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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我专杀系统金手指》作者：酸甜桃砸
　　简介：
　　【快穿+无cp+剧情流+爽文】
　　意外踏入快穿位面，孙淮月携系统 514 开启手撕剧本之旅。
　　每个世界里，总有宿主依靠各式系统篡改命运。
　　靠万人迷系统坐拥全部偏爱、靠攻略系统强行扭转男主心意、靠团宠系统被全员无底线偏袒、靠逆袭系统凭空透支世界气运。
　　看似完美无缺的苏爽剧情，在孙淮月眼中处处都是能量破绽与逻辑 BUG。
　　她冷眼剖析规则，精准锁定各类外挂系统最薄弱的本源节点，出手便是绝杀，让投机取巧的系统宿主跌落神坛。
　　514 跟着大佬一路拆穿金手指套路，覆灭一个又一个破坏位面平衡的违规系统。
　　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虚假的金手指终将破灭，唯有缜密逻辑，才是横行万千世界的最强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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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
　　“那是沈延吗……”
　　孙淮月睁开眼睛，循着声音转头。
　　灯光太亮了，照得本就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更是耀目刺眼。
　　香槟塔垒了七层，甜点台摆着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精巧玩意，穿礼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
　　有个男人靠在沙发里，神态自如坐姿松散，但周围没有一个人能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连端着托盘的侍者路过时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
　　他的长相确实很能打，五官深邃，眉骨和下颌的线条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角度，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是温柔。
　　“真的是沈延啊，”旁边的女人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本人比镜头里好看太多了吧。”
　　而比起这个沈延，更能让孙淮月有兴趣的则是他旁边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一身裁剪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却不浓艳。
　　孙淮月认识她的腕表，是百达翡丽的老款，虽不张扬但足够买下这场晚宴上所有人的礼服。
　　投资人。
　　孙淮月马上做出了反应。
　　此刻这位投资人正在和沈延说话，两人没有靠得太近，但身体语言出卖了她。
　　肩膀微微前倾，膝盖朝向沈延的方向，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拨一下耳边的头发，这些微小的信号全都被孙淮月捕捉到。
　　一旁的沈延在听。
　　准确地说，他在“表演”听。
　　身体前倾十五度，眼睛注视着对方，偶尔点头，偶尔微笑，恰到好处地打断对方的话，然后又自然地接过话头。
　　【叮——宿主已成功接入本位面。】
　　脑海里响起一道电子音，接着那道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腔调在孙淮月的脑中响起来。
　　【当前坐标：《深情不候》世界，原身孙楚楚，十八线女演员，受邀参加慈善晚宴，座位被安排在倒数第三排。顺带一提，你身上这件礼服是借的，裙摆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粉底液，走路的时候最好用左手挡一下。】
　　【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本位面男主沈延正在攻略他本月第三个目标，苏晚亭，三十一岁，盛恒资本合伙人，个人资产……】
　　“先别报数据了。”
　　孙淮月打断了它。
　　她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往宴会厅边上退了几步，找了一个能看清沈延全貌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我要看他的操作流程。”
　　【你这么快就进入状态？】
　　“标准的服从性测试。”
　　孙淮月喝了口气泡水，碳酸在她舌尖上炸开。
　　“打断对方说话，观察对方是否抗拒，不抗拒，就说明好感压过了自我保护机制。”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谈判桌上的老把戏，”孙淮月回道，“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以为你本体死透的时候把这些都带进棺材了。】
　　“你才死透了。”
　　不等514回话，孙淮月接着说道。
　　“这是我们那行在建立谈判优势时常用的技巧，不过我们用在对手身上，而他……”
　　她看到沈延又对苏晚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用在潜在收割对象身上。”
　　【孙小姐。】
　　514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让我有点意外，一般人穿到这个节点，第一反应不是惊叹男主的颜值就是同情他身边的女人，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分析他的技巧？】
　　“职业病。”
　　孙淮月不欲多言，她的目光落在苏晚亭脸上。
　　那个女人的眼神正在变得越来越柔软，越来越涣散，像是缺水的鱼终于被投入池塘。
　　她平时在谈判桌上一定不是这样的，孙淮月甚至能想象她杀伐决断的样子。
　　能在盛恒资本坐到合伙人的位置不可能是软柿子，但此刻，在沈延面前，她的棱角正在被看不见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磨平。
　　可那不是她的错。
　　孙淮月的目光移到沈延身上。
　　他一直笑着，眼角微微弯起，这个样子很能让人卸下防备。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角度和苏晚亭保持一致，呼吸的节奏也在悄悄同步。
　　“他在模仿她，”孙淮月平静道，“呼吸节奏，肩膀倾斜的角度。”
　　“这在行为学上叫同步性诱导，目的是在对方的潜意识里制造‘我们是同类’的错觉。”
　　【答对，可惜没有加分。】
　　514的语气变得饶有兴味起来。
　　【需要我介绍他身上的系统吗？我给它编了个号，魅魔-7型，专门针对女性情感进行能量收割，运作模式分三个阶段……】
　　“你等会儿再说。”
　　孙淮月把气泡水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从手包里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黑着，映出一张小巧又精致的脸。
　　原身的长相不错，眉眼间又有些清冷，是那种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类型。
　　这反而方便。
　　她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
　　【你要开直播？】
　　514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确定？在这个场合？你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拿着手机对着顶流拍？】
　　“谁说我要拍他了。”
　　孙淮月把手机靠在甜点台的冰雕旁边，镜头对准了自己。
　　“我要拍的是这场晚宴上正在发生的事，至于沈延……”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镜头刚好能带到远景里沈延和苏晚亭的侧影，但又不至于太刻意。
　　“他只是恰好出现在画面里。”
　　直播间亮起来。
　　系统自动配了一个封面，孙淮月的半张侧脸和原处若有似无的沈延。
　　标题是原主上一次直播的默认设置：【新人主播，大家好】
　　孙淮月把这个标题删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新的：**【正在围观一场高段位PUA，进来学反套路】**
　　按下开播键。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在十秒内跳到了两位数，大部分是平台分配给新人主播的随机流量，夹杂着几个可能走错了直播间的路人。
　　弹幕飘过第一条：
　　【新主播？唱歌的还是聊天的？】
　　孙淮月通过前置摄像头看向沈延。
　　他正在做第三步。
　　在苏晚亭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了一大段之后，他上半身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眼睛看着她笑了起来。
　　比起刚才比较礼貌又克制的笑容，这个笑容显得很是开怀。
　　孙淮月缓缓开口。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领域。”


第2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
　　“你们看到他刚才做了什么吗？”
　　“在那位女士说完一个观点之后，男人给了她一个精心设计的最高级别社交奖励，目的有两个。”
　　“第一，让她的大脑分泌多巴胺，把‘获得他的笑容’和‘愉悦感’绑定在一起，形成条件反射。”
　　“第二，建立他在她潜意识里的‘裁判’地位。”
　　她顿了顿。
　　“从今以后，这个女人会下意识地寻求这个男人的认可，他的笑容会成为她衡量自己价值的标尺。”
　　“这就叫，奖励机制。”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间后，弹幕就炸了。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她说的那个男人是沈延吗？那个侧影是沈延对吧？？】
　　【救命啊这个分析……我前男友对我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不是，你们冷静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只是在聊天？这主播是不是想红想疯了碰瓷顶流？】
　　【但是那个笑真的好刻意啊……她说之前我没觉得，现在越看越不对劲】
　　【录屏了录屏了】
　　观看人数从两位数跳到了三位数，还在持续往上涨，平台的算法似乎抓取到了什么关键词，开始往更多用户的推荐页推送。
　　“还没完。”
　　她调了一下手机，让镜头几乎正对着沈延的方向。
　　“注意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如果我没有猜错，他马上将要从身体动作上与对方拉开距离。”
　　话音刚落，沈延的身体就向后靠去。
　　弹幕一片哗然。
　　【啊？主播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想问现在是什么剧本吗？】
　　【主播真有东西啊！】
　　“这不是随意的动作，这是PUA标准操作，叫间歇性撤退。”
　　弹幕刷起来：【什么叫间歇性撤退？】
　　“刚才的奖励机制建立了亲近感，但如果一直保持亲近，对方的情绪曲线会趋于平稳，所以他现在要抽离，制造一个微小的失落感。”
　　“你们看对面女士的反应。”
　　“她应该会靠近他。”
　　镜头里，苏晚亭的肩膀果然微微往前追了一点。
　　“看到了吗？她往前倾了，她在试图重新获得他的注意力。”
　　孙淮月平静的声音在镜头外响起：“三分钟前她才认识这个男人，现在她已经在下意识地追逐他的关注了。”
　　弹幕炸了。
　　【我草我起鸡皮疙瘩了】
　　【妈妈我正在看恐怖片吗】
　　【这不是谈恋爱这是行为心理学实验吧？？？】
　　【你们有没有发现主播从头到尾都没有笑过……更恐怖了】
　　孙淮月继续道：“这套操作，本质上和马戏团驯兽没有区别。”
　　“建立条件反射，施予正向激励，固化行为模式，唯一不同的是，驯兽师用的是肉块，而他用的是……”
　　她又看了一眼镜头里沈延那张温柔的脸。
　　“虚假的情绪价值。”
　　弹幕彻底疯了。
　　【我草我要保存这个视频】
　　【姐妹们我突然觉得好冷……我去年谈的那个男的，全程就是这个套路啊……】
　　【我也是，我当时还以为是真爱，现在想想每一步都能对上】
　　【有没有人录屏！！这个视频必须扩散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观看人数破了十万。
　　孙淮月的另一台手机震动了，小号的系统的推送通知弹出来：您关注的“孙楚楚”正在直播。
　　这意味着平台已经把这个直播间推给了原身的那几百个僵尸粉，以及所有和“孙楚楚”有过互动的用户。
　　而苏晚亭就是其中之一。
　　苏晚亭下午才用小号搜索过“孙楚楚”，原因很简单，她是沈延的新剧的女主角，她想看看这个十八线女演员到底什么来头。
　　她的搜索记录还停留在孙楚楚的首页，算法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关联，把直播推送到了苏晚亭助理的手机上。
　　助理叫周晴，跟了苏晚亭六年，是在任何场合都要随时带着手机的操心命。
　　她站在宴会厅角落里看到这条推送时先是一愣，往前翻了几条弹幕，又看了一会儿孙淮月的讲解，紧接着拨开人群快步走到苏晚亭身边。
　　“苏总，”她把手机递过去，压低了声音，“您看一下这个。”
　　而此时此刻的苏晚亭正沉浸在沈延的笑容里。
　　他的笑容太温暖了，让她感觉他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助理的打扰让她有些不悦，皱了皱眉，余光却扫到了屏幕上那个账号。
　　孙楚楚。
　　而手机里正传来孙楚楚的声音：“……这个女人会下意识地寻求这个男人的认可。”
　　“……她在试图重新获得他的注意力。”
　　“……和马戏团驯兽没有区别。”
　　苏婉亭的身体僵住了一瞬，猛然间觉得万千思绪都飞回进了大脑里。
　　她苏婉亭，竟然被一个小男明星迷的七荤八素，简直可笑。
　　再抬头看向沈延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他原本散发的柔和光芒都不见了。
　　不过就是个普通男人罢了。
　　【苏晚亭对沈延的情感能量正在急速下降，下降幅度百分之四十七！仍在持续。】
　　514的声音有些激动地响起来。
　　孙淮月关掉了直播间。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气泡水喝了两口。
　　【我靠有点东西啊，孙博士。】
　　“他这种段位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
　　“让我来就是降维打击，”她说，“我不需要反驳他的每一句话，不需要和苏晚亭进行任何争论，更不需要去拯救她，我只需要把PUA流程公开，让她自己看。”
　　【她为什么会信？】
　　“因为她是苏婉亭。”孙淮月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托盘。
　　“她是盛恒资本的合伙人，是行业顶尖，她能坐到那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她清晰的逻辑。”
　　514沉默了片刻。
　　宴会厅中央，苏晚亭已经站起来了。
　　助理在她耳边快速说着什么，她的表情越来越冷静，越来越清醒，沈延似乎想要说什么，伸出手想去碰她的手腕，但被她侧身避开。
　　可以了。
　　孙淮月转身往出口走去。
　　【他在看你。】514说。


第3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3
　　【沈延，他好像察觉到你了。】
　　“我知道。”
　　【你不怕吗？他背后是一整套能量收割系统，他的粉丝覆盖全年龄层，他的公关团队可以让你在圈子里待不过明天。】
　　“514。”
　　孙淮月打断了它，她推开宴会厅沉重的雕花大门，初秋的夜风迎面扑来，还吹来些若有似无的花香气息。
　　“博弈论有个基本原则。”
　　【什么原则？】
　　“先亮底牌的人，输得最快。”孙淮月如是说。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刚才看我那一眼，已经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他的光环对我无效，所以他一定会忍不住来试探，来确认，来试图把我拉进他的收割程序。”
　　【所以你在等他主动靠近。】
　　“对。”
　　孙淮月在路灯下站定，秋风卷起几片梧桐叶从她脚边滚过，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我要做的不是躲着他。”
　　她说。
　　“是让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脑海里，514吹了一声悠长口哨。
　　【孙博士，你这种人，在哪个世界都是危险人物。】
　　孙淮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她知道那些星星都在原处，只是暂时被遮蔽了。
　　就像那些被沈延收割的女人，她们的理智、判断力和自我意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们无法抗拒的力量暂时蒙蔽了。
　　她要做的，就是撕开那层愚蠢的遮罩。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孙淮月住的这间公寓是原身租的，月租占了原身大半收入，装修倒还不错，就是小了点。
　　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显然原身不是会养花的人。
　　孙淮月给绿萝浇了点水，在电脑前坐下来。
　　直播切片已经被人传到了各个平台，她的账号粉丝从几百涨到了几万，私信列表里塞满了消息，大半是骂她碰瓷沈延的粉丝，也有零星是在问她“你分析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孙淮月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514。”
　　【嗯？】
　　“你说这个系统叫魅魔-7型，给我讲讲它的运作机制吧。”
　　514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调竟少见地严肃了些。
　　【魅魔-7型，正式编号为EF-7，是万人迷光环系统的第七代迭代产品，它的核心机制是通过增强宿主的生物性魅力，对特定目标群体产生情感操控效果，目标群体不限，年龄不限，社会阶层不限。】
　　【收割流程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光环会放大宿主的微表情、声线和身体语言，在目标女性的潜意识中植入印象】
　　【第二阶段是建立依恋，让目标产生成瘾性的情感依赖】
　　【第三阶段是收割，目标会在情感驱动的状态下，无意识地输送自己的社会资源给宿主。】
　　【财富、人脉、职业机会、甚至是生命本身。】
　　孙淮月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浇过水之后，叶子似乎立起来了一点。
　　“那些被收割的人，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吗？”
　　【少数会在能量被榨干后逐渐清醒，但清醒带来的往往不是愤怒，而是羞耻。】
　　【她们无法相信自己曾经那样毫无底线地对一个人好，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
　　【这种认知失调会让她们选择沉默，极少数会站出来，但在系统的舆论操控下，她们的声音会被迅速淹没。】
　　“就像苏晚亭今晚的状态。”
　　【对，如果不是你开直播打断了她进入第三阶段的进程，她会在接下来三个月内以“共同投资”的名义向沈延输送至少八位数的资金，半年后，她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力出了严重问题，主动辞去盛恒的合伙人职务。】
　　【而一年后，她会从44楼的楼顶一跃而下。】
　　孙淮月和514都沉默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也正在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过了很久，孙淮月才开口。
　　“这很可笑，你知道吗。”
　　【可笑什么？】
　　“在博弈论里，信息不对称是优势方用来控制弱势方的工具。”她淡淡道。
　　“但在这个世界里，信息不对称被加持了超自然的光环，让弱势方连意识到自己在参与一场博弈的机会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
　　“这甚至不是博弈。”
　　【那是什么？】
　　“驯服。”
　　孙淮月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514，这个系统的第一个受害者是谁，现在在哪？”
　　514这次沉默了更久。
　　【她在申城的精神卫生中心，入院时间是一年半以前，诊断书写的是情感障碍，她的父母告诉警察，女儿在某顶流身上花了二百多万，其中有一百多万是网贷。】
　　【事情曝光后她试图起诉，但从未立案，半年后，她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被合租室友发现时已经昏迷了一个小时。】
　　【人救回来了，但她不再说话，医生说她的认知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孙淮月拉上了面前的窗帘，深蓝色的布料隔绝了窗外的万家灯火，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一小圈光。
　　“她的钱，沈延拿去做了什么。”
　　【买了一块表。】
　　孙淮月没再回应，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写的是：《魅魔-7型系统完全拆解手册》
　　光标在标题后面闪了三下。
　　她开始写第一个字。
　　窗台上的绿萝在台灯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叶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延坐在他那间能看到江景的顶层公寓里，把孙楚楚的动态看了第三遍。
　　头像是一张生活照，背景是街边的小摊，女孩穿着普通的白T恤，咬着奶茶吸管，对着镜头比了个毫无诚意的V，和她的直播画面判若两人。
　　沈延把这个账号加入了小号的特别关注。
　　“有意思。”


第4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4
　　多年来本体养成的习惯让孙淮月的睡眠很浅，睡觉时她要开免打扰，免打扰的自动关闭时间是早上七点。
　　所以床头的手机一震，她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
　　是微博的推送。
　　她的名字挂在热搜上，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是昨晚的直播切片，已经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沈延的粉丝在控评，说她是十八线蹭热度想红想疯了。
　　路人看完切片之后开始扒沈延过往的绯闻时间线，越扒越觉得脊背发凉。
　　还有一群人在她私信里留长篇大论，开头都是“主播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但我前男友真的和你说的那个套路一模一样”。
　　514的声音适时响起。
　　【早，你的互联网葬礼已经开始筹办了，棺材喜欢什么颜色的？】
　　“跟你一个颜色就行。”
　　孙淮月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绿萝经过昨晚那杯水，叶子已经彻底立起来了，叶尖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她站在窗前喝了半杯凉白开，然后才开始看手机里积压的消息。
　　微信有三十七条未读，经纪人的占了二十二条，剩下的来自各路认识不认识的牛鬼蛇神。
　　经纪人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楚楚，不管你要做什么，先跟我通个气。
　　她点开经纪人的语音通话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经纪人的声音有些着急。
　　“在家。”
　　“行，你别出门，也别回任何人的消息，我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了。
　　514吹了声口哨。
　　【这个经纪人对你不错。】
　　“是对孙楚楚不错。”
　　【有区别吗？你现在就是孙楚楚。】
　　“区别很大，”她说，“她关心的是孙楚楚，不是我，不要混淆。”
　　面对逻辑强大的前博弈论专家，514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检索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库，想听听孙楚楚原本的人生剧本吗？】
　　孙淮月在窗边的飘窗台子上坐下：“说。”
　　【孙楚楚，二十六岁，985传播学硕士，研二那年因为一组校园街拍出圈，被现在的经纪公司签下，入行四年，拍过七部戏，全是配角。】
　　514顿了一下。
　　【她的经纪人，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叫何漫，三十四岁，带过三个一线，当初签孙楚楚是因为觉得她身上有股书卷气，娱乐圈缺这个。】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总是骨感，制片方要的是能喝酒的、能陪笑的、能在凌晨两点敲导演房门的那种，孙楚楚哪样都不占。】
　　“所以她一直不温不火。”
　　【对，四年来最好的角色是一个网剧的女三号，台词不超过三十句。】
　　【但这个月，她突然拿到了一部S+项目的女主角。】
　　孙淮月的目光落在那盆绿萝上：“和沈延搭档的那部。”
　　【剧名叫《爱有天意》，制作方是沈延自己的公司，男主角是他本人，女主角的人选他亲自拍板定的。】
　　“他挑的。”孙淮月说。
　　【所以大概从三个月前开始，沈延就在关注孙楚楚了。】
　　【魅魔-7型对女性的收割遵循一套固定的能量评估模型，普通女性的情感能量纯度有限，收割再多也只是量变。】
　　【但高学历高认知的女性不一样。】
　　【她们的情感克制而深沉，一旦被攻陷，产生的能量纯度是普通目标的三倍以上。】
　　“所以孙楚楚是他的升级材料。”
　　【精准。】
　　【在原定剧情线里，孙楚楚会在《爱有天意》的拍摄期间被沈延的光环彻底攻陷，不过她的沦陷过程和其他目标不太一样。】
　　【她的自我保护机制比其他女性更强，所以沈延不能像对待苏晚亭那样在晚宴上速战速决，他需要用整个拍摄周期来慢慢瓦解她。】
　　“怎么瓦解。”
　　【先给她特殊的关注，让她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然后在片场忽冷忽热，让她陷入自我怀疑，再以“对戏”为由频繁制造独处机会，让她在封闭环境里产生吊桥效应。】
　　【况且，这个剧本也是描写女主和男主之间纯粹的爱。】
　　514停了一瞬。
　　【之后的剧情，你要听详细的吗？】
　　飘窗台有点小，孙淮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说吧。”
　　【孙楚楚沦陷之后，沈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她先是把自己的积蓄投进了沈延推荐的一个项目，结果当然是血本无归。】
　　【然后她开始帮他挡酒、帮他应酬、帮他周旋在投资方和制片人之间，从她最讨厌的事情开始，慢慢变成了沈延的专用公关，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一次，某位制片人暗示沈延新戏的男主角可能要换人，沈延让孙楚楚去和那位制片人吃饭，她在饭局上喝到断片，被制片人带去了酒店。】
　　孙淮月的拇指按住了食指的第二关节。
　　【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514的声音变得轻了些。
　　【她替他挡了无数次酒局，替他谈成了几个大代言，更替他处理了数不清的绯闻。】
　　【她从一个饭局都不愿参加的女演员彻底变成了沈延的工具人，她的经纪人何漫曾试图劝她，每一次都被她骂走了。】
　　【她对何漫说“你不懂他”，“他和别人不一样”，“你再说他的坏话就我们就绝交”。】
　　“经典话术，”孙淮月耸了耸肩，“被PUA的人都会用这三句话。”
　　【对，然后何漫真的被赶走了，从那天开始，她彻底失去了和外界的所有正常联系。】
　　【最后一段还要听吗？】
　　孙淮月松开了按着食指关节的手：“讲。”
　　【两年后，沈延遇到了新的收割目标。】
　　【他对她的态度在三天内完成了从温柔到冷漠的全部切换，孙楚楚无法接受这种落差，去他的公寓楼下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还是物业保安把她架走的。】
　　【一个月后，她被拍到在某私立医院就诊，她感染了免疫系统疾病，是在某次“应酬”中被传染的。】


第5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5
　　【沈延通过经纪人向她支付了一笔封口费，半年后，她死在租住的公寓里。】
　　【尸体是被外卖员发现的，因为外卖挂在门把手上两天没人取。】
　　绿萝叶子上的水珠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木质窗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何漫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短发剪得干练又利落。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眼神却很清明。
　　“你喜欢的冰美式。”
　　她把其中一杯塞进孙淮月手里，自己换上拖鞋走进来。
　　“微博看了？”
　　何漫把风衣挂在门口，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了自己的那杯咖啡。
　　“扫了一眼。”孙淮月捧着冰美式站在她旁边。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漫看着她：“昨晚你的直播切片在全网至少有五百万次播放，你的账号粉丝从八百涨到了十七万。”
　　“有六个营销号在扒你的背景，其中两个已经在暗示你是在碰瓷，沈延的工作室目前还没有公开回应，但据我所知，他们的公关团队昨晚通宵开会。”
　　她喝了口咖啡，抬起头看孙淮月。
　　“所以，在我开始处理这个烂摊子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何漫放下杯子，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上面没有涂任何颜色。
　　“你昨晚为什么要开那场直播？”
　　何漫带了孙楚楚四年，她知道孙楚楚是什么样的人，孙楚楚低调清冷，不喜社交。
　　孙楚楚不会突然在慈善晚宴上开直播，还“拆解顶流男星的PUA套路”。
　　孙淮月喝了口美式，苦得很，不免在心里暗叹孙楚楚怎么喜欢喝这种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何漫的问题，捧着那杯冰美式走到窗边，背对着何漫，目光落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然尽数属于孙楚楚。
　　有点书卷气的天真，又有点破釜沉舟的莽撞。
　　“何漫姐，”她连声音里都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忐忑和兴奋，“我要是说……我是故意的，你信吗？”
　　何漫皱眉：“故意什么？故意在慈善晚宴上开直播拆沈延的台？你知道他是这部剧的男主兼制片人之一吗？”
　　“我知道。”
　　孙淮月走回沙发前坐下，面对着何漫。
　　“但何漫姐，你想想，我入行四年了，演了七部戏，全是配角，最好的那个网剧女三，台词都不超过三十句。”
　　此时此刻，何漫终于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熟悉的执拗。
　　“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一个女主，这是我等了四年的机会，可这个圈子里，光有机会不够，还得有热度。”
　　“《爱有天意》，S+项目，沈延搭戏，播出平台是星城卫视加一线视频网站。”
　　孙淮月掰着手指数：“何漫姐，这种配置的女主角，播出之后能涨多少粉呀。”
　　何漫眯了眯眼：“所以你是为了炒热度？”
　　“当然了。”
　　孙淮月扯了扯嘴角：“难道我真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要在晚宴上当场拆穿沈延的真面目？我疯了吗？”
　　“但涨粉的前提是，播出之前得有人认识我。”
　　孙淮月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你比我清楚，现在影视圈什么行情。”
　　“一部剧从杀青到排播，快则半年，慢则两年，两年之后谁还记得孙楚楚是谁？”
　　“平台方看数据选片，广告商看数据投钱，我现在微博八百个粉丝，其中一半是你买的僵尸粉，你觉得播出的时候，宣传位能排到我头上吗？”
　　冰美式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这三个月为了林薇这个角色，看了多少心理学书，上了多少网课，记了整整三本笔记。”
　　“昨晚在宴会厅，当我看到沈延和苏晚亭互动的时候，”她顿了顿，“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是现成的素材。”
　　“素材？”何漫不解。
　　“对，素材。”
　　孙淮月身体前倾，语气加快：“何漫姐，林薇这个角色是什么？是心理咨询师，专门处理情感创伤。”
　　“而昨晚沈延和苏晚亭的互动，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情感操控案例，他所有的行为全是专业术语里才有的东西。”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当我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你想想看，何漫姐。”
　　“沈延，顶流，自带热搜体质。苏晚亭，顶级投资人，女强人，虽然是圈外人但也有话题度。”
　　“这两个人在晚宴上有情感纠葛，而我是沈延下一部戏的女主角。”
　　“我如果在旁边开直播，用下部剧心理医生的人设分析他们，标题写上‘高段位PUA’，你觉得热搜价值高不高？”
　　何漫缓缓靠进沙发里，示意她继续说。
　　“三个热搜起步。”
　　孙淮月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第一，碰瓷沈延，他粉丝骂我也好，路人看热闹也罢，只要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我的名字就和沈延绑定了。”
　　“第二，我提前两个月给角色预热，等到剧播出的时候，观众一看到我就想到‘哦就是那个会分析PUA的女演员’，人设直接立住。”
　　“第三，”她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何漫姐，那可是盛恒资本的苏晚亭，她手里过的项目少说几十亿，我让她记住我的脸，这买卖亏吗？”
　　孙淮月继续加码，语气变得更实际，更“孙楚楚”：
　　“而且何漫姐，这部剧开拍在即，换女主角的成本太高，沈延的公司是主要投资方，他们不会因为一场入戏太深的直播就换人。”
　　“而我的热度上去了，对剧也是宣传，‘女主角为角色走火入魔’，这标题不够炸吗？”
　　她放下咖啡杯，耸了耸肩：“况且我觉得，沈延他们大概率会选择冷处理这件事。”
　　何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昨晚那场直播，是为了炒作。”


第6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6
　　“不然呢？”孙淮月摊开手，表情无辜极了，“难道我真的在替天行道？”
　　“你真是……”何漫摇头，不知是气是笑，“胆子太大了。”
　　“不大不行啊。”
　　孙淮月语气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诚：“何漫姐，我都二十六了，不是刚出道的小姑娘了。”
　　“这个圈子里，像我这种不会来事、不会奉承、连酒都喝不了几杯的人，如果再不自己找机会，还能有什么出路？”
　　这句话戳中了何漫。
　　她带孙楚楚三年半，太清楚这个女孩的拧巴。
　　孙楚楚有才华，肯用功，但就是学不会圈子里那套虚与委蛇，多少次机会因为不肯应酬、不肯奉承而溜走，何漫都替她着急。
　　“你早该这样了。”何漫轻声说。
　　这下轮到孙淮月有些惊讶。
　　何漫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不甚在意道：“快四年了，我一直跟你说，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不够，你得让人记住你，你不听，次次都缩在角落里，饭局不去，综艺不接，微博半年发一条还是转发锦鲤。”
　　“所以你确定，开直播不是一时冲动？”
　　“一半一半吧。”
　　孙淮月老实承认：“看到沈延和苏晚亭互动是偶然，但开直播不是，我站在那儿观察了他们五分钟，确认那些行为模式和我看的书里写的一模一样，然后就……”
　　她做了个“开机”的手势。
　　何漫点点头，收敛起笑意：“很好，既然开头了，咱们就玩大点。”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新周刊》的副主编，张敏，做深度报道出身，擅长社会议题，她的读者群体偏精英，和你想立的人设匹配度很高。”
　　“你想让我接受采访？”
　　“不，那样太刻意，”何漫摇头，“我让她从第三方角度写一篇关于‘亲密关系中的隐性操控’的深度报道，不点名不站队，纯专业分析。”
　　孙淮月挑了挑眉。
　　果然，何漫能在圈子里带出三个一线，不是没有原因的。
　　“报道里会提到‘近期某女演员在直播中对某顶流男星的实时分析引发了全网讨论，本刊就此事采访了多位心理学专家’。”
　　“到时候你的名字只出现在引子里，不是主角，不抢风头，但所有看到这篇报道的人都会去搜你的直播切片。”何漫继续说。
　　“这就叫第三方背书，比你自己发一百条微博都管用。”
　　孙淮月忍不住对何漫竖起大拇指：“太酷了何漫姐。”
　　何漫冲着孙淮月挑了挑眉。
　　当年她签孙楚楚的时候看中的是那双清冷的眼睛和骨子里的书卷气，觉得她能走气质路线。
　　但四年下来，孙楚楚把“气质”活成了“清高”，把“书卷气”活成了“不合群”，这让何漫一度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像是终于醒过来了。
　　“还有件事。”何漫说。
　　“《爱有天意》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下个月进组，沈延是男主角，你们有大量对手戏。”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昨晚可是拆了他的台。”
　　孙淮月笑道：“片场那么多人，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可以有很多办法，”何漫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他是顶流，剧组里没人敢得罪他。”
　　“比如压你的戏，一场戏反复NG几十次，把你磨到崩溃，这种事在圈子里不是没发生过。”
　　“那就让他压呗。”
　　“他们越压，反弹越大，”孙淮月冷静分析，“而且我赌他们不敢大动干戈。我现在是‘入戏太深的敬业演员’，他们如果反应过度，反而坐实了心虚。”
　　何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点了头。
　　“孙楚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脑子。”
　　“因为以前没被逼到绝境，”孙淮月也笑，“现在有S+女主的机会摆在面前，我再不抓住，就真没了。”
　　何漫站起来，拿起包。
　　“行，”她说，“但楚楚，你要记住，这条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了。”
　　“从今天起，你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为了红不择手段的心机女，这个标签可能会跟你很多年。”
　　“我知道，”孙淮月送她到门口，“但何漫姐，在这个圈子里，被人议论总比没人记得强，对吧？”
　　何漫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昨晚说的那些……真的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朱迪斯·赫尔曼《情感操控的十二个阶段》第87页，社会心理学论文《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动态》，哈佛实验室2018年报告《非语言同步在人际影响中的应用》。”
　　孙淮月流畅地报出书名和出处。
　　“我电脑里有PDF，书架上有纸质书，手机备忘录里有摘抄，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看。”
　　何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临走前只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门关上后，孙淮月脸上那种“为红不择手段”的兴奋表情慢慢褪去。
　　她走回窗边，看着楼下何漫的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很好的伪装。】
　　514的声音响起。
　　【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想红想疯了的十八线。】
　　“这算什么伪装。”孙淮月轻声说。
　　“这是不受魅魔控制的世界里孙楚楚该有的逻辑。”
　　“抓住机会，利用资源，让自己站的更高。”
　　她转身看向窗台上的绿萝，经过一夜，又有两片叶子舒展开来。
　　“我只不过是把她的求生欲，用更激进的方式表达出来了而已。”
　　【但何漫信了吗？】
　　“她信了七成吧，”孙淮月说，“剩下的三成怀疑，是因为我的变化太大，但人总是会变化的，我的解释应该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孙淮月走回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我以为你的性格会跟她说实话。】
　　“说实话？”孙淮月轻笑一声。
　　“嗨何漫姐，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我之所以能在晚宴上看穿沈延，是因为我的本体是搞博弈论的，我真正的目的是把沈延背后那套魅魔系统彻底拆干净。”
　　“这样的实话吗？”


第7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7
　　514沉默了片刻。
　　【你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扮演别人。】
　　孙淮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继续打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和表情一样平静。
　　“这是我的工作。”
　　/
　　在等待《爱有天意》开机的这些天，孙楚楚彻底消失在了镜头前。
　　网上该吵的继续吵，该扒的继续扒。
　　她的微博粉丝从十七万涨到三十万，又涨到五十万，私信列表里的红点变成了省略号。
　　沈延的粉丝骂她是心机婊、碰瓷精、想红想疯了的十八线，路人在评论区掐成一团。
　　有人说她是娱乐圈最后一个敢说真话的人，有人说她就是蹭热度，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淮月把所有时间花在了两件事上，写那篇《魅魔-7型系统完全拆解手册》，以及重新研读《爱有天意》的剧本。
　　其实原身孙楚楚在拿到角色之后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页都贴着彩色的索引标签，台词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物小传和心理分析。
　　只不过孙淮月接手这具身体之后，又从第一页开始，从孙淮月的角度上重新读了一遍。
　　编剧把林薇这个角色写得很有意思。
　　她是个温柔知性的心理医生，专门处理来访者的情感创伤，在剧中和沈延饰演的男主从误会到相爱，走的是标准的甜宠路线。
　　但孙淮月却注意到了剧本里几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林薇在和男主的对话中不止一次使用了认知行为疗法的经典话术，她会引导男主识别自己的“自动思维”，会在男主情绪失控时帮他做“认知重构”。
　　甚至有一场戏，她说了很多专业的术语，编剧怕观众看不懂，还特意在括号里标注了“可以处理成温柔的呢喃”。
　　一个甜宠剧的女主角，一般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编剧本人对心理学有超出常人的兴趣，或者这个剧本最初被创作出来的时候，女主角的人设远比最终呈现的要复杂。
　　孙淮月倾向于后者。
　　她在剧本的最后一页的原始手稿照片中，找到了一个被划掉但隐约还能辨认的原始标题。
　　《认知偏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爱情是最高级的认知失调。
　　这个发现让她对编剧产生了兴趣。
　　她让514搜了一下，编剧叫方晴，三十五岁，北电文学系毕业。
　　入行十二年，写过四部剧，全是中等体量的都市情感题材，《爱有天意》是她第一次接S+项目。
　　公开资料就这么多，没有采访，没有综艺露面，在这个恨不得把编剧也包装成明星的年代，方晴低调得像个隐士。
　　孙淮月把方晴的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
　　进组的日子来得比预想的快。
　　十月的申城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街边的梧桐开始往下掉叶子，早晨出门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薄薄的凉意。
　　剧组在申城影视基地包了三栋摄影棚，孙淮月到的时候场工正在往棚里搬灯光器材。
　　几个副导演蹲在监视器旁边吃包子，看到她的保姆车开进来，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挥了挥手里的豆浆。
　　“孙老师！化妆间在B区，您先化妆，今天是第一场，导演说想早点拍。”
　　孙老师。
　　孙淮月在车里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演了四年配角，孙楚楚从来没被人叫过“老师”，第一次听到居然是在这种又黑又红的情况下。
　　何漫给她安排的助理叫小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脸，扎个马尾，扛着两个大包跟在孙淮月后面。
　　一边走，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今天要拍的第几场第几镜什么内容，服装老师准备了哪几套衣服，造型老师偏好哪款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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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淮月一边听一边走进B区化妆间，推开门，和里面正在做造型的沈延打了个照面。
　　他坐在化妆镜前，透过镜子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来，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楚楚来了，”他说，“一路辛苦。”
　　声音温和，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都叫人听了舒服。
　　“沈老师早。”
　　孙淮月在另一张化妆椅上坐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皮肤状态。
　　她语气礼貌，努力扮演一个有点紧张但又要装作不紧张的新人演员。
　　小余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压低声音说：“楚楚姐，我先去给你拿拍摄安排表。”
　　孙淮月点头，小余就跑了出去。
　　化妆师还没到，化妆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个人。
　　“昨晚没睡好？”
　　沈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关切的意味。
　　孙淮月转头看他。
　　他正在用化妆棉擦自己的眉骨，视线也并未看向她，好像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还行，”孙淮月说，“有点紧张，毕竟第一天嘛。”
　　“正常的。”
　　沈延放下化妆棉，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我拍了十年戏，每次进新剧组第一天还是紧张。”
　　“紧张不是坏事，说明你在意这件事。”
　　“沈老师说得对，”孙淮月笑得有些腼腆，“我会调整好的。”
　　沈延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上次晚宴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网上那些声音，我让团队尽量控制了，我知道你不是恶意的，为角色做功课嘛，我理解的。”
　　来了，孙淮月在心里说。
　　试探开始了。
　　她低下头，面露尴尬和感激：“谢谢沈老师不计较，我当时确实是太投入了，后来想想也挺不好意思的，何漫姐骂了我一顿。”
　　沈延的笑意甚至带了些纵容的意味：“何漫姐太严厉了，你那么用功是好事，现在圈子里像你这样肯为角色下功夫的演员不多了。”
　　化妆师此刻推门进来，是个扎丸子头的小个子女人，手里提着三个化妆箱。
　　看到两人已经在聊天了，笑着打了声招呼就招呼孙淮月坐到靠窗的位子去。
　　孙淮月应声站起身，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沈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8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8
　　“楚楚的眼睛很漂亮，化妆的时候可以不需要太浓，保持清透感能让她的底色更突出。”
　　化妆师应了一声，孙淮月透过镜子看了沈延一眼。
　　他已经转回去对着自己的镜子了，仿佛这真的只是前辈的格外关照。
　　“谢谢沈老师。”孙淮月说。
　　沈延在镜子里对她笑了笑。
　　开机仪式在九点，导演叫陈松，五十出头，拍过三部收视率破一的热剧，在圈子里以“磨戏”著称。
　　所谓磨戏，就是一个镜头不满意能重拍三十遍，把演员磨到崩溃的边缘，然后从崩溃里捡他要的部分。
　　副导演私下跟演员们打过招呼，说陈导最近在戒烟，脾气不太好，让大家多担待。
　　孙淮月站在剧组搭的香案前，手里捏着三炷香，和沈延并排站着。
　　剧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乌泱泱站了一片，摄影指导带着机器在旁边录像。
　　陈松站在最前面，对着关公像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转过身来拍了拍手。
　　“好，开机大吉！”
　　“今天第一场，拍男女主角初遇。”
　　初遇的戏是剧本第三场。
　　林薇在一家书店的心理学专区翻书，男主顾时安正好也在找同一本书，两个人的手同时伸向书架上的那本《亲密关系》，指尖碰到一起。
　　对视后林薇先笑了，台词是“你也对这本感兴趣？”，顾时安说“算是吧”，林薇则说“这本书第三章 写得不好，我推荐你看另一本”。
　　这个时候的林薇自信，从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成长，不会因为遇到一个好看的男人就失去分寸。
　　陈松把孙淮月和沈延叫到监视器前，给他们讲戏。
　　“这场戏的重点是气场，”陈松的手指敲着监视器的边框，“林薇不是那种看到帅哥就脸红的小姑娘，她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在精神科干了六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顾时安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恰好长得不错的陌生人，仅此而已，所以楚楚，你从书架前转过身来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不要躲，不要害羞，要坦荡。”
　　孙淮月点头。
　　“沈延，”陈松转向他，“顾时安这边，他是一个对心理学感兴趣但不太愿意承认的人，所以当林薇推荐另一本书给他的时候，他的反应应该是忍不住好奇，这种微妙的矛盾你要把握好。”
　　“明白。”沈延说。
　　陈松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沈延没什么可担心的，目光又转回孙淮月身上。
　　“楚楚，我们先走一遍，不用完全按剧本念，找感觉为主。”
　　孙淮月走到书架前站定。
　　道具组把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真书，粗略看了一下，她觉得选得还算不错。
　　“准备——”场记举起了场记板，“《爱有天意》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
　　林薇伸手去拿那本《亲密关系》，与此同时，顾时安的手从书架另一侧伸过来，两个人的指尖在书脊上碰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手指修长。
　　灯光从书架上方斜斜地打下来，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你也对这本感兴趣？”林薇说。
　　顾时安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唇才开口：“算是吧。”
　　陈松在监视器后面皱了一下眉。
　　他发现沈延的表演比他预想的要更收，更内敛，可这种表演方式反而让顾时安这个角色多了一层神秘感和深沉感。
　　这不在他讲戏的范围里，但效果似乎不错。
　　林薇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了翻：“第三章 写得不好，论证太薄了，用的案例也老。”
　　她把书放回去，从旁边抽出另一本递过去：“我推荐你看这本。”
　　顾时安眼神深邃地看向林薇，接书的手都晚了片刻。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咔。”陈松说。
　　孙淮月放下书看向导演，陈松正盯着监视器回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左手习惯性地往嘴边送了送，送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了。
　　“情绪不对，”陈松抬头看孙淮月，“林薇递书给顾时安，这是一个展示专业自信的动作。”
　　“她推荐这本书，不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帅，是因为她有底气告诉他，他选错了书，明白吗？”
　　“你刚才的眼神太柔和了，像是你在讨好他，你现在还没有爱上他，要保持距离感。”
　　孙淮月点头。
　　“重来。”
　　第二遍，孙淮月调整了眼神，把林薇的专业自信放进去，递书的动作也更干脆。
　　“咔，还是不对。”
　　“楚楚，你在和他对视的时候，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你注意到没有？没有这个必要。”
　　第三遍，她在递书之前多翻了那本《亲密关系》的第三章 ，念了一句原文，然后说“这个论证有问题”。
　　陈松终于没有喊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满意，喊了一声“过了，保一条，再来”。
　　沈延拍了拍孙淮月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没事，陈导就是这风格，前几遍都是找感觉的，别太往心里去。”
　　孙淮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共情姿态让她更加确定，要求她体现林薇专业性这件事有他的参与。
　　只有这样，让孙楚楚一遍一遍受到“要做一个专业林薇”的折磨，才能让她变成一个更脆弱的孙楚楚。
　　“谢谢沈老师。”
　　她低下头，展现出这个时候应该有的感激和不好意思。
　　她只需要把孙楚楚的反应准确地呈现出来。
　　她被导演批评了会低落，沈延在旁边安慰她，她会感激。
　　这是一个正常且符合逻辑的反应链条。
　　她要把这个链条完整地交给沈延，让沈延看到他想看到的反应。
　　一个在他面前逐渐卸下防备的猎物。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陈松的脾气越来越差，到第六遍喊咔的时候直接把台本摔在了监视器旁边，站起来骂了一句：“怎么越演越回去了！”


第9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9
　　陈松走了之后，孙淮月抱着剧本坐在场边的折叠椅上，小余给她端了杯热水，她握着杯子看场地里的灯光师在调整书架区的顶光。
　　沈延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和编剧方晴说话。
　　方晴是今天上午到的片场。
　　她比孙淮月想象中要年轻，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脸圆圆的，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安静地坐在监视器旁边。
　　孙淮月注意到她好几次想跟陈松说什么，但几次看了陈松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延在跟她聊什么？”孙淮月在心里问514。
　　514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
　　【他在引导她改剧本。】
　　【他在建议方晴把顾时安的性格写得更强势一点，理由是市场数据显示当前的观众更偏好有攻击性的男主形象。】
　　方晴不想改。
　　孙淮月看得出来。
　　【还有一件事。】
　　514说
　　【魅魔-7系统已经把光环调到第二档了，你现在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大概是多少？】
　　孙淮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从今天早上踏进化妆间开始，她就察觉到一种若有似无的影响，甚至有轻微的眩晕感在太阳穴附近盘旋。
　　但她的意识始终保持清醒。
　　博弈训练让她习惯了对所有“直觉”和“感觉”保持警惕，任何引起生理波动的外力信号都会被大脑自动标记为待分析项。
　　“还好，”她在脑内回答，“就像隔着一层玻璃，我能感受到有点磁场影响，但影响不大。”
　　【果然，魅魔-7对你这个级别的精神力抵抗力有限。】
　　陈松回来了，全体部门重新开始拍摄。
　　第七遍终于过了。
　　当然只是勉强过，陈松只说了一句“行，保住了”。
　　这对于一个以磨戏著称的导演来说意味着他暂时不想在这一个镜头里继续浪费时间。
　　副导演宣布转场，拍顾时安和林薇的第二次相遇。
　　沈延自然地走到孙淮月身旁，和她并肩往下一场的外景区走去。
　　外景是剧组在基地旁边包的一条梧桐小道，要拍的是林薇下班途中偶然遇见顾时安的场景。
　　向外走的路上，沈延突然问：“你的书是真实在看的吗。”
　　孙淮月看了他一眼，不太确定他想说什么。
　　“我看到你在看那本《社会心理学》，第十版，”沈延补充道，“阿伦森的？”
　　“对，因为这部戏，我最近看了一些这方面的书，”她顿了顿，问他，“沈老师也看？”
　　“看过一点，不过我看的是第六版。”
　　“第六版是好，但倒是不如第四版讲得深。”
　　“那我没看过第四版，找个机会请你给我补补课。”
　　孙淮月笑了一声，低着头不敢看他，像极了一个被老师夸奖了的学生。
　　沈延的笑意深了些。
　　外景的戏顺利了很多。
　　梧桐小道上铺满落叶，踩上去是干燥的碎裂声，场务举着打光板站在路边，几个路过的群演按照副导演的指挥在远处反复走着。
　　林薇下班回家，背着包，手里拿着杯咖啡，顾时安从对面走来，两个人认出彼此，在落叶里打了声招呼。
　　简单的过场戏。
　　陈松只拍了两条就喊过，然后宣布午休。
　　午休的盒饭还不错，有红烧排骨和清炒莴笋，孙淮月找了个角落坐着吃，一边吃一边回想上午沈延的表现。
　　他的光环确实在起作用，化妆间里她感受到的眩晕不是错觉，而是魅魔系统对周围所有人的无差别影响。
　　她观察到化妆师面对沈延的时候格外殷勤，明明只需要补个粉底却主动帮忙调整了三次发型。
　　场记小姑娘给他递水的时候脸红到耳朵根，话都说不利索。
　　连陈松这种老油条，对沈延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比对其他演员客气了几分。
　　这些都是光环的效果。
　　但她感兴趣的不是光环本身，而是沈延在这个光环笼罩下做的事情。
　　他整个上午做了三件值得注意的事。
　　第一件，他两次在“不经意间”和孙淮月发生了肢体接触。
　　一次是在书架前指尖相碰，一次是转场时他让路的时候手背擦过了她的肩膀。
　　两次都发生在公共场所，都有旁人目睹，都是刚好在社交礼仪的边界线上。
　　这种程度的触碰，叫出来反而显得你小题大做。
　　第二件，在每次陈松喊咔的时候，他会恰到好处地说一句“没关系”或者“慢慢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见。
　　这是典型的间歇性撤退。
　　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投放轻微奖励，但不给予实质性帮助。
　　第三件，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对方晴使用了光环系统。
　　起因是他对方晴提的剧本修改建议被陈松否决了。
　　方晴鼓起勇气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说顾时安不适合被改得太强势，因为这个角色的核心魅力恰恰在于他不完美的温柔。
　　陈松听完之后想了想，许是怕太麻烦，便也不改了。
　　沈延微笑着表示赞同，说方老师对角色的理解确实更深刻。
　　然后他趁着方晴去洗手间的时候跟了过去，他们在走廊里又说了两分钟的话，等他回来的时候，方晴脸上的表情已经松弛了很多，甚至有在主动跟他搭话。
　　“下次剧本围读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方晴连说话的语气变了。
　　【他加了她的微信】
　　514播报道。
　　【而且，方晴正在把早前对他负面印象归因为自己太敏感了，同时，她把对他的正面感觉归因为这个人真的很温柔体贴。】
　　“补偿效应，先让她觉得自己的专业意见得到了尊重，再趁她情绪好的时候拉近距离。”
　　孙淮月吃完最后一块红烧排骨，把筷子搁在盒饭上，拿起手机给何漫发了条消息。
　　“何漫姐，今天拍得很顺利，新周刊的排期定好之后，你跟我通个气。”
　　下午第一场戏是重头戏。
　　林薇和顾时安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聊天，聊的是关于“人为什么会爱上不合适的人”这个主题。
　　这是剧本里林薇这个角色第一次展现专业能力的机会，也是对白最密集的一场戏。


第10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0
　　陈松让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下，没有给太多指示，只是说：“你们先把台词顺一遍”。
　　剧本上，林薇的台词有大段大段的心理学分析。
　　她会用鲍尔比的依恋理论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会反复爱上同一类伤害自己的人，会引用克恩伯格对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研究。
　　这场戏的感情高光时刻，是林薇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笑了一下又对顾时安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学术了”，然后顾时安会说“没有，我听着很有意思”。
　　孙淮月开始走戏背台词。
　　她念得很流利，很多术语不用看剧本就能背出来，这部分的功课原主孙楚楚做得也很足。
　　沈延坐在长椅上，背靠着椅背，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
　　只不过孙淮月注意到他有在调整呼吸，并且保持和她的呼吸同步。
　　她念到依恋理论的时候语速略快，他的呼吸也跟着变快了一点。
　　她说到克恩伯格的时候停下来整理思路，他也跟着停顿了一下。
　　同步诱导。
　　晚宴上她对苏晚亭用过的手法，现在他对她用了。
　　“咔，”陈松突然喊停，“这段对话太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长椅前面，双手叉腰：“这是男女主角第一次深入交流，不是心理治疗门诊。”
　　“林薇在说这些专业理论的时候，不能是在教课，而是要分享热爱，而顾时安，他也不是在听课，他是在看面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女人，明白了吗？”
　　孙淮月点头，沈延也说“明白”。
　　“重来一遍，楚楚，中间你可以打断他一次，抢在他前面说台词，不要等他的反应。”
　　重拍开始。
　　孙淮月按照陈松的要求，在说到一半的时候自己打断了自己，笑着说了那句自嘲。
　　但沈延的反应快了半拍。
　　他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倾了一下，像是已经预料到她要自嘲，准备在她说完之后立刻安慰她。
　　果然，陈松喊了咔：“沈延，你的反应早了，等她说完你再接。”
　　“抱歉，”沈延举起一只手致歉，笑容诚恳，“我的错，再来一遍。”
　　然后是第三遍。
　　这场戏拍了一个半小时，陈松让他们在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台词翻来覆去地说了几十遍。
　　孙淮月的嗓子有点发干，场务递了两次水，小余在旁边看得一脸担忧。
　　沈延的表现在旁人看来就是耐心到无可挑剔。
　　每一次重拍，他都在进行全方位的自我调整，调整呼吸、调整眼神、调整笑容的幅度。
　　他偶尔会加一点即兴的小动作，比如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落叶，比如在林薇说到“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时候微微皱下眉。
　　这些小动作都被陈松保留了下来，因为它们让顾时安这个角色显得更鲜活。
　　但这其中的不适感只有对戏的对手演员才能体会。
　　沈延每次加即兴动作，都选在林薇台词最重要的那个节点。
　　鞋尖拨落叶的声音会打断观众的注意力，皱眉的表情会把镜头焦点从她的脸转移到他脸上。
　　压戏，何漫之前说过的那个词。
　　他在用最隐蔽的方式压她的戏，每一次都在挑战她的专注力。
　　如果她因为他的动作而分心，NG，责任是她的。
　　如果她没有分心继续演下去，在剪出来的成片里，那个节点的视觉焦点会被他抢走。
　　孙淮月在第七次重拍的时候做出了应对。
　　沈延皱了下眉，她没有理会，继续往下说台词。
　　专业的术语讲完之后，孙淮月现挂了一段剧本里没有的内容：“不过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发病率其实很低，不到百分之二，所以你下次遇到这种人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即兴发挥。
　　她用专业内容把焦点拉了回来，陈松在监视器后面笑了一声，旁边的摄影师也跟着笑了。
　　沈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
　　拍完这一段后，休息时，514的声音冷淡地在孙淮月脑中响起。
　　【他准备加快计划了。】
　　【他原本预计花一周时间建立基础好感，但你今天的表现让他觉得孙楚楚比其他目标更难以预测。】
　　【他准备提前启用第三阶段的计划，今天收工前，他会邀请你一起吃晚饭。】
　　孙淮月低头整理了一下腿上摊着的剧本，合上封面说：“那正好。”
　　“他急，我不急。”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陈松看了看天色说再抢一个黄昏光，让孙淮月和沈延在梧桐道尽头走一遍，空镜，不要台词，只要两个人并肩走路。
　　他们走了五遍。
　　沈延走在她的左边，步伐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两个人的影子在黄昏的天光下影影绰绰，落在铺满梧桐叶的路上，确实很有美感。
　　副导演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了张照，说这可以做宣传物料，沈延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照片发我一份。”
　　接着他又转头对孙淮月说：“今天辛苦了。”
　　“一起吃饭吧，”沈延又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做私房菜的小馆子，不对外营业的那种，很安静。”
　　路边有几个场工正在收反光板，听到沈延的话纷纷朝孙淮月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有些暧昧的表情。
　　这些表情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当所有人都在默认这是一件好事的时候，拒绝就变得很困难。
　　孙淮月抬起头对沈延笑了笑。
　　“好啊，”她说，“今天NG那么多次，正好跟沈老师请教一下表演。”
　　沈延回她一个温和的笑容，眼尾的弧度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
　　孙淮月在脑海里问514：“魅魔的光环，贴脸开到最大也就这样了？”
　　514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笑。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在老鼠面前装瘸腿的猫。】
　　孙淮月低头把保温杯装进包里，拉上拉链，跟在沈延身后往停车场走去。
　　秋风从梧桐道上吹过来，卷起几片叶子从她脚边滚过，沙沙的响声混在远处汽车发动的引擎声里，很快就听不清了。


第11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1
　　沈延说的那家私房菜馆离影视基地不远，开车十分钟，藏在一条种满了香樟树的老巷子里。
　　巷子窄，保姆车开不进去，司机在巷口把他们放下来，沈延在前面半步，领着孙淮月往里走。
　　路灯刚亮，光线从香樟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巷子深处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钉了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周记”两个字。
　　沈延推开门，里面是个小院子，青砖地，角落里种了几株芭蕉。
　　服务员只迎出来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围着蓝布围裙，看到沈延就笑了起来。
　　“沈先生，老位子留着呢。”
　　穿过院子进了包间，房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印刷的《富春山居图》局部，窗台上点了一炉檀香。
　　私密，安静，确实是对外不营业的那种地方。
　　孙淮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延坐她对面。
　　阿姨端上两杯龙井，又上了四碟冷菜。
　　糟鸭舌、醉蟹钳、桂花糖藕、蒜泥白肉，碟子精致但分量实在。
　　“这家店的老板以前是做国宴的，”沈延把菜单推到一边，显然是熟客了，“退休回老家开了这家馆子，一天只做四桌，不翻台。”
　　“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带你来认个门，以后拍戏累了可以自己来。”
　　“谢谢沈老师。”
　　孙淮月夹了块糟鸭舌，确实好吃，酒香和咸鲜味调和得恰到好处，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好。”
　　沈延笑了笑，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茶杯看她吃。
　　他喝茶的动作很慢，左手托着杯底，右手三指捏着杯沿，标准的功夫茶握法。
　　他精致到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在脑内敲了514。
　　“514。”
　　【在。】
　　“你能找到狗仔来拍我们吗？”
　　514沉默了片刻。
　　【你把我当哆啦A梦了？】
　　“那不是觉得你无所不能嘛。”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
　　【我不吃你这一套。】
　　【让一个来自高维世界的系统给你当狗仔调度器？】
　　【你知道我的运算能力能同时模拟多少个平行宇宙的推演吗？】
　　“口嫌体正直，”孙淮月夹了块桂花糖藕，在嘴里嚼得嘎嘣脆，“不出意外你应该已经开始干了吧。”
　　【你这个人类真的是很不要脸。】
　　“谢谢。”
　　514哼了一声，但孙淮月能感觉到它已经在检索了。
　　514就是这样，嘴毒，事儿还是会办的。
　　【申城常驻的娱乐狗仔有十七个，其中五个今晚有别的活儿，三个在跟拍选秀综艺的选手，两个蹲在某女星楼下等她出门】
　　【剩下七个里，离你最近的一个叫侯亮，三十二岁，从业九年，目前在一家叫“橘子星闻”的新媒体公司供职，现在正在家里泡面。】
　　“就他了。”
　　【你都不问问人家的履历再决定？】
　　“从业九年还没转行，说明他至少拍得到东西，周二晚上在家吃泡面，说明他缺活儿，”孙淮月说，“动机充分，能力及格，够用了。”
　　【……你是变态吗？】
　　“彼此彼此。”
　　514停顿了一会儿。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是女明星孙楚楚，不是以前那个做并购顾问的孙淮月。】
　　【女明星和男顶流单独吃饭，被拍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
　　514又开始了它那懒洋洋的讽刺。
　　【你的微博评论区会成为修罗场，你的私信会多到你连打开都需要勇气，沈延的粉丝会用显微镜把你从头到脚分析一遍。】
　　【可能你还没有完成任务，就已经在这个娱乐圈查无此人了。】
　　“说完了？”
　　【总之，等这些发生的时候，你要么当缩头乌龟，要么站出来解释，但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哦对了，上一个被拍到和顶流吃饭的女演员现在还在擦边。】
　　孙淮月放下筷子，端起龙井喝了一口，看着对面正在和服务员低声交谈的沈延。
　　他在跟阿姨说菜的口味，好像是觉得醉蟹钳的料酒放得稍多了些，语气温和又专业，阿姨连连点头说下次少放一点。
　　“514，”她在脑内开口，“你说沈延为什么选这家店？”
　　514愣了一下。
　　【因为私密？】
　　“私密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是一家他能控制的店。”
　　“老板他熟，服务员他熟，上什么菜不用点，坐哪个位子不用选。”
　　“这里是他自己的主场。”
　　她放下茶杯。
　　“从心理学角度讲，把猎物带到自己熟悉的地盘，有两个好处。”
　　“第一，主场优势会增加他的自信，让他所有的肢体语言更放松、更有说服力。”
　　“第二，陌生环境会给猎物施加潜意识里的压力，让她本能地去依赖那个看起来更自在的人。”
　　【那这跟你找狗仔有什么关系？】
　　“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孙淮月说。
　　“但不巧，我也是。”
　　沈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合口味吗？”
　　“非常好，”孙淮月抬起头，笑容真诚，“尤其这个糟鸭舌，我在京市没吃过这种做法。”
　　“你是北方人？”沈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看你的资料写的是南城。”
　　“籍贯南城，但我从小在京市长大的，后来读研才去的南方。”
　　这是孙楚楚的真实经历，孙淮月背得很熟。
　　“难怪，”沈延点点头，“你身上有一种不太像娱乐圈的人的气质，看起来很安静，好像又有点超出年龄的成熟。”
　　这是魅魔系统的经典话术，不直接夸对方漂亮，而是夸对方特别。
　　因为夸奖外貌会让有认知的女性产生戒备，但夸奖“气质”和“内在”，则会绕过理性判断直接触达情感中枢。
　　孙淮月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沈老师过奖了，我就是比较闷，不太会来事儿。”
　　“闷有什么不好，”沈延拿起水壶给她倒水，“圈子里太乱了，能安静下来的人反而少。”
　　“我看过你以前的戏，虽然是配角，但你的表演很有灵气。”


第12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2
　　“真的吗？”孙淮月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真的。”沈延笑得很温和，“尤其是去年那部网剧，你演那个医生的助手，有一场戏是你在走廊里哭，没有台词，但你那场哭戏太出彩了。”
　　“当时我就想，这个演员如果给我演女主角，我能给她写出更好的戏。”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
　　第一，他看了她之前的作品，并且能准确说出具体的场次和表演细节。
　　第二，他在暗示选她当女主角是他的意愿。
　　第三，他夸奖她的哭戏，针对性极强。
　　这一切都精准地打在孙楚楚的自我认知上，一个认真、克制、不被看见的演员，其实一直被人默默关注着。
　　如果不是孙淮月，换做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听到俊朗成熟的顶流男星说出这段话，心理防线至少要塌一半。
　　孙淮月把筷子放在筷托上，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了一点努力掩饰的感动：“沈老师，谢谢你，说真的，我入行四年了，您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前辈。”
　　沈延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让这个安静的空隙自己发酵，然后才放低声音再开口：“不用叫我沈老师，叫延哥就好，我虚长你几岁，别这么见外。”
　　“延哥。”孙淮月从善如流。
　　沈延的笑意加深了。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们边吃边聊。
　　聊的话题从表演到导演风格，从申城哪家生煎最正宗到最近在读什么书。
　　沈延的谈话技巧堪称完美。
　　他总是在问孙淮月的看法，在她说完之后给出“我也这么想过”或者“你这个角度我没想过”的回应，让孙淮月感觉自己被认真倾听了。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操控，它在说，你看，我们是同类。
　　“楚楚，”他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
　　“你之前那场直播，我知道圈子里很多人对你有看法，但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你只是在做功课，只是恰好把功课做到了现实里，如果有人觉得那是对他们的冒犯，那是他们的问题。”
　　孙淮月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真诚，语气坚定。
　　如果她真的是孙楚楚，这一刻她会彻底沦陷。
　　但她不是。
　　她是孙淮月，而孙淮月能清楚地判断对方在这一刻使用的招数。
　　英雄姿态。
　　在目标受到外界压力时，把自己定位为唯一理解和保护她的同盟。
　　配合之前的奖励机制和同步诱导，他正在全速推进第二阶段。
　　“延哥，谢谢你能理解。”孙淮月低着头，连手指都有些局促。
　　沈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桂花糕。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沈延去结账，孙淮月站在院子里等他。
　　晚风从巷子里吹过来，把香樟叶吹得哗啦啦响，孙淮月仰起头让风吹了吹脸，脑内514的声音响起来。
　　【外面有记者。】
　　孙淮月收回目光。
　　“应该不是侯亮吧。”
　　【确实不是。】
　　514的语气变得警惕了一些。
　　【侯亮还在赶来的路上，应该能在你们出门前赶到最佳拍摄机位。】
　　【外面这个……我扫描了一下他的设备，佳能EOS R5，70-200的镜头，蹲的位置在巷口面包车里面，那个位置拍不到非常清楚的正脸，只能拍到模糊的身位。】
　　【而且他已经蹲了一个小时了。】
　　孙淮月垂下眼睫，香樟树的阴影落在她脸上，遮住了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看，来了一个小时，都不去最佳拍摄位。”
　　514沉默了一瞬。
　　【沈延的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
　　孙淮月靠在院墙上，青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到后背。
　　“我找狗仔拍我们吃饭，是因为我需要这个素材，他也安排记者拍我们吃饭，是因为他也需要这个素材。”
　　【可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514说。
　　【他和一个黑红的女明星单独吃饭，照片流出去，他的粉丝会炸，他的团队会头疼，他图什么？】
　　“我要的是4K高清，而他只要座机画质。”
　　“收割能量场之后，一张模糊照片还不是能编出八百个故事？”
　　孙淮月看着不远处沈延的背影，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粉丝看自己的偶像本身就带有滤镜光环，本质上讲大家爱的都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完美的人。”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
　　“所以我今晚这顿饭，是他下的饵。”
　　一阵沉默。
　　514没在分析这个逻辑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在验证孙淮月说出的每一个推论。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所以你知道他会安排记者，所以才自己找了记者。】
　　【你是要把局面搞得更乱？】
　　这时沈延从包间里走出来，手上拿了两个打包盒，全都递给孙淮月：“阿姨看我给你打包了剁椒鱼头，特意给你装了份剁椒。”
　　“你什么时候还想吃，随时跟我说。”
　　孙淮月从善如流地接过打包盒，她不会跟一份香喷喷的剁椒鱼头过不去。
　　她明媚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两个人并肩穿过院子，推开木门走出去。
　　果然，在巷口的香樟树下，孙淮月用余光扫到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车窗紧闭，但停车的那个角度，镜头应该正好能拍到他们从木门里走出来的侧影。
　　沈延走在她的左边，步伐和她保持一致，肩膀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社交近了大约三公分。
　　突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辆自行车，沈延拉着孙淮月的胳膊向后拽了一把。
　　【拍到了。】
　　514说。
　　孙淮月在脑中问514：“这自行车怎么回事？”
　　【确实有点巧，但我没查到他有相关安排。】
　　孙淮月皱了皱眉：“会有这么巧？”
　　【也可能是魅魔系统升级后新解除的权限，我不是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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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淮月笑它：“您还能有不知道的事儿呢？”
　　514停顿了片刻，才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用这个素材？】
　　“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这句。】
　　514的语听上去有些不满。
　　【我警告你，我好歹是个高维系统，不是被你随意使唤的工具人。】
　　孙淮月撇嘴点头：“你确实不是工具人。”
　　“你是个工具系统。”
　　514直接关闭了对话链接。
　　沈延的声音适时响起：“在想什么？”
　　孙淮月感觉到他应该是加大了万人迷光环系统的强度，这让她不太舒服。
　　她打开车车窗：“没事，沈老师，我可能有点晕车。”
　　沈延贴心地递给她一瓶水：“可以喝点水压一压。”
　　车子下了高架，很快拐进她公寓所在的街区。
　　停下车后，孙淮月推开车门，凉意从车外涌进来，她在风里缩了缩肩膀。
　　沈延坐在车上朝她摆了摆手：“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清醒而克制，在女孩最容易上头的时候果断抽离。
　　除了这个系统的加成，他本人也是个海王呢。
　　孙淮月配合地露出有些失落的样子：“明天见，延哥。”
　　514重新连接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进修过演技吗？】
　　目送沈延的车消失在视线之后，孙淮月瞬间切换了表情：“我看你忘了我孙淮月是干什么的。”
　　“顶级博弈专家哪个不是演技高手。”
　　“而我，是顶级中的TOP。”


第13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3
　　接下来的两个月，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片场，化妆，对词，走戏，拍戏，NG，重拍，收工。
　　沈延的套路也没有停过。
　　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换一个花样，有时候是让助理送一杯热咖啡到她化妆间，附一张手写的便签，写着“今天降温，注意保暖”。
　　有时候是在片场休息时坐到她旁边，什么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地看剧本，偶尔抬头对她笑一下。
　　有一次她生理期，可能脸色不太好，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拍完一场哭戏之后递过来一个暖宝宝。
　　这些动作，换任何一个女演员来，都会觉得他体贴到不真实。
　　孙淮月每一次都照单全收。
　　她会感动，会脸红，会偶尔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起来。
　　这些反应甚至不需要演。
　　她只需要把大脑里理性分析的那一部分暂时静音，让身体的本能反应自然流露就行了。
　　人类在被善待的时候会分泌催产素，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微笑，这些都是写在基因里的程序。
　　但她同时也在让514做一件事。
　　【今天放一点？】514问。
　　“放一点。”
　　【放多少？】
　　“让他感觉到有进展，但不要让他觉得已经到收割线了，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514沉默了一瞬之后，孙淮月感觉到一股很微弱的能量波动从自己身上逸散出去，像是从密封袋里挤出了一小缕空气。
　　这是魅魔系统能够识别的情感能量信号，514把它叫做“诱饵信号”。
　　它看起来像是目标正在逐渐卸下防备，但实际上只是孙淮月精确计算过的释放量。
　　【他接收到了。】
　　514汇报。
　　【魅魔系统的能量监测曲线有一个小幅上升，他在调整第三阶段的推进速度。】
　　“很好。”
　　这种微妙的拉锯持续了整个拍摄周期。
　　沈延不断加码，孙淮月不断给出恰到好处的反馈。
　　像一个钓鱼的人每次收线都感觉鱼快要出水了，但每次又差那么一点点。
　　有一次拍一场雨戏，孙淮月穿着单薄的风衣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NG了十一次，因为沈延的走位一直不对。
　　陈松在监视器后面冻得直跺脚，副导演举着喇叭喊“沈老师往左半步”，沈延每次都说好，每次走位都偏那么一点。
　　第十二遍的时候孙淮月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沈延才终于走对了位置。
　　拍完之后他立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当着全组人的面，动作又急又心疼，像是自责到了极点。
　　“对不起，今天状态不好，连累你了。”
　　他的眉头拧着，眼神里满是愧疚。
　　孙淮月裹着他的羽绒服，牙齿还在打颤，但还是努力笑了一下说没事。
　　回到酒店之后514跟她说：【他的魅魔系统在刚才那场戏之后收到了你身上释放的情感能量信号，比平时高了大概五个百分点。】
　　【他大概会以为是他在雨里照顾你的举动打动你了。】
　　“五个百分点。”
　　孙淮月泡在浴缸里，热水终于让她的手指恢复了知觉。
　　“让他高兴高兴，毕竟淋了四十多分钟的雨，总得给点回报。”
　　【您真是太善良了。】
　　514阴阳怪气。
　　“我也觉得。”
　　杀青那天是十二月中旬。
　　拍完之后场务推出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爱有天意》杀青大吉”。
　　全组人挤在监视器前面合影，陈松难得笑得开怀，搂着沈延和孙淮月的肩膀让摄影师多拍几张。
　　沈延在合影的时候把手轻轻搭在孙淮月肩上，绅士手，掌心悬空，只有指尖轻轻碰着她的毛衣。
　　孙淮月对着镜头笑，心里在想，这个男人的肢体语言控制力确实是一流的。
　　每一寸接触都精确到毫厘，该收的时候绝不多给一分。
　　杀青宴结束之后孙淮月在家歇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给绿萝浇浇水，看完了两本一直想看的书。
　　何漫给她发了几个本子让她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说年后可能有几个综艺想邀请她，具体看《新周刊》那篇报道出来之后的反应再定。
　　一切都很平静。
　　第四天早上，孙淮月被514叫醒了。
　　【照片发出来了。】
　　孙淮月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她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微博推送已经堆了好几屏。
　　“沈延孙楚楚深夜私会”“孙楚楚倒贴顶流实锤”“直播碰瓷还不够女演员再出狠招”。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她点进去，那几张模糊的照片被营销号做成了九宫格，中间还穿插着动图和“时间线梳理”。
　　最绝的是那张自行车冲过来时沈延伸手拉她的抓拍。
　　模糊的像素反而给了这张照片一种“不经意间被偷拍”的真实感，配上“孙楚楚投怀送抱”的文字解说，整个故事被编得有鼻子有眼。
　　孙楚楚在晚宴上直播碰瓷沈延之后，又借拍戏之机主动接近，杀青后更是深夜单独约饭，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沈延不过是出于绅士风度照顾后辈，却被有心人利用来炒作。
　　评论区炸了。
　　沈延的粉丝像被捅了蜂窝，蜂群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热评第一写着“从晚宴碰瓷到深夜倒贴，孙楚楚你还要脸吗”，赞数已经破了二十万。
　　热评第二是“心疼沈延，对谁都很温柔结果被这种心机女盯上了”。
　　热评第三更直接——“孙楚楚滚出娱乐圈”。
　　孙淮月翻了几页，又翻了翻私信。
　　私信列表已经看不过来了，有骂她“公交车”的，有问她“多少钱一晚”的，有发了长篇小作文质问她“你晚上睡得着吗”的。
　　也有零星的几个声音在说“这照片的角度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营销号的文案是不是太统一了”，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发评论的人自己也被追着骂“洗地狗”。
　　这时何漫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醒了？”
　　何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办公室，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照片的事你先别回应，一个字都别发。”
　　“我这边正在查照片的来源渠道，营销号那边的稿子口径太统一了，像是同一个公关公司出的。”


第14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4
　　“好的，何漫姐。”
　　孙淮月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回枕头上。
　　【你不生气？】514问。
　　“生什么气。”
　　【网上那些人骂你骂成这样。】
　　孙淮月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
　　外面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有几只鸽子在对面的楼顶上挤成一排，脑袋缩在羽毛里御寒。
　　“514，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不应该。】
　　“那不就得了。”
　　下午的时候，孙淮月按照何漫说的，关闭了微博评论区，设置了陌生人私信屏蔽，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法国电影。
　　她看到一半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完，屏幕上停在字幕滚动的那一页，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消息九十七条，她都懒得翻。
　　还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
　　“楚楚，是我，你还好吗？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我很担心你。沈延。”
　　孙淮月看着这条短信，看了一会儿。
　　“他在确认我的状态。”她对514说。
　　【你确定？他会有这么好心？】
　　孙淮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我现在崩溃了，他下一步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我没崩溃，他就需要加码。”
　　她没有回那条短信。
　　第二天，网上的风暴继续升级。
　　一个自称是“剧组内部人员”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说孙楚楚在拍摄期间多次骚扰沈延，在片场故意NG拖延时间只为了和沈延多待一会儿，还曾经半夜去敲沈延的酒店房门。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区一边倒地骂孙楚楚“职场性骚扰”。
　　紧接着又有一个营销号扒出了孙楚楚四年前读研时的照片，说她那时候就“整过容”“改过年龄”“学历造假”。
　　照片是她在图书馆门口被拍的，穿着件非常普通的连帽卫衣，素着脸，跟现在化了妆的样子确实有些差别。
　　但这张照片反倒让孙淮月觉得有点亲切，因为那是原身孙楚楚最真实的样子。
　　何漫给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是告诉她律师已经在取证了，第二个是让她千万别上网，第三个是跟她确认下周的行程要不要取消。
　　“不用取消，”孙淮月说，“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真没事？”何漫的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担心，“楚楚，这种事对任何一个女演员来说都是天大的坎，你要是觉得受不了，随时跟我说，我可以安排你去外地待几天。”
　　“何漫姐，我真的没事。”
　　何漫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
　　“嗯？”
　　“以前遇到这种事，你早慌了，现在你比我冷静。”
　　夜里十一点，门铃响了。
　　孙淮月正窝在沙发上看那本看到一半的《社会心理学》第十版，读到了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的那一章。
　　【沈延。】
　　514说。
　　【乔装打扮过的沈延，棒球帽，黑框眼镜，黑口罩，手里拎着东西。】
　　孙淮月起身去开门的时候，顺手把客厅的灯调暗了一档，又用指尖把头发揉得稍微乱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门开了。
　　沈延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药店的纸盒和便利店的袋子。
　　隔着门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过来，和拍戏时的熟悉气味如出一辙。
　　“楚楚。”他看上去满脸都是担心。
　　孙淮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她飞快展现出了一个怔愣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进来，“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顾不得这么多了。”沈延走进屋里，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身看着她。
　　他看着孙楚楚有些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把口罩和眼镜摘掉，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我不放心。”
　　“你一天没回我消息，网上那些东西铺天盖地的，我打了四五个电话你都没接，我实在待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拿捏关心和紧张之间的分寸。
　　孙淮月注意到他的头发稍微有点乱，这让她不得不佩服他的执行力，装都装得如此周全。
　　“我没事，”孙淮月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尽量平静，但手指在杯子上多握了一会儿才松开，“就是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
　　沈延接过杯子，却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往前走了半步。
　　这半步把他的位置从“访客”区域移到了“私人”区域，茶几和沙发之间那块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被他的存在填得更满了。
　　“楚楚，”他低下头看她，“我今晚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孙淮月抬起头。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游移。
　　“我想过了，这件事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明天我让工作室发声明。”
　　他顿了顿，认真道：“就说我们是恋人关系。”
　　“照片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这样一来，那些造谣的、抹黑的，全部会不攻自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刚好够一个女孩子的大脑在震惊、感动和不敢置信之间跑完一个完整的循环。
　　简直是完美的节奏。
　　孙淮月配合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延哥，”她终于开口，“可我们……我们没有恋爱。”
　　“我知道，”沈延的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但现在这个情况，这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楚楚，我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孙淮月摇了摇头：“不行，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被狗仔偷拍不是你的错，他们造谣也不是你的错，我不需要你为了我跳进这个泥坑。”
　　沈延的粉丝说孙楚楚是一滩泥，沾上就洗不掉。
　　“这怎么是泥坑。”
　　果然，沈延的眉头拧起来，像是不满她这样贬低自己。
　　“我说的是认真的，楚楚，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才过来的。”


第15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5
　　他又往前挪了一点点。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孙淮月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了，他的呼吸里都带着一点点薄荷味。
　　孙淮月感受到他身上魅魔光环的强度被调到了最高档。
　　那股能量波动比任何时候都浓烈得多，像一整片看不见的雾气正在从沈延身上扩散开来，试图渗透她的每一个毛孔。
　　她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大脑的理性中枢在发出警告信号，但身体却有一种被暖流包裹的错觉。
　　舒服，安全，很想就这么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孙淮月在脑内快速评估了一下，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强度的光环叠加沈延本人的微表情操控和语言诱导，防线被全面突破只需要五到十分钟。
　　但对于她这种经过长期认知训练的人来说，她可以清楚地分辨哪一部分是外力施加的影响，哪一部分是自己真实的感受。
　　“514，”她在脑内开口，“记录一下魅魔-7型满功率输出时的各项参数。”
　　“生理反应方面，心率略有上升，太阳穴有轻微压迫感，多巴胺分泌量感觉比正常状态高了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但主观意志未受影响。”
　　【收到。】
　　514的语气有些严肃。
　　【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搞学术记录？他正盯着你看呢。】
　　孙淮月收回注意力，重新看向沈延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就像是在虔诚等待她的审判一般。
　　她得承认，他确实很有搞心理学的天赋。
　　如果他不是用这份天赋来做这种事，她甚至可能会真心欣赏他。
　　但很可惜，她是孙淮月。
　　而沈延，只是个渣男。
　　她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开口：“延哥，我想清楚了。”
　　沈延微微屏住呼吸。
　　“既然延哥你都不惜用公开恋情这种方式来帮我，”她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们就对外说，我们在恋爱吧。”
　　沉默。
　　不对，这不对。
　　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应该更感动，更无措，更依赖他，然后他再无奈地表示，为了她的名声和未来考虑，暂时不能公开，但他会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她，比如动用资源给她更好的机会，比如在暗中支持她……
　　这才是“英雄救美”之后，顺理成章建立不平等权力关系、让她感恩戴德、加深情感绑定的步骤。
　　可她怎么就同意了？
　　沈延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
　　“楚楚，”他说，“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孙淮月点头，勇敢道，“你说的对，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
　　“反正我已经被骂成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哪去？不如就按你说的来。”
　　“延哥，你都不怕我就更不会怕了，我们公开吧！”
　　沈延抿了抿嘴唇。
　　显然，她的反应不在他预设的剧本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应对场景。
　　她应该是觉得“不能拖累他”，会主动推开他，会说“你值得更好的”。
　　然后他会继续坚持，但最终“被她说服”，带着遗憾和心疼离开，同时把这份没能说出口的“爱”种在她心里。
　　这是剧本。
　　每一个被他收割过的女人都走过这个剧本。
　　但孙淮月没有按剧本走。
　　她同意了。
　　她竟然同意了？！
　　“但是……”沈延斟酌道，“你知道公开意味着什么吗？”
　　“公开恋情对你的生活，对你的工作，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影响，而且我们现在正在风口浪尖，突然公开，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反弹，我的团队也需要时间准备预案……”
　　“没关系，” 孙淮月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延哥你都不怕，我也不怕，你说得对，也许这是最快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她眼里甚至泛起一点水光：“与其被他们一直造谣，不如就坐实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孙淮月差点笑出来。
　　她歪了歪头，用天真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而且延哥，你刚才不是说这是最直接的办法吗？”
　　沈延看着她的眼睛，背后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有点尴尬。
　　他根本没做真公开恋情的准备，那会带来一系列无法预估的连锁反应，他的系统，他的事业，他的能量收割计划，都可能被打乱。
　　可是拒绝她，那他刚才那番不惜一切的深情告白就成了一个笑话。
　　进退维谷。
　　“楚楚，我……”
　　他罕见地词穷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既能维持人设又能化解眼前窘境的说辞。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这证明你信任我，但这件事，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公开恋情不是发一条微博那么简单，它涉及到我们双方的公司、未来的戏约、代言……还有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协调。”
　　“我今晚来，主要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而不是要逼你现在就做决定。”
　　沈延往后稍微退了小半步，动作自然，像是在给她让出思考的空间。
　　“你刚才说的也对，我们没有真的恋爱，如果我单方面宣布，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到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压在你身上，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不怕压力。”孙淮月固执道。
　　沈延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他大概很困惑吧。
　　此时此刻，他完全搞不清楚为什么面前这个女人没有按照他设定的程序走下去。
　　他抿了抿唇，喉咙吞咽了一下。
　　“这样吧，”沈延说，“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聊，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做决定容易后悔。”
　　他没有等她回答，已经拿起了玄关鞋柜上的口罩和帽子。
　　孙淮月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小女孩。
　　沈延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复杂程度比她今晚看到的任何一次表演都要真实。
　　“楚楚。”
　　“嗯？”
　　“别上网，别看那些东西，不管发生什么，别自己扛着。”
　　说完他拉开门走进走廊，声控灯啪地亮了，甚至来不及等电梯，他的背影在灯下闪了一下就消失在楼梯间。
　　【孙博士。】
　　514的声音响起。
　　【我开始相信你能拆掉他身上的系统了。】
　　孙淮月挑了挑眉：“现在才开始吗？”
　　514却换了话题。
　　【你觉得他会放弃吗？】
　　“不会。”孙淮月关上房门，走回卧室。
　　“孙楚楚这种高学历高认知女性的情感能量对系统来说是顶级补品，他不会放手的。”
　　“但是。”
　　“在提升收割速度的同时，他们会牺牲掉基础层面的稳定性。”
　　“换句话说，他越是想快速攻陷我，就越容易犯错误。”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16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6
　　没过多久，孙楚楚便接到了综艺邀约。
　　何漫把邮件转发给孙淮月的时候，特意在微信里加了一句：“他们给的钱不少，公司想让你去，但你要是不想去，我想办法推。”
　　孙淮月打开附件扫了一眼。
　　节目叫《慢行笔记》，形式是七个艺人凑一块儿去不同的地方旅行，每期抽一个人当导游，负责安排所有人的吃住行。
　　不算什么大爆款，口碑还行，观众群体偏中产，和《新周刊》那篇还没发出来的深度报道的受众重合度很高。
　　按理来说，这档节目不会主动来找她这么一个绯闻黑料满天飞的艺人。
　　只不过，沈延的名字赫然列在嘉宾名单第一位。
　　后面跟着资深女歌手宋知秋，中生代实力派女演员温绮，热门女主持人顾念，然后是孙楚楚，新生代女演员乔霜，最后是去年刚出道的一个偶像歌手叫陆星野。
　　七个人，二男五女。
　　“514，查一下这些人里，都有谁和沈延有过合作。”
　　514的效率一如既往。
　　【顾念，三十二岁，热门综艺女主持，两年前和沈延合作过一档音乐竞技节目，合作周期四个月。】
　　【魅魔系统记录显示她已于合作期间被完全收割，当前状态是沈延的忠实拥趸，会主动替他挡掉其他女性的靠近。】
　　【乔霜，二十三岁，新生代女演员，去年和沈延合作过一部古装剧，收割进度约百分之八十，尚处于情感依赖阶段，会下意识寻求沈延的认可。】
　　孙淮月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所以沈延把两个已经被他收割的女人塞进了同一个综艺。
　　并且找来陆星野这个单纯莽撞的年轻男偶像做自己的对照组，刚好能反衬出他的沉稳和靠谱。
　　“何漫姐，”她拨了电话过去，“我接这个综艺。”
　　“你确定？”何漫听上去有些意外，“这个综艺是沈延的公司参与制作的，嘉宾里顾念和乔霜都跟他有过合作，你在里面会很被动。”
　　“我知道。”
　　“楚楚，你现在的舆论环境已经够差了，再上综艺等于把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放在放大镜下。”
　　“何漫姐，”孙淮月换了个语气，带点撒娇的意味，“你不是一直说我要多曝光吗？这个机会送上门来，我不接岂不是太怂了。”
　　最终，何漫还是同意她接下这个综艺。
　　第一期录制地点在云城。
　　二月初的理县，阳光好得不像话。
　　节目组包了湖边的一栋民宿，白墙青瓦，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枝头已经冒了新芽。
　　孙淮月拖着行李箱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聊天了。
　　宋知秋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她是七个人里最年长的，四十出头，入行已经二十多年，在圈子里辈分极高。
　　她却没什么架子，看到孙淮月进来就抬手招呼：“楚楚吧？来，坐这边，这边太阳好。”
　　温绮坐在她旁边剥橘子，冲孙淮月点了点头，笑容客气。
　　顾念和乔霜正站在院子的另一头说笑，看到孙淮月进来，顾念点头致意。
　　乔霜倒是直接，上下打量了孙淮月一眼，转头跟顾念说了句什么，表情算不上友好。
　　沈延还没到。
　　陆星野倒是已经来了，这个才二十岁的男孩顶着一头卷毛，蹲在院子角落里逗民宿老板养的橘猫，看到孙淮月站起来喊“楚楚姐好”。
　　宋知秋都被他的大嗓门逗笑了。
　　孙淮月刚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外面就响起一阵热闹的招呼声。
　　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是沈延来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深蓝色的围巾，站在院子门口跟每个人打招呼。
　　和宋知秋握手的时候微微弯腰，跟温绮说话的时候语气恭敬，夸顾念新发型好看，对乔霜笑着说了句“又瘦了”，还蹲下来摸了摸陆星野正在逗的那只橘猫，抬头问陆星野“它叫什么名字”。
　　整个寒暄过程行云流水，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他特别对待了。
　　“他这套社交流程越来越熟练了。”她对514说。
　　【毕竟练了这么多年。】
　　514说。
　　【另外我检测到顾念和乔霜在看到你的时候，敌意指数都往上跳了一下。】
　　“预料之中。”
　　孙淮月出去打了招呼，和沈延保持了点距离。
　　人齐之后，节目便算是真的开始录制了。
　　第一顿饭是节目组安排在民宿院子里的烧烤。
　　七个人围着烤炉坐了一圈，炭火烧得噼啪响，烤串的油烟被湖面上过来的风吹散，气氛很松弛。
　　这时导演递上来一个竹筒，里面插着七根竹签，其中一根底部涂了红色。
　　节目组的固定环节来了——抽签选导游。
　　宋知秋先抽，没有。
　　温绮抽，没有。
　　顾念抽，没有。
　　乔霜抽之前双手合十念了句“别是我别是我”，抽出来发现也没有，大大松了口气。
　　沈延伸手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抽出来一看，也是白的，笑着耸了耸肩把签子放回去。
　　轮到孙淮月。
　　她把手伸进竹筒，摸到一根签子，底部是红的。
　　“好，第一期的导游是楚楚！”导演宣布。
　　孙淮月看到顾念和乔霜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星野在旁边拍手：“楚楚姐导游！楚楚姐带我们玩什么？”
　　宋知秋笑着说了句“辛苦楚楚了”，温绮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沈延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孙淮月旁边坐下，声音温和而可靠：“别紧张，第一次当导游都有点手忙脚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她，肩膀的角度刚好挡住顾念投过来的视线。
　　“谢谢延哥，我一个人能行。”
　　沈延的笑容顿了一瞬，很快恢复。
　　当天晚上，孙淮月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行程规划。
　　节目组给的目的地是大理周边的三个古镇，两天一夜的行程，要安排六顿饭、两晚住宿、三个景点、中间还要穿插节目组设计的游戏环节。
　　她把每个地点的车程、门票价格、餐厅评价都查了一遍，做了一版方案发到节目组的七人微信群里。


第17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7
　　第二天一大早，七个人在大厅集合。
　　乔霜第一个发难。
　　孙淮月安排的行程是九点出发，她看着行程表皱了皱鼻子：“安排在九点也太早了吧，我昨晚整理行李到很晚，妆都没化好。”
　　顾念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楚楚可能是第一次录综艺，不知道一般早上都会留一点弹性时间的。”
　　乔霜化了全妆，假睫毛贴得根根分明，显然已经起来至少一个小时了。
　　而顾念的帮腔更精巧，她把矛头指向了孙楚楚没经验，听起来像是在替她解释，实际上是在坐实她不够专业的判断。
　　沈延正要开口，孙淮月先一步说了话。
　　“九点出发是因为喜洲那边的早市十点收摊，错过的话就看不到当地最有特色的扎染工艺了。”
　　“我和早市的摊位老板确认过，他们愿意配合我们拍摄。”
　　“明天返程我安排得晚了一些，大家可以睡到十点再起，中午去双廊吃那家上了《舌尖》的酸菜鱼。”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她拍的早市摊位照片，还有对方发来的确认语音。
　　乔霜愣了一下，嘟了嘟嘴没说话。
　　顾念倒是反应快，笑着说：“那挺好的，我们早点出发吧”。
　　陆星野从沙发上跳起来：“酸菜鱼！我最喜欢吃这个！楚楚姐你太懂我了！”
　　宋知秋从楼上下来，正好听到，走到孙淮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这趟我没白来。”
　　“喜洲的早市我去过，”温绮说，“有一家卖喜洲粑粑的老店，咸的比甜的好吃，楚楚你安排了吗？”
　　孙淮月翻开笔记本：“安排了，那家店在早市入口左手边第三家，老板姓杨。”
　　“我预算里留了每人一个粑粑的钱，咸甜都有。”
　　温绮嘴角扯出个微笑。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孙淮月把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知道宋知秋有午睡的习惯，她特意为她预留了午休时间。
　　宋知秋吃饭的时候主动坐到了孙淮月旁边，把她盘子里的烤蘑菇夹给孙淮月一个：“多吃点，导游辛苦了。”
　　温绮在采访里提过对手工感兴趣，她就给温绮安排了喜洲的扎染工坊体验。
　　当孙淮月带着大家走进扎染工坊的时候，温绮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她站在染缸前面跟老师傅聊靛蓝的发酵工艺聊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亲手染了一块蓝白图案的方巾，回程的路上一直拿在手里。
　　她给陆星野安排了双廊的环湖骑行，这男孩精力旺盛到爆炸，在民宿里都能原地蹦跶。
　　孙淮月提前租好了山地车，规划了一条风景最好但又不至于太累的路线。
　　陆星野骑完回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通红，逢人就说“楚楚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游”。
　　她甚至给乔霜安排了双廊古镇的网红咖啡馆打卡点，拍照角度都提前踩好了。
　　乔霜在咖啡馆里拍了不下五十张照片，发了三条朋友圈。
　　吃饭的时候乔霜难得没有挑刺，安安静静地低头修图，修完了还犹豫了一下，把手机伸过来问孙淮月：“你看这张哪个滤镜好？”
　　虽然语气还是别别扭扭的，但这已经是从“敌人”降级到“中立”的信号了。
　　顾念更难对付一些，但孙淮月也做了准备。
　　她查到顾念最近在采访里提过对普洱茶感兴趣，就在行程里插了一个不在原计划里的普洱茶品鉴环节。
　　茶庄里，茶艺师给每人斟了一杯陈年普洱。
　　顾念端起杯子闻了闻，又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放下杯子，转头看了孙淮月一眼，眼神复杂。
　　“你对普洱有研究？”顾念问。
　　“做了一点功课，”孙淮月端着茶杯说，“这家茶庄的生普是这一带最好的，据说树龄有三百年了。”
　　“顾念姐要是喜欢，待会儿可以买一点带走，我提前让老板准备了伴手礼装。”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是还可以。”
　　这句话已经算破冰了。
　　在整个过程中，沈延好几次试图插手。
　　在喜洲早市，他想帮孙淮月带队；在双廊骑行，他主动去租车；在茶庄品茶，他插了几句话试图主导话题。
　　每一次，孙淮月都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他挡了回去。
　　“延哥你已经很辛苦了，这些小事我来就好。”
　　“车我已经租好了，延哥你和大家一起骑就行。”
　　“延哥你对普洱也有研究？太好了，茶艺师正好说到这饼茶的年份，我们一起听。”
　　她每次都是笑着说的，语气礼貌而体贴，但每一个字都在划清边界。
　　这是我的工作，我在做，不需要你接手。
　　沈延的收割程序在孙淮月身上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而他不确定这个阻力来自哪里。
　　第一期节目录完之后，孙淮月在公寓里睡了整整一天。
　　《慢行笔记》预告片放出来的时候，孙淮月正在给阳台那盆绿萝换土。
　　几个月下来，这盆当初半死不活的植物已经长得相当茂盛，根系从盆底的小孔里钻出来，把原来的塑料盆撑得有些变形。
　　她新买了一个大一圈的粗陶盆，把绿萝小心地挖出来，抖掉旧土，修掉些发黑的老根，再填上蓬松的营养土。
　　手指插进微凉的土壤里，甚至能感受到湿润松软的质感。
　　手机在旁边嗡嗡地震了好几下，等把绿萝重新栽好，浇透了定根水，看着水流慢慢渗进土壤，她才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是节目组的七人群，乔霜在里面发了个链接，是《慢行笔记》的官方微博。
　　后面跟着几个捂脸笑的表情，还有一句“楚楚姐，预告片剪得好drama哦”。
　　孙淮月点开链接。
　　两分半钟的预告片，配着快节奏的鼓点音效和有些晃动的镜头。
　　开头是几个人在民宿院子里的初次见面，阳光很好，笑声欢快温馨。
　　镜头快速切换沈延笑着摸猫，宋知秋靠在藤椅上喝茶，陆星野蹲在地上逗猫尾巴，温绮剥橘子的特写，顾念和乔霜站在一起说笑。
　　画面明亮，色调温暖，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唯独没有孙楚楚。


第18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8
　　就在这时，画面暗了下来，鼓点变得急促。
　　乔霜皱着眉头说“安排在九点也太早了吧”，镜头给了她一个委屈的噘嘴表情。
　　顾念笑着说“楚楚可能是第一次录综艺，不知道一般早上都会留一点弹性时间的”，语气温和。
　　紧接着是几个快速闪过的被刻意放大的“冲突”瞬间。
　　孙淮月在早市摊位前似乎和老板在争论什么，乔霜在旁边撇嘴。
　　孙淮月站在扎染工坊前指着路线图对温绮说话，温绮表情平淡。
　　孙淮月给陆星野递水，陆星野接过来咕咚咕咚喝，沈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镜头给了他一个若有所思的侧脸。
　　最后，画面定格在孙淮月独自一人站在民宿二楼露台的背影上。
　　夜色笼罩，湖面泛着粼粼的月光，她背对着镜头，肩膀的线条在宽大的毛衣下显得有些单薄。
　　背景音乐换成了一段略带伤感的钢琴曲。
　　画外音是沈延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当导游，压力很大吧？”
　　黑屏，打出字幕：初次带队，状况频出？ 新人导游孙楚楚，能否扛住压力？
　　标准的综艺预告剪辑法。
　　把零散且可能毫无关联的片段，用音效、字幕和节奏拼接在一起，制造出悬念和冲突，吸引观众点开正片。
　　至于真相如何，那不是预告片需要考虑的事情。
　　孙淮月关掉视频，往下翻了翻评论区。
　　果然，已经炸了。
　　「我的天，孙楚楚当导游？节目组怎么想的？」
　　「一看就没经验，还安排那么早，自己想起早别拉着别人啊！」
　　「心疼我家霜霜，一看就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念姐脾气真好，还帮她打圆场。」
　　「只有我觉得沈延好温柔吗？还关心她压力大不大。」
　　「孙楚楚能不能独立行走？到哪儿都要拉着沈延炒？」
　　「她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都得围着她转啊？」
　　「预告片就看得我拳头硬了，正片不敢想。」
　　「节目组为了热度真是脸都不要了，什么人都请。」
　　「孙楚楚是不是觉得自己直播碰瓷成功了就可以在综艺里耍大牌？对前辈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偶尔有几条微弱的声音：「感觉剪辑有点刻意……」「楚楚看起来挺认真的啊。」「等正片吧，预告片都是骗人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多的嘲讽和指责淹没了。
　　这时，何漫的电话打了进来：“楚楚，你看预告片了吗？”
　　“刚看完。”
　　“你别往心里去，综艺预告都是这个套路，故意剪得有冲突才有话题度，等正片出来就好了，你那几天表现得其实很不错，我都跟现场导演沟通过，节目组后期也打过招呼了……”
　　“没事的，何漫姐，”孙淮月笑了笑，“我没在意，你之前不也说，有讨论度总比没人记得强吗？”
　　何漫在那边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是说过……但你这次被骂得有点狠，沈延那边……”
　　“真没事，姐”孙淮月打断她，“清者自清。”
　　挂掉电话，514的声音响起。
　　【对沈延的反击，你不打算告诉何漫吗？】
　　孙淮月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当然不。”
　　“我只需要人尽其才，他们也只需要生活在原有的轨迹里就可以了。”
　　514突然话锋一转。
　　【等等，我发现沈延的魅魔系统能量波动有小幅提升】
　　【他正在吸收这些针对你的恶意和争论所产生的‘关注能量’，虽然纯度不高，胜在量大。】
　　“收割不了我，就收割骂我的人产生的能量？他这系统还真是物尽其用。”孙淮月扯了扯嘴角。
　　【更准确地说，是利用你的黑红体质，制造一个持续的情绪能量场，他作为另一个被关联的焦点，可以持续获益。】
　　514分析道。
　　【而且，这能进一步将你孤立，强化你需要被拯救的处境。】
　　“挺好的。”
　　孙淮月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水壶给刚换好盆的绿萝又稍微补了点水。
　　“他越觉得我处境艰难，越觉得他的剧本顺利进行，等反转到来的时候，才会越有意思。”
　　绿萝的叶片在水珠的滋润下显得愈发青翠欲滴。
　　接下来的几天，网上关于孙楚楚“没经验”“独断专行”“拖累全组”的骂声持续发酵。
　　几个以爆料和吐槽为主的营销号做了专题，把预告片里的片段逐帧分析，配上各种揣测和嘲讽。
　　沈延的粉丝更是冲锋在前，把#孙楚楚滚出慢行笔记#的话题刷上了热搜低位。
　　偶尔有参加过现场录制的观众发微博，说“其实孙楚楚安排得挺用心的，正片可能会不一样”，但这种微博往往存活不了几分钟，要么被粉丝冲掉，要么被限流。
　　孙淮月按部就班地生活。
　　看剧本，看电影，写她的拆解手册，照料绿萝。
　　她不再主动去看关于自己的消息，但那些声音还是会从各种缝隙钻进来。
　　快递员送件时多打量她的那一眼，小区保安看到她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甚至超市收银员扫码时忽然抬头确认她是不是电视上那个人时的眼神……
　　都在无声地提醒她，她正处在舆论漩涡的中心。
　　她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因为那些滔天的恶意只是隔着玻璃窗的一场暴雨，看得见，听得到，但淋不到她身上。
　　终于，到了第一期正片播出的周五晚上。
　　孙淮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水果和酸奶，回来后又给绿萝擦了擦叶子。
　　直到晚上十点多，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平板，找到视频平台的页面。
　　播放量已经相当可观，弹幕厚得几乎遮住了画面。
　　开头依旧是阳光明媚的民宿院子，七个人陆续到达。
　　弹幕刷过一片“沈延好帅！”“宋知秋老师状态真好！”“霜霜宝贝今天好美！”“顾念姐姐好温柔！”。
　　轮到孙淮月拖着行李箱出现时，弹幕瞬间变了个画风。
　　「作精来了。」
　　「想跳过她的部分，又怕看不到我宝宝。」
　　「看见她就烦。」
　　「又是这副清高样给谁看。」


第19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19
　　抽签环节播出，当她把那根底部涂红的签子抽出来时，弹幕更是爆炸。
　　「？？？凭什么是她？」
　　「节目组有黑幕吧？」
　　「完了，这期要被她毁了。」
　　「我已经开始心疼其他六个人了。」
　　「沈延快跑！」
　　画面转到她晚上在房间做行程规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地图、攻略、餐厅评价页面。
　　看到这儿孙淮月自己也有点惊讶，她当时并不知道房间里的摄像头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视频里播放到她打电话和早市摊位老板确认，和骑行租车点沟通，声音清晰有条理。
　　剪辑在这里给了较长的镜头，没有加任何花字或特效，只是平实地记录。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飘过几条：
　　「呃……好像做得挺认真的？」
　　「准备工作确实很足。」
　　「但准备足不代表安排得好啊，坐等打脸。」
　　镜头转到第二天早上，乔霜抱怨“安排在九点也太早”，顾念“打圆场”。
　　孙淮月平静地解释原因，镜头给了乔霜一个有些讪讪的表情，顾念的笑容也略微僵硬了一下。
　　弹幕开始有些变化：
　　「等等，她说的好像有道理……」
　　「喜洲早市确实去晚了就没了，我上次就错过了。」
　　「她还提前联系了摊位配合拍摄？这心思可以啊。」
　　「乔霜刚才不是说自己没化妆吗？可她明明贴了假睫毛啊……」
　　「顾念那话……仔细品品有点茶。」
　　接着是喜洲早市。
　　孙淮月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喜洲粑粑的老店，跟老板打招呼，给大家介绍咸甜口味。
　　宋知秋咬了一口咸的，眼睛眯起来，对孙淮月竖了竖大拇指。
　　温绮在扎染工坊里，听老师傅讲解时眼神发亮，亲手染方巾时嘴角带着笑。
　　镜头捕捉到她染完后，把方巾小心叠好放进包里，还轻轻拍了拍。
　　弹幕越来越多：
　　「宋老师看起来挺满意的。」
　　「温绮居然笑了！她平时采访都不怎么笑的！」
　　「孙楚楚连温绮喜欢手工都知道？功课做得太细了吧？」
　　「她对宋老师午睡的习惯也有预留时间，我刚看行程表上标了。」
　　「好像还挺靠谱？」
　　然后是陆星野的环湖骑行，男孩玩疯了，回来时满头大汗，对着镜头大喊“楚楚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游”。
　　后期给他配了星星眼特效，看起来傻气又真诚。
　　「陆星野这孩子实诚，他都说好，那应该是真好。」
　　「孙楚楚租的车看起来不错，路线也选得好，那边风景确实漂亮。」
　　「她怎么知道我们家小陆喜欢骑行的？连这个都查了？」
　　双廊的网红咖啡馆，乔霜拍照拍得停不下来。
　　孙淮月不仅提前踩好了点，还跟咖啡馆老板打了招呼，留了最好的观景位。
　　乔霜拍完照，一边修图一边咧着嘴笑。
　　「乔霜看起来好开心啊……」
　　「看吧！我们女孩子就是这么好哄！」
　　「女孩子们只是想要情绪价值呀T_T」
　　「孙楚楚连哪里拍照好看都想到了？」
　　「这服务到位得有点离谱了。」
　　普洱茶庄里，顾念品茶时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被镜头捕捉到。
　　她和孙淮月那几句关于普洱树的对话也被完整放了出来。
　　「三百年的古树茶……孙楚楚这功课做得我服了。」
　　「她怎么知道顾念最近对普洱感兴趣？这信息收集能力绝了。」
　　「所以预告片全是剪辑的骗局！」
　　「孙楚楚根本不是独断专行，她是太负责了好吗！」
　　「我为我之前骂她的话道歉……」
　　这期节目在温馨的音乐中结束，字幕升起。
　　弹幕彻底变了风向。
　　「看完正片，我只想说，预告片剪辑师出来挨打！」
　　「我看过5季慢行，不夸张的说孙楚楚是目前导游工作最好的，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把每个人的喜好都照顾到了！」
　　「从黑转路了，这执行力，这细心程度，我服。」
　　「之前骂她的人呢？出来道歉！」
　　「没有人觉得沈延总是想抢高光时刻吗」
　　「你没事吧，我们哥哥那是想帮她」
　　「只有我觉得沈延看孙楚楚的眼神有点怪吗？说不出来哪里怪。」
　　「宋知秋和温绮可不是随便夸人的主，她们能这个态度，说明孙楚楚是真做得好。」
　　「乔霜和顾念也没话说了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孙淮月关掉视频，点开微博。
　　《慢行笔记》第一期正片的相关话题已经爬上了热搜。
　　#孙楚楚 导游能力#
　　#被预告片骗了#
　　#慢行笔记 反转#
　　点进去，热门微博几乎都是对她的肯定和道歉。
　　「看完《慢行笔记》第一期，我必须向孙楚楚道歉，之前跟风骂过她，但正片里她展现出来的细心、周到、强大的执行力和信息收集能力，让我刮目相看，这是一个真正认真在做事情的人，比很多嘴上说得漂亮的人强多了。」
　　「节目组用预告片误导观众制造冲突可以理解，但孙楚楚用正片里的表现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她不仅不是拖累，反而是这一期的灵魂人物，黑转粉了。」
　　「仔细想想，孙楚楚从慈善晚宴直播开始，就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为角色研究心理学到走火入魔，录综艺提前做好所有功课，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这种笨拙的认真其实挺难得的。」
　　「只有我注意到其他几个嘉宾对她的态度变化吗？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的认可甚至亲近，尤其是宋知秋和温绮，这两位可是圈内有名的难搞和挑剔，她们的态度说明一切。」
　　当然，仍有沈延的粉丝在挣扎。
　　「再怎么洗，也改变不了她碰瓷沈延炒作的事实！」
　　「综艺表现好就能掩盖她心机深吗？」
　　「剧本而已，你们也信？」
　　孙淮月的微博粉丝又开始新一轮的增长，私信里多了许多道歉和鼓励的话，甚至有些品牌方也发来消息，语气热络了不少。
　　果然，人好起来之后，身边才会都是好人。
　　何漫的电话几乎是秒打进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楚楚！你看到了吗？口碑逆转了！彻底逆转了！好几个媒体刚才联系我，想约你的专访！还有新的综艺邀约，开价翻了一倍！”
　　“嗯，看到了。”
　　孙淮月走到阳台，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很清爽。
　　“你怎么这么平静？”何漫诧异。
　　“因为本来就应该这样。”孙淮月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认真做事的人，不该一直被误解。”
　　“你说得对……不过，”何漫语气严肃了些，“沈延那边应该不太能接受高光不在他身上，以他的性格和团队的作风，可能会有所动作。”
　　“我知道，”孙淮月说，“没事。”
　　挂掉电话，她在脑内对514说：“我对你最大的需求，就是控制我身边的人不要被他和他的系统影响，你可以的吧？”
　　514嗤笑一声：【小儿科。】
　　“他那边什么反应？”
　　【能量波动出现剧烈紊乱。】
　　514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魅魔系统在正片播出后的一小时内，接收到的针对你的负面情绪能量锐减了92%，而针对你的‘正面欣赏类情绪能量’和‘好奇探索类情绪能量’大幅上升。】
　　【这部分能量，他的系统无法直接收割。】
　　【同时，由于你在节目中表现出的独立可靠特质，削弱了他原本试图营造的‘你需要被拯救’的叙事，导致他预设的‘困境拯救’模式能量收集效率下降了约40%。】
　　【简而言之。】
　　514总结道。
　　【你砸了他的场子，还顺便挡了他的财路。】
　　孙淮月轻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绿萝油亮的叶片。
　　“他马上，就会没有任何路了。”


第20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0
　　沈延最近睡得不太好。
　　意识好像一直漂浮在浅水区，沉沉浮浮。
　　能听见窗外夜车驶过的声音，能感觉到床单细微的褶皱抵着皮肤，能听见电梯上下升降。
　　早上醒来，眼皮发沉，太阳穴那里有根筋隐隐地跳。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在脑海里唤出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意识的黑暗中，各项数据流无声滚动。
　　他的目光直接滑向核心区域——能量储备条。
　　那根曾经充盈着柔和金光的能量条，现在颜色黯淡了许多，像蒙了一层灰。
　　储备量显示41.7%，并且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微跌。
　　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自然衰减中，建议及时补充高纯度情感能量。
　　41.7%。
　　沈延攥紧了拳头。
　　杀青《爱有天意》后，他原本预计能靠这部剧播出前后的热度，以及持续对孙楚楚的能量获取，将能量储备推到65%以上，为冲击魅魔-7型的下一个功能解锁门槛做准备。
　　但现在……
　　《慢行笔记》第一期播出后，情况急转直下。
　　针对孙楚楚的负面情绪能量曾经是他随手可摘的果实，虽然纯度不高，胜在量大管饱，能维持系统基础运行，甚至略有盈余。
　　但现在，这些能量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涌向孙楚楚的欣赏、好奇、甚至喜爱。
　　他的系统无法直接转化吸收这些正面能量，就像食肉动物面对一桌子鲜嫩青草，只能干看着。
　　更麻烦的是，孙楚楚在节目里展现出的独立、可靠、甚至隐隐掌控全局的特质，严重干扰了他预设的收割剧本。
　　他原本精心设计的“困境拯救”叙事线，因为困境被孙楚楚自己轻松化解，他这个“拯救者”就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系统评估，这条路径能收割的能量效率已经下降了超过四成。
　　能量进项锐减，出项却一点没少。
　　维持他自身魅力的基础光环，日常对周围人的无意识影响，屏蔽一些过于敏锐的察觉都在持续消耗着储备。
　　入不敷出。
　　系统界面角落，有几个图标灰掉了。
　　那是需要更高能量权限才能使用的功能，比如“深度情绪牵引”、“危机预感强化”、“短期运势微调”。
　　以前能量充足时，他偶尔会奢侈地用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它们只是屏幕上几个冰冷的灰色方块，提醒着他现状的窘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场都在变弱，像一杯浓茶被不断兑入白水，一直被稀释。
　　他的经纪人周韬也委婉提过，最近谈的两个商务，对方在最终拍板前犹豫的时间都比以往要长。
　　一切都不对劲了。
　　而这种不对劲的源头，就是孙楚楚。
　　那个他原本以为终将落入网中的高价值猎物，不仅挣脱了饵，还反过来搅乱了他整片池塘。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等了。
　　能量储备跌破40%是个危险信号，系统某些维持他基本形象和状态的核心功能可能会开始不稳定。
　　他需要一场胜利，需要重新夺回掌控权，需要大量高质量的情感能量注入，来稳住局面甚至扳回一城。
　　《慢行笔记》第二期录制通知发到邮箱时，沈延盯着“导游”那一栏后面的名字，终于笑了出来。
　　沈延。
　　是他自己。
　　节目组的解释是轮流制，但他知道这是他让周韬去运作的结果。
　　第一期孙楚楚不是靠当导游翻身的吗？
　　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无可挑剔的掌控力。
　　他要在她成功的领域击败她，夺回所有人的目光和认可。
　　更重要的是，作为导游，他是绝对的中心，拥有分配任务、协调矛盾、展现领导力和同理心的绝佳机会。
　　这正是他收割能量重塑形象的完美舞台。
　　他要让宋知秋、温绮、顾念、乔霜、陆星野……
　　还有屏幕前所有的观众，都重新感受到，谁才是这个群体里真正的核心，谁才是值得依赖和仰望的那个人。
　　至于孙楚楚……
　　沈延关掉邮箱，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依旧英俊，眉眼深邃，他对着镜子慢慢调整自己的表情，让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放柔。
　　整个人的气场从刚才的沉郁迅速切换到令人如沐春风的熨帖。
　　他会让孙楚楚看到，她第一期那点细心周到，会显得多么单薄和无用。
　　他会让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再次赢得一切的。
　　/
　　第二期录制地选在了西南山区的一个古镇，这里以陡峭的山势、吊脚楼和云雾闻名。
　　沈延提前让团队做了详尽的攻略。
　　行程表看起来无可挑剔，体验苗银制作，徒步登山观云海，品尝特色长桌宴，夜游古镇听山歌。
　　他也在出发前，特意在七人群里发了一份温馨提示文档，列出了当地气候、必备物品、注意事项，体贴周到。
　　到达古镇的那天下午，天气阴沉，山间雾气缭绕，能见度不高。
　　大家住在半山腰一家改建的民宿里，木结构，推开窗就能看到湿漉漉的青色山崖和隐约的吊脚楼屋顶。
　　“这天气，明天还能爬山吗？”乔霜看着窗外，有点担心。
　　“我问过当地向导了，”沈延笃定地微笑着，“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今晚可能会下雨，但明天放晴的几率很大，云海往往在雨后初晴时最壮观，我们运气不错。”
　　他说话时站在民宿堂屋的中间，声音清朗。
　　顾念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乔霜不时走到他身边搭话，而陆星野已经兴奋地跑去研究民宿里那些老旧的农耕工具了。
　　宋知秋和温绮坐在火塘边烤火，孙淮月把自己的行李箱靠墙放好，也走到火塘边，伸出手烤了烤。
　　柴火噼啪，还有松脂的气味。
　　第二天，天气并未如沈延预言的放晴，反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山间的雾气更浓了，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原定的徒步登山看云海计划，显然无法进行。


第21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1
　　“这怎么办啊？”乔霜垮着脸看着门外的雨幕。
　　“安全第一，”宋知秋倒是不急不躁，“这种天气上山太危险了。”
　　“是啊，雾太大了，路滑。”温绮也附和。
　　沈延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昨晚才信誓旦旦说今天会放晴，结果一早起来就被天气打了脸。
　　他快速看了一眼节目组导演的方向，导演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安全为上，不能上山。
　　“是我疏忽了，”沈延很快调整表情，露出歉意的笑，“山区天气确实多变。”
　　“这样，我们调整一下计划，上午先去体验苗银制作，就在镇上的工坊，不受天气影响。”
　　“下午看情况，如果雨停了，我们就在古镇里逛逛，看看吊脚楼，听听山歌。”
　　众人便先去了苗银工坊。
　　/
　　苗银工坊里，老师傅给大家演示拉丝、錾刻，过程繁琐，需要耐心。
　　沈延一开始还很有兴致地跟着学，但做了没一会儿，手里的银丝就屡次绞在一起，老师傅纠正了几次，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尤其是当镜头扫过旁边，孙淮月安静地坐在小凳上，跟着一个苗族阿婆学习更基础的编织技巧。
　　见她手指翻飞，已经有模有样，他心里的烦躁感就有点压不住。
　　“这个有点难，”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笑着面对镜头，试图化解尴尬，“看来还是女孩子更适合这种手工活。”
　　这话落在旁边几位女生耳朵里有点不是滋味。
　　孙淮月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场面，笑着说了句：“手工讲究耐心和手感，有人擅长有人生疏很正常，不分男女，沈老师多试两次一样做得好。”
　　中午吃饭时，因为下雨，原本想在露天庭院进行的长桌宴只能挪到室内。
　　空间有限，长桌摆不开，大家坐得有些挤。
　　沈延作为导游，自然坐在主位。
　　菜一道道上来，多是山野风味，有些菜色看起来不那么精致，味道也偏咸辣。
　　陆星野吃得很香，宋知秋和温绮也面不改色地尝着。
　　顾念吃了一口就轻轻皱眉头，乔霜则直接小声嘀咕：“好咸啊，这个腊肉也太硬了。”
　　沈延正夹起一筷子蕨菜炒腊肉，听到乔霜的话，动作顿了顿。
　　他尝了一口，确实咸，腊肉也韧，于是对旁边候着的民宿主人说：“老板，这个腊肉是不是腌得久了点？还有这个蕨菜，味道有点重，我们这里有人口味比较淡，能不能麻烦后厨处理得清淡些？”
　　他虽是商量的语气，甚至带着笑，但话里的挑剔意味很明显。
　　民宿主人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闻言有些无措，搓着手说：“哎，哎，好的，我让厨房再看看。”
　　旁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脸色也有点微妙。
　　在这种偏远的山区古镇，食材和做法本就粗犷，当面这样提要求，显得有些有些高高在上。
　　宋知秋看了沈延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米饭，温绮也沉默地夹了一筷子清炒的野菜。
　　孙淮月端起面前的糯米酒喝了一小口，抬眼看向窗外的雨幕，笑着说：“入乡随俗，尝尝本地风味也挺好，老板，这酒是自己酿的吧？很香。”
　　民宿主人连忙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对对，自己酿的，用的是山上的野糯米。”
　　此时沈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不太合适，他想补救，便也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跟大家说清楚这边口味，老板，不用麻烦了，就这样挺好，我们都尝尝。”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以自我为中心，希望环境来适应自己而非主动去适应环境的姿态，已经透过镜头传递了出去。
　　下午雨势稍小，但雾气未散。
　　沈延决定带大家在古镇里转转。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湿滑难行。
　　两边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年久失修，有些看起来颇为破败。
　　沈延拿着地图走在前面，试图给大家讲解古镇的历史，但在这种沉闷的天气和环境中，他的讲解听起来干巴巴的。
　　陆星野很快觉得无聊，跑到路边去踩水坑。
　　宋知秋和温绮走得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老房子，但也不怎么接沈延的话。
　　甚至乔霜和顾念都挽着手走在后面，小声聊天，对沈延的讲解没什么反应。
　　只有孙淮月，一直跟在队伍中后段，安静地走着。
　　偶尔沈延提到某个建筑，她会补充一两句从当地人口中听来的更生活化的细节。
　　比如哪栋楼以前是马帮歇脚的地方，门口的石槽是喂马用的，哪家婆婆做的辣椒酱是整个镇子最好吃的。
　　那些鲜活的细节，比沈延那些从资料上背下来充满修饰语的“历史”要生动得多。
　　越是这样，沈延就越是烦躁。
　　他努力想要掌控节奏，想要展现自己的导游能力，就总是陷入尴尬的境地。
　　他精心准备的东西无人喝彩，而孙淮月随口提到的看似不起眼的信息却更能吸引大家的注意。
　　甚至宋知秋在听到孙淮月说辣椒酱时，还问了一句：“那婆婆现在还做吗？”
　　“做的，”孙淮月点头，“不过要提前预定，她每天只做几小罐。”
　　沈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公式化，解说的声音也透出些微的不耐。
　　走到一处陡坡时，乔霜脚下打滑，哎呀了一声，差点摔倒。
　　走在她斜前方的沈延下意识侧身避开撞击，还是乔霜自己站稳了，拍着胸口说“吓死了”。
　　“小心点，路滑。”沈延补充了一句。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再多看乔霜一眼。
　　乔霜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点委屈，又有点难以置信。
　　顾念搂了搂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回民宿的路上，沈延几乎不怎么说话了。
　　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陆星野还保持着活力，跑来跑去，溅起一路水花。
　　晚上原本安排了听山歌的活动，但大家兴致都不高。
　　宋知秋说累了，想早点休息，温绮也说嗓子不太舒服。


第22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2
　　沈延看着明显情绪不高的众人，强笑着说：“那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点休息吧，山歌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听。”
　　他独自站在民宿的走廊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计划全乱了。
　　天气不给面子，行程一改再改，同伴不配合，那个孙楚楚还总在不经意间拆他的台……
　　一切都不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驶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慌，更让他恼怒。
　　偏偏这时，孙淮月从房间里出来去公共卫生间。
　　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
　　“延哥，”她柔声说道，“今天辛苦了。”
　　沈延转过头，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发亮。
　　“还好，”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就是天气不好，很多安排没法实现。”
　　“嗯，山区天气是这样，变化快。”孙淮月点点头。
　　“不过大家安全第一，玩得放松就好，不必太追求完美。”
　　“有时候，计划之外的事情，也挺有意思的。”
　　她说完对他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沈延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不必太追求完美？计划之外的事情挺有意思？
　　她是在讽刺他吗？
　　讽刺他今天的狼狈，讽刺他事与愿违？
　　还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故作大度地安慰他？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顶着自己的手掌，传来一阵刺痛。
　　魅魔系统的能量储备条，又向下掉了一小格。
　　《慢行笔记》第二期正片播出那天，沈延让团队盯着舆论风向。
　　起初一切似乎还在可控范围内。
　　粉丝们刷着“哥哥好温柔”“哥哥做导游好认真”“天气不好不是哥哥的错”，路人也在讨论风景和美食。
　　但渐渐地，一些不同的声音开始冒头，并且迅速汇聚。
　　有人截出了沈延在苗银工坊放下工具自嘲“适合动嘴不适合动手”的片段，和旁边孙淮月安静学习的画面做对比。
　　「emmm……沈延这态度有点……人家女孩子都在认真学，他学两下就放弃了，还说这种话？」
　　「感觉他有点浮躁，沉不下心。」
　　「对比之下，孙楚楚虽然不说话，但那种专注感好戳我。」
　　长桌宴上挑剔菜色那段，被单独剪了出来。
　　「不是吧……去这种地方还嫌菜咸？入乡随俗不懂吗？」
　　「他让老板去重做的时候，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好尴尬。」
　　「宋知秋和温绮都没说什么，就他事多。」
　　「孙楚楚那句‘入乡随俗’救场了，不然更尴尬。」
　　古镇徒步那段更是重灾区。
　　沈延干巴巴的讲解，众人兴趣缺缺的反应，孙淮月偶尔补充的鲜活细节，被剪成了连续对比镜头。
　　「沈延这导游当得……好像在背课文。」
　　「他准备的那些东西好无聊，还不如孙楚楚随口说的婆婆的辣椒酱有意思。」
　　「其他人明显都不想听了，他还在那讲……」
　　「乔霜差点摔倒他那反应……我看了都替乔霜尴尬。」
　　「扶都不扶一下，还嫌人家添麻烦的样子？」
　　「顾念安慰乔霜那个镜头，沈延头都不回往前走，真的好下头。」
　　最后，沈延独自站在走廊上面色沉郁的镜头，以及孙淮月说的那句话也被剪了出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打脸来得又快又响。」
　　「感觉他有点……输不起？」
　　「孙楚楚的性格好通透啊，太拉好感了。」
　　「第一期孙楚楚当导游，天气好是运气，但人家准备的也很充分啊，沈延这期，天气不好是客观原因，但他自己的问题更大吧？」
　　「他准备的路线我在小绿书一搜一大把。」
　　「天啊他遇到变故就急躁，缺乏同理心，还有点推卸责任的倾向……」
　　「楼上总结到位了，第一期看完我对沈延有点滤镜碎了，这一期滤镜碎成渣了。」
　　「只有我觉得他有点假吗？以前觉得他温柔完美，现在看，一旦事情不按他想的来，他就真实了。」
　　「自大，固执，情绪化，没耐心，还双标，对别人要求高，果然是bro。」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沈延吗？反差太大了……」
　　热搜上，#沈延 导游#、#沈延 性格#、#慢行笔记第二期 观感# 等话题热度攀升。
　　虽然他的团队拼命压热搜，删帖，控评，但来自路人广泛的失望和批评声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压下去又涌上来。
　　沈延刷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层经营多年无往不利的完美光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
　　更让他恐惧的是，意识深处，系统的警报一直在提示。
　　能量储备条的下跌速度加快了。
　　魅魔-7型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宿主公众形象受损，正面情感能量接收效率降低17%，负面评价激增，转化效率低下，综合能量收益为负。】
　　【警告：能量储备已低于35%，部分核心魅力维持功能将进入节能模式，效果减弱。】
　　【建议：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挽回形象，获取高纯度情感能量补充，否则系统功能将逐步受限。】
　　沈延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恐慌、不甘，种种情绪全都向他袭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孙楚楚！
　　/
　　舆论这东西，有时候像山火。
　　你看着只是角落里一点火星子，风一吹，呼啦一下就烧红了半边天。
　　最先发难的倒不是普通观众。
　　一个粉丝量刚过五十万的影视区博主，做了一期标题叫《慢行笔记第二期：一场大型人设坍塌现场》的长视频，把沈延在节目里的表现从头到尾扒了一遍。
　　苗银工坊那段，他学了两分钟就放弃，旁边孙楚楚安安静静跟着阿婆编了半小时，博主给配的字幕是“谁在认真体验，谁在表演体验”。
　　长桌宴那段，他挑剔菜色的原话被逐句放大音量放了三遍，每一遍都配上民宿老板那张尴尬到不知道手往哪放的脸。
　　古镇徒步那段更狠，博主把他干巴巴的解说词和孙淮月随口提到的辣椒酱阿婆剪在一起，对比效果堪比喜剧片的打脸蒙太奇。


第23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3
　　视频发出去不到六小时，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不止这一个博主，同一晚，三个不同平台的账号几乎同时发布了内容相似的对比向视频。
　　切入角度略有不同但核心论点惊人一致。
　　沈延在节目里暴露了自大、情绪化、缺乏同理心、习惯性推卸责任。
　　这些视频的剪辑手法带着明显的营销号风格，节奏快，配乐煽动，字幕加得花里胡哨，但每一个论断后面都跟着正片里的原画片段，截得干干净净，连调速都没做。
　　514的效率比孙淮月预想的还高。
　　“你这次的风格跟之前不太一样，”孙淮月对514说，“之前你帮我引导舆论的时候还比较克制，这次直接走了营销号路线。”
　　【入乡随俗。】
　　514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得。
　　【我在过去几周内学习了各大平台上传播效率最高的视频模板，发现这类“塌房分析”视频的传播系数是普通安利向视频的三到六倍。】
　　【配乐选C小调，字幕用黄底黑字加粗，每三到四秒切一次画面，结论前置，情绪词重复】
　　【这些技巧组合在一起，对观众注意力的捕获率能提升到百分之七十八以上。】
　　“你一个高维系统，跑去研究营销号剪辑模板，不觉得掉价吗。”
　　【完全不觉得，用你们的行话讲，这叫下沉市场。】
　　孙淮月轻笑一声，无从反驳。
　　她打开那个粉丝量最高的博主的视频评论区，热度最高的评论已经被顶到了第一行。
　　「以前看沈延的综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感谢UP主帮我把这种感觉说清楚了，他就是那种表面上什么都好，但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原形毕露的人。这种人在生活里遇到一个就够受的了，更别说还要在镜头前看他表演。」
　　往下翻几条，又有一条长评被顶得很高。
　　「我是学心理学的，沈延在节目里的表现其实有很多值得分析的点。比如他在苗银工坊放弃之后说“还是女孩子更适合手工活”，这是一种典型的挫败转移，把个人能力不足的尴尬转嫁到性别差异上，既掩盖了自己的问题又贬低了对方。孙楚楚当时的回应特别漂亮，既给了他台阶下又不接受他的贬低框架。这两个人的情绪管理能力对比太明显了。」
　　孙淮月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几片新叶，从窗台边缘垂下来。
　　这盆绿萝在原身手里差点枯死，在她手里活了四个月，已经长得比买来的时候还茂盛。
　　514一边刷着网络上越来越多的评论，一边乐呵呵地说：【你当初很多话看着人畜无害，现在被有心人分析出来我才发现，你好毒啊。】
　　“我有一句话说谎吗。”
　　孙淮月慢条斯理道。
　　514沉默了片刻。
　　【没有。】
　　【所有的分析视频都是基于公开播出的正片素材，所有的论断都有画面佐证，你没有编造任何东西，你只是把原本就存在但被光环掩盖的细节放到了放大镜下。】
　　“所以我不毒，”孙淮月说，“我只是没给他留面子。”
　　“而男人，往往最需要面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给绿萝转了个方向，让背阴的那面也晒晒光。
　　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远处的建筑工地传来隐约的打桩声。
　　她问514：“沈延那边在做什么。”
　　【他的团队正在疯狂删帖锁广场。】
　　【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之前的负面舆论主要集中在几个垂直平台，这次是全平台同步扩散，删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传播速度。】
　　【他们的公关预算在过去的紧急会议上被追加了三次，效果仍然有限。】
　　沈延的反击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期播出后的第五天，一个自称“圈内人士”的账号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标题用了十八个字的悬疑体。
　　“慢行笔记女嘉宾深夜私会男子酒店幽会四小时”。


正文里没有点名，但所有线索都精准地指向孙楚楚。
　　时间线卡在综艺录制期间，地点描述和拍摄地高度吻合，用词暧昧而模糊，给足了读者想象空间。
　　长文末尾附了三张照片，像素低到只能看清两个人影站在某个走廊里，其中一个穿着孙楚楚在节目里穿过的同款风衣。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这件风衣的品牌和购买渠道，附上了她之前在机场被拍到的对比图。
　　“514，查一下。”孙淮月把链接发给了514。
　　【正在溯源。】
　　【发布账号的IP经过三层跳转，最终追溯到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付费记录显示这笔钱来自一个已经注销的对公账户，账户的历史流水里有三笔和沈延工作室有过交叉。】
　　【技术层面上没有直接证据，因为资金链已经被人为打断了。】
　　“断在哪个环节？”
　　【断在中间层的转账节点，对方找的是专业的黑公关团队，做得很干净，就算你告到法院，也只能告发布账号本身，追不到沈延头上。】
　　“告不到和有没有关系是两回事。”
　　孙淮月拿起手机给何漫发了条微信，让律师团队针对这条微博的发布账号取证并发送律师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何漫姐，最近可能会有更多类似的东西出来，我们做好准备。”
　　何漫的电话几乎是秒回：“已经看到了，这次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爱有天意》和《慢行笔记》的口碑来的，你在两个作品里的表现越好，这些脏水就越会往你身上泼。”
　　“娱乐圈就是这个逻辑，女明星被造黄谣太容易了，成本低，效果好，辟谣难度大，杀伤力持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淮月点点头：“我很清楚。”
　　何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太专业的话：“沈延真他爹的不是个东西。”
　　孙淮月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何漫带了孙楚楚四年，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脏话，哪怕是被制片方临时换人的时候也只是咬着牙说“我们再找下一个”。
　　这次直接爆粗，说明她是真的气到了。


第24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4
　　接下来的四天里，类似的爆料像下雨一般密集。
　　有说她学历造假的，配了张模糊到看不清脸的图书馆照片。
　　有说她在片场耍大牌的，引用了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剧组工作人员”的话。
　　有说她靠潜规则上位的，把《爱有天意》的女主角人选说成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最离谱的一篇甚至暗示她和陆星野在节目中互动过于亲密，把陆星野那句“楚楚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导游”当成了两个人私下交往的证据。
　　每一篇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每一篇都配了似是而非的截图和照片，每一篇都在评论区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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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延的粉丝冲在最前面，把“孙楚楚倒贴”“孙楚楚炒作”“孙楚楚滚出娱乐圈”这三个话题反复刷上热搜。
　　孙淮月观察这些舆情的走向，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大型社会心理学实验。
　　信息来源的模糊性、情绪传播的快速性、群体极化的不可逆性，每一个变量都在有条不紊地发挥着作用。
　　就在这时，何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楚楚，《新周刊》的张敏主编刚才联系我了。”何漫听上去有些兴奋。
　　“她决定提前发那篇专访，本来排期是下周一，但她看了最近这些造谣的阵仗，说不能再等了，今晚八点会发在公号头条。”
　　孙淮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三分。
　　距离文章发布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张敏还让我问你一件事。”何漫停顿了一下。
　　“她说文章发出去之后，你可能会面临更大规模的反扑。”
　　“沈延的粉丝已经在超话里组织了好几轮举报行动，目标是所有和你合作过的品牌和媒体。”
　　“张敏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她可以把文章里关于你的具体描述再删减一些，用更模糊的措辞，这样火力不会那么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不用删，”孙淮月说，“原文照发。”
　　“我的名字不用模糊，我的经历不用删减，每一句话都可以放在台面上。”
　　何漫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挂掉电话之后，514的声音响起来。
　　【张敏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她之前在微博赞扬你，沈延的粉丝把她的微博冲了三天，她一条都没删，反而在私人账号上发了一句“让子弹飞一会儿”，她好像一点都不怕。】
　　“做深度报道出身的媒体人，要是怕被骂，早转行去做娱乐号了。”
　　孙淮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愿意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提前发稿，是因为她看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公共价值。”
　　“一个女演员被全网抹黑，所有证据都指向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而她手里恰好有一篇能揭开这个黑箱的稿子。”
　　“这是一个真正媒体人的职业操守。”
　　晚上八点，《新周刊》的公众号准时推送了头条文章。
　　标题是《孙楚楚：我没有想过要成为谁的公敌，我只是做了功课》。
　　文章很长，有段话让孙淮月都忍不住点头。
　　“观众在预告片里看到的不是孙楚楚，是剪辑师想要他们看到的孙楚楚，观众在正片里看到的也不是孙楚楚，而是一个在职场困境中依然保持情绪稳定的孙楚楚。”
　　“这两个孙楚楚之间的差距，恰好是当代综艺工业对女性形象进行二次加工的全部操作空间。”
　　文章在八点整发布，八点零三分，“孙楚楚新周刊专访”冲上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在最初几分钟里被沈延的粉丝抢占了前排，热评前三全是“收钱洗白”“张敏出来挨打”“新周刊收了多少公关费”。
　　但大约十分钟之后，真正的读者开始抵达战场。
　　第一条高热度的路人评论出现在八点十三分。
　　「我是一个普通读者，不追星也不混粉圈，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看完了，所有论据都附了出处，所有指控都附了证据，如果这是收钱洗白，那全中国的调查记者都该转行去做公关。」
　　这条评论在半小时内被赞了八万多次。
　　紧接着，一些专业背景的账号开始下场。
　　一个认证为“北京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的博主转发了这篇文章，配了一句简短的评论。
　　「情感操控的识别与应对，是当代社会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感谢这篇文章的作者，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做了一次有价值的科普。」
　　这条转发激起了更多专业声音的回应。
　　有律师从名誉权角度分析了造谣链的法律责任，有高校教师从传播学角度拆解了“黄谣”作为性别暴力工具的运作机制，有心理咨询师分享了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被操控者案例。
　　“时机到了。”她对514说。
　　【你要发那些照片了。】
　　“对，把侯亮拍摄的时间戳和营销号发的那张模糊照片的时间戳并列放在一起。”
　　【文案用什么样的？】
　　“不用太复杂，就发一个时间线对比图，配一句‘那晚的实际过程’，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说。”
　　那天侯亮的位置刚好能拍到木门的全景，角度略俯，光线也够，把整个出门到上车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的部分是沈延伸手拉她胳膊的那个瞬间。
　　侯亮抓到了自行车冲过来之前沈延的手伸出来，孙楚楚的身体本能地往另一个方向避开了半步。
　　几个画面连起来看，和当时被爆出的“孙楚楚投怀送抱”根本是两个故事。
　　照片发出去之后，舆论开始裂变。
　　一开始是几个吃瓜博主把两组照片放在一起做对比。
　　侯亮的高清连拍和模糊抓拍，时间戳只差了不到两分钟，但画面内容截然相反。
　　对比图一出，评论区里开始出现大量路人账号。
　　「左边这个高清的明显更可信啊，连拍的时间戳都带着，右边这个模糊的跟座机拍的似的。」
　　「所以之前那些说孙楚楚倒贴的通稿，用的全是右边这种座机画质的图？」
　　「我就说那张模糊图看着不对劲，自行车冲过来的时候沈延拉她一把这不是正常反应吗？怎么被编成了投怀送抱？」


第25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5
　　沈延的粉丝当然不认。
　　她们说侯亮的照片是后期合成的，说时间戳可以伪造，说孙楚楚的团队早就准备好了洗白材料。
　　但这些声音在大量涌入的路人面前变得越来越无力。
　　因为侯亮拍到的不是需要专业鉴定才能判断真伪的复杂素材。
　　不管是时间戳还是清晰度亦或是人物姿态，都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能用肉眼看出的真伪。
　　更关键的转折发生在照片发布之后的第二天。
　　侯亮自己站出来了。
　　他在橘子星闻的官号上发了一篇长文，详细说明了那晚的拍摄过程。
　　他说他当晚接到线索说沈延和孙楚楚在某私房菜馆单独吃饭，他赶到现场之后发现巷口已经有一辆面包车在蹲守。
　　他为了避免冲突选了另一个拍摄位置，结果意外拍到了两组截然不同的画面。
　　他在文章里提到的那辆面包车被网友扒出来，属于一家和沈延工作室长期合作的租车公司。
　　沈延的粉丝还在坚持。
　　她们在超话里互相打气，说这是孙楚楚联手橘子星闻做的局，说侯亮是收了钱的，说高清照片才是伪造的。
　　这些说法在逻辑上站不住脚，但对于已经投入了大量情感成本的人来说，放弃原有的信念比坚持更难。
　　她们在超话里写长文，做时间线，逐帧分析两组照片的“矛盾点”，试图证明她们的哥哥是被陷害的。
　　“这些人不会醒吗。”514问。
　　“有的会，有的不会。”孙淮月耸了耸肩。
　　“这已经和系统光环没有关系了，对一部分人来说，承认自己被骗过需要巨大的心理成本。”
　　“她们宁愿相信自己是在守护一个值得的人，也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为一个骗子付出过真情实感。”
　　“这在心理学上叫沉没成本效应加认知失调，投入越多，承认错误的代价越大，否认现实的动力就越强。”
　　【你好像不讨厌她们。】
　　“我为什么要讨厌她们。”
　　“她们是被收割的人，和苏晚亭、乔霜、顾念没有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是沈延用光环近距离迷惑苏晚亭，用光环和合作关系双重绑定乔霜和顾念。”
　　“可苏晚亭乔霜顾念都能随意抽身。”
　　“而粉丝们，她们的情感投射、时间、金钱、青春，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
　　“她们骂我的时候的那些话，有多少是她们自己的真实想法，有多少是被魅魔光环放大了的占有欲和排他性，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
　　《爱有天意》提档播出的消息，在第五期《慢行笔记》播完之后的第三天突然公布。
　　沈延的工作室和剧集出品方联合发了公告，说由于后期制作进度超出预期，原定暑期档的《爱有天意》将提前至下周一首播。
　　平台大概也看中了这波热度，临时提档，宣传都来不及做，直接空降。
　　宣传海报上沈延和孙淮月面对面站着，他低头看她，她抬眼回望，构图唯美而暧昧。
　　海报上的宣传语写的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前三集播完之后，网上的讨论焦点却不是沈延，而是林薇。
　　「这个女主角是国产剧里很少见的类型，有专业能力，情绪稳定，不靠男主拯救，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男主更清醒，好久没看到这么舒服的女主人设了。」
　　「孙楚楚演林薇太合适了，她本人就是那种安静但有力量的感觉，和角色高度重合啊！」
　　「第三集 林薇给顾时安做认知重构那段，她说的那些心理学理论我居然听进去了，查了一下发现都是真的，不是编剧瞎编的！」 
　　当然，关于沈延的负面声音并没有因为剧集播出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开始注意到一个问题。
　　顾时安这个角色，在某些方面和沈延本人在综艺里暴露的性格缺陷有着诡异的相似之处。
　　顾时安温柔体贴，但在面对林薇的专业判断时偶尔会露出一种隐隐的不以为然。
　　顾时安愿意帮助别人，但他的帮助往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恩姿态。
　　这些细节放在剧本里是人物塑造的一部分，但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观众很难不把它们和沈延本人的负面新闻联系到一起。
　　「我一边看顾时安一边想到慢行笔记里的沈延，对不起，我已经无法把演员和角色分开了。」
　　「之前觉得沈延演技好，现在觉得他就是在演自己。」
　　真正让沈延的口碑崩塌的，是第六集 到第八集的更新。 
　　这三集里有一个关键情节，林薇接了一个复杂的心理危机干预案例，涉及到一位长期被伴侣精神控制的女性来访者。
　　林薇在处理这个案例时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共情能力。
　　她帮助来访者识别控制者的行为模式，拆解对方使用的心理操控手段，引导来访者重新建立自我价值感。
　　沈延到最后都不明白，那部他寄予厚望的《爱有天意》，到底是怎么变成砸向他自己的石头的。
　　他觉得是运气不好。
　　提档太仓促，宣传没跟上，后期剪辑时间太紧，平台给的推荐位不够好。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有人买了水军专门黑他，他还让团队去查那几个带头吐槽顾时安的账号的IP，结果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到。
　　因为那些账号背后全是活生生的观众，没有水军，没有黑产，就是看了剧之后不喜欢他。
　　他从头到尾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
　　他的对手从进组第一天起就把棋局摆好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坐在棋盘上。
　　方晴是孙淮月在这盘棋里埋得最深的一颗子。
　　时间往回推到《爱有天意》拍摄的第二周。
　　那天拍的是林薇和顾时安在书店初遇之后，第一场咖啡馆对话戏，剧本里有一段顾时安问林薇为什么选择做心理医生的台词。
　　原剧本里方晴给林薇写的回答很长，讲的是林薇读高中时，目睹闺蜜被抑郁症折磨却求助无门，所以下定决心要学心理学。
　　这段独白写得很好，安静而有力量，是角色的高光台词。
　　但沈延在拍摄前一天找到了方晴。


第26章 拆解万人迷光环系统26
　　他态度很好，语气温和，完全不是强势的要求。
　　他用商量的口吻说：“晴姐，我觉得，顾时安在这场戏里的反应有点太被动了，能不能让他在林薇说完之后也分享一段自己的经历，这样两个人的情感连接会更对等。”
　　方晴当时犹豫了一下，沈延又补了一句，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戏剧张力更好，您看呢。”
　　方晴答应了，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沈延身上温和的笑容，专注的眼神，恰到好处的语气，都让她感觉自己如果拒绝他，就是在辜负一个认真对待剧本的好演员。
　　第二天拍摄的时候，沈延在林薇说完之后加了一段即兴发挥，讲顾时安大学时有个朋友也因为心理问题休学过。
　　他说得动情，眼眶微红，声音低沉而克制，在场的场务小姑娘都被感动得眼眶发红。
　　陈松喊卡之后对沈延竖了个大拇指，说这场戏加得好。
　　方晴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紧紧捏着剧本。
　　她写的林薇被沈延即兴加的这段戏压得死死的，观众的注意力全被顾时安的红眼眶抢走了。
　　这是林薇的高光时刻，是她花了三个晚上打磨出来的台词，现在变成了顾时安情感爆发的垫场戏。
　　收工之后，孙淮月在停车场等方晴。
　　两个人碰上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那场戏，方晴礼貌地笑了笑。
　　孙淮月却叫住了方晴：“我看过您所有的剧本，从最早的那部《城南旧事》到最新的一部《她们的名字》。”
　　她还说了一句让方晴记了很久的话。
　　“方姐，你写的女主角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不需要被拯救。”
　　后来孙淮月再没主动和她搭话，只是在每一次拍戏的间隙，用最职业的方式与方晴交流。
　　再后来方晴开始主动找孙淮月聊剧本。
　　她发现这个被全剧组边缘化的女演员对林薇的理解深度远超她的预期。
　　孙淮月能准确说出林薇在每一场戏里的心理动机，能把剧本里提到的心理学概念讲透，能用角色逻辑推导出某些台词和场景应该怎么调整才能更符合林薇的专业人设。
　　有一次方晴改完一场重头戏的剧本，凌晨两点发给孙淮月，想让她第二天看看。
　　结果孙淮月秒回了，并对她说：“这一版的林薇比之前更有力量了，方姐，你找到林薇真正的样子了。”
　　方晴差点哭出来。
　　她写了十年剧本，最想写的就是如今这个故事，一个关于爱和操控的复杂关系。
　　但投资方说题材太小众，平台说观众看不懂心理学。
　　沈延的公司接手出品之后直接改了剧本方向，把林薇从绝对主角变成了和顾时安平分秋色的双主角，把心理学的专业内容删掉了三分之一，并把甜宠桥段加了进去。
　　方晴妥协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沈延亲自来跟她聊的。
　　他太会说了，每次都能让方晴觉得自己的坚持是过于理想主义的固执，而她应该学会适应市场。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适应市场。
　　那是被一个人用看似温柔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夺走了她写了十年的故事。
　　于是方晴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修改剧本，把那些被删掉的心理学专业内容一点一点地往回塞。
　　她做得很聪明，既然没有办法大段大段地加回来，便在林薇的日常对话里藏进专业术语，在她和顾时安的对手戏里埋下分析框架，在她和来访者的对话里不动声色地拆解情感操控。
　　这些改动单独看都不起眼。
　　一段台词改了几个词，一场戏的顺序调整了一下，一个特写镜头换到了林薇的脸上而不是顾时安的手上。
　　但把它们串在一起，林薇不再是一个等待被男主拯救的女主角，她变成了一个掌握专业能力的观察者。
　　而顾时安在她的视角下，也不再是一个完美的恋人。
　　沈延完全没有察觉。
　　他太忙了，每天要应付拍摄、宣传、商务、以及越来越严重的能量焦虑。
　　他的魅魔系统能量一直在降，他要用很多办法去吸收能量值，根本无暇顾及方晴在剧本上悄悄改了什么。
　　而苏晚亭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作为顶级投资人，她根本不需要有太多的动作，只要跟剧组打个招呼，不要对沈延有特殊照顾，就可以了。
　　所以剧集播出之后，有观众把林薇在剧中的台词和孙淮月在慈善晚宴直播时说的话做了对比。
　　发现二者在核心逻辑上高度一致。
　　服从性测试、间歇性强化、同步诱导、英雄姿态，这些在晚宴直播里出现过的术语，在剧本里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在了林薇的诊断分析中。
　　「孙楚楚当初说她在晚宴上分析沈延是因为为角色做功课，我原来不信，现在我信了。」
　　「她不仅做了功课，她还把功课融进了角色里，这种程度的准备，我没办法不尊重她。」
　　「之前骂她碰瓷沈延的人可以道歉了，人家是真的在研究心理学，沈延只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沈延的路人盘在这一周里彻底崩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他多年来的言行，从早期的采访到过去的综艺片段，从他和其他演职人员的合作互动到他面对争议时的处理方式。
　　每一个被魅魔光环掩盖过的细节都被人翻了出来重新分析。
　　他打断女主持人提问的习惯，他在发布会上替合作女演员“解释”的发言，他在采访里谈到女性时用词的微妙倾向。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会被光环柔化成“直率”“有主见”“自信”，现在光环碎了，它们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自大，不尊重女性，刚愎自用，双重标准，缺乏共情能力，文化素养堪忧。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凌晨，粉丝发生了大规模倒戈。
　　沈延超话里，一个关注了五年的老粉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脱粉了，也终于清醒了》。
　　文章里详细回顾了她作为沈延粉丝的五年经历。
　　为他打榜花了几万块，为他跟人吵过无数次架，为他找过无数个理由来解释那些让她感到不舒服的瞬间。
　　最后她写道：「我今天重看了孙楚楚的晚宴直播切片，有句话让我哭了一整晚。」
　　「她说，‘她的判断力没有消失，只是被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力量暂时遮蔽了’。」
　　「我就是那个判断力被遮蔽的人，我不怪任何人，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篇长文在一个小时内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哭着说“我也是”，有人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有人在互相分享自己脱粉的心路历程。
　　沈延的超话粉丝在一夜之间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粉丝里有一大半是在互相鼓励“不要被洗脑”“哥哥是被搞了”“这都是孙楚楚的阴谋”。
　　/
　　再次见到沈延那天，是个下雨天。
　　深秋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孙淮月从公司后门出来才知道下雨了，她没带伞，只好站在屋檐下等车。
　　沈延就这样突然出现。
　　他淋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他跟她隔了两步的距离，只是一个人在檐下，一个人在雨里。
　　他盯着她，缓缓开口：“孙楚楚。”
　　孙淮月也看向他。
　　“我输了，”沈延扯了扯嘴角，“你满意了？”
　　“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孙淮月冷静开口，“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选的路？”
　　沈延突然激动起来，往前逼近一步。
　　“我选了什么路？我想红，我想站在最高处，我有什么错？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谁干净？谁的手是干净的？你孙楚楚就干净吗？你要是干净，你能走到今天？”
　　孙淮月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
　　“沈延。”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观众抛弃你，到底是为什么。”
　　“你演了太多戏，演到连自己都信了，你以为你的温柔是真的，你的深情是真的，你的完美是真的，但其实呢。”
　　“一切都是假的。”
　　沈延死死地瞪着她，眼眶通红。
　　“沈延，你很怕别人不喜欢真正的你吧。”
　　孙淮月的声音在此刻的沈延听来，就好像那地狱的恶鬼。
　　“你敢把你真实的样子，展现给别人看吗？”
　　“你不敢。”
　　不等沈延开口，孙淮月便替他回答。
　　“而且你早就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你活在粉丝的幻想里，活在那些被你收割的女人的爱慕里，你活在系统给你的光环里。”
　　“你靠吸食别人的情感为生，沈延，这样的你，真的很恶心呢。”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被她吓到了一般。
　　“你……你说什么？”
　　“我说，”孙淮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你的系统，还好用吗？”
　　沈延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连嘴唇都在发抖。
　　“苏晚亭不是第一个，孙楚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延，你和你系统的伥鬼行径，也该到此结束了。”
　　看着沈延惊愕到说不出话的脸，她在心里问514：“514，他的系统还剩多少能量。”
　　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响起：【百分之二点二，核心功能已全部停摆，仅剩最基础的残存光环还在运转，我可以吸收了吗？】
　　“好的。”
　　孙淮月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尖悬在沈延的眉心前方。
　　霎时，沈延感受到一股通体的凉意从眉心钻进去，沿着大脑一路往下，直直地灌进意识深处。
　　在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屏上，那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条猛烈地闪烁了一下，便像被人拔掉了电源，彻底黑了。
　　514的声音在孙淮月脑中响起。
　　【魅魔-7型系统核心已成功剥离并完成数据吞噬。】
　　【宿主沈延的所有超自然能力永久失效，残余影响力将在未来一到两天内完全消散。】
　　孙淮月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延眼睛睁得很大，嘴唇仍然在颤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你……”
　　这时，她的商务车来了。
　　助理下车来帮她撑伞，走到车门边，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的影子落在雨水中，和满地的泥泞叠在一起。
　　【这个烂系统终于被清理掉了，你说他以后还能当明星吗？】
　　514听起来有点兴奋。
　　孙淮月坐进温度适宜的保姆车里，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缓缓开口。
　　“一个靠外挂活着的人，外挂拆掉之后，剩下的那部分才真正开始面对世界。”
　　“这才是公平的博弈。”


第27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
　　孙淮月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卧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湿了大半，枕边横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是一张双人照，一男一女并肩站在滑雪场里，男人搂着女人的肩膀，女人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
　　“514。”
　　【叮——宿主已成功接入本位面。】
　　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来。
　　【嗨，孙博士，新身体还适应吗。】
　　【这具身体叫孙嘉希，二十四岁，清北大学美院研二在读，孙氏集团独女。】
　　【顺带一提，今天是周三，你上午十点有节《油画材料与技法实验》，但你昨晚哭到凌晨四点半，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建议翘课。】
　　【哦对了，上个世界因为你走的比较早……】
　　“嗯？”
　　【啊呸，您瞧我这嘴……】
　　【离开，您离开的比较早，嘿嘿。】
　　【你不是相当于把沈延软封杀了吗，他后来走投无路去跟了男老板，对男老板，结果被人下药还被耍了，但他实在有点弱鸡，没撑多久就得病死了。】
　　“哦，合理。”
　　【你就这反应？不想知道更多细节吗？】
　　“不想。”
　　“那个男老板是我安排的。”
　　【……】
　　孙淮月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比上个世界的孙楚楚少了几分清冷，眉眼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柔软。
　　但此刻这张脸的状态确实不好，眼皮红肿，嘴唇干裂，下巴上还冒了两颗痘，一看就是长期情绪崩溃之后的身体反噬。
　　“原身昨晚为什么哭？”
　　【因为顾绍祺。】
　　【哦，你的订婚对象。】
　　514说。
　　【他在你们订婚后的第三天，带了一个叫宋云岚的女人出席顾氏集团的周年晚宴。】
　　【当着三十多桌宾客的面，宋云岚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
　　【而你，他的正牌未婚妻，被安排在角落里的一桌，全程没有一个工作人员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孙淮月用毛巾擦干脸，走回卧室，拿起手机解锁。
　　微信置顶聊天框就是顾绍祺，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他发来的。
　　「嘉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岚是我公司新签的艺人，我带她出席晚宴是商业需要。」
　　「你不要无理取闹。」
　　往上翻，孙嘉希发了许多消息。
　　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你知不知道昨晚我有多难堪”，语气从愤怒到委屈到崩溃。
　　顾绍祺的回复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条就是凌晨三点发的那句“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孙淮月把手机放在桌上，轻笑一声。
　　男人，不管有没有系统，标准话术都能手拿把掐。
　　他说她无理取闹，就是把孙嘉希的情绪反应定义为“不理性”，让她怀疑自己的感受是错误的、过度的、不被允许的。
　　“514，介绍一下这个世界吧。”
　　【本位面是一本叫《豪门追爱：深情总裁爱上我》的网文世界。】
　　【女主宋云岚携带恋爱攻略系统穿书而来，系统编号为LS-3型，核心机制是通过攻略特定目标来收割情感能量。】
　　514顿了一下。
　　【和沈延的魅魔系统不同，恋爱攻略系统收割的不仅是目标本人的情感能量，还包括目标周围所有人的情绪波动。】
　　【嫉妒、争夺、患得患失、爱而不得，这些负面情绪和正面情绪混杂在一起，全部可以被系统转化吸收。】
　　“所以她的攻略过程本身就是在制造一个情绪能量场。”
　　“目标越优质，争夺者越多，她能收割的能量就越庞大。”
　　【精准。】
　　【在原定剧情线里，宋云岚攻略顾绍祺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年。】
　　【这一年里，顾绍祺从一个对你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逐渐变成了一个对你不屑一顾的陌生人。】
　　【他在和宋云岚的互动中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动和刺激，而你和他的感情，被他定性为家族安排的枷锁。】
　　【一年后，在宋云岚的暗示下，顾绍祺开始认为孙家是顾氏发展的竞争对手，于是利用订婚时签订的商业合作协议中的漏洞，逐步吞并孙氏集团。】
　　【孙父孙母在破产后欠下巨额债务，半年内相继自杀。】
　　【孙氏集团被拆分出售，数万员工失业。】
　　【至于原身孙嘉希，她在家族破产后被顾绍祺的一个合作伙伴以还债为名带去了东南亚，卖进了当地的地下赌场。】
　　【两年后死于器官衰竭，死前有多处陈旧性骨折和营养不良。】
　　孙淮月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顾绍祺参与了这件事吗。”
　　【他没有直接参与贩卖，但在孙嘉希最后一次向他求助时，他却对她说：“嘉希，你别再演了，云岚说得对，你从头到尾都在装可怜。”】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孙淮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整间屋子亮起来。
　　楼下是孙家别墅的花园，佣人正在修剪树枝。
　　“所以，孙嘉希和顾绍祺，不仅仅是商业联姻，对吗？”
　　【当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是彼此生活的一部分。】
　　孙淮月垂下眼，看见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很简单的款式，一圈碎钻，中间嵌了颗一克拉的小钻。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顾绍祺送的，用他人生第一笔投资赚的钱。
　　当时他说，等以后赚多了，给你换大的。
　　后来他确实赚多了，但这枚戒指一直没换。
　　“宋云岚的攻略进度到哪了。”
　　【大约百分之二十，昨晚的周年晚宴是她攻略过程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她完成了首次公开亮相，并且成功让顾绍祺在你和她之间做出了第一次偏向她的选择。】
　　【系统记录显示她昨晚收割的情感能量是前三个月的总和。】
　　孙淮月从衣柜里找了件干净的衬衫换上，又把头发扎起来。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打上：《LS-3型系统完全拆解手册》。
　　“514，顾绍祺和孙家的商业合作协议，给我一份详细的条款摘要。”
　　【协议共四十二条，核心争议点在第二十一条和第三十三条。】
　　【第二十一条规定，双方联姻后，顾氏和孙氏将进行交叉持股，持股比例各为百分之十五。】
　　【第三十三条规定，如因一方违约导致联姻关系破裂，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其持股价值的三倍作为赔偿。】


第28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
　　【这份协议是顾绍祺的父亲顾远山和你父亲孙宏洲共同拟定的，但顾绍祺在订婚之后接管了顾氏的大部分业务，包括这份协议的后续执行。】
　　“所以如果顾绍祺单方面毁约，他需要赔三倍。”
　　【理论上是。】
　　【但协议里有一个定义条款的模糊地带，如果顾绍祺不主动退婚，而是让你主动退，那违约方就是你。】
　　【而让你主动退婚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在公开场合不断羞辱你，让你情绪崩溃，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等你自己提出退婚的时候，他不仅不用赔钱，还可以顺势吞掉孙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孙淮月看着屏幕上的条款摘要，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份协议的逻辑很像十九世纪英国贵族之间的婚姻财产契约。”
　　“双方把婚姻当成一次合并，把忠诚写进条款，然后在条款里预留了足够多的解释空间，用来在必要的时候撕毁合同而不必承担后果。”
　　“写这份协议的人很有水平。”
　　【谢谢夸奖。】514说。
　　【虽然我没有参与起草。】
　　孙淮月没有理它。
　　她在文档里又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电脑，换鞋出门。
　　今天是周三，上午还有一节金融选修课《并购重组案例分析》，她打算去上。
　　教室在清北商学院的主楼三层，落地窗外种着一排银杏，秋天的时候落叶能铺满整条路。
　　现在是春天，枝头刚冒出嫩绿的新芽。
　　孙淮月走进教室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她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的女生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压低声音问：“嘉希？你不是请假了吗？”
　　“觉得好点了就来了。”
　　孙淮月笑了笑，翻开课本。
　　讲台上教授正在分析一个经典案例，某跨国集团在并购过程中利用对赌协议的空隙吞掉了被收购方的核心技术团队，导致对方创始人在三个月后净身出户。
　　孙淮月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关键词。
　　514在她脑内轻声嘀咕。
　　【你本体都做过比这复杂十倍的案子，跑来听大学课程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孙淮月在脑内回答。
　　“每个世界的商业规则都有微妙的差异，不断学习才能进步。”
　　课间的时候她去走廊接水，在饮水机旁边遇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看到她先是愣了愣，接着说了句让孙淮月有点意外的话。
　　“孙嘉希？你没事吧。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话，大家都是同学，别一个人扛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眼神里完全没有八卦的好奇。
　　孙淮月回了一个笑容：“谢谢你，我真的没事。”
　　回教室的路上她对514说：“孙嘉希在学校里的人缘好像不差。”
　　【当然了。】
　　【原身虽然家境优越，但在学校里从不摆架子，成绩好，人又热心，导师和同学都挺喜欢她。】
　　【只是后来宋云岚攻略到后半段的时候，顾绍祺和她身边的人全被系统影响了，连学校里都开始传她是倒贴不成反被甩的怨妇。】
　　【到那个时候，这些关心她的人也会一个一个地疏远她。】
　　孙淮月拧紧了水杯的盖子。
　　“这次不会了。”
　　下午没有课，她去了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没有联系顾绍祺，只是在楼下大厅的咖啡座里点了一杯拿铁，坐了半个小时。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员工和访客从她面前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普通衬衫的年轻女孩。
　　信息屏上滚动播放着集团宣传片。
　　顾氏集团成立于三十五年前，主营地产和金融，旗下有三家上市公司，员工超过两万人。
　　顾绍祺是去年接任的CEO，宣传片里他对着镜头微笑，西装笔挺，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514，顾绍祺身上有被系统影响的痕迹吗。”
　　【目前没有检测到。】
　　【宋云岚的攻略系统只能影响她自己的行为和魅力值，不能直接改变攻略目标的心智。】
　　【顾绍祺现在的所有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的。】
　　【换句话说，他喜欢上宋云岚，不是因为被外力操控了大脑，而是因为宋云岚在系统的加持下精准地满足了他所有的情感需求和虚荣心。】
　　“那他放弃孙嘉希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
　　孙淮月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出大厅。
　　三月的风从旋转门外面灌进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泥土味。
　　她站在顾氏集团大楼外面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阳光从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514，你知道顾绍祺和沈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514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系统的区别？】
　　“你这么说也没错。”
　　孙淮月轻笑一声。
　　“顾绍祺是一个被精准投喂了情感刺激的普通人，但他毁掉的东西比沈延骗走的那些钱和人脉要严重得多。”
　　“他背叛一个女孩，掠夺一个家族，摧毁几万个人的生计”
　　“沈延是个蠢货，而顾绍祺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虽然系统不在他身上，但能轻易被影响，说明他本性如此。”
　　孙淮月走下台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顾绍祺发来的微信。
　　「嘉希，冷静了吗？晚上回家吃饭，我妈想你了。」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对面广告牌上正在播一支珠宝广告，模特戴着璀璨的钻戒，广告语写的是“爱是唯一”。
　　孙淮月看着那四个字，想起了那张滑雪场的照片。
　　那是去年冬天拍的，顾绍祺搂着孙嘉希站在雪地里，她的围巾被风吹歪了，他用下巴压住她的头顶，笑得像个得逞的小孩。
　　那时候他应该也是真的喜欢她的。
　　但爱是真的，不爱也是真的。
　　514在她脑中开口：【我的主要目的是拆解系统，你别本末倒置啊。】
　　孙淮月向前走去：“放心，我有数。”
　　她摘下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随手丢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轻声开口。
　　“孙嘉希，人生有很多选择。”


第29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3
　　顾家老宅在城东的半山上，从市区开过去要四十分钟。
　　孙淮月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司机把她放在铁艺大门前。
　　门两侧的桂花树刚抽了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院子里的草坪修得一丝不苟，喷灌系统正在转着圈洒水，整个院子都是细密的水雾。
　　来开门的是顾家的老保姆陈姨，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顾家做事了，如今花白了头发，动作依旧利索。
　　看到是孙淮月，她笑了笑：“嘉希小姐来了，快进去，太太等你呢。”
　　孙嘉希从小就常来顾家，陈姨看着她从扎羊角辫的小丫头长到现在这么高，每次见面都格外热络。
　　穿过玄关，客厅里飘着虫草花炖排骨的味道。
　　顾家这栋老宅是顾远山发迹之后买的第一栋房子，装修风格是十几年前流行的欧式奢华风。
　　水晶吊灯从两层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顾远山和顾绍祺父子俩的合影。
　　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顾绍祺的母亲林婉清正端着一杯英式红茶，看到她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嘉希来了，”林婉清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说着转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陈姨，给嘉希先盛碗汤。”
　　孙淮月被她拉到沙发边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
　　林婉清坐在她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叹了口气：“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绍祺这孩子做事欠考虑，我已经骂过他了。”
　　“那个女孩是他公司新签的艺人，公司最近在推她，晚宴带她出席是工作需要，但你才是我们顾家未来的儿媳，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这番话听起来字字都在安慰她，但孙淮月很清楚，她的爱是有优先级的。
　　儿子永远是第一位，准儿媳还得往后排。
　　她骂顾绍祺给孙嘉希看，是为了安抚孙嘉希的情绪，而不是因为真的觉得儿子做错了。
　　“林姨，我没事，”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昨天是我太敏感了，绍祺哥跟我解释过了。”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她拍了拍孙淮月的手背：“你能理解就好，我就说嘛，嘉希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孙淮月微微低下头，做出一个略带羞涩的表情。
　　她在脑中对514说：“顾家的态度比我想象的更明确，顾母已经站好了队，只是不想让这门婚事在她手里出问题。”
　　【很正常，这么多年林家和顾家的资金链条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保住顾家的体面也是林婉清的工作之一。】
　　紧接着，514又说：【还有，宋云岚刚刚通过系统标记了你的位置，她在附近。】
　　孙淮月还没来得及问，玄关那边就响起了脚步声。
　　顾绍祺回来了。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比宣传片里看着更年轻一些。
　　看到孙淮月坐在沙发上，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陈姨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他松了松领带。
　　“嘉希，你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讨好般的试探。
　　“嗯。”孙淮月平静地对他笑了笑。
　　她的表情让顾绍祺有些意外。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更完整的说辞来解释昨晚的事，但看到她的笑，那些话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我跟你说了嘛，嘉希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林婉清看了儿子一眼。
　　“倒是你，以后做事要多考虑嘉希的感受，带公司艺人出席活动可以，但要提前跟嘉希说一声。”
　　顾绍祺点头应了一声，看起来态度很是端正。
　　饭桌上，林婉清不停地给她夹菜，汤碗刚喝了一半又添满，好像要把这几天的亏欠用一碗汤补回来。
　　顾绍祺坐在她斜对面，吃相很好，筷子从不在盘子里挑拣，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做事的方式如出一辙。
　　林婉清说着最近的一些琐事，谁家女儿出嫁了，谁家添了小孙子，语气轻快又家常，仿佛昨晚那场让孙嘉希哭到凌晨的晚宴根本没有发生过。
　　孙淮月一边喝汤一边应和着，偶尔笑一下，表现得完美无缺。
　　“说起来，云岚那个女孩倒也挺有礼貌的。”
　　林婉清夹了块排骨放在顾绍祺碗里。
　　“前几天公司活动的时候见过一次，长得是好看，就是家境差了点，我听绍祺说是小地方出来的，能做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顾绍祺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汤。
　　孙淮月心下了然。
　　他既不想在未婚妻面前表达对其他女人的好感，也不想违心地说“她只是个普通同事”。
　　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真实地暴露了他的真实态度。
　　孙淮月把筷子轻轻放在碗边，抬起头看着林婉清。
　　“林姨，我理解昨晚的情况，绍祺哥做事有他的考量，我不该发那么多消息让他为难。”
　　林婉清脸上绽开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正要说什么，孙淮月接着说了下去。
　　“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对我、对绍祺哥、对顾家都不好。”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有不太好听的传言了，有人说顾氏和孙氏的联姻出了问题，有人说绍祺哥在未婚妻和公司艺人之间模糊不清。”
　　“这些传言对顾家的股价影响很大，我今天下午特地看了看，顾氏地产的股价昨天跌了不到一个点，今天又跌了将近一个点。”
　　股价这个话题一抛出来，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林婉清的筷子停了一下，顾绍祺也抬起了头。
　　他之前大概没想到孙嘉希会从股价的角度来分析这件事。
　　在他眼里，孙嘉希是那个在美院画油画的女孩，对商业一窍不通，从来不过问他公司里的事。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却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冷静，讲逻辑，这让他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孙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你想怎么办？”顾绍祺放下筷子。
　　“孙家下周在深城有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要开业。”
　　孙淮月看向他：“希岛广场是我们孙家未来两年的重要项目之一，剪彩仪式的规模不会小，深城当地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
　　“我希望你能出席，作为孙家的准女婿，在这个节点上公开露面，对你和顾家的声誉都有好处。”
　　顾绍祺微微点头，表情认真了一些。
　　他本以为孙嘉希会要求他在公开场合道歉或者澄清，但她的提议比他预想的合理很多。
　　希岛广场这个项目他听父亲提过，是深城今年最大的商业地产项目之一，作为顾氏的CEO出席这种场合，本身就是一种商业资源的互换。
　　如果他能去参加剪彩，就能打破他与孙氏不和的谣言。
　　“好，我让助理安排时间。”他说。
　　孙淮月又笑了笑：
　　“另外，我希望宋小姐也一起出席。”


第30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4
　　这次顾绍祺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看上去很是意外。
　　他刚才答应得很痛快，是因为这个提议对他有利。
　　但让宋云岚也参加，这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不确定孙嘉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孙淮月从善如流地解释：“因为现在外界对你的质疑主要集中在宋小姐身上。”
　　“与其让你们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被人猜来猜去，不如大大方方地一起出现在孙家的剪彩仪式上。”
　　“大家会看到，我们感情很好，宋小姐只是你的工作伙伴。”
　　“这样一来，既稳住了股价，也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她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然，这事还得问宋小姐本人愿不愿意。”
　　林婉清在桌子下面踢了顾绍祺一脚，动作很快，却被孙淮月余光瞥到了。
　　“嘉希想得周到，”林婉清笑着说，“绍祺，你还不谢谢嘉希？人家替你考虑得比你自己都多。”
　　顾绍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说：“好，听你的。”
　　孙淮月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陈姨端上来一道清蒸鲈鱼，林婉清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夹给她，她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吃了。
　　【孙博士。】
　　514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宋云岚收到了你的邀请信息，她现在正在顾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和她的系统进行紧急磋商。】
　　“她怎么会在顾家附近？”
　　【她刚才跟顾绍祺发了消息，说她今晚刚好在附近。】
　　【顾绍祺告诉她今天家里有家宴，不方便。】
　　【但她没有走，就在隔壁街的咖啡厅等着，大概是想看看顾绍祺会不会出来见她。】
　　孙淮月在心里笑了一声。
　　【她的系统正在分析你的邀请。】
　　【结论是孙嘉希在向顾绍祺示好，怕真的惹了顾绍祺不开心。】
　　【系统建议她接受邀请，同时在仪式上展现自己的魅力和亲和力，借此机会进一步接近顾绍祺的社交圈层。】
　　“她没有不去的理由。”
　　【哦，她的系统还说，孙嘉希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富家女，不会构成实质性威胁，可以继续以当前策略攻略顾绍祺。】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玄关那边忽然传来门铃声。
　　陈姨去开了门，原本有几分温馨的“家宴”气氛陡然转变。
　　宋云岚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淡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五官的优势。
　　“林阿姨好。”
　　她站在玄关处微微欠身，姿态谦逊而不过分卑微。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刚在附近办事，想着过来给你们送一点我家里刚寄来的新鲜茶叶。”
　　林婉清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站起来招呼宋云岚进来坐，让陈姨添一副碗筷，宋云岚连忙摆手说吃过了，只是站到了客厅的沙发旁边，目光落在孙淮月身上。
　　顾绍祺站在两个人之间，神情有些微妙。
　　他大概也没想到宋云岚会直接上门，而且恰好赶在孙嘉希在的时候。
　　“嘉希姐。”
　　宋云岚走到孙淮月面前，表情诚恳：“昨晚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说声抱歉。”
　　“晚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有想到会让你不开心，真的对不起。”
　　她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点心意。”
　　这套道歉的流程走得滴水不漏。
　　先承认错误，再表达歉意，最后用小礼物收尾。
　　每一个环节都符合社交礼仪的标准模板。
　　【这套话术是她系统教的。】
　　514说。
　　【LS-3型的社交优化模块，可以针对不同的对象生成最优道歉方案。】
　　【她这段话的防御系数很高，每一句都有退路。】
　　孙淮月站起来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曲奇的形状做得很用心，每一块都是心形的，烤色均匀，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还扎了一根金色的丝带。
　　“看上去很好吃，”她说，“谢谢你，宋小姐。”
　　宋云岚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真挚了几分。
　　她大概觉得这关过了。
　　孙淮月又坐了会儿，说学校还有事，要先回去。
　　林婉清让陈姨装了一盒刚烤的杏仁饼，塞给她，说带回去当夜宵。
　　514的声音响起。
　　【哇，我大开眼界，你都说要走了，这个宋云岚还能在这坐得住？】
　　孙淮月轻轻笑了笑：“攻略有未婚妻的男人，明明有未婚妻却还不拒绝别人的一家，你指望这些人有什么道德底线？”
　　她摆起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林姨，让宋小姐再陪您说会话吧，我就先回去了。”
　　林婉清招呼顾绍祺：“快去送送嘉希。”
　　顾绍祺送她到门口，孙家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她。
　　夜风有点凉，卷着庭院里的水雾和泥土气息吹过来。
　　顾绍祺替她拢了拢外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孙淮月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挣脱出他的范围，回身走向来接她的车。
　　“嘉希。”顾绍祺在身后叫她。
　　孙淮月转过身。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只是说出：“路上小心。”
　　孙淮月点了点头。
　　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顾家庭院，后视镜里顾绍祺还站在门口。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别的？】
　　514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孙淮月挑了挑眉：“你有进步，孺子可教。”
　　514干咳了一声。
　　【他想说什么？】
　　“他想道歉，或者解释，但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淮月看着前方红灯倒计时。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宋云岚去晚宴，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莫名的好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孙嘉希越来越不耐烦。”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
　　“对。”
　　孙淮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没有外力逼迫，没有洗脑控制，他就是在一个又一个微小的选择里，逐渐走向了背叛。”
　　【所以你让他去剪彩，不是真的为了辟谣。】
　　孙淮月轻笑一声：“当然不是。”
　　“我要给他们，搭台唱戏。”


第31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5
　　深城清晨刚下过一场雨，希岛广场的玻璃幕墙被雨雾浸得发亮。
　　广场上几十面印着“孙氏集团”标志的蓝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很是壮观。
　　孙淮月站在广场三层的VIP休息室里，隔着落地窗看下面的阵仗。
　　媒体区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安保人员在红毯两侧拉好了隔离带，礼仪小姐穿着旗袍端着托盘在场边候场。
　　孙氏集团在深城落地希岛广场，是深耕深城的重要一步，也是孙宏洲退休前最后一个亲手抓的大型项目。
　　今天来的人比他们预想的还多，市里的领导、商会的会长、几个国内一线品牌的区域总裁，连深城本地几家竞争对手都派了人来观摩。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顾绍祺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三件套，头发打理得当，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整个人既不张扬又显出华贵。
　　他走过来站在孙淮月旁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紧张吗？”他问。
　　“还好，”孙淮月说，“从小跟我爸来这种场合，习惯了。”
　　顾绍祺偏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
　　从顾家那顿晚饭之后，他每次见到孙淮月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面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原本以为她会因为宋云岚的事跟他发脾气或者使性子，甚至做好了应对她情绪爆发的准备。
　　但她完全没再有过。
　　她每天按时上课，正常出席宴会应酬，朋友圈偶尔发一张油画习作的照片，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未婚夫怠慢的年轻女孩。
　　“嘉希，”他说，“谢谢你愿意这么做。”
　　孙淮月转过头来看他，带着她惯常的柔和眉眼。
　　“不用谢我，”她说，“我们互惠互利。”
　　他却皱了皱眉。
　　门又响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转头。
　　宋云岚穿了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站在门口，外面罩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她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剪裁得体，不暴露不过分，腰线又收得很好，把她的身形优势全显出来了。
　　她化了比平时稍浓一点的妆，唇色选了偏红的豆沙色，看上去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年轻女孩的娇柔。
　　“顾总，嘉希姐，”她微微点头，“我没来晚吧？”
　　顾绍祺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那是藏不住的生理反应。
　　攻略系统显然为她量身定制了今天的形象策略，让她能精准地踩在一个霸总的审美点上。
　　“不晚，正好，”顾绍祺说，“等会儿媒体拍照的时候不用紧张，自然就好。”
　　孙淮月也微微一笑：“宋小姐今天很漂亮，这裙子很适合你。”
　　宋云岚低了低头，羞涩道：“嘉希姐过奖了，我今天是来学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这时，孙宏洲的助理曹言从门外进来，见到这个场景皱了皱眉，便径直走到孙嘉希身旁。
　　“小姐，剪彩在十点十八分正式开始，之后有媒体群访环节，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然后是自由参观时间。”
　　“孙总现在正和几位领导在楼上，让咱们一会儿先下去。”
　　孙淮月点头：“明白，曹哥，让我爸放心。”
　　曹言走了之后，孙淮月转头对顾绍祺道：“媒体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问题会主要集中在希岛广场的项目规划和孙氏未来的战略布局上，如果问到私人问题，可以不用回答，我会帮你挡。”
　　顾绍祺明显有些意外，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把媒体环节都安排好，连他的处境都考虑进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辛苦你了。”
　　九点五十，工作人员来通知可以入场了。
　　孙淮月走在前面，顾绍祺和宋云岚跟在她身后。
　　走出通道时，阳光一下子铺满视野，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
　　她走到第一排中间偏右贴着她名签的地方落座，顾绍祺在她右手边，宋云岚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三排。
　　广场中庭搭了一个临时的舞台，背景板是希岛广场的大照片，两侧摆满了合作方送的花篮。
　　十点整，孙宏洲和领导们进场，在第一排嘉宾席落座。
　　主持人是个深城本地电视台的熟面孔，台风稳健，开场白简短有力，介绍完领导和来宾之后，将孙淮月请了上来。
　　孙家父女早就达成共识，今天会由她代替孙宏洲发言。
　　孙淮月稳步走上台，站定后先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淡定开口：“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深城希岛广场的开业仪式。”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今天，历时三年零两个月，参与建设的团队超过两千人，为我们提供过帮助的贵人更是不计其数。”
　　“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对所有为希岛广场付出过心血的人说一声谢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台下。
　　“孙氏做商业地产已经二十年了，我们的理念一直没有变过，那就是做最用心的企业。”
　　“希岛广场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周边社区居民的实际需求，我们引进了深城第一家社区亲子中心、第一家二十四小时城市书房，以及超过三十个首次进入深城的餐饮品牌。”
　　“我们希望这里不仅仅是一个购物的地方，更是大家愿意花时间来走走逛逛的生活空间。”
　　……
　　讲话完毕后，她微微鞠躬，退回原位。
　　掌声比她预计的还要热烈一些。
　　所有领导发言结束后，剪彩环节便开始了。
　　孙宏洲和市领导站在中间，孙淮月和顾绍祺站在两侧，宋云岚站在顾绍祺身旁。
　　礼仪小姐用托盘端上来几把金剪刀。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红色的绸带在剪刀下断开，象征希岛广场正式开业。
　　群访环节安排在舞台左侧的采访区，孙宏洲先陪同领导们离开，孙淮月则留下来应付媒体。
　　作为未婚夫，顾绍祺自然会和她一起。
　　宋云岚不需要接受采访，则站在一边。
　　记者们围成一个半圆，长枪短炮对准了二人。


第32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6
　　一开始的问题确实集中在项目本身，问希岛广场的招商策略，问孙氏未来的布局，问顾氏和孙氏的合作方向。
　　孙淮月一一作答，信息量给得足，偶尔还会开个小玩笑，引得记者们纷纷笑起来。
　　但问题很快就转了方向。
　　“孙小姐，请问您和顾先生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一个女记者举着话筒问，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
　　孙淮月笑了笑：“定了会通知大家的，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顾先生，昨晚有媒体拍到您又和宋小姐一起出席活动，请问二位是很好的朋友吗？”
　　另一个记者把话筒递向顾绍祺。
　　顾绍祺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宋小姐是公司新签约的艺人，昨晚的活动是工作安排。”
　　“那宋小姐今天出现在希岛广场的开业仪式上，也是工作安排吗？”又有记者追问。
　　就在这时，宋云岚旁边不知道是谁碰了一下摄影架，一台装着重型镜头的相机往她的方向歪了过去。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到了身后电缆线的缝隙里，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住了旁边的护栏稳住了身体，但脚踝可能还是扭了一下。
　　她微微吸了口凉气，蹲下来揉了揉脚踝。
　　动作幅度很小很克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反倒让顾绍祺心疼了。
　　他大步从台上走下去，弯腰扶住宋云岚的肩膀，低声问她有没有事。
　　宋云岚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忍痛小声说了句：“没事，不小心扭了一下，顾总，我没打扰到采访吧。”
　　“还管采访干什么。”
　　顾绍祺叫来了现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去找冰袋和椅子。
　　现场的目光一下子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关注台上的孙嘉希，另一拨已经被台下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有媒体在小声交流要不要抓拍几张顾绍祺照顾女艺人的照片，但又担心会砸了孙家的场子。
　　孙淮月却面不改色继续在台上接受其他媒体的采访，这平静的反应让现场几个等着拍“正宫发飙”的媒体摸不着头脑。
　　采访结束后，三人一起参观了商场内部。
　　希岛广场的内部设计走的是简约现代风，中庭挑高五层，顶部是玻璃穹顶，阳光可以直接洒进来。
　　扶梯两侧挂着艺术装置，是孙淮月让孙嘉希的同学帮忙联系的青年艺术家作品，风格大胆，色彩鲜明。
　　走到三楼的时候，人少了些。
　　宋云岚忽然上前两步，走到孙淮月身边。
　　“嘉希姐，”她压低声音，“刚才媒体问的问题，你不会介意吧？”
　　孙淮月侧头看她：“介意什么？”
　　“就是……他们问我和绍祺哥的关系。”
　　宋云岚咬了咬下唇，表情有些不安。
　　“我真的只是来学习的，摔倒也是不小心，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可以提前离开。”
　　这话的音量刚好能让一旁的顾绍祺听见。
　　孙淮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宋云岚的眼睛很大，此刻微微垂着，这个角度看起来确实楚楚可怜。
　　“你不用走。”孙淮月淡淡道。
　　“你是顾氏的签约艺人，出席这种场合是你的工作，而且你也听到了，刚才记者问的问题，我都回答得很好。”
　　她顿了顿，又说：“宋小姐，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会因为记者问了几个问题就生气，也不会因为你站在绍祺旁边就误会什么。”
　　“我们是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应该互相信任。”
　　宋云岚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大概没想到孙淮月会是这个反应。
　　一般人在听到这几句话应该多少会有点怒气才对，而怒气就能影响人的行为和判断。
　　“嘉希姐说得对，”宋云岚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是我多虑了。”
　　孙淮月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检测到LS-3型系统能量波动异常。】
　　514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听上去有些兴奋。
　　【宋云岚刚才试图对你释放“示弱—博取同情—激发愧疚”的组合技能，但你的情绪反馈为零。】
　　【她的系统正在报错。】
　　“报什么错？”
　　【目标情绪反馈缺失，无法建立收割链路。】
　　【LS-3正在尝试重新校准，但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因为你既不生气，也不嫉妒，更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感到愧疚。】
　　【你完全不在她的预设模型里。】
　　“那现在如何了？”
　　【LS-3正在向她发出警告，建议她暂停当前策略，重新评估局势。】
　　【她刚刚对你的示弱没有生效，这让她有点急了，所以她决定加大力度。】
　　孙淮月没再说话。
　　下午的安排是自由活动时间，因为晚上还有饭局，所以孙淮月还不能走。
　　她约了几位合作方的负责人在商场的茶室喝茶，聊的是后续几家品牌入驻的细节。
　　顾绍祺本来也要参加，但中途接了个电话，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要先走。
　　“你忙你的，”孙淮月说，“这边我能搞定。”
　　顾绍祺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助理离开了。
　　宋云岚却没有跟他一起走，她说想再逛逛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业态规划。
　　孙淮月在茶室坐了将近两个小时，送走了三拨客人，确认了四份合同的关键条款，还抽空和曹言对了下周的活动排期。
　　等她终于闲下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走出茶室，沿着三楼的走廊往扶梯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时，看见宋云岚正站在艺术装置前面，似乎在认真欣赏那幅作品。
　　“嘉希姐，”宋云岚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你忙完了？”
　　“嗯。”
　　孙淮月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向那幅装置。
　　那是一组由数百个透明亚克力方块组成的墙面，每个方块里封着一朵干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
　　“这幅作品叫《凝固的时间》。”
　　宋云岚开口：“艺术家把不同季节的花朵封存在亚克力里，排列成时间的序列，春天在左边，冬天在右边，中间是夏秋的过渡，很有意思的想法。”
　　孙淮月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对艺术很有研究？”


第33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7
　　“谈不上研究，就是比较喜欢。”
　　宋云岚笑了笑：“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几门艺术史课程，老师带我们去博物馆看过不少当代艺术作品。”
　　“不过和嘉希姐比起来，我这点知识就是班门弄斧了，我听说你是美院的研究生。”
　　“学无止境，”孙淮月说，“每个人看作品的视角都不一样，没有高低之分。”
　　宋云岚沉默了一会儿。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远处还传来孩子的笑声。
　　“嘉希姐。”
　　宋云岚忽然开口。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不讨厌我吗？”
　　孙淮月转过头看向宋云岚：“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
　　宋云岚垂下眼。
　　“因为我出现在你和绍祺哥之间。”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知道，我的出现确实给你带来了困扰，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不高兴。”
　　孙淮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中庭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宋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段感情会因为第三个人的出现就动摇，那这段感情本身，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牢固？”
　　宋云岚愣住了。
　　孙淮月转回头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与其把精力花在防范所谓的情敌上，不如把精力花在经营自己身上。”
　　“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更独立，这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失去自己。”
　　她冲宋云岚笑了笑：“这是我在画画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你太在意别人怎么评价你的画，你就会失去自己的风格。”
　　“感情也是一样的。”
　　宋云岚表情复杂地在原地愣了半晌。
　　【检测到LS-3型系统能量波动加剧。】
　　514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刚才试图启动“共情—拉近距离”模块，但你的回应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没有表现出脆弱，没有向她敞开心扉，反而给了她一段让她无法反驳的价值观输出。】
　　【她的系统正在尝试分析你的行为模式，但因为你的情绪曲线过于平直，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波动点。】
　　“她的系统现在是什么状态？”
　　【正在报错。】
　　【它无法将你归类到任何已知的模型中。】
　　【你不是恶毒女配，不是受害者，不是竞争者，也不是盟友。】
　　【你是一个它从未见过的变量。】
　　514顿了顿。
　　【而且，宋云岚本人的情绪也在波动，她好像有点被你说动了。】
　　孙淮月在心里轻轻笑了笑。
　　“那就让她继续动摇吧。”
　　她转身，朝扶梯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云岚一眼。
　　“宋小姐，明天还有一天的参观行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商场里的一些细节设计。”
　　“我听绍祺说你对商业空间设计也有兴趣，应该会有收获。”
　　宋云岚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复杂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嘉希姐。”
　　孙淮月摆摆手，走下扶梯。
　　夕阳从玻璃穹顶斜照进来，商场里的灯陆续打开，把整个空间照得格外明亮。
　　孙淮月穿过中庭，走向出口。
　　514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感慨。
　　【孙博士，你今天这场戏演得真好。】
　　“我没有演戏。”
　　【……什么？】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感情确实不应该建立在防范第三者的基础上。”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价值都要靠另一个人的忠诚来证明，那这段关系本身就出了问题。”
　　她走出商场的自动门，雨后潮湿的空气涌了过来。。
　　“我已经找到LS-3的薄弱环节了。”
　　/
　　希岛广场开业之后的那一周，顾绍祺给孙淮月打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是周一上午，问她回京了没有，还跟她说降温了注意加衣服。
　　第二通是周二晚上，说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油画作业，问她累不累。
　　第三通是周三中午，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回顾家吃饭，林婉清想她了。
　　孙淮月并不回避接他的电话，语气温和有礼，但想必也只有顾绍祺能感受到个中区别。
　　顾绍祺这个人，本质上是自私且习惯于被仰望的。
　　孙嘉希过去十几年的感情对他来说是空气，存在时不觉珍贵，一旦开始稀薄，他就会感到窒息。
　　所以当他发现那个曾经围着他转的女孩突然不再需要他时，他的占有欲和落差感就会被激发出来。
　　周三晚上，因为孙嘉希迟迟不回复他的消息，他便约了发小周晏喝酒。
　　周晏随口问：“你家嘉希最近是不是太忙了，好久没见她发你们的合照了”。
　　顾绍祺端着威士忌杯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周晏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以前嘉希不是干什么都跟你报备吗？”
　　这种细微的落差在他心里积了一层不安，而这层不安在周五晚上被一条朋友圈彻底搅浑了。
　　孙淮月发了一张照片，是美院的研究生画室里几个同学对着画架讨论构图的场景。
　　画面里有个年轻的男同学正侧着头跟她说话，手里拿着一支油画笔指了指画面上的某个位置。
　　她配的文字是“谢谢大家帮我调整构图，熬夜赶作业的夜晚也没那么难熬了”。
　　顾绍祺盯着这条朋友圈，心底里的怒气就快要控制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张普通的课堂记录，但这让他意识到一个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实。
　　孙嘉希有自己的社交圈。
　　她有自己的学业，有自己一整套可以不依赖他而运转的生活。
　　从前她的生活是围绕他转的，他忙的时候她等他，他不忙的时候她配合他的时间。
　　现在她自己运转了。
　　鬼使神差地，他在这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了一句“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排骨汤”。
　　发出去之后他一直刷新等回复，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孙淮月才回了一句“好的”。
　　就两个字，没有别的，连个波浪线都没有。


第34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8
　　宋云岚看到了顾绍祺在孙嘉希朋友圈的回复，系统提醒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她点开顾绍祺的对话框，约他周末去看展，顾绍祺却只回了一条语音说周末要去接嘉希回家吃饭。
　　她的系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能量曲线预警。
　　【攻略目标的情感注意力正在向原配回流，建议制造新的冲突点来重新拉回目标注意力。】
　　/
　　周六中午，孙淮月准时出现在顾家老宅的餐厅里。
　　林婉清炖了排骨汤，还特意多加了一道孙淮月从前最喜欢的桂花糖藕。
　　饭桌上的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络。
　　林婉清不停给她夹菜，问她学业忙不忙，油画画完了没，论文写完了没有，又问她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喜欢的婚纱品牌。
　　孙淮月一一回答，语气亲切而得体，偶尔转头对顾绍祺笑一下。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多催。”
　　林婉清放下筷子，话锋一转：“但是婚期这件事拖了这么久也该定下来了。”
　　“嘉希，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和你叔叔就去问问你爸妈的意见，咱们两家把日子敲一下。”
　　顾绍祺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妈别催了”来敷衍，而是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嘉希之前跟我说过，下个月先把证领了。”
　　孙淮月夹菜的手停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顾绍祺，他表情认真，甚至带着一点隐隐的急切。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几天还带着宋云岚满世界招摇，现在她稍微冷淡了一点，他反而急了。
　　“好啊，”她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就下个月。”
　　饭后林婉清让顾绍祺送她回家。
　　车停在孙家别墅门口，顾绍祺没有立刻开锁。
　　他侧过身看着孙淮月：“嘉希，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孙淮月解着安全带，头也没抬，“你想多了。”
　　“上次深城剪彩你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跟我说话，最近我发你消息你回的频率也比以前慢了。”
　　“我觉得你心里有事。”
　　孙淮月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车里只有路灯从挡风玻璃上漏进来光线，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绍祺哥，你想多了。”
　　“我真的只是忙，论文要交，课题要答辩，下周还有两幅画要交。”
　　“而且我们不是挺好的吗，我还答应下个月跟你领证了。”
　　顾绍祺沉默地看着她。
　　他总感觉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从前的羞赧和期待，只有完成任务般的从容。
　　他想开口问，又怕问出来的答案自己无法接受，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打开车锁：“好好休息。”
　　孙淮月不再多说，推开车门，走进孙家别墅。
　　她没有回头看那辆停靠在路边的车，直到走过长长的庭院，才听到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然后远去的声音。
　　回到房间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份《LS-3型系统完全拆解手册》。
　　514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今天晚上顾绍祺的情绪波动幅度比过去一个月都大。】
　　【他对你的注意力回流比例达到了百分之十八，同时他对宋云岚的情感投入出现了明显松动。】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键盘。
　　她对514说：“当一个男人觉得一个女人完全属于他的时候，他不会珍惜。”
　　“但当他发现她冷静、独立、保持距离，他就会自己开始内耗，开始对她投入情绪。”
　　“男人嘛，大多都是这样的贱骨头。”
　　514咳嗽起来：【你这是性别歧视。】
　　孙淮月饶有兴味：“怎么，你们系统也分性别吗？”
　　514不再开口。
　　孙淮月笑了笑，开始在文档里逐条记录这段时间的分析成果。
　　目前观测到，LS-3型恋爱攻略系统的核心功能模块一共有三个。
　　社交优化模块负责为宿主生成最优社交策略，包括形象设计、话术建议、微表情调控。
　　它在面对标准型目标时效果极佳，但所有策略都基于“对方对宿主存在情感需求”的预设。
　　一旦对方对宿主无情感需求，系统生成的策略就会打偏。
　　魅力加持模块负责增强宿主的外在吸引力，包括皮肤状态、体态、气味、声音质感。
　　这个模块在近距离接触时效果最强，但效果越高能耗越大，长期使用会导致宿主身体产生依赖。
　　情绪收割模块负责实时监测目标及周围人的情绪波动，自动提取可转化的情感能量。
　　这是系统最核心的模块，也是孙淮月精准锁定到的薄弱点。
　　LS-3必须从真实情绪波动中收割能量，无法凭空生成。
　　文档最后一段是她对宋云岚本人的分析。
　　携带系统时长至少已有一年，对系统依赖程度深，已形成惯性行为模式。
　　本人并非天生有心计，而是在系统训练下逐渐习惯用策略代替真实互动。
　　核心弱点是，过度依赖系统让她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判断力。
　　她关闭文档，对514说：“继续盯着宋云岚的能量波动，她今天的收割量肯定没达标，以系统的反馈逻辑，很快会建议她上强度。”
　　514回应她：【她的系统刚才推送了策略升级方案，“挑拨离间，分而治之”。】
　　孙淮月轻笑一声：“老套。”
　　/
　　进入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切都变得具象起来。
　　先是校园里的风向悄悄转了。
　　美院的画室里最近多了一些议论。
　　有人在传孙嘉希和顾绍祺的婚约已经名存实亡，顾绍祺在外面有了新欢，孙嘉希是死撑着不放手。
　　这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版本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加码，最离谱的说孙嘉希曾经去顾氏集团的大厅里哭闹被保安架了出来。
　　孙淮月听到这话的时候，正拿着调色刀把玻璃板上的钴蓝和钛白搅在一起。
　　对面坐着的女生叫苏敏，是孙嘉希从本科起就同班的旧友。
　　苏敏说：“外面已经传疯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谣言就像油锅里的水，”孙淮月把调好的颜色抹在画布上，“你越搅它越炸，不搅，它自己就干了。”
　　孙淮月当然知道这些谣言的来源。
　　宋云岚的系统既然建议“分而治之”，首先要毁掉的就是她在社交圈里的形象。
　　她需要在舆论上把孙淮月的名声搞臭，至少能加固她在顾绍祺心中“恶毒女配”的标签。
　　孙淮月没有在当下立即做出行动。
　　她只是比以前更频繁地出现在画室里，完成一幅又一幅作品。
　　还在朋友圈发了几张照片，配了一行字：“最后一幅大画完工，感谢导师和课题组的所有同学，辛苦大家陪我熬了这么多夜。”
　　其中有一张照片她站在画作旁边，周围站了七八个同学，有男有女。
　　这条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下面有人评论，她一一回复，语气轻快而真诚。
　　任何有基本判断力的人看到这条朋友圈，都不会把“在画室通宵赶作业的研究生”和“在顾氏大厅哭闹被保安架走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还有一张独照，是在画室里苏敏帮她拍的，光线温柔，角度自然。
　　有同学在评论区问她要这幅画的创作笔记和灵感，她都一一认真回复了。
　　这些事做起来并不费力，因为这就是孙嘉希本身的样子。
　　做事认真，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


第35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9
　　谣言很快在无声中消散。
　　因为传谣言的人编不出新的素材，而孙嘉希的真实生活又太具体，具体到那些面目模糊的文字攻击根本附着不住。
　　顾家那边却也开始试探。
　　林婉清开始频繁地约孙淮月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慈善拍卖、名媛下午茶、高尔夫球赛、以及在收藏界颇有地位的画家回顾展。
　　顾家在社交圈里的影响力很大，而孙氏因为扎根实业多年，在这类场合中反而不如顾家游刃有余。
　　林婉清每次约她都格外热情，帮她介绍画廊老板、珠宝设计师、知名拍卖行的亚洲区负责人，介绍词永远是“这是我们家嘉希，绍祺的未婚妻”。
　　一次下午茶上，几位太太在聊各自的珠宝收藏，一个珠宝世家的太太聊起来最近的新晋设计师。
　　孙淮月自然接话：“最近关注了一个在巴黎做独立设计的几个华人姑娘，用传统的花丝工艺做现代设计，很有想法，我准备投资她们的工作室。”
　　那位太太颇有些惊讶。
　　因为这个年纪的世家小姐，能接触商业的还是少数。
　　林婉清追问投资金额大概多少，孙淮月说了一个数字，几位太太纷纷侧目。
　　林婉清愣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嘉希长大了，会自己看项目了。”
　　这句话语气复杂得很，有欣慰，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她认知里的孙嘉希是那个安安静静画画的女孩，温柔乖巧，需要被保护。
　　而现在的孙嘉希能看懂投资条款，能在商业场合侃侃而谈，能独立判断一个设计师的价值并且果断做出决定。
　　这样的孙嘉希，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顾家拿捏的软柿子了。
　　孙淮月笑了笑继续喝茶。
　　514的声音响起。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顾远山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孙氏集团在交叉持股协议中的实际控制力，他对你在深城的发言很意外。】
　　【他们夫妻最近在商量婚前协议要不要追加补充条款。】
　　孙淮月嗤笑：“两只老狐狸。”
　　/
　　而宋云岚那边，终于在四月将尽的一个周末出招了。
　　那天孙淮月正在翻看一个关于艺术基金运作的企划案，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发信人是宋云岚：「嘉希姐，能单独见个面吗？有些话憋了很久，想当面说。」
　　她回：「好，美院旁的九马茶室，你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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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现在孙淮月面前时，宋云岚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开衫，化着淡妆，眼眶微微泛红。
　　她哽咽着说：“嘉希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来跟你说这些，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绍祺哥最近总是跟我提起你……他觉得你变了，觉得你在疏远他，他很痛苦。”
　　“我不想看到他痛苦。”
　　孙淮月端着茶杯看着她，没有接话。
　　宋云岚眼角的微红加深了几分，继续往下说道：“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只想好好工作，好好演戏，但是绍祺哥对我的照顾让我很感动。”
　　“我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说到最后她好像鼻酸到无法再开口，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514的声音在孙淮月脑内响起来。
　　【死绿茶，看着就让人来气。】
　　孙淮月差点笑出声：“工作期间少带点情绪。”
　　【哼。】
　　“我考考你吧，她现在用的是什么策略？”
　　【这还不简单，以退为进，表面退缩，实际向你暗示她和顾绍祺的亲近。】
　　【想激怒你，扮可怜让你退让呗。】
　　“变聪明了。”
　　孙淮月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宋小姐，你的意思是，顾绍祺因为我的疏远而痛苦，所以你应该留在他身边安慰他，是这个逻辑吗。”
　　宋云岚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不是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她咬了咬下唇：“我只是觉得爱一个人应该希望他幸福，如果嘉希姐你能让他幸福，我会自动退出的。”
　　孙淮月皱着眉头看向她：“你爱他？”
　　宋云岚彻底愣住了，她实在不明白对面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幸福不是靠别人让出来的。”
　　孙淮月给宋云岚递了杯茶。
　　“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第三个人来替他分担痛苦，也不需要第三个人来替他考虑幸福。”
　　“如果你真的不想介入别人的感情，你就不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送夜宵，不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聊到深夜，不会在他和未婚妻闹矛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扮演那个唯一懂他的人。”
　　“至少，真正的普通女孩不会这样。”
　　“不是吗？”
　　宋云岚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孙淮月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宋小姐，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但我不喜欢这种被试探的感觉。”
　　“如果你真的想退出，不需要通知我，如果你还想继续，也没必要在我面前演这一出，这样很没有意义。”
　　宋云岚端坐在她对面，身体渐渐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手包，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大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不按套路出牌，不接受任何预设的剧本，不配合她完成任何一场情绪表演。
　　她的系统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目标情绪反馈为零，无法建立收割链路，建议立即调整策略。】
　　宋云岚慌了，她踉跄着站起身，飞快说了句：“我先走了。”
　　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茶室。
　　514低低笑了起来。
　　【这死绿茶太弱了，被你几句话就说慌了。】
　　孙淮月喝了口茶：“主体性不强，可控性较高。”
　　“这才是一个正常系统选择宿主的逻辑。”
　　“我说的对吗？”
　　听到孙淮月这样说，514不再开口。
　　孙淮月撇嘴笑了笑。
　　“又装死。”
　　514却直接换了话题。
　　【LS-3系统刚刚将你从“无害型”目标重新分类为“高威胁型”目标。】
　　【这是它投入使用以来，第一次对非攻略对象上调威胁等级。】
　　【孙博士，你被正式盯上了。】


第36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0
　　顾绍祺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
　　从小到大，他身边从来不缺仰慕的目光。
　　中学时代他是校篮球队主力，课桌抽屉里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粉色信封。
　　大学接手学生会外联部，搭档的副部长是个干练的短发女孩，每次开会都坐他右手边，散会后总有理由多留一会儿。
　　他从不拒绝这些好感，但也从不会主动回应。
　　顾家和孙家在他们还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了默契，两家的父亲在饭桌上碰杯时不止一次说过他们的事。
　　孙嘉希从扎羊角辫的年纪就跟在他身后跑。
　　他教她骑自行车，她摔破了膝盖不哭，爬起来继续蹬，他在后面扶着车后座跑得满头大汗。
　　高中的时候她在隔壁班，每天中午端着自己带的饭盒来找他一起吃，他嫌她的青菜炒得太老，她就把肉全挑到他碗里。
　　大学异地四年，她每个月回京看他，周五晚上的车，周日晚上再赶回去，四年里一次都没断过。
　　他习惯了。
　　习惯了她永远先到，永远主动，永远在他回头的时候站在原地对他笑。
　　这种习惯太牢固了，牢固到他从未想过它会有断裂的一天。
　　所以当孙淮月不再主动联系他的时候，他很不适应。
　　第一周，他觉得她只是在闹脾气。
　　女孩子嘛，生气几天就好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没有主动找她，等她自己消气。
　　第二周，他发现她的朋友圈还在更新。
　　画室的日常，和同学的合影，一幅刚完成的油画静物。
　　她的生活照常运转，只是那个运转的轴心不再和他有关。
　　第三周，他开始在开会时走神，拿起手机看她的头像有没有未读消息，期待却一直落空。
　　第四周，他亲自开车去清北美院，在她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画框，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看到他站在银杏树下，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说“你怎么来了”。
　　那个笑容礼貌、温和，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他想叫她一起吃饭，却被她以学业为由拒绝。
　　他看着她抱着画框走回楼里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中时她去隔壁班找他吃饭的样子。
　　扎着马尾，端着饭盒，笑着站在教室门口对他喊“绍祺哥快来，今天有你爱的排骨”。
　　那时候他嫌她在走廊里太大声，让她小声点。
　　现在她不大声了。
　　但也不对他那样笑了。
　　孙淮月没有把精力浪费在猜测对方的下一步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四月中旬的时候，她约见了孙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周明远。
　　周明远在孙氏干了十五年，是孙宏洲最信任的老部下之一。
　　孙淮月没有绕弯子，她把那份联姻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翻到第二十一条和第三十三条，用手指点了点纸面。
　　“周叔，这两个条款，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明远戴上眼镜，他看得仔细，逐字逐句。
　　看完之后，他有些沉默，还是孙淮月先打破尴尬：“周叔，我猜我爸并没有给你们看过这份协议吧。”
　　周明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孙淮月笑了笑：“我爸觉得，因为是顾家，是他的老朋友，是他未来的亲家，所以不能表露出任何一点不信任。”
　　周明远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唉，孙董哪儿都好，就是太单纯重情。”
　　“这个协议第二十一条的交叉持股比例本身没有问题，但它的触发条件写得很模糊。”
　　“‘在双方联姻关系存续期间’这个表述，没有明确定义‘存续期间’的起止节点。”
　　“理论上，只要你们还没领证，这个条款就可以被解释为尚未生效。”
　　孙淮月继续问：“那第三十三条呢？”
　　“第三十三条的问题更大。”周明远用手指划过那行字。
　　“‘如因一方违约导致联姻关系破裂’，这里的‘违约’更是没有具体定义。”
　　什么行为算违约？出轨算不算？冷暴力算不算？公开带第三者出席活动算不算？协议里一个字都没提。”
　　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这份协议，如果将来真的走到需要援引条款的地步，解释权完全掌握在起草方手里。”
　　“而据我所知，这份协议的初稿是由顾氏的法务团队拟定的。”
　　孙淮月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就是说，如果顾家想吞掉孙氏的股份，他们只需要证明‘联姻关系破裂是由孙嘉希违约导致的’就可以了。”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叔，”孙淮月放下杯子，“如果我想在这份协议的基础上，反向锁定顾氏的违约风险，需要怎么做？”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隐隐的欣慰。
　　他看着孙嘉希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但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冷静，清晰，目标明确。
　　“需要证据，”他说，“证明顾氏在协议签署之后，存在违背联姻协议精神的行为。”
　　“比如，顾绍祺与第三者的不当交往记录，或者顾氏在交叉持股过程中存在信息披露不完整的情况。”
　　“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我们就可以在仲裁中主张顾氏先行违约，从而解除赔偿责任。”
　　孙淮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周明远没有追问她要怎么想办法。
　　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眼镜收进口袋里：“嘉希，你长大了。”
　　接下来的两周，孙淮月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度规律的状态。
　　白天在学校上课、画毕业创作，晚上回到家，她会打开电脑，处理另一套系统的工作。
　　514帮她搭建了一个数据追踪框架，可以实时抓取顾氏集团在公开渠道披露的所有信息。
　　她把这些数据导入分析模型，逐一比对，寻找其中的异常点。
　　与此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扩展自己的社交圈。
　　孙淮月开始参加一些以前孙嘉希不会去的场合。
　　商会举办的青年企业家沙龙、艺术品投资论坛、慈善晚宴等等。
　　她不刻意结交，也不主动推销自己，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说几句。
　　以前孙嘉希的生活重心几乎完全围绕着顾绍祺和学校，社交圈也局限在同学和几家世交之间。
　　但要让孙嘉希顺利执掌孙氏集团，甚至为后续与顾氏掰手腕，她必须要有足够的经验和人脉。


第37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1
　　在一次青年企业家沙龙上，有人聊到当下商业地产的困境，说租金下滑、空置率上升、电商冲击，传统商场模式已经走到头了。
　　好多人附和，气氛有些悲观。
　　孙淮月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商业地产的问题不全是电商造成的，与同质化也有很大的关系。”
　　“一百个商场里九十个是一样的品牌矩阵，消费者为什么要在线下买线上也能买到的东西？”
　　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
　　她继续说：“希岛广场的做法是提高餐饮和体验业态的比例，压缩零售面积。”
　　“同时引入本地化的文化内容，让商场成为一个社交圈。”
　　“当然，这个思路不一定适用于所有项目，但至少是一个方向。”
　　有人追问了几个细节，她一一作答。
　　对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结束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修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两圈。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的眼镜，样子看着温润，却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孙女士，”他说，“你好，我是秦文曜。”
　　514已经同步调出了他的资料。
　　秦文曜，三十一岁，秦氏集团长子。
　　秦氏的业务版图横跨能源、地产和高端制造业，资产规模大约是顾氏和孙氏的三到四倍。
　　与顾家这种靠地产起家、近年才开始多元化布局的家族不同，秦家的根基更深厚，产业布局也更稳健。
　　秦文曜本人毕业于沃顿商学院，回国后在家族企业内部轮岗了四年，去年开始独立负责秦氏旗下的一个新业务板块，主攻城市更新与文化地产。
　　“秦先生，幸会。”她和他握了手。
　　“刚才听你说希岛广场的思路，我有个朋友也在做类似的项目，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秦文曜语气自然，既不刻意热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好啊，”孙淮月说，“我对这方面的实践案例很感兴趣。”
　　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秦文曜没有多做停留，礼貌地点头致意，便转身回去。
　　几天后，秦文曜果然发了微信过来，说周末有个小范围的聚会，来的都是做文化相关产业的朋友，问她有没有兴趣。
　　孙淮月去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处私人会所，闹中取静，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来的人确实不多，七八个，有做非遗保护的策展人，有做连锁地产的二代，还有一个是秦文曜的大学同学，现在在运营一个艺术驻留项目。
　　孙淮月和他们聊得很愉快。
　　她聊了自己正在创作的毕业作品，聊了对商业空间与艺术融合的看法，也聊了一些在国外看到的案例。
　　她发现秦文曜在谈话中很少主导话题，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能看得出确实有在思考对方说的内容。
　　聚会结束时，秦文曜送她到门口。
　　“嘉希，”秦文曜说，“下周有个关于城市更新的论坛，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听听。”
　　“演讲嘉宾里有一位是做社区营造的日本建筑师，他的理念可能和你之前聊到的‘商场应该成为生活空间’的观点很接近。”
　　孙淮月点点头：“好，你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坐上车之后，514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意味深长。
　　【这位秦公子，很会啊。】
　　“会什么？”
　　【会创造见面机会，又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
　　【他每次约你都有正当理由，论坛、展览、行业交流，从来不涉及私人性质的邀约。】
　　“你观察得挺仔细。”
　　【你不看我是干什么的。】
　　【不过孙博士，我得提醒你，秦文曜的出现可能会打乱你的计划。】
　　孙淮月却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变成我计划里的一环呢。”
　　/
　　周宴撺了个局，顾绍祺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圈子里的一个家世上乘的二代刚回国，大家来给他接风，地点选在城东一家私人俱乐部。
　　这地方不对外营业，会员制，门槛卡得很死，在座的都不是一般人。
　　顾绍祺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张熟面孔，也看到了秦文曜。
　　他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沙发里，甚至还有些偏，但整个人往那儿一靠，那个角落就成了整个空间的视觉中心。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偶尔端起来晃一晃，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姿态松弛。
　　周晏坐在中间，正眉飞色舞地讲他上个月在瑞士滑雪的事，讲到得意处手舞足蹈，逗得一圈人直笑。
　　顾绍祺也跟着笑了几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抬起头时，正好和秦文曜的视线撞上。
　　秦文曜冲他点了点头，很淡的一个招呼，算不上热情，但也挑不出毛病。
　　顾绍祺也点头回礼，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话题从滑雪聊到了最近的市场行情，又从市场行情聊到了几个共同认识的人。
　　有人提到前段时间希岛广场的开业仪式，说场面不小，孙家这次在深城算是站稳了脚跟。
　　“孙家那位大小姐，叫什么来着，孙嘉希，对，那天我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发言视频，讲得真好，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挑这种大梁的样子。”
　　说话的是刚回国的那位，叫陈屿，跟顾绍祺不算太熟，又刚回国，所以大概并不清楚顾孙两家的婚约。
　　顾绍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她确实厉害。”秦文曜却开口了。
　　他说得慢条斯理，但话音落地时，整个茶几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陈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秦总认识孙小姐？”
　　“最近刚认识。”
　　秦文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真的很优秀。”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到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在座的人大多都知道顾绍祺和孙嘉希有婚约，秦文曜也不可能不知道。
　　顾绍祺的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握着酒杯的手却更紧了一些。
　　周晏赶紧打圆场：“哎，嘉希确实优秀，有能力性格好，绍祺，你小子有福气啊。”
　　顾绍祺笑了笑：“她从小性格就好。”
　　他故意加重了“从小”两个字，像是在强调属于他的长期所有权。
　　他转过头看向秦文曜，状似轻松地转换话题：“秦总最近在深城的项目进展如何？我听说那边拆迁的阻力不小。”
　　秦文曜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斜斜一挑，笑意不达眼底，分明是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直到场面有些尴尬，他才慢条斯理开口。
　　“项目和人一样，该是谁的，终究是谁的。”


第38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2
　　顾绍祺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他握紧了双手，抬头迎上秦文曜的目光。
　　餐厅里背景音乐在放一首爵士钢琴曲，旋律跳得轻快，但桌子上的空气已经绷得快要裂开。
　　但他没有发作。
　　他不敢发作。
　　秦文曜的背景他太清楚了。
　　秦氏集团的体量是顾氏的好几倍，秦家根基之深厚远不是顾家这种靠地产起家的家族能比的。
　　他只能坐在那里，端着那杯威士忌，感受着酒精在胃里烧出一片灼热，再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
　　“秦总说得对，该是谁的，终究是谁的。”
　　秦文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过头，和陈屿聊起了新能源赛道的一些投资机会，语气恢复了温和的常态。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仿佛顾绍祺的存在对他来说并不构成任何需要认真对待的威胁。
　　这种无视，比任何正面的冲突都更让顾绍祺难堪。
　　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做点什么。
　　/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顾绍祺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孙家别墅的早餐桌上。
　　说是早餐，其实他七点不到就来了。
　　孙淮月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陈姨给他泡的龙井。
　　孙宏洲正坐在他对面翻晨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市场行情。
　　自从出了宋云岚的事，孙宏洲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他看到了孙淮月的左手，本该有戒指的中指上如今空空如也。
　　他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才恢复正常。
　　等孙淮月落座，他才坐正身子开口：“下个月我爸六十大寿，他想在生日宴上正式公布我们的婚期。”
　　“嘉希，你觉得七月十八日怎么样？我查过了，那天宜嫁娶。”
　　孙淮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孙宏洲一眼。
　　孙宏洲放下报纸，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具体的日期。
　　“七月太赶了，”孙淮月笑了笑，“婚纱还没定，宾客名单也没拟，场地更没看，太仓促了。”
　　“这些都好办。”
　　顾绍祺却不依不饶：“婚纱我让人从米兰那边联系了几个设计师，宾客名单我妈已经在列了，场地的话……”
　　孙淮月打断他：“顾家和孙家的联姻请多少人、请什么人、安排什么位次，这不只是你们家的事，也是我们家的事。”
　　孙宏洲放下报纸：“嘉希说得有道理，婚姻大事，还是要准备得充分些。”
　　“那就再议，”顾绍祺从善如流地松了口，“不过我爸那边已经在跟几个老朋友放风了，他老人家嘴快，你们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之后特意看了孙淮月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孙淮月没有接这个茬，她当然知道他搬出顾远山来是给她施压，但她不在乎。
　　顾远山的生日宴又不是她的生日宴，他爱放什么风放什么风。
　　而且她更清楚的是，他突然把婚期往前提绝不是因为想娶她。
　　最近发生的变化太多，每一件都加重他的不安。
　　如果不出意外，顾氏应该也出了什么问题，顾远山才如此着急。
　　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才让顾绍祺想要用婚姻把孙嘉希的所有权锁死。
　　但顾家父子的这个反应，刚好印证了孙淮月最近的发现。
　　514帮她搭建的数据追踪框架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抓取到了几组值得注意的信息。
　　顾氏集团在过去半年内有几笔大额资金的流向不太清晰。
　　有一笔五千多万的款项，名义上是支付给一家咨询公司的服务费，但这家咨询公司的注册地址和一个与顾远山有私交的个人账户关联密切。
　　还有一家顾氏旗下的子公司，连续三年亏损，却在去年第四季度突然获得了一笔来历不明的注资，资金来源追溯到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足以构成致命打击，但放在一起，就能勾勒出一个轮廓。
　　顾氏的资金链可能存在一些不便公开的缺口，而这些缺口，正在被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填补。
　　孙淮月猜测，顾氏内部的问题，比外界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顾远山急于促成这桩联姻，不仅仅是为了巩固两家的合作关系，更可能是为了借助孙氏的现金流来缓解顾氏内部的压力。
　　如果是这样，那这份联姻协议里的那些模糊条款，就不是为了万一离婚时好聚好散而准备的。
　　它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在必要时吞掉孙氏的股份而设计的。
　　孙淮月不欲在今天与他多纠缠，想了个托辞便将他打发走了。
　　顾绍祺走后，孙家别墅安静下来。
　　孙宏洲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看文件，而是坐在客厅，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盯着窗外出神。
　　孙淮月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院子里有鸟在叫，叫几声停一下，又叫几声。
　　“爸，”她看向孙宏洲，“我有话跟你说。”
　　孙宏洲转过头看着她。
　　孙嘉希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姿态端正，表情平静。
　　他点点头：“你说。”
　　“我不打算和顾绍祺结婚了。”
　　孙宏洲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把茶杯慢慢放到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因为那个女孩？”
　　“不完全是。”孙淮月老实回答。
　　“她算是导火索吧，真正的问题是，我通过这件事认识到，他们把这场婚姻当成了一笔交易。”
　　“而且这笔交易，只对他们单方面有利。”
　　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翻开，推到孙宏洲面前。
　　里面是那份联姻协议的复印件，第二十一条和第三十三条被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有她手写的批注。
　　孙宏洲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份协议，我大致看过一遍。”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当时你顾伯伯说，这只是走个形式，两家联姻，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我想也是，就没太在意细节。”
　　孙淮月说：“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39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3
　　孙宏洲抬起头，看着她。
　　“你发现了什么？”
　　孙淮月打开手机，调出514帮她整理的那几组数据，递到孙宏洲面前。
　　孙淮月把这段时间发现的问题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每一件事都有时间有凭证，有清晰的资金路径。
　　“这些信息单独看都不能说明什么，但放在一起，可以得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顾远山急于促成这桩婚事，是为了借助孙氏的现金流来填补他们的窟窿。”
　　孙宏洲把那些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孙淮月平静回答：“希岛广场开业之后。”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当时还不确定，”孙淮月说，“我不想用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让你担心，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了，我才敢跟你开口。”
　　孙宏洲看向他的女儿，她坐在他对面，沉静如水。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她只向他陈述事实。
　　像一个成年人一样，冷静负责任地把一件重要的事情摆在他面前。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现在不能直接退婚。”
　　孙淮月把那些证据又原封不动地装好。
　　“如果我们现在提出退婚，顾家不知道会出什么阴招，惹一身骚不说还会影响孙氏的声誉。”
　　“我要的是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所以爸，我最近要先做完两件事。”
　　“第一，把那份协议的麻烦处理掉。第二，在孙氏内部完成股权架构的调整，把核心资产的控制权集中到我们手里。”
　　孙宏洲沉默良久，才淡淡笑道：“你比爸爸强。”
　　孙淮月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他也看回孙淮月：“爸爸在你这个年龄，没有这份头脑和魄力。”
　　孙淮月笑了笑：“您教得好。”
　　孙宏洲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你顾伯伯和我认识快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有些悠远。
　　“我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一起做过很多事。”
　　“你小时候发烧，他开车送你去医院，你妈生病那年，他联系专家医院。”
　　“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不该算计这些。”
　　他顿了顿。
　　“但我错了。”
　　“他们算计到了我的女儿头上。”
　　孙淮月看着孙宏洲的背影，出言安慰：“爸，这么多年总有一些感情是真挚的，只不过在利益面前，总会有人守不住本心罢了。”
　　孙宏洲转过身，对孙淮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六月中旬，孙氏集团召开了一次董事会。
　　议题是下半年的资金分配方案，以及孙氏与顾氏在深城一个合作开发项目的风险评估。
　　孙淮月再次列席。
　　这一次，她不只坐在角落里旁听。
　　孙宏洲在会议开始前说：“今天有几个议题和嘉希最近在研究的项目有关，让她也参与讨论吧。”
　　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孙宏洲在给女儿铺路了。
　　会议前半段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
　　中场休息时，孙淮月注意到财务总监和顾氏派来的一名联络人站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两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顺势收回目光。
　　下半场开始后，孙宏洲让孙淮月来主持讨论孙氏与顾氏合作开发项目的风险评估。
　　孙淮月站起来，走到投影电视前，打开了一张表格，左边是项目的基本信息和预期收益，右边是她梳理出来的几项风险点。
　　“这个项在表面上看，权益分配是对等的，但如果仔细看资金拨付的节奏安排，就会发现一个问题。”
　　她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一行字：“根据协议，孙氏的资金需要在项目启动前全额到账，而顾氏的资金是按工程进度分批拨付的。”
　　“这意味着，在项目开工后的前六个月，实际投入的资金中有将近百分之七十来自孙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项目进展顺利，这个安排没有问题。”
　　“但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比如政策调整、市场下行、或者合作方本身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孙氏的风险敞口会远远大于顾氏。”
　　“而由于合资公司的控制权是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的，在孙氏资金先到位、顾氏资金后到位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对项目的实际控制力是低于名义比例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
　　她切换了一张表格。
　　“顾氏去年收购了一家做商业管理的公司，注册资本不算高，主营业务是商场运营。”
　　“但在收购完成的次月，孙氏旗下的两个项目就把商管合同签给了这家公司。”
　　“也就是说，顾家正在通过控股孙氏的乙方，间接拿到孙氏商业项目的话语权。”
　　一位负责对外投资的副总裁坐直了身体：“核实具体细节了吗？”
　　孙淮月摇摇头：“目前还在梳理阶段，但已经能确定的是，这家商管公司近期的实际运营状况和最初签订的履约能力承诺存在较大出入。”
　　“我们需要同步核实具体的财务数据和合同细节，这件事很可能会成为顾氏下一步渗透孙氏股权的关键一环。”
　　她关掉投影，回到座位上。
　　“我的建议是，在下一轮协议谈判中，将双方的出资节奏调整为同步拨付，或者在孙氏资金先到位的情况下，要求获得对应期限内的额外表决权作为补偿。”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董事开口了：“这个分析很到位，我建议法务团队按照这个思路，重新评估协议条款。”
　　孙宏洲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了嘴角一丝几乎控制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位置，落在她的肩膀上。
　　孙宏洲终于开口：“法务部，所有与顾氏相关的合同、备忘录、框架协议，全部调出来，逐条复盘，一个月内完成。”
　　“投资部，评估所有与顾氏交叉持股的项目风险敞口，周五之前给我初步结论。”
　　“商管合同的事，让律所重新评估，审计那边我亲自去协调。”
　　“关于与顾氏集团的所有合作，最终决策权都给孙嘉希。”


第40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4
　　宋云岚已经连续一周没有从顾绍祺身上收割到任何有效能量了。
　　她的LS-3系统界面每天都在弹出警告，能量储备条从三周前的绿色跌到了黄色，又从黄色跌到了橙色。
　　橙色意味着系统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超过六成的功能模块无法启动。
　　魅力加持只能开到最低档，社交优化模块的响应延迟变长，情绪收割的效率也大打折扣。
　　她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从穿书到现在，系统的能量储备一直很充裕。
　　顾绍祺对她产生的每一点好感、每一次心动、每一分患得患失，都会被系统自动转化为能量储存起来。
　　她只需要按系统推送的策略去做，能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
　　但现在源头断了。
　　顾绍祺不回她的消息，不见她的面，连她的经纪人都被顾绍祺的助理通知“以后宋小姐的工作安排直接跟市场部对接”。
　　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住的地方不算差，但和顾家的豪宅比起来，和顾绍祺那间能看到江景的顶层公寓比起来，这里就像一个鸽子笼。
　　系统界面悬浮在她眼前，能量储备条旁边跳动着橙色的警示标志。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周的画面。
　　孙嘉希说让她提升自己，她不是没有心动过。
　　可这太难了。
　　她越想越觉得恨，孙嘉希这种天之骄女根本不懂她们这样的人想要跨越阶级有多么困难！
　　【警告：宿主能量储备已低于安全阈值。系统核心功能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冰冷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不带感情，也没有安慰。
　　橙色的警示条在一跳一跳地闪烁，马上就要滑向危险的红色区域。
　　“那我该怎么办？”她颤抖着声音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推送了一条她从未见过的策略建议。
　　【高风险高回报策略：伪造情感证据，激发目标的愧疚感与保护欲，重启情感收割链路。】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预估成功率34%。
　　她以前执行的每一条策略，成功率都在70%以上。
　　34%这个数字让她犹豫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她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不想再为了一个配角的戏份在剧组里汲汲营营，不想再为了省几百块房租跟中介讨价还价，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小县城。
　　系统给她的甜头她尝过了，她回不去了。
　　她从手机里翻出几张旧照片。
　　那是深城剪彩仪式之后她和顾绍祺在商场里拍的，她站在艺术装置前面，顾绍祺站在她旁边。
　　照片本身没什么出格的，但她用修图软件把背景裁剪了一下，去掉了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路人，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的侧影。
　　她又从顾绍祺之前发给她的语音里截了几句语气温柔的话，重新编了一条暧昧的配文，然后把这条“聊天记录”存好。
　　她没有直接发给孙嘉希，系统教过她，直接发容易被追踪源头。
　　她让系统设置了一个匿名社交账号，这个聊天记录刚好只能推送给孙嘉希，她一定能认出来。
　　做完这些之后她靠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系统提示能量消耗加剧，她的体力也在随之流失。
　　“我要预支积分。”她对系统说。
　　【积分预支将导致系统负荷过载，部分功能可能出现不稳定。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橙色警示条猛地往下掉了一截，一枚她从未使用过的道具图标在界面上亮了起来。
　　全效光环。
　　LS-3系统的顶级消耗品，可以一次性将魅力加持、社交优化、情绪感染、微表情调控四个模块同时推到峰值，持续时长两小时。
　　效果是所有模块叠加使用时的三倍以上，代价是使用之后系统将进入强制冷却期，七十二小时内无法启动任何功能。
　　这枚道具她原本打算在攻略的最后阶段用来锁定胜局的，但现在胜局已经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了，她必须在系统彻底停摆之前做点什么。
　　当天下午，她去了一趟美容院，换了新的发型，选了一套和平时风格完全不同但很能勾勒身材的连衣裙。
　　系统把魅力加持推到最高档，镜子里映出的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很是妩媚，唇色是系统替她选的冷调豆沙红，衬得肤色白得发亮。
　　她拨通了顾绍祺的办公室座机，是助理接的电话。
　　她说有紧急工作要跟顾总当面确认，助理请示过顾绍祺之后，给她安排了一个下午的空档。
　　顾绍祺的办公室在顾氏大厦二十六层，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听到敲门声时头也没抬：“请进”。
　　宋云岚推门进来。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云岚，你怎么来了？”
　　“顾总，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一直没时间见我。”
　　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谦逊而克制。
　　“我也不敢多打扰你，但我下周那个品牌活动的行程，市场部说需要你这边确认，我就想着当面来问一下。”
　　“这种事以后让经纪人发邮件就行。”顾绍祺的语气公事公办。
　　宋云岚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转身要走的动作，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对了顾总，还有一件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品牌活动的宣传文案和几张照片，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把文件递给他看。
　　她站得很近，系统加持下的体香是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混着一点点柑橘后调。
　　顾绍祺接过文件，目光在文案上扫了一遍，却只能感觉到了她弯下腰时发丝擦过自己手背的触感，以及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频率。
　　“这个文案的措辞我想了很久，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声音轻柔甜美，听上去却很是困扰：“顾总你帮我看看？”


第41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5
　　顾绍祺放下文件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一步。
　　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栀子花香，看到了她格外纤细的颈线，看到了她微微低头大敞着的领口。
　　他的大脑在说“让她走”，他的身体没有听。
　　“云岚，我还有会。”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蓄着一点点水光。
　　她强忍着不哭出来，但比哭更让人心疼：“绍祺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但我真的好想你，我还想告诉你，不管以后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后悔曾经喜欢过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
　　这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社交礼仪绝对无法解释的程度。
　　她的肩膀微微前倾，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衣服里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她的眼睛泛着水光：“让我再最后看看你，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作势要走，顾绍祺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她假装抗拒，身体却一直紧贴着顾绍祺。
　　她的系统界面在这一刻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混合情绪能量：欲望，占有，愧疚，背叛的快感，请宿主迅速收割。】
　　宋云岚环抱住了顾绍祺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抽泣着说：“绍祺哥，我只想完全变成你的。”
　　两小时后，宋云岚走出顾氏大厦。
　　初夏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站在旋转门外面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系统的能量储备条已经从橙色跳回了绿色，涨幅接近百分之六十。
　　她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找到了一条新的路。
　　不需要他爱她，不需要他对她有情感，不需要他在她和孙嘉希之间做任何选择题。
　　只要他还要她的身体，只要他能有情欲，系统就能继续运转。
　　他的欲望总会掺杂着他的愧疚，对孙嘉希的愧疚，对她宋云岚的情欲。
　　而愧疚和情欲是一种比爱更持久的情感，因为它不需要被回应，它会自己发酵，自己膨胀，自己生长。
　　只要她在他面前保持柔弱卑微不求名分的姿态，他的愧疚和情欲就会源源不断地喂养她的系统。
　　而只要系统继续运转，她就能继续往上爬。
　　等系统足够强大了，什么孙嘉希，什么顾家的家规，什么圈子的舆论，都不是问题。
　　她有的是时间。
　　办公室里，顾绍祺坐在椅子上，刚才拉上的窗帘还没打开，房间里暗得像夜晚。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衬衫扣子扣错了位置。
　　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孙淮月回他的一条消息：“刚画完，怎么？”
　　他盯着聊天框，最终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
　　宋云岚刚从顾氏大厦离开，514就把监测到的能量波动数据发给了孙淮月。
　　【她好像是用了高消耗道具。】
　　514分析道。
　　【能量曲线的形态不符合自然积累的特征，是爆发式增长。】
　　【按照LS-3的底层逻辑推算，她应该是预支了积分，兑换了短期增益效果。】
　　此时的孙淮月正在画室里给那幅毕业创作做最后的收尾，听完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问她和顾绍祺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
　　孙淮月蘸了一点钛白，在湖面的高光处轻轻点了一笔。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她既然能一次性回收百分之六十的能量，说明她找到了一个新的收割途径。”
　　“而顾绍祺现在急需与孙家的婚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产生高纯度情感能量，只有一种可能。”
　　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画布上的湖面。
　　“她突破了顾绍祺的物理防线。”
　　514沉默了一会儿。
　　它从孙淮月的本体一直与她相处到现在，早就习惯了她的分析方式。
　　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作为人类，她敏锐得让它这个系统都感到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孙淮月把洗干净的笔插回笔筒里，用毛巾擦了擦手：“这是顾绍祺自己选择的路，不是我替他选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我唯一要做的，是确保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孙氏。”
　　“至于他和宋云岚之间的事，那是他的因果，不是我的。”
　　/
　　进入暑期档，宋云岚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娱乐版面和热搜上。
　　先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影视公司官宣了一部都市剧的女二号，官宣文案里写着“实力小花宋云岚倾情加盟”。
　　紧接着，一档国民级综艺官宣了新一季的常驻阵容，宋云岚的名字赫然在列。
　　官宣微博下面，评论区的水准出乎意料地整齐，没有太多质疑和嘲讽，更多的是“小姐姐好美”“期待云岚”“这个阵容我爱了”。
　　514每天都会把这些信息汇总给孙淮月，附带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
　　宋云岚在综艺里的表现吸了一大波粉，她的系统在社交优化和情绪感染两个模块上给了她强有力的支持。
　　录制第一期的时候她还有点紧张，面对镜头时微笑的幅度略显生硬。
　　但系统把社交优化模块调到了最高档，帮她实时优化每一句即兴发言的措辞和节奏。
　　录到第三期她已经完全放开了，甚至贡献了几个被后期做成花字特效的名场面。
　　节目播出之后她的路人缘涨得飞快，微博粉丝在两周内翻了一倍不止。
　　评论区的风向也变了，以前说她靠关系上位的声音还在，但越来越多的人在夸她可爱、真实、有梗。
　　弹幕里开始出现她的名字，超话的粉丝数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甚至有营销号开始“盘点那些被低估的宝藏女孩”。
　　孙淮月一边吃饭一边刷着短视频，514忍不住吐槽：【这个系统干脆改名叫综艺吸粉系统好了。】
　　【她现在的公众形象经营得很好，如果再给她半年时间，她完全可以靠这个人设站稳脚跟。】
　　“她等不了半年。”


第42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6
　　孙淮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继续说：“她的系统需要持续供能，综艺录制和播出的周期太长，收割到的公众情感能量虽然量大，但杂质多，转化率低。”
　　“她真正的高纯度能量来源，始终是顾绍祺。”
　　【所以她还会继续找他。】
　　“当然，应该比从前还要频繁了才对。”
　　“欲望和愧疚的产出效率比心动和好感高得多，这种捷径让她尝到甜头，她更没办法停下来。”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而顾绍祺呢，他认为一次两次是意外，是冲动，是可以被原谅的失误，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停不下来了。”
　　“因为每一次之后，他都会用最后一次来安慰自己，然后在下一次到来的时候，继续用同样的理由。”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笑了笑：“这就是LS-3的真正的底层运作方式。”
　　“制造上瘾。”
　　她想了想，问道：“顾绍祺现在去她那儿的频率大概是多少？”
　　【每周两到三次，通常是晚上。】
　　【每次去之前他会先给你发一条消息，确认你一日行程后他才会去。】
　　【他自己可能觉得这种顺序能减轻一点愧疚感，先确认你的喜怒再去她那里，比较不那么像背叛？】
　　【人类的自我欺骗机制运行得如此流畅，真是每次观测都觉得神奇。】
　　“顾绍祺这个人自卑又自大。”
　　“他现在在宋云岚那得到无底线的崇拜和依赖，在我这得到慢慢回温的期待。”
　　“这两种感觉加在一起，他既不会彻底倒向宋云岚，也不会彻底对我放手。”
　　514有些不解：【你为什么要吊着他？】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愿意直接解决了他。】
　　“孙顾两家这些年的商业牵绊错综复杂，我既然占了孙嘉希的身体，就要帮她把孙家的事情理顺。”
　　【可你的任务只需要让我吃掉LS-3。】
　　孙淮月嗤笑：“要不为什么说，智能体永远替代不了人类。”
　　“人类的情感不是非黑即白，宋云岚只是一个被系统裹挟受困于眼界的弱势人，真正背叛了孙嘉希的始终是顾绍祺。”
　　“况且，宋云岚和顾绍祺能有几分真情，顾绍祺倒了她的系统自然要随之崩盘，我何必舍近求远。”
　　见514迟迟不回话，孙淮月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被人类的智慧征服了。”
　　514嗤之以鼻：【不是每个人类都有智慧。】
　　【合理怀疑，你只是在过你本体玩商战的瘾罢了。】
　　孙淮月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于是，顾绍祺和宋云岚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将近一个月。
　　宋云岚系统能量稳定回升，从绿色涨到了充盈的金色。
　　之前被迫关闭的几个高级模块重新上线，她的魅力加持和社交优化能力甚至比以前更强了。
　　事业上，女一一个接一个，商务活动也陆续多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越来越光彩照人的自己，心里盘算着系统距离解锁下一个核心功能还差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能量值。
　　等解锁之后，她就能对顾绍祺施加更直接的情感影响了。
　　/
　　与此同时，孙淮月约了秦文曜的时间，和他见了一次面。
　　地点在秦文曜位于城东CBD的集团大厦顶层，秦文曜的助理把她带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到孙淮月进来，冲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先坐。
　　孙淮月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法简练，留白很多，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放着一小碟坚果。
　　秦文曜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反倒是先烧水，温杯，投茶，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都条理清晰，姿态从容。
　　“尝尝。”
　　他把第一泡的茶汤倒入公道杯，然后分到两只小杯里，推了一杯到孙淮月面前。
　　“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从杭城带回来的。”
　　孙淮月端起杯子先闻了闻，小口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回甘很快。
　　“好茶。”
　　她由衷赞叹。
　　“你找我，是什么事？”秦文曜开门见山。
　　孙淮月也没有绕弯子，她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文曜面前。
　　“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秦文曜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的封面，拿起来放在手上：“什么合作？”
　　“孙氏在深城有一个旧改项目，位置在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原来是纺织厂的旧址。”
　　“那块地的产权我们已经拿下来了，规划方案也做完了，但项目的体量比较大，单靠孙氏的资金链，开发周期会拉得很长。”
　　秦文曜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研究过秦氏在城市更新领域的布局，你们在东城做的那个老厂房改造项目，模式和这个项目很接近。”
　　“你有经验，有团队，也有资金。”
　　“如果秦氏愿意在这个项目上注资，孙氏可以出让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合作开发。”
　　秦文曜没有立刻答复。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茶几上。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
　　他不紧不慢坐回沙发椅，看向孙淮月。
　　“位置好，规划合理，孙氏在商业地产领域的运营能力也没有问题，但我有一个疑问。”
　　孙淮月看向他：“你说。”
　　“孙氏不缺钱，希岛广场的现金流很好，你父亲的信贷也没有问题，你们完全可以用自有资金加银行贷款的方式把这个项目做下来，不需要让渡利润。”
　　他目光沉沉锁住孙淮月：“你为什么要引入外部资本？”


第43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7
　　孙淮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我不想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秦文曜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孙氏目前的资产结构中，与顾氏相关的合作项目占比过高，如果未来某个时间点，孙氏和顾氏的合作关系出现变动，孙氏的资金链会受到很大冲击。”
　　“我需要在这个变动发生之前，完成孙氏的资产结构调整，降低对单一合作方的依赖。”
　　她笑了笑：“引入秦氏作为战略投资者，是这个调整计划的一部分。”
　　秦文曜靠在沙发靠背上，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孙嘉希，”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二十四岁的人。”
　　“谢谢，”孙淮月说，“我当这是夸奖。”
　　“这就是夸奖。”
　　秦文曜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我可以注资，30%这个数字也没有问题，但我要在合资公司的董事会里拥有一个席位。”
　　孙淮月思考不到片刻就看向他：“董事会席位可以给你，但秦氏需要承诺，在项目开发期间不转让所持股权，并且在对孙氏其他项目的投资决策上，拥有优先认购权。”
　　秦文曜挑了挑眉：“你这是要把我绑在你的船上。”
　　“绑这个词不太好听，”孙淮月笑了笑，“叫战略协同。”
　　秦文曜看着她半晌，伸出手。
　　“成交。”
　　孙淮月也伸出手：“合作愉快。”
　　“法务团队下周对接细节。”秦文曜说。
　　“好。”
　　秦文曜送孙淮月到电梯口，看着她的侧脸，终是开口道：“嘉希。”
　　孙淮月回过头。
　　“合作协议的事，我会让人尽快推进，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任何事。”
　　孙淮月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回应：“谢谢。”
　　这时电梯开门，她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之后，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你刚才跟秦文曜谈合作的时候，心跳全程没有超过每分钟七十五下。】
　　【你看不出他对你有意思吗？】
　　孙淮月撇了撇嘴：“男人就是矫情。”
　　514被噎了半晌。
　　【孙淮月，你是不是没有情根？】
　　“抛开所有浪漫修饰，从生物学来讲，心动只是多巴胺短期成瘾，陪伴是催产素搭建的羁绊，所谓情感更是基因诱导繁衍的程序，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的宿命。”
　　“爱情是生理馈赠，而非人生必需品。”
　　“我的多巴胺可以为他人短暂起伏，但我的理智、生存价值，不会被激素左右。”
　　514却直接换了话题：【你找秦文曜，是真的谈合作还是为了布局？】
　　“有区别吗？”
　　【有，合作是双向的，布局是单向的。】
　　【你给他的那个项目确实优质，但你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引入秦氏的资金，真正的目的不是融资。】
　　孙淮月刚好走出秦氏的大楼，阳光照在她的头顶，暖融融的。
　　“不错，你比以前更有进步了。”
　　她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经过，车里的小孩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气球，气球在风里摇摇晃晃。
　　她看着气球飘远又开口道：“顾氏的资金链问题比我们最初估算的还要严重，你之前追踪到的那几笔异常资金流向，我观察到了一个更深的线索。”
　　【什么线索？】
　　“那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表面上和顾氏没有直接关联，但它的实际控制人，是顾远山的一个远房表弟。”
　　“这个人十年前因为经济纠纷被判过刑，出狱之后一直很低调，几乎没有公开活动记录。”
　　“但他名下有一家公司，和顾氏旗下的三家子公司都有业务往来。”
　　她顿了顿：“这三家子公司，恰好是顾氏与孙氏交叉持股项目中，负责资产估值和财务审计的那几家。”
　　514的运算速度比人类快得多，孙淮月只说了开头，它已经把整条逻辑链推演完毕了。
　　【如果那三家子公司在资产估值上做了手脚，那么顾氏与孙氏交叉持股的实际价值，可能远低于账面价值。】
　　【一旦联姻破裂，顾氏按照协议条款拿走孙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孙氏实际损失的，可能远远不止百分之十五。】
　　“对，”孙淮月说，“所以我才需要秦文曜。”
　　“人类做不到永远理性，当顾家发现我不会乖乖嫁给顾绍祺，还会掌控孙氏的核心资产并不给顾家留余地时，他们会疯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飘得越来越远的红气球。
　　“我把秦家拉到我的船上，顾家才会有顾忌。”
　　“只有他们束手束脚，我才大有可为。”
　　/
　　宋云岚发现，当系统能量充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她走在路上能感觉到路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她走进电梯原本在聊天的人会安静下来，她在片场对台词连导演都会多看她几眼。
　　被注视、被关注、被喜欢的感觉像初春的舒爽空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托着她，举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时刻都在发光。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已经稳定地维持在金色区域好几天了。
　　自从她发现那条捷径之后，能量的增长速度就像开了闸一样拦都拦不住。
　　顾绍祺每周来找她两到三次，每次都能给她带来可观的进账。
　　她不需要他爱她，不需要他承诺她，甚至不需要他留在她这里过夜。
　　她只需要他的身体，和他事后混杂着愧疚和餍足的情绪波动。
　　所有的情绪就像熟透的果子，轻轻一碰就落下来，她只需要张开手接住就行。
　　系统因此解锁了好几个新功能，其中有一个叫做“五感共享”。
　　她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是在一个雨夜。
　　顾绍祺那天应酬到很晚，到她的公寓时西装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
　　她照例接过他的外套挂在玄关，照例端上温度刚好的陈皮普洱，照例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膝盖。
　　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但她的系统界面上多了一个之前从未亮起过的图标。


第44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8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腕内侧的脉搏上。
　　系统启动的瞬间，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感知像温水一样漫过她的意识。
　　她感受到了他手心里残余的咖啡杯的温度，感受到他后颈因为长时间伏案而产生的钝痛，感受到他因为饮酒产生的微醺。
　　还感受着他全部的情绪。
　　欲望，愧疚，占有。
　　甚至还有对孙嘉希的想念。
　　她松开手，对他笑了笑，起身去给他续茶。
　　原来这就是他真实的感觉。
　　他对孙嘉希的愧疚比她想得更多，但与此同时，他对新鲜肉体的渴望也远比她之前收割到的更浓烈。
　　这个男人不会为任何人放弃，但他也不会为任何人克制。
　　她发现，之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迎合他、扮演他喜欢的模样，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累。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会拒绝他的身体，和一个不会追着他要承诺的借口。
　　从那之后，她每次在他来的时候都会用一小段五感共享。
　　不贪多，一次就几分钟，足够她摸清他当天的情绪状态。
　　他肩颈酸痛的时候她会主动帮他按一按，角度和力道精准得让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她会放一首他刚好想听的钢琴曲，音量调得恰到好处。
　　他什么都不会发现，只会觉得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越来越舒服，越来越不需要费力。
　　她的女一号越接越多，搭档的全部都是最热的偶像男星。
　　常驻综艺的反馈也越来越好，在游戏环节里的率真直爽人设已经成了节目的固定看点。
　　顾绍祺走后，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越来越熟练了。
　　熟练到不需要系统推送策略，她自己就能判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流泪，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后退。
　　系统和她的磨合也变得越来越顺畅，指令的响应时间缩至瞬时。
　　有时候她甚至不需要在脑海里下达明确的指令，只要一个模糊的念头，系统就能自动执行相应的优化。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开始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白活了。
　　以前那个在小县城里长大的女孩，那个缺钱的女孩，那个在剧组里跑龙套的女孩，那个自卑的女孩。
　　她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一线女星宋云岚，是综艺里最受欢迎的常驻嘉宾，是手握爆剧的女演员。
　　她值得更好的。
　　七月中旬，她受邀参加一个高端护肤品牌的酒会。
　　品牌方是超一线的档次，能拿到邀请函本身就是对咖位的认可。
　　她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绸缎礼服，头发盘起来，露出她引以为傲的纤细脖颈。
　　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是顾绍祺上周送给她的。
　　她到场的时候，签到板前已经围了一圈媒体，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她站在签到板前，微微侧身，下巴微收，露出系统为她优化过的四分之三侧脸。
　　快门声更密了。
　　她在品牌方的引导下穿过大厅，一路和人打招呼、微笑、寒暄。
　　她做得越来越好，那些以前让她紧张的社交场合，现在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多说两句让对方觉得被重视，什么时候该适时结束对话以免显得黏腻。
　　系统在后台持续运行，像导航一般为她规划出最优的社交路线。
　　转到自助餐台附近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秦文曜。
　　他站在大厅另一侧的沙发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被人簇拥着说话。
　　那几个人里有品牌方的VP，有时尚媒体的总监，还有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系统在她脑海里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高价值目标，秦氏集团继承者秦文曜，建议建立初步联系。】
　　于是她端起香槟，调整好表情，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先是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和一位认识的品牌方总监聊了几句。
　　她笑得自然，偶尔侧过头，让灯光打在她脖颈和锁骨的线条上。
　　她能感觉到秦文曜的目光扫过她这边时停留了一瞬。
　　她没有着急，等到秦文曜和那几个人聊完，转身往露台的方向走的时候，她才装作不经意地转身，和他走了同一个方向。
　　露台上人不多，夜风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摆动。
　　秦文曜站在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槟，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宋云岚走到他旁边大约一米的地方，也靠在栏杆上，微微仰起头，让风吹过她的脸颊。
　　“今晚的天气真好。”她柔声说。
　　秦文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没有反问，没有寒暄，没有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的意思。
　　宋云岚有些意外。
　　她遇到的绝大多数男人，在她主动开口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表现出接话的意愿。
　　即使是出于礼貌，或者被她系统光环的影响也会多聊两句。
　　但秦文曜的反应却是彻底的无视。
　　她不甘心。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身体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更柔和一些。
　　她微微偏过头，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秦先生好像不太喜欢聊天？”
　　秦文曜终于转过了头，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不喜欢和你聊天。”
　　宋云岚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有哪里得罪秦先生了吗？”
　　“没有。”
　　秦文曜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喝完，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觉得你道德感有点低。”
　　“我不喜欢和道德低的人来往。”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回了大厅。
　　宋云岚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僵住了。
　　她好不容易维持住脸上的微笑，穿过大厅，脚步平稳地走过整条走廊拐进洗手间，才把香槟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对着镜子检查妆容，睫毛膏没有花，口红也没有蹭掉。
　　秦文曜那连敷衍都懒得掩饰的态度刺中了她之前一直在努力忘记的来时路。


第45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19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秦文曜不可能知道她现在与顾绍祺的关系。
　　唯有此前被顾绍祺公开带去周年庆那次闹得比较大，但这种事，在他们这个圈层里，很普遍不是吗？
　　为什么秦文曜会这样羞辱她？
　　她让系统帮她搜索了秦文曜的资料。
　　公开信息不多，但足够她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以秦文曜的财力和资源，如果能收割到他的情感能量，她都不敢想系统能升级到何种地步。
　　这让她更想拿下他。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冰冷开口：【检测到秦文曜和孙嘉希有相识往来，宿主是否要查看照片。】
　　宋云岚愣了愣才开口：“查看。”
　　那是一个画展的新闻报道，秦文曜和孙嘉希甚至不是照片的主体。
　　但能看到他们两人站在落地窗边，孙嘉希侧着头正在说什么，秦文曜微微低头听着，嘴角带着笑意。
　　那个笑容，和他在露台上看她的表情完全不同。
　　宋云岚盯着那张照片，胃里泛起一股灼热的酸。
　　她今天穿着几十万一条的高定礼服，站在这个酒会里被所有人当成话题度不错的新晋艺人，却还要对位高权重者战战兢兢。
　　而孙嘉希却只需要画几幅画，就能得到秦文曜的青睐。
　　凭什么？
　　她对系统说：【帮我查孙嘉希最近的行程。】
　　系统安静后，她突然想起与孙嘉希见面那次的情形。
　　她坐在自己对面，姿态从容，让后来的她时常觉得那个情景下的自己被孙嘉希的平静羞辱了。
　　因为那是属于富家女的态度。
　　可她比孙嘉希更努力，更有勇气，更懂得抓住机会。
　　她只是没有一个从出生起就替她铺好路的父亲。
　　她不是不如孙嘉希。
　　但没关系。
　　她有系统，她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
　　几天后，孙淮月在画室里收到了秦文曜发来的微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份合作协议的终稿，第一页上已经有他的签名。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消息：“法务已经审完了，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签？”
　　孙淮月回复：“明天下午，我让周叔安排。”
　　秦文曜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上周的品牌酒会，我见到了宋云岚？”
　　孙淮月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保证我和顾绍祺不一样，我没理她。”
　　孙淮月有些无语，没回复这条消息。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秦文曜又发了一条：“开玩笑的，明天见。”
　　孙淮月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幽幽响起。
　　【他刚才那条“开玩笑的”，间隔了四分十七秒才发出来。】
　　【真正的开玩笑不会间隔这么久。】
　　【他在试探你的反应，发现你没有接茬，才补了一句撤退的话。】
　　“你分析得很仔细。”
　　【两性关系这方面也算严师出高徒吧。】
　　【不过孙博士，我得提醒你，宋云岚那天在酒会上试图接近秦文曜，但被拒绝了。】
　　【她后来在网上搜了秦文曜的资料，应该是知道了他和你有联系。】
　　孙淮月手上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
　　“哦。”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她用对付顾绍祺的办法去对付秦文曜？”
　　孙淮月轻轻笑了一声。
　　“这两个人道德底线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她蘸了一点颜料，在画布上轻轻涂抹。
　　那片湖水已经接近完成了，清澈见底，倒映着岸边的树影和天空中的云。
　　“而且，”她说，“她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怎么接近秦文曜，而是怎么稳住顾绍祺。”
　　她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因为顾绍祺马上将要面对巨大的压力。”
　　“他爸在要催他结婚，公司的资金缺口在扩大。”
　　“而他的未婚妻，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他。”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宋云岚觉得她在利用顾绍祺。”
　　“但当一头野兽被困在笼子里，它咬的第一个人，往往是那个伸手喂它的人。”
　　/
　　孙嘉希的毕业作品展定在清北美院的美术馆，三层展厅，展出本届油画系研究生的三十余件作品。
　　她的画挂在二楼南侧展厅的正中央，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开展那天来了不少人，学院的老师、同届的同学、几家艺术媒体的记者，还有一些闻讯而来的收藏家和画廊主。
　　开展不到两个小时，她那幅画旁边就围了好几层人。
　　第一个把画发到社交媒体上的是一个年轻的艺术评论人。
　　他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几张展览现场的照片，配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很久没有在毕业展上看到这么沉得住气的作品了，技术成熟，情绪克制，留白处全是余韵，建议大家都去看看，不会失望的。」
　　这条动态本来只是在艺术圈的小范围内流转，但第二天上午，一个粉丝量很大的文化类博主转载了这组照片，配文是：「听说这幅画的作者是孙氏集团的千金，之前在深城希岛广场开业发言的那个姑娘，长得好看，会做生意，还会画画，这什么六边形战士？」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贴出了孙淮月在希岛广场开业仪式上的发言视频片段。
　　还有人找到了她几个月前接受《财经周刊》采访时聊艺术与商业关系的段落。
　　这些内容被一条一条地拼在一起，像一块一块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像。
　　一个年轻女性，出身优渥但不张扬，有自己的专业领域，讲话言之有物，面对镜头从容坦率不卑不亢。
　　「我关注她了，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名媛吧。」
　　「她之前采访里说的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她说‘艺术不是逃避现实的方式，是理解现实的方式’，比很多号称艺术家的所谓网红强太多了。」
　　「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使，老天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商业也厉害，采访讲话言之有物，竟然还会画画，这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第46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0
　　孙嘉希的微博粉丝在两天之内涨了三十多万。
　　514每天都会把舆情数据汇总给她，还有点微妙的感慨。
　　【你这个位面明明拿的是豪门复仇剧本，怎么走着走着走成了全民偶像路线？】
　　孙淮月正在画室里整理剩余的画材，闻言头也没抬：“只要站的足够高，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会对你好。”
　　【那宋云岚那边呢？她现在应该很焦虑。】
　　“这不是我的考虑范畴。”
　　宋云岚确实很焦虑。
　　她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上全是孙嘉希的名字。
　　微博热搜上挂着“孙嘉希 毕业作品”，点进去全是好评。
　　她翻了几条，又退出来，又忍不住点进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心里的烦躁像一锅慢慢加热的水，温度越来越高，咕嘟咕嘟直往外冒。
　　她刚结束一档综艺的录制，精神力消耗很大。
　　但她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评论。
　　“六边形战士”“真正的名媛”“比那些网红强太多了”。
　　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过她的神经，痒，疼，赶不走。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悬浮着，金色的能量条依然充盈，但她知道那只是表象。
　　表面的平静之下，能量消耗的速度正在加快。
　　为了维持现在的咖位和曝光度，她需要持续使用系统的各项功能。
　　社交优化、情绪感染、微表情调控……
　　每一个功能都在消耗能量。
　　而她的能量来源，主要依靠顾绍祺每周两到三次的探访。
　　这个频率已经很高了，但收入的增长速度正在放缓。
　　顾绍祺对她的身体依然迷恋，但迷恋正在从最初的汹涌澎湃变成带有倦怠感的例行公事。
　　她能从五感共享中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的愧疚感在减弱，欲望也变得平淡，甚至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厌烦。
　　她需要新的能量来源。
　　而她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削弱孙嘉希。
　　她让系统调用了一部分能量，购买了一批水军账号。
　　指令很简单，在孙嘉希的相关内容下批量发布质疑其画作真实性的评论，重点攻击“代笔”和“抄袭”两个方向。
　　不需要实锤，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噪音，让路人产生“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的印象。
　　水军在当天晚上开始行动。
　　起初只是一些零星的评论，夹杂在好评中并不显眼。
　　「画得这么好，真的是她自己画的吗？」
　　「这个风格很像一个欧洲画家的早期作品，不会是抄的吧？」
　　「有钱人家的孩子嘛，找人代笔不是很正常？」
　　但到了第二天上午，这些评论的数量开始明显增加。
　　几条热度较高的微博下面，质疑的声音被点赞推到了前排。
　　也有人开始反击，要求对方拿出证据。
　　但水军的策略就是不拿证据，只反复抛出问题，用提问的姿态来制造疑云。
　　「我就问一下也不行吗？」
　　「粉丝这么急干什么，心虚？」
　　「没有说一定是代笔，但合理怀疑总可以吧？」
　　这种策略在网络上很有效。
　　因为辟谣需要证据，而造谣只需要一张嘴。
　　质疑的成本远远低于澄清的成本，即使最后证明是清白的，那层被泼上去的脏水也很难完全洗干净。
　　孙淮月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家里吃午饭。
　　她平静得很，514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宋云岚动用了大量系统能量购买水军，她现在的能量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摄入速度，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系统很快就会重新跌回橙色区域。】
　　“她急了。”
　　【你不做点什么吗？】
　　孙淮月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
　　“她现在就像一只撞笼子的鸟，撞得越狠，消耗越大。”
　　“等她把力气花得差不多了，我再打开笼门。”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而且，我需要她消耗更多的系统能量。”
　　“她用得越多，LS-3的底层负载就越大，等她把自己的能量储备烧到警戒线以下的时候，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你已经有计划了？】
　　孙淮月没有回答。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微信。
　　对方是一个叫“画画的陈知微”的插画师，在微博上有几十万粉丝，以风格细腻的城市风景插画著称。
　　孙嘉希和她在一次展览上认识的，两人经常在线上畅聊创作理念，互相欣赏。
　　之前就有人在评论区提到过二人的相似性，但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孙淮月点开陈知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知微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方便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孙淮月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知微听完，问道：“我最近在赶一个画稿，都没怎么关注社交平台，那些人说你抄我的？”
　　“对，我不想等到事情闹大了再澄清，那样即使说清楚了，也会有人选择性遗忘澄清的部分。”
　　陈知微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谢谢知微姐。”
　　“谢什么，要说抄，那也是我抄你。”
　　孙淮月也笑了：“别这么说，你的画我很喜欢。”
　　挂了电话之后，514的声音响起来，听上去恍然大悟。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之前让我关注陈知微的动态，就是因为她和孙嘉希之前交流过？】
　　“未雨绸缪而已。”孙淮月放下手机。
　　“宋云岚能量增速放缓之后，迟早会从我的专业领域入手攻击我。”
　　“画画这种事，外行看热闹。她攻击我抄袭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看到‘抄袭’这两个字就够了。”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替我背书的人，这个人要在专业领域内有公信力，并且愿意为我说话。”
　　【你怎么确定陈知微一定会帮你？】
　　“因为孙嘉希和她认识三年了，她第一次办个人画展的时候孙嘉希就去看了，还写了一篇很长的观后感发给她。”
　　顿了顿，她又说：“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信任积累，你花时间去了解一个人，真诚地欣赏她的作品，这些事平常看起来不足挂齿，但到了关键时刻，它们会比任何策略都管用。”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也是本就属于孙嘉希的情谊。”


第47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1
　　宋云岚的水军攻势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布了内容相似的稿件，标题都是“孙氏千金画作被指抄袭，原作者或为知名插画师”。
　　文章里贴了几张对比图，把孙淮月的湖景画和陈知微的城市夜景系列放在一起，指出两者在色调运用和构图逻辑上存在“高度相似”。
　　文章没有直接下定论，但字里行间都在引导读者往“抄袭”的方向联想。
　　这条内容发布之后，评论区果然出现了分裂。
　　有人坚定地站在孙淮月这边，认为这种程度的相似在绘画创作中很正常。
　　也有人开始动摇，说“确实有点像”“等一个回应”。
　　接着，陈知微发了一条微博。
　　她的微博账号有七十多万粉丝，平时发的内容主要是作品分享和生活日常，极少参与任何争议性话题。
　　所以当她在那天晚上十点发布那条长文时，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长文的开头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的时间戳显示是去年十二月，比她自己的创作起始时间还要早两个月。
　　聊天记录里，孙嘉希给陈知微发了几张自己正在创作的草图，问她关于色调处理的建议，关于色彩关系两人就讨论了好久。
　　甚至聊到开心，陈知微真诚地表达了对这个思路的喜爱，孙嘉希也很大方地表示这个逻辑她也可以拿去用。
　　陈知微的配文说得明明白白：「要说借鉴，也是我借鉴了她的构图思路，她这幅画的创作时间比我早，请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带节奏。」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舆论彻底反转了。
　　陈知微在插画圈内的口碑一直很好，她的话分量很重。
　　加上她贴出的聊天记录时间戳清晰，逻辑完整，没有任何造假的空间。
　　任谁都能了解，这就是两位艺术家之间的灵感碰撞和惺惺相惜。
　　更妙的是，陈知微的微博下面，评论区里开始出现一些业内人士的留言。
　　有美院的教授，有画廊的策展人，有和她合作过的品牌方，都在替她说话。
　　这些人的背书比任何公关稿都有说服力。
　　而宋云岚那边，情况开始变得不妙。
　　她为了这次水军攻势投入了大量的系统能量。
　　购买水军账号需要能量，维持营销号的发布需要能量，压制负面评论也需要能量。
　　她原本以为只要能撑过最初几天的质疑期，就能在孙嘉希的名声上留下一道洗不掉的污渍。
　　但她没有想到陈知微会站出来，更没有想到陈知微手里有去年冬天的聊天记录。
　　她甚至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愿意承认自己借鉴了别人的思路也要替人开口，
　　那些聊天记录证明了孙嘉希的创作时间线是清晰独立的，所谓的“抄袭”根本不成立。
　　她的水军攻势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孙嘉希的知名度更高了。
　　宋云岚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陈知微那条微博的页面。
　　她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悬浮着，金色的能量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从百分之八十跌到了百分之六十，又从百分之六十跌到了百分之四十。
　　她花了大量能量购买水军，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报。
　　孙嘉希的名声没有受损，反而更响了。
　　而她自己的能量储备，正在飞速流逝。
　　【警告：能量储备已降至百分之四十以下，建议立即停止非必要能量支出，优先保障核心功能运行。】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她没有回应。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想起孙嘉希那天在茶室里对她说的话。
　　“与其把精力花在防范所谓的情敌上，不如把精力花在经营自己身上。”
　　她一直觉得这是富家女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漂亮话。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那句话里，确实有一些她当时没能听懂的东西。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她不能动摇。
　　她已经在这条路走了这么远，付出了这么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怀疑自己。
　　她只是需要更多的能量。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绍祺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又删掉。
　　最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对系统说：“帮我查一下，孙嘉希接下来一周的行程。”
　　系统给出了一串信息。
　　她看着那些信息，慢慢地，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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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绍祺看到新闻照片的时候，正在顾氏开总经理办公会。
　　财务总监在汇报三季度资金回笼计划，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热点推送。
　　他本意只是想划掉通知条，目光却被锁定在缩略图上。
　　那是孙嘉希和秦文曜的合影。
　　孙嘉希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站在签约台后面，在和秦文曜握手。
　　两个人并肩而立，镜头拍到的角度将两人眉眼的弧度、微微弯曲的嘴角、甚至连握手的姿势都照得如出一辙。
　　彼此侧身，肩膀自然外展，谁也没有前倾讨好，谁也没有居高临下。
　　财务总监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响，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后颈发烫，耳根到下颌一线像被人拿热毛巾捂过，又潮又灼。
　　“顾总？”助理在旁边小声提醒。
　　他回过神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说了句“继续”。
　　但他把手指压在手机背面，指腹还在发烫，仿佛那张照片隔着外壳也能烧到他。
　　散会之后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重新点开那条新闻。
　　是秦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的签约仪式通稿，配了九张高清图。
　　第一张是孙嘉希坐在签约台前的单人照，侧身低头签字的瞬间，眼睫微垂，眉目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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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张是秦文曜和她并肩站在签约台后面的合影，两个人面对镜头微笑，明明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说不清的和谐感却从屏幕里溢出来。
　　第三张是双方团队的全家福，但媒体和评论区显然都只对第二张图感兴趣。
　　「孙家这位大小姐也太好看了吧，和秦总站一块儿简直豪门言情小说封面。」
　　「之前听说她是顾家准儿媳来着？这是换人了？」
　　「秦文曜看她的眼神，谁懂啊，那种欣赏和默契，完全不是客套。」
　　「孙氏和秦氏强强联合，这才是门当户对。」
　　「不是啊，我听说顾少爷那边早就有新人了，孙嘉希这是清醒了。」
　　「气质这个东西真的没办法装，孙嘉希身上那种松弛感，一看就是被尊重的人才会有的。」
　　他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快，视线从一个词跳到另一个词。
　　最后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扔在办公桌上。
　　暗着的屏幕倒映出他自己的脸，和照片里孙嘉希身边那个人的位置叠在一起。
　　模糊，变形，被关在玻璃之外。


第48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2
　　当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份快递。
　　一个扁长的黑色礼盒，里面装的是他之前托人从海外带回来的顶级画材。
　　手工锻打的调色刀，进口的天然矿物颜料，还有三卷手工亚麻画布。
　　这些东西光是订制就花了两个月，今天刚好到货。
　　他原本打算让助理送过去，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签约合影，伸手把礼盒从助理怀里接了回来。
　　“我自己送。”
　　画室里，孙淮月正站在画架前调最后一层罩染的颜色。
　　毕业创作展结束之后她一直在做新的系列，关于城市夜晚的水面与光带，比之前的更抽象也更深沉。
　　她把平头笔在玻璃板上轻轻碾了碾，碾出笔锋，察觉到有人，侧头看了一眼门口。
　　顾绍祺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捧着那个扁长的黑礼盒，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半。
　　从顾氏大厦开车到她新画室这段路堵了将近四十分钟，一路上他才反应过来，她毕业之后，甚至没有邀请他来过这个地方。
　　“你怎么来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调色，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
　　“之前你提过的那种画材，刚好到货了，顺路给你送过来。”
　　他把礼盒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打开盖子让她看里面的东西。
　　“调色刀是手工打的，这批颜料是那家老厂最后一批老配方，以后可能买不到了。”
　　孙淮月瞥了一眼礼盒里的东西，笑了笑说谢谢又继续画画。
　　没有惊喜的轻呼，甚至没有细看。
　　“你最近很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看新闻，孙氏和秦氏的合作签约了。”
　　“嗯，昨天签的。”
　　她用笔尖细细地勾勒水面上的光。
　　“这个项目体量比较大，引入秦氏的资金可以分担风险，对孙氏也是好事。”
　　顾绍祺皱了皱眉：“顾氏也……你之前没跟我提过。”
　　“你公司里的事也很少跟我提。”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况且这是孙氏的投资决策，不需要经过顾氏的同意。”
　　他站在画室门边，手里还保持着打开礼盒的姿势。
　　画材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泽，每一样都精致到无可挑剔。
　　他在日本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那位老师傅，又等了两个月才等来这批货。
　　但此刻站在这间满是松节油气味的画室里，看着面前这个人连收礼物都毫无波澜，他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把礼盒盖好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往画室里面走了两步，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
　　画面上的水面在夜色里发着微光，和水面上倒映的城市灯火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嘉希，”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晚上一起吃饭吧。”
　　“今天不行。”
　　她把笔搁在调色盘边缘，抽了张纸巾擦手。
　　“晚上约了秦文曜，要谈旧改项目的规划方案。”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顾绍祺觉得陌生。
　　“你们现在经常见面？”他脱口而出。
　　孙淮月转过身来，背靠着画架边缘，双手交叉在围裙前面。
　　工装围裙上沾满了颜料，手指上也有没擦干净的钛白痕迹，但她看他的眼神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任何抱歉。
　　“项目需要，每周大概见两三次，他是合作方，我是项目负责人，见面很正常。”
　　“他不是合作方，”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他对你有别的意思。”
　　孙淮月看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管他对我有没有别的意思，那是他的事，和你无关。”
　　“而且。”
　　她看向他。
　　“就算他对我有别的意思，他的为人也不会让他做不该做的事。”
　　他的耳膜轰的一声，感觉所有气血都在向上翻涌。
　　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而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在他面前说破。
　　她只是用这种连指责都算不上的语气，把他和秦文曜放在一起比。
　　比得他无话可说。
　　“嘉希，我——”
　　“顾总，”孙淮月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你最近好像经常来找我，公司不忙吗？”
　　公司很忙。
　　公司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样。
　　他爸每天都在催他把婚期定下来，顾氏的资金链缺口越来越大，股价还在阴跌，他办公室里的灯经常亮到半夜。
　　但他就是想来找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和秦文曜同框的消息，他就必须马上见到她。
　　确认她还在原来的位置，确认她没有走太远，确认她还没有彻底把他从心里摘出去。
　　但每一次确认，结果都相反。
　　他站在原地，忽然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她站在画架前面的姿态，她说话时看他的眼神，她画画时的专注。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患得患失的孙嘉希完全不同。
　　以前的孙嘉希是攀着他生长的藤，永远在等他回头，等他肯定，等他分一点关注给她。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一棵自己扎根的树，阳光雨水自己吸收，枝条伸展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已经把那枚他送她的戒指摘下来了。
　　“我今天还有几个会，那我就先走了。”
　　他无法再多说一句，只好仓皇逃离。
　　那天晚上他给宋云岚发了条信息：「今晚不过去了。」
　　宋云岚很快回了一条，语气乖巧：「知道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以前他看到这种回复会觉得心安，这个女人懂事，不黏人，不麻烦。
　　现在他盯着“不用管我”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很烦。
　　她太容易满足了。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连他给的敷衍都照单全收。
　　这种廉价的好让他觉得自己也很廉价。
　　他关掉宋云岚的对话框，又翻到孙嘉希的那一栏。
　　他往上翻了很久，翻到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她当时发了一长串话，他只回了两三个字。
　　她问他要不要看她的画展，他说忙。
　　她说最近身体不舒服，他回了一句多喝热水。
　　她说想他了，他没有回。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他的脸映在玻璃上，看不真切。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她的，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到他不觉得那是一种错误。
　　但现在她在画室门口叫他“顾总”，把他花了好几个月订制的画材当成顺路的伴手礼，说和秦文曜见面很正常。
　　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她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而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个位置就真的要被别人坐下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我有空，去接你下课。」


第49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3
　　顾绍祺的态度转变，让宋云岚心神不宁地在公寓里坐了一整夜。
　　公寓的灯都关着，手机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给顾绍祺发了一条消息，措辞温柔乖巧，他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
　　她盯着对话框，看着自己的消息像石头沉进水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系统面板悬浮在她意识深处，能量条已经从绿色滑到了黄色，又从黄色滑到了浅橙色。
　　没有新的能量注入，而维持日常运转的消耗还在持续。
　　她像一个漏水的水箱，水位在一寸一寸地下降，她却找不到可以堵住缺口的工具。
　　第二天下午，她出现在了顾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她戴了口罩和帽子，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卫衣，缩在电梯间附近的拐角处。
　　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顾绍祺的司机先把车开到电梯口，随后顾绍祺本人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快步走上前去，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绍祺哥。”
　　顾绍祺回过头，看到是她，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柔弱又惹人怜惜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不善。
　　“我想见你，”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你这几天都不来，也不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你。”
　　顾绍祺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他往远处看了一会儿，又看回她。
　　“云岚，我们到此为止吧。”
　　宋云岚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冷淡，会不耐烦，但她没有想过他会想要到此为止。
　　可是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像在宣告一段关系的终结。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
　　顾绍祺没有回答。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呆愣的她丢在原地。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引擎启动，车灯亮起，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车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又怎么走出大厦的。
　　明明已经站在七月的烈日下，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深处闪烁着橙色的警示光，能量条又往下掉了一截。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她翻出手机里存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几周前顾绍祺在她公寓里过夜时她偷拍的。
　　照片里他侧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只盖到腰部，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她自己的肩膀也入镜了一小部分，刚好能让人看出是事后的样子。
　　犹豫了没多久，她就点开自己的微博。
　　配文是「想你」，图片只有这张照片。
　　她看着时间，发出去不到30秒钟，便点击删除。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截图满天飞了。
　　果不其然，凌晨两点，宋云岚的名字冲上了热搜第一，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评论区在最初几分钟里还处于混乱状态，有人在问“这是什么情况”，有人在贴那张床照的截图，有人在扒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顾绍祺。
　　虽然照片只拍到了侧脸，但吃瓜群众面前谁的侧脸都是透明的。
　　「啊？这不是顾氏集团那个顾绍祺吗？之前和孙嘉希订婚的那个？」
　　「所以宋云岚和顾绍祺真的有一腿？之前传的都是真的？」
　　「是不是本来想发小号的结果发成大号了哈哈哈哈」
　　「她发错图？？？这种图能发错？？？我不信。」
　　「这是自爆吧，肯定是故意的，想逼宫上位。」
　　「孙嘉希好惨，未婚夫出轨实锤了。」
　　宋云岚握着手机，看着评论区像雪崩一样翻滚。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却又害怕又兴奋。
　　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热搜上不断攀升，看到那张截图被成千上万的人转发，评论区里有人骂她小三，有人骂她不要脸，有人骂她炒作。
　　但也有人在问：“那个男的才是渣男吧？有未婚妻还出轨，凭什么只骂女的？”
　　她盯着那些评论，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在开始缓慢地回升，顾绍祺的情绪波动也通过尚未完全断开的链接传到她的感知里。
　　震惊，愤怒，难堪，还有被背叛的暴怒。
　　那些情绪像浓稠的淤泥，一股脑地涌进她的系统里，被转化成可供使用的能量。
　　她赌对了。
　　虽然手段低劣，虽然代价惨重，但她确实在短时间内收割到了一波高强度情绪能量。
　　顾绍祺疯了一般给她打电话，她躲了起来，谁也不见，甚至关掉了手机的蜂窝数据。
　　第二天一早，顾氏集团的公关团队发布了一份声明，措辞严厉，称“网络上流传的不实信息已严重损害顾氏集团及顾绍祺先生的声誉，我司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对相关信息的传播者进行取证，并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中没有提到宋云岚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声明是针对谁的。
　　紧接着，宋云岚的经纪人也打来了语音，她接了起来。
　　经纪人的语气很糟糕，劈头盖脸地问她到底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件事会毁了她的事业。
　　宋云岚握着手机，听着经纪人的咆哮，一言不发。
　　挂掉电话之后，她打开微博，发现自己已经掉了几十万粉丝。
　　评论区里全是骂她的，偶尔有几条替她说话的也被淹没了。
　　可现在的她越来越停不下来，甚至几近疯狂。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在一个讨论孙嘉希和秦文曜的热帖下面发了几条评论：「听说孙嘉希早就和秦文曜好上了，顾绍祺不过是发现了才分手的，根本不是出轨。」
　　「所以孙嘉希和秦文曜的事情在前，顾绍祺和宋云岚的事在后。」
　　这几条评论发出去之后，她又在几个类似的帖子里复制粘贴了同样的内容。
　　她没指望这些评论能掀起多大的浪，她只是需要制造一些噪音，需要让顾绍祺看到，需要让他愤怒。
　　因为愤怒也是她能收割的能量。
　　她的策略确实奏效了。
　　顾绍祺看到了那些帖子，怒火瞬间冲上了顶点。


第50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4
　　他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又一条关于“孙嘉希和秦文曜”的讨论，那些文字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张签约仪式上的合影，去想孙嘉希站在秦文曜身边时自然的笑容。
　　而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联系不上孙嘉希了。
　　他抓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孙嘉希的号码，还是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双手撑着额头，呼吸急促又沉重。
　　当天下午，顾氏集团发布了一条简短的通知：与艺人宋云岚的经纪合约即日起终止，双方不再有任何合作关系。
　　而宋云岚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条在短暂的回弹之后又开始下跌。
　　从昨晚到现在那虚涨的泡沫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戳破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孙淮月正站在新画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夕阳。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顾绍祺打来的，她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在窗台上。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听上去语气复杂。
　　【宋云岚的系统能量已经跌破百分之十五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四十八小时，LS-3就会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这个世界我都还没做什么，就能收回LS-3了。】
　　孙淮月喝着水，浅浅笑了笑。
　　【你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对不对？】
　　514问。
　　【你算准了她会在能量枯竭的时候铤而走险，算准了她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收割最后一波能量，也算准了顾绍祺会在压力下和她彻底切割。】
　　【你就只需要等她把自己耗死。】
　　孙淮月放下水杯，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几只鸟从远处的楼顶飞过。
　　“我只是知道，一个习惯靠捷径活着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选择更短的捷径。”
　　“可每一条捷径，都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顾绍祺见到孙淮月，已经是舆论发酵的三天后了。
　　那三天里他打了无数通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甚至去了一趟孙家别墅，被告知他“小姐最近住在画室那边，不常回来”。
　　画室有门禁他进不去，在楼下守了一天，才看到孙嘉希从楼里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你瘦了好多。”
　　他声音沙哑，眼下有明显的青灰色，衬衫领口有些皱，整个人像是一棵被暴风雨吹过的树，枝叶凌乱，根基松动。
　　孙淮月平静看着他。
　　“嘉希，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他低下头，“我和宋云岚的事，是我不对。”
　　“我一时荒唐，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保证，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表情是真诚的，懊悔也是真实的，甚至原主孙嘉希的记忆都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这是是那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男孩，是那个在雪地里拉着她上山的少年，是那个在订婚宴上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我来照顾你”的男人。
　　那些记忆是真切的，温暖的，但它们属于另一个人。
　　属于那个已经消失的孙嘉希。
　　“顾绍祺，”她声音平静，“我们退婚吧。”
　　顾绍祺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因为秦文曜吗？”
　　“不是。”
　　孙淮月说：“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你心里其实很清楚。”
　　“信任就像镜子，碎了是粘不回去的，你可以道歉，我可以原谅，但我们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不会再有了。”
　　“而没有信任的婚姻，对谁都是折磨。”
　　顾绍祺呆立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看着她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舍。
　　可是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他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车里了。
　　方向盘握在手里，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爸打来的电话。
　　顾家的反应比孙淮月预想的要快。
　　退婚的消息传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顾远山就亲自给孙宏洲打了电话。
　　电话里顾远山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确：退婚可以，但按照协议，孙家需要赔付持股价值三倍的赔偿。
　　孙宏洲没有在电话里反驳，只是说了一句：“老顾，这事我们见面聊吧。”
　　见面那天，顾远山和顾绍祺父子一起来到孙氏集团的会议室。
　　顾远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进门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在会议桌旁坐了下来。
　　顾绍祺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脸色很差。
　　孙宏洲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孙淮月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宏洲，”顾远山先开口，“我们认识快三十年了，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两个孩子走到这一步，我也很遗憾，但协议就是协议，白纸黑字签了名的，该履行的还是要履行。”
　　孙宏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孙淮月。
　　孙淮月接收到父亲的目光，打开面前的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顺着桌面推到顾远山面前。
　　“顾伯伯，在谈协议履行之前，我想请您先看一下这些材料。”
　　顾远山低头看了一眼那沓文件的封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后表情开始发生变化。
　　几页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眼神震惊又复杂。
　　“这些数据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公开渠道和一些合法的信息核查。”孙淮月笑了笑。
　　“顾氏在过去两年内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与公开披露的信息不符，总额超过两个亿。”
　　“其中一笔流向了一家与顾伯伯的远房表弟关联的境外空壳公司，而这位表弟名下的一家公司，恰好是顾氏与孙氏交叉持股项目中负责资产估值的第三方机构。”
　　“顾伯伯，你们家，很不诚实呢。”


第51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5
　　她不紧不慢道：“换句话说，顾氏在与孙氏的合作中，存在资产估值不实和信息披露不完整的情况。”
　　“按照联姻协议第十七条的约定，任何一方在合作中存在隐瞒、欺诈或不实陈述的行为，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协议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顾远山不再接话，那沓文件摊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指压在纸面上。
　　顾绍祺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爸的表情，脸色变得更白了。
　　“你想要什么？”顾远山问。
　　孙淮月坐直身体，看着顾远山。
　　“我不要什么，我只是想让顾伯伯知道，这份协议，孙家不是没有办法破解。”
　　“我们选择坐下来谈，是因为我爸说，他和您认识三十多年了，不想让这三十年的人情最后变成一场官司。”
　　顾远山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沓文件，又看着孙淮月，最后目光落在了孙宏洲身上。
　　两个认识了大半辈子的男人隔着会议桌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顾远山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那沓文件合上，推回桌子中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生可畏。”
　　那场谈判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最终达成的结果是双方解除婚约，孙氏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顾氏持有的交叉持股股份，顾氏退出深城旧改项目，原有份额由孙氏和秦氏按比例分配。
　　协议签署之后，顾家的崩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失去了孙氏的资金支持和信用背书，顾氏集团原本就存在的资金链问题迅速暴露出来。
　　银行开始催贷，供应商开始追款，合作伙伴开始重新评估与顾氏的合作关系。
　　股价在两周内跌去了百分之六十，市值蒸发超过百亿。
　　顾远山试图通过出售资产来回笼资金，但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优质资产的买家并不多，而那些愿意出手的人，开出的价格都低得离谱。
　　一个月后，顾氏集团正式申请破产重整。
　　顾家的豪宅、车辆、收藏品全部被查封抵债。
　　顾远山夫妇搬出了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别墅，租了一间两居室的公寓。
　　林婉清在搬家的那天哭了一场，但顾远山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坐在客厅空荡荡的地板上，看着墙上那幅被摘下来的泼墨山水留下的方形印记，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顾绍祺在那段时间里像变了一个人。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他试过去找工作，但他的名字在圈内已经臭了。
　　一个在订婚后出轨又搞垮自家公司的纨绔，没有哪家企业愿意录用他。
　　他也试过去找以前的朋友帮忙，但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要么不接电话，要么含糊其辞。
　　深秋时节，一则消息在商圈的小范围内流传开来。
　　有人在一个东南亚边境城市的娱乐场所里看到了顾绍祺。
　　据说他被一家劳务中介以高薪工作的名义骗了出去，到了之后才发现所谓的“高薪工作”是在一家地下赌场里做杂役。
　　护照被收走，人身自由被限制，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稍有差错就会被打。
　　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回来的，也没有人去求证真假。
　　在那个圈子里，一个已经破产出局的人，不值得花费任何多余的注意力。
　　514把这条信息转述给她：【顾绍祺被卖到东南亚了，和原剧情里孙嘉希的结局一样。】
　　孙淮月把洗干净的画笔一支一支插回笔筒里：“对于原剧情里顾家对孙家造成的伤害来说，他们现在受的这些连零头都算不上。”
　　她把最后一支笔插好，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宋云岚那边呢？】514跃跃欲试。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回收？】
　　“现在就可以去。”
　　宋云岚住的地方已经从市中心那间精装公寓换成了一间老旧小区的出租屋。
　　孙淮月站在那扇掉漆的铁门前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皮肤黯淡，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孙淮月，第一反应是要关门。
　　但孙淮月伸手抵住了门板。
　　“我有话跟你说。”她说。
　　宋云岚抵着门板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孙淮月跟着进去，屋子里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空的饮料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泛着霉味。
　　宋云岚在沙发上坐下来：“你是来看我有多惨的吗？”
　　“我就这样，你可以走了。”
　　孙淮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宋云岚。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
　　那股沉默像水一样慢慢填满整个房间，挤压着空气，让宋云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颤抖着喊道。
　　“孙嘉希，你真的觉得是你赢了？我告诉你，你从来没有赢过我，你只是命好！”
　　“你生下来什么都有，有爸妈疼你，有顾绍祺从小围着你转，有孙家的钱给你铺路，有秦文曜在旁边候着给你当备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最好的捧到你面前！”
　　“我哪点不如你？我比你努力，比你有勇气，比你更懂得抓住机会，我只不过是输在投胎上。”
　　“如果我生在你家，我不会比你差！”
　　宋云岚眼睛红肿，像是把所有积压的心里话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孙淮月开口问道：“你有系统这么久，你有没有想过，你用它来做的每一件事，真的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它让你做的？”
　　宋云岚愣住了。
　　她看向孙淮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它的用途。”
　　孙淮月平静地回望她：“你以为它叫恋爱攻略系统，就只能用来恋爱吗，可是它的三个核心模块，没有一个是必须绑定在两性关系上的。”
　　宋云岚下意识地反驳：“它的模块本来就是针对人际暧昧两性好感设计的，我不靠谈恋爱，根本没法攒能量。”
　　孙淮月却摇了摇头。


第52章 拆解恋爱上位攻略系统26
　　“社交优化模块的本质是解析人际逻辑、修正沟通漏洞、适配所有社交场景，它不止适用于男女暧昧。”
　　“商圈合作、人脉搭建、圈层往来、职场博弈全部通用，你完全可以用它看懂人心利弊、规避人际陷阱、打磨谈吐分寸，把它变成自己的社交底气与处世格局，踏踏实实为自己铺路。”
　　“魅力加持模块优化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异性吸引力，而是一个人的整体气场、外在观感、公众口碑与路人缘。”
　　“你可以借助它塑造得体、沉稳、专业的个人形象，在圈层、事业、公众场景里建立个人优势，靠自身魅力站稳脚跟，积攒属于自己的正向人脉与资源。”
　　“至于情绪收割模块，这是你唯一抓着不放的东西，但你从头到尾用错了路子。”
　　“系统从未规定你只能收割情爱情绪又或是只能绑定顾绍祺，人际相处、舆论风波、圈层博弈、口碑起伏，所有人的情绪波动都可以被你捕捉转化。”
　　“你本可以靠正向社交、个人出彩、口碑沉淀，收割他人的认可、欣赏、尊重这类稳定长久又高质量的情绪能量。”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可你偏偏舍弃所有正向长效的用法，死盯着最廉价也最不稳定的男女情爱情绪。”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系统的傀儡，而不是它的使用者。”
　　宋云岚的身体瘫坐到了地上，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她想反驳，想说你懂什么，想说系统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些可能性。
　　但她的大脑却不断地闪过那些被她忽略的画面。
　　那个在她第一次参加综艺时帮她调整发言语序的系统提示，那个告诉她某个制片人喜欢干练风格的社交建议，那个在她犹豫要不要投资时弹出来的风险评估模块。
　　那些功能的入口一直在那里，她从来没有点开过。
　　她每一次都只选那条最快最直接，最不需要动脑筋的路。
　　因为那条路有顾绍祺的肉体，有立竿见影的能量涨幅，有不用承担责任的安全感。
　　而孙淮月说的那些太慢了，太难了，她等不及。
　　孙淮月站起身来：“即使有系统，也不可以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那扇紧闭了许久的窗帘。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满屋的灰尘。
　　宋云岚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挡住脸。
　　“你的系统给你提供了捷径，但捷径走多了，就会忘记怎么走正常的路。”
　　“可一旦捷径走不通了，你就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她转过身，看着宋云岚。
　　“宋云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系统，你还会不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孙淮月没有等她回答。
　　她在意识深处对514说：“可以了。”
　　下一秒，宋云岚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意识深处被抽离了出去，像一根扎了很久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什么也没有抓到。
　　系统面板消失了。那些悬浮在她意识深处的数据、图表、提示音，全部消失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属于自己的声音，安静得让她害怕。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听上去甚至有些温柔。
　　【LS-3已成功回收，任务完成。】
　　/
　　宋云岚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孙淮月的生活进入了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前所未有的平静状态。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画室工作到中午，下午处理孙氏集团的事务，晚上回到公寓做饭、看书、偶尔和514聊几句天，日子过得规律而安稳。
　　秦文曜约她吃饭的频率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减少，但他很懂得把握分寸。
　　他不会每天都发消息，也不会在得不到及时回复的时候追问。
　　他通常提前两三天发一条微信，说哪家新开的餐厅不错，或者某个展览值得一看，问她有没有空。
　　如果她说有空，他就安排；如果她说忙，他便下次再约，倒也没有任何不满或失落。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秦文曜约她去城郊的一个艺术园区看一个建筑展。
　　孙淮月正好那天没事，就答应了。
　　展览本身很不错，展出的是一位西班牙建筑师的模型和手稿，空间感和材料运用都很有启发性。
　　两人在展厅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后在一家园区里的咖啡馆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秦文曜端起咖啡杯，看着对面正看向窗外的孙淮月，目光灼灼。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孙淮月转回头来看他。
　　他却笑了笑：“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孙淮月点点头：“你说。”
　　“我从前见过一个人，跟着她的父亲参加饭局时会局促会脸红，画画的风格比较温柔，用色也习惯于暖色调。”
　　他把咖啡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一个人的成长可能因为特定事件而突然发生，但一个人的笔触、思维方式、以及在压力面前的身体反应，这些东西是经年累月养成的肌肉记忆。”
　　“它们不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改变。”
　　孙淮月也把咖啡放在桌子上，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你是谁？”
　　秦文曜这种顶级聪明人，怀疑她的身份并没有让她感到意外。
　　她耸了耸肩，正准备开口，秦文曜又说：“算了，这个问题太不礼貌，你不要回答。”
　　不等孙淮月开口，他继续道：“不管你是谁，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wow，孙博士，表白，是表白诶！】
　　孙淮月在心里给阴阳怪气的514翻了个白眼：“我能听懂。”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秦总，能被你欣赏，我很荣幸。”
　　听了这话，秦文曜却苦笑：“我懂了，你别再说了，不然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孙淮月笑了笑：“孙氏现在的情况你很清楚，我们刚完成资产重组，集团内部还有太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
　　“我没有余力经营一段感情。”
　　秦文曜点点头，代表坦然接受了孙淮月这段说辞。
　　514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秦文曜在给孙淮月表白，而不是孙嘉希？】
　　她没理514，只是同样接受了秦文曜的退让，不再多说。
　　两个人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聊了几句关于展览的事，便各自散了。
　　回程的车上，514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声音又响起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又为什么不接受他的表白？】
　　孙淮月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回了一句：“你最近好像对我的私人感情格外感兴趣。”
　　【我只是在做基本的逻辑分析。】
　　【秦文曜话里信息量很大，说明他不在乎你占用的是谁的身体，他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考虑到你之前对他展现的完全是孙淮月式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他对你产生好感的对象显然是你本人，而非原身。】
　　“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这很难得吗。】
　　【一个人穿越到别人的身体里，遇到一个看穿了你的身份却依然选择靠近你的人。】
　　【一个知道自己喜欢上的人可能不是“本人”却还能保持分寸感的男人，放在整个穿越史上也是相当炸裂的。】
　　孙淮月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可我不是来谈恋爱的。”
　　“感情这种事情对我而言，是最没有用的过载情绪。”
　　514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太擅长把所有事情都当成项目来管理，拆系统是项目，重组资产是项目，连感情你都想排期。】
　　【但有些东西不是项目，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窗外的街景在车窗外匀速后退，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孙淮月皱了皱眉：“这个位面抓紧生成我的复制体，赶紧去下一个了。”


第53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
　　晨光从破庙残破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孙淮月脸上。
　　她睁开眼，入目是灰扑扑的房梁和蛛网，身下铺着的稻草不知道多久没换过，硬得像一层薄木板，硌得她后背隐隐发疼。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虎口处还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旧伤。
　　她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皮肤粗糙，嘴唇干裂，头发打着结，用一根布条胡乱扎在脑后。
　　她沉默了。
　　“514，你这次给我选的壳子，还真是原汁原味。”
　　514听上去有些心虚：【原剧情里孙青槐被找回之前就是这个状态，我要是给她改得太好了，容易引起系统察觉。】
　　【这次这个LC-08的监测范围覆盖整个皇宫，任何异常的因果扰动都可能被它标记。】
　　孙淮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尘土：“说说吧。”
　　【现在是大曜王朝，永宁年间。】
　　【十八年前，皇后临盆当夜，接生的周嬷嬷把自己刚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的孙女和公主掉了包。】
　　【真公主，哦现在也就是你，被扔在宫外一棵槐树下，被路过的村民捡到，取名青槐。】
　　【但永宁十九年大旱，庄稼颗粒无收，养父母带着亲生儿子外出逃荒，把她丢在了村口。】
　　【此后五年，她独自求生，辗转流离。】
　　“所以这个位面，假公主就是系统携带者？”
　　【对喽。】
　　【假公主取名珠玉，封号曜宁，她携带的全员团宠系统编号LC-08，核心机制和之前你遇到的两个系统都不太一样。】
　　【LC-08的运作逻辑是范围覆盖式的情感绑定，它能将所有与宿主发生接触的人，纳入一个团宠能量场。】
　　【在这个能量场内，宿主会获得无条件无底线的宠溺和偏袒。】
　　【系统收割的不是某一个人的情感，而是整个环境对宿主产生的集体性偏爱。】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破败的屋子。
　　土墙，泥地，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结了壳的稀粥。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台是用黄泥糊的，铁锅上锈迹斑斑。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只碗，低头看了一眼那半碗稀粥。
　　“原剧情里，孙青槐是怎么被找回宫的？”
　　【前不久孙珠玉在宫里闯了个祸，皇后要罚她，周嬷嬷多嘴劝了一句，孙珠玉不高兴，在皇帝面前哭了一场。】
　　【皇帝为了哄孙珠玉开心，下令要处死嬷嬷，嬷嬷在死牢里说出了当年掉包孩子的秘密。】
　　【皇帝大怒，派人彻查，最终查到了孙青槐的下落。】
　　【现在钦差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三天后会到这个村子。】
　　“三天啊。”
　　孙淮月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窗外是一片萧瑟的秋景，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枯黄的野草。
　　远处有几间同样破败的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原剧情里孙青槐回宫之后，发生了什么？”
　　【唉。】
　　514叹了口气。
　　【孙青槐被接回宫之后，封号安宁公主，意在希望她往后安宁度日，但宫里没有人真正欢迎她。】
　　【孙珠玉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八年，LC-08早就如鱼得水，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宠着她顺着她。】
　　【这个系统会持续释放一种“亲和光环”，让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对她产生好感、保护欲和纵容心理。】
　　【孙青槐自小苦着长大，温饱都是问题，在宫里更显得粗鄙、笨拙、不懂规矩。】
　　【她进宫之后，处处被拿来和孙珠玉比较。】
　　【孙珠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连毛笔都握不好，孙珠玉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她连行礼都行得歪歪扭扭，宫里的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都在笑话她是个野丫头。】
　　【皇帝对她失望，皇后对她冷淡，皇子们对她更是视而不见，还生怕她分走孙珠玉的宠爱。】
　　【后来孙珠玉落水，说是孙青槐推她，皇帝皇后震怒，不问缘由便将她罚去冷宫，没过多久她就在冷宫病死了。】
　　【想来也是孙珠玉和LC-08的手笔。】
　　孙淮月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脉轮廓，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孙珠玉的那个系统，LC-08，它的核心机制是什么？”
　　【全员团宠系统，核心功能是“好感度操控”。】
　　【它可以通过消耗能量，在一定范围内影响他人对宿主的认知和情感倾向，让周围的人对宿主产生超出正常范围的好感、信任和保护欲。】
　　【它的覆盖范围取决于能量储备的等级，说白了就是低级时可以影响身边的人，高级时可以影响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的人。】
　　【在原剧情中，孙珠玉用这个系统牢牢控制了皇宫里所有人的好感度，从皇帝皇后到太监宫女，无一例外。】
　　【这也是为什么孙青槐回宫之后会被全员排斥，因为所有人的好感度都被孙珠玉锁定了。】
　　【任何可能威胁到孙珠玉地位的人，都会被他们的潜意识视为“敌人”。】
　　孙淮月轻轻点了点头：“所以我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孙珠玉，而是一整个被系统操控的皇宫。”
　　【对，而且LC-08的监测能力很强，它能够感知到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波动。】
　　【如果你动用任何超出这个时代常识范围的能力，都有可能被它察觉。】
　　【所以我们在这个位面里，必须比上一个位面更加谨慎。】
　　孙淮月转过身走回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把里面那半碗结了壳的稀粥倒进灶台上的破锅里，添了一瓢水，盖上锅盖，生火煮粥。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表情却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
　　“还有三天。”
　　她淡淡道。
　　“这三天里，把原剧情里所有涉及的人物关系和事件细节全部传给我。”
　　“包括皇帝的性格偏好、皇后的出身背景、各位皇子的立场和利益关系、宫里说得上话的太监宫女的来历和把柄，以及孙珠玉这些年做过的所有值得一提的事情。”
　　她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粥，眯了眯眼。
　　“孙青槐，你好好看看，我会怎么拿下那个皇宫。”


第54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
　　青呢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三日，终于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了京城。
　　孙淮月掀开车帘一角，看到高大的城门在暮色中矗立，城墙上插着绣有“曜”字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内外，却并不太繁华，行人低头急行，摊贩也少有大声叫卖。
　　她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穿过城门，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北，驶向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的宫城。
　　朱红色的宫墙高约三丈，将内外的世界隔绝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钦差出示了令牌和文书，守卫验过之后，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长长的甬道，经过几道宫门，最终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
　　“姑娘，到了。”钦差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她如今还没受封，并不能被称为公主。
　　孙淮月掀开车帘，踩着脚踏下了车。
　　她站在偏殿前的空地上环顾四周，红墙黄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皇家特有的威严和精致。
　　脚下的地砖铺得平整如镜，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和她在民间住过的那些地方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穿着青色圆领袍的内侍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姑娘，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候，请随奴才来，皇后娘娘在凤仪殿等您。”
　　孙淮月点了点头，跟在那内侍身后，沿着长长的回廊向内走去。
　　她步伐稳健，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局促或紧张的神色。
　　内侍在前面领路，余光暗暗打量了她几眼，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公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既不惶恐也不手足无措，更没有那种乍见繁华的贪婪和好奇。
　　凤仪殿到了。
　　内侍在殿外通报之后，掀开帘子请她进去。
　　孙淮月跨过门槛，走进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鎏金铜灯树上的烛火将整间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雕凤纹的宝座，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凤袍的女人。
　　皇后沈氏，年约三十五六岁，容貌端庄秀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天然的雍容气度。
　　她端坐在宝座，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孙淮月身上。
　　皇后身侧站着一个与孙青槐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下着月白色百褶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娇俏可爱明艳动人。
　　她正挽着皇后的手臂，歪着头，天真又好奇地打量着孙淮月。
　　孙珠玉。
　　即使没有人介绍，孙淮月也一眼认出了她。
　　因为她的姿态和她周身的松弛自如，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张被宠爱浇灌了十八年的脸。
　　眉眼弯弯，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手指白皙纤长，指甲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在皇后下首的两侧，还站着三位年轻男子。
　　大皇子孙承泽、二皇子孙承瀚、三皇子孙承泓。
　　三人皆穿着锦袍玉带，相貌堂堂，但看向孙淮月的目光各不相同。
　　大皇子审视，二皇子淡漠，三皇子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耐烦。
　　孙淮月收回目光，不卑不亢地行礼：“民女孙青槐，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姿态端正，声音平稳，既没有因为紧张而发抖，也没有因为自卑而畏缩。
　　皇后却没立刻叫她起来。
　　她端着那盏茶，低头浅浅一抿，放下茶杯后才开口：“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孙淮月站起来，垂手立在原地。
　　皇后沉默片刻才问道：“你在民间这些年，过得如何？”
　　孙淮月平静地回答：“回皇后娘娘，民女虽历经坎坷，但所幸尚能温饱，不敢有负天恩。”
　　皇后目光微动，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在民间长大的女孩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来。
　　不卑不亢，不怨不艾，既没有哭诉自己的苦难来博取同情，也没有刻意表现得毫不在乎来显示骨气。
　　这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等皇后再开口，孙珠玉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松开皇后的手臂，走上前两步：“你就是我那位流落民间的姐姐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呢。”
　　“宫里规矩好多，我小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闹了好多笑话，但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帮你适应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示好，但孙淮月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她想说她是主人，孙青槐是客人。
　　孙淮月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笑了笑：“多谢曜宁公主美意。”
　　孙珠玉又往前迈了一步，拉起孙淮月的手，转头对皇后说：“母后，姐姐刚回来，肯定累了，不如先让她去歇息吧？我让人把偏殿收拾出来了，离我的寝殿很近，方便我照顾姐姐。”
　　皇后看着孙珠玉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起来：“还是珠玉想得周到。”
　　她转头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带青槐去偏殿歇息，好生伺候。”
　　514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满：【偏殿？你堂堂公主为什么要住偏殿？】
　　孙淮月轻笑：“你跟被系统控制着的人讲什么逻辑？”
　　514更是义愤填膺：【皇后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你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三位皇子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跟你说话，孙珠玉那番话表面上是在示好，实际上是在宣示主权。】
　　【现在还三两句话就让你去住偏殿，这以后哪个下人还能用心对待你？】
　　514越说越气，见孙淮月不为所动，问道：【你不生气吗？】
　　此时孙淮月已经被引至偏殿，她伸出手指，在蒙了一层薄灰的窗棂上划了一道，看着那道清晰的痕迹在灰尘中显现出来。
　　“生气有什么用？生气能让皇后对我产生愧疚吗？能让那三位皇子对我另眼相看吗？能让孙珠玉的系统失效吗？”
　　她收回手指，看着不远处笑意盈盈看向她的孙珠玉：“我现在在这座皇宫里的定位，是一个‘从民间找回来的野丫头’。”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个人。”
　　“你不要急，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只能对我，摇尾乞怜。”


第55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3
　　回宫三日，皇帝没有召见过孙淮月一次。
　　第一日说朝务繁忙，第二日说龙体不适，第三日干脆连理由都没给，只是传了句口谕让她“好生歇着，不必请安”。
　　这道口谕传到偏殿的时候，连送饭的小太监都低着头不忍看她的眼睛。
　　无声的怜悯或许比轻视更让人难受。
　　怜悯意味着所有人都看出了她不被待见，而她自己也应该为此感到难堪。
　　孙淮月倒是心平气和。
　　她谢过口谕，赏了小太监几个铜板，然后安安稳稳地吃完了那顿午饭。
　　514在她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忍住：【皇帝这是摆明了不想见你。】
　　孙淮月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周嬷嬷说出真相之后，以LC-08的严谨程度，一定会让孙珠玉在皇帝面前示弱。”
　　“皇帝对她心软，再加上LC-08的系统加持，他对孙青槐本就摇摇欲坠的愧疚感更是荡然无存。”
　　她轻轻笑了笑：“所以他现在不见我，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见了面就要处理周嬷嬷，处理周嬷嬷就要牵扯出当年的掉包案，牵扯出掉包案就会让孙珠玉伤心。”
　　“他不愿意让孙珠玉伤心，所以干脆不见我。”
　　其实这三日里，不光是皇帝，其他人都没有来看过她。
　　皇后没有，三位皇子没有，那个口口声声说“我会帮你的”的孙珠玉也没有。
　　宫女每日按时送膳，菜色不算差但也不精致，三菜一汤配一碗白饭，但放在这座奢华的皇宫内显然是很寒酸了。
　　送膳的宫女态度恭敬，问什么答什么，但答完就走，绝不多留。
　　这宫里的下人都很聪明，他们不会明着怠慢一个还没有封号的公主，但同样也不会对一个被所有人冷落的公主过分殷勤。
　　偏殿的日子比孙淮月预想的更安静。
　　宫人们每日按部就班地洒扫、送膳、点灯、熄灯，对她的态度谈不上热络，但也挑不出错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514还说：【感觉他们好像也没那么无脑，只要没有一直被系统影响，他们还都是正常人？】
　　孙淮月不置可否：“但孙珠玉和她的系统应该不会喜欢看到这样，估计快有动作了。”
　　/
　　秋分那日，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斜斜照进来，孙淮月坐在窗下，手里握着一卷纸页都泛黄的书，边角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514的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来，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来了来了，孙珠玉正往这边来了。】
　　【她带了四个贴身宫女、两个提食盒的内侍，还特意绕了远路从御花园穿过来，一路上跟好些人说了话，阵仗很大。】
　　“姐姐。”孙珠玉一进门就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我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这偏殿年久失修，委屈姐姐了，等过几日我向母后请旨，给姐姐换一处更好的居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偏殿里侍立的两个宫女果然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其中一个还悄悄看了孙淮月一眼。
　　孙淮月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如常：“殿下费心了。”
　　孙珠玉没有等到她预想中的惶恐或感动，目光在孙淮月脸上停了一瞬，转头对身后的宫女挥了挥手。
　　食盒依次打开，里面摆着四碟精致的点心。
　　桂花糕、栗子酥、玫瑰饼、枣泥卷，每一样都做得玲珑剔透，和偏殿早膳那碗粳米粥放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姐姐在民间怕是没吃过这些，”孙珠玉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孙淮月面前，“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用的桂花是今年秋天第一茬，你尝尝。”
　　孙淮月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那块在孙珠玉口中值得用一长串形容词来渲染的御制桂花糕，在她这里却只是一块普通的点心。
　　孙珠玉的笑容又凝滞了一瞬。
　　她很快调整过来，转头环顾了一圈偏殿的陈设，主人巡视客房般走到窗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对着指尖上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灰尘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奴才真是怠慢。”
　　她转身对身后的大宫女吩咐道：“回头让人把偏殿里外重新洒扫一遍，窗纱也换了，姐姐刚回宫，你们要多上心，不要让她觉得咱们宫里没有规矩。”
　　孙淮月站在窗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偏殿自备的粗茶，苦涩得很，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孙珠玉忙完了一圈，重新回到孙淮月面前，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拍了拍手，像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姐姐，你刚回宫，宫里的规矩怕是还不太熟悉，日后见了父皇母后，若是礼数不周，传出去让人笑话。”
　　“正好今日我闲着，不如我来教你行大礼吧？”
　　她神情清亮，语气真诚，看上去无可挑剔。
　　她的系统LC-08在这一刻精准地释放了亲和光环，院子里几个宫人几乎同时露出了微笑，看孙珠玉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柔软的疼爱。
　　多好的曜宁殿下，多善良的公主，亲自教这个乡下女人行礼。
　　孙淮月心里笑了一声。
　　这是孙珠玉今天出的第二招。
　　第一招是送点心，明面示好，暗里提醒她的出身，第二招便是教规矩，明面帮忙，暗里想让她在所有宫人面前出丑。
　　一个从民间来的野丫头，连桂花糕都没吃过，更别提三拜九叩了。
　　她学得越笨拙，孙珠玉就越能显示出自己的优越，她越慌乱，孙珠玉就越从容，她越狼狈，孙珠玉就越得体。
　　系统会把她所有的窘迫、自卑、尴尬转化为能量，喂养那个已经膨胀到覆盖整座皇宫的团宠光环。
　　而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宫人，都会在系统的影响下更加确认一个事实。
　　曜宁殿下才是真正的公主，这个野丫头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那就劳烦殿下了。”
　　孙淮月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局促。
　　果然，孙珠玉的笑容加深了。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示意宫女们让出位置。
　　接着她转身面对孙淮月，双手交握于胸前，脊背挺直，下巴微收，做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大方，旁边的宫女们露出赞叹的神色，有个年纪小的宫女甚至轻轻“哇”了一声。
　　“姐姐，你来试一下。”孙珠玉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第56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4
　　孙淮月走上前，学着孙珠玉的样子双手交握，然后弯下腰去。
　　她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又显得生疏。
　　双手交握的位置偏了半分，弯腰的角度浅了一点，起身的时候肩膀晃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初学者会犯的错误，她全都犯了一遍。
　　旁边有个宫女没忍住，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孙珠玉立刻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严肃：“不许笑话姐姐，姐姐自小在乡野长大，不懂礼仪也是有的。”
　　“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她柔声安慰道，“姐姐再来一次，我帮你纠正姿势。”
　　她走到孙淮月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又抬起她的手肘调整了角度。
　　孙淮月又做了一遍。这一遍比上一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标准。
　　弯腰的幅度大了些，起身的时候膝盖弯了一点，看起来有些笨拙。
　　孙珠玉耐心地纠正了两遍，每一次纠正都伴随着温柔的解释和体贴的鼓励，把“好姐姐”三个字挂在嘴边，叫得又甜又亲。
　　但她的系统正在实时收割这一波能量，514在孙淮月脑中播报的数据曲线图上，LC-08的能量涨幅出现了好几个不起眼的小尖峰。
　　微妙的优越感，宫人暗暗的嘲弄，以及所有人对孙珠玉行为的感动与偏袒，都在被系统精准地转化吸收。
　　“姐姐进步真快。”
　　孙珠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去见父皇吧？你回来之后还没正式拜见过他呢。”
　　这就是她今天的最终目的。
　　先送点心显示亲近，再教规矩制造出丑机会，最后把她推到皇帝面前。
　　孙珠玉想让她在最有权势的人面前把自己的笨拙和局促暴露得彻彻底底。
　　她要让皇帝亲眼看到，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野丫头，和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曜宁，差了多远。
　　孙淮月垂下眼睫，藏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她再抬起头来时，脸上还是老实人的温顺和局促，微微低头应了一声：“好，就依殿下。”
　　孙珠玉满意地笑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小段沙沙的响声，石榴红的织金褙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身后的宫女们鱼贯跟上，捧着茶具、锦垫、食盒，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她往养心殿方向而去。
　　养心殿殿内陈设比凤仪殿更为庄重，金丝楠木的立柱，黑色金砖的地面，御案上堆着几摞奏折，铜鹤香炉里青烟袅袅。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
　　他今年四十出头，鬓边已经有了几缕白发，眼角也有了皱纹，眉目之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手里正拿着一本奏折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孙珠玉身上，眼神立刻柔和了几分。
　　“珠玉，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奏折，对她招了招手，眉目间满是慈爱。
　　孙珠玉快步走到御案前，浅浅行了个万福礼，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皇帝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父皇，珠玉想您了，顺便带姐姐来见您，她回来之后还没正式拜见过您呢。”
　　皇帝这才把目光转向站在殿中的孙淮月。
　　孙珠玉站在皇帝身边，嘴角挂着那个排练过无数遍的温柔笑容，等着看她的野姐姐在御前失仪。
　　行礼这件事方才在偏殿里练了那么多遍，这个女人笨手笨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弯腰的幅度总是差一点，起身的时候膝盖总是弯，双手交握的位置总是偏。
　　现在站在九五至尊面前，她只会更紧张、更僵硬、更漏洞百出。
　　孙珠玉正等着用系统收割一大波能量，就见孙青槐双手交握于胸前，指尖相齐，不偏不倚。
　　脊背挺直如松，肩膀下沉，颈项微收，每一个角度都精准无误。
　　弯腰的幅度恰好到能让人看清她后颈线条，屈膝的姿态恰好到能让人感受到恭敬但不卑微的分寸，起身的节奏恰好到裙摆落定时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生涩。
　　那个在偏殿里连行礼都歪歪扭扭的笨拙女人，此刻站在乾清宫的金砖地面上，姿态端庄沉静，气度从容大方。
　　像一棵在旷野里独自生长了十八年的青槐，忽然被移栽到了庙堂之上，却不减其挺拔，反而比那些温室里的花木多了一份风吹雨打后才能长出的风骨。
　　她从来都会行礼。
　　孙珠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刚才在偏殿里明明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一遍又一遍地犯错。
　　弯腰的角度不对，双手的位置偏差，起身时肩膀晃得厉害。
　　她教了她那么多遍，每一遍她都在犯错。
　　但现在站在父皇面前，她的动作标准得连礼仪嬷嬷都挑不出毛病。
　　她是装的！
　　她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她故意在偏殿里表现得笨拙，故意让所有人以为她什么都不懂，故意让她亲自把她带到父皇面前，然后在她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给她一记无声的耳光。
　　皇帝从御案后面微微直起身，目光在孙淮月挺直的脊背和交握的指尖上停了一会儿，看上去有些意外。
　　“你的规矩，跟谁学的？”
　　孙淮月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如常：“回陛下，民女来京途中，向钦差大人请教了一些宫中礼仪。”
　　“大曜既是礼仪之邦，民女既蒙天恩召回，不敢以粗鄙之态面对陛下和皇后娘娘。”
　　“只是民女资质愚钝，学得不好，让陛下见笑了。”
　　“好。”皇帝顿了顿。
　　“你很好。”
　　这三个字让孙珠玉警铃大作，她赶忙跑上前，故作天真道：“父皇，我想带姐姐去逛逛，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她拉着孙淮月就向外走，而皇帝对此却并无半分异议，只是宠溺地摇头：“这孩子。”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御花园时，孙珠玉才忽然想起一般：“姐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逛园子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转身便离开。
　　【她有点混乱了，系统这么多年没遇见过这情况，以为自己卡bug了。】
　　514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数据显示LC-08的能量波动在刚才出现剧烈紊乱，它预设的收割场景是你当众出丑、窘迫自卑、被皇帝厌弃，而此刻眼前的画面和它预设的剧本完全相反。】
　　【预想中的负面情绪颗粒全无，能量收割链路出现了首次大范围空转。】
　　【孙珠玉本来指望你出丑，结果你不仅没出丑，还让皇帝对你刮目相看。】
　　【她花能量策划了这一出戏，结果不仅颗粒无收，还白白给你搭了一个在皇帝面前表现的舞台。】
　　孙淮月看着被秋阳染成金色的御花园，几片枯叶从树上落下来，在风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她很快就会发现，她所有的招式对我都不管用。”
　　“而当她发现这一点时，她会开始害怕，害怕之后，就会犯错，犯错之后，就会给我机会。”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叶脉清晰，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她轻轻一捻，叶片的顶端在她指尖碎裂开来，碎片随风飘散。
　　“而我会抓住那个机会。”


第57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5
　　孙淮月回到偏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在窗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半片枯叶，放在桌上。
　　514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今天这场戏，孙珠玉的系统能量净消耗了将近五个百分点。】
　　【它为了维持那套行头一直在烧能量，但今天从你身上一粒情绪颗粒都没收割到，入不敷出。】
　　“五个百分点，”孙淮月用指尖轻轻拨动那片枯叶，“一场戏就烧掉这么多，她接下来要么减少出手频率，要么加大收割力度。”
　　【她选后者。】
　　【她去见了皇后，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方才去了一趟内务府，调了宫规册和礼仪嬷嬷的名录。】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皇后就会派人来“教你规矩”。】
　　第二天一早，皇后身边的秦嬷嬷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跨进了偏殿的院门。
　　秦嬷嬷年过半百，颧骨很高，嘴唇薄薄抿着，目光扫过偏殿简陋的陈设时嘴角微微向下一撇。
　　那是不加掩饰的轻视，她甚至不屑于在孙淮月面前掩饰这份轻视。
　　“奉皇后娘娘口谕。”
　　她站在院子中央，声音又高又尖：“青槐姑娘自幼长于民间，恐不识宫廷礼仪，特命老奴前往教导。”
　　“自今日起，每日辰时至午时习礼，不得懈怠。”
　　孙淮月起身行礼，姿态和在养心殿上如出一辙，标准，沉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秦嬷嬷的目光在她行礼的动作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皇后娘娘体恤姑娘辛苦，特赐锦缎两匹，新茶一罐。”
　　秦嬷嬷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把东西搬进来放在桌上。
　　锦缎是上好的云锦，一匹绛紫一匹藏蓝，新茶用青瓷罐装着，罐身上绘着几竿翠竹，笔触清雅。
　　赏赐和敲打放在同一个托盘里端上来，这是后宫最常用的手法。
　　教学从最基本的万福礼开始。
　　秦嬷嬷站在院子中央，要求孙淮月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手的位置、腰的弧度、膝的弯度、目光的垂度，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审视。
　　“手高了，放下去半寸。”
　　“膝盖弯得太急，重来。”
　　“目光太硬，你以为你在瞪谁？”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秦嬷嬷尖利的嗓音和孙淮月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偏
　　殿的几个宫人垂手站在廊下，不敢出声。
　　秦嬷嬷盯着她看，却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什么毛病，这让她意外。
　　“昨天学的是万福礼，今日学跪拜礼。”
　　秦嬷嬷换了招式。
　　“跪拜礼是见君父的大礼，和万福礼不同，讲究的是沉稳和敬畏。”
　　“姑娘在民间长大，怕是连跪拜的规矩都没见过，看好了，老奴只示范一遍。”
　　她走到院子中央，理了理衣袖，缓缓跪下，双手交叠于额前，俯身叩首。
　　动作干脆利落，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孙淮月说：“姑娘请。”
　　她示范的动作故意放快了半拍，有几个细节只在俯仰之间一闪而过，要一次看会几乎不可能。
　　如果孙淮月做错了，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批评她“不专心”“不用心”“资质愚钝”，如果孙淮月要求再示范一遍，那就是“不用心”。
　　514有点生气：【你学这些东西做什么，直接把她赶走不就得了。】
　　孙淮月却不紧不慢：“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皇权制度，掌权者才能生杀予夺。”
　　孙淮月走到院子中央。
　　她把方才秦嬷嬷示范时那几个故意加快的关键节点在脑中拆解还原，手交叠的位置，俯身时腰和膝的先后顺序，叩首时额触地的深度，起身时重心从膝盖转移到脚尖的节奏。
　　整个动作从容不迫，浑然天成，像是练了十几年而非只看了一遍。
　　秦嬷嬷再次沉默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嬷嬷变着花样加码。
　　宫规条文的背诵，一百二十条宫规，每一条都要烂熟于胸。
　　孙淮月拿到宫规册之后花了半个时辰从头翻到尾，然后合上册子，逐条背给秦嬷嬷听。
　　一字不差，连断句都和册子上的朱笔圈点一致。
　　秦嬷嬷又加码了茶道、针线、案头布置、对不同品级的宫人的称呼和行礼方式。
　　她甚至在茶道课上有意无意地烫了一下孙淮月的手背，想看她是否会失态尖叫。
　　但孙淮月只是稳稳地接过了茶壶，用另一只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茶水，继续烹茶。
　　秦嬷嬷在这个后宫里待了四十年，调教过无数新入宫的嫔妃和宫女。
　　有人被训得哭红眼眶，有人偷偷塞银子求她手下留情，有人被她骂几句就慌了手脚，有人在她面前强撑镇定但手指一直在发抖。
　　唯独面前这个姑娘，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没有露出过一个委屈的表情，没有犯过一个重复的错误，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孙淮月在这几日里，将皇后的真实用心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位正宫娘娘派秦嬷嬷来，就是想驯化她。
　　她想用这种填鸭式的教学把自己累垮，想在反复的挑剔和训斥中让她自我怀疑，想让她在某个瞬间终于绷不住，委屈或愤怒地失态。
　　她接下来便可以对外宣称，不是本宫不认她，实在是朽木难雕，不堪教化。
　　可她却做的无一丝错漏。
　　/
　　秦嬷嬷走后这一晚，孙淮月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看着窗外那轮被云层半遮半掩的月亮。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皇后名义上是教规矩，实际上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秦嬷嬷回去之后肯定会如实禀报，皇后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不好对付了。】
　　“她知道才好。”
　　孙淮月喝了一口凉茶：“她越早知道我不好对付，就越会急着出手，而她越急着出手，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514疑惑：【什么意思？】
　　她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嬷嬷换子这件事，逻辑上有一个漏洞。”
　　孙淮月说、；“周嬷嬷是皇后的陪嫁嬷嬷，跟了皇后几十年，忠心耿耿。”
　　“她为什么要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把自己的孙女和公主掉包？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514沉默了一会儿：【原剧情里的解释是，周嬷嬷的孙女刚出生就父母双亡，她不忍心让孙女无依无靠，所以才出此下策。】
　　“这个解释站不住脚。”
　　孙淮月摇了摇头。
　　“周嬷嬷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掉包公主是什么罪，如果被发现，不仅她和她孙女要死，她九族都要死。”
　　“一个在宫里活了几十年的老嬷嬷，会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孙女，赌上全族人的性命？这不合理。”
　　她转过头，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除非，她不是主谋。她只是奉命行事。”
　　514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怀疑皇后？】
　　“我没有证据。”
　　孙淮月说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隐情。”
　　“周嬷嬷只是一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藏在幕后。”


第58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6
　　御花园里的秋花开得正盛。
　　孙珠玉说要来赏菊，硬拉着孙淮月过来。
　　果然，她们刚走到廊亭，便“恰好”遇到了三位皇子。
　　大皇子孙承泽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团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面色如常。
　　二皇子孙承瀚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姿态闲适，目光淡淡。
　　三皇子孙承泓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只鸟笼，笼子里是一只画眉，正在跳上跳下地叫。
　　三人看到孙珠玉，表情几乎是同时柔和了下来。
　　“珠玉也来赏花？”大皇子语气温和，却仿佛没看见孙淮月一般。
　　孙珠玉笑盈盈地迎上去：“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我正带青槐姐姐看菊花呢，今年的菊花开得真好。”
　　她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金丝菊的花瓣，姿态娇憨可爱。
　　三皇子拎着鸟笼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丛菊花，随口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御膳房那棵桂花树才叫香，回头让人给你摘些做桂花糕。”
　　“三哥就知道吃。”
　　孙珠玉嗔了他一眼，转过身指着旁边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菊：“大哥你看这朵，颜色好特别，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大皇子走近看了一眼：“这是紫龙卧雪，名品。”
　　“紫龙卧雪，”孙珠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了歪头笑道，“这名字取得真好，一听就是名品。”
　　“不像我，只会说‘这朵花真好看’，跟个俗人似的。”
　　三皇子立刻接话：“你哪里俗了？你那是天真烂漫，不比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孙淮月一眼。
　　二皇子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摇着手里的折扇，目光在孙淮月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三个皇子走回凉亭，孙珠玉又逛了一会儿，在一丛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前停了下来。
　　她踮起脚尖，折了一小枝桂花，低头闻了闻，忽然转过头：“大哥，我忽然想起一句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句诗是谁写的来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大皇子微微一笑：“王维的《鸟鸣涧》。”
　　“对对对，王维，”孙珠玉拍了拍手，“我老是记不住这些，幸好有大哥在。”
　　三皇子在旁边哼了一声：“记不住就记不住，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酸溜溜的诗句，记多了反而迂腐。”
　　514在脑内轻轻啧了一声：【你是隐形了吗？这几位皇子对你和对她，温差也太大了吧。】
　　就在这时孙珠玉忽然转头看向她，像是刚想起来她也在这里。
　　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歉意：“姐姐你坐呀，别拘谨。”
　　孙淮月走上台阶在凉亭最外侧的石凳上坐下来，懒得与他们周旋太多。
　　孙珠玉却没打算把她排除在外，她走回凉亭热络道：“姐姐你看那株木槿好不好看？宫外很少有这种品类的花束吧。”
　　孙淮月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株开白花的不是木槿，是秋海棠。
　　木槿的花瓣是单层的，秋海棠的花瓣是重瓣的，二者有些相似却不甚相同，她分辨不出也属正常。
　　“原来那是木槿，”孙淮月随口接了一句，“我在乡下见过野生的，叶子是单瓣的。”
　　“一般我们把重瓣的叫秋海棠，大概是御花园的花匠养得好，连秋海棠都养出了木槿的气势。”
　　眼见孙珠玉面露尴尬，大皇子马上开口：“你刚来几天，御花园里的花木认错也不丢人，不必强辩，女孩子还是温婉些讨人喜欢。”
　　三皇子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扔：“这些花木大皇兄比你清楚多了，不懂就不要插嘴。”
　　孙珠玉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三皇子的袖子，小声说：“三哥你别这么说姐姐，她也是好意。”
　　说完她靠过去，把自己那碟剥好的橘子瓣往三皇子面前推了推。
　　三皇子脸上的不悦迅速消散了，重新露出纵容的笑容，拍了拍她的头：“就你好心。”
　　514有些不可置信：【不是，他们有病吧？】
　　孙淮月忍着没有笑出声：“因为他们不是在用脑子思考，系统不需要他们思考，只需要他们偏爱。”
　　“偏爱这种事，讲不了道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亭子里兄友妹恭的温馨画面。
　　秋风吹皱一池碧水，锦鲤在荷叶下游过。
　　没有人在意她。
　　这正合她意。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关注，是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立场，每个人的软肋，每个人在系统影响下暴露出的真实底色。
　　回到偏殿已是黄昏，孙淮月在窗边坐下。
　　她摊开一张纸，拿起一支细笔，开始画思维导图。
　　大皇子孙承泽，对孙珠玉有保护欲，可利用其对皇位继承权的在意。
　　二皇子孙承瀚，相对中立，尚未完全被系统驯化，可争取。
　　三皇子孙承泓，冲动、暴躁、对孙珠玉有占有欲，可利用其性格缺陷。
　　皇后，疑似知情者，需警惕。
　　皇帝，重体面，轻真相，可借力但不可信赖。
　　写完这些，她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在桌面上。
　　514问道：【你今天在御花园里说的那番话，是在试探二皇子？】
　　“对。”
　　孙淮月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完全被系统驯化了，他们对孙珠玉的保护欲和对我的敌意，是不可逆的。”
　　“但二皇子的反应不太一样，他没有像大皇子和三皇子那样立刻站队，他在观察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上：“而且，我今天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LC-08的团宠光环，并不是对所有人在所有情况下都有效。”
　　孙淮月缓缓开口。
　　“它对那些本身就具有强烈主观意志和独立判断能力的人，效果会减弱。”
　　“514，你说过LC-08是靠集体偏爱和真血脉的痛苦来存活的，对吧？”
　　【对，它的核心能量来源有两个，一是周围人对宿主的正向情感，二是真血脉的负面情绪，两者缺一不可。】
　　“那如果我既不痛苦，也不怨恨，也不渴望他们的认可呢？”
　　514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这个王朝，皇帝为了让假公主开心可以随意处死下人，皇子们读圣贤书练骑射弓马，但在系统面前却连基本的是非判断都丧失了。”
　　“这样的皇室不值得辅佐，更不值得效忠。”
　　514感觉有些答案呼之欲出：【你想做什么？】
　　“换子真相要揭，系统的遮羞布要撕，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先拿到比系统光环更强的依仗。”
　　“不是虚无缥缈的好感度，而是实权。”
　　“我要让这座皇宫的每一道宫门、每一个禁卫、每一份奏折，都只认孙青槐这个名字。”
　　烛光影影绰绰照在她的脸上，她笑了起来。
　　“我要登基。”


第59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7
　　时间很快到了中秋宫宴。
　　中秋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澄瑞阁，皇帝携皇后与诸位皇子公主列席，宗室亲贵、文武重臣依品阶落座，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孙淮月的席位被安排在最末端，靠近殿门的位置。
　　秋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面前的菜色很快就凉透了。
　　孙珠玉坐在皇帝身侧，今夜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举杯敬酒、谈笑风生，时而侧头与皇帝低语几句逗得龙颜大悦，时而起身向宗室长辈行礼问安，举止得体，仪态万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而她享受着那些目光，像一朵盛放的牡丹，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所有的赞美和宠爱。
　　孙淮月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头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时烧出一道短暂的灼热。
　　胸腔里好像传来属于原主对亲情的渴望之情，她叹了口气，默默道：“傻姑娘。”
　　她放下杯子，目光越过满殿的灯火和人影，落在窗外那轮圆月上。
　　中秋的月亮确实很圆，挂在天幕上清冷而明亮，俯瞰着人间这场不属于她的热闹盛宴。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青槐呢？怎么不见她说话？”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末席，孙淮月站起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回陛下，宫中的乐曲很好听，一时听得入了神，忘了言语。”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重新转过头去和身旁的孙珠玉说话。
　　那些目光也随之移开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514愤愤不平：【他这算什么关心？】
　　孙淮月轻轻笑了笑：“他只是怕被人说冷落亲女，他需要确认我还在这里，没有惹事，没有给他丢脸。”
　　“只要我还在这，他就可以放心地去宠他的曜宁了，我只是他的一笔良心债。”
　　上首的皇帝酒至尽兴，对座下的儿女们说：“今日朕开心，你们若有所求便尽管提！”
　　514还在生气：【真是莫名其妙。】
　　她却问道：“514，你说一个王朝的根基是什么？”
　　514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在不同位面有不同的答案，在这个位面，大曜王朝的根基是土地、军队和官僚体系。】
　　“那在这个大曜，这三者现在掌握在谁手里？”
　　514回答道：【土地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军队掌握在武将勋贵手里，官僚体系掌握在文官集团手里。】
　　“对。”
　　孙淮月点点头：“所以在这个王朝，皇帝只是平衡三者的权力象征。”
　　“孙珠玉的系统之所以能在这座皇宫里畅通无阻，她影响到了皇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但如果有一天，皇帝的控制力开始减弱了呢？如果有一天，有人开始绕过皇帝，直接掌握了军队或者官僚呢？”
　　514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她从席间站起来，走到御座前方，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殿内的谈笑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陛下，青槐有一事相求。”
　　皇帝放下酒杯，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主动开口，此前她回宫以来从不提任何请求。
　　“你说。”
　　孙淮月朗声道。
　　“青槐自幼流落民间，未曾受过系统的教导，回宫之后蒙皇后娘娘恩典，秦嬷嬷悉心教导了几日规矩，青槐获益良多。”
　　“但大曜以文治天下，皇子和公主们皆自幼习读经史子集，青槐才疏学浅，恐日后在朝堂之上、宗室之间失仪，不敢以一人之粗鄙，损皇室之体面。”
　　“恳请陛下恩准青槐与诸位殿下同窗读书，不求学有所成，但求不至于辱没。”
　　她说这番话时姿态谦逊语气诚恳，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的理由却很正当。
　　想学习，是为了维护皇室体面。
　　皇帝还没开口，三皇子先笑了。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多年流落民间，《三字经》可曾读过？《千字文》可曾背过？文华殿里现在讲的是《资治通鉴》和《左传》，你去了也跟不上，何苦自取其辱。”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殿内几个宗室子弟交换了一下眼色。
　　但没有人出声反驳，三皇子的话虽然刻薄，说的也不算全错。
　　一个孤苦无依长大的女子，连字都不一定认得全，去文华殿读书确实是天方夜谭。
　　孙珠玉却眼睛亮了亮，放下手中的玉盏。
　　她站起来走到皇帝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父皇，你就答应姐姐吧。”
　　“我一个女子在文华殿很是无趣，姐姐去了也能陪我不是？”
　　皇帝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松动了。
　　他拍了拍孙珠玉的手背，转头对孙淮月说：“珠玉替你说话了，朕便准了，不日便去吧。”
　　孙淮月谢恩退回座位。
　　经过三皇子身边时，听到他低声说了句“自取其辱”，她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
　　文华殿位于皇宫东侧，是皇子公主及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
　　大殿轩敞，四壁皆是书架，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经史子集。
　　讲席设在正厅，太傅谢清序的座椅摆在屏风前方，学生们的书案分列两侧，左侧坐皇子和宗室子弟，右侧坐公主和伴读。
　　孙淮月到得很早。
　　她选了一张靠窗的书案坐下，把文房四宝一一摆好，然后翻开一本《资治通鉴》安静地读。
　　学生们陆续到齐。
　　大皇子进门时看了她一眼，走到左侧第一张书案坐下。
　　二皇子在她旁边的书案前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便走到自己座位上。
　　三皇子进门时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撇了一下，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往桌上一摔。
　　孙珠玉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和昨晚中秋宫宴上那一身银红宫装判若两人。


第60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8
　　太傅谢清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青色官袍，腰间束着素银带，身形清瘦，眉目冷峻，看不出实际年龄。
　　孙淮月在来文华殿之前特意让514调过他的资料。
　　谢清序，当朝太傅，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入翰林院后因一篇《边患十策》被先帝破格提拔，二十四岁入主文华殿，成为大曜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太傅。
　　但他性情孤介，从不参与任何社交。
　　他不站队，不结党，不参与任何派系争斗，像一个游离在所有利益集团之外的孤岛。
　　514曾经说过他是唯一一个几乎不在LC-08能量场覆盖范围内的人。
　　孙淮月看了他的《边患十策》，就明白了缘由。
　　那篇策论里有一段话，讲的是边关将士在寒冬里缺乏御寒物资，他用了一组详尽到令人心惊的数据。
　　数据详尽记录了每个州府的军需配额，运输损耗率，以及最终实际到达士兵手中的物资比例。
　　这些数据是他亲自跑遍三州九府一户一户核对出来的。
　　一个不靠揣摩上意只靠双脚和眼睛来获取真实世界信息的人，系统的虚妄在他面前自然无处遁形。
　　“殿下们。”
　　他缓缓开口，整间大殿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今日不讲经史。”
　　“秋闱刚过，各州乡试的策论题已经汇总到翰林院了，今年的主策题是‘论水利之兴废与民生之本末’，是一个好题目。”
　　“今日在座的各位殿下不妨也试试手，每人写一篇策论，不限字数，不限格式，只当互相切磋。”
　　他话音刚落，底下的宗室子弟便炸开了锅。
　　有人皱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把面前的书翻到和水利相关的章节。
　　策论是科举的核心科目，考察的不是死记硬背，是分析时政提出对策的能力。
　　对这个年纪的皇子公主来说，这个题目显然有些超纲了。
　　孙珠玉飞快地往孙淮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她有系统的加持，一定会写出一篇远超她平时水准的锦绣文章，而孙青槐会连笔都握不好。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满堂宗室子弟都是这场对比的见证者。
　　她的团宠光环会因为这场胜利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孙淮月铺开宣纸，用镇纸压住边角。
　　她没有急着落笔，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翻书查资料，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字。
　　她没有列提纲，不需要查书，所有东西都在脑子里，想清楚了才下笔。
　　这种行文习惯不是任何夫子能教出来的，这是自己一个人在漫长的独处时光里，把所有念头反复咀嚼、梳理、归纳之后养出来的。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她搁下笔，将策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没有修改一个字，然后将其放在案角等墨迹晾干。
　　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写完了。
　　有几个人写到一半就开始唉声叹气，有个宗室子弟干脆放弃了，把白卷往案上一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题目也太难了”。
　　孙珠玉在系统加持下写得相当顺手，遣词造句皆是系统实时生成的最优解。
　　华丽工整，引经据典，每个段落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她写完之后放下笔，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文章，又往孙淮月的方向瞟了一眼。
　　看到孙淮月案角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时她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写的多不意味着写的好，她大概只是把自己的身世编了个故事，或者写了一些粗糙感伤的东西来博同情。
　　在场的这些宗室子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被这种伎俩打动。
　　而自己的文章，才是真正的锦绣华章。
　　谢清序收齐了所有策论，亲自一份一份地翻看，并开始逐一简要点评。
　　点评到孙珠玉时他说“辞藻工丽，引经据典”，孙珠玉的笑容已经掩盖不住。
　　可接下来，她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这份策论，是哪位写的。”太傅举起手中的纸。
　　众人纷纷看过去，孙淮月站起来：“是青槐所作。”
　　谢清序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这份策论，以《论水利之兴废与民生之本末》为题，开篇以黄河决堤之灾起笔，中段以江南圩田与北方旱作之水利差异为论据，末段以赋税、徭役、仓储三者联动为策论核心，引用了本朝三十二年间十七次水患的灾损数据，提出了以工代赈、减免灾区赋税、重建官仓平抑粮价三条建议。”
　　“我问你，这十七次水患的数据，你从何得来？”
　　殿内有人轻轻吸了口凉气，几个之前没有认真听的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孙淮月垂眸回答：“回太傅，户部每年都会统计各地灾损上报朝廷，地方县志也会记录历次水患的受灾范围和伤亡人数。”
　　“青槐在民间流落期间曾在一个县衙帮佣过数月，整理过旧年的卷宗和县志，那些数字都在纸上，只是很少有人会去翻。”
　　谢清序把手中的策论放在案上，抬起头看着她：“我在翰林院审阅各地乡试试卷多年，这份策论放在今年秋闱的考生中，也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份前十的佳作。”
　　“而你并非科举出身，甚至没有受过系统的治学训练。”
　　他顿了一下。
　　“今日这篇，文华殿里在座的各位殿下和宗室子弟，无一人能及。”
　　孙珠玉坐在自己的书案前，手指攥着袖口的绣花边。
　　她的文章确实写得很漂亮，系统代笔的锦绣华章每一个字都精致完美。
　　但太傅却夸了那个女人。
　　这叫她难受又难堪！
　　谢清序的声音重新响起，他已拿起了孙淮月那份又看了一遍，把它放在所有策论的最上面。
　　“今日的策论课就到这里，青槐留一下。”
　　众人鱼贯而出。
　　孙珠玉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谢清序书案前的孙淮月。
　　她的系统正在疯狂地运转，514实时监测到的数据曲线剧烈波动，那是LC-08又一次遭遇了无法用光环覆盖的变量。
　　更让它恐慌的是，系统构建了十几年的滤镜，在这一刻，只被一篇策论就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


第61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9
　　众人散尽之后，文华殿里只剩下谢清序和孙淮月两个人。
　　日光从雕花木窗里斜斜照进来，在黑色金砖地面上划出一道界限。
　　谢清序站在界线的那一侧，手里还拿着那份策论。
　　“你说你在县衙帮佣过。”他开口道
　　“是，永宁二十年到二十一年，青槐在汝阳县衙帮佣，负责整理旧年卷宗和县志。”
　　“汝阳。”
　　谢清序重复了这个地名，目光微微一动：“汝阳地处黄泛区，永宁二十年黄河决堤，汝阳是重灾区。”
　　“县志里记录的水患灾损数据，和你策论中引用的十七次水患里汝阳段的数据完全吻合，我曾去汝阳核查过河工，那年的县志，全县只剩下半套，另一半被洪水冲走了。”
　　“你看的是那半套。”
　　孙淮月也没有否认：“是，那半套县志放在县衙库房最底层的木箱里，受潮严重，纸张粘连在一起，青槐花了好几个晚上一页一页揭开晾干才读完的。”
　　谢清序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目光复杂。
　　一个在民间流落了十八年的女子，没有受过系统的治学训练，却能写出数据详实、逻辑严谨、对策切实可行的策论。
　　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见过天赋异禀的，见过勤奋过人的，也见过出身寒微却后来居上的。但
　　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你对水利的了解，不是从县志里能学到的。”
　　“县志记录的是灾损，不是治水方略，你策论里提出的三条建议，每一条都切中本朝河工积弊。”
　　“以工代赈、减免灾区赋税、重建官仓平抑粮价，这三条，朝廷争论了很多年都没有定论，而你一个从未参与过朝政的女子，落笔却比户部的堂官还要果决。”
　　“这些，你从何得来？”
　　孙淮月垂眸。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沉默片刻，她抬头迎上谢清序的目光。
　　“太傅大人，青槐自幼流落民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青槐在老秀才开的私塾外偷听过两年课，他用旧的纸笔被青槐捡回来练字；在县城书铺里读过书，掌柜好心，允许青槐在角落站着看完；帮佣过的那家县衙里，县令是个好官，他教青槐怎么看卷宗、怎么算赋税、怎么写呈文。”
　　“而水利之事，青槐亲眼见过黄河决堤之后浮在树梢上的尸体，见过卖儿鬻女的灾民，见过官仓里堆着发霉的陈米而城外饿殍遍野。”
　　这番话没有漏洞，因为句句属实。
　　514替她调出了原身的全部记忆。
　　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偷听私塾时被赶出来的屈辱，在书铺角落里站到腿麻的夜晚，在县衙库房里对着半套受潮县志小心翼翼地揭开粘连纸页的时刻。
　　都不是虚构的。
　　谢清序将手中的策论放在案角，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有些年头的竹简，递给她。
　　“这是我当年所著《河工纪要》，里面详细记录了黄淮一带的河道走向、历年决堤位置、以及各地上报的治水方案。”
　　“你拿回去读，三日之内读完，然后告诉我你的看法。”
　　孙淮月双手接过竹简。
　　竹简很沉，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被翻阅了很多次。
　　她抬起头看着谢清序，他大概是需要确认，这个能写出如此策论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偶然。
　　离开文华殿时天色尚早，孙淮月沿着宫道往回走。
　　竹简抱在怀里沉甸甸的，514在脑内轻轻嘀咕了一句【这太傅倒是会加码】，她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
　　孙珠玉此时正站在文华殿外的宫道上，身侧围着三位皇子和几个宗室子弟，正在和他们说话。
　　她微垂着头，眼眶泛红，声音又轻又软：“是我太不争气了，读了这么多年书，还不如姐姐在外面的见识。”
　　“母后说得对，我就是太贪玩了，以后得好好用功才行。”
　　三皇子立刻皱起了眉，把鸟笼往旁边的石栏上一搁，上前一步挡在孙珠玉身前：“珠玉，你别这么说自己。”
　　“孙青槐不过是仗着在外面见过几次灾民翻了几个破卷宗，就在学堂里逞能，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些粗鄙的经验，哪比得上你正经学的经史子集？你不必放在心上。”
　　几个宗室子弟跟着附和，有人说孙珠玉的策论辞藻华美引经据典，是她这等粗浅之人欣赏不来的，有人说不必和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般见识。
　　这些话越说越顺，像是在互相印证彼此的判断。
　　但人群边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宗室子弟没有开口，表情淡淡，显然对三皇子这番说辞不太买账，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反驳。
　　恰好在这时，孙淮月从文华殿里走出来。
　　见到众人，她没有刻意停下来，也没有刻意避开，但那条宫道的宽度有限，她不可避免地要经过人群旁边。
　　三皇子转过头看到了她。
　　“站住！”
　　他大步走到孙淮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今天在文华殿里，是故意的吧？”
　　孙淮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三殿下指的是什么？”
　　“少装糊涂！”三皇子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故意写那篇策论，故意在太傅面前出风头，故意让珠玉难堪！你刚回宫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踩着她上位，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孙淮月看着三皇子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的大皇子。
　　她知道和他们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已经被系统驯化了十几年，对孙珠玉的保护欲已经刻进了本能里。
　　任何威胁到孙珠玉地位的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敌人。
　　她垂下眼睫，微微低头：“三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恰好懂得相关的题目，并未想过要让任何人难堪。”
　　“你……”三皇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大皇子抬手拦住了。


第62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0
　　大皇子走上前一步，声音比三皇子沉稳得多：“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
　　“你能回宫，是父皇的恩典，但珠玉在这座宫里生活了十八年，她是我们的妹妹，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出现而改变。”
　　“你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但如果你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孙淮月依然低着头，姿态恭顺：“大殿下教诲的是，青槐谨记。”
　　大皇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揽着孙珠玉转身走了。
　　三皇子临走前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跟了上去。
　　孙淮月站在原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直到众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直起身来。
　　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二皇子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折扇，指节轻轻敲击着扇骨。
　　他走到孙淮月面前，若有所思：“你不生气？”
　　孙淮月抬起头看着他：“二殿下希望我生气吗？”
　　二皇子却岔开了话题：“你那篇策论里提到以工代赈的建议，我曾经在一本前朝的笔记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但那本笔记已经绝版多年，连宫里的藏书阁都没有收藏，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孙淮月心里微微一动。
　　“在一座破庙里。”孙淮月如是说。
　　“有一年冬天，我借住在一座废弃的庙里，在佛像的底座下面发现了一个油布包裹，里面包着几本书。”
　　“其中有一本是前朝一位官员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他治理水患的经验和方法。”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没再多问，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又停下来说：“那本书，如果还在的话，我想借来看看。”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拐过回廊的拐角，消失在了孙淮月的视野中。
　　514的声音响起来：【你出现之后，二皇子的心智好像比从前更加坚定了。】
　　孙淮月耸了耸肩：“或许吧。”
　　514又嘿嘿笑起来。
　　【孙珠玉的系统又空转了。
　　【三皇子骂你的那段，它预估你会产生羞愤和委屈的负面情绪，提前开了收割通道。】
　　【结果你什么都没给它，今天这一天，LC-08为你烧掉的能量已经累计超过十三个百分点。】
　　【从养心殿到文华殿再到这条宫道，它开了三次大范围收割通道，每次都扑空。】
　　宫道两旁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孙淮月抱着竹简向前走。
　　她在脑内回了一句：“一条靠集体偏爱和真血脉痛苦来存活的寄生虫，遇到一个既不求偏爱也不会痛苦的真血脉，现在应该很难受。”
　　【相当难受，它的能量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不过你真的不生气吗，那两个皇子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很难听。】
　　【原身如果在场，大概会被骂哭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排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银杏叶：“原身……她大概不会有机会站在文华殿里写策论。”
　　“她会不知不觉死在某个不让人注意的角落，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
　　一道圣旨在秋分那日送到了偏殿。
　　皇帝终于给了孙青槐一个名分。
　　安宁公主，封号安宁，赐居昭华殿。
　　圣旨上的措辞工整而疏淡，没有多余的温度。
　　传旨太监念完之后，将圣旨双手递到她面前，不咸不淡道：“恭喜公主殿下。”
　　封公主的宴席定在十月初二，地点在太和殿。
　　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世家权贵，规模不小，排场也足。
　　但从确定日期到正式开宴，内务府没有一个人来昭华殿问过她任何关于宴席的安排。
　　穿什么、坐哪里、流程如何、是否需要准备致辞。
　　她像一个被通知要来参加宴会的客人，而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514在她脑海里冷哼了一声：【皇帝这是打算把你当个摆设端上去给人看一眼就收起来。】
　　【反正封号也给了，宴席也办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孙淮月站在窗边：“他肯给我办这场宴席，不是为了给我体面，是为了堵住朝臣的嘴。”
　　“真公主找回来了，不给个名分说不过去，给得太隆重，又怕孙珠玉不高兴，所以一切从简，众人便知道，这位新公主并不受宠。”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本谢清序借给她的《河工纪要》，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不过没关系，他不给我体面，我可以自己挣。”
　　十月初二，册封宴在太和殿举行。
　　殿内十二扇朱红隔扇尽数敞开，鎏金铜鼎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和殿外丹墀上铺展的夕阳融成一片。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世家权贵按品级依次落座，宫人垂手侍立，衣袂无声。
　　孙淮月在偏殿更衣时，捧着礼服的宫女犹豫了许久，手里托着一条镶金丝鸾鸟纹的织锦腰封，不知该不该给她系上。
　　按制，公主册封礼的礼服配有鸾鸟纹腰封，那是皇女身份的象征。
　　但她拿到的礼服里没有那条腰封，只是一条素银流苏的普通款式，规制上挑不出错，但象征意义差了不止一级。
　　按制，公主的鸾鸟纹腰封必须由尚衣局提前一个月缝制，而她的册封礼是近日才定下来的，尚衣局来不及赶工。
　　“不必麻烦了。”
　　孙淮月把素银腰封系好，对着铜镜照了照，素银流苏垂在腰间，和织金鸾鸟相比朴素了不止一个档次。
　　旁边的宫女欲言又止，她只是笑了笑，系好腰封便往殿外走。
　　这些东西不值得她花心思。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文武百官、宗室亲贵按品阶落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皇帝坐在正中的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皇后坐在他身侧，也是一身盛装，端庄得体。
　　孙珠玉坐在皇后下首，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宫装，倒像是宴席的主角。
　　她的座位离皇帝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皇帝的衣袖。
　　而孙淮月的座位，被安排在下首。
　　她今日穿了一身丁香色的宫装，是内务府送来的成衣，尺寸倒是合适，但款式普通，布料也只是中等，和孙珠玉那身流光溢彩的织金宫装相比，显得朴素寒酸。
　　宴席开始之后，一切按部就班。
　　皇帝举杯致辞，欢迎大家来参加安宁公主的封位宴，言辞得体，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
　　他说完之后，轮到孙淮月起身致谢。


第63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1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面向皇帝和皇后，说了一番事先准备好的祝酒词。
　　措辞得体，态度恭谨，既不卑不亢，也不失礼数。
　　说完之后，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落座。
　　皇帝道了声好，便叫众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她并不在意，毕竟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场宴席上出风头。
　　几轮敬酒之后，礼部侍郎李大人端着酒杯走到孙淮月席前。
　　他是朝中有名的老学究，清流一派的代表，对礼制典故极为较真。
　　“听闻安宁殿下在文华殿写了一篇水利策论，连太傅都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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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斗胆，想请教殿下，前朝《河渠志》中记载的‘束水攻沙’之法，与本朝现行的‘宽河固堤’之策，利弊如何权衡？”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他问的不是书本上能查到的典故出处，而是两种治水方略的利弊权衡。
　　这是需要实际经验和分析能力才能回答的问题。
　　旁边的几个文官也都安静下来，端着酒杯等她回答。
　　他们想看看这个在民间长大的公主是真有实学，还是只是在文华殿碰运气写了一篇好文章。
　　孙淮月放下酒杯，起身回礼。
　　“李大人问的是本朝河工的核心争议，青槐才疏学浅，只能以自己在黄泛区的见闻作答，若有疏漏，还请大人指正。”
　　她切入正题，将前朝“束水攻沙”的理论逻辑和本朝“宽河固堤”的实际应用场景逐一对比，指出二者并非互斥。
　　“上游束水攻沙以清淤，下游宽河固堤以防溢，因地制宜方为上策。”
　　“汝阳段河道是典型的泥沙淤积型河段，应以束水攻沙为主，宽河固堤为辅；而淮北段地势平坦水势缓慢，则应以宽河固堤为主。”
　　李大人听完之后抚掌大笑，直说太傅所言不虚，又问殿下这些治水方略是在何处学的。
　　殿内气氛正融洽，孙珠玉忽然站了起来。
　　她端着酒杯走到孙淮月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脆而响亮，整桌人都能听见。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这条腰封好素雅，和你今日的礼服很是搭配，尚衣局的手艺就是好，连素银都能做得这么精致。”
　　桌上的谈笑声顿了一下。
　　几个刚才还在笑的老臣收住了笑意，李大人低头端起了酒杯。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孙淮月抬眼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公主谬赞了，公主今日这身才是真正的华美，我连该有的配置都没有，何谈精致。”
　　孙珠玉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孙淮月说话如此不留余地。
　　她咬了咬后槽牙，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姐姐太谦虚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步伐依然优雅，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514在孙淮月脑海里冷笑了一声：【她刚才走过来敬酒的时候，LC-08又开了一次情绪探测，想收割你的羡慕和嫉妒，结果又扑空了，系统能量又掉了一点。】
　　宴至后半段，皇帝兴致颇高，随口说了个前朝旧事，讲的是高祖开国时某位大将的逸闻。
　　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忽然想不起那位大将的名字，便随口问了一句谁还记得。
　　在场大多是武将世家和文官清流，这种事本不该由公主来答。
　　但孙珠玉忽然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抢在所有人之前脆生生地开了口：“我知道我知道，是韩世忠！”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臣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韩世忠是前朝末年的将领，距大曜开国少说隔了几十年，和高祖爷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皇帝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
　　“珠玉记错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高祖麾下的大将姓吴，韩世忠是前朝的人，差了小几十年。”
　　孙珠玉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等系统调整便开口道：“那父皇问问姐姐记不记得。”
　　她现在不想放过任何可能会让孙青槐出丑的机会。
　　皇帝果然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站起来，微微欠身道：“回父皇，高祖麾下大将姓吴名璘，与韩世忠虽同为名将，但相隔数十载。”
　　“不过妹妹认得韩世忠也属难得，韩将军抗金有功，青史留名。”
　　她说完便坐了回去，没有多看孙珠玉一眼。
　　殿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几个原本对今晚这场册封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文官，此刻看孙淮月的眼神明显变了。
　　孙珠玉的脸涨得通红。
　　她不敢反驳父皇，也不敢对孙淮月发作，只能低下头假装去喝面前的果酒。
　　她的系统正在疯狂报警。
　　能量储备跌破百分之二十，社交优化模块无法维持全功率运行。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能量推进了情绪感染模块，强行释放了一波亲和光环。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软得像刚从梦里醒来。
　　“对不起父皇，珠玉记错了，都怪珠玉平日里读书太少，让父皇失望了。”
　　她说着，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姐姐在外面读了那么多书，真羡慕她，不像我，只读了些公主该学的。”
　　皇后立刻把她揽进怀里，用帕子替她擦眼角，低声哄着。
　　大皇子也放下酒杯，皱着眉头说了句珠玉只是记混了不必苛责。
　　三皇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压不住火的眼神看向孙淮月，嘴唇动了动。
　　二皇子忽然开了口。
　　“父皇只是问了个典故，三弟不必如此，再说，方才青槐还替珠玉圆了场，韩世忠也确实是名将，她认得又不丢人。”
　　三皇子愣了一下坐了回去，孙珠玉在皇后怀里也僵了一下。
　　皇帝摆了摆手说行了，转头对身边的内侍吩咐了句什么。
　　内侍应声退下，不一会儿端回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发簪。
　　皇帝拿起发簪，叫了孙淮月的名字。
　　“这支簪子是前朝宫里传下来的，朕收了好些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戴。”
　　“今日是你的册封宴，便赏了你罢。”
　　孙淮月上前双手接过发簪，跪下谢恩。
　　起身时她的目光和皇后撞了一下，皇后脸上的微笑依然端庄得体，握着帕子的手却收紧了。
　　宴散时已近亥时，众人鱼贯退出太和殿。
　　孙淮月走在人群稍后的位置，手里的发簪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
　　走出殿门的时候，几个文官朝她遥遥拱了拱手，她也一一回礼，姿态从容如行云流水。
　　514的声音响起来：【孙珠玉的社交优化模块因为能量不足提前下线，方才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她自己的真实水平。】
　　【她把韩世忠当成高祖的大将，说错之后靠哭来挽回局面，连二皇子都开始替这边说话了。】
　　【皇帝都把发簪给你了！】
　　孙淮月在宫道的拐角处停了一下。
　　夜风从甬道尽头灌进来，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被云层半遮半掩的秋月。
　　“他赏我那支发簪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儿比孙珠玉拿得出手。”
　　“作为帝王，他需要的只是青槐的价值。”


第64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2
　　册封宴之后，日子安静了几天。
　　昭华殿的银杏叶黄透了，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铺了浅浅一层。
　　孙淮月每日照常去文华殿听学，散了学便回殿中读书写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日子过得规律而平淡。
　　但不知哪一日起，她突然能发觉，廊下洒扫的宫女在她经过时会忽然收声，膳房送来的膳食比之前更敷衍了些，连茶水都不够热。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案头那方端砚。
　　孙淮月的书案向来自己收拾，东西摆在哪里、哪本书夹了哪页书签，她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那天散了学回昭华殿，她一眼就发现砚台往左移了半寸，旁边那支狼毫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朝右，而她向来习惯朝左。
　　她站在书案前看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坐下，铺开宣纸继续练字。
　　与此同时，她让514重点监控她不在殿中时进出的所有人员，又从妆奁最底层翻出一把旧铜锁，把殿内几处柜子和书箱逐一上锁，钥匙穿在贴身的丝绳上，睡觉也不取下。
　　没过几日，新的招数来了。
　　廊下洒扫的两个宫女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刚好能让她从廊下经过时听见。
　　“听说安宁殿下在民间的时候脾气就古怪，和谁都处不来”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连尚衣局的衣裳都嫌弃”
　　孙淮月面不改色地从她们面前走过，步履不停。
　　只是第二天，那两个宫女便被调去了浣衣局。
　　说是管事太监在翻看宫人轮值册时，恰好发现这二人的籍契上有个不大不小的纰漏，按规矩该去浣衣局做满三个月的苦役。
　　【其实你还是挺狠的，孙博士，但你为什么不澄清一下谣言？】
　　514发自内心的疑问。
　　孙淮月看着书，眼睛都不抬：“我为什么要自证清白？”
　　真正让宫里人开始嚼舌根的，是膳房的事。
　　孙淮月的份例膳食忽然变得格外寒酸，三菜一汤缩减成一菜一饭，连例行的果品都断了。
　　送膳的小太监愁眉苦脸地说膳房那边实在是忙不过来。
　　她没多说，只是让514查了一下膳房的排班册和采买账目。
　　当晚514就把两份账目的对比表列了出来，孙珠玉的份例比规制多出了将近一倍。
　　其中好几道菜是她指名要的私厨特供，而昭华殿被克扣的份额正好和那几道私厨特供的采买成本相差无几。
　　翌日散学之后，孙淮月去了太傅的官署，将自己在文华殿所学的宫规条目和膳房账目一一对照，写成了一篇详尽的核查文书，用端正的小楷誊抄在宣纸上，请太傅代为转呈内务府。
　　这篇核查文书措辞恭谨，条理清晰，每一处克扣都有据可查，没有任何一句指控，只是请求内务府核实账目。
　　谢清序看完之后沉默片刻，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说知道了，让她等消息。
　　三天后，膳房换了管事。
　　新来的管事姓冯，上任第一天便亲自端着一盅热汤送到了昭华殿。
　　十月将尽的一个傍晚，孙淮月散了学回昭华殿，远远看见正殿门口围了一圈人。
　　是孙珠玉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昭华殿。
　　她身后跟着皇后身边的秦嬷嬷、两个内侍、四个宫女，阵仗不小。
　　见孙淮月回来，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起为难和歉意。
　　“姐姐，”她站在昭华殿的院子里朗声说，“实在对不住，我宫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搜遍了各处都找不到，有人说，看到那日有个身影往昭华殿这边来了。”
　　“我也不愿意相信是姐姐拿了，但为了姐姐的清白，还是搜一搜为好。”
　　她说得滴水不漏，如果孙淮月阻拦，就是心虚。
　　孙淮月站在廊下，看着她，目光平静：“公主丢了什么东西？”
　　“一支白玉兰花簪。”
　　孙珠玉看上去很是难过：“是父皇前年赏给我的，我一直很珍惜，日日戴在头上。昨日午休时取下放在妆台上，今早就不见了。”
　　孙淮月点了点头：“既然是父皇赏赐之物，那确实不能马虎，秦嬷嬷，请便吧。”
　　514听上去很是生气：【你也是公主啊，干嘛要让他们搜，打板子啊，打他们板子啊！】
　　孙淮月不置可否：“不要情绪化。”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两个内侍便进了孙淮月的寝殿。
　　他们在殿内翻找了一刻钟，柜子、抽屉、妆台、书架，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果然，一个小太监从孙淮月书案下方的暗格里，拿出一支白玉兰花簪来。
　　“找到了。”那小太监高声说道。
　　孙珠玉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看着孙淮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拿我的簪子？你若喜欢，跟我说一声便是，我送你几支都行，何必……”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副强忍委屈的模样，比任何控诉都更有杀伤力。
　　秦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接过那支簪子，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头看向孙淮月：“安宁公主，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孙淮月看着孙珠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公主确定，这支簪子是你的？”
　　孙珠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支簪子是父皇赏给我的，宫里很多人都见过，我日日戴着，难道还会认错吗？”
　　“这支步摇是曜宁殿下及笄时皇上赏的，殿下平日里宝贝得很，从不离身。”
　　周围几个宫女交换了一下眼色，孙淮月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淡。
　　“那便去请内务府的人来核查，在事情查清之前我不会离开昭华殿半步，任何人也不得擅自进出，以免证物被人移动。”
　　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秦嬷嬷，你手上那只烦请放到这桌子上来，免得一会儿磕了碰了，倒是我这昭华殿的不是了。”
　　孙珠玉面色一动，但事已至此，也无甚办法。
　　很快，内务府的管事带了两个文书郎来，仔仔细细核对了步摇的制式、编号和宫中专供首饰的铭文刻印。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管事终于直起腰来捧着手里的册子：“这步摇上的铭文显示是内务府去年制的，曜宁殿下及笄是前年的事，时间对不上。”


第65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3
　　孙珠玉的脸一下子白了。
　　孙淮月却语气平和：“珠玉大概是记错了。”
　　她又向孙珠玉走近了两步：“只不过妹妹往后可要记好些，别再丢了东西到处找了。”
　　孙淮月看向秦嬷嬷：“秦嬷嬷，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了，这簪子不知是被谁放进了我这儿，却不是妹妹的，想必，是有人想挑拨我与妹妹之间的关系。”
　　孙珠玉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好啊，秦嬷嬷，是你！是你想挑拨我和姐姐！”
　　秦嬷嬷如遭雷击：“殿下……”
　　孙珠玉却不给她机会：“来人，把这刁奴带下去，打三十大板！”
　　秦嬷嬷就这样被捂着嘴带了下去。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514都看呆了：【不是，啊？还能这样？】
　　孙淮月轻笑：“分化敌人，就是这么容易。”
　　孙珠玉甜笑着看向孙淮月：“姐姐，幸好你看出刁奴欺主，不然我都不知道她要将我们挑唆成什么样子。”
　　孙淮月配合道：“是啊，查清楚就好。”
　　孙珠玉连连点头，说了几句好话便告辞离开了。
　　众人离开昭华殿后，孙淮月走回殿内，在窗边坐下，铺开一张新纸，用细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中心节点写着“孙珠玉”，向外分叉出几个分支。
　　二皇子、朝臣、太傅。
　　她在“朝臣”那个分支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中心节点，箭头旁边写了四个字：实力赛道。
　　“514，”她搁下笔，“复盘这段时间所有的冲突记录。”
　　514的声音响起。
　　【从文华殿策论课到册封宴，再到这次栽赃事件，一共发生了七次直接冲突。】
　　【七次交锋中LC-08总共尝试开启收割通道十四次，十四次全部空转，它的能量储备从一个月前的百分之四十七跌到了现在的百分之十九，跌了近三十个点。】
　　【为了强行维持核心功能，它开始透支系统储备能量，相当于在用自己的寿命换眼下的运转。】
　　【这种透支模式一旦持续下去，反噬会以指数级放大。】
　　“那它还能撑多久？”
　　【以目前的消耗速率，最多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后它的能量储备将跌破百分之五，届时所有高级功能将全部停摆，只剩最基础的亲和光环苟延残喘。】
　　【但这一个月会很关键，她越慌就越会出狠招，越出狠招就越容易犯错，越犯错就越会加速系统的消耗，这是一个死循环。】
　　孙淮月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分支，从中心节点延伸出来，旁边写了孙珠玉的名字。
　　又在这个分支下面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旁边写了五个字，透支式续命。
　　次日一早，她去了文华殿，找谢清序借书。
　　在书架间的过道里，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太傅大人，文华殿的藏书中，可有近年来的河工奏疏汇编？”
　　谢清序从书卷后面抬起头：“有。”
　　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青槐可否借阅？”
　　谢清序沉默了一会儿。
　　翰林院的档案向来只对翰林学士和六部堂官开放，连皇子都要特批才能查阅。
　　但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眼前这个女子，自幼颠沛流离却能写出水利策论，被克扣针对却能整理核查文书。
　　他实在无法回绝如此经历坎坷却又自立自强之人借阅书籍的想法。
　　他微微颔首：“我可以试试，替你向翰林院申请阅览权限”。
　　“多谢太傅大人，”孙淮月对他微微躬身，“青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宫中内务府下设六局二十司，其运转流程和各级职掌，可有文书可供查阅？”
　　谢清序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她直言不讳道：“青槐入宫这些日子，深感宫中制度繁复，若能了解内务府的运转规程，日后也能更好地协助皇后娘娘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
　　谢清序点点头，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卷蓝色封皮的册子，递给她。
　　“这是我当年任翰林院编修时整理的宫中内务府规程汇编，虽有些年头了，但内务府的运转逻辑大体未变。”
　　“你拿去看，若有疑问，随时来问。”
　　接下来几日，昭华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孙淮月白天去文华殿听学，散了学便去翰林院翻阅河工奏疏，回到殿中还要研读内务府规程汇编，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她读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读完一卷都会停下来做详尽的笔记，笔记上的字迹工整细密，条理分明。
　　514都对此不解：【你好像在恶补，但其实你明明已经很厉害了。】
　　孙淮月认真解释：“既要为帝王，便不能胸无点墨，眼界狭隘，我从前待过的世界，许多事情与这个朝代未必互通。”
　　“朝堂政务、律法民情、农事水利、边关战事、世家制衡，桩桩件件皆需通晓洞悉。”
　　“今日多熬一夜苦读，来日便能少一分束手无策。”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世间从没有凭空而来的帝王之才，所有从容执掌天下的底气，都是日复一日沉淀积攒而来。”
　　“如今日夜苦读，伏案笔录，也不是为了争一时长短，博取旁人夸赞，而是为自己积攒底气，储备学识。”
　　“唯有满腹经纶通晓世事，心怀万民体恤疾苦，日后坐上帝位，方能明辨是非，权衡利弊，稳住朝局，护得住天下苍生安居乐业。”
　　她收回目光，再度垂首落笔时，灯下身影坚韧孤直。
　　514猛然觉得，这个女子已然隐隐有了俯瞰山河的帝王风骨。
　　/
　　十月将尽，北境传来军报，北戎部落趁秋高马肥之际南下侵扰边境，连破两座边镇。
　　朝堂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连三日都在讨论军饷调拨和边防部署的问题。
　　皇帝为此事焦心，连着好几夜都没睡好。
　　孙珠玉在系统提示下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收割机会。
　　此时所有人都处于高度紧张和焦虑之中，情绪波动剧烈，只要她能在皇帝面前展现出聪慧懂事的一面，就能收割一波可观的孝心能量。


第66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4
　　她主动熬了一盅参汤端到御书房，柔声劝父皇保重龙体，又在皇后面前说了一通“珠玉虽是女子但也想为父皇分忧”的话。
　　效果是有的，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珠玉有心了。”
　　皇后也欣慰地夸她懂事，但这波收割的能量远不如预期。
　　因为皇帝心里真正想的是北境的军报，皇后心里真正想的是朝堂上的变局，没有人有余裕去细细品味一个小公主的乖巧。
　　孙淮月却好像见不到人了一般。
　　她花了整整两天把自己关在翰林院的档案室里，翻阅了近十年的北境边镇军需调拨记录、当地屯田数据以及历年秋冬季节北戎的侵扰规律。
　　然后写了一篇策论，题为《北境边镇屯田与防御策》。
　　这篇策论不像上次那篇水利策论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更沉稳、更务实，通篇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从头到尾都是数据和逻辑。
　　她在策论中提出，北境边镇多年来军需依赖内地调拨，运输损耗高达三成以上，且每逢秋冬道路结冰运输几乎中断。
　　若能就地推广军屯，辅以减免边境百姓赋税以换取民间粮草储备，则可建立一套自给自足的边防物资供应体系，从根本上削弱北戎以骚扰切断补给线的战略优势。
　　策论末尾附了一份详尽的边镇可耕地面积估算表，以及对每镇驻军口粮消耗和当地亩产量的对比分析。
　　谢清序看完这份策论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第二日就把策论带到了早朝上，原原本本地呈给了皇帝。
　　皇帝读完策论，抬头问：“是谢卿所作？”
　　谢清序摇了摇头，如实回答：“安宁公主所作。”
　　殿内安静了片刻。
　　几个知道内情的大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大皇子和三皇子都面露复杂之色，二皇子则微微挑眉。
　　皇帝合上策论放在御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散朝后，叫安宁到养心殿见朕。”
　　/
　　养心殿的午后安静得过分。
　　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燃到了底，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只剩铜胎泛着暗沉沉的光。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策论，纸页边缘被反复翻看的指痕磨得微微发毛。
　　孙淮月站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垂手而立，姿态恭谨而从容。
　　她进来时行了大礼，皇帝叫起之后便没有再开口，只是让她站着。
　　“你在策论里提到北境边镇的军需运输损耗高达三成以上。”
　　皇帝终于开口了，手指压在策论中段那段数据上：“这个数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回父皇，青槐在汝阳县衙整理卷宗时曾见过一份永宁十八年的军需调拨文书。”
　　“那份文书上详细记录了当年从江淮调往北境的粮草数量，以及实际抵达边镇的核验数目，两份数字之间的差额，便是运输损耗。”
　　她垂首作答。
　　皇帝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份数据，户部和兵部每年都在为运输损耗扯皮，但他没想到这个从民间回来的女儿能在旧卷宗里翻出这份文书。
　　“你那份文书上记录的损耗率具体是多少。”
　　“三十四又二分一。”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皇帝握在策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个数字和兵部密档里记录的真实损耗率完全吻合。
　　看来她不是在编造，她是真的看过那份文书，并且记住了每一个数字。
　　“你方才说军屯之策需要减免边境百姓赋税，但边境州县本就贫瘠，赋税减免之后地方财政如何维持？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他身子往后，靠在龙椅的靠背上，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孙淮月微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姿态依然是恭谨的，但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回父皇，边境百姓近年来的赋税征收多依赖内地转运，而民间粮草储备因连年战乱几乎耗尽。”
　　“若朝廷强制征粮，只会加剧民怨，不利于边境安稳。”
　　“青槐认为，分三步走，第一步以军屯自给减轻内地转运压力，第二步以赋税减免换取民间粮草储备，第三步在军屯和民储稳定之后逐步恢复赋税征收。”
　　“在此期间，边境地方财政可暂由户部直接拨款填补缺口，以工代赈，兴修水利，既能补足地方财政，又能改善边境农业基础。”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心里的惊异一层一层地翻上来。
　　她的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从未参与过朝政的女子。
　　从军屯到赋税，从民储到水利，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他在朝堂上听过的六部尚书述职，有几个还不如她条理分明。
　　“这些见识，”皇帝缓缓开口，“是你在民间流落时学到的？”
　　孙淮月又垂下眼睫。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她可以展现才华，但不能展现来历不明的才华。
　　她可以让皇帝欣赏她，但不能让皇帝猜忌她。
　　“父皇明鉴，青槐自幼流落民间，辗转多地，帮佣过县衙，偷听过私塾，在书铺角落里站着读过书，在破庙里捡到过前朝官员的笔记。”
　　“这些见识并非一日之功，而是十八年来颠沛流离之中，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放低了声音补了一句：“青槐虽是皇女，却自幼与父皇母后天各一方，未曾有机会系统的治学训练。”
　　“但也正因如此，青槐比在宫里长大的兄弟姐妹们，多了一双看过民间疾苦的眼睛。”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略微消瘦的下颌，看着她交握在袖中的双手，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夜晚。
　　那时候凤仪殿里乱成一团，接生的嬷嬷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跪在他面前。
　　他也曾为自己添了个女儿而满心欢喜。
　　“罢了，不提旧事，你这份策论，朕会仔细考虑。”
　　他把策论合上放在案角，然后从旁边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檀狼毫，在策论封面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身边的内侍。


第67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5
　　他看向孙淮月的目光有些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孙淮月行礼告退，姿态端正而谦逊，没有半分张扬。
　　退出养心殿时，殿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翻动。
　　回到昭华殿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廊下的灯笼刚点起来，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
　　514听上去像在嘲讽：【你在殿里的时候，殿里有暗卫。】
　　孙淮月挑了挑眉。
　　514继续道：【所以我查了一下，是皇帝老儿不信你，之前就派了暗卫去查你的底细，不过，孙青槐的过去干净的很。】
　　孙淮月却笑了笑：“正常，越无能的帝王越多疑。”
　　/
　　第二日散了学，孙淮月沿着游廊往回走。
　　游廊尽头，二皇子正站在栏杆边等她。
　　见到孙淮月过来，他走上前一步：“青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淮月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这几日，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议论。”
　　他面露难色，像是在斟酌措辞：“有人说你孤傲刻薄，说你对宫中下人不假辞色，说你在民间时就与邻里不睦，还说你回宫之后对珠玉心存嫉恨。”
　　他手里的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磕：“这些议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源头，是从凤仪殿的宫女嘴里传出来的。”
　　孙淮月平静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二殿下信吗。”
　　他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她会解释会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她却没有任何辩驳。
　　她只问他信不信，而他竟然答不上来。
　　他应该信的。
　　珠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她身边的宫人说的话他从来不会怀疑。
　　但这些日子以来他亲眼看到的孙青槐，和那些议论里描述的孙青槐，总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人。
　　她在文华殿写策论时不争不抢，是太傅主动夸她。
　　她在册封宴上被孙珠玉当众嘲笑腰封，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尴尬。
　　她在养心殿被父皇问到边境赋税问题时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没有趁机邀功，更没有借机贬低任何人。
　　这样一个女子，会是因为嫉妒而暗中诋毁别人的小人吗。
　　可如果她不是，那又是谁在散播这些谣言。
　　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栽赃构陷公私不分之人。
　　幼时他亲眼见过奶娘因被人诬告而下狱，后来虽然平反但身体已经在狱中熬垮了，出狱不到半年就撒手人寰。
　　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无论什么事都要讲证据讲道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正在为了维护珠玉而违背这条底线。
　　他明知道那些传言经不起推敲，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明知道孙青槐受了委屈，却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可如果真的是珠玉错了，这些年来他对她的维护，又算什么？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声音干涩道：“你上次在策论里提到的那本书，前朝笔记，那本记载了以工代赈方案的书，可否借我一阅？”
　　孙淮月看了他片刻，点点头：“那本书在青槐的旧物箱里，回头让人给二殿下送去。”
　　说完便转身走了。
　　二皇子站在游廊尽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迈不开腿。
　　/
　　九月末的京城落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霜。
　　孙淮月天不亮就起了身，换上内务府上月补送来的新宫装，头上还特意簪了那支赤金嵌红宝的发簪。
　　宫女捧来早膳时她已经在案前坐了半个时辰，面前摊着一份手抄的京城坊市地图，脑海中是今早514刚整理出来的舆情汇总。
　　京城百姓对这位新封的安宁公主几乎一无所知，偶有几句传言，也都是“乡野出身、粗鄙不堪”之类从宫墙缝隙里漏出去的闲话。
　　【你要这些做什么，你平常从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更何况还去参加劳什子祈福。】514嘟囔。
　　孙淮月轻笑：“你说话还真是入乡随俗。”
　　今日是宫中惯例的秋后祈福，皇后携后宫嫔妃及公主们前往大相国寺进香，为北境战事和来年收成祈愿。
　　按制，祈福之后有半日出宫采办的余暇，往年孙珠玉都会借此机会在京城最热闹的街市上逛一圈。
　　铺子里有什么新到的绫罗绸缎、南边新运来的胭脂水粉，她总是第一个挑。
　　孙淮月对祈福本身没什么兴趣，但这是一个难得的窗口。
　　“我要知道这个国家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的。”孙淮月对514解释。
　　“不是奏折上的空口白牙，不是朝堂上官员嘴里说的漂亮话，而是老百姓每天睁开眼睛面对的那些实实在在的数字。”
　　“米多少钱一斗，布多少钱一尺，房租多少钱一个月，生了病有没有钱看大夫。”
　　“要治理这个国家，我首先要了解它。”
　　/
　　大相国寺的钟声在晨雾里叫人听得不真切。
　　孙淮月跪在蒲团上，听着住持念诵祈福经文，檀香袅袅升起，和殿外松柏的清苦气味混在一起。
　　她脊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虔诚，没有半分敷衍。
　　旁边的孙珠玉跪了不到一刻钟便开始悄悄揉膝盖，被皇后看了一眼才赶紧把手放回去。
　　祈福结束后住持亲自送皇后出山门，经过孙淮月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合掌念了声佛号。
　　出了大相国寺，车驾沿朱雀大街往南，在长安坊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绸缎铺、书坊、医馆、茶肆沿街排开，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皇后不便出面，就去了茶楼等。
　　孙珠玉一下车便往最大的那家绸缎庄走去，几个宫女内侍前呼后拥。
　　孙淮月没有跟上去，她站在街边，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街角一个卖柴火的老妇人身上。
　　那老妇人看上去六十出头，佝偻着腰蹲在墙根下，面前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人来人往，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她脚边还坐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脸蛋冻得通红，正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孙淮月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阿婆，这柴火怎么卖？”


第68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6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大概是看她穿着讲究，不像会买柴火的人。
　　“五文钱一捆，”老妇人颤巍巍地伸出五个手指，又赶紧缩回三个，“三文也行，三文就行。”
　　孙淮月把柴火全部买了下来，又让随行的宫女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热包子塞到小孩手里。
　　小孩接过包子先是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老妇人眼眶一红，连连躬身道谢，说她是城外柳树村的，儿子去年被征去北境参军，至今没有音讯，家里只剩她和孙子，靠砍柴换点米粮度日。
　　孙淮月听完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压在老妇人手里，轻声说：“给孩子买件冬衣。”
　　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看到了这一幕。
　　这小贩是个嘴上没把门的碎嘴子，最爱在坊间扯闲篇，当场便扯开嗓子嚷起来：“这谁家的小姐啊，买柴火还给银票？这也太大气了！”
　　旁边馄饨摊的老板娘也探出头来看，吃了一惊，一把拉过小贩：“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宫里新封的安宁公主。”
　　不一会儿，朱雀大街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那个从民间找回来的真公主，刚才在街角帮了个卖柴火的老婆子。
　　在长安坊的布庄门口，她又遇到几个正在排队领米粥的贫民。
　　孙淮月让随行的内侍帮忙把布庄门口施粥的摊子支起来，又让宫女去隔壁点心铺买了几屉新出炉的馒头，一并放在粥摊旁。
　　排队领粥的贫民里有对母子格外引人注意，妇人看着三十出头，怀里抱着个瘦得脱了相的婴孩，自己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却把仅有的半块馒头全掰碎了泡在粥里喂给孩子。
　　孙淮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声问：“孩子多大了？”
　　“八个月，”那妇人低着头，又低声补了句，“孩子爹去年被征去北境修城墙，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带孩子，吃不起饭，实在没有奶水。”
　　旁边布庄掌柜是个嘴快心热的中年人，见这阵仗忍不住在旁边插嘴：“殿下您不知道，这位大嫂是柳树村出了名的苦命人。”
　　“她男人在的时候是村里最好的泥瓦匠，修城墙时被滚石砸中了腿，工头不给治，硬生生拖死了。”
　　“朝廷的抚恤金到现在都没发下来，村里去了好几回衙门，每次都被人赶出来。”
　　这话一出粥摊前顿时炸了锅。
　　有人骂黑心工头，有人骂衙门不作为，也有人小声说朝廷打了这么多年仗苦的都是老百姓。
　　孙淮月站起身看向众人，议论声渐渐停下，百姓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位也是宫里出来的。
　　大家正在后怕自己是不是说多了，就听到她的声音响起。
　　“青槐没有多大本事，但今日我既已得知此事，回去之后我定要向户部转呈。”
　　“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若三个月之内柳树村的抚恤金还没有到位，大家可以到长安坊的布庄找掌柜留话，我会亲自来查。”
　　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个挑担子的老汉激动得扁担都忘了扶，一筐萝卜滚了一地也顾不上捡，只扯着嗓子喊“这才是真公主”。
　　旁边卖馄饨的老板娘把围裙一撩，义愤填膺道：“早就听说宫里有个从民间回来的真公主，今日一见果然跟那个满头金钗的假公主不一样。”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妇人都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起孙珠玉来。
　　有人在绸缎庄见过她，买个料子都要掌柜把店铺的人清空，整匹布搬到她面前一匹一匹地挑，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有人说去年冬天也见她在街上逛，身边围了一群太监宫女，把整条街都堵了，有个卖炭的老汉推着车来不及让路就被她的侍卫一脚踹翻了炭车，炭滚了一地也没人赔。
　　这些话像火星子溅进了干柴堆，越传越烈。
　　不到半个时辰，朱雀大街从南到北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安宁公主在长安坊给卖柴火的老妇人买了柴火，给带孩子的寡妇捐了银钱，还当众承诺要替柳树村的村民追讨抚恤金。
　　514兴奋得声音都劈叉了：【坊间舆论在自发性地发酵，朱雀大街沿线三个坊的茶馆里现在全在聊安宁公主！】
　　孙淮月站在布庄门口，看着排队领粥的人群渐渐散去。
　　日头已经偏西，斜阳把她的影子映在青石板路面上。
　　她轻声对514说：“刚才那对母子，还有那个卖柴火的老妇人，是你提前筛出来的。”
　　【也不全是。】
　　【老妇人是真的，我在三天前就筛选了长安坊附近所有登记在册的贫民信息，发现她在城门外的窝棚里住了小半个月，每天背柴进城卖，但位置偏，几乎没人注意。】
　　【那个带孩子的寡妇也是真的，她男人的抚恤金被吞了也是真的，我只是给她们换了个位置，让她们恰好今天在你要经过的地方摆摊。】
　　【但布庄门口那些排队领粥的贫民、那个把孙珠玉踹翻炭车的事抖出来的馄饨摊老板娘，都不是我安排的。】
　　她和514没有提前沟通，514安排了碰面，而她恰好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她心里清楚，她能出宫的机会并不多，皇后迟早会掐断这条路。
　　所以出宫就要用到极致，让那一点点善意在民间发酵成足够大的声浪，大到足以穿透宫墙，大到让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不得不正视。
　　回宫的路上，孙淮月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514把今日的舆情数据汇总成了一张热力图，长安坊的传播热度已经爆表，附近的几个坊也在快速升温。
　　最让她意外的是，有几个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也出现在了关注名单里。
　　这些编修品级不高，大多是科举出身，没有世家背景，在朝堂上几乎说不上话。
　　但他们负责起草各部文书、整理档案、编修国史，她之前让太傅转呈的那篇北境策论，就是由这几个编修抄发各司的。


第69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7
　　“可以多留意一些这些编修的动态，朝堂上一品二品的大员固然重要，但这些在底层做事的年轻官员才是真正推动政务运转的人。”
　　“他们现在或许说不上话，但五年后十年后，他们就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已经在跟踪了。】
　　514反应很快。
　　昭华殿的灯笼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和出宫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孙淮月知道，许多事情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民心和朝堂，这两条线她同时布下去，总有一条会先开花。
　　而皇后的反应比孙淮月预估的慢了三天。
　　这三天里，长安坊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城。
　　茶肆里的说书人把安宁公主当众施粥的事情编成了段子，虽然粗糙，但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翰林院有个叫陆鹤年的编修，在同科聚会时提起安宁公主的北境策论，说数据之详实连户部的老堂官都挑不出毛病。
　　礼部的李侍郎在朝房和几个同僚聊天时随口说了句“安宁公主对河工的了解恐怕比工部郎中还要深几分”。
　　这些话零零碎碎地被送进凤仪殿的时候，皇后正在细细品着一盏温度刚好的燕窝银耳汤。
　　她不怕孙淮月在民间的名声好，也不怕那些清流老臣夸她学问好，她怕的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
　　民心和朝堂，如果同时站在孙青槐那边，有些事情就压不住了。
　　思忖片刻，皇后让秦嬷嬷去内务府传一道口谕。
　　从明日起，安宁公主的宫门令牌暂由凤仪殿保管，若需出宫须提前三日报请皇后批准。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北境战事吃紧，宫中安全为重，各位公主不宜频繁出宫。
　　这道口谕发下去之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务府便停了昭华殿每日的文书传递，理由是传递频次超出了公主份例的规制，需重新核定。
　　没过几日，后宫的几个皇后一派的嫔妃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安宁公主，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最近风头太过。
　　淑妃说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整天往翰林院跑不成体统，德妃说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不能不懂尊卑。
　　这些话自然会有宫人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但这些事孙淮月并不在意，真正让她警觉的是另一件事。
　　北境那边出了变故。
　　北戎派出使臣南下，带了国书和礼物，说要求和。
　　朝堂上为此事分成了两派，主战派认为北戎连破两座边镇之后忽然求和必是缓兵之计，主和派则认为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若能以和亲换取边境和平未尝不可。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和孙珠玉同时发力了。
　　皇后趁着皇帝在御书房批折子时端了一盅参汤过去，先是闲聊了几句家常，然后不经意地提起：“珠玉年纪不小了，但安宁作为姐姐若能率先垂范，也算替父皇分忧。”
　　孙珠玉的助攻则更加直接。
　　她在系统加持下把情绪感染模块推到峰值，跪在皇帝面前，红着眼眶道：“父皇若要派姐姐去和亲，珠玉愿意替姐姐去，姐姐流落民间十八年好不容易回来，求父皇给姐姐定一门近一些的婚事，让她留在京城。”
　　这招以退为进的效果极好，惹得皇帝颇为感动，拍着她的头说珠玉懂事。
　　翌日早朝，皇帝便让内侍传了口谕，安宁公主今日起暂住宫中，不必再往翰林院行走。
　　孙淮月接过口谕谢了恩，并未多问。
　　院里那排银杏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内侍走后，她站立很久才缓缓开口。
　　“和亲的事情还没有正式下旨，说明还在试探阶段，北境策论让我在皇帝心里积累了一些分量，他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草率地把我推出去。”
　　“但皇后和孙珠玉同时发力，系统也在全力运转。”
　　“这大概是入秋以来我离危险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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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口谕下来之后，昭华殿反而比往常更安静了些。
　　但514知道，她在等一个时机。
　　等皇帝身边没有皇后的人，没有孙珠玉撒娇的声音，没有主和派大臣围着他絮絮叨叨地算国库账本。
　　她在等皇帝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这个机会在口谕下来的第三日傍晚终于来了。
　　皇帝在御书房批了一下午折子，晚膳后独自去了御书房，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了一个老太监在门外守着。
　　514把这个消息传过来之后，孙淮月合上书站起来理了理衣襟，从妆奁里取出那支赤金嵌红宝的发簪重新簪好，便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只点了一盏鎏金铜灯，光线昏黄。
　　老太监见她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躬身行礼。
　　孙淮月对他微微点头，轻声说了句：“劳烦公公通传，安宁求见父皇。”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皇帝靠在御案后面的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没有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走进来，行礼，站定。
　　他靠在椅背上：“你说有要事面陈，说吧。”
　　孙淮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父皇，儿臣想请父皇收回和亲之议。”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可知道，和亲之事，是朝堂上多数大臣的建议？”
　　“儿臣知道，”孙淮月说，“但儿臣也知道，父皇尚未下旨，若父皇已经决意和亲，今日便不会见儿臣。”
　　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孙淮月继续说下去：“儿臣斗胆，请父皇听儿臣分析几句。”
　　“北戎此番求和，时机蹊跷，他们连破我两座边镇，劫掠了大量粮草和人口，正是士气高涨之时，却忽然派使者南下求和，这不合常理。”
　　“儿臣以为，北戎内部必定出了变故，要么是草原上发生了内乱，要么是他们的补给线也撑不住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此时和谈，都是在替他们争取喘息之机，若我们趁此机会加强边防、整顿军备，待他们缓过气来再次南侵时，我们便有了准备，但若此时以和亲示弱，他们便会认定大曜畏惧他们，日后只会变本加厉。”


第70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8
　　皇帝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说得轻巧，北境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将士疲惫，你以为朕不想打？但拿什么打？”
　　孙淮月看向皇帝的眼睛。
　　“拿民心打，拿土地打，拿时间打。”
　　“儿臣在北境策论中提出的军屯方案，若能在明年开春之前推行下去，三年之内，北境边镇的军粮自给率可达七成以上。”
　　“届时运输压力减轻，前线补给稳定，朝廷便有更多余裕来整顿军备，三年时间不长，但足以让北戎的内部矛盾暴露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这是儿臣根据翰林院存档的北戎使臣历年往来记录，整理出的一份分析。”
　　“北戎此次派出的使臣叫赫连铁，是单于帐下的主和派首领，他上次来大曜是七年前。”
　　“那一次他也是来求和的，可求和之后不到两年，北戎便撕毁盟约，再次南侵。”
　　皇帝接过那卷纸，展开，低头看去。
　　纸上字迹工整细密，记录了赫连铁历次出使大曜的时间、随行人员、提出的条件、以及后续北戎的行动。
　　每一条记录后面都附了简短的批注，足以证明赫连铁的每一次求和，都是北戎在兵力或补给上陷入困境时的缓兵之计。
　　一旦他们缓过气来，盟约就是一张废纸。
　　皇帝抬起头看着孙淮月，神情复杂：“你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
　　“这几日。”
　　“儿臣不能出宫，便在翰林院的存档中查找历年使臣记录，逐一比对，整理成文。”
　　皇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了这么多主战的理由，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主张主战，而战事不利，到时候你还是要嫁过去。”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和亲了，是求和，条件只会比现在更苛刻。”
　　孙淮月从容迎上皇帝的目光：“儿臣想过，但儿臣愿意承担这个后果。”
　　她顿了顿，又说：“儿臣自幼流落民间，辗转多地，见过北境逃难来的百姓，听他们说过北戎骑兵的凶残。”
　　“儿臣知道，若此时示弱，日后边境的百姓只会遭受更多的苦难，儿臣不愿看到那一天。”
　　“若儿臣的主张最终未能奏效，战事不利，届时需要儿臣去和亲以换取和平，儿臣愿意去。”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你让朕再想想。”
　　孙淮月不再追问，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时，殿外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鼻尖微微发凉。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514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复杂：【你刚才那番话给了他台阶，他不用背负“送女儿去和亲”的骂名，还可以对外说，是公主自己愿意为国分忧。】
　　她没有逼迫皇帝做决定，而是给了他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做出正确选择的路径。
　　现在，她只需要等。
　　但她需要再添一把火。
　　回到昭华殿之后，她换了一身衣裳，又出门去了二皇子的住处。
　　二皇子孙承瀚正在书房里练字，听到通报说安宁公主来了，他放下笔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孙淮月开门见山：“二殿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二皇子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淮月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北境的战事，你是怎么想的？”
　　二皇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主和派占了上风，朝堂上大半人都想用和亲换太平，父皇还没有表态。”
　　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懑。
　　孙承翰不是文弱书生，他在所有皇子中骑射最好，武艺最精。
　　面对边境军防，他一定不想只坐在京城看着军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自己却只能在文华殿听太傅讲《左传》。
　　“如果我说，主战这条路可以走，你可愿意。”
　　孙承翰眼睛瞪大：“什么意思？”
　　孙淮月把她对皇帝说的话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关于北戎的战术习惯，关于随军做文吏的请求，关于和亲换不来长久和平的判断。
　　“你去见父皇了。”他愣了半晌才道。
　　她点点头。
　　他忽然轻笑出声，听上去有意外，有佩服，还有一点自嘲。
　　“我从来没想过，第一个让父皇认真考虑主战的会是他的女儿。”
　　“我生在宫里长在宫里，骑射师父是禁军统领，兵法师父是兵部的老堂官。”
　　“可我做不到站出来提议父皇主战。”
　　孙淮月笑了笑，又说道：“我希望二哥能主动请缨，挂帅出征。”
　　二皇子笑问：“你明明可以自己去，为什么找我？”
　　“因为独木难支，”她把目光转向游廊外面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初冬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二哥，我可以写策论、可以分析北戎的战术，但上战场需要的是能骑马、能拉弓、能让士兵心甘情愿跟着冲的人。”
　　“这些，我做不到。”
　　暂时还做不到。
　　她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
　　她需要学武。
　　这件事不能现在告诉他，也不能对任何人说破。
　　但如果二皇子答应随她出征，她就能在北境的军营里，顺理成章地摸到真正的弓箭和刀枪。
　　“二哥，此次出征不比往日秋猎，北境的冬天滴水成冰，军帐里连盆炭火都没有，你要是现在说了愿意，到了北境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侧过身来，对他伸出手：“所以，握个手吧，就当是军令状。”
　　二皇子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不过片刻，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他回握的力道比她预想的更重：“你若死在战场上，我不会替你收尸的。”
　　“彼此彼此。”她用力握回去。
　　收回手，她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出门。
　　“你去哪里？”他在她身后问。
　　“去翰林院，昨日有一个北境地形的舆图，我只看了半截就被叫走了，今日得看完。”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二皇子站在游廊尽头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骑射时，师父说的话。
　　「弓拉满了，箭就不能回头了。」


第71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9
　　孙珠玉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吵醒。
　　LC-08的能量储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五，面板上的金色条带缩成了一条细线，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岌岌可危。
　　「孙青槐正在提议皇帝主战，并拒绝和亲请求，请宿主注意。」
　　她躺在锦被里，盯着头顶的承尘发呆了半晌，才叫了宫女进来梳洗。
　　对着铜镜梳妆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梳齿上停了一下，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然娇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开口道：“去请沈大人来一趟。”
　　沈大人是户部侍郎沈崇文，主和派的中坚力量，皇后的堂兄，也是孙珠玉在朝中几个可以直接说上话的大臣之一。
　　孙珠玉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见他，屏退了所有宫女内侍，只留了两个心腹在远处守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低调憔悴了许多。
　　“沈大人，”她声音轻柔，听上去还有些许忧虑，“我听说，今日有人会在朝堂上提议主战？”
　　沈崇文微微皱眉：“殿下是从哪里听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孙珠玉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袖口，“我知道朝廷大事不是我一个女子该过问的，但我实在担心。”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这时候再打仗，受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不知道提议主战的人，可曾真正见过边境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说得很动情，眼眶微微泛红。
　　沈崇文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殿下说的是，老臣会在朝会上据理力争。”
　　孙珠玉抬起头看向他，满是感激和信任：“有沈大人在，朝政必定清明。”
　　沈崇文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早朝时，议和的声音依旧占据了大半朝堂。
　　主和派老臣引经据典，从国库空虚讲到民生疲敝，从将士厌战讲到北境严寒，一桩一件都在力陈和亲的好处。
　　他们说北戎此番带了国书和聘礼诚意十足，朝廷只需嫁一位公主便能为大曜换来三五年的太平，何乐而不为。
　　就在主和派声势正盛之际，翰林院编修陆鹤年站了出来。
　　他不过从七品的官阶，在满朝朱紫中毫不起眼。
　　往日早朝他永远站在殿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连开口的机会都很少，但今日他跨出队列的姿态格外坚定。
　　他双手捧着那篇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北境策论，不卑不亢道：“陛下，臣这几日反复研读安宁殿下所著北境策论，将其中的屯田数据与户部存档案卷逐一核对。”
　　“臣以七品编修的官职担保，策论中每一笔屯田预估皆与边镇实际可耕地面积吻合，每一处运输损耗计算皆有历年调拨文书佐证。”
　　“殿下这篇策论，绝非纸上谈兵。”
　　沈崇文当即皱眉反驳：“公主不过是在民间见过几次灾民写过几篇文章，纸上谈兵谁不会。”
　　陆鹤年没有退缩，只问了一句：“沈大人可曾亲自核算过北境边镇的军需运输损耗？”
　　沈崇文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在户部待了大半辈子，经手的边镇军需调拨文书数不胜数，但他从不亲自核算数据，那是底下书吏的事。
　　陆鹤年见他不答，接着问道：“沈大人在户部掌事多年，可曾亲自核算过哪怕一年的运输损耗？”
　　沈崇文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却仍旧嘴硬：“此乃户部书吏职责所在，无须我亲自动手。”
　　陆鹤年紧追不舍：“所以沈大人对边镇损耗的了解，仅凭书吏誊抄的数字，从未亲自核实过。”
　　“放肆！你一个小小编修，竟敢在朝堂上……”沈崇文恼羞成怒。
　　陆鹤年打断了他：“安宁殿下在策论中列出的每一项数据都附了出处，沈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所批奏疏，可曾有一份附过数据出处。”
　　“臣以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安宁殿下策论，字字有据，条条在理，这才是真正的实干。”
　　越来越多的年轻科甲官员开始小声附和。
　　有人直言沈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北境军需年年短缺，户部却总是推脱粮草不足，如今有了一份明确可行的军屯方案，户部为何反倒极力反对。
　　有人说得更直接，安宁殿下策论若只是纸上谈兵，户部的账本又算什么，算盘上的虚数吗。
　　这些年轻官员品级不高，最大的也不过五品，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科举入仕，没有世家背景，在朝堂上根基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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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他们更看重实干能力，而对后宫的是非不太关心，且没有被孙珠玉的系统影响过。
　　所以，能写出详实策论、在民间口碑极佳的安宁公主，在他们眼中比那些只会空谈的老臣值得尊重。
　　主和派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之际，二皇子孙承瀚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
　　今日他换了朝服，紫袍玉带，和往日那柄折扇不离手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到正前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
　　“父皇，儿臣不才，愿为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
　　“安宁在北境策论中所言句句属实，她整理的赫连铁使臣往来记录更是有据可查，北戎此番求和，绝非真心，而是缓兵之计。”
　　“若此时以和亲示弱，只会让北戎更加猖狂，大曜北境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若朝廷以和亲换取太平，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整顿北境边防，以备战取代求和。”
　　“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若不能稳固北境边防，儿臣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二皇子从来不参与朝政，他擅长骑射，武功极好，即便幼时在北境军中历练过多年，却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而今日，他却当众请命。
　　主和派最后一块阵地被他这几句话彻底击穿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殿前的二皇子，看着站在殿角手握策论的陆鹤年，看着那些纷纷站出来附议的年轻科甲官员。
　　他抬手示意满朝安静，缓缓开口：“北境之事，朕已有决断。”
　　“和亲之议，暂且搁置。”
　　“即日起着兵部、户部会同翰林院，以安宁所著屯田策论为蓝本，制定北境军屯推行方略。”
　　“二皇子承瀚，封靖北将军，率部先行北上整顿边防。”
　　他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殿外：“安宁公主青槐，随行佐理文书，协助靖北将军考察军屯事宜。”


第72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0
　　散朝之后，沈崇文直接拐进了凤仪殿。
　　他把朝堂上陆鹤年如何拿运输损耗数据堵他的嘴，二皇子如何当众立下军令状，皇帝如何当殿拍板搁置和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咬牙切齿，说到“臣在户部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七品编修当众质问”时手指都在发抖。
　　皇后听完之后沉默良久。
　　她让沈崇文先回去，独自坐在凤椅上出神，殿内的檀香烧到了尽头也无人续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打压都打错了地方。
　　她以为封住孙青槐出宫的路就能掐断她的势，但孙青槐的势竟不在宫墙之内。
　　不知不觉间，她竟把势架在了朝堂上那些轻官员心里，在长安坊那些百姓嘴里，在翰林院那些的编修笔下。
　　“去请曜宁来。”她对身边的掌事姑姑说。
　　孙珠玉来得很快。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低调了许多。
　　但她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能量储备已经跌到了百分之十二，每一个高级功能的维持都在烧她压箱底的老本。
　　“珠玉，”皇后握着她的手，语气比平时更温柔了几分，“你父皇今日在朝堂上搁置了和亲，封了你二哥做靖北将军。”
　　“安宁也要随军北上，说是去做文吏。”
　　孙珠玉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
　　她一直在暗中联动沈崇文等主和派大臣，就是想借他们的口把孙青槐架到“好大喜功、祸国殃民”的火堆上烤。
　　她的系统也因此在后宫嫔妃和部分守旧老臣那里收割到了一小波负面情绪。
　　那些人觉得孙青槐一个女子妄议朝政不成体统，这种情绪虽然纯度不高，但聊胜于无。
　　可朝堂上那些新晋的科甲官员没有一个买账，翰林院的年轻编修们甚至把她散播的流言当成笑谈。
　　她投入了大量能量去撬动舆论，收获的却是一堆不疼不痒的闲话，连系统百分之五的能量储备都补不回来。
　　“母后，姐姐她怎么能……”
　　“她当然能，”皇后打断了她，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你父皇已经准了。”
　　“本宫让你来，是要让你明白，她此番北上若能立功，日后在朝中的地位便再难撼动。”
　　“可若她在北境出了什么差错，那便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孙珠玉当然明白。
　　她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她在脑海里对系统下达了一条指令：“启动情绪感染模块，目标皇帝，场景御书房，时间今晚。”
　　系统弹出一条警告：【能量储备不足，启动情绪感染模块将消耗剩余能量的百分之七十。是否确认？】
　　孙珠玉犹豫了片刻，然后咬了咬牙：“确认。”
　　傍晚时分，孙珠玉端着一盅参汤，去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也没有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珠玉来了。”他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
　　孙珠玉把参汤放在御案上，走到皇帝身边坐下来。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或者说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袖口。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说话，便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有心事？”
　　孙珠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父皇，儿臣今日听到了一些消息，心里一直不安。”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动：“什么消息？”
　　“儿臣听说，北境那边又要打仗了，”她颤抖着说，“儿臣知道朝廷大事不是儿臣该过问的，但儿臣实在担心。”
　　“父皇，儿臣听闻姐姐要随军北上，儿臣不懂朝政，也不懂打仗，儿臣只是担心姐姐，她才回宫不到半年，身子又单薄，北境冬天那么冷，她怎么受得了。”
　　“儿臣更担心北境的百姓，他们本就苦寒，若再起战事，不知又要流离失所多少人。”
　　“父皇，儿臣只是心疼他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按了按眼角。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难以言喻。
　　如果是以前，他看到孙珠玉这副模样，心早就软了。
　　但今天，他竟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孙淮月站在御书房里，对他说“若战事不利，儿臣愿意去”时的神态。
　　他伸手拍了拍孙珠玉的手背：“珠玉有心了，但朝廷大事，朕自有分寸，你回去好好歇着，不要多想。”
　　孙珠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皇帝，她的系统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目标情绪反馈异常，无法建立收割链路。
　　皇帝温和的目光里，竟然不见了以往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心疼。
　　缺失感，像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口。
　　系统无法支撑她的其他光环，她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沈崇文也在行动。
　　他回去之后连喝了三杯浓茶压火，又把几个心腹书吏叫到跟前，一一吩咐下去。
　　他说北境军屯的粮草调拨不能急，户部自有户部的章程，边疆屯田需按部就班，不可一蹴而就。
　　又让分管边镇户籍的主事把近三年的壮丁名册重新核查一遍，理由是要确保军屯的人力调配不会影响当地农事。
　　这些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手底下的书吏们心知肚明。
　　他这是要拖，拖到军屯策论的最佳推行期过去，拖到皇帝的热情冷却，拖到主和派重新占据上风。
　　沈崇文在户部经营了十几年，从粮草调拨到户籍管理，每一个环节都有他的人，每一项数据都经他的手。
　　然而他低估了那些年轻官员的耐心。
　　陆鹤年散朝之后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直接去了一趟户部，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调阅了近三年的北境边镇户籍档案。
　　户部的书吏推说需要郎中批准，陆鹤年便从袖中取出一份由太傅谢清序亲笔签发的文书，上面盖着文华殿的印。


第73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1
　　他捧着厚厚一摞档案回到翰林院，和另外两位同科的编修一起挑灯夜战，逐条核对了户部所报的人力缺口与边镇实际户籍数据的出入。
　　三日后，一份详尽的驳斥清单由翰林院直接呈到了皇帝的御案上。
　　清单上逐条列出了户部拖延调拨的各项理由，又在每一条旁边附上了对应的核实数据。
　　户部说边镇人力不足，但近三年的壮丁名册显示，北境沿线各镇的在籍壮丁数量完全足以支撑军屯初期所需。
　　户部说粮草调拨困难，但历年漕运记录表明，通往北境的运粮官道在入冬之前至少还有一个月的通畅期，足够调拨足够的储备粮。
　　陆鹤年在奏疏末尾写了一句话：臣等请以翰林院信誉担保，安宁殿下军屯之策数据有据、方案可行，若有人从中作梗，臣等当以实名奏疏弹劾。
　　他在这份奏疏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又签了另外两位同科编修的名字。
　　三个年轻人，官阶加起来都不不够看的，在纸上落笔的姿态却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台阁气象。
　　第二天一早，陆鹤年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书，敲响了昭华殿的门。
　　孙淮月正在院子里练基本功。
　　她蹲着马步，双臂平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鹤年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没打算瞒着陆鹤年，到了北境后，她还要用他。
　　他站在廊下没有打扰，直到孙淮月做完一组动作，站起来，接过茯苓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汗，他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孙淮月点了点头，示意他到殿内说话。
　　陆鹤年跟着她进了殿，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双手呈上：“殿下，这是臣连夜整理的北境各镇可调配人力、耕牛、农具的预估清单。”
　　“臣对照了兵部和户部的存档，将各镇现有的驻军人数、可耕地面积、以及当地民夫的招募潜力逐一核算，得出了这份清单。”
　　“臣以为，即便户部的粮草调拨无法及时到位，只要按照这份清单上的数据来调配人力物力，军屯仍然可以在明年开春之前启动。”
　　孙淮月仔细看完之后，开口问道：“陆编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北境？”
　　陆鹤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犹疑道：“殿下是说……”
　　“军屯推行需要人手，我需要一个熟悉朝廷文书流程，还能够独立核算数据的人。”
　　孙淮月看着他：“你愿意来吗？”
　　陆鹤年沉默片刻，拱手道：“臣愿往。”
　　/
　　大军离京那日，天色阴沉，马上就要落雪。
　　孙淮月换了一身窄袖胡服，头发用一根木簪紧紧绾起，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挂着一只水囊和一个小布袋。
　　她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士兵们列队出发，马蹄踏在冻硬了的土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二皇子骑在一匹黑马上，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勒马在她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出了城门，可就回不了头了。”
　　孙淮月抬头看着他，笑了笑：“二哥，你话太多了。”
　　二皇子轻笑，策马向前走去。
　　孙淮月翻身上了一匹枣红色的骡马，她骑术还不精，只能骑性格温顺的骡马，但好歹能自己骑着走，不需要人牵缰绳。
　　这还是在离京之前突击训练的结果。
　　她花了七天时间，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骑马，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结了痂又磨破，最后才长出一层薄薄的茧。
　　514从最初的不理解，到如今也不再多问。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田野越来越荒芜，村庄也越来越破败。
　　有些村庄已经空了，房屋倒塌，院墙倾圮，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房梁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走了大约十天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北境的第一座边镇，平远镇。
　　平远镇是一座中等规模的边镇，驻扎着大约三千守军。
　　远远望去，城墙倒是完整，但走近了就能看到墙面上布满了修补过的痕迹，新旧不一，像是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
　　城门敞开着，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几个守城的士兵裹着厚重的冬衣，缩着脖子，看到大军到来才勉强站直了身子。
　　孙承瀚勒住马，在城门外停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才翻身下马。
　　他先在城外走了一圈，查看了城墙的状况和城外的地形。
　　孙淮月跟在他身后，也下了马，蹲下身捏了一把地上的土。
　　土是冻的，硬得像石头，但表层下面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孙承瀚说：“城外这片空地，开春之后可以垦出来种春小麦。”
　　孙承瀚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走到哪儿都不忘种地。”
　　“军屯是我的差事，我不惦记谁惦记，”孙淮月捏了一把土，“进城吧，先进去看看驻军的情况。”
　　进城之后的情况，比她在路上预想的还要糟糕。
　　驻军的营地倒是整齐，但士兵们的状态很差。
　　很多士兵面色发黄，眼窝凹陷，说话有气无力。
　　孙淮月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和几个士兵聊了几句，又去伙房看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回到临时辟出来做议事厅的一间屋子里，二皇子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怎么样？”
　　“粮草短缺，不是一般的短缺，至少缺了两个月的量。”
　　孙淮月在桌边坐下来，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伙房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而且不只是粮草的问题，过冬的棉衣也不够，我看到好几个士兵穿的冬衣已经破得露出棉絮了。”
　　二皇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兵部上报的军需账目上，粮草和冬衣都是足额配给的。”
　　“账目是账目，实际是实际。”孙淮月喝了一口热水。
　　“户部拨出来的粮草，经过层层转运，能有一半到边镇手里就算不错了，剩下的那些，要么在运输途中损耗了，要么被沿途的官员克扣了，要么干脆就没有拨出来。”
　　“我猜，沈崇文在离京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该卡的环节都卡住了。”


第74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2
　　二皇子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能解决吗？”
　　“能，但需要时间。”孙淮月放下杯子。
　　“第一，重新核算现有的粮草库存，按人头重新分配，优先保障一线作战部队的口粮，后勤和非战斗人员的口粮可以酌情缩减。”
　　“第二，统计镇上和周边村庄的存粮情况，如果有富余的，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
　　“第三，派人去附近的城镇采购粮草，能买多少买多少。”
　　“这三件事做完，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开春之后，军屯启动，就有了稳定的粮草来源。”
　　二皇子看着她：“你有钱吗？”
　　“没有，”孙淮月坦然道，“但我有办法让有钱的人愿意掏钱。”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这是我在离京之前，让陆鹤年整理的一份北境商户名单。”
　　“这些商户大多是做边境贸易的，常年往返于大曜和北戎之间，手里有粮有钱。”
　　“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是打仗，仗一打起来，生意就没法做了。所以，如果我们能让他们相信，军屯能够稳定边防、保障商路安全，他们就愿意出钱出力。”
　　二皇子面色复杂地看向孙淮月：“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在路上的时候，”孙淮月说，“行军路上没什么事做，我就让陆鹤年把他知道的北境商户信息整理了一份给我，他之前在翰林院编修过北境方志，对这些商户的情况比较熟悉。”
　　二皇子把名单收起来，站起身：“我去找镇长，让他安排人手配合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真诚道：“你比我想象中能干。”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调侃道：【翻译一下就是，“我以前小看你了”。】
　　孙淮月没有接话。
　　她拿起笔，在名单上圈了三个名字，然后站起来，也推门走了出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伙房查看当天的粮草消耗，再去军营统计各营的实际人数和口粮需求，下午去镇上的商铺和粮行谈采购，晚上回到议事厅核算账目，制定第二天的计划。
　　她的桌上堆满了各种账本和文书，墙上贴着她手绘的军屯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地块编号、预计播种面积、所需种子和农具的数量。
　　半个月之后，粮草危机初步缓解。
　　她通过采购和募捐筹集到的粮草，加上重新分配的库存，勉强够支撑到明年二月。
　　与此同时，军屯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她划定了第一批可垦荒地的范围，统计了可调配的人力和耕牛数量，制定了详细的播种计划。
　　她把这一切写成一份简报，派人送回京城，呈报给皇帝。
　　再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孙淮月几乎没有在营帐里待过完整的一天。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练半个时辰的基本功。
　　这是她私下给自己定的规矩，北境的冬天冷归冷，但营地里的老兵们起得更早，校场上总有那么几个睡不着觉的老兵在摸黑练刀。
　　她让二皇子提前打过招呼，这才能放她一个文吏进校场。
　　她就站在旁边跟着练，不说话也不打扰，默默地把每一个动作记在心里，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再对着帐布上的影子反复纠正姿势。
　　老兵们一开始觉得奇怪，一个京城来的文吏，不好好在营帐里待着，跑到校场上冻得鼻尖通红干什么。
　　后来习惯了，偶尔还会有人在旁边指点一句“这个动作不是这么做的，手腕要往下压半寸”。
　　她便照着改，改完之后又练，直到动作流畅为止。
　　练完之后她便带着舆图和炭笔，骑马沿着边墙跑。
　　从镇北关到马兰滩，从马兰滩到黑石口，从黑石口到沿线的几个流民村落，每到一处都下马步行。
　　蹲在田埂上看冻土的情况，凿开河面冰层看水流的深浅，敲开村民的门问今年收成怎么样，被北戎劫了几回，村里还有多少壮劳力。
　　问完之后再一一记下来，回到营地再把数据和舆图逐一比对修正。
　　陆鹤年跟着她跑了三天之后脚底磨出了水泡，第四天瘸着腿还要跟，被她按在营地里算粮草账，才算消停下来。
　　到腊月中旬，北境的雪下到膝盖那么深的时候，一份比当初在翰林院里写的策论详尽得多的军屯方案，已经在她案头堆成了厚厚一沓手稿。
　　她把手稿整理好之后交给陆鹤年，让他誊抄成正式文书分送韩副将营中各处和京城各部。
　　军屯的消息传开之后，附近几个流民村的百姓开始陆陆续续往镇北关这边靠拢。
　　孙淮月的武力也在稳步提升。
　　她从校场老兵那里学会了一套基础的刀法，又在黑石口驻军的一个退役校尉那里学了一套更实用的马上枪术。
　　那校尉姓霍，四十多岁，少了两根手指，说话粗声大气，最开始见她来找自己学枪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说自己流落民间时曾经学过一些基本功，只是没有系统练过。
　　霍校尉随手扔给她一杆训练用的木枪，说先扎个马步看看。
　　她扎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步，一动不动。
　　霍校尉才说可以教。
　　到了腊月下旬，北戎一支游骑趁风雪天偷袭黑石口。
　　二皇子得到斥候急报之后连夜点兵，决定带一支轻骑先行驰援，大部队随后跟进。
　　孙淮月站在中军帐的舆图旁边，用炭笔在马兰滩以北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斥候的消息说北戎骑兵是从这片方向过来的。”
　　“如果对方和往常一样采取打完就撤的策略，他们的撤退路线应该会绕过马兰滩，走黑石口西侧那条河谷。”
　　“那边地势低洼积雪较深，骑兵的马蹄声会被压住。”
　　二皇子直接转头对韩副将说：“按这条路线布一支伏兵。”
　　伏兵在河谷里蹲了一夜，第二天拂晓，北戎骑兵果然从那片河谷经过。
　　伏兵突起，短兵相接，一场混战之后斩敌数十骑，缴获战马十余匹。
　　消息传回营地时孙淮月正蹲在粥棚旁边帮伙头军削萝卜，陆鹤年跌跌撞撞跑过来喊：“殿……殿下！伏击成了！北戎退了！”
　　“这才哪到哪。”
　　她把削好的萝卜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我要让他们，归属大曜。”


第75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3
　　河谷伏击大胜的捷报还未在边关彻底传开，凛冽北风裹挟着漫天飞雪，再度席卷北境沿线各镇。
　　谁都以为经此一役，北戎残部必然退守漠北，短期内再不敢南下滋事。
　　就连营中不少久经战事的老兵，私下闲谈时也都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冬日总算能安稳度过。
　　唯有孙淮月始终未曾放松戒备。
　　这些日子她除了督办军屯操练武艺，余下大半时间都在翻查北境历代边防旧档。
　　古来夷狄蛮戎，最善假意俯首示弱，休养生息之后便背信弃义，屡试不爽，从无例外。
　　清晨的营帐里炭火微温，孙淮月正低头核对开春垦荒的种子配比，帐帘忽然被寒风掀开，二皇子孙承瀚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风雪寒气。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由斥候加急传回的谍报，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案前。
　　“青槐，出事了。”
　　孙淮月抬眸：“是北戎动了？”
　　孙承瀚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将谍报铺在堆满舆图的桌案上。
　　“你果然早有预料，此前遣使递来的和谈文书全是幌子，所谓愿意割地求和俯首称臣，不过是拖延时日。他们暗中集结漠北全部主力，休整三日，今日拂晓兵分三路，突袭黑石口、马兰滩三处隘口。”
　　“朝中那群文臣还在京城上书，说我等穷兵黩武，劝父皇接受和谈，安稳边境，如今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孙淮月垂眸扫过谍报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点在三处被突袭的隘口位置，正是她此前推演北戎反扑最有可能的路线。
　　“他们本就无心议和。”
　　她抬眼看向孙承瀚，声音清亮笃定。
　　“寒冬将至，漠北草场枯竭，牛羊死伤无数，他们粮草军械都撑不过冬日。”
　　“假意求和，一来是骗我朝撤防松懈，二来是借休战之机整合内乱，收拢部落兵权，待元气稍复，自然会大举来犯。”
　　孙承瀚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镇定，心中感慨万千。
　　满朝文武无人看透的狼子野心，竟被他这个初涉边关年纪尚轻的妹妹一眼看穿。
　　“幸好我昨夜依你的布防思路，连夜调兵布防。”
　　他沉声开口，眼神凌厉。
　　“三处隘口我都埋伏了重甲步兵与弓弩手，又令骑兵隐匿两翼，专待敌军深入，如今北戎主力尽数入套，正是合围的最佳时机。”
　　“下令吧，”孙淮月淡淡道，“速战速决，今日便彻底击溃北戎主力。”
　　孙承瀚不再多言，转身出帐传令。
　　边关号角顷刻间刺破风雪，沉闷的战鼓接连响起。
　　北戎大军自以为算计周全，趁着风雪遮蔽视线，一路长驱直入，丝毫没察觉早已踏入天罗地网。
　　待行至峡谷腹地，四周伏兵尽出，箭矢如雨，刀戈铿锵。
　　北戎士兵猝不及防，军心瞬间溃散。
　　大曜将士蓄势已久，奋勇冲杀，不过两个时辰，这场突袭之战便尘埃落定。
　　北戎主力折损大半，残余兵士丢盔弃甲，纷纷弃械投降。
　　战场清扫完毕时，风雪渐歇，天光微亮。
　　斥候押着一行人归来，为首者身着北戎王族服饰，面色惨白，正是此前出使大曜并递交和谈文书的北戎使臣赫连铁，同时被搜出的，还有几封密封的北戎王族密信。
　　众人齐聚中军帐，陆鹤年亲手拆开密信，逐字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他手持密信，拱手高声禀报。
　　“殿下，二皇子！密信内容已然明晰！北戎王族内部诸王争权内乱不止，粮草军备彻底枯竭，根本无力长久对峙。”
　　“此次遣使求和，纯粹是缓兵之计，只为骗取我朝停战，借冬日休养恢复实力，待来年开春便大举南下侵占北境沃土！”
　　赫连铁被士兵按压着跪在地上，闻言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傲气。
　　孙承瀚拿起桌上的密信，快速阅览完毕，眼底戾气翻涌。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缓兵之计，若我朝当真信了和谈，撤去边防重兵，开春之后北戎铁骑南下，北境千里疆土必将生灵涂炭。”
　　他的眼神看上去要将赫连铁生吞活剥一般。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赫连铁垂首伏地，再无辩驳之力。
　　铁证如山，所有算计阴谋暴露无遗，他无话可辩。
　　帐中诸将见状，纷纷请命。
　　“殿下，皇子！北戎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绝不可轻饶！请下令挥师漠北，彻底剿灭北戎残余势力！”
　　孙淮月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扫过密信，又看向跪地的赫连铁，缓缓开口。
　　“不必再战。”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她。
　　孙承瀚不解：“为何？此时敌军主力尽溃，正是一举荡平漠北的最好时机。”
　　孙淮月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漠北疆域。
　　“北戎主力已灭，内乱未平，残部四散逃亡，再无抗衡之力。”
　　“冬日漠北苦寒，我军长途追击损耗极大，将士们饥寒交迫，百姓们食不果腹，饭都吃不饱却还要去打仗，得不偿失。”
　　“穷寇莫追。”
　　她看向孙承瀚。
　　“如今密信为证，天下皆知北戎背信弃义，我们无需动兵，只需以此为筹码，逼北戎王族正式归降，俯首称臣，年年纳贡，永世不犯大曜边境。”
　　她轻轻笑了笑：“先喝他们几年的血，再把它们拿下，那才划算。”
　　孙承瀚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却只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
　　她转头看向赫连铁：“降，则保部族存续，留一线生机。战，则来年开春，我大曜铁骑踏平漠北，北戎王族彻底除名。”
　　赫连铁浑身一震，不敢有丝毫迟疑，连连叩首：“我一定如实禀报！”
　　“你就死在这儿吧，”孙淮月却耸了耸肩，“我自有别人可以传话。”
　　“你知道得太多了。”
　　帐内众人俱是一凛，这位安宁公主，可真是个狠人呐。
　　不出三日，北戎王族正式递上归降文书，举国臣服。
　　北戎归降的加急捷报，连同北戎缓兵欺瞒的全部密信，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消息入京的那一刻，整座京城彻底震动，朝野哗然。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死寂无声。
　　此前朝堂之上，主和派连日上奏弹劾孙淮月，指责她年少轻狂好大喜功，执意推行军屯激化边境矛盾，破坏两国和局，徒耗国库银两，折损军民人力。
　　更有不少老臣当众断言，安宁公主不懂军政，胡乱施策，迟早引发北境大战，祸国殃民。
　　可如今铁证摆在眼前。
　　所谓的和谈，从头到尾都是北戎的骗局。
　　若不是孙青槐提前布防，又力排众议坚守军屯稳固边防，大曜必将蒙受巨损。
　　主和派一众官员面如土色，垂首立在原地，无人敢发一言。


第76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4
　　片刻后，数位牵头主和又屡次弹劾安宁公主的世家老臣，纷纷出列跪地，俯首请罪。
　　“臣愚昧无知，识人不明，误判边境局势，险些误国，恳请陛下降罪！”
　　此起彼伏的请罪声回荡在大殿，昔日喧嚣争辩的朝堂，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曾经质疑、诋毁、非议过孙青槐的朝臣，尽数失声，再无半分辩驳的底气。
　　龙椅之上，帝王手持那封北戎密信，指尖摩挲着纸面，久久沉默不语。
　　过往经年，系统潜移默化的滤镜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在既定的系统轨迹里，孙青槐是流落民间、粗鄙无知、性情顽劣的普通女子，远不及自小养大的孙珠玉温婉贤淑、聪慧可人。
　　可这数月以来，孙淮月朝堂辩策、翰林院勘账、北境稳局、大破外敌、收服北戎，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惊世之才定国之功。
　　所有系统赋予的固有偏见和朦胧滤镜，在此刻彻底碎裂消散，荡然无存。
　　帝王眼中最后一丝偏颇彻底褪去，全然看清了这个女儿的真正能力与格局。
　　可滤镜破碎全然醒悟的同时，一股更加深重的忌惮，缓缓盘踞在帝王心底。
　　太耀眼了。
　　她太耀眼了。
　　太过聪慧，太过沉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朝野百官无人能及，边境将士尽数信服。
　　这般锋芒和能耐，于江山社稷而言是利器，于帝王权柄而言，却是莫大的威胁。
　　/
　　北境边关，风雪渐停，日色清亮。
　　边关诸事初定，军屯筹备稳步推进，边境民生日渐安稳。
　　这些日子，孙淮月除却处理军政要务，闲暇之余，便整日泡在边关史料库房，翻阅百年边防旧档前朝卷宗，同时走访军中退役老兵和戍边旧卒。
　　而陆鹤年，正在帮她整理搜集而来的细碎线索，一点点拼凑完善尘封数十年的深宫秘辛。
　　这也是她这次想要将陆鹤年带来的最大用处。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层层叠加，一桩惊天换婴冤案，终于褪去所有尘埃，全貌清晰浮现。
　　当今皇后沈氏，出身京城顶级世家，沈家累世簪缨，根基深厚，是朝堂举足轻重的外戚势力。
　　沈氏年少之时，并未倾心皇室荣华，反倒与一位清贫书生相知相遇。
　　二人一见倾心，情根深种，私定终身，只待书生金榜题名，便结为连理，相守余生。
　　少年情爱纯粹炙热，是沈氏平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奈何天家无情，皇权至上，从不容寻常儿女私情。
　　当年先皇为制衡朝堂世家势力，看中沈家庞大的根基与兵权，一纸圣旨强行赐婚，点名沈家嫡女沈氏入主东宫，册立太子妃。
　　一道皇命，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
　　圣意难违，家族荣辱压身，沈氏无力反抗，只能斩断情爱，含泪入宫，困入四方宫墙的牢笼之中。
　　她从未对皇帝有过半分爱慕，更无半分皇后该有的家国胸襟与母仪气度。
　　她的真心、温柔、执念，尽数留在年少时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里，悉数给了那个无缘相守的书生。
　　深宫岁月漫长冰冷，日复一日的规矩束缚尔虞我诈，渐渐磨平了沈氏最后一点温柔。
　　她恨皇权霸道，恨帝王无情，恨身不由己的宿命，更恨自己身为中宫皇后，必须顺从圣意，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续天家血脉。
　　对于帝王，对于偌大皇室，对于自己腹中即将降生的正统嫡脉，她只剩满心冷漠与憎恶。
　　入宫隐忍数载，沈氏从未放下过往执念，暗中动用所有人脉权势，苦苦打探昔日挚爱书生的下落。
　　辗转多方，耗费无数心力，最终等来的，却是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
　　当年的书生并未守着旧日约定苦等她。
　　在她被迫入宫深陷牢笼受尽煎熬之时，他早已放下过往，娶妻生子，安家立业，拥有了安稳顺遂的圆满人生。
　　少年赤诚爱意，瞬间崩塌殆尽。
　　所有思念与牵挂，尽数化作蚀骨的嫉妒与疯狂恨意。
　　沈氏无法释怀，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唯独她被困深宫，岁岁煎熬，不得自由，不得所爱。
　　唯独她被皇权宿命碾碎一生。
　　而那个与她私定终身的人，却能安然度日，阖家圆满。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世道要如此待她！
　　恨意和疯狂扭曲了她全部的情绪。
　　她动用皇后权柄，调动沈家全部暗线势力，连夜出手，血洗书生满门，斩尽所有相关之人，彻底斩断了那段年少过往的所有痕迹。
　　屠尽满门之后，沈氏唯独留下了一个人。
　　那是书生刚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女。
　　这是她挚爱留存于世的唯一骨血。
　　是他与旁人相守圆满的证明，是刺在她心上最锋利的刀刃，是她所有痛苦、不甘、嫉妒与执念的集合。
　　她为她取名，孙珠玉。
　　她打心底痛恨孙珠玉的存在。
　　恨爱人背弃约定，恨世事造化弄人，恨这孩子见证了她一生的求而不得与全盘皆输。
　　可与此同时，她又将自己余生所有无处安放的少年爱意，尽数投射在这个襁褓婴儿身上。
　　彼时，她腹中的皇嫡女也即将降生，生辰时日相差无几。
　　日复一日的自我催眠里，她强行扭曲所有认知。
　　她告诉自己，孙珠玉是她与年少挚爱唯一的孩子，是她深陷深宫炼狱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亲人，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寄托。
　　而她腹中真正的亲生骨肉，未来的正统嫡公主，在她眼中却是无比刺眼的存在。
　　那是她与憎恶帝王的血脉，是霸道皇权强加给她的枷锁证明，是毁掉她一生情爱，困住她终身自由的罪证。
　　她绝不能容忍，自己憎恨的皇权血脉顶着天家嫡女的尊贵身份，享受世间无上荣宠。
　　一个惊天的换婴阴谋，就此在她心底成型。
　　筹谋良久，步步为营，她布下了这桩瞒天过海的深宫大局。
　　她先挑选出跟随自己多年，绝对忠心的接生嬷嬷，尽数把控产房内外，封锁所有生产消息，严控宫中所有宫人内侍，杜绝一切消息外泄的可能。
　　又提前将自己暗中秘密安置在宫外悉心照料的孙珠玉，悄悄接入皇宫，藏于隐秘偏殿。
　　待生产当日，她顺利诞下嫡女，便立刻授意心腹嬷嬷，将宫外抱来的孙珠玉，替换掉刚出生的亲生女儿。
　　自此，挚爱遗孤，成了名正言顺的大曜嫡公主，尽享万千宠爱。
　　而她的亲生骨肉，被她狠心下令，连夜送出京城。
　　就丢弃在城外荒郊，老槐树下。


第77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5
　　启程回京的前一晚，北境的风雪终于停了。
　　校场上的积雪被士兵们铲到路边，堆成半人高的雪墙，营地里的灯火陆陆续续熄了大半，只有中军帐里还亮着。
　　孙淮月盘腿坐在矮案前，面前摊着那本从离京起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册子。
　　册子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北境各镇的军屯数据、流民安置情况、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她和二皇子共同经历的每一场战事。
　　她拿起炭笔在册子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搁下，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孙承瀚。
　　“二哥，打完仗，你想做什么？”
　　孙承瀚正靠在椅背上擦剑，闻言手指停了一下：“回宫吧，按部就班。”
　　孙淮月继续问：“二哥，你觉得现在的大曜如何。”
　　这些日子，孙承瀚在北境晒黑了不少，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硬了些，眼神也比在京城时沉稳了许多。
　　他把剑放在案上，声音却有些干涩：“大曜立国百年，根基深厚，虽有内忧外患，但总体还算稳固。”
　　孙淮月轻笑：“二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帐内安静了一瞬。
　　孙淮月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继续说下去：“我在民间流落的这些年，见过汝阳的饥荒，官府的赈灾粮发下来的时候已经发霉了，但老百姓还是抢着吃，因为不吃就会饿死。”
　　“我见过北境逃难来的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走了几百里路，到了京城城外却被守城的士兵拦在外面，说城里没有他们的位置。”
　　“我见过边镇的士兵在寒冬腊月里穿着单薄的衣裳巡逻，手脚冻裂流血，但军需账目上写着‘冬衣足额配给’。”
　　“宫里锦衣玉食奢靡无度，连漱口的杯子都是羊脂白玉的，可宫外呢，不用出京城，就在京郊，你去看看，有多少人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朱雀大街上的铺子里绫罗绸缎堆到发霉，柳树村的孩子光着脚在雪地里跑。”
　　“这样的朝廷，你觉得它很好吗。”
　　孙承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在文华殿里摇着折扇听太傅讲《左传》的二皇子了。
　　他在北境亲眼见过粮仓里发霉的陈米，见过冻死在路边的流民，见过一个瞎了眼的老兵蹲在粥棚外面喝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皇子不像皇子，皇后不像皇后，连皇帝都能轻易被人影响。这个王朝的根基，早就烂了。”
　　她看向孙承瀚：“二哥，你不是没有看到，你是不敢说。”
　　“青槐。”他的声音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叫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太放肆了，想说你这些话传到父皇耳朵里是要掉脑袋的，但他说不出口。
　　“你要我做什么。”半晌，他才终于开口。
　　“二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把桌上的册子翻开，推到孙承瀚面前。
　　册子里夹着谢清序写来的那封信，信纸因为反复翻看已经有些破损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皇后沈氏，入宫前曾与宋姓书生私定终身，先帝赐婚拆散二人，沈氏被迫入宫，后宋生娶妻生子，沈氏以沈家势力灭其满门，独留宋生刚出生的幼女，幼女被秘密接入宫中，由皇后心腹嬷嬷抚养，同年皇后临盆产下一女，接生嬷嬷将宋生之女与皇女掉包，真皇女被丢弃于宫外槐树下。
　　看到最后，孙承瀚的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珠玉她……她知道吗？”
　　“她知道。周嬷嬷在死牢里供出来，孙珠玉十二岁那年就知道自己的真实出身。”
　　孙承瀚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自小与珠玉相处的画面。
　　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但现在再看，每一帧都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
　　他疼了十八年的妹妹，是皇后从别人家里抢来的。
　　而那个被他和大皇子、三皇子一起冷落、一起嘲讽、一起骂成“野丫头”的孙青槐，是他们苦了十八年的亲妹妹。
　　“我本来可以不用告诉你这些。”她平淡道，“我可以一个人把这件事办完。”
　　“但我选择告诉你，是因为回京之后你我都会面临皇帝的猜忌，是帝王对功臣的猜忌，是你我谁也逃不过的君臣宿命。”
　　“赫连铁的密信让主和派集体请罪，军屯的成效让户部的沈崇文成了笑柄，黑石口伏击的战术思路已经在兵部传阅，他不会觉得这是他儿女的功劳。”
　　“他只会觉得，这是威胁。”
　　孙承瀚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只是不敢去想。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二哥，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征得你的同意，事到如今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她直视着他，月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有一点落在了她的肩头。
　　孙承瀚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那柄剑跟着他从京城到北境，斩过北戎骑兵的刀刃还带着暗沉的血痕。
　　小时候教他剑法的师父说，剑是君子之器，但真正要用剑的时候，便再无君子可做了。
　　“你想怎么做。”再开口时，他声音已经不再颤抖。
　　孙淮月微微一笑。
　　“回京之后，皇帝会先稳我们一阵子。他会给你加封赏赐，给我扩建昭华殿，做给所有人看，让朝臣觉得他对功臣宽厚。”
　　“下一步他会派人暗中削弱我们在北境的根基，把韩副将调走，把陆鹤年调回翰林院，把军屯的功劳分给其他人，等我们手里只剩下空头衔的时候，他才会动手。”
　　“但据我所知，回京之后，禁军和城防换防的间隙，每年除夕夜都有一个时辰的空档。”
　　“你要逼宫。”孙承瀚看向她。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拒绝她。
　　他应该拒绝的，应该站起来呵斥她，应该告诉她这是大逆不道。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如果她不坐那个位置，谁能坐？
　　大哥吗？他犹豫不定，自私懦弱。
　　三弟吗？他冲动暴躁，喜怒无常。
　　他自己吗？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坐那个位置，他也不适合。
　　孙承瀚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
　　冷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皮肤微微发麻。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来，看着孙淮月：“你打算怎么做？”
　　孙淮月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份她亲手画的宫城布防图，上面标注了各处宫门的位置、禁卫军的换防时间和巡逻路线。
　　孙承瀚低头看去，目光在图上扫过一遍之后，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着孙淮月，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画的？”
　　“在北境的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抽一点时间画的。”孙淮月说，“宫城的布防格局，我回宫之后不久就记熟了，禁卫军的换防时间和巡逻路线，是陆鹤年帮我查到的。他在翰林院编修过禁卫军的档案，那些信息都有记录。”
　　孙承瀚看着图纸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孙淮月沉声：“从我决定来北境的那一天。”
　　孙承瀚看着她，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孙淮月也点点头，站起身，把那份宫城布防图重新卷好，收进袖中。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孙承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槐。”
　　她停下脚步。
　　“你刚才问我，打完仗之后想做什么。”孙承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我想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朝廷，一个不需要靠和亲来换取和平的朝廷，一个不需要靠克扣军饷来维持账面平衡的朝廷，一个老百姓能吃饱饭、士兵能穿上冬衣的朝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如果你能让我看到那样的朝廷……”
　　孙淮月背对着他，朗声道：“你会看到的。”


第78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6
　　大军班师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百姓，有人提着篮子往士兵队伍里扔干果和鲜花，有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张望。
　　茶馆二楼的说书先生把窗户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来了来了”，整条街的人头便齐刷刷地转向城门的方向。
　　孙淮月骑在那匹枣红色的骡马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她依然是一身窄袖胡服，头发用木簪绾着，和离京时一模一样的打扮。
　　沿途的百姓认出了她，有人喊了一声“安宁公主”，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像浪潮一样从街头传到街尾。
　　孙淮月骑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微笑着穿过那片沸腾的人声。
　　庆功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张灯结彩，文武百官按品阶落座，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皇帝坐在御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皇后坐在他身侧，也是一身盛装，端庄得体，只是她的目光在扫过孙淮月的时候，会在微微凝滞一瞬。
　　孙珠玉坐在皇后下首，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织金宫装，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她系统面板的能量条在孙淮月离京的这段时间里恢复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没有了孙淮月在宫中持续消耗她的光环，她又顺利收割到了一些零散的情绪能量，虽然不多，但足够她维持对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控制。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大皇子孙承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他走到殿中央，先是敬了皇帝一杯，又敬了二皇子一杯，才转过身面对着孙淮月，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安宁此番北境之行，辛苦了。”
　　这话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真诚的祝贺，也没有明显的敌意，但却有着让人不太舒服的腔调。
　　孙淮月站起来，也端起酒杯：“大殿下客气了，分内之事。”
　　大皇子握着酒杯，目光在孙淮月身上停了一瞬才开口：“安宁公主在北境立下如此大功，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只是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安宁身为女子，自幼流落民间，回宫不到半年，是如何对边防军务如此熟悉的？那些数据和策略，当真是安宁一人所想？”
　　这话一出，殿内的谈笑声顿时低了几分。
　　几个原本正在交谈的大臣停下了话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中央。
　　她却端起酒杯，细细抿了一口：“我也想问大殿下一个问题。”
　　“大殿下去年主持户部清查的时候，查出各地亏空白银三十七万两，上奏请求严惩涉案官员。那份奏疏中的数据，是大殿下亲自核算的，还是户部的书吏核算之后呈报给你的？”
　　大皇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会亲自核算数据，那是书吏的事。
　　孙淮月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大殿下不会亲自核算数据，因为那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同样，我也不会亲自上阵杀敌，因为那不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的职责，是看懂舆图、分析情报、制定策略，而这些能力，是我成长的这十八年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大殿下若是对我的能力有疑问，可以随时考校，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当众质疑，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大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有想到孙淮月会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回击。
　　孙珠玉放下筷子，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柔声开口：“大哥，你少喝两杯。姐姐在北境立了功，大家夸她也是应该的。只是珠玉也觉得，姐姐毕竟是女子，刀枪无眼，实在不该以身涉险。若姐姐在北境出了什么闪失，珠玉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为孙青槐的安危后怕不已。
　　孙淮月冷冷看向她，她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
　　三皇子见状火气更盛，将酒杯往案上一拍，指着孙淮月道：“珠玉是关心你，你可知她在宫中日夜为你担心？一个女人，不安安分分待在宫里，偏要跑去边境逞能。军屯军屯，天天挂在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要让天下人觉得，我堂堂大曜，竟然要靠一个女人来守，简直毫无公主本分！”
　　孙淮月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三殿下说的‘公主的本分’，是什么？”
　　三皇子被她问得一愣：“自然是……安守宫闱，相夫教子，不干涉朝政。”
　　孙淮月轻轻笑了一声：“那三殿下觉得，什么叫做‘干涉朝政’？是写一份让兵部和户部都挑不出毛病的策论？还是在北境安置了三万流民让他们不至于冻死饿死？又或是在黑石口设伏之前，提前预判了北戎的撤退路线，让伏兵少走了八十里的冤枉路？”
　　她每问一句，三皇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却不给他机会反驳，继续说下去：“三殿下口中的‘公主的本分’，说到底，就是做一个好看的摆设。摆在那里，让你们开心了，就是好公主。”
　　“但我想请问三殿下，如果公主只能做摆设，那大曜立国百年来，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的妻女，那些在饥荒中卖儿鬻女的母亲，那些在边境被北戎掳走的女子，她们的本分又是什么？”
　　殿内彻底安静了。
　　一声轻笑传来。是二皇子。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悠悠道：“说得好。”
　　三皇子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二哥你……”
　　“三弟，”二皇子打断他，“你在宫里骑的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披的是江南织造的狐裘大氅。但你可知道北境骑兵骑的是什么马？士兵在大雪天穿的什么衣？”
　　“你嘴里那套女子不该干政的道理，在北境的雪地里……”
　　“一文不值。”
　　御座高台上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皇后更是面色沉郁：“安宁，承瀚，不要胡闹。”
　　孙淮月转向皇后，笑道：“母后不说话，我的差点忘了您的事儿了。”


第79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7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安宁，你喝多了。”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孙淮月却觉得她好像在轻颤。
　　孙淮月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转过身面向御座，行了一礼，直起腰，声音清亮而沉稳。
　　“父皇，儿臣在北境期间，除了督办军屯、协助靖北将军布防之外，还意外得知了一件事，只是直到今日才把所有证据链完整地闭合。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将此事当堂陈明。”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他今晚一直很少说话，看着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在殿上唇枪舌剑，始终没有表态。
　　但此刻他看着孙淮月那双毫无退缩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根本拦不住这个刚回来的女儿。
　　“准。”
　　孙淮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个用炭笔画的圆圈。
　　她将册子双手呈上，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皇帝翻开册子，目光落在第一页上，手指便没有再翻动。
　　“这份册子里记录的是十八年前一桩换婴案的完整证据链。”
　　“永宁元年八月，京城以南二百里的青阳县，宋姓书生一家二十三口于一夜间被杀，唯有一女不知所踪，县令将此案定性为“匪患”，草草结案，未再深究。”
　　“真正的主谋，是当今皇后沈氏。”
　　满殿哗然。
　　酒杯倾倒的声音、朝臣倒吸凉气的声音、椅子腿刮过金砖地面的刺耳摩擦声混在一起。
　　皇后猛地站起来，凤袖带翻了面前的酒盏，殷红的葡萄酒在案上洇开一片。
　　“放肆！”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方才端庄从容的假面，她指着孙淮月，对皇帝说：“此女大逆不道，竟敢当众污蔑嫡母，简直罪该万死！”
　　皇帝却没有看她，只是慢慢地翻开了册子的第二页。
　　“父皇！”孙珠玉也站了起来，眼眶通红，“姐姐定是误会了什么，母后待姐姐如何，满宫上下都看在眼里……”
　　“珠玉，”孙淮月转向她，“你本姓宋。你的生父叫宋临，你的生母是柳氏。”
　　“十八年前皇后用沈家势力灭了宋家满门，唯独留下了刚出生的你，用自己的亲信嬷嬷将你抱入宫中，换走了我。”
　　“你十二岁那年就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你选择继续做曜宁公主。”
　　孙珠玉的脸在那一瞬间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但她准备好的那些示弱和泪水，在孙淮月毫无波澜的目光下像薄冰，还来不及融化就直接升华成了虚无。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皇帝合上册子，手指压在封面上。
　　孙淮月侧身对殿外道：“请太傅大人和陆编修入殿。”
　　谢清序和陆鹤年一前一后跨入太和殿。
　　谢清序手里捧着一摞泛黄的卷宗，陆鹤年则引着两个人跟在身后。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饱经风霜后的沉静。
　　后面跟着的则是凤仪殿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进殿便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这位是宋城，汝阳宋氏仅存的遗孤。”
　　孙淮月抬手引见，语气平静地介绍着来人的身份。
　　“他是宋临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十八年前因跟随师父在外游学，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祸。他身后的这位，则是当年在凤仪殿当值的宫女，曾亲眼见过接生嬷嬷将宫外的婴儿抱入殿内。”
　　宋城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已经磨得光滑发亮的木牌，双手呈上。
　　那木牌上刻着“宋临”二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草民宋城，青阳县人氏。十八年前被灭门的宋家，是草民的本家。宋临，是草民的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宋家竟然还有人活着”，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宋城垂首道：“草民少年时随师父在外游学，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祸。等草民回到家中时，看到的只有二十三具棺材。草民不敢声张，不敢报官，只能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皇帝看着那块木牌，沉默良久。
　　他又翻开谢清序呈上的那摞卷宗，里面包括刑部存档中关于宋家灭门案的原始案卷、皇后沈氏动用沈家暗线势力的往来密信抄本、接生嬷嬷周氏在死牢中的完整口供、以及当年凤仪殿几名宫人的证词。
　　所有证据环环相扣，没有一处断点。
　　皇后站在案前，凤袍下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她冷笑一声：“这些旧档，最多只能证明本宫当年做过那些事。但你们如何证明孙珠玉就是宋家的女儿？宋临死了十八年，骨头都烂没了，你们凭什么说她姓宋？”
　　宋城抬起头，目光直视御座上的皇帝：“陛下，草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草民所说句句属实。”
　　“若陛下仍有疑虑，草民愿与那位曜宁公主滴血验亲。”
　　“草民与兄长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兄长的女儿，与草民的血，应当是相融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细长物件，双手呈上：“这是草民从兄长坟前取出的一截骸骨。”
　　“若陛下仍有疑虑，可用滴骨之法再验，取活人之血滴于死者骸骨之上，若血渗入骨，则为至亲，若血凝聚不渗，则非亲缘。”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滴血验亲古已有之，滴骨认亲更是刑部惯用的验尸古法，在座的大臣中有不少人都曾在案卷中见过相关记载，对于这种验亲方式并无异议。
　　这些方法在他们的认知中就是铁证。
　　但514却在孙淮月意识深处疯狂呐喊：【完了完了完了！孙博士！你赶紧叫停啊！！】
　　【叔叔和侄女是旁系亲属，血型由各自父母随机遗传，可能相同也可能完全不同！根本不存在什么叔侄血脉自动相融的生理机制！万一两个人的血不融，你这场大戏就全砸了！你准备了这么多证据，最后栽在一碗水上，传出去我会被其他系统笑掉大牙的！】
　　孙淮月在对514翻了个白眼：“你《甄嬛传》看多了吧。”


第80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8
　　【这跟甄嬛传有什么关系！这是初中生物！显性隐性基因，孟德尔遗传定律！用不用我给你调一份高中生物必修二的知识点汇总！我还附带了课后习题和单元测试卷……】
　　“血液能不能相融，看的不是血缘，是渗透压。”
　　【……什么？】
　　“清水里，所有人的血都会融在一起。因为清水相对于血液是低渗溶液，水分会穿过红细胞膜冲进细胞内部，细胞吸水膨胀破裂，血红素扩散出来，整碗水都会变红。”
　　“别说叔侄，就是我和你的血，假设你有血的话，滴进去也一样融。红细胞膜内外渗透压差，你没学过？”
　　514沉默了片刻，运算核心飞速运转，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几个分贝：【那……那古人说的‘血相融者为亲’是假的？他们用了几百年的法子，多少案子靠这个判的，结果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古人不懂渗透压，以为血融了就是亲人，不融就不是。实际上血融不融只看水的浓度和血的量，清水里谁的血都融，浓盐水里谁的血都抱团。”
　　“你没事多看看物理化学，别一天到晚抱着宫斗剧研究滴血验亲。”
　　【等等，那如果皇后那边提出加盐怎么办？她会不会说这碗水被人动了手脚？】
　　“第一，她不知道渗透压这回事。第二，古代滴血验亲从来都是用清水，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她临时要求换水反而显得心虚。第三，就算换了浓盐水，两个人的血都不融，结果无法判断，更证明不了任何事。”
　　“所以无论她用不用盐水，这个局她都破不了。”
　　514长舒一口气，语气从惊恐转为劫后余生的讪讪：【那滴骨验亲呢？宋城刚才说要把他哥的骨头拿出来滴血。】
　　【刚才滴血那关过了，滴骨这关怎么办？万一血凝在骨头表面滑下去，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滴骨验亲是古代刑侦的惯用手法，把活人的血滴在死去亲人的骸骨上，血渗进去了就是亲生血脉，凝结成团滑落不渗就是外人。”
　　“古人认为人骨会留存亲属的体液残留，亲生骨肉的血能被骨头吸收，外人的血则会被骨头排斥。”
　　“前朝刑部用这法子断了不少案子，所以在场没有人会质疑这个方法的权威性。”
　　514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她的逻辑：【那这个不会也是你算到的吧？】
　　孙淮月轻笑：“对，就是伪科学。”
　　“骨头埋在土里十八年，风吹雨打虫蛀风化，表面全是细密孔洞，骨质早就疏松了。你把任何人的血滴上去都会渗进去，我的血、你的血、路边一条狗的血，只要是液体都会被风化的骨头吸收。”
　　“反之，如果是一根保存完好，表面致密光滑的新鲜骨头，亲爹亲儿子的血也渗不进去，渗不渗只看骨头表面孔隙率，不看血缘。”
　　“宋临的骨头在地下埋了十八年，你说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全是洞？】
　　“对，所以谁的血都能渗。你要是不信，等会儿散了席你自己开个模拟跑一遍流体力学，看看液体在多孔介质中的毛细渗透速率跟骨面粗糙度的相关性。”
　　514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孙淮月总是在学习：【你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不过我喜欢。】
　　此刻殿内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偷偷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黑布包裹的那根细长骸骨，沉声道：“传太医，准备清水和白瓷碗。”
　　“滴血认亲与滴骨验亲，同时进行。”
　　太医很快被传到了殿上。
　　两名太医端着清水和白瓷碗，在殿中央摆好了器具。
　　一名太医捧着那根骸骨骨，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洁净的白绢上。
　　孙珠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袖口的绣花边。
　　她看着那些白瓷碗，看着太医手中的银针，看着白绢上那根泛黄的指骨，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的系统面板在疯狂闪烁，能量条在急剧下降，所有的预警模块都在尖叫，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的系统无法阻止这件事，无法篡改所有人的记忆，无法让那两碗清水和那根骸骨变成别的东西。
　　她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太医走向她，轻声说了一句：“殿下，得罪了。”
　　银针刺破她的指尖，一滴鲜血落入盛着清水的白瓷碗中，在水中缓缓散开。
　　太医端着那只碗，走到宋城面前。
　　宋城没有犹豫，伸出食指，让太医刺破，也滴了一滴血进去。
　　两滴血在清水中缓缓靠近，不出意外，它们融在了一起。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医端着那只碗，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发颤：“陛下……两血相融。”
　　但验证还没有结束。
　　另一名太医捧着那根指骨，走到孙珠玉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殿下，请再伸一次手。”
　　孙珠玉却失神地坐在那儿，太医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用银针刺破她的指尖，挤出一滴血。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骸骨上。
　　鲜血落在骨面，先是在表面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渗了进去，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逐渐消失不见。
　　太医拿起那根指骨，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加颤抖：“陛下……血渗入骨，确是……确是至亲血脉。”
　　孙珠玉在看到那滴血渗入指骨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她嘴唇发抖，眼眶发红，但她的系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试图启动情绪感染模块，试图影响在场的人，试图让皇帝心软。
　　但它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高级功能了。
　　皇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传朕旨意，皇后沈氏，德行有亏，构陷皇室，混淆血脉，即日起废除后位，打入冷宫。”
　　“曜宁公主孙珠玉，身世不明，冒充嫡脉，即日起废除封号，贬为庶人。”


第81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29
　　几天后的夜晚，孙淮月穿过长长的宫道，去了关押孙珠玉的静思殿。
　　殿门推开时孙珠玉正坐在榻边，身上的石榴红宫装在烛光下依然流光溢彩，但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掐断了茎的花，蔫蔫地垂着头。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孙淮月，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恨是惧还是茫然。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她声音沙哑，和宴席上那个娇俏甜美的曜宁公主判若两人。
　　孙淮月站在她面前，借着烛光打量了她片刻。
　　这张脸确实生得好，眉眼弯弯，皮肤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是被宠爱浇灌了十八年才能养出来的模样。
　　但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困惑。
　　“我来收尾。”孙淮月平静道。
　　孙珠玉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里却没有半点欢愉，只有被逼到绝境之后再也绷不住的歇斯底里。
　　她猛地从榻上站起来和孙淮月平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也顾不上擦了。
　　“孙青槐，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你就是这副清淡的样子，你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就都站到你那边去了！”
　　“太傅夸你，李侍郎夸你，连二哥都替你说话。我花了十八年讨好的那些老臣，你一篇文章就全拉拢走了。我费尽心机让父皇多看我一眼，你去了趟北境回来他就把什么都给了你！”
　　“凭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明明从小你就不在宫里长大，明明我才是这座宫里唯一的公主！我有系统啊，系统说我会赢的，系统一直说我会是最后的赢家！”
　　“可我还是输了，你怎么就能赢呢？为什么！”
　　她扯着嗓子喊出一句话，却发现孙青槐仍没有半分波澜。
　　“因为脑子。”
　　孙淮月看向她：“脑子是个好东西。”
　　她对孙珠玉这种蠢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原主孙青槐被她害得还不够苦吗？
　　颠沛流离十八年，回宫就被骂野丫头，在册封宴上被嘲笑，被栽赃偷盗，被污蔑诋毁，最后悄无声息死在了冰冷的冬天。
　　孙青槐又为什么要过这些苦日子？
　　但她不打算跟孙珠玉讲这些。
　　有些人的蠢是天生的，你跟她讲道理只会浪费自己的时间。
　　孙珠玉怔怔地看着她，嘴唇颤了颤，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隐约明白了点什么。
　　她输给的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当成过真正的对手。
　　孙淮月转过身走出静思殿。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让514吞噬掉了孙珠玉的系统。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孙珠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猛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意识深处被抽走了，像一根扎了很久的刺终于被拔了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系统面板彻底消失了，那些悬浮在她意识深处陪伴了她十几年的数据、提示、好感度进度条，全部消失了。
　　她跪坐在地上盯着空荡荡的手心，却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孙淮月跟身后的茯苓轻声道：“把她扔到宫外去。”
　　她又对514说：【安排一下，让她体会一遍孙青槐曾经过过的日子。】
　　514兴奋得很：【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孙珠玉之后，孙淮月沿着宫道往冷宫方向走。
　　冷宫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皇后坐在一张硬木椅上，凤袍已经换成了素衣，发髻上那支九尾凤钗也被收走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看到是孙淮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是来听本宫求饶的？那你要失望了。”
　　孙淮月在她对面站定，看着这个把孙青槐丢掉的女人。
　　她保养得很好，素面朝天反倒显出了几分真实的岁月痕迹。
　　她坐在冷宫的硬木椅上，姿态依然端庄，仿佛这里不是冷宫一样。
　　“你到今天这一步，还在怨天尤人。”孙淮月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那些压抑了十八年的怨恨像决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本宫年少时与宋郎情投意合，是先帝一道圣旨将本宫拆散。本宫不想当什么皇后，本宫只想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可圣意难违，家族荣辱压身，本宫有什么选择？”
　　“本宫含泪入宫斩断情爱，在深宫里熬了这些年，等来的却是他早已娶妻生子的消息。他背弃了本宫，他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凭什么本宫在深宫里受尽煎熬，他就能安然度日儿孙绕膝？上天待本宫不公，不是本宫要害人，是这世道先负了本宫！”
　　孙淮月听完她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她看向皇后，目光澄澈。
　　“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想当皇后，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拒绝？”
　　“你明明可以拒婚、可以逃婚、甚至可以出家、可以自毁容貌。以你的才智，以沈家的势力，你若真想拒绝先帝的赐婚和宋临在一起，不会无计可施。”
　　“可你不舍得。”
　　“你不舍得皇后的尊荣，不舍得凤袍的华贵，不舍得满朝文武跪在你脚下山呼千岁的排场。你既要皇后的权势，又要书生的真心。”
　　“可你已经当了皇后，凭什么还要求宋临要一辈子等着你？你贵为国母却不曾爱这家国，一辈子困于小情小爱，人不能什么都要。”
　　皇后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孙淮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恨的从来不是这世道对不起你，你恨的是世道没有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
　　“你以为自己是被命运亏欠的受害者，但你在这座皇宫里拥有生杀予夺的权柄，享受了最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你手上沾着宋家满门的血，沾着那些替你办事被你灭口的宫人的血，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加害者。”
　　“你比那些明火执仗的恶人更可恨。”
　　皇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孙淮月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
　　那不是她想象中粗鄙软弱的乡野村女，那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海。
　　她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本宫。”
　　孙淮月低头看着这个把孙青槐丢弃的女人。
　　她在发抖，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不甘自己谋划了十八年的棋局被掀了棋盘，不甘自己输给了一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
　　“皇后，你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被你亲手扔掉的女儿，会亲手把一切都拿回来。”
　　“你方才说上天待你不公，可你当年把我丢在槐树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上天待我公不公？”


第82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30
　　皇后没有回答，孙淮月也不等她回答。
　　她朝皇后走近了一步，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我知道你恨皇帝，在你死之前，给你一个机会，传话给你的母家，告诉他们，皇帝要对沈家动手了。”
　　她站起身，睨向皇后：“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的血脉登上这九五之位，岂不快哉？”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
　　她确实恨皇帝，恨他毁了她一生，恨他是所有不幸的起点。
　　这份恨意支撑了她十几年，也成为了孙淮月此刻递给她的一把刀。
　　/
　　皇帝的动作比孙淮月猜测的更快。
　　他在庆功宴后的第七日便连下了两道旨意，第一道，靖北将军孙承瀚功勋卓著，晋封靖北侯，赐食邑三千户，但因战时伤病，着即日交还北境兵符，留京养疾。
　　第二道，安宁公主孙青槐军屯之功朝廷已有定论，即日起不必再往兵部行走，专心在昭华殿静养，无诏不得出宫。
　　二皇子接旨时面色平静，叩谢皇恩之后便将北境兵符双手奉还。
　　回到府邸之后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从侧门策马而出，直奔陆鹤年在城西的私宅。
　　陆鹤年正在书房里翻看一份禁军换防的旧档，听到敲门声抬起头，见到二皇子也不惊讶，只是把面前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布防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韩副将的消息昨日就到了，他说北境骑兵随时可以动，从北境入京只需十五日，沿途关卡他都已经打点好了。”
　　“至于沈家那边，”陆鹤年用手指在布防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昨日沈崇文连夜出城，去了沈家在城外的别庄，我们在城外布的人手已经盯住了。”
　　二皇子点头：“宫里也已布置妥当，一切按青槐的计划行事。”
　　逼宫发生在除夕夜。
　　往年除夕，宫中照例有守岁宴。
　　但今年皇后被废，庆功宴上又刚刚闹了那场惊天的换婴案，皇帝无心操办，只让人在养心殿里摆了一桌简单的家宴。
　　所谓家宴也不过是皇帝一个人坐在上位，几个嫔妃皇子陪坐在侧，连宫人传菜都放轻了脚步。
　　宴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箭矢钉入木柱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声，两声，三声。
　　养心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殿内侍立的宫人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向殿门，有胆小的太监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大皇子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人在外喧哗！”
　　此时，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二皇子。
　　他今夜推说身体不适，未能参加家宴，此刻却着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面容冷肃。
　　他身后跟着两列甲胄齐全的北境骑兵，个个手持火把，火光映亮了半个殿前广场。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二儿子以这种方式踏入养心殿，手紧紧握着自己的龙袍。
　　“承瀚，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父皇，”二皇子看着他，“儿臣在北境和北戎骑兵厮杀的时候，您还在想要不要谈和。”
　　“那时候儿臣就在想，如果边关将士拼了命守住的国土，最后被您拱手送给敌人，那儿臣这条命，死了也是白死。”
　　皇帝的脸色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他忽然转头看向坐在席间的孙淮月。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弄错了目标。
　　他一直在防孙承瀚，以为这个从北境回来手握重兵的二儿子才是真正想夺位的人。
　　他让孙承瀚交出兵符留京养疾，以为兵权已经收回自己手中。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黑甲骑兵，领头的不是孙承瀚的旧部，而是韩副将麾下最精锐的北境骑兵。
　　韩副将是孙淮月的人。
　　他收回的那枚兵符根本不是真正的兵符。
　　原来真正的兵符从一开始就不在孙承瀚手里。
　　孙淮月抬眼看着他：“你太自大了，自大到觉得只有儿子才会夺位。”
　　殿外禁军的脚步声已经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皇帝在龙椅上缓缓直起身，明白过来，他安排在皇城四面换防的禁军，全都动不了了。
　　孙淮月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
　　“父皇，退位吧。”
　　殿内安静了很久。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朕若是不退呢。”
　　“北境军屯已经自给自足，边关将士的粮草不靠户部拨付，沈氏一族的老臣已经向我靠拢，清流一派的年轻官员也早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没有筹码了。”
　　孙淮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放在御案上，轻轻推到皇帝面前。
　　瓷瓶的釉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宫中惯用的酒器，模样精致，和她平日喝桂花酿时用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你方才喝的桂花酿，杯子里已经放了药，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你会开始手脚发麻，心口隐痛，呼吸急促。”
　　皇帝捂住心口，那里正在如她所言般隐隐作痛，从方才便开始了，他以为是气急攻心，原来不是。
　　514赞叹道：【你是真的狠。】
　　孙淮月淡淡地回了一句：“吃人的皇宫，你不对敌人狠，你就要死。”
　　【不过，他毕竟是你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史书上会怎么写你？】
　　“史书是活人写的。”
　　皇帝最终还是签了那份退位诏书。
　　笔落的那一刻外面响起了更夫的梆子声，除夕过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帝登基大典在正月初八。
　　孙淮月着十二章纹冕服，受百官朝贺，改元永宁。
　　大皇子和三皇子被外放去封地，大皇子在路上被“流寇”所伤不治身亡，三皇子误食毒菇变得痴傻，再无人提起。
　　孙承瀚在新朝领了兵部尚书衔，继续督办北境军屯。
　　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封赏功臣，而是让户部将柳树村的抚恤金明细重新造册，限十日内发放到位。
　　第二道旨意是让兵部重新核定边镇将士的冬衣配给标准。
　　第三道旨意是让翰林院编修将北境军屯策论全文刊印，分发各州府作为屯田参考范本。
　　第四道旨意，是科举选拔改制，不限男女。
　　孙承瀚看着那个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的身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北境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说的那句话。
　　“你会看到的。”
　　她说你会看到的。
　　孙承瀚笑了笑，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二哥看到了。”
　　514的声音在孙淮月意识深处轻轻响起：【这个世界的事基本处理完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孙淮月把最后一笔朱批写完，合上奏折放在案角。
　　窗外是新一年的朝阳，金光洒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远处的钟楼上传来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
　　“不急。”
　　她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王朝新的心跳。
　　“朕还有几份折子要批，北境军屯的春小麦该下种了，今年雨水比往年早，得让韩将军提前备好排水渠。”
　　514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份奏折了。
　　阳光从雕花木窗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落在她笔尖，落在面前那道看不到尽头的，她亲手铺就的御道上。


第83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
　　孙淮月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
　　皇宫里被琉璃瓦切割成四四方方的那一片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苍青色。
　　云海在山峰之间翻涌，偶尔有鹤影掠过，留下几声清越的啼鸣。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素白的长袍，料子轻盈得像云絮织成的，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是她从前未曾见过的。
　　一双手手指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这具身体很年轻，但体内有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力量正在缓缓流转。
　　“514。”她在意识深处开口。
　　【叮——宿主已成功接入本位面。】
　　那道久违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还是熟悉的腔调。
　　【我还以为你当皇帝当的不想干活了。】
　　“管理国家能一样吗，要把大曜送上正轨才行啊。”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复制体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大曜肯定会越来越好就是了。】
　　“那现在在哪？”
　　【当前坐标，玄洲修仙大世界，清霄仙宗。】
　　【原身孙锦书，清霄仙宗唯一圣女，先天琉璃道体，最顶级修行者。顺带一提，你脚下这座峰叫清霄峰，是整个玄洲最高的灵峰，灵气浓度是山脚杂役院的两百倍。】
　　孙淮月站起来，走到观云台的边缘。
　　观云台是清霄峰顶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悬在万丈深渊之上。
　　她站在边缘往下看，云海在她脚下翻涌，七十二座灵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峰顶各有道院、丹堂、剑阁、经楼，云梯和虹桥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远远望去像一座悬浮在云上的仙城。
　　“说说这个世界。”她开口。
　　514清了清嗓子：【本位面是正统修仙界，广袤玄洲，宗门林立，仙道昌盛，世人皆凭根骨、道心、苦修、机缘证道。】
　　【无数天赋卓绝的女修，本可登临大道、自成山岳、名震玄洲，但十八年前，这个位面被一套名为“天道草根逆袭系统”的外来法则入侵了。】
　　【这套系统的核心机制是强制绑定一个宿主，然后通过扭曲周围所有人的认知和情感，为宿主铺出一条逆袭之路。】
　　【它专挑出身寒微、灵根残缺、受尽欺凌的底层修士做宿主，因为这种人怨气最深、渴望最强、最容易接受系统的话术。】
　　孙淮月的目光落在云海深处，那里的雾气正在缓缓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经历过三个世界的系统拆解，她对这套话术已经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
　　逆袭，天命，不公平，你值得更多。
　　每一个字都是在宿主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然后用仇恨和贪婪浇灌它，直到它长成一棵足以绞杀所有理智的藤蔓。
　　【这套逆袭系统有一条“天命红颜羁绊锁”，专门锁定全天下命格最贵、道心最纯、天赋最高的女修。】
　　【一旦被羁绊锁定，她们的道心就会被系统悄无声息地扭曲，而且会开始对宿主产生怜惜、心软、欣赏、愧疚，最后演变成无条件的偏爱和牺牲。】
　　【为他破戒、为他弃道、为他让机缘、为他挡天劫、为他断大道、为他甘愿凡尘殉情。这套系统收割的不是单纯的好感度，是女修的道运、道心、仙途、命格。】
　　“跟沈延那个差不多？”
　　【也不太一样，这个更狠一点，天命红颜羁绊锁会强行把顶级女修的命绑给男主，毁掉她们的道。】
　　“原剧情里，孙锦书是什么结局？”她问。
　　514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开口的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不少：【原剧情里，孙锦书是最后一个被系统攻陷的女修。】
　　【她道心通明，抵抗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但系统的红颜羁绊锁持续不断地渗透她的道心，她开始无端地想起那个杂役弟子的脸，开始在他遭遇危险时心神不宁，开始在他受伤时心口隐隐作痛。】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以为自己看到了他真正的价值，清霄仙宗至高无上的圣女，整个玄洲最接近天道的女人，最后也为那个男人破了道心。】
　　【她替林沐扬挡了一次天劫，琉璃剑碎，道基尽毁，她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道心一点一点被那股外来的力量拧碎，也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感情，却无力阻止。】
　　【她死之后，系统彻底完成了对这个位面的收割，玄洲最顶级的几位女修，无一例外全部成了林沐扬的后宫。】
　　【后世记载，圣女孙锦书，为真爱殉道，感天动地，可她明明不是殉道，她是被系统活生生啃干净了道心，然后被当成一块用过的抹布扔进了历史的垃圾桶。】
　　孙淮月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她经历过很多情绪。
　　在第一个世界知道被沈延毁掉的少女人生时，她有过愤怒。
　　在第二个世界知道孙嘉希被卖进地下赌场折磨致死时，她有过愤怒。
　　在第三个世界知道孙青槐死在冷宫里时，她有过愤怒。
　　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这种感觉，比愤怒更深重。
　　这个系统在借运女性之前，先让她背叛自己。
　　让她在清醒中感受自己的被一点一点拧碎，让她在清醒中对着一个掠夺她一切的男人说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比光环影响更加恶劣，这是亵渎。
　　她转过身走到观云台的石案前。
　　石案上放着一柄剑，剑身通透如冰，剑柄上刻着两个字：琉璃。
　　她伸手握住剑柄，指尖触到剑身的那一刻，一股清凉的剑意顺着她的经脉流入心脉。
　　她感觉到了这柄剑里残留的原主记忆，那是站在最高处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一点一点被腐蚀，却无论如何都保不住的绝望。
　　这柄剑曾陪她走过百年孤寂，陪她拒绝过无数求道者的仰慕，陪她在观云台上日复一日地修行，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跪在碎裂的剑身前，对自己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514，”她缓缓开口，“记录本位面任务目标。”


第84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2
　　【你说。】
　　“彻底拆解天道草根逆袭系统，修复所有被扭曲的女修道心，归还被窃取的机缘与道运。”
　　“让那些被玷污的天之骄女，重新站回属于自己的山巅。”
　　她顿了顿，将琉璃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映出她的眼睛。
　　“我要让这玄洲天道，再无人可为他人献祭。”
　　【收到。任务目标已记录。另外……】
　　514顿了顿，语气忽然切换成了又怂又理直气壮的心虚。
　　【那个……我先坦白一件事。这个位面跳得太猛了，直接从封建王朝跳到修仙世界，我的系统适配模块还在重新编译，所以暂时只能提供基础的情报支持，高阶分析功能可能不太稳定。】
　　孙淮月轻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要靠自己。”
　　【暂时……暂时。】
　　孙淮月把琉璃剑插回剑鞘，重新走到观云台边缘。
　　云海已经散了一些，山脚的灰瓦房舍隐约可见。
　　山脚杂役院的一间灰瓦房舍里，林沐扬正被人踩着脸摁在地上。
　　踩着他的是外门弟子赵平，炼气七层，在外门不算什么人物，在杂役院已经足够横行。
　　赵平把脚往他脸上碾了碾，骂了句废物，旁边的两个外门弟子也跟着笑。
　　林沐扬咬着牙，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从三年前被分到杂役院起就过这种日子，试过反抗但打不过，试过讨好但换来的只是更深的羞辱。
　　赵平踹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林沐扬趴在地上，慢慢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看着赵平远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恨意和委屈。
　　“想变强吗？想把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吗？”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响起。
　　林沐扬愣了一瞬，以为被打出了幻觉，但那道声音继续说了下去：“灵根残缺不是你的错，受尽欺凌也不是你不够努力，是世道不公。”
　　“那些天骄生来就有一切，而你生来什么都没有，但天道酬勤，你有资格得到更多。”
　　林沐扬没有问这个声音从哪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点了头。
　　系统绑定成功的那一刻，一股暖流涌入他的经脉，炼气二层、三层、四层，不消片刻便冲破数层关隘，稳稳停在炼气六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发抖，但他能感受到，力量已经汇入到指间。
　　系统紧接着推送了第一道任务：「前往丹药堂领取本月杂役份例，打脸恶徒，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任务奖励：破境丹配方，基础炼丹术精通。」
　　丹药堂在药峰半山腰，常年飘着药材混杂的气味。
　　林沐扬到的时候，执事弟子宋元正翘着腿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林沐扬，随手从柜台底下抓了三根品相极差的玉髓草扔在台面上。
　　这几根草干瘪，发黄，边缘带虫蛀痕迹，杂役份例本是十株玉髓草加两瓶培元丹，三根次品连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份例应该是十株玉髓草，两瓶培元丹。”林沐扬的声音发紧。
　　宋元嗑开一粒瓜子，把壳吐在地上：“杂役也有资格挑三拣四？爱要不要，不要就滚。”
　　林沐扬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
　　系统在他脑中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三根玉髓草从柜台上扫落：“我说了，份例是十株，两瓶。给不够，今天这事没完。”
　　宋元嗑瓜子的手终于停了。
　　他站起来打量着林沐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变冷，但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林沐扬催动了丹田里那股刚燃起的灵力。
　　炼气六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柜台上几只瓷瓶被气浪掀翻滚落在地。
　　宋元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记得林沐扬是个修了三年还是炼气一层的废灵根，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气息明明已经到了炼气六层。
　　他下意识往后撞翻了药柜，几个瓷瓶摔碎在地，培元丹散了一地。
　　一个穿白色丹袍的年轻女修从后堂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丹药和玉髓草，微微皱眉，抬眼看向林沐扬：“出了什么事？”
　　林沐扬转过头和她对视。
　　系统在他意识深处弹出通知：「检测到天命红颜苏晚凝，乙木灵体，丹道天骄，未来千年第一丹尊。天赋评级：天阶上品。建议宿主立即触发红颜羁绊，获取她的好感。提示：高冷丹修最吃外冷内热、孤苦但有风骨的人设，请展现坚韧与不屈。」
　　苏晚凝已经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三根干瘪玉髓草，又看了一眼宋元身后摔碎的瓷瓶，眉头皱得更深：“杂役的份例什么时候改成三根次品了？”
　　宋元跪在地上冷汗直淌，支吾着说是拿错了。
　　苏晚凝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玉髓草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在柜台上，又从自己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青瓷瓶轻轻搁在旁边。
　　“这里是十颗培元丹，品质不算上乘，但比份例里的要好一些，玉髓草我回头让人补送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眼看向林沐扬，但道心深处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以为那是自己对一个不屈于困境的杂役弟子的惜才之心，不知道此时此刻那根红颜羁绊锁已经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林沐扬接过青瓷瓶，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头说了声谢谢，系统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孙淮月站在老松下，素白圣袍的袖口被山风轻轻拂起。
　　她沿着云梯往山下走，走到山脚，站在杂役院外的石阶上。
　　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看着那间灰瓦房舍。
　　林沐扬刚从丹药堂回来，手里还捧着那只青瓷瓶。
　　孙淮月看了他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这一趟下山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做任何事。
　　她只想要看清棋盘的每一格。
　　她若要在这个世界拨乱反正，就必须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系统编织的幻梦里时，看清全局。
　　真正的逆袭从不是踩着万千旁人的人生登顶。
　　大道公平，人人皆可自立，无人该成为他人天命路上的牺牲品。


第85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3
　　孙淮月回到清霄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暮色从云海尽头漫过来，将七十二座灵峰的轮廓染成柔和的黛青色。
　　她站在观云台上，山风从更高处灌下来，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丹药堂看到的那一幕。
　　苏晚凝抬眼看向林沐扬的那一刻，孙淮月就看到了。
　　一缕近乎透明的金色丝线，从林沐扬的眉心飘出，蛛丝一般无声无息地飘向苏晚凝，缠绕在她的心口位置。
　　苏晚凝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没有察觉到那缕丝线的存在。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看到了？】
　　“看到了。”孙淮月问道，“那是什么？”
　　【天命红颜羁绊锁的初始寄生形态。】
　　【系统会捕捉宿主与目标女修之间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在双方情绪波动最明显的瞬间释放羁绊丝线。丝线一旦缠绕上目标道心，就会开始缓慢渗透。】
　　【初期几乎没有任何表现，目标只会觉得这个杂役弟子“有点可怜”“似乎与旁人不同”“也许是个可造之材”。这些念头看起来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判断，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所以她不会产生任何警觉。】
　　【但随着丝线逐渐深入，她会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想起他、为他找借口。】
　　孙淮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取决于目标女修的道心强度。苏晚凝是乙木灵体，丹道天骄，道心比普通修士坚固得多。完全沦陷可能需要一到两年，但如果系统持续投放高强度的“英雄救美”“共历患难”“舍身相护”等事件催化，这个周期可以缩短到三到六个月。】
　　孙淮月站在观云台边缘，过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殿中，在灯下坐下来，铺开一张空白的符纸，拿起笔。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今天看到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开口问道：“514，苏晚凝今天帮林沐扬解围的时候，系统有没有收割到什么？”
　　【有，林沐扬收到那只青瓷瓶的时候，系统收割了一波“感激+振奋”的情绪能量，总量不大，但足够支撑他接下来几天的修炼消耗。】
　　【更重要的是，苏晚凝对他产生的那一丝好感，已经被系统转化为“道运锚点”，每多一个锚点，林沐扬的修炼速度就会提升一截。】
　　孙淮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想一想。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清霄峰顶的月光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照在观云台的白色石面上。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月光，说道：“明天，我去一趟丹霞峰。”
　　514有些意外：【你要去见苏晚凝？】
　　“她的羁绊丝线才刚刚缠绕上，现在去见她提醒她，她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孙淮月说。
　　“我去丹霞峰的药圃看看，苏晚凝每天早晨都会去药圃侍弄她的灵草，我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那条丝线的状态。”
　　【你想找破解方法？】
　　“我想知道那条丝线能不能在没有宿主参与的情况下，被外力切断。”
　　孙淮月转过身，走回桌前，吹灭了桌上的灯。
　　“如果能，事情就简单了。如果不能，”她顿了顿，“那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孙淮月就下了清霄峰。
　　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常服，将琉璃剑收入储物戒中，沿着云梯一路向下，穿过几座灵峰之间的虹桥，在丹霞峰北麓的一片药圃外围停了下来。
　　她站在药圃外围的一棵老松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药圃中那个正在弯腰除草的身影。
　　苏晚凝穿着一身淡绿色的丹袍，袖口用细绳束着，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她蹲在一畦灵草旁边，手指轻轻拨开叶片，检查灵草的生长状况。
　　那缕金色的丝线还在那里，却比昨天稍微粗了一点点，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它静静地缠绕在苏晚凝的道心表面，像一根寄生在树干上的细藤，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往更深处生长。
　　苏晚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药圃外围的方向看了一眼。
　　孙淮月在她抬头的瞬间已经侧身隐入了老松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将周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苏晚凝没有看到任何人，微微皱了皱眉，又低下头继续侍弄灵草。
　　孙淮月走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后，才恢复正常步伐，沿着云梯往清霄峰的方向走去。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你刚才靠近到大约二十丈的距离时，那条丝线轻微颤动了一下，它似乎能感知到外来威胁。】
　　“它能感知到什么程度？能识别我的身份吗？”
　　【目前看来不能，它应该只能感知到“有威胁靠近”，但无法判断威胁的来源和性质。】
　　【就好比有人踩到警戒就会触发警报，但分不清踩到的是人还是野兽。】
　　孙淮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沿着云梯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改变了方向，拐向了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
　　514有些疑惑：【你去外门做什么？】
　　“去看看林沐扬。”孙淮月说，“昨天他拿到了培元丹，修为暴涨到炼气六层，今天应该会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她猜对了。
　　外门杂役院的院子里，此刻正围着一圈人。
　　林沐扬站在圈子中央，脚下踩着一个人，正是昨天把他踩在地上的赵平。
　　赵平的脸被踩在泥地里，嘴角破了一块，血和泥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周围的外门弟子没有一个敢上前，有人面露惊惧，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沐扬。
　　林沐扬踩着赵平的脸，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但狠劲十足：“昨天你踩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赵平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声。
　　林沐扬又踩了一会儿，才松开脚，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平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


第86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4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平消失的方向，嘴角翘了翘。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听上去多了些警惕。
　　【他的心态在发生变化。】
　　【系统正在加速催化他的负面情绪，把多年的屈辱和怨恨放大，把“报复”包装成“正义”，把“凌虐”包装成“讨回公道”。】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我要变强，不再被人欺负”，而是“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孙淮月站在树后面，看着林沐扬在院子里接受其他杂役弟子敬畏的目光，看着他挺直腰板走进自己的房间。
　　回：“他在享受那种感觉。”
　　【享受什么？】
　　“享受别人对他的恐惧。”
　　“一直以来，他恨的都是自己为什么不是踩人的那一个，现在他有了力量，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保护自己不再被欺负，而是把曾经欺负他的人踩回去。”
　　“这两件事看起来很像，但本质完全不同。”
　　想了想，她又对514解释道：“他的系统不需要他成为一个好人，它只需要他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
　　“强大到足以吸引那些女修的注意，强大到足以让那些女修为他破戒、为他弃道、为他牺牲。”
　　“至于他是不是好人，系统不在乎。”
　　翌日清晨，孙淮月又去了丹霞峰的药圃。
　　这一次她到的比昨天更早，晨露还挂在草尖上。
　　她隐在松后，隔着那片被露水打湿的草丛，看着苏晚凝蹲在药畦边侍弄灵草的身影。
　　苏晚凝今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丹袍，袖口依然用细绳束着，长发挽得比昨日松散了些，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孙淮月敏锐地注意到她拔草的动作比昨天慢了半拍。
　　有什么东西在分她的心。
　　孙淮月将神识凝聚在双目上，再次看向苏晚凝的道心。
　　那根金色的羁绊丝线已经从蛛丝般的细缕变成了琴弦般的粗线。
　　它不再只是静静地缠绕在苏晚凝道心表面，而是开始往深处渗透，像找到了宿主血肉的寄生虫，正在试探着将自己的触须伸向更深处。
　　丝线上流淌的能量也比昨天更活跃了，金色的微光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像是在和苏晚凝的心跳同步共振。
　　每一次跳动，都会有细微的能量从苏晚凝的道心中被抽离出来，顺着丝线流向不知名的地方。
　　“514，”她在意识深处开口，“记录丝线渗透进度。今日比昨日粗了三成，能量抽取频率大约是每十息一次，单次抽取量微乎其微，但累积效应不容忽视。”
　　【已记录。另外……】514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我刚监测到苏晚凝昨天离开丹药堂之后的行踪，她去了外门藏书阁，以“复核丹方”为名调阅了杂役弟子的修炼档案。】
　　【你没有听错，杂役弟子的修炼档案，一个丹堂嫡系天骄，半夜不睡觉去查杂役的档案，这已经超出“惜才”的范畴了。】
　　拔完杂草的苏婉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像是有什么心事。
　　那片被她捻在指尖的灵草叶子微微发颤，她的道心也在微微发颤。
　　那根羁绊丝线正在释放一种极其微弱的扰动，让她无端地想起昨天在丹药堂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苏晚凝轻声自语了一句，但很快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走神。
　　就在这时，孙淮月感受到苏晚凝的道心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是苏晚凝自己的道心在产生矛盾。
　　她是丹堂天骄，公正无私是刻在她道心根基上的准则。
　　但此刻她的脑海里正有两个念头在打架：一个念头告诉她，杂役弟子修炼不易，或许可以破例让他进一次丹堂的初级炼丹室；另一个念头告诉她，宗门规矩不可废，杂役弟子未经考核不得进入炼丹室，这是千百年来从未破过的例。
　　这两个念头在她道心中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那根羁绊丝线往更深处钻入一分。
　　“514，她快撑不住了。”孙淮月说道。
　　【对。按照系统预设的剧本，苏晚凝会在这种自我拉扯中逐渐偏向破例，第一次破例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之后规矩就不再是规矩了。】
　　【系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自以为出于本心”的破戒，因为这种破戒产生的道心裂痕是最难修复的。】
　　孙淮月没有犹豫，她将神识凝聚成那根羁绊丝线更细、更柔的一根丝线，轻轻触向苏晚凝的道心。
　　苏晚凝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那股无端的心烦意乱忽然像退潮一样缓缓消散了。
　　她还是能想起昨天在丹药堂里那个杂役弟子的眼神，但那层蒙在她道心上的金色雾气被孙淮月的圣力轻轻拂开了一层，让她重新看清了自己。
　　我是苏晚凝，丹堂天骄，我待人公正不偏袒不徇私，我可以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帮助他，但规矩本身不可破。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灵草叶子轻轻放回药畦里，转身走向培元草区，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些。
　　孙淮月收回神识，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她的圣力可以暂时压制羁绊丝线的侵蚀，但压制不是根除。
　　那根丝线还在苏晚凝的道心里，只是暂时被她的圣力包裹住，无法继续渗透。
　　“514，记录一下，琉璃圣力对羁绊丝线的压制效果约为六成，剩余四成需要苏晚凝自己的道心来抵抗。如果她自己动摇了，我的压制也撑不了太久。”
　　【已记录。你这个拆法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这个位面你不直接拆系统，倒是先当起大夫来了。】
　　“因为这个位面不一样，这些女修都是被偷走人生的人。”
　　“况且，这套系统比之前几套都更狡猾，它不直接控制心智，反而在人心里种一颗种子，让那颗种子自己生长。等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谁也分不清哪些念头是自己的，哪些是系统塞进来的。”
　　“所以我不能一刀切，我得一层一层地把缠在她们道心上的烂东西剥开，还不能伤到她们本来的道心。”


第87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5
　　与此同时，苏晚凝已经走到了丹堂门口，取出丹炉和灵草开始准备炼制一炉培元丹。
　　她手法老练，丹火在她掌心跳跃得均匀而明亮。
　　514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丹堂顶级。
　　但下一刻，苏晚凝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丹火在她掌心猛地，险些烧到袖口。
　　她皱起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六月初七，宗门小比、，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若他落败，恐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我须在小比上，护他周全。」
　　苏晚凝握着丹炉的手微微发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端担心这个几乎一无所知的杂役能不能通过宗门考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炼丹时心绪不宁。
　　她把丹炉放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试图重新入定。
　　那股念头却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514的声音在孙淮月脑中响起，语气骤然绷紧：【检测到系统高强度能量爆发，羁绊丝线渗透速率突然翻倍，它正在强行催动苏晚凝产生“庇护承诺”。】
　　孙淮月从丹霞峰回来之后，在观云台上坐了整整一夜。
　　上个世界学的功夫让她在本就有灵根的这个世界更加如鱼得水。
　　她盘膝坐在那块悬空的巨石边缘，琉璃剑横放膝上，剑身上的流光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云海在她脚下翻涌，星辰在她头顶流转，七十二峰的灯火陆续熄灭，最后只剩下清霄峰顶这一盏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她在复盘。
　　苏晚凝的道心被她的圣力暂时稳住了，但那根羁绊丝线还在，系统的反扑随时会来。
　　她需要在苏晚凝彻底沦陷之前找到切断丝线的方法，否则压制只是拖延时间。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系统一定不会只满足于一个目标。
　　按照这套系统的运作逻辑，它在攻略第一个女修的同时，一定会开始布局第二个、第三个。
　　它会利用林沐扬在不同场合的“高光时刻”吸引不同性格的女修的注意，然后逐一锁定渗透。
　　“514，”她问道，“系统目前的能量储备大概能同时支撑几根羁绊锁？”
　　【两根是轻松模式，三根会有点吃力但还在安全线内，如果系统愿意消耗更多储备能量，四根也能勉强撑一阵子，但后续收割必须跟上，否则会入不敷出。】
　　【以目前系统对苏晚凝的收割进度来看，它应该已经有余力开启第二个目标了。】
　　【按照这套系统的经典剧本，它的下一个目标通常是剑修，她们一般高冷孤傲，不容易接近，但因为剑修性格偏执，更容易被“不屈不挠、绝境逆袭”的剧本打动，一旦被攻破防线，沦陷速度只会比丹修更快。】
　　“剑修。”
　　孙淮月重复了一遍，目光穿过云海的缝隙，落在剑阁所在的那座灵峰上。
　　那座峰叫藏剑峰，整座山峰只有一间竹舍和一片松林，楚凌霜独自住在那里，从不下山与人交往，她的剑道走得极纯粹。
　　不求名利，不争排名，甚至不参与任何宗门势力的博弈。
　　但也正因为她太纯粹了，系统反而更容易在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纯粹的剑修从不设防，她们不防备人心的诡计，也不会防备来自天外的恶意。
　　三天后，孙淮月在观云台上听到了山脚传来的消息。
　　消息是负责照料药圃的杂役弟子传上来的。
　　那个杂役弟子叫阿苓，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每天清晨都会从山脚沿着云梯爬到清霄峰半山腰，给圣女殿前的几盆灵植浇水。
　　她干活勤快，话也密，一边浇水一边把自己在山脚听到的闲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圣女姐姐，你听说了吗？山脚杂役院出了个狠人，叫林沐扬，以前是个废灵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窍了，三天之内从炼气一层冲到了炼气六层，把丹药堂的执事弟子都吓趴了。现在整个杂役院都在传，说他是什么天命之子，被天道看中的人。”
　　孙淮月坐在石案前，手里翻着一卷古籍，头也没抬：“天命之子？”
　　“对呀！他们说，废灵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肯定不是靠修炼，是天道在帮他。还有人说他要参加外门小比，要进剑阁。”
　　阿苓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而且我听说，连藏剑峰那位，就是楚师姐，从来不跟人说话的那位，都在打听他了。”
　　孙淮月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瞬：“楚凌霜打听他什么？”
　　“倒也不是打听，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了林沐扬的名字，她居然没有转身就走。换了以前，楚师姐听到任何人的闲话都不会停下脚步的，那天她居然站在那儿听完了一整段，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光是站那么久就已经很奇怪了。”
　　阿苓说完，孙淮月合上古籍站起来，走到观云台边缘，目光落在藏剑峰的方向。
　　藏剑峰的轮廓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峰顶那片松林被晨风吹得微微摇晃，隐约能看到一柄长剑在松林间上下翻飞，剑光清冷如霜。
　　应该是楚凌霜正在练剑。
　　“514，检测一下楚凌霜道心的状态。”
　　【已经有微弱的金色波动了，系统还没有正式在她身上种下羁绊锁，但它正在通过外门的舆论渗透，让她对林沐扬产生好奇。】
　　【对于纯粹的剑修来说，任何让她感到奇怪的东西，都会变成心魔，她以为自己在探寻真相，实际上她的剑心正在被系统一层一层地剥开。】
　　孙淮月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远处藏剑峰上那道清冷的剑光，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系统现在应该已经给林沐扬推送新任务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需要创造一个‘天命之子在逆境中不屈不挠’的高光时刻，而这个高光时刻需要一个观众。”
　　“这个观众不能是普通人，必须是一个足够分量的、足够冷漠的、从来不会被任何男人打动的女人。”


第88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6
　　“只有这样的观众，才能在被打动之后产生最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带来的情绪能量，比循序渐进的攻略效率高得多。”
　　“苏晚凝是第一阶段的目标，她代表了‘温柔丹修被坚韧打动’的剧本；楚凌霜是第二阶段的目标，她代表的是‘冷漠剑修为不屈折服’的剧本。”
　　“虽然套路不同，但底层逻辑完全一致，就是用女修最珍视的东西来攻破她们的防线。苏晚凝珍视公正，系统就来触发她的正义感；楚凌霜珍视剑道的纯粹，系统就让林沐扬的突破来吸引她的注意。”
　　【你猜对了。】
　　【林沐扬收到的新任务就是在外门小比上以弱胜强，展现对剑道的独特理解，任务奖励是一本上古剑谱残卷，外加一枚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爆发剑道潜力的丹药。】
　　【为了让这个高光时刻足够震撼，系统还刻意压低了林沐扬的初始考核分组，他被分到了死亡之组，对手全是外门排名前十的弟子。越是不可能的胜利，反转之后的打脸效果就越炸。】
　　孙淮月沉默了片刻，问道：“514，你说过这套系统的最终目标是让宿主身边聚集足够多的天命红颜。那这些红颜之间，系统打算怎么处理？”
　　【这正是系统的贪婪之处，它在下一盘覆盖整个玄洲的大棋。】
　　【苏晚凝、楚凌霜这些顶级女修，就算被羁绊所影响，也都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系统如果强行把她们全部变成纯粹后宫，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它默许她们各有定位，互不冲突，共同守护天命之子。】
　　514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鄙夷。
　　【这还不是普通的后宫模式，它要打造的是天骄红颜团，每个女修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极致，却又全部围着同一个男人转。】
　　【丹道天才为他炼丹，剑宗首徒为他执剑，世家贵女为他铺路，隐世圣女为他破戒。】
　　【它不是想让他睡遍天下美人，它是想吸干整个玄洲最顶级的女修，让她们用自己半生修行换来的成就，全部变成他的养分。】
　　/
　　林沐扬觉得自己正在脱胎换骨。
　　这种感觉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从经脉深处涌上来的力量感。
　　他盘膝坐在杂役院那间破旧的房间里，五心朝天，丹田里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运转着。
　　炼气六层的瓶颈在系统灌入的那股暖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修为就稳稳地攀升到了炼气七层。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有力，掌心的纹路清晰而深刻。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量，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一条提示：「恭喜宿主突破至炼气七层。检测到宿主当前战力仍不足以在外门小比中稳操胜券，建议宿主在赛前掌握以下技能：基础剑术精通、五行遁法入门、低级符箓制作。任务奖励：全套技能熟练度直达小成。」
　　林沐扬看完任务列表，沉默片刻。
　　他从来没有练过剑，没有学过遁法，更没有画过符箓。
　　这些东西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刻苦训练才能达到小成。
　　但系统既然给出了这个任务，就一定有办法让他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选择了接受任务。
　　在他确认的那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剑招的轨迹、遁法的口诀、符箓的纹路，所有的一切都直接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闭上眼睛，画面就会在他脑海中自动运转，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融会贯通。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口破旧的木箱前，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那是他刚入杂役院时分到的佩剑，从来没有用过，剑刃上全是锈斑，剑柄上的缠绳也松脱了大半。
　　他握着那柄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系统灌注的基础剑术。
　　睁开眼睛后，他出手便能挥剑。
　　剑光在昏暗的房间内一闪而过，剑尖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的修为在系统灌注的能量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又往前推进了一小截，虽然没有再次突破，但已经稳稳地站在了炼气七层的中段。
　　他的剑术进步更是惊人，短短五天之内，他已经能将系统灌注的那套基础剑术完整地施展出来，虽然还谈不上行云流水，但对于一个从未练过剑的人来说，已经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消息很快传遍了外门。
　　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弟子，一夜之间突破到炼气六层，几天后又到了炼气七层，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剑术。
　　这种事情在整个清霄仙宗的历史上都从未有过。
　　有人惊叹，有人怀疑，有人嫉妒，也有人暗暗期待他在小比上的表现。
　　而林沐扬本人，在最初的狂喜和兴奋过去之后，渐渐产生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路了。
　　他走在杂役院的石阶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再躲避任何人的视线。
　　他开始觉得，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如今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是理所当然的。
　　他开始觉得，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内门弟子，如今在路过杂役院时会多看他一眼，是理所当然的。
　　他甚至开始觉得，丹堂那位天骄苏晚凝对他另眼相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系统在他脑海中适时地弹出一条提示：「宿主当前心态评分：优。保持此心态，有助于吸引更高等级的天命红颜。提示：藏剑峰首徒楚凌霜已开始关注宿主在外门的动向，建议宿主在小比中全力展现剑道天赋，以引起她的进一步注意。」
　　林沐扬看完这条提示，推门走出了房间开始练剑。
　　他练得很认真，每一剑都力求完美。
　　他的剑招虽然流畅，却缺乏根基。
　　那些剑招是系统直接灌注到他脑海中的，他没有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打磨和肌肉记忆的训练，他的剑招只是浮在表面的漂亮图案，没有扎根到他的身体里。
　　这种剑招对付修为低于他的对手绰绰有余，但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就会像纸糊一样不堪一击。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道基正在被系统悄然透支。
　　那些看似轻松的突破和技能掌握，消耗的不是系统的能量，而是他自身的潜力和根基。
　　系统在用他的未来，换取他当下的风光。


第89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7
　　小比前一天的傍晚，孙淮月在清霄峰后山的一条小溪边，遇到了林沐扬。
　　说是偶遇，其实是514监测到林沐扬这几天每天傍晚都会来这条溪边练剑，她算好了时间，提前等在那里。
　　她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林沐扬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了她，清霄仙宗圣女，整个玄洲最接近天道的女人。
　　他只在入宗大典上远远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还坐在云端，他站在山脚的人群中。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圣女师姐。”
　　孙淮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你是外门杂役院的弟子？”
　　“是。”林沐扬站直了身体，“弟子林沐扬，正准备参加明日的外门小比。”
　　孙淮月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的剑，是谁教的？”
　　林沐扬愣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弟子……自己练的。”
　　孙淮月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看向他。
　　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那一瞬间，林沐扬忽然觉得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孙淮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开口说道：“你的剑招很流畅，但你的根基是虚的。或许你现在感觉不到，但等你遇到真正的高手，你就会发现，你那些漂亮的剑招，一剑都挡不住。”
　　林沐扬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孙淮月没有给他机会：“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在短时间内提升了修为和剑术，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修行没有捷径。所有看似轻松的突破，都要付出代价。”
　　林沐扬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看着孙淮月的目光带着震惊和恐惧。
　　“明日小比，你好自为之。”
　　孙淮月再不看他，转身离开。
　　林沐扬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铁剑的那只手，看着剑刃上那些还没有完全磨掉的锈迹。
　　再抬起头时，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信。
　　他不信孙锦书说的那些话。
　　她一定是嫉妒他，嫉妒他一个废灵根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大的进步。
　　她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当然看不得一个杂役弟子崛起。
　　系统不会骗他。
　　系统给了他力量，给了他尊严，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系统不会害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铁剑，转身沿着来路走回了杂役院，他还要为明天的小比做准备。
　　孙淮月走出树林之后，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他不会听的，他已经完全被系统洗脑了。】
　　“嗯。”孙淮月点点头。
　　“但是，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不只是说给他听的。”
　　514愣了一下：【还有谁？】
　　“楚凌霜。”孙淮月说，“她今天也在后山练剑。”
　　514有些感叹：【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藏剑峰的松林里，楚凌霜收剑入鞘，剑光消散在林间的雾气里。
　　她方才听到了圣女和那个杂役弟子的对话，隔着太远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那个杂役弟子最后红着眼眶握剑发抖的样子，她还是看到了。
　　一个被所有人质疑却依然咬牙坚持的人，和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之间发生冲突，不管起因是什么，那个杂役都显得更像是弱者。
　　弱者总是更容易让人心生恻隐的。
　　系统在她道心深处轻轻拨了一下那根金色的丝线，一个念头浮现在楚凌霜的脑海中。
　　“圣女似乎有些过分了。”
　　/
　　宗门小比如期举行。
　　比试场地设在演武峰顶的巨石广场上，七十二座灵峰的弟子或御剑或步行，从四面八方向演武峰汇聚。
　　晨光刚越过东边的山脊，广场四周已经站满了人，外门弟子挤在最外层，内门弟子站在稍高处，各峰长老和执事则坐在北面的观礼台上。
　　孙淮月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人声鼎沸。
　　她站在演武峰东侧一棵老樟树的横枝上，素白的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
　　从这个角度，整个广场一览无余。
　　她看到林沐扬站在外门参赛弟子的队列中，手里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苏晚凝站在丹堂的观赛区域，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丹袍，目光落在林沐扬的方向。
　　楚凌霜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一袭白衣，银鞘剑悬在腰间，目光也落在擂台上。
　　“514，楚凌霜道心上的金色波动，现在是什么状态？”
　　【很微弱。虽然比昨天稍微强了一点点，但依然处于“好奇”的阶段，还没有升级，系统很谨慎，它知道楚凌霜的剑心太强，不敢一次性注入太多能量，只能一点一点地渗透。】
　　孙淮月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更远处的观礼台上。
　　那里坐着各峰的长老和执事，还有一些受邀前来观礼的世家代表。
　　孙淮月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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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清瑶。
　　玄洲南部第一仙门世家温家的嫡女，天生的水灵体，命格尊贵，资质顶尖，据说她一出生，温家后山的灵泉便开了满池的白莲。
　　她与江北魏家的嫡长子魏如玉自幼订下婚约，两家门当户对，是玄洲公认的天作之合。
　　孙淮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到了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从虚空中飘出来，无声无息地飘向温清瑶，落在她的心口位置。
　　温清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察觉到那缕丝线的存在。
　　但那缕金色丝线落在温清瑶心口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林沐扬的方向。
　　那不是一个刻意的注视，只是一个下意识的目光偏移。
　　但就是这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偏移，意味着系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第三位天命红颜的身上。
　　孙淮月从横枝上轻轻跃下，落在演武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
　　她沿着演武峰外围的石径，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温家观赛区域的侧面。


第90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8
　　温清瑶依然坐在座位上，姿态端庄，面容平静。
　　她偶尔和身边的侍女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偶尔将目光投向擂台方向，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孙淮月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正在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青玉佩的边缘。
　　那枚青玉佩是温家嫡女的信物，也是她与魏如玉的定亲信物。
　　孙淮月收回目光，转身沿着石径离开了演武峰。
　　514严肃道：【温清瑶也被系统标记了，这已经是第三位了。】
　　【苏晚凝、楚凌霜、温清瑶，这个系统收割的目标，全都是玄洲最顶级的年轻女修。】
　　孙淮月沿着石径往下走：“它选的都是命格最贵、道心最纯、天赋最高的，因为这些人的道运，最能滋养宿主。”
　　她顿了顿，又说：“温清瑶的羁绊丝线才刚刚落下，还没有开始渗透，但系统既然已经在她身上布了局，就一定有它的计划。”
　　【按照系统的经典剧本，它通常会在女修对现状产生微妙不满的时候趁虚而入。温清瑶目前的状态看起来无懈可击，家世完美，资质完美，唯一能攻破的，大概只有这个婚约？】
　　孙淮月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
　　演武峰顶，第一轮比试刚刚结束。
　　林沐扬赢了。
　　他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在外门排名前二十，所有人都以为林沐扬会输。
　　但林沐扬只用了一剑，剑光一闪，对手手中的兵器脱手飞出，钉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上，剑柄还在嗡嗡颤动。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林沐扬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呼吸急促但目光灼亮。
　　温清瑶坐在观礼台的嘉宾席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同样落在擂台上那个穿着灰色短衣的少年身上。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个杂役弟子，很有意思。
　　/
　　小比如火如荼地进行到第三日，战况已经白热化。
　　第一轮淘汰赛过后，原本三百余名参赛弟子只剩下不到六十人，而林沐扬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
　　这个消息在整个外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废灵根的杂役弟子，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一层徘徊，忽然之间突破到炼气七层，还在小比中连赢两场，击败了修为高于他的对手。
　　有人开始认真地把他当作一匹黑马来讨论，甚至有人在外门私下开了盘口，赌他能不能闯进前十。
　　林沐扬走在杂役院的石阶上，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敬畏、有嫉妒、有好奇，和他几天前走在同一条路上时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觉得这个世界已然被他掌握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适时地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状态极佳，信心指数创历史新高，建议宿主趁势追击，在下一轮比试中全力展现剑道天赋，以最大化吸引潜在天命红颜的关注。」
　　「提示：目前已有三位天命红颜对宿主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兴趣，其中两位已出现在小比现场。建议宿主把握机会，一战成名。」
　　林沐扬脚步微微一顿。
　　三位天命红颜他只见过苏晚凝，另外两位是谁，系统没有明说，但他能感觉到确实有人在看他。
　　被注视的感觉，从他第二轮比试结束之后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他不知道那些目光来自哪里，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铁剑，走向演武峰。
　　第四轮比试的抽签结果很快张贴出来了，林沐扬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九层的外门弟子，名叫周桓，排名第五，一手狂风刀法使得相当凌厉，是本届小比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
　　公告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看到这个对阵结果，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周桓？那不是外门第五吗？”
　　“林沐扬运气到头了，炼气七层打炼气九层，差了整整两层，这怎么打？”
　　“也不一定，他前两轮不都是以弱胜强吗？”
　　“前两轮的对手能和周桓比？周桓可是半只脚踏进筑基的人了。”
　　林沐扬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议论声，面上波澜不惊，握着铁剑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炼气九层，确实比他高出不少。
　　但系统不会给他一个必输的对局，系统既然让他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有办法让他继续赢下去。
　　果然，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了新的任务提示。
　　「检测到宿主下一轮对手修为高于宿主，建议宿主在赛前完成以下强化：一、激活临时战力增幅模块，持续时间一炷香，可将宿主战力临时提升至炼气九层巅峰；二、解锁中级剑术·破风式，可大幅提升下一轮比试的胜率。」
　　「任务奖励：破风式熟练度直达小成，临时增幅模块无副作用。温馨提示：此战将是宿主在本届小比中最关键的一战，若能获胜，宿主将彻底奠定“逆袭黑马”的地位，吸引更多天命红颜的关注。请宿主全力以赴。」
　　林沐扬看完任务详情，不消片刻就选择了接受。
　　确认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量，信心更是倍增。
　　炼气九层巅峰，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足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擂台的方向。
　　他要在那一战上，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而在演武峰东侧那棵老樟树的横枝上，孙淮月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
　　她站在枝叶的阴影中，将林沐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自信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514听上去有些着急：【系统刚刚给他灌注了一波临时战力，把他的修为临时提升到了炼气九层巅峰，还解锁了一式中级剑术。】
　　【它打算让他在这场比试中制造一个足够震撼的“逆袭名场面”，好让在场的几位天命红颜同时对他产生深刻的印象。】


第91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9
　　孙淮月的目光从林沐扬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三位天命红颜，三位玄洲最顶级的年轻女修，此刻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还在用更多的办法用力吸引她们。
　　孙淮月从老樟树的横枝上轻轻跃下，落在演武峰边缘的石径上。
　　她沿着石径走向了观礼台的方向，514有些疑惑：【你去哪儿？比试快开始了。】
　　“去见一个人。”孙淮月说。
　　她走到观礼台侧面，在一根朱红色的柱子旁边停了下来。
　　柱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长老袍，面容清癯，头发花白。
　　此人正是本次小比的总监考，执法堂的首席长老，郑通玄。
　　郑通玄正在低头看手中的参赛弟子名录，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孙淮月，微微愣了一下，拱手行了一礼：“圣女殿下。”
　　孙淮月回了一礼，开门见山：“郑长老，本届小比的监考安排，是由您全权负责吗？”
　　郑通玄点了点头：“正是，圣女殿下有何指教？”
　　孙淮月直截了当：“我想申请担任本届小比第四轮及后续赛程的现场监考官。”
　　郑通玄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清霄圣女身份超然，平日里极少参与宗门的具体事务，更不用说亲自下场担任小比监考了。
　　他犹豫了一下：“圣女殿下，这……监考之事，由执法堂负责即可，不敢劳烦圣女殿下。”
　　孙淮月点点头：“第四轮有一场比试，我希望能亲自在场监督。”
　　她虽没明说，但郑通玄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既然圣女殿下有此意，老夫这就去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圣女殿下，那位杂役弟子身上，确实有些古怪。”
　　“老夫在执法堂干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一个废灵根的弟子能在三天之内突破到炼气七层。若圣女殿下能借此机会查明真相，也算是为宗门除去一桩隐患。”
　　孙淮月没再多说，她转身沿着石径走回演武峰广场，在擂台侧面站定。
　　她挑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
　　514在她轻声说：【你站在这里，系统应该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给他灌注临时战力了。】
　　【但是这个系统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总能让他赢了周桓的。】
　　孙淮月的目光落在擂台上，安静等待着第四轮比试的开始。
　　擂台上，林沐扬站在一侧，手里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正在活动手腕。
　　他的对手周桓站在擂台另一侧，一柄宽背大刀横握在手，气势沉稳，目光凌厉。
　　裁判站在擂台中央，正要宣布比试开始，忽然卡了半刻。
　　他看到了站在擂台侧面的孙淮月。
　　他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改口道：“第四轮第一场，林沐扬对周桓，监考官……”
　　“清霄圣女，孙锦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擂台侧面那个素白的身影。
　　清霄圣女亲自下场监考？
　　这在清霄仙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苏晚凝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楚凌霜的目光也终于从擂台上移开，落在了孙淮月身上，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温清瑶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也转向了那个素白的身影。
　　林沐扬站在擂台上，听到“清霄圣女”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擂台侧面那个超然而立的身影。
　　孙淮月正安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慢慢收紧。
　　又是她。
　　她来做什么？
　　难道她也是系统标明的天命红颜？
　　孙淮月站在擂台侧面，目光平视前方，裁判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额外的表示，便举起手，重重落下：“第四轮第一场——开始！”
　　周桓在第一声令下时便动了。
　　他的刀势极快，狂风刀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一刀接一刀，刀光连绵不绝，确实像一阵狂风卷向林沐扬。
　　林沐扬侧身避开第一刀，铁剑横挡，架住了第二刀，刀剑相击，迸出一串火花。
　　他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炼气九层的灵力，确实比他现在的基础状态强出一截。
　　他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激活了系统刚刚灌注的临时战力增幅模块。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和大脑，他握紧剑柄，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量，目光一沉，反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的速度和力道，和刚才截然不同。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直取周桓的咽喉。
　　周桓瞳孔微缩，他没有想到林沐扬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快的剑速。
　　他收刀回防，刀身横挡在咽喉前，剑尖刺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周桓后退了一步，他被那一剑的冲击力震退了。
　　全场再次哗然。
　　炼气七层的杂役弟子，一剑震退了炼气九层的外门第五？
　　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苏晚凝站在丹堂观赛区，手指在袖中攥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林沐扬身上，心跳比她自己预想中快了很多。
　　楚凌霜站在藏剑峰观赛区的边缘，目光落在林沐扬刚才那一剑上，心里涌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异样。
　　温清瑶坐在观礼台上，目光也落在林沐扬身上。
　　她看着他握剑的姿态，看着他击退周桓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自信，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对自己说：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而孙淮月站在擂台侧面，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苏晚凝攥紧的手指，看到了楚凌霜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到了温清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异彩。
　　她也看到了林沐扬挥出那一剑时，他丹田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
　　那是系统在替他支付代价。
　　514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孙淮月轻轻一笑：“马上。”


第92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0
　　擂台上的周桓稳住身形，握刀的手指却微微发麻。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灰色短衣的少年，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惕。
　　刚才那一剑的速度和力道，不像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能挥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到刀身中，刀锋上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他要动真格的了。
　　林沐扬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压力，握紧剑柄，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势。
　　他的丹田里，系统灌注的临时增幅模块正在全功率运转，金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支撑着他的每一次出剑。
　　只要这个增幅模块还在，他就不会输。
　　他这样想着，剑尖微微上扬，准备施展系统刚刚解锁的破风式。
　　“停。”
　　孙淮月声音很轻，但在灵力的包裹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演武峰：“比试暂停。”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擂台侧面那个素白的身影。
　　擂台上的裁判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圣女殿下，有何指示？”
　　孙淮月的目光落在林沐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握着剑的那只手上。
　　他握剑的姿势与正常姿态不同，而且他的指尖正在微微发光，那是一层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芒。
　　她从擂台侧面走上来：“第四轮第一场，林沐扬对周桓，比试暂停。”
　　“本监考官需要对参赛弟子的修为状态进行一次现场核验。”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现场核验修为状态？
　　这在清霄仙宗的小比历史上从未有过。
　　按照规矩，弟子的修为在报名时已经由各峰执事堂核验过了，赛中核验是对弟子极大的不信任。
　　林沐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站在擂台上，进退维谷，脸色发白，甚至隐隐开始冒汗。
　　他慌乱地看着对面这个身份超然的女人。
　　他不知道究竟哪里得罪了她，竟会遭到她如此针对。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圣女师姐，你这是何意？”
　　孙淮月站在林沐扬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伸手。”
　　林沐扬握着剑，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的脑海中，系统正在疯狂地闪烁着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位面天道抗性干扰！临时增幅模块存在暴露风险！建议宿主立即终止比试，避免正面冲突！」
　　他一直在问系统：“我该怎么办？要如何做？”
　　可系统回应他的却只有疯狂的警报。
　　系统只说让他终止比试避免正面冲突，可一旦这样做，他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他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等于在全宗面前承认自己有问题。
　　他咬着牙，缓缓伸出右手：“清者自清。”
　　执法堂的弟子很快端上来一座小巧的灵力溯源阵盘，林沐扬将右手按在阵盘上，阵盘上的银色纹路一条一条亮起来，是正常灵力的波动。
　　但亮到第三条的时候，阵盘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银光转为赤红。
　　一条不属于他自身灵力的金色能量被从经脉深处剥离出来，悬浮在阵盘上方。
　　全场死寂。
　　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从未见过的金色能量，正在阵盘上方扭曲挣扎。
　　“这就是你说的清者自清？”孙淮月看着林沐扬。
　　林沐扬盯着阵盘上那条金色能量，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连嘴唇都白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报警，但他已经听不清那些声音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观礼台和全场弟子，开口宣布：“经核验，杂役院弟子林沐扬当前经脉中存在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外力灌注。”
　　“为确保小比公平，林沐扬在本场比试中不得使用超出自身基础修为的力量，如有违反，立即取消参赛资格。”
　　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哗然。
　　“外力灌注？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的修为不是自己练出来的？”
　　“难怪他能打赢炼气八层的对手！”
　　“我就说一个废灵根怎么可能突然这么强！”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整座演武峰。
　　林沐扬听着那些议论声，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剧烈地颤抖着，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地闪烁着警告，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听到孙淮月平静的声音，像一把刀一般将他精心准备了数日的逆袭剧本，一下斩成了两半。
　　他抬起头看向孙淮月走下擂台的背影。
　　可她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是敬畏和好奇，而是怀疑、鄙视、幸灾乐祸。
　　周桓站在擂台另一侧，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擂台，丢下一句话：“没意思。”
　　他也没有再看林沐扬一眼。
　　裁判站在擂台上，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第四轮第一场，林沐扬对周桓，周桓弃权，林沐扬晋级。”
　　但这个晋级，却没有任何人喝彩。
　　周桓这个贱人，这简直比打输了还要羞辱他！
　　可他有系统，他早已比这些人高不知多少段位，他一定能再赢回来！
　　林沐扬气血上涌，走下擂台，早已分不清脑中是自己的想法还是系统的提示。
　　苏晚凝看着林沐扬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替他鸣不平。
　　圣女太过分了，当众核验，这不等于是公开羞辱吗？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就算真的用了什么非常手段，也不至于被这样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那个念头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越扎越深。
　　楚凌霜站在藏剑峰观赛区的边缘，看着孙淮月走下擂台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承认孙淮月的做法从规则上讲没有问题，但她也觉得，那种方式对一个底层弟子来说，过于残忍了。
　　而温清瑶坐在观礼台上，手里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说：他一定很难过。
　　她想帮他。
　　孙淮月沿着石径往清霄峰的方向走去，514的听上去松了口气：【你刚才那一下，直接把系统的临时增幅模块卡死了。】
　　【它不敢在你面前继续灌注能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沐扬的逆袭剧本被你一刀斩断。现在系统的能量储备出现了首次亏损，它为了给林沐扬灌注那个临时增幅模块，消耗了不少能量，但还没来得及通过逆袭名场面收割回来。它亏死了。】
　　“经此一役，它应该已经把我列为目前最大的威胁了。”
　　孙淮月耸了耸肩。
　　“它应该会制造更大的危机，以获取更极端的逆袭场面，甚至挑战更强者——”
　　“比如我，”她抬头看向云海深处，“而我等的就是那一刻。”


第93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1
　　小比结束后第三天，清霄仙宗的风气就开始变了。
　　最先出现裂缝的是丹堂。
　　苏晚凝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林沐扬叫进了自己的私人丹房。
　　她是丹堂天骄，乙木灵体，千年一遇的丹道奇才，按规矩她的私人丹房只有长老和嫡传弟子能进，连内门弟子都要提前递牌子。
　　但她那天站在丹房门口，对前来领取份例的外门弟子们说了句“林沐扬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晚凝已经转身进了丹房，只好把话咽回去。
　　林沐扬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从来没有人破过的门槛，丹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外门弟子正用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恨的眼神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整个丹堂都知道了。
　　有人不服，有人不解，有人直接去找执事长老反映情况。
　　一个内门丹修在长老面前拍了桌子，脸涨得通红：“她苏晚凝是丹堂天骄不假，但规矩就是规矩，凭什么她就能破例？我师弟在丹堂待了五年，连她的丹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个杂役弟子才来了几天，就能进她的私人丹房？”
　　长老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回去。
　　苏晚凝在丹堂的地位太高，她破一次例，没有人能追究。
　　于是她又破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亲自帮林沐扬修正了一张基础培元丹的丹方，把原本需要三味辅料精简为两味，让一个从来没炼过丹的杂役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
　　她手把手教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直到他能独立炼出第一炉成色合格的培元丹。
　　他还把丹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了很久，再抬头看她时眼眶微红，说道：“苏师姐，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苏晚凝轻轻回了句“是你自己用功”，但她不知道，自己道心里那根金色丝线又收紧了一圈。
　　丹堂的规矩就此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越来越多的弟子开始心生不满，他们把这种不满发泄在林沐扬身上，故意在他领份例时排挤他，在他路过时交头接耳说风凉话，在演武场上公开质疑他的修为来源。
　　但诡异的是，这种排挤反过来变成了系统最喜欢的燃料。
　　弟子们的嫉妒和不满被系统转化为能量，用来加固羁绊锁对苏晚凝的控制。
　　越排挤林沐扬，苏晚凝越想护着他；越护着他，弟子们越不满。
　　系统两头收割，稳赚不赔。
　　第二个被攻陷的是楚凌霜。
　　那天黄昏林沐扬在藏剑峰的山道上等她，手里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说想请教她一个问题。
　　楚凌霜本来从不给任何人私下指点，但那天她停下脚步回了一句：“你方才那一剑，为什么收了三分力？”
　　林沐扬愣了愣，随即回答因为怕伤到对手。
　　楚凌霜沉默良久，拔出自己的佩剑，在月光下给他演示了三招基础剑式，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每日黄昏，你可以来这里练半个时辰。”
　　此后藏剑峰那片松林里每到黄昏就多了一个身影。
　　楚凌霜站在他身后，偶尔出声纠正他的握剑姿势，偶尔用剑鞘轻敲他的手腕。
　　她发现他的剑招很流畅，但根基确实虚浮，有些基础动作甚至不如刚入门的剑童。
　　不过她从没问过他的剑法是谁教的，她自己替他找到了解释。
　　他自学成才，没有师父指点，根基虚浮是正常的，能练到这种程度反而说明他极有毅力。
　　这个解释让她的剑心稍稍安定了些，因为欣赏一个有毅力的人，不算是破戒。
　　但系统的丝线不会满足于“欣赏”。
　　它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把欣赏发酵成更深的情感链接。
　　而温清瑶没有像苏晚凝那样直接破例，也没有像楚凌霜那样暗中指点。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小比第四天，林沐扬在擂台上被人压着打了整整一炷香。
　　他虽然勉强晋级了，但身上的伤不轻。
　　温清瑶坐在观礼台上，右手食指一直在摩挲腰间那枚青玉佩的边缘。
　　她回到客院，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一只白玉瓷瓶，交给身边的侍女，让她送到杂役院去，还特意叮嘱不必说是谁送的。
　　侍女愣了一下，温家特制的清心散，用七味灵草炼制，价值不菲，往常只有温家的嫡系子弟受伤时才能用上。
　　现在小姐要把这个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杂役？
　　“他伤得不轻，明日还有比试，清心散只是疗伤的药，不算什么出格的东西。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随身的备用伤药，给谁都一样。”
　　温清瑶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侍女欲言又止的表情。
　　侍女最终还是把瓷瓶送去了杂役院。
　　林沐扬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玉瓷瓶时，反复追问是谁送来的，侍女只是含糊地说“是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人”，便匆匆离去。
　　林沐扬把瓷瓶握在手心里，瓶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清雅的余香。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观礼台上看到的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一个世家贵女竟然注意到他受了伤，还专门派人送药过来，这份隐秘而克制的关怀让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检测到第三位天命红颜温清瑶好感度大幅提升。提示：温清瑶婚约在身，越是压抑自己，内心情感的烈度就越高。建议宿主继续展现隐忍不屈的形象，并适时博取她的共情。」
　　林沐扬看着手中的白玉瓷瓶，许久没有作声。
　　他以前只是觉得这些女修对自己好是因为她们人好，现在他渐渐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是天命之子，她们对他好是天道注定的，他不应该拒绝，也不应该有负担。
　　至于温清瑶的婚约，那是她的事，他没有逼她，是她自己愿意对他好的。
　　与此同时，宗门外门的风气正在发生更微妙的变化。
　　那些曾经和林沐扬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杂役弟子开始效仿他。


第94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2
　　有人故意在外门师姐面前装可怜，说自己灵根残缺不是自己的错，是世道不公；有人四处宣扬自己以前被欺负的经历，试图博取高阶女修的同情。
　　他们觉得林沐扬能做到的他们也能做到，只要有宗门天骄愿意帮忙，就能一步登天。
　　一时之间外门的风气彻底变了，虚浮四起，再也没有人愿意踏踏实实地从基础功法练起。
　　杂役院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弟子聚在一起吹嘘自己的苦难过往，互相比较谁更惨谁更值得被同情，活像一群竞相展示伤口的乞丐。
　　而那些真正靠苦修走到今天的天骄弟子则成了被孤立的对象，他们只要稍微表现出对这股歪风的不满，就会被扣上“冷漠无情”“没有同情心”的帽子。
　　甚至有人说“天骄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生来什么都有，当然不理解我们底层弟子有多难”。
　　正邪对错，彻底颠倒了。
　　认真修行者被嘲讽，投机取巧者被追捧，宗门千百年来公平公正的根基正在被蛀虫一点一点地蛀空。
　　孙淮月站在观云台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514说：【系统收割量暴涨，宗门秩序开始畸变，林沐扬尝到了甜头之后，更不会再回去练那些枯燥的基础功了。】
　　【他的系统正在用更极端的手段强行催化所有女修的好感，她们越是自我说服，那根羁绊丝线就收得越紧。】
　　“它现在有足够的能量同时操控三根羁绊锁了。小比上吃了一次亏之后它长了教训，知道不能在我面前直接给林沐扬灌顶，就改从女修的道心下手。”
　　“它现在想的不只是让他赢，它要把宗门秩序一起搅乱，让那些底层弟子都变成林沐扬的复制品，让他们觉得只要卖惨就能得到天骄的偏爱。”
　　“等这股歪风彻底吹遍玄洲，它就能批量收割所有被扭曲的情绪。”
　　【这对你来说反而是好事吧，系统以前藏着掖着，你找它的破绽还要费一番功夫。】
　　【现在它自己乱了阵脚，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桌面上，它越是疯狂地扭曲宗门秩序，就越证明它离崩盘不远了，你要动手，现在就可以。】
　　孙淮月没有再接话，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系统最致命的那条裂缝。
　　它太贪婪了。
　　贪婪让它把所有的力量都分散在三个女修身上，已经没有余力应对真正的威胁。
　　而这正是她等的机会。
　　/
　　孙淮月决定开坛讲道。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但514一点也不意外。
　　他问道：【你打算在哪里讲？】
　　“清霄峰顶，观云台。”孙淮月说，“那里最高，声音传得最远。”
　　【你打算讲什么？】
　　“讲道心。”
　　孙淮月站在观云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色的云海。
　　“讲什么是真正的道心，讲什么是不借外物的自立，讲什么是仙道公允。”
　　【系统花了这么多天在宗门里种下的那些种子，卖惨博同情、走捷径、对立天骄，你这一讲，能把它们连根拔起一大半。】
　　孙淮月笑了笑：“你也有点太能捧了。”
　　“不过确实，我还要再撒一把新的种子。”
　　当天夜里，清霄峰的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全宗弟子听道的钟声，厚重悠远，穿透云海，传遍七十二座灵峰。
　　钟声响起的时候，苏晚凝正在丹房里对着一炉新炼的丹药发呆。
　　她听到钟声抬起头，看向清霄峰的方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清霄峰的钟声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上一次响起还是老宗主退位的时候。
　　她没有犹豫太久，放下手中的丹瓶，推门走了出去。
　　楚凌霜正在松林中练剑，听到钟声，她收剑入鞘，站在松林边缘。
　　温清瑶正在客院里看书，钟声响起她便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那座在月光下轮廓清晰的清霄峰。
　　越来越多的弟子从各自的灵峰和院落中走出来，沿着云梯和虹桥向清霄峰汇聚。
　　有人疑惑，有人好奇，有人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但没有人缺席。
　　清霄峰的钟声，没有人敢不听。
　　而且就算不去，圣女的声音还是能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孙淮月站在观云台那块悬空的巨石边缘，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中。
　　等最后一个人站定之后，她才开口。
　　“今夜召集诸位，不为别的，只为，聊聊道心。”
　　台下安静了片刻。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抬起头，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最近宗门里发生了一些事。”
　　“有人一夜之间从炼气一层突破到炼气七层，有人无师自通学会了剑术，有人得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资源和指点。很多人觉得这是奇迹，是天道眷顾，是天命所归。”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孙淮月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但修行是什么？是日复一日的打坐，是枯燥乏味的基础功，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重来。”
　　“没有捷径，没有奇迹，更没有一夜之间的脱胎换骨。”
　　“有人告诉你们，出身低微就该被人同情，灵根残缺就值得被偏爱，受过的苦难可以拿来兑换别人的牺牲。这套说辞，不是道心，是枷锁。”
　　“仙道漫长，真正的道心不应该靠卖惨博怜，不靠投机取巧，更不靠把别人从自己的大道上拽下来给你当垫脚石。”
　　“修行没有捷径，所有看似轻松的突破，背后都标着你们看不见的代价。那些教你们走捷径、卖惨博怜、掠夺她人仙途的声音，不是天道。”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穿透云海，落在每一座灵峰上。
　　苏晚凝站在人群中，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
　　理智上她认为，孙锦书说的是对的，但另一个声音在反驳，可她不知道林沐扬有多努力，她只是高高在上地站在观云台上，用她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
　　楚凌霜的剑心也在微微颤动，她知道孙淮月说的是对的。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她指点林沐扬是因为他有毅力、值得培养，但她心里清楚，她对他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惜才”的范畴。
　　温清瑶站在人群中，低着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青玉佩。
　　孙淮月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知道，她的话已经在她们心里扎下了根。
　　她继续说道：“清霄仙宗立派千年，靠的不是奇迹，不是捷径，不是谁的偏爱和破例。”
　　“靠的是每一个弟子日复一日的苦修，靠的是公平公正的规矩，靠的是‘道心自主、不假外物’。”
　　514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欢快：【三条羁绊丝线都黯淡了不少，苏晚凝那条最明显，原本已经缠到道心深处了，现在松开了至少两圈。】
　　而山脚杂役院的那间灰瓦房舍里，林沐扬正独自坐在床沿发呆。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边那只白玉瓷瓶上。
　　他也听到那个声音了。
　　那个在溪边说他的根基虚浮，在擂台上当众揭穿他外力作弊的女人。
　　她又在说教了，又在告诉所有人修行没有捷径，又在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否定他拼了命才得来的一切。
　　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警告，弹出一条又一条猩红色的提示。
　　「警告：大范围道心净化正在导致海量情绪能量流失！检测到天命红颜苏晚凝羁绊值大幅下滑、天命红颜楚凌霜羁绊值大幅下滑、天命红颜温清瑶羁绊值大幅下滑！」
　　「警告：系统能量储备出现历史最大单次跌幅，多条羁绊锁濒临断裂！判定清霄圣女孙锦书为位面最大bug，确认其为宿主终极阻碍。」
　　「正在重新评估目标优先级……评估完成。新的终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将清霄圣女孙锦书强行绑定为宿主最终天命红颜。」
　　「解锁终极隐藏剧本——圣女沦陷计划。」


第95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3
　　讲道结束后第三天，温清瑶收到了家书。
　　信是温家家主亲手所书，措辞克制而体面，天衍宗那边问起婚期了，魏如玉三个月后将从西域归来，两家长辈的意思是在今年冬至前把婚事办了。
　　温清瑶坐在经楼的窗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叠好放回封套里。
　　她将封套搁在案角，窗外云海翻涌，她的心绪也在翻涌。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对这桩婚约越来越抵触。
　　魏如玉不是坏人，温家也没有逼她，可每次想到“婚约”两个字，她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就在这时，孙淮月大喇喇地走进了经楼，在温清瑶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清瑶，你对这桩婚约，究竟什么想法？”
　　温清瑶有些诧异，但很快思考起这个问题。
　　如果是几天前，她大概会用那些标准答案来应付，父母之命、家族之责、门当户对。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青玉佩，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圣女师姐，我不知道。”
　　“如玉哥哥是好人，对我也很好。但每次想到要和他成婚，我心里就闷得慌。”
　　孙淮月看着她的眼睛：“你有没有想过，你反感的或许不是魏如玉这个人，而是‘被安排’这件事本身。”
　　“婚约是你父亲定下的，婚期是两家长辈商量的，你从头到尾都在接受别人的安排。你不喜欢被安排，所以你抵触婚约。”
　　“或许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换一个人嫁，而是要有自己的选择。”
　　温清瑶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一直以为自己抵触婚约是因为对魏如玉没有感情，但此刻她忽然发现，她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决策。
　　孙淮月继续道：“清瑶，如果你真的不期待这段婚约，你可以拒绝。”
　　“你是温家的嫡女，天阶水灵根，你的命格比这纸婚约值钱得多，拒绝婚约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温清瑶抬起头看着她。
　　孙淮月循循善诱：“但如果你拒绝了婚约，却把心思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不过就是从一个男人转向另一个男人，从一段感情跳进另一段感情，把自己绑在别人身上。”
　　“你有没有为你自己活过？感情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首先是温清瑶，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也不是任何人的红颜知己。你的仙途很长，你的水灵根百年不遇，你以后能在修行之道上登顶。”
　　“你不需要靠任何人来定义你自己。”
　　温清瑶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青玉佩。
　　玉佩温润而清凉，玉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枚玉佩当成婚约的象征，看到它就想到自己迟早要嫁人。
　　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枚玉佩本身，只是一块玉。
　　她可以戴上它也可以摘下来，这不影响她作为温清瑶的价值。
　　那道缠绕在她道心上的金色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圣女师姐，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她终于开口。
　　/
　　孙淮月从经楼出来后，沿着云梯往藏剑峰走去。
　　514轻轻哼了一声：【温清瑶的羁绊值已经跌到警戒线以下了，现在三条丝线里，楚凌霜的最薄，随时都会断。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理？剑修的心智防御太强，光靠讲道理可不管用。】
　　“不讲道理，”孙淮月目光已经落在藏剑峰方向那片松林上，“真听真看真感受。”
　　楚凌霜正在松林中练剑。
　　她今天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剑势恢复了以往的凌厉和流畅，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和迟疑。
　　听到脚步声，她收剑入鞘，转过身看到孙淮月站在松林边缘，微微愣了一下，拱手行了一礼：“圣女师姐。”
　　孙淮月回了一礼，没有寒暄：“楚师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楚凌霜微微挑眉：“什么忙？”
　　“明日一整日，都跟我待在一起。”孙淮月耸了耸肩。
　　楚凌霜思索片刻后点点头：“好。”
　　翌日，二人如约见面，第一站便是外门杂役院。
　　孙淮月带着楚凌霜绕到杂役院后面的一片矮坡上，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茂密，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杂役院的院落。
　　她们在树荫中站定，孙淮月在两人身上施了一道隐匿口诀，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光芒将她们笼罩其中。
　　林沐扬的一天是从杂役院的灰瓦房舍里开始的。
　　晨钟刚响过头遍，几个外门弟子已经陆续起床去膳堂领早食。
　　林沐扬的房门依然紧闭。
　　楚凌霜站在不远处的枣树下看着那扇门，有些不解。
　　她每天卯时不到就起来练剑，风雪无阻，她认为所有想要变强的人都该如此。
　　那扇门直到晨钟响过第二遍才吱呀一声打开，林沐扬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随意扎着，外套大敞，脸上尽是没睡醒的惺忪。
　　膳堂里，几个杂役弟子正围坐在长桌边喝粥。
　　林沐扬走进来时，那些弟子们的说笑声忽然低了几度。
　　他径直走到最前面的位置，把一个小个子杂役面前的粥碗往旁边一推，自己坐了下来。
　　那小个子杂役端着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没敢吭声。
　　楚凌霜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沐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她们看到林沐扬做了很多事情。
　　他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剑，但练得很敷衍，每一剑都只做到形似，没有一剑是真正用心的。
　　他更多的时间花在和杂役弟子聊天、吹嘘自己在小比上的表现、以及抱怨宗门不公。
　　“要不是圣女给我难堪，我那天能直接把周桓打下擂台。”
　　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有不满和怨气。
　　楚凌霜看着这一幕幕，脸色越来越平静，目光也越来越冷。
　　下午的演武场上，林沐扬和一个外门弟子对练。
　　对手只有炼气五层，刚入外门不久，出剑还带着明显的生涩。
　　林沐扬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兵器，那弟子摔倒在地，手肘磕在青石板上破了皮，渗出血珠。


第96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4
　　林沐扬站在擂台中央用铁剑指着地上的人，嘴角翘起来：“起来，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起来再打。”
　　地上的人勉强爬起来，握剑的手还在发抖，接了不到十招又被踹倒在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起哄，有人皱眉，但没有人敢出声制止。
　　林沐扬收了剑转身离开擂台，接过了旁边杂役弟子递来的水壶。
　　那弟子问他，刚才那个是不是之前在外门说过他坏话的人，他只是灌了口水，抹了抹嘴角，轻蔑道：“以前骂过我的那些人，我会一个一个找他们算账。”
　　楚凌霜站在擂台对面的人群边缘，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黄昏时分，林沐扬去了藏剑峰的松林。
　　这是他每天练剑的地方，楚凌霜给了他半个时辰的指点时间。
　　但今天楚凌霜不在，她正站在孙淮月身侧，隔着那片松林看着他。
　　没有观众，没有需要在谁面前表现的压力，林沐扬练剑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基础剑招敷衍地挥了几下便收剑入鞘，靠在一棵松树下打起了盹。
　　孙淮月转头看向楚凌霜。
　　夕阳的余晖透过松针洒在楚凌霜的白衣上，她的表情被笼在阴影里，看不清明暗。
　　“他每次在你面前练剑都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你在看，但他不想练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孙淮月把目光重新投向松林里那个已经歪着头打盹的男子：“我带你来，只是想让你看到，他在你面前的样子，不是他全部的样子。”
　　林沐扬又去了丹堂。
　　他用苏晚凝给他的那瓶改良版聚气丹的材料，炼了一炉丹药。
　　炼丹的手法很生疏，好几次差点炸炉，但最终还是在浪费了小半材料之后炼出了几枚成色一般的丹药。
　　他捧着那几枚丹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走出丹堂后，他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内门女弟子。
　　那女弟子是来领份例的，看到林沐扬从丹堂走出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侧身让开近。
　　但林沐扬看到她皱眉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切换成委屈的样子：“师姐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来这里？”
　　那女弟子愣了一下，羞红了脸连连摆手，快步走开了。
　　林沐扬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楚凌霜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他刚才那个表情，是装的。”
　　“是。”孙淮月说。
　　“他在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是。”
　　楚凌霜沉默片刻：“我看够了。”
　　她转身沿着矮坡往下走，没有回头：“圣女师姐，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514听上去很是兴奋：【楚凌霜的羁绊丝线彻底断了！断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孙淮月看着楚凌霜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收回目光又看向杂役院的方向。
　　林沐扬正坐在井沿上，手里握着那几枚丹药，低头看着它们，笑得很是满足。
　　他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
　　但，应该快要知道了。
　　当天晚上，系统的警报声在林沐扬的脑海中疯狂地响了一整夜。
　　「警告！天命红颜楚凌霜羁绊锁彻底断裂！能量流失严重！警告！天命红颜温清瑶羁绊锁濒临断裂！能量持续流失中！」
　　林沐扬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头，脸色苍白。
　　他不停地问系统：“怎么会这样？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系统没有余力回答他。
　　它正在将所有剩余的能量集中到最后一个还牢牢绑定着的目标身上。
　　苏晚凝。
　　它不能再失去她了。
　　如果连苏晚凝也断了，它在清霄仙宗布下的所有棋子，就全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苏晚凝在丹堂门口，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拦住了孙淮月。
　　她脸色苍白，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目光却很坚定。
　　可是那坚定并不来自于她自己的意志，而是来自于系统在她道心中疯狂注入的最后一股能量。
　　她大声道：“圣女师姐，我有话想问你。”
　　孙淮月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说。”
　　苏晚凝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林沐扬？他在擂台上被你当众核验，在全宗面前丢了脸，你甚至去找了楚师姐，让她不要再指点他。圣女师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丹堂门口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淮月和苏晚凝身上。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屏息等待着孙淮月的回答。
　　苏晚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你说得对，孙锦书就是在针对他，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有什么证据？
　　她分不清哪个声音是自己的，她只知道，她必须要为林沐扬讨一个说法。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他拼了命想改变命运，你不鼓励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他？小比擂台上你当着全宗的面核验他的修为，把他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剥夺了，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是怎么过的？”
　　孙淮月依然平静地看向她：“你觉得我在打压他。”
　　苏晚凝眼眶泛红：“难道不是吗？你是圣女，高高在上，灵根天成，从来没有体会过绝望。他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机会，你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踩回泥潭。”
　　“你到底怕他什么？是因为他天资太高，怕他威胁到你的地位？怕他将来变得比你更强？”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弟子，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惊讶，有人偷偷看圣女的脸色。
　　孙淮月伸出手指在苏晚凝眉心前方轻轻一点，一道琉璃色光芒从她指尖流入苏晚凝的道心。
　　苏晚凝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却发觉那股圣力没有攻击她，只是在她道心里缓缓铺展开来，像一层清凉的雾气一般在萦绕在心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团正在跳动的丹火里掺杂的杂质，在琉璃圣力的浸润下一点一点地被剥离出来。
　　她脸上极端的愤怒正在慢慢褪去，困惑和茫然慢慢浮现上来。
　　孙淮月收回手指，看着她的眼睛：“我从来没有禁止他修炼，也没有禁止他参加小比，更没有禁止任何人给他帮助。”
　　“我只是要求他的修为和剑术必须是他自己的，仅此而已。”
　　“你若觉得我错了，可以继续恨我，但在恨我之前，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现在来找我对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第97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5
　　苏晚凝站在丹堂门前，晨风将她月白色的袖口吹得轻轻拂动。
　　围观的弟子们陆续散了，有人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困惑。
　　她转身走回丹房，把门关好，在丹炉前坐下来。
　　丹炉里的火已经熄了，炉壁上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
　　她下意识拿起那块擦炉的棉布开始擦拭炉壁上的灰，擦着擦着就停了手，那块布搁在膝盖上被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她想起方才在丹堂门口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拦住孙锦书时，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现在还在她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会说那些话？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任何人说过话。
　　她是丹堂天骄，待人公正不偏袒，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而对他另眼相看。
　　林沐扬被克扣份例时她替他主持了公道，那是因为他是被欺负的一方，公平公正本就是她的道心根基。
　　但后来呢？后来她破例让他进自己的私人丹房，手把手教他炼丹，帮他修正丹方，甚至为了他去和长老争执。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棉布。
　　她第一次注意到，自己替林沐扬做的那些事，全都踩在她道心的红线上。
　　当初在入丹堂的那天她对着丹祖像许下的誓言，是公正无私、以丹证道。
　　如今她的公正去哪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而在杂役院那间灰瓦房舍里，林沐扬正处在另一个风暴中。
　　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地闪烁着警报，猩红色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警告！天命红颜苏晚凝羁绊值持续下跌！当前状态：动摇！」
　　「警告！系统能量储备跌破安全线！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行动挽回损失！」
　　林沐扬坐在床沿上，手指力气之大几乎要嵌进头皮里。
　　他咬着牙：“你不是说我是天命之子吗？你不是说她们都会被我吸引吗？为什么现在一个个都跑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弹出一条新的提示，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他：「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状态极不稳定，建议宿主冷静下来，分析当前局势。」
　　「苏晚凝的动摇并非不可挽回，她只是暂时受到了孙锦书的干扰。只要宿主能够制造一次足够强烈的情感冲击，重新激发她的保护欲和同情心，羁绊锁可以重新加固。」
　　林沐扬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什么情感冲击？”
　　「建议宿主制造一次‘被欺压’的场景。」
　　「孙锦书在宗门中威望过高，正面对抗对宿主不利。但若宿主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苏晚凝面前，她的道心会自动产生保护欲，从而重新拉近与宿主的距离。
　　孙淮月回到观云台时,天色已经暗了。
　　514向她汇报系统现状：【三条羁绊线里，楚凌霜那条断了，温清瑶那边也快散了，系统把所有剩余能量都压在了苏晚凝身上。】
　　【今天早上那场当众质问已经是它的最后一搏，结果也只是让她开始自我怀疑。系统在清霄仙宗布下的收割网络基本全部崩塌，不过它绝不会老老实实地等死。]
　　“它应该已经开始强化林沐扬对我的敌意了吧。”孙淮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对喽，它告诉林沐扬他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你偏袒天骄、打压底层，说你是清霄仙宗的圣女，手握最高权柄却从不正眼看他，坐视他被所有人排挤却冷眼旁观。】
　　【这套说辞对本来就自卑又自负的人简直一击必中，林沐扬已经开始信了。】
　　孙淮月把茶杯放回石案上，目光落在云海深处。
　　她不是第一次被系统当成反派来塑造了，这套剧本她熟得很。
　　先让宿主觉得自己是被天道眷顾的天选之人，一旦遇到挫折就把责任全部推给外部的“不公势力”。
　　那个不公势力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宗门长老，可以是世家权贵，也可以是从来不偏袒他的圣女。
　　不过系统比514预估的更加疯狂。
　　在苏晚凝开始自我怀疑、楚凌霜彻底收回关注、温清瑶闭门谢客之后的第三天，系统第一次在没有外部冲突的情况下主动制造矛盾。
　　它的操作方式比之前更加直白，它不再精心编织逆袭剧本，而是直接把林沐扬推入绝境，企图用极致的恨意和恐惧来收割情绪能量。
　　那天傍晚，林沐扬从丹药堂领完份例回杂役院的路上被人堵了。
　　堵他的是几个外门弟子，领头的姓孟，炼气八层，在外门排名第七，平时和林沐扬并没有什么交集。
　　但今天孟师兄带了五个人，把林沐扬堵在通往杂役院那条偏僻的小路上。
　　晚课刚散，演武场上人还很多，但那条小路上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杂役，看到这阵仗赶紧绕道走了。
　　林沐扬后退一步，手按上腰间的铁剑。
　　系统在他脑中发出尖锐的警告：「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敌对行动！施暴者被系统判定为“恃强凌弱的天骄走狗”，正义在宿主一方！」
　　「建议宿主正面迎击，在冲突中展现不屈与坚韧，收割围观者的同情值与天骄的悔恨值，此战必胜，天命在宿主！正义必胜！」
　　林沐扬的手不再发抖。
　　他看着眼前那几张不怀好意的脸，心底那股怨恨被系统反复翻搅着涌上来，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发酵扭曲的恨意。
　　他们想欺负他，他就让他们看看，他再也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剑光在昏暗的小路上亮起。
　　林沐扬先动了手，一剑刺向最近的那个弟子，剑尖擦着对方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他眼眶发红，每一剑都带着怨气，但对面有六个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六层，领头的孟师兄刀法扎实，反手一刀便将他震退了两步，虎口被震得生疼。
　　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响，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自己被打倒之后会怎样，而是一直以来所有被人踩在脚底下的画面。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快速闪过，最后全部被同一种念头覆盖。
　　是圣女不公，是天骄打压，是世道亏欠他。
　　他不能让这些人看不起他，不能让圣女看不起他，更不能让世人觉得他懦弱。
　　他要赢，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能耐！
　　系统无声地记录下这一切：「情绪收割进行中：愤恨转化率突破历史峰值，仇恨值持续攀升，宿主与外界对立激化，能量储备缓慢回升中。」
　　「继续压迫，不要停。」


第98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6
　　林沐扬一剑刺穿了领头那个弟子的肩膀。
　　血溅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那个姓孟的弟子惨叫一声，手中的刀脱手落地，捂着肩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剩下的几个人看到见了血，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
　　林沐扬握着剑，站在小路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剑刃上的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看着那些后退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的感觉。
　　他赢了。
　　系统满意地提示：「检测到宿主在冲突中取得胜利，情绪能量收割完成，当前能量储备回升至安全线以上。」
　　「建议宿主乘胜追击，进一步巩固自身在宗门中的地位。提示：适当的强硬姿态有助于震慑潜在的挑衅者，为宿主赢得更多生存空间。」
　　林沐扬低头看着剑刃上残留的血迹，弯腰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破布，慢慢地擦干净剑刃上的血，收剑入鞘，沿着小路走回了杂役院。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他刺伤的人。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整个外门都知道了昨晚在小路上发生的冲突。
　　版本有好几个，有人说林沐扬以一敌六全身而退，有人说他刺伤了外门排名第七的孟师兄，有人说他下手狠辣，一剑就废了对方一条胳膊。
　　不管哪个版本，核心信息都是一样的。
　　林沐扬很强，而且他很敢下手。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他的人，那些曾经试图模仿他卖惨博取关注的杂役弟子，也开始重新观察他。
　　他们发现，林沐扬能走到今天，靠的好像不只是同情和偏爱，还有一股他们学不来的狠劲。
　　系统告诉他，他所有的苦难都源于这个不公的世道，源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源于那个从不正眼看他的圣女。
　　系统告诉他，他不需要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对他手下留情过。
　　他信了。
　　他彻底信了。
　　自那之后，清霄仙宗平静了一段时日。
　　但苏晚凝不再破例让林沐扬进她的私人丹房，楚凌霜收回藏剑峰松林里那半个时辰的指点，温清瑶也闭门谢客专心研读经卷。
　　外门杂役院那股卖惨博怜的歪风也渐渐平息了，弟子们重新回到演武场上练功，好像一切都在回归正轨。
　　林沐扬每天依然练剑，练的是系统灌顶的那几套剑法。
　　外门弟子们偶尔在他背后窃窃私语，说他的修为好像又涨了，炼气七层巅峰，隐隐有突破八层的迹象。
　　有人私下里犯嘀咕，说如果林沐扬真的是靠外力作弊，圣女早该处置他了，说不定他真的是天赋异禀。
　　也有人压低声音接过话茬，说如果他没有外力，那圣女为什么要针对他？难道圣女真的只是看他不顺眼？
　　系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它趁着这些议论在宗门中悄然发酵的当口，给林沐扬推送了一条新的任务，措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接。
　　「宗门舆论已发生微妙变化，一部分弟子开始怀疑圣女打压宿主的动机。建议宿主趁此机会当众向圣女发起挑战，若宿主能赢，便是对圣女所有质疑的最好回击。」
　　「任务奖励：天资自证，全宗认可，圣女无力再打压宿主。额外解锁修为突破至筑基期的完整功法。」
　　而在清霄峰顶，孙淮月站在观云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514的声音有些凝重：【系统在利用仇恨收割能量，它把你制造成了林沐扬的敌人，它告诉他，只要他能战胜你，他就能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可是我还没有完全恢复，我担心没办法在外力上给你帮助。】
　　孙淮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个世界我是圣女，许多事情已经非常简单了。”
　　【……你确实很强。】
　　“谢谢夸奖。”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我担心他随时会来阴你。】
　　“我要给他一个机会，”孙淮月轻笑，“一个让他以为能打败我的机会。”
　　/
　　第二天，孙淮月在清霄峰顶设下了一座结界。
　　结界不大，方圆不过十丈，笼罩着观云台和半座殿宇。
　　结界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就像一只倒扣的碗，将整个清霄峰顶笼罩在其中。
　　她站在结界中央，面对着全宗弟子的方向开口宣布：“即日起，我将在清霄峰顶闭关。七日之内，若有任何弟子能闯入我设下的结界，我便承认他是天生圣体，并亲自为他护道三年。”
　　此言一出，全宗震动。
　　清霄圣女亲自设下结界，公开邀请全宗弟子挑战？
　　这在清霄仙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消息传开之后，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摇头叹息。
　　圣女的修为深不可测，别说外门弟子，就是各峰长老也不一定能破开她的结界。
　　但对于林沐扬来说，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系统在他脑海中疯狂地闪烁着提示：「检测到重大机遇！清霄圣女公开设下结界挑战，这是宿主证明自己的最佳机会！若能闯入结界，宿主将获得圣女亲自护道的资格，届时整个宗门都将拜服在宿主的天赋之下！」
　　林沐扬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他要让那个女人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她口中那个根基虚浮的废物！
　　七日期限的第六天夜里，林沐扬出发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沿着云梯，在月光下走向清霄峰顶。
　　走到结界边缘，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琉璃色的光芒。
　　光芒在他指尖轻轻荡漾了一下，然后，他便穿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
　　他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破开这道结界，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进来了。
　　系统在他脑海中弹出一条提示：「系统已提前为宿主探测，结界无异常，宿主果然是天命所归，连圣女的结界都无法阻挡宿主的脚步。」
　　林沐扬得意地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第99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7
　　结界内部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阵法，没有机关，只有一片空旷的观云台，和观云台中央一间灯火通明的殿宇。
　　他穿过观云台，走到殿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他走进去，看到孙淮月正盘膝坐在殿内中央的蒲团上，闭着眼睛。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正处于深度入定之中。
　　她闭关了。
　　她竟然在和他定下赌约之后真的闭关了。
　　此时的孙锦书穿着一身素白的圣袍，长发披散在肩上，身上没有佩剑，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也脆弱了许多。
　　林沐扬看着她，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控制住她，占有她，那她以后就再也不能轻视他了。
　　他分不清这个想法是自己的还是系统给的，但系统此时格外沉默。
　　他看着那个女人半晌，自言自语一般道：“你说过修行没有捷径，你说过外力堆得再高，终有崩塌的一天。但你现在坐在这里，双目紧闭，连我走到你面前都不知道。”
　　“你让我好自为之，可今天，是你自己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正眼看我，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杂役院的废物，不管我怎么拼命，你都不会认可我。”
　　“但没关系，只要……今天你成了我的人，只要我占了你，你就会和我产生羁绊，永远都甩不掉。”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孙淮月睁开了眼睛。
　　“你进来了。”
　　林沐扬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孙淮月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殿中央那盏长明灯的灯芯猛地跳动，刹那间，整座大殿的四壁亮了起来。
　　墙壁上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林沐扬站在孙淮月面前，伸出的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画面中，他心里的声音被一字不差地播放出来：“如果我能在这个时候控制住她，那她以后就再也不能轻视我了。”
　　画面中，林沐扬在说：“只要我占了你……”
　　林沐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香案，香炉滚落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墙壁上那些画面，听着那些从他心里被剥离出来的声音，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你设计我？”
　　孙淮月从蒲团上站起来，慢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怎么能算设计你呢？”
　　她笑了笑：“我只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罢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这样的机会吗？”
　　林沐扬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脑海里，系统正在提示红色警报：「警告！检测到高阶陷阱！宿主已被完全暴露！建议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但他已经撤不了了。
　　四周墙壁上的那些画面和声音从四面八方照着他，把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画谕开启的那一刻，七十二峰尽数寂静。
　　清霄峰顶的画面被放大在每一座灵峰上空，清晰得连观云台上被夜风吹起的树叶都纤毫毕现。
　　所有弟子都看到了林沐扬穿过结界，看到他站在入定的圣女面前，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龌龊念头，此刻全部暴露在全宗目光之下。
　　“只要我占了你，你就会和我产生羁绊，永远都甩不掉。”
　　苏晚凝站在丹霞峰顶，手里还握着一柄刚采下来的玉髓草，草叶上的露水顺着她的指缝滴落下来。
　　她把那株玉髓草轻轻放回药篓里，转身走回了丹房，关上了门。
　　她坐在丹炉前，把炉火点燃，又从储物袋最底层取出那瓶她一直没有送出去的改良版聚气丹，她拔开瓶塞，将六枚丹药全部倒进炉火中。
　　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将那六枚丹药吞没，升起一缕青烟，消散在丹房的穹顶上。
　　她看着那缕青烟，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对不起，可能是跟孙锦书，可能是跟她自己，也可能是跟那个被她破例了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丹堂规矩。
　　楚凌霜站在藏剑峰的松林边缘，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完清霄峰顶那幅光幕。
　　她转身走回松林深处，拔出佩剑，在月光下练了一套剑法。
　　剑光清冷，每一剑都比平时更用力一些，剑风扫过松枝，斩落一地松针。
　　练完之后她收剑入鞘，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松枝切割成碎片的夜空，轻声自言自语：“我当初怎么会觉得这种人值得指点。”
　　温清瑶坐在客院的窗边，从画谕亮起的那一刻起她就低下了头，一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玉佩。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清霄峰顶的大殿内，林沐扬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翻倒的香案，脸色白得像死人一般。
　　他四周的墙壁上还在循环播放着他刚才的画面和声音，那些画面像钝刀子割肉一般，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自尊和伪装。
　　他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听，更不敢直面站在他面前的孙锦书。
　　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各峰长老到了。
　　执法堂首席长老郑通玄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丹堂首座、剑阁阁主、以及几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
　　郑通玄站在门口问道：“圣女殿下，此人如何处置，请圣女示下。”
　　孙淮月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林沐扬：“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郑通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拱了拱手，带着几位长老退出了殿外。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大殿内只剩下孙淮月和林沐扬两个人。
　　林沐扬依然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的声音沙哑且虚弱：“你……你想怎么样？”
　　她在林沐扬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有个问题，我有点好奇。”
　　林沐扬慢慢抬起头，戒备地看着孙淮月。
　　孙淮月看着他的眼睛：“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曾后悔？”


第100章 拆解草根逆袭系统18
　　香炉翻倒的香灰还在地上冒着细弱的青烟，林沐扬的手指按在香灰里。
　　墙壁上的画面还在无声地播放着他方才的每一个动作，停在半空的手指，从心底剥离的声音，被画谕完整记录下来的全部念头。
　　他猛地指着孙淮月，眼眶通红：“是，我是说了那些话！我是想得到你的认可，因为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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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灵根残缺不是我的错，我拼了命修炼想证明自己，可你呢？你是清霄圣女，高高在上，随手一句话就能毁掉我所有的一切。”
　　“你当然不懂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生来就有一切，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被人看到，我有什么错！”
　　“拼了命修炼？”孙淮月皱了皱眉头，“你哪里拼命修炼了？”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可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的人多了不是吗？”
　　“比起在凡间苦苦挣扎的世人来说，你在修仙界，已经是吃喝不愁了，不是吗？”
　　林沐扬愣在原地。
　　孙淮月歪了歪头：“系统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可是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是你呀。”
　　林沐扬睁大了眼睛。
　　系统！她竟然知道系统！
　　孙淮月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不管是苏晚凝、楚凌霜还是温清瑶，你从头到尾都只想用你的系统把她们拉下神坛，像吸血鬼一样吸食她们的血肉来供养你自己。”
　　“你真的，很烂呐。”
　　林沐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接过苏晚凝的培元丹，曾握过楚凌霜教他剑法时的剑柄，曾经捧着温清瑶送来的白玉瓷瓶。
　　而现在这双手正撑在冰凉的石板上，手背上沾满了香灰和石屑。
　　他想反驳，想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系统引导的，是系统告诉他她们是他的天命红颜，是系统告诉他他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但孙淮月却不给他机会：“系统从来没有直接操控你的身体，它只是在你的每一个欲望上浇油，在你的每一个念头旁边递刀子。”
　　“你把油当成了水，把刀当成了盾，归根究底，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源于你自己的欲望。”
　　“你贪求速成的捷径，渴望被认可的虚荣，对冒犯过你的人发泄愤怒，这些念头都来自你自己，系统只是给了你一个理由，让它变得合理。”
　　“你以前渴望的，是被人看到自己的价值，可你有了价值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用这个价值把别人踩在脚下。”
　　孙淮月走到殿中央那盏长明灯前，伸出手轻轻按在灯芯上。
　　灯芯跳动了一下，迅速熄灭了。
　　墙壁上的那些画面和声音也随之消散，大殿陷入了一片黑暗。
　　孙淮月打了个响指，一盏新的灯火在她指尖亮起，照亮了她平静的面容。
　　她转过身看着林沐扬：“你的系统，我要收走了。”
　　林沐扬猛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惊恐：“你——”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孙淮月打断了他，“它借你的手做了很多坏事，也该死了。”
　　她伸出手，五指微张，对准林沐扬的眉心。
　　林沐扬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丹田深处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他的灵魂中剥离出来。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悬浮在半空中，扭曲、挣扎、闪烁着。
　　孙淮月看着那团金光，五指轻轻一握，那团金光便在她掌心中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514如释重负道：【系统核心已彻底拆解，所有羁绊锁全部解除，被窃取的道运正在回流原位。本位面任务目标已完成。】
　　她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林沐扬，他的气息已经变得微弱，没有了系统的支撑，他那身依靠外力堆砌起来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炼气七层、炼气六层、炼气五层……一路跌落到一个普通凡人应有的水平。
　　孙淮月看着他：“你的修为我已经废掉了，从今往后，去畜生道永世轮回。”
　　她转身走向殿门，对外面候着的人说：“带走吧。”
　　郑通玄在门外拱了拱手：“是。”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林沐扬，拖出了大殿。
　　林沐扬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被拖过观云台，拖下云梯，消失在夜色中。
　　孙淮月站在清霄峰顶的观云台上，514感慨道：【结束了。】
　　“但对她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对于那三位女修来说，大概还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看到的一切，来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路，来修补那些被系统撕裂的道心裂痕。
　　但她相信她们能做到。
　　因为她们是苏晚凝、楚凌霜、温清瑶，是那些本该站在各自山巅的天之骄女。
　　一个月后，苏晚凝重新开炉炼丹。
　　她炼的第一炉丹药，是改良版的培元丹，和她当初为林沐扬炼的那炉一模一样。
　　她把它们封存在一只白玉瓶中，放在丹堂的共享药柜里，供所有弟子按需领取。
　　两个月后，楚凌霜在藏剑峰的松林中，收下了她的第一个正式弟子。
　　那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女弟子，灵根普通，但练剑极其刻苦。
　　楚凌霜看着女弟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暮色四合。
　　三个月后，温清瑶给家中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女儿想清楚了，婚约不退，但婚期延后三年。女儿想在修行之道上再走远一些，希望父亲成全。
　　而孙淮月，在某个寻常的清晨，离开了清霄仙宗。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背着一柄剑，沿着山门外的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七十二座灵峰在晨光中轮廓清晰，云海在峰峦之间翻涌，钟声从山顶传来，穿透云雾，落在她耳边。
　　514好奇道：【不生成复制体吗，你要去哪儿？】
　　孙淮月回答：“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我曾经所有的逻辑基础，修道、灵力，我想要多学习和吸收一下。”
　　在她身后，清霄仙宗的钟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穿透云海，传向远方。
　　在她前方，是一条漫长且未知的，但她已经决定要走下去的路。


第101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
　　孙淮月睁开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偏头痛。
　　她面前是一张深胡桃色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块黄铜名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孙砚之。
　　名牌旁边是一杯凉透的美式咖啡，咖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她伸手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周四下午十八点四十七分。
　　通知栏里塞满了未读消息，微信图标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累积到三位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腕上一块表盘简洁的女式机械表。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桌上摊着一份打开的卷宗，第一页的标题是《傅渊诉〈京华周刊〉名誉侵权纠纷案》，页脚有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词，笔迹干净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很利落。
　　514小心翼翼道：【你还好吗？这个位面的记忆量比较大，我怕一次性传输会让你不适。】
　　“传输吧。”孙淮月说，“我扛得住。”
　　514沉默了一瞬，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这个世界原本有一条正常且善恶分明的主线。
　　孙砚之是业内顶尖的商事律师，理性、冷静、业务能力极强，程景川是程氏集团的继承人，为人正直磊落，两人在工作中相识，是圈内公认的良配。
　　傅渊是商界新贵，白手起家，但为人偏执阴鸷，对孙砚之爱而不得，行事不择手段，最终因多起商业犯罪指控身败名裂，在法律的制裁下自食恶果。
　　这条世界线干净、正常、善恶有报。
　　但自从一个叫秦灵汐的女人带着一套名为“反派洗白系统”的外来法则入侵了这个位面，一切就都变了。
　　傅渊是系统为她绑定的目标，系统告诉她，只要她能成功洗白傅渊，将他从“反派”改造成“深情男主”，她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财富、地位、乃至傅渊本人的真爱。
　　秦灵汐很快接受了任务，并且开始行动。
　　她给傅渊做过的每一件事都重新配上了一套全新的解释框架。
　　他非法窃取竞争对手的商业机密是因为他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害怕失去。
　　他多次骚扰孙砚之，在她明确拒绝后依然纠缠不休是因为他用情太深，无法自拔。
　　他在程景川的项目中多次恶意使绊子，试图摧毁程家的产业，是因为程景川作为天之骄子太不公平。
　　他跟踪孙砚之，在她家门口彻夜守候是因为他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想远远看她一眼。
　　而秦灵汐，则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中，扮演着那个“唯一理解傅渊”的角色。
　　她以公关运营的身份接近傅渊，温柔、包容、无条件地接纳他的一切，成为了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在系统的叙事里，她是那个拯救了傅渊的天使。
　　而在真实的世界线里，她是一个精明的操盘手，用一套精心设计的话术，将一个罪犯包装成了一个悲情英雄。
　　孙淮月平静得出奇：“514，解析这套系统的核心机制。”
　　【收到。】514动作也很快。
　　【秦灵汐携带的系统叫反派洗白系统，编号RS-09，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不是“制造恶”，而是“美化恶”。】
　　【它不直接控制任何人的行为，而是通过重构叙事框架，改变公众对既定事实的认知和解读。】
　　【具体运作方式分为五个步骤，第一步，筛选目标，选择一个在原本世界线中注定失败的“反派”，将其绑定为宿主的攻略对象。】
　　【第二步，重构叙事，保留宿主做过的所有事，但为每一件事提供一套全新的情感化的解释框架，将恶意重新包装成“深情”“缺爱”“不得已”。】
　　【第三步，转嫁罪责，将宿主行为后果的责任转移到无辜第三方身上，塑造“都是你们逼他”的叙事。】
　　【第四步，驯化共情，通过社交媒体、短视频、营销号等渠道，大规模传播这套叙事，引导公众对宿主产生同情，同时对无辜者产生敌意。】
　　【第五步，收割气运，当公众情绪被成功引导后，系统收割这些被扭曲的情绪能量，转化为气运，反馈给宿主和系统持有者。】
　　孙淮月沉默片刻：“这是一套完整的认知谋杀工具。”
　　“傅渊。”孙淮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坐直身体，把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
　　卷宗里记载的是一起名誉侵权纠纷，傅渊起诉《京华周刊》在一篇深度报道中将他描述为“涉嫌非法侵占合作方知识产权的商业投机者”。
　　报道中引用了多位匿名证人的证词和部分公开的财务记录，指控傅渊在合作期间利用合同漏洞将合作方的技术成果据为己有。
　　“卷宗里这些证据，看起来挺扎实的。”孙淮月合上卷宗，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证据是扎实的，但在原剧情线里，这个案子最后还是被舆论翻了盘。傅渊不仅胜诉，还借这个机会把自己包装成了被资本打压的草根创业者。】
　　【《京华周刊》被迫公开道歉，那篇报道的记者后来被网暴到离职，而孙砚之，因为拒绝替他辩护，被傅渊的粉丝当成头号攻击目标，合伙人迫于舆论压力解除了她的合伙协议，她的执业声誉被毁得一干二净。】
　　“她拒绝为傅渊辩护，是因为知道他有罪吗？”孙淮月问道。
　　【不完全是。】514调出了原身的记忆库。
　　【傅渊和孙砚之是大学校友，在校期间追过她整整三年，送花、堵教室、跟踪到她宿舍楼下、给她所有的社交账号发私信。】
　　【孙砚之明确拒绝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很礼貌克制，给足他面子，但傅渊从来没有接受过“不”这个答案。】
　　【他认为她只是还没发现他的好，觉得她迟早会被他的执着打动，多年后出现了程景川，傅渊就把这笔账记在了两个人头上，他认为是程景川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女人，认为孙砚之是被程景川的条件迷惑了。】
　　孙淮月皱起眉头：“原剧情里，孙砚之是什么结局？”


第102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
　　【毕业之后他创业成功，有了钱和资源，就开始有计划地针对程景川的公司，同时在公开场合反复提起自己和孙砚之的“校园往事”，用暧昧模糊又让人浮想联翩的措辞，把她塑造成一个负心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辜负的深情者。】
　　【拒绝替傅渊辩护之后，他的拥护者开始攻击她冷血无情、没有职业道德、歧视草根创业者，她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私信里塞满了辱骂和诅咒。】
　　【有人伪造了她的聊天记录，说她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才拒绝傅渊的委托，有人说她和程景川狼狈为奸，才不愿给傅渊辩护。】
　　【这些谣言在系统精心营造的舆论环境里迅速发酵，最后她的律所合伙人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对她说律所承受不了舆论压力，她被解除了合伙协议，离开自己一手创办的律所。】
　　【此后没有一家律师事务所愿意聘用一个被扣上“职业道德有问题”帽子的律师，她的职业生涯就这样被毁掉了，没有人找她打官司，没有人愿意和她合作，连她曾经帮过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而傅渊在她的职业声誉被毁掉的同时，完成了从被质疑者到全民偶像的转变，他被包装成被资本打压、被对手抹黑、被整个社会误解的悲情英雄。】
　　【他洗白了，而她自杀了。】
　　孙淮月拿起桌上一支红笔，在卷宗封面上“傅渊”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一个被骚扰的人因为不肯替骚扰者辩护，最后被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正直的律师因为看穿了一个骗子的本质，最后被逐出自己创立的律所。”
　　“而那个真正作恶的人，踩着所有被他毁掉的人，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全世界的赞美。”
　　孙淮月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514有点惊讶：【你要去哪？】
　　孙淮月把西装外套穿好，对着窗玻璃整理了一下袖口，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去找程景川。”
　　【啊？】
　　“需要让他站在我这边，也需要找他把话说清楚。”
　　/
　　程景川的公司在金融中心三十七层，整层楼都是他的。
　　孙淮月从电梯里出来时，前台已经下班了，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还亮着。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推开门，程景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项目报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她时笑了笑。
　　“砚之，怎么这个点过来？”他放下报告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自然而然地去拉她的手，“吃饭了吗？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我带你去……”
　　“景川，”孙淮月把手抽回来，安静地看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程景川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是一个非常在意细节的人，而她今天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站在他面前的距离比平时远了半步，她的手没有像以前那样反过来握住他，她的眼睛在看他，但目光里又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把她引到沙发边坐下，收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出了什么事？傅渊那边又找你了？”
　　“比那个更复杂。”孙淮月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景川，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毕业到现在，六年。”程景川几乎不需要算。
　　“这六年里，你对我好，我心里都记着，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也都记着。如果没有你，孙砚之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她用了“孙砚之”，像是暂时从自己身上抽离开来，在替另一个人转述一段未尽的话。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但景川，有些事我需要你提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做很多事情，得罪很多人，走一条很难回头的路，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但不是作为恋人，是作为朋友。”
　　程景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交叠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干涩：“砚之，你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现在心里装不下别的事，”孙淮月老实说，“我没有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今后也不会去经营感情，更不愿意让你在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消耗自己，这不公平。”
　　她看向他的眼睛：“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作为朋友，作为合作伙伴，作为接下来战斗中值得信任的人。”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离开，因为我要做的事，可能会把你卷进更多的麻烦里。”
　　程景川看着她，沉默良久。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复杂：“你知道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跟我说过话。”
　　“以前的你，会把所有情绪都收得很好，滴水不漏，让人看不透你在想什么，但今天的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孙淮月没有否认。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再隐藏了。
　　那个被舆论围剿、被误解、被污名化的孙砚之已经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来替孙砚之拨乱反正的孙淮月。
　　程景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不适合谈感情。”
　　“我连自己的公司都快保不住了，拿什么去谈感情？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514感慨道：【他好像比我想象中更能接受。】
　　“因为他是一个正常人。”孙淮月说，“正常人都能听懂人话。”
　　“只有那些被不正常的人，才会把‘不’理解成‘欲拒还迎’，把‘拒绝’理解成‘考验’，把‘保持距离’理解成‘欲擒故纵’。”
　　她想了想，又说：“傅渊就是这种人。”
　　跟程景川谈完，她走出程氏集团的大楼。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收集证据、整理材料、起草诉状、应对舆论，每一项都需要时间，都需要精力。
　　但她不急。
　　她孙淮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103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3
　　第二天上午，孙淮月刚到律所，前台就告诉她有位秦女士在会客室等，说是傅渊先生的公关代表，想就《京华周刊》的案子沟通一些细节。
　　孙淮月站在前台边，接过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份薄薄的资料。
　　她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抬起头对前台笑了笑：“让她来我办公室吧。”
　　秦灵汐走进孙淮月办公室的时候，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针织开衫，配素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柔软、不带任何攻击性。
　　进门之后她微微欠了欠身：“孙律师，冒昧来访，打扰您工作了。我是傅渊先生的公关顾问，秦灵汐。关于《京华周刊》那个案子，有些细节想跟您当面聊一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孙淮月坐在办公桌后面，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请坐。”
　　秦灵汐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快速地扫过桌面。
　　摊开的卷宗、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一支红笔、一杯新泡的茶。
　　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那杯茶上停了一瞬。
　　她以为孙砚之会喝咖啡，像所有高压工作状态下的律师一样。
　　但她喝茶。
　　这个细节让秦灵汐在心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对面前这个人的判断。
　　她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孙淮月：“这是傅先生近三年的公益捐赠记录，以及他参与的几个扶持项目的相关资料。”
　　“我们知道《京华周刊》那篇报道对傅先生的公众形象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但这些数据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呈现傅先生的社会贡献。”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孙律师，我知道傅先生以前在大学期间可能给你留下过一些不太好的印象。他那个人，确实不太懂得怎么表达自己，有时候做事的方式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这些年他真的变了很多。”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接话。
　　秦灵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温柔而诚恳：“孙律师，我不是来替傅先生求情的，也不是来劝你接下这个案子。”
　　“我只是觉得，如果公众能看到一个更完整的傅渊，而不是仅仅通过一篇带有倾向性的报道来判断他，那对他、对舆论、对整件事情的处理，都会更公平一些。”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像是在暗示作为一个律师，孙砚之应该追求“公平”。
　　孙淮月终于开口：“秦小姐，你说你不是来求情的，那你今天来，是想达成什么具体的目的？”
　　秦灵汐微微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孙砚之会这么直接地问她目的。
　　她准备好的话术里，这一问应该在更后面的环节才会出现。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我只是希望孙律师在处理这个案子的时候，能考虑到傅先生这些年所做的公益贡献，以及他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
　　“毕竟，一篇文章毁掉一个人的声誉，只需要几天时间，但重建信任，可能需要好几年。”
　　孙淮月轻轻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问道：“秦小姐，你说傅渊这些年变了很多，我想请教一下，他变在哪里？”
　　秦灵汐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迅速在脑海中调取系统提供的资料，回答道：“他开始参与公益项目，资助了不少创业团队，也公开表达过对过去一些行为的反思。”
　　“他公开反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在哪一次采访里说的？哪一家媒体刊登的？”孙淮月的语气依然平静。
　　秦灵汐的笑容这一次是真的僵住了。
　　沉默片刻，她选择了避重就轻：“孙律师，有些反思不一定非要公开说出来才算数，一个人的改变，也可以通过行动来体现。”
　　“那他的行动体现在哪里？”孙淮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你刚才提到他资助了几个创业团队，能不能把那些团队的名称、资助金额、资助时间列一份清单给我？”
　　“哦，还有，他参与的那些扶持项目，是哪些机构主办的？他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有没有相关的合作协议或者聘书？”
　　秦灵汐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带来的那份资料里，确实有一些公益捐赠的记录，但那些记录大多模糊笼统，经不起仔细核查。
　　她本来以为孙砚之不会当场追问这些细节，这毕竟是社交场合，当面质疑对方提供的资料是不够“体面”的。
　　但她低估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秦灵汐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策略。
　　她不再笑了，表情变得认真而诚恳：“孙律师，我理解你对傅先生有看法，你和他之间有过去的纠葛，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想请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拒绝为傅先生辩护，到底是因为他的案子没有胜算，还是因为你对他个人有情绪？”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如果孙砚之回答“因为案子没有胜算”，那秦灵汐就可以顺势说“那你为什么不看看这些新证据”。
　　如果孙砚之回答“因为对他个人有情绪”，那秦灵汐就可以在后续的舆论操作中把她塑造成一个“因私人恩怨而违背职业道德”的律师。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落入她的框架。
　　但孙淮月看着秦灵汐，开口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秦小姐，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一个很经典的叙事重构技巧。”
　　“先抛出一个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的模糊陈述，‘他变了很多’，当我要求你提供具体证据时，你用‘反思不一定非要公开’来回避举证责任。”
　　“接着，你把话题从‘傅渊做了什么’转移到‘我为什么拒绝辩护’，试图将讨论的焦点从傅渊的行为转移到我的动机上。”
　　“这套话术很专业，但用在我身上行不通，因为在法庭上，我只跟法官讲证据。”
　　秦灵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孙淮月，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警惕。
　　孙淮月把桌上那份秦灵汐带来的资料轻轻推了回去：“秦小姐，如果你真的有证据能证明傅渊的清白，法庭上见。”
　　秦灵汐站起来，接过那份被退回的资料，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态，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打扰了，孙律师。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有一个更愉快的交流氛围。”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律所大门坐进车里，秦灵汐在驾驶座上沉默片刻，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上，一行文字正在缓缓闪烁：「常规共情洗脑失效，目标认知抗性极高，超出当前话术模型处理范围。」
　　「建议升级施压方案：启动舆论强化模块，扩大“冷血律师”标签覆盖面，同步投放程氏集团关联负面信息。」


第104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4
　　秦灵汐离开后孙砚之办公室的第三天，舆论开始发酵。
　　最先出现的是一些零散的帖子，分布在不同平台，发布时间间隔均匀，像是有人提前排好了时间表。
　　帖子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高度一致。
　　一个模糊的“草根创业者被资本打压”的故事，没有点名，没有具体公司名称，但细节丰富得不像编造。
　　有人在评论区猜测“是不是傅渊”，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我也觉得像，前段时间不是有篇报道黑他吗”。
　　那条回复获得了上万个赞，被顶到了前排。
　　第二天，第二批内容上线。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故事，而是直接点名道姓的“深度分析”。
　　几篇自媒体文章几乎在同一时段发布，标题风格各异但内核惊人一致。
　　《傅渊被黑始末：一个草根创业者的血泪史》
　　《从白手起家到被围剿：傅渊做错了什么？》
　　《那些年，被资本圈层挡在门外的创业者们》
　　文章内容巧妙地混搭了真实信息和选择性叙述，傅渊确实出身普通，确实白手起家，确实在早期项目中遇到过资金困难。
　　这些是真的。
　　但文章将他的商业侵权行为完全隐去，将他的多次骚扰重新包装成“对一个女人的深情守候”，将程景川的正常商业竞争描述成“资本二代对草根创业者的围剿”。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孙砚之，但用了大量可供联想的代称。
　　“某位知名律所的女合伙人”“与程氏集团继承人关系密切的法律界人士”。
　　评论区迅速被引导到同一个方向。
　　「不就是孙砚之吗？」
　　「那个女律师也太冷血了吧。」
　　「人家追了她那么多年，她转头就跟资本二代好上了，这算什么？」
　　第三天，孙砚之的律所开始收到匿名快递。
　　前台拆开第一件的时候，里面是一只被剪碎的公仔，公仔的脖子上挂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冷血。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孙淮月看了一眼那只被剪碎的公仔，对前台说了一句：“以后这种快递不用拆了，直接转交给保安部，让他们登记存档。”
　　514语气有些凝重：【舆论发酵的速度比预期快很多。】
　　【系统在同时操作多个账号矩阵，有水军，有营销号，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真实路人的账号，那些账号的历史发言很正常，不像是机器养的号，可能是被系统用某种方式影响了认知的真实用户。】
　　“RS-09的核心能力本来就是影响认知。”孙淮月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电脑。
　　“它不需要控制所有人的脑子，它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投放足够多的信息，让那些本来没有立场的人，在反复接触同一套叙事之后，潜移默化地接受它的框架。”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514听上去有些不解。
　　“生气有用吗？”孙淮月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打字，“生气解决不了问题，但证据可以。”
　　她正在整理的是一份时间线。
　　她把傅渊对孙砚之的骚扰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从大学时期的跟踪、堵教室、持续发送骚扰私信，到毕业后多次在她工作场所附近“偶遇”，再到她与程景川确定关系后，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论，全部按时间顺序列出来，每一条都附上尽可能多的佐证材料。
　　聊天记录截图、邮件存档、社交平台历史帖文的存档链接，只要能找到的，她全部保存下来。
　　也许这些材料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放出去不会有太大作用，那些被系统影响了认知的人，会说“他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这样的”。
　　但她不是在为现在的舆论准备这些材料。
　　她是在为将来的法庭做准备。
　　法庭要看证据。
　　她正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程景川。
　　她接起来，程景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有些疲惫：“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
　　“还没看，怎么了？”
　　“有个匿名帖子，说你当年在学校里利用傅渊的感情，把他当备胎，后来遇到条件更好的就把他踹了。帖子里还附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我看过了，是伪造的。但转发已经过万了。”
　　孙淮月沉默片刻：“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被波及？”
　　“暂时还没有影响太多，但有几篇文章已经在暗示‘资本二代’的背景了，估计下一波就会冲我来。”
　　程景川顿了顿：“砚之，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走这一步？”
　　“猜到一部分，”孙淮月说，“但我没有猜到他们会伪造聊天记录，这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实锤了，只能靠造假来维持叙事。”
　　程景川回应道：“我这边通过几个渠道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些批量发帖的营销号，背后指向同一个MCN机构，叫‘青墨文化’。”
　　“这家机构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周远的人，但这个人的持股比例很低，真正的控股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司，穿透之后，资金源头指向一个叫秦灵汐的个人账户。”
　　孙淮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你能查到秦灵汐的资金来源吗？”
　　“正在查，但目前只能看到她的账户在近三年内有数十笔大额进账，汇款方全部是海外账户，层层嵌套，短期内很难穿透到底层来源。”
　　程景川笃定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她背后有人，而且不是傅渊。傅渊的资金链我很清楚，他没有那么多现金流来支撑这么大范围的舆论操作。”
　　孙淮月靠在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景川，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你那边所有关于秦灵汐的调查，全部停止。”
　　程景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在明，我们在暗，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她头上。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提前收网，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孙淮月这样解释：“你那边先按兵不动，把已经查到的资料封存好，不要外传，等我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程景川的声音：“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514问道：【你刚才跟程景川说，秦灵汐还不知道你们已经查到了她头上，但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她有系统，系统的监测能力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强。】
　　孙淮月摇摇头：“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真的不想让程景川卷得太深，我不太习惯多一个人，他可能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
　　孙淮月却笑了笑：“我也不算一个人。”
　　“这不是还有你吗。”
　　514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骂我的时候我就放给你听。】


第105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5
　　仔细研读完卷宗后，孙淮月拨通了《京华周刊》主编李胜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李胜楠的声音夹在这些噪音中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你好，李胜楠。请问哪位。”
　　“李主编，您好，我是孙砚之，临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关于《京华周刊》被傅渊起诉名誉侵权的案子，我想约您当面聊一聊。”孙淮月也回以同样的干脆。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孙淮月能听到李胜楠把手机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的细微摩擦声，背景噪音忽然小了很多，应该是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孙律师，你好，冒昧问一句，据我所知，傅渊之前找过你做辩护律师。”
　　孙淮月笑了笑：“没错，但我拒绝了，具体的事还是想当面谈，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我直接去办公室找您。”
　　李胜楠沉默片刻，然后干脆地说：“下午三点，《京华周刊》编辑部，到了报我名字。”
　　电话挂断后，514有些幽怨：【想我堂堂系统，现在净给你做一些114查号台的工作，这能对吗？】
　　孙淮月不以为意：“一个成熟的系统就是要在合适的时候做该做的事，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514：【……】
　　《京华周刊》的编辑部在老城区一栋旧写字楼的九楼，电梯门一开就是成排的书架和堆满过刊的纸箱。
　　走廊里有人抱着稿样小跑着穿过，有人在电话里跟印厂吵版位，整层楼都有些嘈杂，却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孙淮月在前台报了名字，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领着她穿过迷宫一样的走廊，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推开门，李胜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留着短发，不化妆，穿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前台小姑娘给孙淮月端来了一杯水，李胜楠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孙律师，请坐。”
　　孙淮月顺势坐下，李胜楠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说实话，接到你的电话我很意外。傅渊那边找过你这件事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的第一反应会担心这是陷阱。”
　　“警觉是应该的，”孙淮月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我对傅渊诉贵刊名誉侵权案的卷宗做了完整的分析。坦白说，贵刊那篇报道的调查做得很扎实，但在法律层面的呈现上，有几个地方可以被对方利用。”
　　李胜楠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她，显然对孙淮月如此开门见山也有些意外。
　　她接过那份文件翻开，前几页是孙淮月做的案情摘要，后面逐条列出了她发现的薄弱点。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甚至还有余力把没看仔细的地方重新看一遍。
　　等她看的差不多了，孙淮月才开口道：“报道中引用的那几位匿名证人，他们的证词在新闻层面是成立的，但在法庭上很容易被对方攻击。”
　　“傅渊的律师团队已经在起诉材料里明确质疑了这些证人证言的可靠性和中立性，认为记者存在诱导采访的可能。”
　　“如果这些证人的身份不能被法庭采信，贵刊最大的证据支柱就会被动摇。”、
　　“此外，你们在报道中把他利用合同漏洞侵占合作方技术成果的行为定性为商业掠夺，这个定性在法庭上需要更严谨的法律支撑。”
　　“如果能找到当初那个合作方的原合同文本，或者找到参与过合作谈判的内部人员出庭作证，关于商业窃取的指控就能从媒体调查升级为可采信的法律证据。”
　　李胜楠目光微微一动：“什么证据？”
　　“原始技术交付确认书。”孙淮月看向她，“你们在报道中提到，合作方曾在项目交付节点向傅渊公司提交过完整的技术方案，但傅渊公司签收之后，没有按照协议条款支付尾款，反而在三个月后以相似技术方案自行申请了专利。”
　　“我仔细看了那篇报道，你们调查到了签收记录，有邮件往来截图，有证人证词，但却唯独没有拿到那份技术方案本身的交付确认书，也就是合作方签字确认‘已交付完整技术方案’的那份原始文件。”
　　“没有这份文件，傅渊的律师可以在法庭上主张‘合作方未能按时交付完整技术方案，我方不得已自行研发’，从而将侵权的性质转化为正常的商业自救。”
　　李胜楠沉默片刻才说道：“那份交付确认书我们也尝试过取证，但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因为担心被报复，始终不愿意配合提供原件。”
　　“可以理解，”孙淮月说，“所以我今天来，也带来了一个解决方案。”
　　她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推到李胜楠面前。
　　那是一份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由孙淮月起草，合作方负责人只需要在上面签字，就可以在法律框架内获得匿名作证的权利，其个人信息将被法院封存，不对外公开。
　　李胜楠放下文件，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孙律师，你确实很专业，不过有一个问题我还是很好奇。”
　　“傅渊是原告，你拒绝他后可以远离这个案子，为什么要来替被告辩护？”
　　孙淮月笑了笑：“我想把这个案子当成切入点。”
　　李胜楠挑了挑眉。
　　“在决定要不要合作之前，”孙淮月坐直身体，“有件事我认为有必要让您了解。”
　　李胜楠也直起身，点了点头。
　　“傅渊在大学期间追求过我三年，我拒绝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很明确。毕业后他创业成功，有了资源和影响力，开始在各种场合用模糊的措辞暗示我们之间有过一段‘未完的故事’。”
　　“他跟踪过我，在我公司楼下等过我，在我的社交账号下持续留言，我换了三次手机号，搬了一次家，才勉强摆脱了他的线下骚扰。”
　　“基于种种情况，我对于他的人格有基本的了解，我更不愿意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帮助这样的人逃脱法律的制裁。”


第106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6
　　李胜楠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这个消息已经超脱了她此前的认知。
　　孙淮月继续道：“也是基于此，我才想把他的案子作为切入点。”
　　“《京华周刊》那篇报道不是为了博眼球，是花了很长时间冒了很大风险做出来的调查，这样的报道在当前的舆论环境里太少了。”
　　“傅渊的所作所为暴露出来更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能够在公众视野里一次次被洗白。”
　　“他的商业侵权记录被包装成奋斗励志，他对女性的骚扰被美化成深情守候，所有站出来指认他的人都被打成资本帮凶。”
　　李胜楠点了点头：“这两年我们做深度调查的时候发现，越来越多的负面新闻在发酵到某个阶段时会被一套相似的叙事框架覆盖。”
　　“模糊焦点、转移矛盾、把受害者变成施害者，把施害者包装成受难者。”
　　“我们试图反击，但舆论被引导得太快了，往往报道还没发出去，对方已经把我们的记者定性成了黑公关。”
　　“我一直想不通，这种操作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规律性的东西。”
　　孙淮月轻轻笑起来。
　　跟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很舒畅呀。
　　但关于系统的事，她又不能很直白地说出来，于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套逻辑的运作方式是系统性的，把一个有污点的目标塑造成被主流排斥的悲情人物，然后用大量碎片化的信息淹没质疑的声音，让公众在反复接触同一套叙事之后慢慢接受它的框架。”
　　“傅渊就是这套运作方式的受益者。”
　　李胜楠也笑起来：“所以你是想从傅渊这个案子入手，把这套操作逻辑整个拆开，让公众从高维视角看到这套运作逻辑。”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但苦于确实对法律层面不太了解。”
　　李胜楠靠回椅背，片刻之后，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推到孙淮月面前：“这里面是我们做那篇报道时所有的原始采访材料，包括记者和被傅渊侵害过的合作方的邮件往来、采访录音的文字稿、几个关键证人的签字声明。”
　　“其中有一个证人是最早和傅渊合伙创业的，后来被他用合同条款踢出公司，所有技术成果都被他占为己有。”
　　“这个人愿意出庭作证，但他目前经济状况不太好，可能需要法律援助。材料都在这里，你看看哪些对法庭有用。”
　　孙淮月接过档案袋放进随身的公文包，抬起头重新看向李胜楠：“李主编，现在舆论上对贵刊的攻击主要集中在记者的动机和证人的可信度上，对方试图把这篇报道定性为竞争对手收买的黑公关。”
　　“如果我们在法庭上打出证据优势，你们能在媒体层面同步配合吗？”
　　李胜楠点头：“当然，我们不需要做任何情绪化的渲染，只需要把证据用最清晰的方式传达给公众。”
　　“我手下有一个专门做数据可视化的团队，他们可以把傅渊的商业侵权时间线、骚扰行为的时间线、以及舆论洗白的传播链路做成直观的信息图。”
　　“这正是我需要的，”孙淮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向李胜楠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胜楠送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孙律师，这场仗打完之后，我们一定要喝一杯。
　　孙淮月回过头笑起来：“好。”
　　孙淮月从《京华周刊》编辑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站在那栋旧写字楼的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又多了几十条，微信右上角的红色数字已经从三位数涨到了四位数。
　　514的声音冒出来，听上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猜今天有多少条私信是骂你的？】
　　“不猜。”
　　【我帮你数了，截止到下午五点，一共两千三百多条。】
　　【其中一千二百条是直接人身攻击，六百条是劝你善良的，三百条是问你和程景川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剩下两百条是傅渊的粉丝写的彩虹小作文，大意是“姐姐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你真的很闲。”
　　【闲着也是闲着。】
　　【对了，还有十七条是律协的人发的，提醒你注意职业道德，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职业判断。】
　　孙淮月脚步不停：“他们怎么知道我和傅渊有私人恩怨？”
　　【你那篇匿名帖子已经冲上同城热搜了，底下有人扒出了你和傅渊的大学校友关系，还有人翻出了你们当年的合照。】
　　【就是那种社团活动的大合影，你站在左边第三个，他站在右边第二个，中间隔了五六个人，营销号的解读是“昔日女神近在咫尺，他却始终走不进她的世界”。】
　　孙淮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这些人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是吧，我也觉得。】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档案袋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灯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匿名帖子。
　　帖子的标题写得很辣眼睛——《那个被资本圈挡在门外的男人，和他再也追不回来的姑娘》。


正文洋洋洒洒几千字，从傅渊的“寒门出身”写到他“白手起家”的艰辛，再写到他“对一个姑娘痴心不改多年”的深情，最后笔锋一转，暗示那个姑娘“投入了资本二代的怀抱”，而傅渊“至今孤身一人”。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盖了几千层楼，前排高赞清一色地在骂孙砚之冷血、势利、没有良心。
　　偶尔有几条试图说“等等，这只是一面之词”的评论，被踩到了折叠区。
　　孙淮月把帖子从头到尾看完，默不作声地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位，514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
　　【什么？】
　　“这篇帖子的作者，标点符号用得比我好。”


第107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7
　　514宕机了：【你为什么都可以没有情绪的？】
　　孙淮月打了转向灯，并入主路：“网络上的人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一群陌生人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我要是每一条都在意，那我就不用干别的了。”
　　【但你身边的人会在意啊，你的同事、你的客户、你律所的合伙人，他们每天都会看到这些东西。】
　　【今天有律协的人提醒你注意职业道德，明天可能就会有客户取消委托。】
　　孙淮月目视前方：“所以我才要尽快把这个案子打完。”
　　/
　　孙淮月连夜把李胜楠给她的所有原始材料全部梳理了一遍。
　　采访录音的文字稿、邮件往来的打印件、证人签字的声明、合作方提供的部分合同复印件。
　　她把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日期、来源、可信度评级，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凌晨两点的时候，她合上最后一页材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514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意。
　　虽然并不需要睡觉，但它已经学会了模仿人类的生物钟：【你发现什么了？】
　　“那个最早和傅渊合伙创业、后来被他踢出局的合伙人，他手里应该还有一份傅渊亲笔签名的利润分配协议。”
　　孙淮月说：“如果这份协议存在，再加上他愿意出庭作证，傅渊的商业欺诈指控就有了直接证据。”
　　【但他愿意出庭吗？李胜楠说他经济状况不太好，而且他很怕傅渊报复。】
　　“所以我明天要去找他。”孙淮月站起来，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上午，孙淮月按照李胜楠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前合伙人住的地方。
　　那是一片老旧的小区，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她爬上六楼，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来，按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窝深陷，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陌生女人，本能地想要关门。
　　孙淮月在他关门之前，开口说：“陈先生，我是临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孙砚之，我想请你出庭作证，指认傅渊非法侵占你的技术成果。”
　　那个男人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僵住了。
　　孙淮月从包里取出那份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隔着门缝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如果你愿意出庭，你的个人信息会被法院封存，另外，我可以免费代理你的维权诉讼，帮你追回被他侵占的技术成果收益。”
　　那个男人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
　　孙淮月轻声道：“我只是帮你拿回本应属于你的东西。”
　　那个男人侧开身，让出了一条门缝：“进来说吧。”
　　孙淮月从那位陈先生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陈先生最终点了头，在那份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上签了字。
　　他签字的时候手有些抖，但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一切全部压进那几笔划痕里去。
　　孙淮月把意向书收好，临走时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间堆满杂物的客厅里，阳光从蒙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佝偻的背上。
　　孙淮月下楼之后坐进车里，把那份签了字的意向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栏目都填写无误，然后才收进档案袋里。
　　她发动了车子，驶出那条狭窄的老旧巷道。
　　当看到陈先生在那份意向书上签字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是原剧情里孙砚之的结局。
　　那个被舆论逼到绝路，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女人。
　　陈先生也差一点就成了另一个孙砚之。
　　差一点。
　　/
　　接下来的三天，孙淮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栋写字楼。
　　她把陈先生提供的所有材料全部整合进了证据链。
　　她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模拟庭审时对方律师可能提出的每一条质疑，然后提前准备好反驳的论点和支撑材料。
　　就在第四天早上，舆论彻底爆了。
　　孙淮月昨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脖子有些僵硬。
　　她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程景川的名字，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景川的声音就响起：“砚之，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
　　“我刚醒，怎么了？”
　　“有人放出了一组聊天记录截图，说是你和程氏集团内部人员的往来记录，内容是你收受了程氏的咨询费，帮我们出谋划策，利用法律手段打压傅渊的企业。”
　　“截图里提到了《京华周刊》的报道，暗示是你授意他们写的。”
　　孙淮月坐起来，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我知道了，你先别做任何回应，等我消息。”
　　“砚之……”
　　“相信我。”
　　挂断电话，她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孙砚之收受程氏钱财# 排在第三位，#京华周刊黑公关# 排在第五位，#傅渊事件反转# 排在第八位。
　　她点进第一条，置顶的是一条营销号发布的图文微博，配了九张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上，一个备注为“程氏·法务部·张”的人正在和一个头像为孙砚之执业照的账号对话。
　　「建议你们把那篇报道的重点放在知识产权侵占上」
　　「傅渊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紧了」
　　「程总的意见是尽快推动舆论发酵」
　　每一条对话都像是那么回事，时间连贯，语气专业，如果不是她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她几乎都要信了。
　　评论区已经完全沦陷。
　　前排高赞清一色地在骂她，措辞比前几天激烈了不止一个档次。
　　“原来不是冷血，是收了钱的。”
　　“资本家的狗，装什么正义。”
　　“建议律协吊销她的执照。”
　　“《京华周刊》也不是好东西，蛇鼠一窝。”
　　也有人提到傅渊，说“傅渊太惨了，被资本和媒体联手做局”。
　　那条评论获得了十几万赞。


第108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8
　　孙淮月关掉微博，打开微信。
　　未读消息的数量已经突破了五位数。
　　她直接找到了李胜楠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李胜楠几乎是秒回的：“正在被围攻，报社的电话被打爆了，广告商在撤单，有人往报社门口送了花圈。你那边呢？”
　　“差不多，律协的人在群里@我，让我今天之内给出书面说明。”
　　李胜楠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还能撑吗？”
　　孙淮月迅速回复：“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李胜楠回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秦灵汐正坐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指尖轻轻滑动手机屏幕，看着她的系统制造出来的舆论海啸在互联网上蔓延。
　　她选在今天发布那篇长文，时机恰到好处。
　　伪造聊天记录的传播热度还在攀升，公众的情绪正在最高点，并且还没有到疲劳期。
　　这个时候只需要适时发布一篇温柔克制的长文，不做任何辩解辩解，只是替他感到委屈。
　　她太了解这套操作的节奏了。
　　她用傅氏集团官方公关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措辞温和而克制。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一句道歉》。
　　文章以傅渊的视角展开，讲述了一个普通年轻人白手起家的艰辛，讲述他如何一次次被资本壁垒挡在门外，被媒体用不实报道抹黑，被曾经爱过的人亲手推向深渊。
　　文章没有任何点名和指控，只是反复强调一句话。
　　“我们只是想要一句道歉，一个公平的机会，一个不被资本和媒体联手碾压的生存空间。”
　　整篇文章没有任何愤怒的字眼，但每一段都在暗示：傅渊是无辜的，他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这篇文章在系统加持下迅速扩散。
　　评论区里数不清的普通网友被这篇温柔克制的文字打动，他们把文章转给朋友，附上流泪或心碎的表情包。
　　有人说自己看哭了，说从来没想过一个创业者会这么难，说这个世界对傅渊太不公平了。
　　而那些质疑孙砚之的声音，在对比之下显得越来越合理。
　　你看，傅渊从来没有骂过任何人，他只想要一句道歉，而那个女律师呢，她做了什么。
　　一时间，对孙砚之和《京华周刊》的攻击从“冷血无情”升级为“职业舞弊”“人品败坏”“资本走狗”。
　　孙淮月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她转身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孙砚之的脸，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开始了。”
　　她擦干脸上的水，走出洗手间，换上挂在衣架上那件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档案袋，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她发现整层楼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劲。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叫了一句“孙律师早”，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走廊里遇到的几个同事，有的假装没看到她，有的匆匆点了一下头就快步走开了。
　　还没走几步，合伙人周鹤鸣的秘书打来电话：“孙律师，周老师请您去一趟大会议室，各位合伙人都在等您。”
　　孙淮月走进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坐了七个人。
　　周鹤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别是律所的四位高级合伙人，以及两位负责风控和品牌的管理层成员。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人皱着眉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头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没有抬头。
　　孙淮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和档案袋放在桌上，直接开口说了一句：“各位，我知道你们叫我来的原因。我先表个态，网上流传的那组聊天记录是伪造的。我已经请技术专家做了鉴定，鉴定报告稍后会发到各位的邮箱。”
　　坐在周鹤鸣左手边的高级合伙人刘建明开口了：“砚之，鉴定报告我们可以看，但问题不只是那组截图。”
　　“整个舆论风向已经定了，现在公众不关心截图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只关心‘孙砚之有没有收程氏的钱’。在这个时候，你就算拿出鉴定报告，信的人也不会超过一半。”
　　孙淮月看着他：“那刘老师的意思是？”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我的意思是，你退出这个案子，发一封公开声明，说明你是因为个人原因不再代理《京华周刊》的诉讼。”
　　“最好是能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几位合伙人没有人开口，但也没有人出声反对。
　　孙淮月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我理解各位的顾虑，这个案子确实给律所带来了舆论压力，也影响了部分客户的信任。但我想请各位在做出决定之前，先看几样东西。”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时间线图表，从傅渊和孙砚之的大学时期开始，一直延伸到最近几天的舆论发酵事件。
　　她用激光笔点着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一条一条地讲下去。
　　傅渊在大学期间对孙砚之的骚扰行为，时间、地点、具体内容，每一件都有对应的证据来源。
　　傅渊在毕业后利用舆论将自己包装成“深情受害者”的操作轨迹，从第一篇模糊的匿名投稿，到第一批营销号的集中推送，再到最近几天的全面铺开。
　　那组伪造聊天记录的鉴定报告，技术专家的签名、鉴定机构的资质证书、拼接痕迹的高清标注图。
　　甚至包括《京华周刊》那篇报道的原始调查材料，采访录音的文字稿、邮件往来的打印件、证人签字的声明、陈先生刚刚签署的证人保护申请意向书。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投影仪的风扇在安静的房间中发出声响。
　　周鹤鸣目光落在大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图表上，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
　　“全部核实过了。”孙淮月说，“每一份证据的来源、采集时间、可信度评级，都在我发给各位的文档里详细标注了。如果有人需要对某一份证据进行独立核实，我可以配合。”
　　另一位高级合伙人刘芳开口了，她是律所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合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很有分量：“砚之，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接这个案子，到底是因为傅渊确实有罪，还是因为你跟他之间的私人恩怨？”


第109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9
　　孙淮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刘老师，这两个问题对我来说是同一个答案。”
　　“傅渊确实有罪，而我恰好亲身经历过他的一部分罪行。”
　　“而如果我因为怕被人说‘公报私仇’就放弃代理一个事实清楚的案子，那我才是不配做一个律师。”
　　刘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宝  书    网 Ｗ Ｗ w  .b  a o  s h   u  5 。ＣＯ  m 
　　周鹤鸣在此时开口了：“投票吧，同意孙砚之继续代理《京华周刊》案子的，举手。”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刘芳第二个举了手。
　　然后是风控部门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也举了手。
　　陆陆续续的，又有两个人举了手。
　　刘建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我保留意见，但也不会阻止你。”
　　周鹤鸣放下手，看向孙淮月：“通过了，你继续打这个案子。但有一条，如果后续出现任何足以影响律所根本利益的证据，律所有权重新评估你的代理资格。”
　　“我接受。”孙淮月说。
　　她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站起来，向在座的合伙人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514听上去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会直接离开这个律所。】
　　“我现在离开这个所，哪个所还会让我进？这不是爽剧，咱们要讲职业逻辑。”
　　【但是感觉上像是在受窝囊气。】
　　孙淮月笑了笑：“我走了，才是正中傅渊和秦灵汐的下怀。”
　　“他们巴不得我失去律所的平台背书，变成一个单打独斗的个体律师，到那时候，他们可以把‘被律所开除’当作新的攻击点，说我连同行都容不下，说我执业有问题。”
　　“舆论战，打的就是体面，我不能给他们送子弹。”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等把RS-09解决掉，我可以考虑在这个世界研究一下怎么开个律所。”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间高层公寓里，秦灵汐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舆论数据面板。
　　各项指标都在飙升，话题讨论量、负面评论占比、关键词搜索频率全部都在预期的轨道上运行。
　　系统面板上，一行猩红色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局部认知松动，洗白剧情受阻，启动二级风控，强化罪责绑定机制。」
　　秦灵汐皱了皱眉头，调出了下一个阶段的投放计划。
　　她轻声说：“孙砚之，你还真有些能耐。”
　　“可是，这局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设计的。”
　　/
　　傅渊接受了一个专访。
　　预告片剪得很精致，三十秒的长度，黑白色调，傅渊坐在一束侧光里，微微低着头。
　　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上的旧伤疤。
　　那是他早年在工厂打工时留下的烫伤，他在之前的采访中不止一次提起过。
　　画外音是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想要堂堂正正地活着，会这么难。”
　　预告片发布之后两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全是心碎的表情和“傅总加油”的呐喊，有人把那句台词截下来做成动图，在各个社交平台上疯传。
　　孙淮月看到预告片的时候，正在律所楼下便利店排队买一瓶苏打水。
　　收银台旁边挂着一台小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的娱乐快讯板块。
　　514的懒洋洋道：【专访的正片会在明天晚上八点上线。】
　　【据我截取到的信息，傅渊在这次采访中会谈到他的创业经历、与孙砚之的过往、以及《京华周刊》那篇报道对他的影响，采访提纲经过了秦灵汐团队的审核。】
　　“意料之中。”孙淮月走进律所的大楼，“他们花了这么多天铺垫舆论，就是为了给这篇专访造势。如果我是秦灵汐，我也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让傅渊亲自出场。”
　　【但是据我测算，专访出来之后，舆论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孙淮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第二天晚上八点，专访准时上线。
　　全长四十二分钟，制作精良，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主持人是一个以温和著称的资深媒体人，最擅长制作煽情类的访谈节目。
　　节目全程没有任何尖锐的问题，所有的提问都像是提前铺好的台阶，一步步把傅渊引向他最想表达的立场。
　　前半段聊创业经历，傅渊谈到自己早年从农村出来白手起家时，眼眶微微泛红，但仍旧保持风度和稳定，与一个标准霸总没有两样。
　　他说自己曾经连续三个月住在办公室里，冬天没有暖气，裹着军大衣睡觉，早上用冷水洗脸然后继续干活。
　　这一段被弹幕淹没了，满屏都是“太不容易了”“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创业者”。
　　中段聊到《京华周刊》的报道，傅渊没有对报道做指控，而是用了一种更加高明的方式来回应。
　　他说：“那篇报道里有很多内容我都不认可，但我不想追究媒体的责任，因为他们也是在履行职责”。
　　接着他话锋一转，补了一句：“我只是希望，媒体朋友们在报道一个人的时候，能把他完整的样子呈现给公众，而不是只截取某一个侧面，然后把它放大成全部的他。”
　　这段话也被营销号单独截出来，配上标题《傅渊回应黑稿：我只是希望被完整地看见》，再次登上热搜。
　　最后一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聊到了孙砚之。
　　主持人问得非常委婉：“我们都知道，这篇报道的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一些你和一位律师之间的私人过往，这部分你方便聊一聊吗？”
　　傅渊沉默片刻，勉强笑了一下：“我不想多说，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她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
　　他一改回应工作时的沉稳，让人看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我只是觉得，如果一段感情最终要以这种方式收场，那一定是我不够好。”


第110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0
　　他没有否认任何事情，没有指控任何人，没有为自己辩解哪怕一句。
　　他只是坐在那束柔和的灯光里，微微红着眼眶，说自己不够好。
　　专访播出后的两个小时内，傅渊的社交账号涨粉八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为他鸣不平的声音。
　　“你哪里不够好，是她配不上你”
　　“傅总不要自责，是那个女律师太冷血了”
　　“资本家的走狗不配被爱”
　　与此同时，孙砚之的社交账号下涌入新一轮的骂声，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有人把她的执业信息扒出来，在评论区里号召大家向律协投诉。
　　有人翻出了她几年前出席活动的照片，逐帧分析她的表情，说她“一看就很刻薄”。
　　还有人把程景川的照片和傅渊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配文是“选他还是选他，她选了钱”。
　　孙淮月只看了专场的开头五分钟，大致了解了基调，就关掉了页面，继续埋头整理开庭用的证据目录。
　　514有些忍不住了：【怎么关了啊！你就不好奇他后面说了什么吗？】
　　孙淮月头也不抬：“无非就是那三件套，装模作样、模糊焦点、卖惨博同情。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这套话术确实有效，你看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说“就算他真的侵权了，那也是被逼的”。】
　　孙淮月叹了口气：“这就是RS-09最恶毒的地方，它并不强制让人觉得傅渊无辜，它让人从内心觉得，就算他有罪，也是情有可原的。”
　　“它把‘违法’和‘道德瑕疵’分开来处理，让你觉得一个人做了坏事，但只要他够惨、够深情、够努力，那他的坏事就应该被原谅。”
　　“而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如果不原谅他，反而成了冷血的那一方。”
　　514沉默片刻：【这话应该让更多的人听到。】
　　“会的。”孙淮月重新开始打字，“但不是现在，现在大家还在情绪的高点上，但总会有冷静下来的时候的，不是吗。”
　　/
　　傅渊的专访切片被制成各种形式的二次传播物料，甚至还有人以这句话为灵感写了一首民谣，在某音乐平台上线当天就冲进了新歌榜前二十，评论区里全是“听哭了”的留言。
　　没有人去考证事实，没有人去追问那篇报道里提到的商业侵权是否属实，没有人去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靠一篇专访来扭转舆论？
　　孙淮月仍旧每天早上八点到律所，晚上十一点离开，中间的所有时间都扑在案卷材料上。
　　她把陈先生提供的利润分配协议和邮件往来记录与《京华周刊》的原始采访材料逐一交叉比对，将重合的部分用荧光笔标注出来，将存在出入的地方单独列出并注明可能的原因。
　　她还起草了一份详细的证人询问提纲，模拟了对方律师可能对陈先生进行的每一种交叉询问方式，然后为每一种可能性准备了应对方案。
　　514忍不住问她：【你真的不打算回应一下那篇专访吗？现在全网都在说你冷血，你至少可以发一条声明，他们骂的太难听了。】
　　孙淮月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我现在发声明，他们不会信的，在情绪高峰期讲道理，就像在暴雨天点蜡烛，都是无用功。”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放心，我不是什么都不做。”
　　当天下午，孙淮月给李胜楠打了一个电话：“李主编，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们团队配合。”
　　“你说。”
　　“我想做一期普法内容，不要长文章，不要深度报道，就要那种普通人在地铁上花三分钟就能看完的信息图。”
　　“内容是关于‘叙事重构’这个概念，解释一下它的运作方式，为什么它会让人产生共情偏差，以及如何在面对类似事件时保持独立的判断力。”
　　李胜楠听上去有些意外：“你想做科普？”
　　“对。”孙淮月说，“不针对傅渊，不针对任何人，只讲原理。”
　　“现在公众的情绪已经被调动到了高点，直接反驳傅渊的说法只会引发更大的对抗。”
　　“但如果我从原理层面讲清楚这套操作逻辑，让一部分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引导了，他们也不见得就是铁板一块。”
　　李胜楠沉吟片刻：“这个思路可行。”
　　“我手下那个数据可视化团队正好在做一套关于信息茧房的科普图表，我可以让他们把你这部分内容合并进去，做成一个系列。”
　　“第一期先讲叙事重构，第二期讲归因谬误，第三期讲群体盲从，三期内核联动，分期发布，不给人集中攻击的把柄。”
　　“太好了。”孙淮月笑了笑，“内容框架我来起草，初稿明天发你。”
　　“好，我等你的稿子。”
　　挂了电话之后，514的声音冒了出来，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这么干，所以以前才跟李胜楠处好关系的？】
　　“一半一半吧。”孙淮月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与其被动防守，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她开始在文档里打字。


第一部 分讲什么是叙事重构，简单来说，就是把同一件事用不同的语言重新描述一遍，从而改变听众对这件事的认知和情感反应。 
　　她还举了个例子：A说“我借给他十万块钱，他到期没还”，B说“他当年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现在他遇到困难了，我借给他十万块钱，他暂时还不上”。
　　两句话描述的是同一件事，但听众的感受完全不同。
　　叙事重构本身是中性的，它是一种沟通技巧。
　　但当它被用来掩盖违法行为、转移责任、操纵公众情绪时，就会变成一种认知武器。


第二部 分，归因谬误。 
　　为什么人们倾向于把成功归因于自己、把失败归因于外界，以及这种倾向是如何被利用来塑造“悲情英雄”人设的。


第三部 分，群体盲从。 
　　为什么当一种声音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时，其他声音会自动消失，以及如何识别和抵抗这种无形的舆论压力。
　　她写到晚上十点，写了将近五千字。


第111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1
　　与此同时，秦灵汐正坐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前，上面实时滚动着舆情数据和系统能量储备曲线。
　　那条能量曲线在过去几小时里出现了她接手这个项目以来最大幅度的单次下跌，被系统用大量碎片化信息长期维持的洗白叙事，正在出现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让策划组今晚加班，之前准备的那几篇通稿暂时不要发，等我看完最新的数据再说。”
　　“另外，把傅渊下周的行程全部重新排一遍，凡是可能和孙砚之有关的场合，一律取消。”
　　/
　　《京华周刊》那三期科普内容发布之后，舆论场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分裂。
　　评论区彻底分裂成两派。
　　一派坚持认为傅渊是受害者，说《京华周刊》是“资本洗白的工具”，另一派则开始重新审视整件事。
　　她把文档发给李胜楠，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514敬佩道：【好牛啊，孙博士。】
　　“这才哪到哪。”孙淮月揉了揉太阳穴。
　　李胜楠的动作也很快，第一期内容第二天就上线发布了。
　　发布渠道是《京华周刊》的官方社交账号，配了一套六张的信息图，每一张都用简洁的语言和直观的图表解释了一个核心概念。
　　没有点名傅渊，没有提及任何正在发酵的舆论事件，纯粹是一期科普性质的内容。
　　评论区的前排依然被嘲讽和攻击占据。
　　“《京华周刊》开始给自己洗白了？”
　　“这时候发科普，不就是想转移视线吗？”
　　“省省吧，没人会信的。”
　　但在这层评论下面，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问：“所以傅渊那篇专访也算是一种叙事重构吗？”
　　有人回复了这条评论，说：“你这么一说，我回去重新看了一下那篇专访，确实感觉哪里不太对。”
　　还有人单独发了一条评论，点赞数不多，但措辞很认真：“我不是站谁，但这个科普内容本身是有价值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傅渊，了解一下这些概念没有坏处。”
　　有人说“我把傅渊那篇专访重新看了一遍，确实发现了很多之前忽略的细节”，有人开始整理时间线，发现傅渊在专访中提到的某些时间节点与他公司实际公开信息之间存在出入。
　　两派在评论区里激烈争论，每条热门微博下面都挂着几百层互驳的楼中楼。
　　有人把傅渊专访中的原话和那份技术交付确认书的时间线做成了对比图，发在自己的主页上，配文是：「他说他很委屈，但他没有解释这三个月在干什么」。
　　图片里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出了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傅渊签收合作方技术方案是在五月，他在媒体上公开控诉被“资本围剿”是在八月，而他在五月到八月之间申请的三项专利内容，与合作方的技术方案高度重叠。
　　这三个月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在专访里一个字都没提。
　　还有一个人翻出了孙砚之几年前在行业论坛上的一段发言视频。
　　那是她刚升合伙人的那年，被邀请去一个商事诉讼研讨会做分享。
　　视频像素不太高，她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嘉宾席上，正在回答台下关于法律伦理的一个问题。
　　大意是说，律师在代理案件时必须区分专业判断和个人情感，这是职业道德中最基本的一条。
　　有人在评论区里写：“所以这个女律师在还没有被傅渊缠上之前，就已经在公开场合表达过对律师伦理的看法了，这也不是她为了给自己辩护临时编出来的说辞。”
　　514每天定时给孙淮月汇报舆论动态，语气越来越轻松：【今天又有几个博主开始跟进这个话题了。】
　　【有一个做心理学方向的博主，把你的科普内容提炼了一下，结合傅渊专访里的具体话术做了逐帧分析，那条微博转发已经过万了。】
　　孙淮月正在喝一杯刚泡好的新茶，闻言点了点头：“好事，不过，秦灵汐不会坐视不管的。”
　　【她已经出手了，昨天晚上开始，一批新注册的账号在各大平台集中发布内容，主题高度统一说傅渊专访是真情流露，过度解读才是恶意。】
　　【话术很统一，措辞很温和，不骂人，不攻击，就是用一种‘你们想太多了’的语气来稀释质疑声。】
　　“控评的标准操作。”孙淮月放下茶杯，“不跟你正面冲突，用大量温和的声音把质疑声淹没。让你觉得自己的质疑多余且不近人情。”
　　【那怎么办？】
　　“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好，”孙淮月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再过几天就要开庭了，我没时间跟他们打口水仗。”
　　秦灵汐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科普系列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紧急上线了一整套控评方案。
　　水军矩阵重新启动，新的通稿标题集中在“孙砚之团队开始公关洗白”“京华周刊黔驴技穷”“法律问题不该用科普来混淆视听”。
　　她还让团队发布了一篇傅渊本人的书面声明，措辞依然温和克制，大意是说近期出现了很多关于他的讨论，他不想参与任何形式的对立，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但这一次，这套操作的效果明显不如之前。
　　声明的评论区里出现了一些不太听话的声音，有人追问那三个月的时间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说为什么不直接回答那些质疑。
　　这些声音虽然在数量上仍然不占优势，但却让那些站在系统对立面的用户获得了此前从未有过的表达空间。
　　514有些欣慰：【RS-09的系统能量曲线在持续下跌。】
　　【科普系列发布之后，它的能量储备从之前的峰值跌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系统之前是靠铺量来压制质疑，但现在铺量的成本在上升，效果在下降，它正在被自己的规模拖垮。”孙淮月刚开车出律所，汇入门口的车流。
　　小区是地下停车场，今天好像有灯坏掉了，光线比平常暗一点。
　　514警觉的声音响起：“先别走。”
　　“傅渊在你楼下，现在要不要报警？”


第112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2
　　孙淮月皱了皱眉头：“他自己吗？”
　　【对，他一个人来的，至少目前是，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跟他正面接触，这个人……】
　　514显然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放弃了所有委婉的表达方式。
　　【我觉得他有问题。】
　　【他的行为模式和系统预测模型之间存在显著偏差，情绪波动比系统计算的更大，在被我完全分析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刺激他。】
　　孙淮月眼睛却亮了亮：“没关系。”
　　“我刚好想会会这位所谓的男主。”
　　她拐进电梯间，远远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身影站在电梯前。
　　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砚之。”傅渊叫她。
　　他把纸袋递过来：“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栗子蛋糕，我刚路过发现还在卖。”
　　孙淮月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似乎对她的冷淡习以为常，只是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纸袋在腿侧轻轻晃了晃。
　　“砚之，我听说你跟程景川分手了。”他抬眼看着她，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求证。
　　似乎觉得她的沉默是一种默认，傅渊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向前迈了一步，轻声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想明白的。”
　　“程景川那种人，根本不懂你，他从小什么都有，他不可能理解我们这种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砚之，你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你坐在我对面，我偷偷看你，你假装不知道。”
　　“砚之，你要相信，只有我是最懂你的……”
　　“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你只是还没准备好……”
　　孙淮月偏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像是和一团自我编织的幻影对话。
　　“傅渊，你到底在懂什么啊？”
　　傅渊微微一愣。
　　孙淮月继续道：“你知道我每天早上几点起床？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我最讨厌的是别人在我加班的时候打电话嘘寒问暖？还是知道我这辈子最恶心的事情就是被人用‘深情’两个字绑架？”
　　“我跟程景川分没分手，跟我拒绝你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他是程景川，是因为你是傅渊。”
　　傅渊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碎裂了。
　　他攥着纸袋提手的手指慢慢收紧，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怨气：“砚之，你不用这么说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理解。”
　　“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我没有像程景川那样给你体面，给你安全感，但你以为程景川对你是真心的？”
　　“他们那种人，生下来什么都有，他们根本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呢？我是为了你才走到今天的，我想证明给你看，我配得上你。”
　　“砚之，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现在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不正常的程度。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混合着一点栗子蛋糕的甜腻，在这电梯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好恶心啊。”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傅渊。”
　　“你永远把自己的野心包装成深情的模样，你利用合作方的信任侵吞他们的技术成果，那是为了我吗？”
　　“你让人在网上散布程景川公司财务危机的谣言，那是为了我吗？”
　　“你让秦灵汐伪造聊天记录，买通营销号攻击《京华周刊》，那也是为了我吗？”
　　“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的自私，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你确实配不上我。”
　　“你这个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外表到头发丝，都没有一点，能配得上孙砚之。”
　　傅渊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剧烈颤动，连手指尖都在发抖：“砚之，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至少会给我留一点余地。”
　　孙淮月轻轻笑起来：“我变了又如何？”
　　“以前的孙砚之把所有的拒绝都裹了厚厚的一层糖衣，生怕伤到你，因为你太脆弱了，因为你动不动就在她面前红眼眶。”
　　“她怕你受不了，怕你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所以她用为难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你脆弱的自尊心。”
　　“她为了给你留余地，把自己的边界一退再退。但你把她的退让当成了什么？当成了她在给你机会，当成了你还可以继续纠缠她的理由。”
　　“她给了你足够的善意，你用这些善意反过来勒住她的脖子。”
　　傅渊那张在专访镜头里温润如玉的脸此刻目眦欲裂，只剩被拆穿了所有伪装之后无处躲藏的狼狈和空洞。
　　她不再理他，径直走进了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514才长舒一口气：【如果他刚才冲进来，我已经准备启动应急模式了。】
　　【这么刺激他，你怎么都不害怕的！】
　　孙淮月回应道：“他的本质自私且胆小，所以才会心甘情愿躲在秦灵汐背后当老鼠。”
　　“他没胆子做更过分的事。”
　　【好像确实是这样，这些年他纠缠孙砚之，但甚至不敢有什么逾越的行为。】
　　“哼，”孙淮月冷笑一声，“何止。”
　　“口口声声说爱，连孙砚之换了个人都看不出来。”
　　“烂黄瓜。”
　　/
　　秦灵汐坐在她那间高层公寓的开放式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着六个监控窗口。
　　舆情走势、话题分布、情绪倾向、水军在线率、系统能量储备、以及一个正在倒计时的任务计时器。
　　距离她预设的第三阶段投放计划启动，还有不到三十六小时。
　　几条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质疑帖重新浮了上来，转发量正在缓慢爬升。
　　系统的猩红色警告框悬浮在屏幕正中央，措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三级风控触发。建议立即启动终极造谣方案，投放‘程景川恶意打压草根创业者’旧料，同步买通关键证人造伪证。」
　　「目标：在三十六小时内将舆论扭转回‘资本作恶、傅渊受害’框架，锁死孙砚之的辩护资格。」
　　「提示：傅渊目前情绪很不稳定，建议宿主先稳住傅渊。」
　　秦灵汐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耳光。
　　这傻鸟，又干什么了！


第113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3
　　秦灵汐用指尖点了点眉心。
　　这些天她花了太多精力修补傅渊的人设漏洞，但孙砚之的反击力度超出了她的预估。
　　科普系列把洗白叙事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些被唤醒的路人开始自己动手查资料、做时间线，水军控评的成本越来越高，效果越来越差。
　　她不能再等了。
　　她打开微信，给一个备注名为“老周”的账号发了一段语音：“之前准备的那批关于程氏集团的旧稿，可以发了。”
　　“另外让你联系的那个前员工，让他明天上午把视频录好，就按之前对过的台词念，重点放在‘程景川利用家族势力恶意收购、打压同行业年轻创业者’上。”
　　“语气要委屈一点，不要念得太流利，想不起来的地方可以结巴一下。不管对方开多少价，都答应下来。”
　　老周回了一句“收到”。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能量还在继续流失，这一次她必须赢。
　　第二天上午九点，第一批通稿准时上线。
　　标题措辞高度统一，围绕“程氏集团恶意收购”“资本二代围剿草根”“傅渊被资本打压始末”几个核心话术展开。
　　文章内容将程景川旗下公司多年前的一次正常商业竞标重新包装为蓄意做局，把程氏集团出价更高而中标的经过描述为，利用资本优势挤压竞争对手。
　　紧接着，一段由傅渊公司前员工录制的匿名视频在几个视频平台同步发布。
　　视频中的人面部被打了马赛克，声音做了处理，声泪俱下地描述自己当年在傅渊手下工作时，亲眼目睹傅渊如何被程氏派来的代表刁难、被合作方背叛、被整个行业圈层排挤，说自己实在看不下去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514嘲讽道：【不知道哪辈子就离职了的前员工，又投胎回来了。】
　　孙淮月看完视频，合上电脑：“秦灵汐急了，她以前造谣还知道虚实结合，这次直接用假证。”
　　“但用假证的致命弱点就是怕存证，假的东西经不起反复比对。她要玩大的，我就让她玩大一点。”
　　她拨通程景川的电话：“景川，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那边几乎是秒接：“早就准备好了。”
　　“那段时间的所有原始合同、银行转账流水、项目会议录音，全部封存了。我这边法务团队已经做了公证，随时可以提交给法院。”
　　“另外那个前员工，他的离职协议和挪用公款的内部处理记录也调出来了，时间戳和秦灵汐通稿里写的‘目睹打压事件’的时间对不上，他在那件事发生的三个月前就已经走了。”
　　“那个水军矩阵的资金源头查得到吗。”
　　“能查到一部分。秦灵汐的个人账户向一家注册在境外的营销公司汇了款，汇款时间就在今天凌晨。”
　　“我们追踪到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之前伪造你聊天记录的那批水军是同一拨人，我已经让人把转账记录和对应的水军账号做了交叉比对，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资金链证据，这份证据我马上发你邮箱。”
　　挂掉电话，孙淮月让514把刚才那段视频和通稿原文全部存证，连同资金链证据和程景川发来的合同记录一并归档。
　　她猜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秦灵汐会全力铺量，要514记录每一条通稿的发布时间、首发账号和传播节点。
　　果然，秦灵汐按计划将攻势推到了最大。
　　水军矩阵全功率运转，通稿被批量转发到各大平台，评论区重新被“资本作恶”“傅渊受害者”的声音淹没。
　　程景川公司的股价在开盘后短暂下跌。
　　律所内部再次出现不安的声音，刘建明在合伙人工作群里委婉发了一条消息问程氏集团那边是不是有新的负面，需不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代理风险。
　　孙淮月回复了一句话：对方放出的所谓证据存在时间线矛盾和签名伪造，我方已掌握完整反驳证据链，明天上午的临时会议上会做详细汇报。
　　群里又安静下来。
　　当天晚上，秦灵汐又放出了一轮材料。
　　这次是一份程景川公司内部会议纪要的扫描件，纪要中记录程景川在项目会议上说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项目”。
　　扫描件看起来泛黄陈旧，边缘还有折痕，做得颇为逼真。
　　514几乎立刻给出了鉴定结论：【这份纪要的纸张纹理扫描件中有一个文字间距特征和程景川公司打印系统不匹配。】
　　【程氏集团所有正式文件的打印系统使用统一的字体库，字体间距是固定的，这份扫描件的字间距和真实系统差了些许。】
　　【肉眼看不出来，但可以通过像素级对比鉴定。】
　　【另外，会议纪要的日期是周六，程景川公司从来不安排任何正式内部会议在周六，这个作息规律在他们公司的考勤系统里可以查到记录。】
　　孙淮月把这几个漏洞逐一标注存档，然后把笔一搁。
　　秦灵汐正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一个伪造的证据矩阵上，试图用规模压垮她的存证。
　　但她手里的反驳证据也已经汇成了一条完整链，每一条伪证背后都对应着一份戳穿它的原始记录。
　　次日上午，律所临时会议在十点召开。
　　孙淮月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打开文件袋逐份分发她准备好的对比材料。
　　整个链条的时间线精准得无可辩驳，一样样一条条清晰明了。
　　514轻轻吹了声口哨：【精彩，这比法庭上的交叉质询还过瘾。】
　　【你把他们的老底都拆干净了，有这种实锤在，他们还要怎么挣扎。】
　　“他们会反击。”
　　她收起激光笔，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合伙人：“各位之前担心的所有问题，我今天都在这里给出了回答。”
　　“我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影响专业判断，京华周刊的报道是基于事实的深度调查，程景川的公司没有恶意打压任何人，而对方投放的所谓证据是成体系的伪造。”
　　“法律上，这套证据足够锁定伪证责任；舆论上，也足够让那些还在摇摆的人看清楚真相。”


第114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4
　　她合上文件，看向会议桌尽头一直沉默不语的周鹤鸣。
　　周鹤鸣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你放手去打。律所全部资源支持你。另外，风控部门今天下午就去向平台正式举报这批水军账号，连同我们手上的资金链证据一起提交。”
　　“律所也要用自己的名义发布一份公开声明，逐一驳斥这些伪造材料，把我们整理的时间线和证据要点全部公布出去，不接受任何含糊其辞的和解。”
　　“我们是法律服务机构，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敢捍卫事实，就没有资格替客户争取正义。”
　　当天下午，律所风控部门正式向多家平台提交了水军矩阵的举报材料，附带了完整的资金链证据、伪造文档的鉴定报告和前员工离职档案的时间线对比。
　　与此同时，律所官网上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态度明确地逐条驳斥了近期网络上针对临江律师事务所及孙砚之律师的虚假指控，并宣布已将所有证据提交相关部门，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末尾附了一张简洁的时间线信息图，将对方的核心指控和对应的反驳证据并列呈现，一目了然。
　　公开声明发布之后，网上的局势开始发生剧烈反转。
　　越来越多的路人开始自发举报那些复制粘贴的水军账号，有人在评论区里贴出同一批账号在多个帖子下发布完全相同内容的截图，有人发现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高度集中在同一天，连头像的风格都惊人一致。
　　在几大社交平台上，“水军模板”和“伪证翻车”同时冲上了热搜。
　　曾经一边倒支持傅渊的声音开始大范围崩盘，那些被科普内容唤醒的网友重新涌入评论区，把之前被控评压制的时间线分析、像素级鉴定和资金链证据重新顶到前排。
　　水军的控评仍然存在，但已经被自发扒皮的评论淹没。
　　每一条控评下面都有人追问那三个月的时间线、追问前员工的时间矛盾、追问伪造会议纪要的字距问题。
　　水军没有答案，只有沉默和复制粘贴的话术。
　　与此同时，傅渊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正在看同一条热搜。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孙淮月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把之前所有和京华周刊有广告合作的品牌名单整理一份给我，另外联系印刷厂的周厂长，告诉他京华周刊下一期的印刷档期需要重新确认。”
　　“还有，之前我们调查过的那个出庭证人的家庭情况，把资料发我邮箱。”
　　助理在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打断对方：“不需要秦小姐知道，这是公司内部事务，我来处理就好。”
　　挂断这个电话后，他立刻又拨通了另外一个。
　　“周厂长，是我，傅渊。关于京华周刊的印刷合同，我想跟你谈一谈。”
　　/
　　但傅渊的反扑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粗暴。
　　最先出问题的是《京华周刊》的印刷环节。
　　一个普通的下午，李胜楠接到合作了多年的印刷厂周厂长的电话，对方的声音支支吾吾，绕着圈子说了半天才把意思挑明。
　　下一期的印刷档期排不上了，不是钱的问题，是有人跟厂里打了招呼。
　　李胜楠压着火问他：“是不是傅渊那边的人？”
　　周厂长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句李主编对不住，便匆匆挂了电话。
　　紧接着，广告部那边也传来消息。
　　几家长期合作的品牌方几乎在同一时段打来电话，措辞各异但核心意思高度一致。
　　暂停广告投放，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其中一家品牌的负责人和《京华周刊》合作了五年，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实话。
　　是傅渊那边有人放了话，说谁继续投广告，谁就是和傅氏为敌。
　　与此同时，程景川那边也出了问题。
　　傅渊通过几个中间人向税务局匿名举报程氏集团存在税务问题，稽查组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上门，带走了近几年的财务档案。
　　程景川打电话告诉孙淮月这件事时倒很沉得住气：“这些账目都是经过审计的，查不出问题，但审计需要时间，傅渊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用调查把他拖住，让他在这段最关键的时间里，无法给孙淮月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
　　更阴毒的是针对证人老陈的动作。
　　老陈就是那位最早被傅渊用合同条款踢出公司、所有技术成果都被他占为己有的前合伙人，也是孙淮月手上最重要的出庭证人。
　　有人往老陈的单元门底下塞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妻子在菜市场买菜的照片、他女儿在学校门口等车的照片。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出庭那天，看好你女儿。”
　　老陈给孙淮月打电话时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句，孙淮月安抚道：“陈先生，你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马上过来。”
　　“明天一早我就去向法院申请证人保护令，你不要怕，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514有几分不确定：【傅渊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以前一直在装体面、装深情、装无辜，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威胁印刷厂、施压广告商、举报税务、恐吓证人全家，他把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系统应该也在全力运转，水军那边还在扑腾，但能量储备已经跌到谷底了。】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开庭，开庭意味着法庭上的正式交锋，而他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证据。”
　　一边解释，孙淮月一边拨通了李胜楠的电话：“李主编，听说印刷厂那边出了问题，需要我帮你联系其他厂家吗？”
　　李胜楠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还在：“已经联系了另外两家印刷厂，其中一家是以前合作过的，老板跟我有旧，说可以临时加急赶一批。”
　　“但问题是傅渊的人也在接触他们，我不确定他能不能顶住压力。如果印刷实在不行，就先出电子版。”
　　“广告那边损失不小，但暂时还撑得住，我把个人名下的房产抵押了，先周转一阵子。砚之，你放心，就算这本杂志停刊，真相也不能被埋了。”
　　“你只需要专心准备开庭的事，其他交给我。”


第115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5
　　孙淮月在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一遍相关流程：“李主编，你那边走新闻出版投诉通道，我帮你起草一份正式投诉函，附上傅渊方面干扰新闻出版的证据记录，直接提交给主管机构。”
　　“这些事情有正规的法律途径可以走，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
　　电话那头的李胜楠重重地“嗯”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像是在跟514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不会只做这些的。”
　　514问：【你觉得他还会做什么？】
　　“他会冲我来。”孙淮月笃定道。
　　“他切断《京华周刊》的广告，施压印刷厂，威胁证人，举报程景川，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隔离掉。”
　　“等把我的盟友全部切断之后，他就会对我动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傅渊正坐在他那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来自一个他没有保存名字的号码：「照片拍到了，明天发你。」
　　傅渊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不需要回复。
　　因为他知道，那批照片，那些偷拍的、经过精心挑选和裁剪的、足以让一个女律师身败名裂的照片，会在开庭前一天准时出现在各大平台的首页上。
　　到那个时候，孙砚之就会知道，跟他作对，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距开庭还有不到两天，网上忽然开始流传一组照片。
　　最开始是某个小号在一个八卦论坛上发的帖，标题是“某知名女律师私生活大曝光”.
　　措辞暧昧而耸动，配了九张图，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孙砚之。
　　有她站在街角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的画面，那个男人微微侧身挡住风口，看起来像是在替她挡风。
　　有她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的画面，车门半开，里面隐约坐着一个男人的侧影，看起来像是她和某位商界大佬私下见面。
　　还有一张是她和程景川并肩走出写字楼的照片，她微微侧头正在说话，表情放松而自然，配文暗示这是她与资本大佬私下幽会的证据。
　　九张图没有一张是真正越界的。
　　但每一张的角度都被精心挑选过，每一张的配文都带着强烈的暗示，暗示一个单身女律师的私生活。
　　不需要实锤，只需要把“孙砚之”和“私生活混乱”这两个词捆绑在一起，谣言就会像野火一样烧遍整个互联网。
　　514的声音冷得不像它的风格：【照片是真的，但场景全部被恶意曲解。】
　　【那个问路的路人甲，被他们拍成了神秘男性密会对象；程景川的助理被拍成了资本大佬，拍摄时间跨度至少有两周，说明傅渊的人确实已经盯了你好一阵子了。】
　　【水军矩阵已经在所有平台同步发布，话术高度统一，核心攻击点就两个，私生活混乱靠不正当关系上位，代理《京华周刊》案子是受程氏指使。】
　　孙淮月很快拨通了程景川的电话：“我之前拜托你查的那几个私家侦探，现在能把证据固定下来了吗？”
　　“我正要告诉你，”程景川听上去很轻松，“那个跟踪你的私家侦探，我已经派人锁定了他的具体位置，照片、视频源文件、传输记录全部截获。”
　　“他收了傅渊的钱跟踪偷拍你两个星期，转账记录、通讯记录、设备里的原始图像文件全部固定存证，证据链完整，你随时要用，我随时可以给你送过来。”
　　“另外那个问路的路人甲我也联系上了，对方愿意配合出书面证词。助理的证词和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我也已经让人提取了。”
　　当天下午三点，孙淮月在律所官网上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同时附上了三段视频和三份文件。
　　第一段视频是她公寓楼下停车场的监控记录，清晰地显示了她每天晚上回家的时间和独自一人的状态，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陪同。
　　第二段视频是程景川公司大堂的监控记录，显示了她那天晚上到达和离开的时间，以及同行的两位助理的正面影像。
　　第三段视频是那家咖啡厅的店内监控，完整记录了她与那位中年男性从入座到离开的全过程。
　　两人的座位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摊满了文件，没有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
　　声明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这些照片的拍摄者和发布者，用偷拍、裁剪、歪曲角度、删除背景信息的方式，试图将我塑造成一个私德有亏的人。”
　　“我不评价这种行为本身，因为法律会对它做出评价。后天的庭审，我会准时出席。”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那间高层公寓里，秦灵汐正盯着系统面板上那条已经跌到谷底的能量曲线，面色铁青。
　　系统面板上，一行猩红色的文字正在疯狂闪烁：「警告！系统能量储备跌破临界值！洗白任务失败概率升至89.7%！建议宿主立即采取极端措施挽回损失！」
　　秦灵汐猛地合上电脑，抓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傅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很是冷淡：“什么事？”
　　“你放那批照片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不需要跟你商量。”
　　“不需要跟我商量？”秦灵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把她逼到了一个道德制高点的位置上！”
　　“她本来只是一个代理律师，现在她成了一个被全网围观的受害者！你给了她一个最好的舞台来展示她的清白！”
　　“够了。”傅渊并不想多说，“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我，你做好你的事就行。”
　　电话被挂断了。
　　秦灵汐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握着手机，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猩红色的警告文字，指尖微微发抖。
　　系统面板上，那行文字还在闪烁。
　　下面还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若系统解体，宿主将被抹杀。倒计时：47:32:18。」


第116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6
　　秦灵汐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傅渊挂断电话之后的忙音早已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不会像傅渊那样蠢。
　　他偷拍孙砚之，放那批照片，全程没有跟她商量过哪怕一个字，这种擅自行动就是往对方手里送子弹。
　　但她也不会像那种所谓的觉醒者，突然良心发现、反水投敌、把自己做的所有事一笔勾销。
　　她不是那种人，她从来不是。
　　她的命运早就和傅渊的洗白剧本绑在了一起。
　　剧本赢，她活，系统红利和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力，统统归她。
　　剧本输，她死。
　　她很清楚这一点，从绑定系统的那天起就很清楚。
　　她不是为了傅渊这个人，她是为了她自己。
　　系统界面悬浮在她眼前，那条猩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四十六小时，四十五小时，四十四小时。
　　她盯着那行数字缓缓开口：“启动强制认知倾斜。”
　　系统弹出一行警告：「该权限已被封禁，启动将导致系统本源能量不可逆透支，预计后果，宿主将丧失所有冗余保护机制。」
　　“确认启动。”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然后一股温热的殷红液体从鼻腔流了出来，她扯了张纸巾，慢慢擦拭干净。
　　当下，所有正在传播孙砚之澄清声明的帖子同时被限流，所有正在扒傅渊伪造照片的讨论帖被批量下沉。
　　而那些关于“孙砚之和程景川联手做局”“傅渊是被资本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的旧帖子，在已经跌出热搜榜好几天的寂静之后，重新浮了上来。
　　系统不再试图跟任何人讲道理，它直接扭曲人们的感觉。
　　第二天上午，舆论场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现象。
　　那些在前一天已经被证据驳倒的叙事，忽然之间重新获得了生命力。
　　有人在评论区里说“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吧”。
　　有人开始转发一条新的帖子，声称孙砚之提供的监控视频“存在剪辑嫌疑”。
　　还有人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直觉”就断言“傅渊肯定是被冤枉的”。
　　这些声音在数量上并不占优，但它们的出现频率和分布范围异常均匀。
　　514第一时间监测到了异常：【RS-09在透支本源能量。】
　　【它启用了高级权限，正在强行干预舆论参与者的认知倾向。】
　　孙淮月正在整理开庭用的最后一份材料，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它能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能量消耗速度，最多72小时。但代价是，宿主本身可能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
　　孙淮月沉默了片刻：“秦灵汐不是那种会反水的人。”
　　“从始至终，她都不是被系统胁迫的受害者，她是这套洗白规则的深度参与者。”
　　“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利益都来自系统对傅渊的洗白，所以她不会放弃，只会加倍下注。”
　　“她很聪明，她知道怎么用系统制造效果，知道怎么绕开平台的审核机制，甚至知道怎么在舆论场上把受害者伪装成施害者。”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盲区，她从头到尾都不明白，系统不是永动机。”
　　“它扭曲舆论需要消耗能量，能量不是无限的，透支之后反噬的力度会远超她能承受的范围。”
　　“所以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让她继续透支。”
　　她把最后一份证据目录合上，在笔记本上划掉了最后一个待办事项。
　　“她用系统强行洗白，我们就用法庭证据证伪。”
　　“她让傅渊膨胀，我们就在庭审现场让他明白，他之前的所有胜利都是建在幻影上的。”
　　“她赌底牌，我们赌真相，真相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透支而改变，这就是她的剧本永远赢不了的原因。”
　　她把明天开庭要用的文件袋封好，准备离开办公室。
　　还有一个小时天亮，她需要休息。
　　【你不担心这72小时里舆论会再次反转吗？】
　　“舆论反转需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孙淮月说，“它现在不是在用事实扭转舆论，它是在用能量强行压制事实。”
　　“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但事实不会消失。”
　　/
　　距开庭还有三十小时，秦灵汐已经不再寄希望于用常规公关手段翻盘了。
　　孙砚之手上握着完整的反驳证据链。
　　原始合同、银行转账流水、证人保护令、伪造文档的鉴定报告。
　　每一样都足以在法庭上钉死傅渊。
　　她很清楚这套操作的逻辑已经崩了，能撑到现在全靠系统源源不断地输血。
　　她需要拖延时间，让傅渊能撑到庭审结束。
　　但她更需要在庭审结束之前，把孙砚之的防线敲出哪怕一道裂缝来。
　　只要有一个证人动摇、一份证据缺失、一个环节掉链子，她就有机会把局面重新拉回谈判桌上。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得很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找多少人。”
　　“在明天开庭之前，我要那个证人闭嘴，我要《京华周刊》今天发不出任何东西，我要程景川明天没有精力出现在法庭旁听席上。”
　　傅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兴奋道：“你终于想通了。”
　　与此同时，他们对《京华周刊》的施压也在同步升级。
　　李胜楠新找的那家印刷厂回绝的措辞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如果继续接京华周刊的单子，以后协会内部的业务合作就不好说了。
　　程景川名下几个在建项目遭到了集中举报，举报理由从消防隐患到环保违规不一而足。
　　相关部门的现场核查人员频繁上门，虽然每次都没有查出实质问题，但频繁的审查严重影响了项目进度，工地的工人已经开始私下议论项目是不是出了什么大的问题。
　　514笑着对孙淮月说：“这叫什么，困兽之斗吗？”
　　孙淮月耸了耸肩：“她果然还是把最后的赌注押在了法庭上。”
　　“但这套机制只能收割那些情绪化、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真正决定庭审输赢的法官和陪审员，恰恰不属于这一类人。”
　　“秦灵汐想在庭审现场制造混乱，那我就给她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庭审现场。”


第117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7
　　万众瞩目的庭审终于在上午九点开始了。
　　李胜楠被告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盯着原告席的方向。
　　旁听席也座无虚席，程景川坐在第三排。
　　法庭外，数以千万计的观众正在通过直播窗口观看这场庭审。
　　还有人专门开了帖子讨论，有人刷“傅渊加油”，有人刷“孙律师好帅”，有人刷“坐等反转”，有人刷“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秦灵汐早已在意识里与系统随时准备好，等待着那个她预设好的触发节点。
　　系统面板上，能量残余的数字已经跌到了百分之四。
　　法官核对完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之后，让原告方做最后的陈述。
　　傅渊的律师站起来，重申了起诉书中的核心诉求，语调平稳，措辞专业，用时不到十分钟。
　　他坐下之后，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做答辩陈述。”
　　孙淮月站起来，先将目光投向法官，微微欠了欠身：“审判长，我的辩护将围绕三个核心事实展开。”
　　“第一，原告傅渊是否存在非法侵占合作方技术成果的行为。”
　　“第二，原告傅渊是否存在对被告方证人实施威胁、利诱的行为。”
　　“第三，原告傅渊是否存在利用舆论手段恶意诽谤被告方及其代理律师的行为。”
　　“我将依次向法庭出示与此相关的全部证据。”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法庭的多媒体展示系统。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专利时间线对比图，左侧是合作方的技术方案提交时间节点，右侧是傅渊公司的专利申请时间节点，中间用红色箭头标注出了两者之间的重叠区域。
　　她拿起激光笔，点在第一个重叠区域上：“这是合作方于前年五月提交的完整技术方案，这是傅渊公司于同年八月申请的第一项相关专利，两项技术方案的核心算法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七十八。”
　　“请法庭注意，这中间的三个月，合作方没有收到傅渊公司的任何反馈，也没有收到协议约定的技术方案验收确认书。”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这是合作方保存的原始技术交付确认书扫描件，上面有合作方项目负责人的签名和傅渊公司项目对接人的签收记录。”
　　“这份文件的原件已由合作方提交给法庭证据保管中心，法庭可随时调取核验。”
　　傅渊的律师站了起来：“审判长，被告方出示的所谓‘原始技术交付确认书’，我方对其真实性持保留态度。”
　　“原告方的技术方案是自主研发的，与被告方所称的合作方技术方案不存在直接的继承关系。”
　　孙淮月却没理会他，直接开口：“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证人陈建国出庭作证。”
　　法官点了点头：“准许。”
　　老陈在法警的引导下走进法庭。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他走到证人席上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法官。
　　等他站稳之后，孙淮月说道：“陈先生，请你向法庭陈述你与原告傅渊之间的关系，以及你所了解的关于那三项专利技术的研发过程。”
　　老陈握了握证人席前方的栏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是傅渊公司最早的合伙人。”
　　“公司创立初期，所有的技术研发工作都是由我主导的，那三项专利的核心技术方案，是我在前年三月到四月之间完成的。”
　　“我当时把完整的技术方案整理成文档，提交给了公司的项目管理系统。但傅渊没有按照我们事先约定的利润分配协议支付我的分成，反而在三个月后，以公司的名义将这三项技术方案申请了专利。”
　　“专利发明人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
　　傅渊坐在原告席上，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律师立刻站了起来：“审判长，证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那三项专利是由原告本人主导研发的……”
　　“请问原告方所说的‘充分的证据’具体是指哪些证据？”孙淮月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傅渊的律师。
　　“是原告方在起诉后、开庭前，通过私家侦探从合作方档案室试图取走但未能成功的那份原始技术交付确认书吗？”
　　“还是原告方在昨天下午，通过中间人向证人陈建国转账五十万元、要求其撤回证词的银行转账记录？”
　　法庭安静了片刻。
　　孙淮月没有等他回应，直接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由法警转交给法官：“审判长，这是我方在开庭前固定的一份补充证据。”
　　“证据内容为原告傅渊于昨日通过中间人向证人陈建国的个人账户转账五十万元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该中间人与原告傅渊之间的通话录音文字稿。”
　　“录音中，原告傅渊明确指示中间人‘不管他开什么价，都答应下来，只要他不出庭’。”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傅渊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我没有……”
　　孙淮月走到证人席前，目光平和地看着他：“陈先生，原告方律师提到你在离职时签署过一份声明，确认你对公司的专利技术不享有任何知识产权主张，你还记得这份声明吗？”
　　老陈点了点头：“记得。”
　　“你签署这份声明的时候，是否清楚声明的具体内容？”
　　老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的情况是，傅渊跟我说，这只是走个流程，公司融资需要所有创始合伙人签署放弃知识产权的文件，投资方才愿意进来。”
　　“他说等融资到位之后，会重新签一份协议把我的权益补回来。”
　　孙淮月追问道：“后来补了吗？”
　　“没有。”老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傅渊脸上，“融资到位之后，他把我从核心管理层调到了一个闲职上，三个月后，他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让我离职。”
　　傅渊的律师立刻抓住了这句话的漏洞：“陈先生，你的意思是，你签署了一份放弃知识产权的法律文件，仅仅是因为原告口头承诺会补签一份协议？作为一个成年人，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第118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8
　　老陈沉默了。
　　他的手握着证人席的木质栏杆，轻轻颤抖着。
　　孙淮月转过身，面向法官：“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第二位证人出庭作证，原傅渊公司法务部主管，赵明远先生。”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傅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他转头看向旁听席，他的律师皱了一下眉头，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显然没有在任何提前交换的证人名单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法庭侧门打开，一个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孙淮月等他站定之后，开口：“赵先生，请你向法庭陈述你与原傅渊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以及你所了解的关于那份知识产权声明的签署背景。”
　　赵明远扶了一下眼镜：“我在傅渊公司担任法务部主管两年零七个月，于去年十一月离职，离职前，我经手处理过公司所有核心员工的知识产权声明签署事宜，其中包括陈建国先生签署的那份声明。”
　　“那份声明的签署流程是怎样的？”
　　“正常的签署流程应该是由法务部起草文件，交由签署人阅读并确认无误后签字，再由法务部存档，但陈建国先生那份声明，不是我经手的。”
　　“那是谁经手的？”
　　“傅渊本人。”赵明远说，“他当时以‘融资进度紧张’为由，绕过了法务部，直接让陈建国在他的办公室里签署了那份声明，事后他把签好的文件交给我存档，我才看到文件的内容。”
　　“你当时有没有对这份文件的合规性提出异议？”
　　“提了。”赵明远点点头，“我看到文件之后，发现里面有一条附加条款，是陈建国先生签署时不在场的。”
　　“那条条款规定，签署人放弃的不仅是已产生的知识产权，还包括在职期间所有未公开的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
　　“这意味着陈建国先生在公司期间完成的任何技术方案，无论是否被公司采纳，知识产权都归属于公司，且签署人无权在任何后续法律程序中主张对这些技术方案的原创权。”
　　法庭里每个人都在试图理解这条信息的含义，以及它对整个案件的颠覆性影响。
　　孙淮月等了片刻才开口：“赵先生，你当时有没有就这条附加条款向原告傅渊提出过书面异议？”
　　“有，我发了一封邮件给傅渊，抄送了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邮件里明确写道，这条附加条款在法律上存在重大瑕疵，如果未来发生知识产权纠纷，可能会导致公司面临法律风险，我建议他删除该条款，或者至少在签署时向签署人明确披露该条款的存在。”
　　“傅渊回复了吗？”
　　“回复了。”赵明远说，“他回复的内容是：‘按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孙淮月转向法官：“审判长，我方已将赵明远先生与原告傅渊之间的往来邮件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邮件原件已由第三方公证机构进行保全，可随时核验。”
　　傅渊的律师站了起来，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审判长，被告方证人的陈述存在明显的片面性，赵明远先生在离职时与原告存在劳动纠纷，他对原告的陈述天然带有偏见。”
　　“此外，即使邮件内容属实，也只能证明原告在商业决策上存在一定的随意性，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存在恶意侵占他人技术成果的行为。”
　　孙淮月没有直接反驳他：“审判长，我方申请当庭展示第三组证据。”
　　她在大屏幕上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那是一份项目管理系统后台的截图，上面显示了老陈在前年三月到四月之间提交的所有技术文档的记录。
　　上传时间、文件名、文件大小、提交人账号，全部清晰可见。
　　截图下方，还有一份由第三方技术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确认这些文档的上传时间和内容与老陈当庭陈述的研发时间线完全吻合。
　　孙淮月转向傅渊：“傅渊先生，你说那三项专利是你自主研发的成果。那么请问，在你的研发过程中，你是否产生过任何与技术方案相关的阶段性文档？是否有任何可以证明你独立研发过程的记录，比如实验数据、设计草图、开发日志？”
　　傅渊看着大屏幕上那些截图，目光在那些时间戳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寻找可以反驳的缝隙。
　　他的律师替他回答了：“被告方这是在混淆举证责任，专利权的归属不取决于谁产生了更多的过程文档，而取决于谁先完成了技术方案的创造并向专利局提交了申请，原告方的专利申请时间是明确的，专利局的受理通知书可以作为直接证据。”
　　“我没有否认原告方的专利申请时间。”孙淮月说，“我问的是，原告方是否有任何可以证明独立研发过程的记录。这个问题很简单，有，还是没有？”
　　傅渊的律师沉默了。
　　傅渊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旁听席上的目光，镜头后面的目光，法官的目光，孙淮月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躲。
　　面对孙淮月的逼问，他有些着急了起来：“我有！我当然有！我的研发记录在我的个人电脑里，我没有带到法庭上来，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
　　孙淮月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傅渊，你的个人电脑，是否就是你委托技术公司在昨天下午试图远程格式化硬盘的那一台？”
　　傅渊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律师转过头看着他，他终于明白了，从这场庭审一开始，孙淮月就不仅仅是在防守。
　　她在进攻。
　　她手里握着的每一份证据，都不仅仅是用来反驳他的指控的，更是用来一步一步地把他逼进一个他无法逃脱的死角的。
　　而现在，她已经把傅渊逼到了那个角落的边缘。
　　他只需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傅渊的律师站起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十五分钟。”
　　法官看了看墙上的钟，点了点头：“休庭十五分钟。”


第119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19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继续开庭的时候，傅渊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表情。
　　再抬起头时，他眼眶已经泛红了。
　　他看着法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审判长，我能说几句话吗？”
　　法官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口。
　　傅渊转向镜头，目光真诚又透着些疲惫：“我这大半年来，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事情。”
　　“我的公司被资本围剿，我的技术被人觊觎，我的隐私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连我大学时期谈过几次恋爱都被人拿到网上讨论。”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索赔，也不是什么报复，我只是想让法庭还我一个清白。”
　　“那三项专利，是我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我没有侵占任何人的技术成果，那些说我抄袭的人，他们根本不懂一个创业者为了活下去要付出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还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讨论区的谈论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傅渊这话说得挺真诚的啊」
　　「他眼圈都红了」
　　「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挺难的」
　　那些刚刚被录音证据压下去的同情声，又开始悄悄浮了上来。
　　孙淮月等他讲完，才慢悠悠问道：“傅渊，你刚才说，是你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那三项专利，请问你的团队有哪些成员？”
　　傅渊微微一愣：“什么？”
　　“你的研发团队，”孙淮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团队成员，他们都是谁？”
　　“他们的姓名、职位、入职时间，以及他们在那三项专利的研发过程中，分别负责了什么模块？”
　　傅渊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桌面，才又抬起头：“这个我需要在庭后核实一下具体的人员名单，公司这两年人事变动比较大……”
　　“是这样吗？”孙淮月打断了他。
　　“可你刚才说是你带着他们熬大夜。”
　　“如果你真的和他们一起熬过那些通宵，你不会记不得他们的名字。”
　　“再说，我只是问当时的团队成员，跟这两年人员变动，有什么关系？”
　　傅渊的脸色变了。
　　孙淮月没有再给傅渊说话的机会。
　　她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这是陈建国先生在前年三月到四月之间向公司项目管理系统提交的全部技术文档的完整列表。”
　　“一共四十七份文件，涵盖了那三项专利的核心算法、数据结构、接口定义和测试用例，每一份文件的上传时间、上传者账号、操作日志都在这里有记录。”
　　她切换到下一页，是一份人员架构图：“这是傅渊公司在同一时期的研发部门人员架构图。”
　　“整个研发部门的核心成员除了陈建国之外，只有两名初级工程师，他们的岗位职责是测试和文档整理，不具备独立开发核心算法的能力。”
　　“换句话说，在整个公司范围内，有能力完成那三项专利技术方案的人，只有陈建国一个人。”
　　傅渊的手握紧了桌沿。
　　他盯着孙淮月，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孙砚之，你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孙淮月看向他：“如果你觉得事实对你来说是赶尽杀绝，那说明你此前展现给公众的，从来都不是事实。”
　　傅渊的律师站了起来，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审判长，被告方律师在诱导当事人作出情绪化回应，这与本案的核心争议无关……”
　　“有关系，”孙淮月说，“原告傅渊当庭陈述他带领团队自主研发了那三项专利，这本身就是对本案核心争议的直接回应。”
　　“我只不过请他提供一些基本的支撑信息来佐证他的陈述，如果他无法提供，那我方有理由认为，他在本案中的所有陈述都存在同样的可信度问题。”
　　法官沉默了片刻，看向傅渊：“原告方，请回答被告方律师的问题，你的研发团队成员有哪些？”
　　法庭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渊身上。
　　他沉默良久才闷声开口：“我记不清了。”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讨论帖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记不清了？？？」
　　「刚才还说熬了无数个通宵，现在连队友名字都记不清？」
　　「这也太离谱了吧」
　　「傅渊你倒是编几个名字出来啊」
　　那些刚刚开始回升的同情分，在这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孙淮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接着从文件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由法警转交给法官：“审判长，这是我方准备的第二组核心证据。”
　　“内容是原告傅渊在起诉前后，通过第三方对被告方证人陈建国先生实施威胁利诱的完整记录，其中包括银行转账流水、通话录音文字稿、以及第三方中间人的书面证词。”
　　她转向傅渊：“傅渊，昨天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你的助理通过中间人向陈建国先生的个人账户转账五十万元，转账附言写的是‘咨询费’。”
　　“但你和陈建国先生之间不存在任何咨询服务关系，这一点你承认吗？”
　　傅渊的律师替他开口：“被告方律师，这笔转账是原告公司与外部顾问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
　　“既然是正常业务往来，那请原告方提供这份咨询服务合同，”孙淮月说，“只要有双方签字盖章的合同，我立刻撤回这项证据。”
　　傅渊的律师沉默了。
　　孙淮月继续说：“你拿不出来，对吗？”
　　“因为这份合同不存在，这笔转账的目的不是支付咨询费，而是为了让陈建国先生不出庭作证。”
　　“我这里有一段通话录音，是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原告傅渊与中间人之间的通话记录，需要我当庭播放吗？”
　　傅渊猛地抬起头盯着孙淮月，他的目光里有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恨意：“你监听我？”
　　“私自监听是犯法的，傅先生。”孙淮月坦然道，“是你的中间人在完成转账之后，主动联系了我的另一位当事人程景川先生，提供了这段录音。”
　　“因为他不想成为你妨害作证行为的共犯。”


第120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0
　　傅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狠狠盯着孙淮月，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的律师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但他好像根本听不进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孙砚之！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法警向前迈了一步，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原告方，请控制你的情绪！”
　　傅渊依然盯着孙淮月，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领带歪了，定制西装的肩线因为他的动作而鼓起，不再服帖。
　　温润如玉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他那阴鸷偏执的本相。
　　孙淮月看着他，淡淡开口：“傅渊，你侵占了合作方的技术成果，你威胁了知道你秘密的证人，你操纵舆论污蔑所有试图揭穿你的人。”
　　“我想让你为你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仅此而已。”
　　傅渊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孙淮月，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他熟悉的认知。
　　那个大学时代会在图书馆里对他微笑的女生，那个即使拒绝他也总是给他留几分薄面的孙砚之。
　　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平静得像是他从来都不认识。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傅渊甚至没有抬头。
　　他低着头坐在原告席上，盯着桌面上那块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判决书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得见最后那几个字：“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秦灵汐在结束后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她是从旁听席的后排走过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松松挽着，脸色苍白。
　　她走到傅渊身边，俯下身低声说：“走，从后门，记者已经把前门堵死了。”
　　傅渊红着眼抬起头看向她，秦灵汐没有等他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拉了他一把：“走。”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侧堆着杂物。
　　秦灵汐的车停在巷口，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傅渊塞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法院的方向。
　　记者们还堵在前门，闪光灯此起彼伏。
　　一直到离开法院几公里之后，傅渊才低声开口：“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程景川，孙砚之，李胜楠，那个姓陈的，还有那个叛徒赵明远。”
　　“一个都不要想跑。”
　　秦灵汐声音平淡：“你打算怎么做？”
　　“程氏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第二批举报材料，这次不只是税务，还有消防、环保、劳动用工，每一条线都给他们报一遍，查不出问题没关系，光是停工就够他们喝一壶。”
　　“《京华周刊》那边，我让人把李胜楠抵押房产的消息放出去，再找几个供应商去催债，让她连那台破印刷机都保不住。”
　　“至于那个证人，”傅渊眯起眼来，“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
　　秦灵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这些事我来安排，你这几天不要露面，不要再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再发任何声明。”
　　傅渊转头看着她，缓了一会儿，才温声道：“灵汐，现在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秦灵汐把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傅渊：“下车，这里是我名下的一套房子，没人知道，你先住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傅渊走了之后，秦灵汐在车里坐了很久。
　　系统降级之后的反噬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走。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秦总，有什么吩咐？”
　　“帮我做几件事。”秦灵汐沉声道，“第一，把程氏集团那几项举报材料的措辞改得更狠一点，不要只停留在违规层面，要往刑事方向上靠。”
　　“第二，找几个人去《京华周刊》那几个广告客户那里坐一坐。第三，查一下陈建国家属的活动轨迹，越详细越好。”
　　对面沉默了片刻：“秦总，这几件事的风险等级都比较高。尤其是最后一件，如果被查出来……”
　　“价钱翻倍。”
　　对面果断回复道：“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秦灵汐挂了电话，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晚十一点，孙淮月正准备休息，514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傅渊输了官司之后，秦灵汐把他转移到了一个隐蔽住所，然后她开始动用她所有的媒体资源，全面封锁庭审相关的负面报道，同时安排水军转移话题方向。】
　　孙淮月揉了揉太阳穴：“她还不肯放手啊。”
　　【她跟傅渊绑得太深了，系统降级之后，她失去了所有的超常规手段，她现在是纯粹靠人力在替傅渊续命。】
　　“她还挺执着的，”孙淮月说，“但投入的资源越多，崩盘的时候摔得就越惨。”
　　514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说到崩盘，我还查到一件事。】
　　孙淮月懒懒道：“什么事？”
　　【傅渊大学时期有一个同班同学，叫许舟，他们是室友，毕业后一起创办了第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做的是一个社交类应用，上线之后用户增长很快，但因为底层架构存在严重缺陷，在上线后的第三个月发生了大规模的数据泄露事故，导致大量用户隐私信息被公开。】
　　【事故发生后，傅渊在公开声明中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许舟身上，说许舟是技术负责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许舟因此被行业封杀，找不到工作，还背上了公司的债务，半年后，许舟从跳楼自杀了。】
　　孙淮月沉默片刻：“这个案子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警方调查之后认定为自杀，而且当时秦灵汐已经绑定系统了，她利用系统的信息干预能力，压下了所有与傅渊有关的负面媒体报道，并把网络上的相关讨论全部清理干净。】
　　【许舟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能力跟傅渊抗衡，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有证据吗？”


第121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1
　　【许舟出事之前，给他当时的女朋友发过一条很长的消息，里面详细描述了傅渊是如何在事故发生后逼迫他背锅的。】
　　【另外，许舟的父母手里还有一份傅渊的承诺书，傅渊当时让许舟承认自己是事故的唯一责任人，作为交换，傅渊承诺会帮许舟偿还债务。】
　　【但傅渊没有兑现这个承诺，许舟死后，那些债务全部落到了许舟的父母身上。】
　　孙淮月皱了皱眉，稍一思索便说：“把这些证据整理一下，匿名发出来。”
　　“不要一次性发完，要分批发。”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干这事？】
　　“水军，”孙淮月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当水军是什么感觉吗？现在机会来了。”
　　514兴奋道：【收到收到！】
　　第二天上午，一篇题为《往事》的文章开始在一些小众论坛和社交媒体上悄然传播。
　　文章的措辞很克制，没有使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故事。
　　两个大学同学一起创业，一起经历了一次数据泄露事故，一个人把责任推给了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从楼顶跳了下来。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文中提到的时间、地点、公司名称和事故细节，足以让任何一个关注过傅渊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说的是谁。
　　文章末尾附了一张截图，是一段手机消息记录的局部放大。
　　截图上方的备注名是“许舟”，消息内容只有两行：“傅渊让我把所有责任扛下来，他说如果我不签，往后就更没有指望。”
　　这篇文章发布之后的三个小时内，转发量突破了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怀疑，有人开始自行搜索当年的新闻报道。
　　那些被秦灵汐用系统压制了好几年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片一片地从互联网的角落里浮上来。
　　一条已经被删除的论坛帖子，一篇已经404的本地新闻报道，一张模糊的从宿舍楼顶往下拍的现场照片。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说明不了什么，但当它们被拼在一起的时候，一幅完整的图画开始显现出来。
　　中午十二点，秦灵汐看着屏幕上那条正在以几何级数扩散的话题热度曲线，脸色铁青。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傅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是宿醉未醒的迟钝：“什么事？”
　　“许舟的事被人翻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傅渊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能压下去吗？”
　　秦灵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试试。”
　　其实秦灵汐自己心里也发慌。
　　系统降级之后，她的信息干预能力几乎归零，那些曾经可以一键完成的限流、沉帖、话题替换，现在需要靠人力去一家一家地找平台、找关系、谈价钱。
　　效率低，成本高，而且每一次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联系了四家平台的四位不同级别的运营负责人。
　　其中两家答应了帮忙限流，一家含糊其辞地说“先看看情况”，还有一家直接拒绝了，理由是“这个话题已经上热搜了，我们这边不好操作”。
　　她挂了那家拒绝的电话之后，又给一个备注名为“老刘”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许舟那个话题，能不能从搜索引擎的结果页里清掉？”
　　老刘的回复很快：“可以，但价格是平时的三倍，最近上面在查，风险太高了。”
　　秦灵汐马上回复道：“行。”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一突又一突，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敲。
　　她伸手按了按，指腹下的皮肤烫得厉害。
　　虽然没有体温计，但她知道自己发烧了。
　　系统降级之后，她的身体免疫机能也跟着出了问题，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许舟的话题却像是会自动繁殖一样，从一个平台跑到另一个平台。
　　她在这边限流，那边又有新的帖子冒出来，她花钱删掉了一篇，又有三篇带着更详细的证据出现在不同的论坛上。
　　到了第二天上午，连她联系过的那两家答应帮忙限流的平台也开始含糊其辞了。
　　其中一个运营负责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秦总，不是我们不帮忙，这个话题的讨论量实在太大了，强行限流的话，我们这边也不好交代。”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秦灵汐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压抑的天色，忽然觉得很累。
　　她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傅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傅渊的声音比昨天更哑了：“怎么样了？”
　　“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了下来：“什么叫压不住了？”
　　“就是字面意思。”秦灵汐的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静，“许舟的话题已经扩散到五个以上的平台，原始证据被转载了上千次，我现在手上能调动的资源不够覆盖这么大的面。”
　　“我已经尽力了，但效果有限。”
　　傅渊沉默良久，突然问道：“秦灵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灵汐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
　　“许舟的事。”傅渊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当年你跟我说，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相关的帖子都删了，搜索引擎里也查不到了，不会有人再翻出来。”
　　“可是现在呢，现在它被翻出来了，而且是被人带着完整的证据翻出来的。”
　　“那些证据，那条消息截图，那份承诺书，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到现在还能拿出来。”
　　秦灵汐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傅渊停顿片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证据没有被清理干净？你是不是故意留着它们，以备将来有一天可以用来要挟我？”


第122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2
　　秦灵汐愣住了。
　　她想过傅渊可能会怪她办事不力，想过他可能会发脾气，想过他可能会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骂她。
　　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傅渊，我为了替你压住许舟的事，动用了我在这个行业里积攒了将近十年的人脉和资源。”
　　“我用我自己的钱、我自己的关系、我自己的命在替你续这条线。”
　　“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故意留着证据要挟你？”
　　傅渊没有说话。
　　秦灵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靠着窗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
　　当天晚上，傅渊坐在那间隐蔽公寓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打开摆在他的面前。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正在整理一份文档。
　　文档的内容是他与秦灵汐合作多年来的所有关键节点的记录。
　　她帮他操控过哪些舆论事件，她为他伪造过哪些证据，她通过哪些渠道转移过资金，她联系过哪些中间人。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配上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可追溯的证据来源。
　　做到凌晨三点，他终于把文档整理完了。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
　　屏幕暗了下来，像一面黑色的镜子一般，倒映出他那张苍白又毫无表情的脸。
　　傅渊合上电脑的那一刻，514已经把他的文档内容完整地扫描了一遍。
　　【傅渊整理了一份关于秦灵汐的证据，很详细，时间跨度覆盖了他们合作的全部周期。】
　　孙淮月正在律所办公室里整理材料，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他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我不确定，但有一点很明确，他想打秦灵汐一个措手不及，让她没有时间反应和反制。】
　　孙淮月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要用这份材料帮自己减刑或者脱罪。”
　　【对，现在文档还在他的电脑里。】
　　孙淮月点点头，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那我现在还有时间。”
　　【啊？】
　　孙淮月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觉得，秦灵汐是个什么样的人？”
　　514思索片刻：【被系统裹挟的人？】
　　“从行为层面来看，她伪造证据、操控舆论、包庇罪犯，每一条都踩在刑法红线上。”
　　“但从能力层面来看，她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RS-09降级之后，她能在没有超常规手段的情况下，靠纯人力周旋这么久，这份韧性不是谁都有的。”
　　/
　　秦灵汐没有想到孙淮月会来找她。
　　见到来人，她扶着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渊正在整理一份材料，”孙淮月没有任何寒暄，“内容是你这些年帮他操控舆论、伪造证据、包庇他违法行为的全部记录。”
　　“他准备公开这份材料，换自己的减刑。”
　　秦灵汐的目光微微变了变。
　　“进来吧。”秦灵汐让开了门，转身走进了屋里。
　　公寓的客厅很整洁，整洁到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茶几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和一盒已经凉透的外卖，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空间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秦灵汐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向孙淮月：“你专程跑来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孙淮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是来告诉你，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秦灵汐警惕地看向她：“什么路？”
　　孙淮月回望她：“你去自首，把你和傅渊之间所有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我帮你剥离系统，保证你不会被抹杀。”
　　秦灵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她死死盯着孙淮月，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系统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孙淮月笑了笑。
　　“我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它用抹杀作为筹码来控制你，知道它解体之后你的身体正在遭受反噬。”
　　“我还知道，你以为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但实际上，有一部分系统替你做。”
　　“还有另一部分，是傅渊在替你做。”
　　秦灵汐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孙淮月继续说：“秦灵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一直帮他？”
　　“你真的觉得是因为你自己想帮他吗？还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被他设定成了那个角色？”
　　秦灵汐更疑惑了，皱着眉头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孙淮月向前倾了倾身：“傅渊是一个极度自恋型人格的人，他有一种能力，能让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的需求就是最重要的，他的困境就是所有人的困境。”
　　“他会让你觉得，如果你不帮他，就是背叛，就是辜负，就是你做得不够好。”
　　“这不是你的选择，这是他给你设置的陷阱。”
　　孙淮月更靠近她了一点：“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有多少是'想做'，有多少是'应该'？”
　　秦灵汐沉默了。
　　孙淮月却没有给她太多陷入情绪的时间：“你觉得你们是利益共同体，他赢了你就赢，他输了你也会输，但在这套利益关系绑定你之前，你是这样的吗？”
　　“你聪明，有野心，懂得利用资源，知道怎么在复杂的社交场里找到最有效的突破口。”
　　“你本来可以站在任何一方，甚至站在他头上让他替你打工，但现在的你，却把自己绑在他身上。”
　　“为什么？”
　　孙淮月靠回椅背：“因为你的系统用抹杀作为筹码，逼你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做出符合它利益的选择。”
　　“它不是你的工具，它是你的镣铐，你戴着它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想法，哪些是它植入给你的指令。”
　　秦灵汐的手在轻轻发抖：“你能帮我剥离系统？”
　　“能。”
　　“条件是让我去自首？”
　　“是。”
　　秦灵汐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些手指上还残留着多次擦鼻血时留下的痕迹，红痕结成了痂，记录着这些天来她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再抬起头时，秦灵汐眼眶发红，眼神却清澈了许多：“好。”
　　孙淮月并不意外。
　　她点点头站起身：“我等你消息。”


第123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3
　　秦灵汐自首的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传到了傅渊耳朵里。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条简短的消息：“秦灵汐今早九点自首了。”
　　他手机翻面扣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准备了那么多天，整理了那么多页的材料，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条转账记录、每一段通话录音，他都核对过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的那份文档是他的护身符，是他用来换取减刑的筹码。
　　但现在，秦灵汐自己走进去了。
　　她把他手里所有的筹码，一瞬间全部变成了废纸。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手机里的通讯录里没有一个他能打过去的人。
　　那些以前叫他“傅哥”的人，那些收了他的钱替他办事的人，那些在饭桌上拍着胸脯说“兄弟有事尽管开口”的人，现在一个都打不通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走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
　　他对着镜子扯了一下衣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手机走出了门。
　　直播信号接通的时候，傅渊已经站在了公司天台的边缘。
　　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呼呼响，头发也被风吹乱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沧桑。
　　他握着手机，把镜头对准自己，身后是大片灰蓝色的天空和城市的天际线。
　　透过直播传出去的声音被风切割得有些断续：“我是傅渊，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跟所有还在关注这件事的人，说最后几句话。”
　　直播间的人数在飞速上涨。
　　一千、五千、一万、三万。
　　弹幕开始滚动，有人问“这是什么情况”，有人刷“我去他要干嘛”，有人发“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傅渊望着镜头，目光疲惫还透着几分真诚，眼眶微微泛红。
　　“我是一个草根出身的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从零开始走到今天。”
　　“我承认，我做错过一些事，在商业决策上有过失误，在处理人际关系上有过不当。”
　　“但那些说我侵吞技术成果、说我逼死同学、说我操纵舆论的言论，我不能认！”
　　“我恳求各位想一想，我与你们都一样，没背景，没人脉，我也是个普通人，我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却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我身边，替我铺路，替我搭桥，替我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等到时机成熟了，她再反手一刀，把我所有的事情全部捅出去，换取别人一身清白片叶不沾身。”
　　弹幕炸了。
　　「秦灵汐？是说秦灵汐吗？」
　　「哈？不是吧？」
　　「这么复杂的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剧情反转的也太快了」
　　傅渊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被她骗了这么多年，她表面上是我的合伙人，是我的公关总监，实际上，从一开始她就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她做过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有记录，每一件都可以查证。”
　　“现在她自己去自首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把自己和她背后的人洗得干干净净。”
　　他停顿片刻，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的声音变得更哑了。
　　“我没有退路了，我的爱人走了，我的公司没了，我的名誉毁了，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了我。”
　　“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相信的。”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头，目光决绝：“但我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我傅渊，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证明我的清白。”
　　说完这句话，他把手机放在天台的地面上，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天台的边缘。
　　似乎没有犹豫的样子，他纵身一跃。
　　直播间里，弹幕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人影消失了。
　　屏幕里只剩下那片灰蓝色的天空和远处静止的城市天际线，空空荡荡。
　　坠落的过程比他想象中要短。
　　风声灌满他的耳朵，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来不及想任何事情，身体就已经砸中了气垫的边缘。
　　冲击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的右腿在接触气垫的一瞬间传来一声闷响，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
　　他在气垫上弹了一下，滚落到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医护人员马上冲了上去。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有人在检查他的腿部，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楚。
　　右腿传来的疼痛是真实又剧烈，他能感觉到骨头断了，尖锐刺骨的疼痛让他想吐。
　　但他没有丝毫后悔。
　　因为在他落下来的那一刻，直播间里有几十万人看到了。
　　而那些人，会记住这个画面。
　　在那些看直播的人眼里，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有时候，死过一次的人，说的话会比活着的时候更有分量。
　　他的手机还躺在那片天台的边缘，屏幕朝上，摄像头对着那片空旷的天空。
　　直播间还开着，弹幕爆发了。
　　「他真的跳了！」
　　「啊？？？？？？」
　　「报警了没有？」
　　「有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都敢跳楼，说的那些话不像假的」
　　「不管他做过什么，被逼到这一步也太惨了」
　　那些曾经因为许舟的文章而对傅渊愤怒不已的人，那些曾经在评论区里骂他不配为人的人，那些曾经坚信他就是个人渣的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他们刚刚亲眼看着一个人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不管那个人做过什么，那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所有理性的判断在瞬间被情绪淹没。
　　孙淮月也看完了那场直播。
　　514情绪复杂：【他看到气垫了，他确认了气垫的位置才跳的，只是他算不准落点，导致右腿断了，现在人在医院。】
　　孙淮月平静道：“他知道自己赢不了法律，所以他选择用舆论来赌一把。”
　　“这是情绪绑架。”
　　“他赌大众会同情弱者，会相信跳楼者清白，会以自杀抵消一切。”
　　“只要有人怀疑，他就有翻盘的空间。”


第124章 拆解反派洗白系统24
　　二审那天，法院门口围了比一审多三倍的人。
　　傅渊从车上被抬下来的时候，闪光灯几乎把整条街照亮了。
　　他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傅渊挺住”，他只是低头红着眼眶。
　　这段时间，他站在天台纵身一跃的画面被截成无数短视频，在各大平台反复推送。
　　评论区前排清一色是震惊和同情，有人说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一个人连命都敢不要，说的话至少该被认真对待。
　　有人把矛头重新指向了孙砚之和程景川，质问他们把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逼到跳楼，良心会不会痛。
　　那些被庭审证据认证过的罪行，在天台一跃的冲击力面前，忽然变得模糊了。
　　法官宣布开庭之后，首先传唤了秦灵汐。
　　她走到证人台前，脚步有些虚浮。
　　宣誓完毕后，她从她与傅渊第一次见面开始讲起，讲她如何被他招募，如何开始替他处理公关事务，如何一步步从正常的品牌推广滑向了舆论操控、证据伪造、证人威胁。
　　她讲得很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事件、每一个决策过程，她都讲得清清楚楚。
　　随着她讲得越来越多，傅渊的律师站起来提出反对：“我反对，证人在做主观臆断！”
　　秦灵汐看向他们：“我手里有每一次操作的邮件往来、转账记录、录音备份，全部已经提交给警方。”
　　傅渊死死盯着她，他的律师转过头看着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手臂。
　　孙淮月却观察到，秦灵汐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脖子一侧隐约可以看到暗红色纹路，那是RS-09残余能量正在被消耗的体征。
　　孙淮月对514说：“她在用系统最后的残余能量锤死傅渊。”
　　514语气复杂：【RS-09的残余能量正在快速衰竭，越衰竭她的身体损耗越大，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孙淮月从辩方席上站了起来：“审判长，证人秦灵汐女士目前身体状况已明显受到影响，我请求法庭暂时休庭。”
　　秦灵汐却摇头：“没关系，我可以继续。”
　　孙淮月直接看向法官：“审判长，我方申请当庭展示一组补充证据。”
　　“这组证据与被告傅渊于一审结束后、二审开庭前实施的‘自杀表演’直接相关。”
　　法官点了点头：“准许。”
　　孙淮月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法庭的多媒体展示系统。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是从傅渊公司对面的一栋办公楼的高层拍摄的，角度略微倾斜，但视野清晰，完整地覆盖了傅渊公司天台的绝大部分区域。
　　视频左上角有时间戳，显示着傅渊直播当天的日期和时间。
　　孙淮月按下播放键，视频中，傅渊出现在天台上。
　　他在天台上走了几圈，时不时停下来往下看。
　　他走到天台边缘，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换了一个位置，又探出身子看了一眼。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他走到天台东南角，那里正是他后来跳下去的位置。
　　视频中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通话时间很短，挂断之后，他退到安全区域，开始整理自己的衣领。
　　孙淮月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傅渊整理衣领的那一瞬间。
　　“这段视频的时间戳显示，被告傅渊在直播开始前约二十分钟抵达天台。”
　　“他在天台上反复观察、测算落点、确认气垫位置，甚至在跳楼前拨打了一通电话。”
　　“经核实，是他用自己的手机报警，以确保警方会在直播期间赶到现场并铺设气垫。”
　　法庭里安静了片刻。
　　孙淮月继续道：“傅渊在跳楼前，还联系了自己的团队，要求他们保存直播原片、备份账号、防止封号。”
　　“所有这些行为指向同一个结论，他的跳楼不是绝望中的冲动行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自己的身体为道具的舆论表演。”
　　她目光平静地转向傅渊：“从走上天台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自己不会死。
　　轮椅上的傅渊低着头，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
　　孙淮月没有等他回应。她转过身，面向法官：“审判长，傅渊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表演，试图绑架公众情绪，掩盖自己的罪行。”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司法公正的亵渎。”
　　“而那些真正被逼到绝境的人，他们已经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为自己说话了。”
　　法庭再次安静，就连傅渊的律师也低着头。
　　证人席上的秦灵汐脸色已经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RS-09留给她的最后一丝残余能量，将那几段监控视频推送到了所有主流平台的首页。
　　514第一时间感知到了：【秦灵汐在用系统最后的能量扩散视频，她把监控画面上传到所有平台了。】
　　孙淮月猛地转头看向秦灵汐。
　　秦灵汐微笑着回望她。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法庭里乱成了一团。
　　法警冲了上去，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孙淮月绕过辩护席，快步走到秦灵汐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秦灵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她努力看向孙淮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以前确实做过很多孽，仅仅剥离系统，不够偿还。”
　　“我……不想要这条命了。”
　　秦灵汐被送往医院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诊断为脑死亡，她的身体各项指标还在，但意识已经彻底消失了。
　　孙淮月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514说道：【RS-09的核心碎片已经全部消散，无需回收了。】
　　秦灵汐用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和系统残余，换来了那几段监控视频的全网传播。
　　而那些视频，在发布之后的几个小时内，彻底扭转了舆论的方向。
　　二审判决，傅渊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
　　他的腿在手术中出现了并发症，神经受损，下肢瘫痪。
　　从此以后，他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走出法院，孙淮月晃了晃脖子：“这个世界有点耗神，能不能来点轻松的。”
　　514讪笑：【瞧您这话说的，一般的普通位面也不能劳烦您孙博士亲自去啊。】
　　孙淮月翻了个白眼：“早晚把你给拆了。”


第125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
　　孙淮月睁开眼睛时，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账簿。
　　纸页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了，页角卷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备注。
　　“5号，进肥皂两箱，付讫”
　　“12号，王老板结货款，欠条已收”
　　“19号，白糖涨价，暂缓补货”
　　她闭了闭眼，一段背景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1992年，盛夏的江城。
　　蝉鸣从街边梧桐树上歇斯底里地炸开，和街口音像店里循环播放的《潇洒走一回》搅在一起，震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条商业街是前年刚扩建的，路面还带着新铺的水泥印子，沿街一溜排开的是五金店、粮油铺、裁缝铺和卖磁带的小档口。
　　孙家的商铺占了最好的把角位置，两间店面打通，前面是杂货百货，后面是仓库，招牌上“孙记商行”四个红漆大字被太阳晒得有点褪了色，但在这条街上仍然是独一份的气派。
　　她是孙屹真，孙家老二。
　　上头一个哥哥孙屹军，下头一个妹妹孙屹琳。
　　爹妈是九十年代第一批下海的人，胆子大，路子野，肯吃苦，从一个小摊子做起，几年工夫做成了这条街上数得着的杂货百货铺。
　　外人都说孙家命好，赶上了好时候，一家子齐心上路，日子越过越红火。
　　孙屹军跟着爸爸孙建国和妈妈张秀兰在外面谈生意、喝酒应酬，是孙家对外的一张脸。
　　孙屹琳年纪最小，嘴甜，会撒娇，爹妈宠着，哥哥护着，刚考上大专，连街坊邻居都多疼她几分。
　　而孙屹真的日常，就是看店、对账、进货、清货、打扫、做饭。
　　她是这个家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因为她是老二，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孩子，天生就该付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有点脏了，袖口挽到肘弯。
　　深蓝色涤纶裤子，膝盖处已经洗得发白。
　　脚上踩着一双塑料凉鞋，右脚踝处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搬货时被铁皮划的，好了之后留下一道印子，再也没消下去。
　　514的声音适时响起：【醒了？】
　　孙淮月点点头：“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514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我给你梳理一下你现在的情况。】
　　【刚才背景信息已经传送给你了，你有一个擅长用系统给自己立人设的小妹，一个习惯性吸你血的大哥，一对默认你活该多干活的父母，还有一个喜欢用耳朵谈恋爱的娃娃亲。】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妹妹孙屹琳，是一个穿越者，她身上绑定了一个系统，叫做“心声播报系统”。】
　　孙淮月闻言挑了挑眉：“详细说说。”
　　【这个系统的功能是，孙屹琳可以在心里编辑她想让特定人群听到的内容，然后系统会把这些内容精准播报给指定的收听者。】
　　【她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在心里想一想，那些人就会听到一个“发自内心的”声音。】
　　【目前能听到她心声的人，包括你爹妈、你哥，以及你的娃娃亲对象，姚恒。】
　　“收听者是怎么被选择的？”
　　【系统的初始绑定逻辑是与宿主有密切情感关联或利益关联的人。】
　　【孙屹琳穿越过来之后，系统自动识别了她的血缘亲属和未婚夫作为首批收听对象。】
　　“这些人听到的不是她真正的全部心声，而是她选择让他们听到的那部分？”
　　【对，她可以编辑、筛选、定向投放，她想让谁听到什么，谁就能听到什么。】
　　孙淮月来了兴趣：“这个系统的设计很有意思，它不是简单地读心，因为单纯读心的话，宿主反而容易暴露。”
　　“人的本能思维是杂乱无章的，充满了自相矛盾和见不得光的念头。”
　　“真正的读心系统对宿主来说风险极高，没有人能时刻控制自己的潜意识，但这个系统不一样，它是一个编辑系统。宿主可以在心里打好草稿，修辞，润色，然后定向投放，这是精准传播。”
　　514愣了一下：【你这个角度……我倒是没想过。】
　　“这意味着孙屹琳不是在被系统操控，她是在使用系统，她有完全的主动权和控制权。”
　　孙淮月想了想：“而且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本质上是在利用一个经典的认知偏差。”
　　“人们倾向于相信未经修饰且发自内心的声音才是真实的，而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反而可能是伪装。”
　　“这是一种反常识的信任机制：越是不经意间获取的信息，越容易被当作真相。”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比嘴上说出来的话，人们更愿意听到心里的声音，他们会把心声当成她的真实想法，然后把她的外显行为和内心叙事之间的差距合理化。】
　　“对，这就是这套系统最精妙的地方，它不需要改变任何客观事实，只需要改变关键人物对事实的解读方式。”
　　“你做了事，但你不表达，你的付出就是零；她什么都没做，但她的心声在替她表达，她的形象就是满分。”
　　“而且这套系统只让孙家父母、孙屹军和姚恒这四个人听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514来了兴趣：【意味什么？】
　　“意味着系统不是随机选择目标的。”
　　“它筛选的是掌握资源分配权的人，父母掌握家业继承权，大哥掌握生意话语权，姚恒掌握婚配主导权。”
　　“孙屹琳只需要搞定这四个人，就能在这个家庭里实现零成本躺赢。”
　　“而原身不管干多少活，她的形象只取决于外显行为，但外显行为在长期被忽视之后只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孙淮月站起来走到库房门口，开始清点今天下午刚到的那几箱货。
　　她的动作很利落，拆箱、点数、核对货号、在库存表上打钩，一气呵成。
　　“这是博弈论的一个经典困局。”她淡淡开口。
　　“孙屹琳不需要做任何实质性的贡献，她只需要控制关键节点的信息流，就能获得远超实际付出的回报。”
　　“而原身不管投入多少劳动，她的回报都被家庭默认消解了，因为她没有控制信息流的能力，她的付出无法被关键决策者感知和确认。”
　　“在这个博弈模型里，劳动不是资本，信息才是。”
　　她把库存表翻到下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这套系统的生存逻辑也很清楚，它靠家庭内耗储能，靠时代偏见存活，靠牺牲清醒者续命。”
　　“孙家这套原本就不公平的家庭分工规则，正好给它提供了最理想的运行环境。”
　　【哇哦……】514叹为观止。
　　孙淮月又问道：“原身的结局是什么？”
　　514回答：【按照原来的剧情走向，孙家的生意会越做越大，几年之后，孙家从一间铺子扩张到三家，成了整个江城数得上号的批发零售商。】
　　【然后你会被安排嫁给姚恒，生下一个孩子，产后抑郁，在二十九岁那年冬天，自杀身亡。】


第126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
　　孙淮月目光落在柜台玻璃下面压着的那几张烟标上，大前门、红塔山、阿诗玛，纸面已经有些泛黄了。
　　514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挺好的。”孙淮月面不改色。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孙建国、张秀兰和孙屹军从里屋出来了。
　　三个人都换了衣服，孙建国穿了一件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新买的棕色皮凉鞋。
　　张秀兰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卷发打了摩丝，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孙屹军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领口竖着，头发也梳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索。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体面、风光、兴旺发达。
　　张秀兰走到柜台前，把一串钥匙放在孙屹真面前：“屹真，晚上你守店，我们跟你王叔约好了在江滨酒楼吃饭，谈下一批货的事，你哥也去认认人。”
　　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晚饭你自己弄，厨房里还有面条和鸡蛋，别忘了喂鸡，后院那几只鸡今天还没喂。”
　　孙淮月抬起头笑了笑：“好。”
　　临出门的时候，孙屹军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孙屹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跟着爹妈走了。
　　店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迅速安静下来。
　　孙屹琳在大概快七点左右出现。
　　她从后院走进来，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条高高的马尾辫。
　　她走到店门口，搬了一把竹椅，在门口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就开始嗑。
　　晚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她的裙摆和马尾辫，她眯起眼睛，看起来惬意极了。
　　孙淮月懒得理她，继续对账，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着，偶尔用算盘拨几下，再记上一笔。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和孙屹琳在门口嗑瓜子的声音。
　　等孙屹琳嗑完了一把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走进店里。
　　她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见孙淮月没有主动让她离开，便乖巧道：“二姐，你今天忙了一天了，累不累啊？要不我帮你对对账？”
　　孙淮月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孙屹琳双手撑在柜台上，微微歪着头，目光关切，表情真诚。
　　如果只看这张脸，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体贴懂事的妹妹，心疼姐姐太辛苦，想要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孙淮月冷笑一声。
　　孙屹琳根本没有看那个账本，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我在关心你”的姿态，便等着自己拒绝她，好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退回到闲散的状态里去。
　　孙淮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屹琳的目光已经微微偏移了一寸。
　　孙淮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那人二十出头，个子不矮，穿着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件条纹 Polo，配了一条牛仔喇叭裤，趿拉着一双拖鞋，手里拿着一瓶汽水，正一边走一边喝。
　　走到店门口，他看了一眼，便咧开嘴笑：“哟，都在呢。”
　　姚恒。
　　孙屹真的娃娃亲对象。
　　两家父母早年定的口头婚约，街坊邻居都默认孙家的二闺女将来是要嫁给姚家那小子的。
　　姚恒他爸在城南开了一家五金店，两家门当户对，又是知根知底，这门亲事在大人眼里是再合适不过了。
　　姚恒本人长得不算差，五官端正，个头也还行，性格看着也和气，见了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孙淮月看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关于他的片段，他来过店里很多次，每次来都会跟孙屹琳说说笑笑，偶尔也会跟她搭几句话。
　　她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
　　姚恒走进店里，目光先是落在门口的孙屹琳身上。
　　她穿着粉色连衣裙站在柜台边，马尾辫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俏皮。
　　他的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留，然后才移到柜台后面的孙淮月身上：“屹真，还在对账呢？你们家就你最辛苦了，天天守着这铺子。”
　　孙屹琳适时地开口了。
　　她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伸手翻了翻摊开的账簿，指尖刚碰到账本边缘，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露出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的为难表情。
　　“我姐确实辛苦，我也想多帮帮她，但我笨手笨脚的，怕帮倒忙，只能尽量不添乱，让二姐省点心。”
　　与此同时，一段被精心编辑过的信息正在精准地定向投放给姚恒：「二姐真的好厉害，什么都能做，什么都做得那么好，我就不行了，笨手笨脚的，上次想帮二姐做账本还被二姐骂了，有时候想想，家里有二姐在就好了，可能我这样的人，就是比较适合躲在别人后面吧，不像二姐，天生就能扛事。」
　　514吹了声口哨：【这段表演我给满分，明着捧你，实际句句都在踩，捧你能干，踩的是你不会示弱；捧你聪明，踩的是你不够温柔。而且还说你因为她碰账本就骂她，姚恒现在看你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了。】
　　果然，站在柜台前的姚恒表情微微变了。
　　他在怜惜孙屹琳，怜惜她的“笨拙”，怜惜她的“自知之明”，怜惜她“什么都做不好却还在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的那份小心翼翼。
　　同样是孙家的女儿，他以前觉得孙屹真踏实稳重是好本分，但此刻在对比之下，那份踏实忽然显得太过强势。
　　女人太能干，男人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孙淮月把这些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并在心里把这个系统的运作逻辑又补全了一块。
　　它让宿主可以用最真诚的方式，撒一个最精致的谎。
　　孙淮月把库存表最后一栏填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边把账本放回抽屉里，她一边对这二人说：“今晚要盘货，闭店会晚一点，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走后，孙淮月对514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家庭资产流向报告，孙家父母给孙屹军的每一笔钱，给孙屹琳的每一次经济支持，全部记录。原身每替家里做一份无偿劳动，折合市场价是多少，也要算出来。”
　　“这个家庭的博弈规则是利益，这刚好，又是我的强项。”


第127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3
　　第二天一早，孙淮月就被后院鸡叫声吵醒。
　　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穿上拖鞋走出房门。
　　早饭桌上的热气还没散，面条是张秀兰一早起来煮的，配一碟酱黄瓜和一盘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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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建国坐在桌首剥鸡蛋，蛋壳碎屑落在桌上也不管。
　　孙屹军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已经拌好的芝麻酱面，正低头吃着。
　　孙屹琳还没起。
　　张秀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见孙淮月走进来，说道：“你今天起得倒是晚，我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做饭了，你也不说来搭把手。”
　　孙淮月在餐桌旁坐下，语气平静：“我昨晚理货到半夜。”
　　秀兰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回，以前她说起老二不懂事，老二都是低着头不吭声。
　　孙淮月给自己盛了一碗面，张秀兰自顾自说道：“昨晚那顿饭吃得值，你王叔给牵了一条线，城西那家供销社的采购主任答应从我们这儿拿一批日用品试销，要是走得动，以后每个月固定下单。”
　　孙建国一边吃鸡蛋一边说：“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咱们就不止靠零售了，批发这块也能做起来。”
　　他端起面条碗，吸溜了一大口，满意地咂了咂嘴：“到时候店里的人手就不够了，得再想想怎么安排。”
　　孙屹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爸，批发那块我去跟，供销社那条线我来维护就行。”
　　孙建国点了点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赞许：“你多跟着跑跑，以后这些关系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一家人吃着面，气氛轻松愉快。
　　孙淮月坐在桌角，低头吃自己那碗面，没有参与对话。
　　从她坐下来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她昨晚盘货盘到几点，没有一个人问她那批新到的货清点清楚了没有，没有一个人问她一个人关店、上板子、清货款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那间铺子是他们家的命根子，但维护这根命根子的人，在他们谈论未来宏图的时候，好像不存在一般。
　　张秀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孙淮月身上，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屹真，你今天早上怎么回事？以前不都是你起来做早饭的吗？我今天一起床发现灶台是冷的，还得我现烧火煮面。”
　　孙淮月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张秀兰继续数落：“你一个女孩子家，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以后到了婆家，难道还要婆婆早起给你做饭？也就是在自己家里，没人跟你计较，但你也不能太由着自己性子来。”
　　孙淮月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面，又喝了口汤才放下筷子：“昨晚盘货盘到半夜，我刚才说了。”
　　张秀兰被她这句不软不硬的回应噎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
　　她本来预期的是女儿低头认错，说一句“下次不会了”，然后她再大度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下次注意就行”。
　　这套流程她驾轻就熟，但今天这个二女儿却没有按套路走。
　　她说自己理货理得晚，这又不算顶撞，让张秀兰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张秀兰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切入点：“屹真，不是妈说你，你这个人就是性子太死板了，太较真，一点都不灵活。你看看你妹妹，人家多通透，从来不斤斤计较，整天乐乐呵呵的，看着就讨人喜欢。你呢？一天到晚板着张脸，跟谁欠你二百块钱似的。你这样下去，以后是要吃亏的。”
　　话音刚落，孙屹琳正好从里屋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慵懒。
　　她打了一个哈欠，在餐桌旁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面碗，甜甜地叫了一声：“妈，你给我也盛一碗呗。”
　　张秀兰立刻站起来，语气从数落无缝切换成宠溺：“好好好，妈给你盛，刚煮好的，还热着呢。”
　　孙屹琳接过面碗，加了一勺辣椒油，拌了拌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妈做的面就是好吃。”
　　张秀兰脸上笑开了花：“好吃就多吃点，你看看你，放暑假回来都瘦了。”
　　与此同时，系统定向播报的心声已经精准地传入了桌上三位收听者的耳中：“二姐就是性子太硬了，看着都累。我性子软，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多体谅她，多哄哄家里，让大家都开心，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孙建国放下筷子，感慨道：“屹琳这孩子，心思就是纯粹，从来不跟人争长短，也不计较得失，这一点比你二姐强多了。”
　　孙屹军也跟着附和：“小妹确实省心，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什么心。”
　　张秀兰又转向孙淮月：“你学学你妹妹，别一天到晚板着张脸。家里又没人欠你的，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孙淮月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我很忙，没有时间给你们做早饭，明天我也不会早起做饭，谁有空谁做。”
　　餐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料到她会这样说。
　　这不是孙屹真会说的话，孙屹真会低头说“下次不会了”，孙屹真会沉默地收拾碗筷，孙屹真会用行动代替语言来证明自己有用。
　　孙淮月站起身，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槽里，转身走出了厨房。
　　身后留下一张沉默的餐桌和四个表情各异的人。
　　上午九点半，货车停在店门口。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孙建国从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转身朝后院喊了一嗓子：“货到了，出来搬货。”
　　孙屹军放下手里的电话本，走到门口往车厢里瞄了一眼，就回头看向刚走出来的孙淮月：“这批货不少，你先点着数。”
　　在他们心里，搬货清点是老二的活，就像看店对账是老二的活一样理所当然。
　　张秀兰已经换好了出门的鞋，站在柜台旁边整理提包的带子。
　　她和孙建国约了供货商喝茶，出门前路过孙屹琳房门口，还特意推开一条缝嘱咐了一句：“琳琳，今天不是约了同学去逛江滨公园吗？趁早去，别等太阳毒了。”


第128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4
　　孙屹琳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手里还捏着一把梳子：“知道啦妈，我换好衣服就出门。”
　　孙淮月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上午刚打印出来的送货单，逐项核对车上的货箱数量。
　　太阳已经爬上来了，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把她深蓝色的涤纶裤晒得发烫。
　　孙屹琳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小挎包，站在店门口的阴凉处朝货车方向看了一眼。
　　她小小往前迈了一步：“二姐，要不我留下来帮你搬吧？天气这么热，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话音未落，系统的心声已经同步播报给了店里店外的三位收听者：“二姐一直这么能干，有她留守最稳妥。我出去放松一下，回来才能更好地陪着家人。而且我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二姐添乱。”
　　孙建国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朝孙屹琳摆了摆手：“你跟你同学好好玩去，这里有老二就行。”
　　孙屹军也点头附议，理所当然地指挥道：“洗衣粉放左边仓库，肥皂放右边货架，别弄混了。”
　　孙淮月把送货单翻到第二页，笔尖点在纸面上：“我今天没空全程留守，货太多了，大家一起搬，没人搬就先堆在门口。”
　　这句话说出口，整个店门口都安静了片刻。
　　孙建国从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她，张秀兰系皮包带的手停在半空中。
　　孙屹军从车尾绕过来，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孙淮月抬起头迎上孙屹军的目光：“我说，这批货我一个人搬不完，大家都有手，一起搬，搬完再各忙各的。”
　　“你哥要陪我们去见供货商，你妹妹难得放暑假跟同学出去玩一趟，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搬个货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干什么重活。”张秀兰把皮包往胳膊上一挎，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今天也有自己的事。昨晚对账到两点，库存表还没做完，下午还要去银行存营业款。”
　　“搬货可以，大家一起搬，搬完了再各干各的事。”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孙建国语气比张秀兰更硬：“你反了天了？这个家谁不是各忙各的？让你搬个货你推三阻四的，以前不都是你搬的吗？”
　　孙淮月懒得多说：“货大家一起搬，没人搬就先堆着。”
　　说完，留下面色各异的众人，转身回了店里。
　　514感叹：【你好刚啊。】
　　孙淮月无奈道：“要不是孙屹真太穷了，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和这家人周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穿堂风吹过屋子，孙淮月理了理发丝：“第一步，停止无偿付出。从今天开始，我做的每一件超出分内的事，都要被看见、被记录、被量化。”
　　“等她们自己去觉察，没有我的兜底，是否能承担后果。”
　　“让他们自己来选择，是继续维持这套剥削结构，还是重新谈判游戏规则。”
　　/
　　货车堵在店门口半天，整条商业街都看见了。
　　九点半的太阳已经烈了，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油光，蝉鸣声吵得人脑仁疼。
　　司机把后车厢的挡板卸下来，露出满满一车货，方便面箱子摞着饼干箱子，饼干箱子压着汽水瓶，边角里塞满了洗衣粉和卫生纸。
　　孙建国站在车尾，叉着腰看了看那车货，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孙屹军跟在他后面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货车的装载量。
　　张秀兰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手提包，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三个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前孙屹真从没有这样过，他们一时都有些愣了。
　　看把他们晾得差不多了，孙淮月才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送货单和一支圆珠笔。
　　她走到车尾，抬头看了一眼那车货，然后低下头，开始逐项核对送货单上的条目。
　　孙建国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开口催了一句：“你先点点总数，差不多就行了，搬进去再细对数。”
　　孙淮月头也没抬：“我点完的你们搬进去就行了。”
　　孙建国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见她真的不打算搬了，才认命地开始搬起货来。
　　旁边五金店的老板娘王桂芳端着一杯茶从隔壁铺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边的阵仗，笑着搭话：“老孙，又进这么大一车货啊？生意越做越大了嘛。”
　　孙建国转过头，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生意人惯常的客气笑容：“哪里哪里，混口饭吃。王姐你店里的生意也不错嘛，我看你家老李昨天又拉了一车钢管回来。”
　　“嗨，跟他搭伙的那个工程队要的，零零碎碎的，赚不了几个钱。”王桂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正在对货的孙淮月身上。
　　“要说你们家老二是真不错，我天天看着呢，开店最早的是她，关店最晚的也是她，对账、理货、招呼客人，样样都弄得利利索索的。你家这铺子能做起来，老二有大功劳。”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正常：“女孩子家，细心一点是好事。”
　　王桂芳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细心是好事，但能吃苦更是本事。我家那个小的，让她看半天店都不乐意，天天嚷着要去县城玩。你家老二能沉下心来守店，这份心性，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能成。”
　　正说着，街对面的粮油铺老板老刘也走了过来。
　　他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腆着肚子站在树荫底下，接上了王桂芳的话头。
　　“王姐说得没错，老孙，你家这二丫头确实出息。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八年店，看着你们家从一个小摊子做到现在两间店面，说实话，你们家最离不开的就是二丫头。”
　　“我要是有二丫头这样的闺女就好了，进货、出货、对账、管库存，哪一样不是她在弄？我闺女要是能这样，我得省多少心，做梦都能笑醒了哟！”


第129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5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但他毕竟是做了几年生意的人，场面上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老刘你说得对，屹真确实帮了不少忙。”
　　孙淮月站在货车旁边跟514对话：“你听到了吗？”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孙屹真才是这家店的顶梁柱，除了孙家人人。】
　　“外人说的话，比我说的有用一百倍，他们说十句，抵我自己说一百句。”
　　【但孙家人好像不太爱听哦。】
　　“他们当然不爱听，谁会喜欢听让自己难堪的事实。”
　　这时，孙屹林从店里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
　　她走到店门口，看到门口聚集的几个邻居长辈，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礼貌的表情，挨个打招呼：“王姨好，刘叔好。”
　　王桂芳看到她，笑着应了一声：“哟，琳琳放暑假回来了？越长越漂亮了嘛。”
　　孙屹琳微微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王姨你又取笑我。”
　　老刘摇了摇蒲扇，也笑着说了一句：“琳琳也长大了，听说考上大专了？咱们这条街上出的大学生可不多，有出息。”
　　孙屹琳抬起头，目光清澈，语气真诚：“大专而已，不算什么的，我就是运气好。”
　　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谦虚、懂事、不骄不躁的好姑娘。
　　同时，一段被精心编辑过的信息正在精准地定向投放给孙建国和孙屹军：「我从来不爱争这些名啊利啊的，简简单单过日子就好。二姐太拼了，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看着都替她累，其实没必要那么较真的，把自己搞得太紧张，身边的人也跟着累。」
　　孙屹军站在店门口，烟夹在手指间，已经燃到了一半。
　　听到那段心声，他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
　　孙淮月对514说：“你看到了吗？孙屹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说几句客气话，然后在心里编辑一段恰到好处的自我表白，就能让孙家人对她的印象加分。”
　　“孙屹真搬了三年货，对了三年账，守了三年店，整条街的人都看在眼里，但在她那段心声面前，三年的付出抵不过三秒钟的自我标榜。”
　　孙淮月实在不愿在这日头底下与他们周旋，点完货之后便回了店里，孙建国和孙屹军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认命地去干了苦力活。
　　/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街上行人稀少。
　　店里没什么客人，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上午那批货的入库清单。
　　孙屹琳中午吃完饭之后就回后院午睡了，说是天气太热，头晕。
　　孙屹军吃完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拜访一个朋友，谈点事情。
　　孙建国和张秀兰在里屋午休，店堂里只有孙淮月一个人。
　　门框上的铃铛响了响，姚恒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汽水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进门之后，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问孙淮月：“屹真，屹琳不在啊？”
　　孙淮月点点头：“在后院午睡。”
　　姚恒点了点头，拎着手里的塑料袋，刚想抬步往后院走，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补了一句：“我买了点汽水和桃酥，给你们送点过来，天热，吃点凉的。”
　　孙淮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柜台吧，我等会儿吃。”
　　姚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柜台上，目光却在店堂里四处游移，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找了一个话题：“你今天上午搬了那么多货，累不累？”
　　“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
　　姚恒站在柜台前面，目光又往通往后院的门口瞟了一眼。
　　他故作随意道：“屹琳说她想去江滨公园划船，我说明天带她去，你一起去不？”
　　孙淮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姚恒：“她想去划船，你带她去就行了，我明天要补库存表，没空。”
　　姚恒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所期待的。
　　她答应了反而麻烦，她要是不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单独带孙屹琳出去，而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站直了身体说：“那行，那我明天下午来接她。”
　　走出店门的时候，看上去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一些。
　　514情绪复杂道：【这个好吃懒做的油腻男，以后是你的未婚夫。】
　　“那是原身的未婚夫，不是我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变成孙屹琳的未婚夫。”
　　/
　　傍晚六点半，孙淮月把最后一笔营业额记进账簿，拨了一下算盘，又停了手。
　　她看了看算盘，又低头看了一眼账簿上的记录，重新加了一遍。
　　三遍之后，她确定了一个事实，今天的账面流水和实际现金对不上。
　　差额不大，三块七毛钱，不知道是不是找零的时候多给了或者少收了，也可能是哪张单据的字迹模糊，抄录的时候看错了行。
　　这种小额误差在零售铺子里几乎是家常便饭，每个月总要出个一两回，通常补上就算了，没人会当真追究。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孙屹军已经先看到了她的动作。
　　他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探头看了一眼算盘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账簿，笃定道：“账对不上了吧？”
　　孙淮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孙屹军已经转头朝着里屋喊了一声：“爸，妈，你们出来一下。”
　　孙建国和张秀兰从里屋走出来。
　　孙建国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账簿，又看了一眼孙淮月：“差了多少？”
　　“三块七。”
　　“三块七。”孙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天流水百来块钱，你能差出三块七。屹真，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上午搬货你说没空，现在对账又出差错，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辩解。
　　她的沉默在孙建国眼里被解读成了默认，于是他继续说下去：“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对账从来没出过岔子，最近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秀兰在旁边接上了话：“屹真，不是妈说你，你最近确实有点浮躁，女孩子家，心要细，账目上的事情马虎不得。这三块七虽然不多，但今天是三块七，明天可能就是三十七块，积少成多，这个家底就是这么漏空的。”
　　孙屹军把手里的凉茶喝完，空杯子放在柜台上：“屹真，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对，你要是太累了就直说，别硬撑，硬撑着干活反而容易出错。”
　　孙淮月差点笑出声。


第130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6
　　“太累了就直说”，她经常盘货到半夜，经常一下子搬几十箱货，经常守店对账到凌晨，中途甚至没有休息的时间。
　　而说这句话的孙屹军，今天上午搬了不到十箱货就喊累，下午出去“拜访朋友”直到四点多才回来，回来之后又在店里的藤椅上躺着听了一下午收音机。
　　孙屹琳午睡刚醒，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看到一家人围在柜台前面，她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孙屹军回答道：“账对不上，差了快四块钱。”
　　孙屹琳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走到柜台前面，微微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摊开的账簿，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碰坏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心声同步播放：「二姐做事太较真了，一点小误差反复核对，弄得全家人心里都紧绷绷的。结果还是出错了，说不定不这么紧绷反而更好呢。有些事情，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孙淮月低下头，打开柜台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倒出一叠单据。
　　进货单、出货单、找零登记表、昨日结余记录，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柜台上，铺了整整半个柜台面。
　　她拿起笔，指着其中一张进货单上的一个数字：“前天进货的时候，有一批肥皂的单价录错了，进货单上写的是两块五一箱，但实际结账的时候是按两块七算的。”
　　“这笔差额不是今天对账对出来的，是前天进货的时候就埋进去了，今天的流水没有问题，找零没有问题，收款没有问题。”
　　“三块七的差额，是前天进货单据录入错误导致的累积误差，跟我今天的对账没有关系。”
　　说完，她把那张进货单推到柜台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那个被改过的数字。
　　柜台前面安静了片刻。孙建国低头看着那张进货单，张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孙屹军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证据摆在面前，证明账目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前天的进货环节，而前天负责进货签收的人是孙建国和孙屹军。
　　他们两个当时在现场，签了字，搬了货，但没有核对单价。
　　孙屹军沉默了一会儿，却依然不肯完全认错：“就算是进货单的问题，你对账的时候也应该早点发现啊。前天进的货，你今天才对出来，这说明你复核不及时。”
　　孙淮月看向：“前天进货的时候你在场，签字的是你和爸。我当时在店里，没有经手那批货的签收。单据是昨天才转到我这边的，我今天对出来，已经是正常周期了。”
　　“我又要搬货又要理货又要看店又要算账，我还要复核，大哥，我不会分身。”
　　孙屹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但事实摆在那里，单据上的字迹是他的，签字也是他的名字，他和他爸都没有发现价格有误。
　　要是再追究下去，就很难看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孙建国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把那张进货单拿起来看了一眼：“行了行了，三块七毛钱的事，多大点事，值得一家人吵来吵去的？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就行了。”
　　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对514说：“就好像犯错的人是我，而他大度地原谅了我。”
　　【明明是他们自己进货的时候没核对单价，最后却是他们“算了”。】
　　“这就是这个家的运行规则，错永远是实干者的错，功永远是旁观者的功。”
　　“我做对了九十九件事，没有人会记得，但我出了一次误差，哪怕这个误差不是我的责任，我也要承受所有人的质询和审视。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站在审判席上，对我的一切进行裁决。”
　　她把柜台上摊开的那些单据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慢悠悠道：“既然大家对账目的准确性这么在意，那从明天开始，我只负责对账，不负责理货和进货签收。”
　　“进货的时候让大哥和爸亲自核单，签完字直接入库，我这边只做后期复核，这样万一再出现单价录入错误，也能在第一道环节就发现，不用等到对账的时候才暴露出来。”
　　孙建国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分工明确一点，效率更高。”孙淮月看向他，“进货核单是进货环节的事情，对账核算是核算环节的事情，两个环节分开，各负其责，出了问题也更容易追责。”
　　“而且爸本来不就说，未来生意更好，准备找个帮工吗。”
　　“以前是我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环节，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屹琳放暑假在家，她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整理货物的工作，省得我两头顾不过来，也能省下雇人的钱。”
　　“雇人”这个词一出口，孙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快速拨了一下算盘。
　　这条街上雇一个帮工，管吃管住外加一个月几十块工钱，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让老大去搬货他不舍得，但让老小干点杂活，好像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
　　老小放了假天天在家里待着，干点活就当抵饭钱了。
　　孙屹军也难得没有接话。
　　他确实需要一个帮工，以前这个角色默认由二妹来扮，但如果换了老小来干，对他来说没区别，他以后进货也有人跟着搬了，省得自己动手。
　　孙屹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的人设是“懂事体贴的小妹”，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不想干活，就会破坏她苦心经营的形象。
　　她只好继续保持微笑，在心里迅速编辑了一段新的心声，定向投放给父母和大哥：【二姐说得也对，我放假在家确实应该多帮帮忙。虽然我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好给二姐添乱，但如果家里需要我，我当然愿意出一份力。】
　　这段心声听起来通情达理、温柔懂事，但孙淮月根本不在乎她心里在想什么。
　　514疑惑：【他们不是很宠孙屹琳吗？怎么会同意让她干活？】
　　孙淮月笑道：“他们是生意人，只要算一笔账，雇人多少钱，孙屹琳干活多少钱。”
　　“你猜他们会不会动心。”
　　这就是这个家的底层逻辑，在面子、人情、偏爱之外，真正能驱动他们做出改变的，永远是利益。
　　孙屹琳的心声可以打动他们的情感，但在绝对的利益计算面前，情感的影响力是有限的。
　　果然，孙建国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屹真说得也有道理，分工明确一点，不容易出错，屹琳反正放暑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帮帮忙。”
　　孙屹琳只能继续保持微笑，点了点头，乖巧道：“好的爸，我听你们安排。”


第131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7
　　第二天刚过中午，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
　　她需要重新捡起来的东西太多了，语文、数学、英语，还有政治和历史。
　　九十年代的高考科目和她熟悉的那个体系不完全一样，但底层的知识框架是通的。
　　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再加上今天上午的碎片时间，把数学课本的前三章翻了一遍，发现底子还在，但需要大量补习。
　　514在她脑海里问了一句：【你真打算考大学？】
　　“嗯。”
　　【原身上学时，成绩在班里虽然属于中上游，但辍学之后就没有再碰过书本。你要参加高考的话，需要先把高中课程自学完，然后报名参加明年的考试，但是你真有这么多时间吗？】
　　“所以我需要把店里的活分出去，让孙屹琳干活也是为了腾出我的时间。”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是客流最少的时候。
　　孙淮月面前已经换成了数学课本，孙屹琳才施施然走了进来。
　　对比上午，她甚至换了一身衣服，换成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配一条白色的百褶裙，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走进店堂之后，先是在店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是在熟悉环境。
　　又走到货架前面，伸手整理了一下上面摆放的罐头，把几个罐头盒子重新排列了一下，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屹琳在店里转悠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位置。
　　那是柜台旁边的角落，有一张高脚凳，坐着可以看清整个店堂，又不用做什么实际的事情。
　　她在那张凳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梳子，开始梳理她的刘海。
　　514吐槽道：【她把看店当度假呢。】
　　孙淮月头都不抬：“等她待腻了自然会找点事做，或者等客人来了，她就不得不做点样子了。”
　　午后两点，整条商业街都被晒得发蔫。
　　店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卷了边，蝉鸣从树冠里一阵一阵地吵起来，和街口音像店里循环播放的《红日》混合在一起。
　　姚恒在这时过来了。
　　他走进店里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橘子味的汽水，进门之后目光直接越过柜台后面的孙淮月，落在了坐在角落高脚凳上的孙屹琳身上。
　　他举起手里的汽水晃了晃：“屹琳，给你带了瓶汽水，橘子味的。”
　　孙屹琳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汽水，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姚恒哥。”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江滨公园划船吗？我问过了，下午四点之后船票半价，到时候带你去。”姚恒靠在柜台边上，手里那瓶汽水已经喝了大半。
　　“好呀，不过我不太会划，到时候你可别笑话我。”孙屹琳闻言眼睛亮了一下，往他那边靠了半步。
　　“哪能啊，我教你，保证比划拳还好学。”姚恒抬起手比了个划船的动作。
　　孙屹琳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了，往后仰了仰，胳膊肘撞上了身后的货架。
　　那是一排新进的洗护用品，洗发水、沐浴露、护发素，瓶瓶罐罐摞得整整齐齐。
　　最外层的一瓶洗发水晃了两下，从架子上滚落下来，紧接着整排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倾倒，玻璃瓶碎了一地，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着玻璃碴子淌了满地的白沫。
　　“二姐……”孙屹琳看着满地狼藉，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慌张，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姚恒在一旁安抚她：“不怪你，屹琳，我看到了，你就是不小心。”
　　与此同时，一段被精心编辑过的信息正在精准地定向投放给从后院闻声赶来的孙建国和张秀兰：「我这一上午被二姐盯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还闯了祸。」
　　「都怪我太毛躁了，老是给家里添乱，虽然是被二姐支使着干这干那，累得晕晕乎乎的，精神都恍惚了，但也真是不该犯这么大的错。」
　　孙建国和张秀兰从后院走进来，看到满地破碎的瓶子和流淌的液体，先是愣了一下，又看到孙屹琳站在那片狼藉中间，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张秀兰立刻走过去，拉住孙屹琳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语气里满是心疼：“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人没伤着吧？”
　　孙屹琳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不小心……”
　　“知道知道，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张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孩子嘛，难免毛手毛脚的，下次注意就行了。”
　　孙建国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孙屹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碎了几瓶东西而已，值不了几个钱，人没事就行。”
　　他转过头看向柜台后面的孙淮月，理所当然道：“屹真，你过来收拾一下，地上滑，别让客人踩到了。”
　　孙淮月坐在柜台后面，把最后一组数字记在账本上，这才放下笔抬起头。
　　孙建国皱了一下眉头：“你干嘛？叫你收拾你没听见？”
　　孙淮月平静地卡看向他：“谁打翻的谁收拾。”
　　店堂里安静了一瞬。
　　孙屹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有些难以置信。
　　她没有想到二姐会当着父母的面拒绝收拾残局。
　　在她的预期里，二姐会沉默地拿起扫帚和拖把，把地面清理干净，然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犯错，二姐善后，这是这个家十几年来的惯例。
　　张秀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屹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妹妹她还小，不懂事，打翻了东西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不帮她收拾谁来收拾？”
　　“她自己收拾。”孙淮月的声音依然平静，“她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她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打翻了东西就自己扫，自己擦，自己清点损失，自己跟进货单核对价格，我十五岁不就会做这些了吗。”


第132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8
　　孙屹琳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声音颤抖：“二姐说得对，是我不好，我自己收拾。”
　　她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玻璃，手指刚碰到碎片，就“嘶”了一声缩回手，指尖被锋利的玻璃边缘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一颗血珠。
　　张秀兰立刻冲上去，抓住她的手，心疼得不行：“你看看你看看，都流血了！别捡了别捡了，让你二姐收拾！”
　　孙淮月的目光落在孙屹琳那只被划破的手指上，伤口很浅，血珠只有一颗，甚至连创可贴都不需要。
　　但在这个家里，那颗血珠的价值胜过孙屹真几年搬货磨出的老茧。
　　她轻笑一声：“手指破了可以贴创可贴，但东西是她打翻的，地面是她弄脏的，她应该自己清理干净。”
　　孙建国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重了许多：“屹真，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妹妹都受伤了你还说这种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的？”孙淮月看向他，“出了事孙屹真兜底，出了错孙屹真背锅，累了没人问，病了没人管。”
　　“但那是以前。”
　　她站起身走到那片狼藉前面，弯下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玻璃：“我不仅不会替她收拾残局，还会把这次损耗登记在账本上，注明原因、责任人、损失金额。”
　　“月底结算的时候，这部分亏损从她的零花钱里扣，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就拿自己手里的钱贴补给她，不要走家里的大账。”
　　孙建国和张秀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当然不想让孙屹琳赔钱，但更不想额外从手里给她均摊零花钱。
　　孙屹琳手指上还挂着那颗血珠，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妈，爸，你们别吵了，是我不好，我自己收拾，我不要二姐帮我。”
　　她忍着眼泪弯下腰，开始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碎玻璃。
　　张秀兰把拖把塞到孙屹琳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又瞪了孙淮月一眼。
　　孙淮月收回目光，把高中课本翻到新的一页。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路口的音像店又换了一首歌，是《水手》。
　　514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会先搞钱，按照你之前的节奏，第一件事不是应该搞钱吗，怎么忽然开始啃高中课本了。”
　　“孙家赚的每一分钱，都有孙屹真的一份，用孙家的钱读大学一点毛病没有吧。”孙淮月翻了一页书。
　　“铺子的根基是孙屹真打的，账是孙屹真对的，货是孙屹真守的，这些年家里生意能做起来，孙屹真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
　　“但他们默认家业是儿子的，老小是用来宠的，只有老二是要干活的。”
　　“我现在的处境是，拥有创造价值的能力，但不拥有分配价值的权力。如果我离开这个家出去另外挣钱，等于放弃了已经付出的所有沉没成本，从零开始，那叫逃离原生家庭。”
　　“我孙淮月，向来只有别人想要逃离我。”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把分配权拿回来。”
　　/
　　就这么看似各司其职地过了一阵，到了生意的旺季。
　　进入七月下旬，整条商业街的人流量翻了一倍不止。
　　城郊几个乡镇的批发商开始大量囤货，为即将到来的中秋备货做准备。
　　孙家的铺子因为位置好、品类全、价格公道，成了这一片中小零售商的首选供货点。
　　每天一大早门口就停着来拉货的三轮车，有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孙屹军这几天也显得很忙。
　　他每天早上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出门，后座绑着样品箱，满城转悠。
　　但跑了几天下来，真正谈成的单子没几单，倒是每天回来都累得瘫在藤椅上，喊着腰酸背痛，让张秀兰给他捶背。
　　反倒是店里，这几天主动找上门的客户越来越多。
　　好几个来拿货的批发商进门就问：“你们家那个姓孙的姑娘在不在？上次跟她对的货，价格公道，账目也清楚，这次还找她。”
　　孙淮月心里清楚，这些客户是原身这几年一个一个攒下来的。
　　她守店的时候，对每一个客人都耐心细致，从不缺斤少两，从不以次充好，遇到货品有问题主动退换。
　　这条街上那么多家铺子，人家愿意多骑十几分钟的车到孙家来拿货，图的不是孙家的招牌，图的是她孙屹真这个人。
　　孙屹军接的那几单批发生意，说到底没有一单是他自己跑下来的。
　　城西供销社的老王是孙淮月去年秋天开始维护的关系，那时候老王来店里批肥皂，每次都是她接待，对账、抹零、多送两包样品，逢年过节还替他给老家捎过东西。
　　孙屹军唯一做的事是在老王打电话来追加订单的那天正好在柜台旁边，顺手接了电话，然后就把这个客户写在了自己的名下。
　　其他的单子也差不多。
　　学校生活部的单子是孙屹真前年跑下来的，每个学期开学前她亲自带着样品去谈，连续谈了三个学期，对方才把长期订单签下来。
　　孙屹军今年去“续签”，连报价单都没重新做，拿了孙屹真去年写的那份底稿改了日期就去了。
　　还有那个新客户吴老板，第一次上门时是孙屹真接待的，她花了一个多小时介绍货品、对比价格、推荐适销的品类，只是签合同那天她正好在仓库里盘货，孙屹军从前厅出来，替她签了这个字。
　　但孙屹军显然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生意是自己跑出来的，客户是自己谈下来的，店里的繁荣是自己的功劳。
　　至于那些客户进门时问的那句“姓孙的姑娘”，他自动理解成了“孙家的人”，而他就是孙家的人，所以这份功劳自然也有一份是他的。
　　这天晚上吃过饭，孙屹军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爸，妈，今天又来了两拨拿货的，一个从城西过来的，一个从北边镇上来的，都是大单，照这个势头下去，今年下半年咱们的流水至少翻一番。”
　　孙建国眼睛一亮：“真的？城西那家不是上个月才来过一次吗？”
　　“上个月来试了一回，觉得咱们货好价优，这次带了定金过来，说要长期合作。”孙屹军得意道，“我算了一下，光是今天签的两单，毛利就有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


第133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9
　　张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可太好了。屹军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咱家这生意以后可不愁没人接手了。”
　　孙屹琳适时地接了一句：“哥本来就厉害，咱们家就属哥最有本事。”
　　孙屹军被她这句话哄得舒服，笑了一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孙淮月身上：“屹真，这几天生意忙起来了，店里的事你得抓紧一点。客户越来越多，货要供得上才行，不能人家下了单咱们拿不出货。”
　　孙淮月正在收拾自己的碗筷，闻言淡淡地回了一句：“店里的事我一直没耽误过。”
　　“我知道你没耽误，但接下来量会更大。”孙屹军换了一种语气，“你那什么看书复习的事，先放一放吧，这段时间是关键期，店里离不开人，你专心把店里的事管好，等旺季过了再说。”
　　孙淮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孙屹军没有注意到她目光的变化，继续说下去：“你最能干了，店里的事交给你我最放心，家里现在就指着这波生意往上走一走，你总不能让哥在前面冲，后方没人支援吧？”
　　孙屹琳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开口，但心声已经投放给那三人：【哥说得特别对，家里生意是大事，二姐最顾家了，多担待一点也是为了咱们家越来越好。】
　　孙建国听完，放下筷子，总结道：“屹军说得对，这段时间确实关键。屹真，你就先别忙那些有的没的了，把店里的事管好，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我哥最近是真忙，”孙屹琳给孙屹军盛了一碗汤，崇拜道，“为了家里这几个大单子来回跑了好多天，昨晚上回来嗓子都哑了。二姐，大哥这么辛苦，咱们是不是更应该多帮他分担一点呀。”
　　孙淮月把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每一张脸。
　　孙建国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指派，张秀兰脸上是默不作声的赞同，孙屹军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孙屹琳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乖巧。
　　四个人，四种表情，但底层逻辑却完全一致。
　　为了这个家庭，孙屹真应该牺牲。
　　她突然问道：“哥，今天来的那两个客户，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孙屹军愣了一下：“什么？”
　　“城西来的那个客户姓陈，北边镇上来的那个姓吴。”孙淮月看着他，“陈老板是去年秋天开始从咱们这儿拿货的，最开始只进了两箱肥皂试水，后来觉得咱们价格公道，才慢慢加量。”
　　“吴老板是今年春天经人介绍找过来的，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我还给他送过一包红糖。”
　　她抱臂靠向椅背：“这两个客户，是我维护下来的，他们来拿货，是因为信得过我，不是因为信得过你。”
　　孙屹军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筷子，声音沉了下来：“屹真，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生意跟我没关系？”
　　“跟你有关系，但，关系不大。”孙淮月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那些真正的大客户，是靠长期的信誉和稳定的供货留下来的，而这些信誉，是我孙屹真一天一天积累出来的。”
　　“你现在让我放下自己的事情来给你兜底，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的时间成本你要怎么补偿？”
　　孙屹军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皱着眉头说：“屹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一家人，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俗话说的好啊，亲兄弟明算账，”孙淮月歪了歪头，“你觉得一家人不该算账，是因为你是受益方，如果今天让你放下所有业务来帮我守店，你也会算这笔账的。”
　　孙屹军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确实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因为他心里清楚，孙淮月说的是对的。
　　孙建国咳嗽了一声，试图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吵什么吵，屹真，你哥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说这段时间生意忙，让你多上点心。大家都是为这个家好嘛。”
　　孙淮月转向孙建国，目光平静：“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孙建国缩了缩脖子，好像是在害怕她会找他来赔什么时间成本：“你说。”
　　“如果现在店里需要一个人全职守店，不能做别的事情，你会选谁？”
　　孙建国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会选孙屹军，因为他要跑业务、谈生意，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孙淮月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也不会选孙屹琳，因为她年纪小不懂事，做不来这些。”
　　“你只会选我，因为我最能干、最靠谱、最不会出错，而且从来不跟你们争取利益。”
　　“但，我能干，不是因为我天生就该干这些，我牺牲了自己学习的时间比他们早干了几年，这不代表我的时间就应该被无限占用，我的事情就应该无限期推迟。”
　　张秀兰不悦道：“你是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家里这些生意迟早是你哥的，你现在多做点，将来你哥还能亏待你？”
　　孙屹琳坐直了身体给张秀兰拍着背：“妈，消消气，别生气。”
　　她的心声正在快速编辑中：【妈说得对呀，大哥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二姐今天火气真大，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计较多了反倒显得生分了。】
　　这段心声听起来通情达理温柔体贴，孙淮月冷笑一声看向众人。
　　“我可以不计较过去，但我们现在就要把新的规则说清楚。”
　　“既然家里的生意迟早是孙屹军的，那从现在开始，所有进货单的经手人写谁的名字，利润归谁，售后归谁负责，全部写进台账。”
　　“他跑下来的单子，利润归他，售后归他，我绝不插手。我维护的客户，提成归我，账目单列，月底按比例结算。”
　　“如果觉得谈钱伤感情，那就换成另一种方式。”
　　“我自己签单、自己维护客户、自己拿提成，不需要任何人分利润给我。”
　　“我要这个家分工明确。”
　　“还要跟他一样做生意的资格。”


第134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0
　　这番话说完，餐桌上安静了很长时间，连孙屹琳都不敢在这种氛围里贸然开口。
　　孙建国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张秀兰急了：“建国……”
　　“我说了，就按她说的办。”孙建国打断了她，“屹军跑的业务归屹军，屹真维护的客户归屹真，账目分开，月底结算，屹琳负责看店，等她回学校了，店里的事秀兰你顶上。”
　　孙屹琳乖巧地坐着，心声已经投放给他们：「二姐今天真的好强势啊，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希望她说完这些能好受一点，我没关系的，怎么安排我都行，只要家里和和气气的就好。」
　　孙淮月瞥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碗筷离了席。
　　张秀兰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口，转过头来压着嗓子对孙建国说：“你是不是疯了？你刚才怎么就答应她了？一个姑娘家跟自家人算账，传出去不怕街坊笑话。”
　　“以后真给她单独做账，她要是自己攒了钱，还能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为家里？再说她将来是要嫁人的，你把客户分给她，以后她嫁出去了这些客户不也跟着带走了？”
　　孙建国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仰头喝完，咂了咂嘴，把杯子搁在桌上。
　　“不答应她能行？你看她今天那个架势，是真敢撂挑子。铺子里里外外那么多事，把她惹急了她真敢一天不开柜台。”
　　张秀兰继续说：“那屹琳呢，你让她看店？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些？你这不是为难她吗？”
　　孙建国皱着眉头：“你以为我想这样？你没看出来吗，老二这回是铁了心的。你再压她，她能把整个店掀了。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
　　张秀兰不甘道：“那也不能由着她胡来啊。”
　　“先让她折腾一阵子，”孙建国笃定道，“她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吗？你仔细看看，姚恒每次来都黏着屹琳，老二能好受吗？让她出一口气，过一阵子她气消了，自然就恢复原样了。”
　　张秀兰仿佛恍然大悟：“你是说……她是因为姚恒的事才闹的？”
　　“不然呢，”孙建国理所当然，“以前不都好好的吗？就是从姚恒往店里跑得勤了开始的。”
　　孙屹琳在一旁低着头，张秀兰看向她，叹了口气。
　　她坐到孙屹琳身边，握住她的手：“琳琳，不是妈说你，姚恒那个孩子最近来得也太勤了。”
　　“他每回来都跟你挨着，跟你二姐说不上一句话，你说你二姐心里能好受？她跟姚恒可是娃娃亲，以后……以后总得有点避讳，别让街坊说闲话。”
　　孙屹琳抬起头，茫然和委屈一秒切换。
　　她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妈，我真的从来没有招惹过姚恒哥。他就是来找我说说话，喝瓶汽水，我总不能赶他走吧。如果二姐因为这个不开心，那我以后就少跟他说话。”
　　张秀兰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妈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你二姐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心思重，爱多想。你就当为了家里和睦，少跟姚恒来往，行不行？”
　　孙屹琳红着眼眶点头，也同步向三人播报心声：「可我真的只是拿他当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二姐争什么，不知道二姐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看来以后为了姐姐开心，我要少一个朋友了。」
　　张秀兰把她揽过来拍了两下：“你说你，你姐姐从小就心思细，别人想一分她能想十分。她看你和姚恒走得近，心里多少有点疙瘩，这阵子脾气大，你忍一忍，过一阵她想通了就好了。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别委屈自己。”
　　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被514转述给了正在后院刷碗的孙淮月。
　　她关上水龙头：“你看，他们知道孙屹真受了委屈，也知道姚恒是怎么回事，只是从来不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事情就必须处理，而装作不知道就只需要让孙屹真一个人忍着。”
　　514满腔瞧不上：【这孙家人，个顶个都是精致利己主义。】
　　孙淮月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等他们发现没了孙屹真，这家店连一个礼拜都撑不住的时候，他们自然会重新思考。”
　　“哦对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关于孙屹琳那个系统，你记录一下。”
　　【好的。】514一秒正经。
　　“这个系统，HS-11，本质上并不聪明。”
　　“它的升级方式是靠心声收听者带给宿主的实质性利益反馈来获取能量，宿主得到的好处越大，系统升级越顺畅。”
　　“比如现在，孙建国和张秀兰只是在嘴上心疼她，却仍然在让她干活并远离姚恒，所以她这段心声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收益。”
　　孙淮月拿出自己的搪瓷杯接了半杯水，一边喝一边说：“系统无限升级，她的心声感染力就会越强，她以前能在这个家里躺赢，靠的就是和系统的正向循环。”
　　“现在这套利益输送链条被我一环一环地卡死了，她要干活，要摆正身份，不能再躲在别人后面。”
　　“她的心声只能换来同情，换不来实际收益，而这种零收益模式如果再持续下去，她这个系统别说升级了，连维持现状都难。”
　　“我只需要让这个家庭的所有资源分配规则从偏爱驱动变成利益驱动，她的系统就会自动挨饿。”
　　/
　　第二天一早，孙淮月在柜台后面看英语课本，张秀兰自己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扫了几下就扶着腰喘了口气。
　　孙屹琳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刚换好一件新买的碎花裙子，头发还散着，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看到张秀兰在干活她立刻小跑过去接过鸡毛掸子，但恰好张秀兰已经把最难够的顶层灰都扫完了，只剩中下层几排罐头盒子需要掸一下。
　　孙屹琳接过去之后，每个罐头盒都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再放回去，动作慢得像在鉴宝。
　　干了大概不到十分钟，门口响起那声熟悉的脚步声，姚恒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来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屹琳，我给你带了汽水和桃酥。”
　　转头看见张秀兰和孙淮月，他讪讪道：“阿姨和屹真也在啊，你们一起吃。”
　　孙屹琳接过汽水的时候手指碰到姚恒的手背，她迅速缩了回来，低着头说：“谢谢姚恒哥。”
　　514在孙淮月脑中偷笑：【这动作，多一秒不够暧昧，少一秒不够害羞啊。】
　　张秀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她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在孙屹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之后轻轻别过了脸。
　　514有些疑惑：【张秀兰昨晚不是说让她和姚恒保持距离吗，怎么现在看着他们喝汽水也不吭声了。】
　　“因为她发现批评孙屹琳的成本比批评我高太多了，批评我，只需要说我不懂事、不体谅、不温柔，这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
　　“但批评孙屹琳，她要面对老小的委屈、眼泪和心声，如果孙屹琳因此跑了，她还得自己去干活，这对她来说成本太高了。”
　　孙淮月把笔放下，揉了揉脖子。
　　“她心疼孙屹琳是真的，但更不想自己干活，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女儿的心声又算得了什么？”
　　“孙屹琳的心声系统既不能帮孙屹军签单，也不能帮张秀兰扫货架，更堵不上账本上的窟窿，它唯一会的，是让他们心里舒服。”
　　她站起来把课本合上，走到店门口掀开竹帘看了一眼街面。
　　“而心里舒服最不值钱。”


第135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1
　　这天下午孙屹琳破天荒地说要出去走走，没约同学，也不说去哪。
　　张秀兰问她去哪，她只是甜甜地说：“在店里闷了一天想出去透透气。”便拎着小挎包走了。
　　她走的是后巷那条窄路，穿过菜市场，往姚家的五金店方向去了。
　　系统界面在孙屹琳眼前展开，几条数据正缓慢地跳动着。
　　近期的能量曲线几乎趴在了底部，零星的涨幅全部来自父母和大哥的情绪反馈。
　　但情绪反馈能提供的能量太少了，勉强够维持基础功能运转，完全无法支撑系统升级所需的阈值。
　　她需要更实质的东西，比如一个能在家庭资源分配中替她说话的人。
　　爸妈和大哥目前来看都靠不住了，只有姚恒，这个耳根软、信直觉、吃人设的男人，是她手里唯一还能撬动的变量。
　　她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夕阳正从五金店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把货架上挂着的各式扳手和螺丝刀晒得发亮。
　　姚恒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武打小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把小说往旁边一扔，站起来迎她。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姚恒又意外又惊喜。
　　他赶紧把藤椅上堆着的报纸和账本挪开，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孙屹琳在藤椅上坐下来，微微低着头，膝盖并拢，手指交握着放在腿上，整个人缩得很紧。
　　“我姐的事，我心里堵得慌，想找人说说话。
　　“她又怎么了？”姚恒靠在柜台边上，眉头皱了起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姚恒的脸色：“她今天在饭桌上跟大哥吵起来了，大哥让她帮忙守店，她说大哥占她功劳，还跟爸妈都顶起来了。”
　　“她现在跟谁都能吵，你也别怪她，她就是太好强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扛不住了就乱发脾气，我估计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孙屹琳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了。
　　就在这时，孙屹琳的心声已经在姚恒耳中响起：“二姐真的太强势了，跟谁都较劲，大哥被她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爸妈也拿她没办法。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好好说话呢？我好想帮她，可我不敢，她太凶了，我跟她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只是想让家里人都好好的，大哥那么忙，爸妈年纪大了还要操心店里的事，不怪二姐看不上我，是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看着他们吵来吵去。”
　　这段话术的每一层都经过精密计算。
　　先给事件定性，说孙屹真强势较真，再给自己立人设，说自己心疼所有人，最后以自责收尾，把所有的攻击性都消解在温柔的叹息里。
　　作为一个普通又自信的男人，姚恒看不到这些计算，他只能看到一个善良的妹妹在为家庭矛盾自责。
　　他心疼得不行，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蹲在她面前：“她那么对你，你还替她说话，屹琳，你就是太善良了，虽然她是你姐姐，但你不能老这么委屈自己。”
　　孙屹琳抽了抽鼻子：“姚恒哥，我不委屈，我就是觉得，家里人应该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是我二姐在意的事，她都一定要争个输赢。”
　　“她觉得我帮不上忙，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太笨了，可我只是想让她轻松一点，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孙屹琳说着，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眼角。
　　那滴眼泪要掉不掉，刚好停留在眼角。
　　姚恒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的样子，再想着那段把自责和无助完美混合的心声，心里的天平彻底翻了过去。
　　在他眼里的孙屹真，就是一个永远不会低头，永远在逼迫身边人的女人。
　　而眼前这个红着眼眶说不知该怎么跟姐姐相处的女孩，才是真正心思纯粹，值得被好好珍惜的人。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盘桓很久了，但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理由开口。
　　“你不要自责，这分明是你姐姐太自我了，跟你没关系，我去和她谈谈。”姚恒站起来，在柜台前来回踱了两步。
　　孙屹琳也从藤椅上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你要去找我姐？你别去，她正在气头上，你去了会更麻烦。”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但心里已经把这段话的逻辑推演了一遍。
　　姚恒去找孙屹真，一定会指责她，孙屹真正在和全家算账，这时候再被未婚夫当众教育一顿，以她那越来越硬的脾气，绝不会服软。
　　只要她不低头，姚恒就会彻底放弃她。
　　“你放心，屹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么欺负。”姚恒穿上拖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傍晚时分，孙淮月正坐在柜台后面看语文课本，便听到姚恒的拖鞋声由远及近。
　　进了门，姚恒熟稔地拉开柜台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搁在柜台上，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
　　见孙淮月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他只好先开了口。
　　“屹真，我想和你聊聊。”
　　孙淮月这才抬头看向他。
　　他坐正了身子：“屹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不想绕弯子，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的你没这么多刺，虽然不爱说话，但谁都看得出来你踏实靠谱，可你看看你现在。”
　　“你跟父母争，跟你大哥争，连对你妹妹都那么刻薄，她是你亲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今天在我那都快哭了，你知不知道她有多难受？你能不能别这么以自我为中心？”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姚恒把这沉默当成了理亏，语气更加笃定了几分：“你可以跟她学学怎么稍微为别人着想，但凡你能多体谅别人一点，你也不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家人，糊涂一点才会更开心。”
　　“说完了？”孙淮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不等姚恒反应过来，她把剩下的半杯水一把泼在了他的脸上。


第136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2
　　“为什么糊涂的要是我？货对不上的时候是我太较真，账算不清的时候是我太计较，活干不完的时候是我太要强。”
　　“我扛了所有的事，然后你告诉我，我应该糊涂一点。”
　　“孙屹琳哪里都好，你还要跟我订婚干什么？因为你也知道我有能力，你也知道如果和我结婚你能省下多少事。”
　　“你想要的不是一个妻子，你想要的是一头任劳任怨还不吭声的驴。”
　　姚恒猛地站起来，脸上还在往下滴水：“孙屹真，你有病吧！”
　　“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却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带刺，谁还敢靠近你？”
　　孙淮月轻轻笑了一声：“你可千万别靠近我。”
　　“你所谓的道理，就是让一个女人放弃独立思考，放弃正当权益，放弃对自己的劳动成果的所有权。”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善良，是好掌控，你喜欢她就去喜欢她，不用先把我贬低一顿，再来证明你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我不需要靠示弱来博取谁的偏爱，更不需要你的认可来证明我的价值。”
　　姚恒脸涨得通红，张口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他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太极端了”，转身推开店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孙家店铺出来的时候，姚恒衬衫前襟还是湿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残余的水渍，在街口站了片刻，胸口那股被泼水的屈辱混着被驳得哑口无言的不甘，在闷热的晚风里发酵成一股酸胀的躁意。
　　他在家门口坐了好一阵，直到天黑透了才推门进去。
　　饭桌上姚母赵玉芬正往姚父碗里夹菜，见他进来便起身去盛饭。
　　他走近饭桌，不管不顾地说道：“我要换亲，退掉孙屹真，娶孙屹琳。”
　　赵玉芬手里的饭勺差点掉在地上，转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退掉孙屹真，娶孙屹琳，反正都是孙家的女儿，娶谁不一样。”姚恒把汽水瓶一屁股坐下，语气比刚才更冲了几分。
　　赵玉芬把饭勺往锅里一扔，转过身来：“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你去退掉老二，换那个老三回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孙屹真多能干，会算账会守店，你娶了她，以后铺子里的事你根本不用操心。你再看看你那个老三，除了长得乖还会什么？她会打算盘吗？她记得住进货价吗？她扛得动货箱吗？”
　　“她能学！而且我要娶的是媳妇，不是会计，我跟孙屹真合不来！”姚恒梗着脖子。
　　赵玉芬把围裙解下来摔在椅背上：“你懂什么？娶老婆不是光看脸的。”
　　“孙屹真是能跟你一起撑起这个家的人，你们订亲这么多年了，你早不说合不来？以前你去孙家铺子，人家屹真给你端茶倒水，帮你爸拿货，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合不来？”
　　姚恒被他妈堵得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那是以前，她现在变了。”
　　“是人家变了，还是你变心了？”赵玉芬一针见血。
　　姚恒的脸涨红了。
　　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变心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孙屹真有过那种心思。
　　以前他觉得孙屹真能干、踏实、靠谱，是过日子的人，娶回家不会错。
　　但孙屹琳长大之后，他开始觉得孙屹真太硬了，太冷了，太不近人情了。
　　孙屹琳不一样，她温柔、体贴、会撒娇、会示弱，跟她待在一起让人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这种感觉，孙屹真从来没有给过他。
　　姚恒他妈见他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姚恒，妈跟你说句实在话，孙屹真那个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她能干，能吃苦，能撑事，你以后接了家里的生意，身边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帮你。”
　　“孙屹琳……”她摇了摇头，“她不行。她太娇了，吃不了苦扛不了事，你娶她回来，是你伺候她还是她伺候你？”
　　姚恒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倔劲：“我不要她帮我撑生意，我自己能行，我就想找一个让我觉得舒服的人过日子。”
　　“舒服？”赵玉芬目光复杂，“你现在觉得舒服，以后呢？等你生意忙不过来的时候，等你需要有人替你分担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最没用的。”
　　姚恒眼眶红起来，委屈道：“我跟屹真在一起压力太大了，她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较真，根本不像要跟我过日子的。但屹琳不一样，她温柔，会心疼人，跟她在一起我开心。”
　　赵玉芬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太了解他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吃不了苦，受不了挫，遇到比自己强的就缩，遇到会撒娇的就走不动路。
　　她给他挑了一匹能拉车的马，他嫌马跑太快让他追不上，非要换一只会在枝头唱歌的画眉。
　　姚父一直没吭声，看到儿子眼眶都红了，放下筷子：“老小就老小吧，都是老孙家的闺女，差不到哪去。老二太能干，以后过了门压恒子一头也不好。老小性格软和，还好拿捏。”
　　“你……”赵玉芬转头瞪了丈夫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红着眼眶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以后我什么都不管了！”
　　第二天上午，姚恒爸妈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带着姚恒，登了孙家的门。
　　张秀兰把人迎进客厅，倒了茶，摆上瓜子花生，双方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
　　姚恒他妈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了两口，才笑着说：“秀兰姐，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张秀兰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不变：“你说。”
　　姚恒他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姚恒，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秀兰和孙建国，好像下了决心一般开口。


第137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3
　　“是关于两个孩子的事。姚恒跟屹真，订亲也有些年头了。按理说，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但……”
　　她停顿片刻，才复又开口：“姚恒这孩子最近一直跟我说，他跟屹真性格上合不太来，他也觉得自己配不上屹真，怕耽误了人家姑娘。”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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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她放下手里的瓜子，看了一眼孙建国，见孙建国没有接话，她便自己开了口：“玉芬妹妹，你的意思是……”
　　姚恒他妈又停顿了一下，半晌才说出了那句她本来不想说的话：“我们家的意思是，想把亲事换成屹琳。”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张秀兰和孙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接话。
　　孙屹琳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听到这句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低着头，呼吸平稳，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她在压制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笑意。
　　姚恒终于愿意换亲了。
　　原剧情里，姚家后来富甲一方，姚恒他爸的五金店在九十年代末扩张成了整个江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姚恒接手之后又赶上了房地产的东风，资产翻了几十倍。
　　她有系统在手，有姚恒的偏爱在手，她只需要维持住那个“温柔懂事、不争不抢”的人设，就能坐享其成。
　　她垂下眼帘，在心里快速编辑了一段心声，精准地投放给在场的父母和姚恒。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二姐争什么，二姐跟姚恒哥是小时候定的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抢她的。但大人们都说这样对两家更好，我不想让爸妈为难，也不想让姚恒哥为难。如果二姐生我的气，那也是我该受的。只要家里能和和气气的，我受点委屈没什么。】
　　孙建国放下手里的茶杯，咳嗽了一声，故作轻松道：“这个……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大人也不好强求，如果恒子已经想好了，屹真那边，我们回头跟她说说，但，还是得问问屹琳的意思。”
　　赵玉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我们大人呢，就是希望他们都能过得好。”
　　张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当天晚上，孙建国和张秀兰把孙淮月叫到了里屋。
　　孙建国坐在床沿上，张秀兰站在窗边，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孙淮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等他们开口。
　　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先开了口：“屹真，今天姚家来了一趟。”
　　“我知道。”
　　孙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姚恒他妈说，姚恒想换亲，他想跟屹琳订婚。”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做好了迎接女儿愤怒、委屈、质问的准备。
　　但孙淮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可以。”
　　孙建国和张秀兰同时愣了一下。
　　张秀兰试探着问：“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孙淮月看着她，目光平静，“他不想娶我，换亲对双方都好，省得以后结了婚再离，更麻烦。”
　　孙建国和张秀兰准备的一肚子话没说出口，正有些发愣，就听到孙淮月说：“我答应换亲，但我有两个条件。”
　　孙建国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条件？”
　　“第一，给我报名夜校，我要继续读书，学费你们出。”
　　孙建国皱了一下眉头：“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读什么书……”
　　“第二，”孙淮月没有理他，继续说下去，“给我收拾一间独立的房间，我不再跟孙屹琳住一间了，家里不是还有一间杂物间吗？收拾出来，给我住就行。”
　　张秀兰愣了一下：“你要单独住一间？”
　　“你们也不想以后姚恒来找孙屹琳，我在旁边当个电灯泡吧？”
　　孙建国和张秀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孙建国妥协道：“夜校的事，我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班。房间嘛——那间杂物间堆了不少东西，收拾起来要花时间。”
　　“不急，”孙淮月说，“一个星期之内收拾出来就行，夜校那边在秋季开学前报上名。”
　　“这两件事对你们来说都不难，但做到就可以换我痛快答应换亲。”
　　她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出了里屋，留下孙建国和张秀兰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争吵，会有一肚子的委屈要安抚，会有一堆的烂摊子要收拾。
　　但孙淮月平静地接受了换亲的安排，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孙淮月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代的空气真是好闻。
　　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声音复杂：【你真的就这么答应了？】
　　“嗯。”
　　【我以为你会为难为难他们。】
　　“我甩掉了一个糟糕男人，换来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和重新读书的机会，这笔买卖我才是最赚的那个。”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你知道吗，姚家后来之所以能富起来，靠的是孙屹真。”
　　“如果不是孙屹真嫁过去之后帮他们家打理生意、拓展客源、稳住后方，姚恒他爸那个小五金店，撑死了也就是个小康。”
　　“现在他们把孙屹真换成了孙屹琳，我其实很想看看，一个只会撒娇示弱的小姑娘，能不能帮他们把生意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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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建国和张秀兰动作还是很快的，三天之后，杂物间就被收拾了出来。
　　那间屋子不大，大概十来平米，以前堆满了旧纸箱破家具和各种用不上的杂物。
　　张秀兰花了大半天时间把里面的东西清空，又用湿抹布把墙壁和地板擦了一遍，在窗口挂了一块碎花布当窗帘，靠墙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书桌。
　　条件算不上好，但比起和孙屹琳挤在一间屋里，每晚忍受她收音机里乱七八糟的歌曲，已经好了太多。


第138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4
　　搬进新房间的那天傍晚，孙淮月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十来平米的小屋。
　　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把那块碎花布的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需要跟任何人共享，不需要忍受孙屹琳每晚外放的收音机，不需要在孙屹琳带朋友回来聊天的时候无处可躲，不需要担心自己放在桌上的东西被人随手翻动。
　　她打开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在书桌的桌角码好。
　　英语、数学、语文、政治，四本书，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一瓶墨水。
　　东西不多，但摆在这张旧书桌上，这间屋子忽然就有了主人的样子。
　　她刚把课本码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孙屹琳软绵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二姐，我能进来吗？”
　　孙淮月没有起身，只是提高了一点声音：“门没锁。”
　　孙屹琳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二姐，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我那边太乱了，跟你的没法比。”
　　她端着水杯走进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摸一下桌上的课本：“你这些书……”
　　孙淮月伸手把课本往旁边挪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手指：“别动。”
　　孙屹琳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
　　她笑了笑：“二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换亲的事，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如果早知道姚恒哥会这么做，我一定……”
　　“行了，”孙淮月打断了她，“你以后跟姚恒好好处就行。”
　　孙屹琳看着孙淮月冷淡的脸，心里快速地评估了一下当前的局势。
　　孙淮月没有发火，没有指责，没有阴阳怪气，但她也没有给自己任何靠近的机会。
　　她的态度像一堵光滑的墙面，没有着力点，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低下头委屈道：“二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换亲这事，终究是姚恒哥选了我，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以后一家人还能好好相处。”
　　孙淮月站起身走到门口，摆出送客的姿态：“没有事的话，你就出去吧。”
　　孙屹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孙淮月会这么直接地赶她走。
　　她本来还准备了更多的台词，更多的表情，更多的心声投放，但孙淮月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发挥的空间。
　　她只好点点头，端着那杯还没喝的水，转身走出了房间。
　　孙淮月也索性出了房间，来到客厅。
　　张秀兰和孙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新白娘子传奇》，孙淮月走到茶几前，把一份下午刚从区教育局拿回来的夜校招生简章放在桌上。
　　“夜校报名的事，明天该去办了，秋季班下个月开课，再晚就赶不上了。”
　　张秀兰靠在沙发上，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摆了摆：“急什么，其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迟早要嫁人的。”
　　她的话还没落地，孙屹军就从后院走出来，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显然是刚洗完脸。
　　他拿起那份招生简章翻了两下，撇了撇嘴：“夜校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家里生意正是忙的时候，你这一走晚上谁看店？你报了这个班，店里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白天跑业务晚上还回来守店。”
　　孙建国也在一边帮腔：“你报夜校能学到什么？你将来又不靠这个吃饭。家里铺子才是正经事，你看这条街上哪个姑娘去念夜校了？再说了，你现在跟姚家的亲事刚退，街坊邻居还在议论呢，你这时候往外跑，不是给人递话柄吗。”
　　正在往客厅来的孙屹琳的心声已经投放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二姐太执着于读书了。读书未必能过日子，家里生意才是根本。爸妈也是为了二姐好，希望她别太执拗了。不过这是二姐自己的事，我不敢多说，免得她又觉得我在针对她。】
　　孙淮月轻轻一笑，转身离开客厅。
　　孙建国和张秀兰还以为二女儿是无计可施了，两人相视一笑。
　　不消片刻，只见孙淮月从仓库走出来，手里拿了个大喇叭。
　　她关掉电视机，把大喇叭对准客厅众人。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孙家人出尔反尔无信无义过河拆桥算计背叛，孙屹军做生意被人退单，孙屹琳抢准姐夫当小三。”
　　一连放了三遍，回过神来的张秀兰才赶忙抢过大喇叭，手忙脚乱的关上。
　　“孙屹真，你疯了啊！”
　　孙淮月好整以暇地看着孙建国和张秀兰：“夜校的报名截止日期是八月二十五号，在此之前，我希望看到报名收据。”
　　“如果到时候没有，我不介意做出更疯的事情。”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客厅，留下茶几旁表情各异的众人。
　　514叹为观止：【孙博士……我第一次知道……你也可以干这种事……】
　　孙淮月不解：“怎么了？”
　　514好像不知该如何斟酌措辞：【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对你来说，这种方式好像，没那么……体面？】
　　孙淮月不以为意：“博弈论的基础原则，用大白话讲，其实就是不能要脸。”
　　“目的达成才是最终结果，考虑什么体面不体面？”
　　“再说了，你跟无赖讲原则，那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大喇叭成效显著。
　　第二天，孙建国就去了一趟城关镇的文化馆，给孙淮月报了名。
　　他回来后把一张收据拍在孙淮月的书桌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孙淮月拿起那张收据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孙屹真，成人夜校秋季班，学费已缴”，还盖着文化馆的公章。
　　她把收据仔细地折好，夹在笔记本的封皮里，继续低头做她的数学题。
　　但孙建国和张秀兰并没有想要就此罢休。
　　当天晚上，514就给孙淮月转述了他们在里屋的对话。
　　张秀兰压着嗓子说：“你真给她报了？”
　　“不报能怎么办？你没看她干了什么疯事，这事要是传出去，丢人的是我们孙家。”
　　“报了就报了，反正她也上不了几天。”张秀兰算计道，“以后每顿晚饭让她做，碗也让她洗，店里的活一件不减，我看她哪来的精力去上课，等她累得撑不住了，自然就不去了。”
　　孙建国几乎没有思考：“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139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5
　　第二天晚上，孙淮月上完夜校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张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色不太好看。
　　看到孙淮月进来，她仰着头道：“屹真，明天开始晚饭你做，我白天看店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给你爸和你哥做饭，你倒好，在店里坐一天就去上你的课了。”
　　孙淮月点点头：“好的。”
　　张秀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淮月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你也是这个家的人”、什么“你不能只顾自己”，现在都用不上了。
　　她只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行”，转身走进了屋里。
　　514疑惑道：【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你明知道她是想用家务拖住你，让你没时间去上夜校。你答应了，不就正中她下怀吗？】
　　孙淮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之后，才回答了514的问题：“我说‘我做’，但我没说‘我做全家人的饭’。”
　　514沉默片刻才恍然大悟：【啊，你是说……】
　　“她让我做饭，我做了没？”
　　“只不过，她预期的剧本是我接下做全家饭的任务，然后被家务绑住手脚，没时间去学习。”
　　【所以你是在用形式上的服从，消解她命令的实际效力？】
　　“博弈论里有一个概念叫‘非对称回应’，当对方用一个要求来约束你的时候，你可以选择接受这个要求的形式，但改变它的执行方式，使它无法产生对方预期的效果。”
　　她收拾好书桌，把课本摊在桌上：“她不敢直接说不让我去夜校，因为那会显得她自私，所以她用分担家务来包装她的真实意图，纯无赖行径。”
　　“对付无赖，你就要变成无赖。”
　　第二天傍晚，孙淮月五点钟就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饭菜做好了，一小砂锅米饭，一盘白菜炒蛋。
　　她把饭菜都盛进饭盒里，然后把砂锅和炒锅洗干净，放回原位，背着书包出了门。
　　六点钟，张秀兰从店里回到厨房，准备做晚饭。
　　锅是空的，菜篮子里少了一棵白菜，鸡蛋少了两颗。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孙建国从客厅走进来，看到张秀兰站在灶台前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屹真没做饭？”
　　张秀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做了，只做了她自己的。”
　　这样的拉锯持续了将近一周。
　　张秀兰每天晚上变着法子让孙淮月做饭，孙淮月每次都只做自己那份，有时还故意当着张秀兰的面把做好的饭菜端进房间，反手锁上门。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她现在就这么对我！连顿饭都不肯给全家人做，自私成什么样了！”张秀兰在饭桌上摔了锅铲。
　　等孙淮月端着空碗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洗干净放回碗柜，然后背起书包。
　　张秀兰还在客厅里对着孙建国数落她，她连眼皮都没抬，径直出了门。
　　白天店里的事她一件不落，柜台后面的账本比以前更整齐，每笔进货单都附了供货商的联系方式，畅销品类用红笔圈了库存预警线，连货架上罐头盒子的保质期都按月份重新排了序。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叫随到。
　　“屹真，搬货！”
　　“等我对完这笔账。”
　　“屹真，去仓库找一下上个月的……”
　　“等我盘完这个架子吧。”
　　514感叹道：【你现在好会拖延……】
　　孙淮月撇了撇嘴：“从博弈论的角度，这叫对规则的微调。”
　　见514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孙淮月耐心解释道：“表面上我接受了他的指令，实际上我把执行时间往后推了，我调整了规则的执行而不是对抗规则。”
　　“对抗会触发对方的防御机制，微调不会，他没法指责我不干活，但我又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随叫随到。”
　　“每次叫我做事，我都会给出一个延迟的理由，这个理由永远是正当的，对账、吃饭、清点库存，都是店里的事。”
　　“他们无法反驳理由的正当性，就只能接受延迟。”
　　514好像有点明白：【所以这个叫，正当理由？】
　　“对，关键就在于这个正当理由。”孙淮月点点头。
　　“如果我说‘不想搬’，会被立刻贴上懒、自私、不懂事的标签，但我说的都是正当理由，这是在对店铺负责，他没法指责我。”
　　“博弈论和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叫用对方的规则来约束对方的行为。”
　　“孙家要求我对店铺负责，我就用这一点来延迟他的指令，他们催我的每一次都在消耗他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这是给对方增加执行成本，以前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话，孙屹真就会马上放下手里的事去帮他们，现在他需要来催两次甚至三次。”
　　“这个成本虽然小，但每一次都在削弱孙家人对原有规则的信心。”
　　“从‘孙屹真随叫随到’变成了‘孙屹真总是有活干’，这个过程会让孙家人逐渐意识到我的劳动是有选择权和优先级的，而不是他默认的免费资源。”
　　“这个套路在职场上同样适用，多学着吧。”
　　【……我又不用上班。】
　　“万一呢。”孙淮月耸了耸肩。
　　“博弈的最终目的不是让对方认输，是让对方默认新的规则。”
　　“我现在在孙家建立的规则是，我是这个店铺的合伙人，不是免费劳动力。”
　　“我的时间有价值，我的劳动有价值，我的选择权有价值。等这套规则成为新的默认设置，我再去谈条件，他们就没有反驳的基础了。”
　　“所以‘答应但没完全答应’不是耍心眼，是让规则从无条件服从切换到有代价的配合。”
　　“等他们习惯了这种新节奏，规则就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接下来的日子，孙淮月雷打不动地执行着她的日程。
　　傍晚五点钟进厨房，做自己的晚饭，装进饭盒，背着书包出门。
　　她不参与孙家的公共事务，不做全家人的饭，不洗全家人的碗，不参加家庭会议。
　　她像一株移植到新土壤里的植物，把所有的养分都收拢到自己身上，沉默却坚定地生长着。
　　到了第九周的时候，孙建国和张秀兰已经彻底放弃了阻拦她的念头。
　　因为他们发现，孙家的铺子离不开孙淮月。


第140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6
　　她不在的时候，账目会乱，客户会抱怨，库存会出错，甚至连最简单的收银都会出问题。
　　孙屹军试过接手她的工作，结果一天下来就焦头烂额，第二天就把账本扔回给了她。
　　孙屹琳试过帮她守店，结果半天就坐在柜台后面睡着了，客人一连叫了三声都没听见。
　　孙建国和张秀兰不得不接受一个他们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这个家可以没有孙屹军跑业务，可以没有孙屹琳撒娇卖乖，甚至可以没有他们俩坐镇指挥，但不能没有孙屹真守店。
　　所以他们闭嘴了。
　　他们不再唠叨她读书没用，不再给她安排额外的活计，不再在她出门的时候阴阳怪气。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每天背着书包出门，沉默地看着她在那间小屋里亮灯到深夜，沉默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从这个家庭中抽离出去。
　　但孙淮月清楚，这种沉默不是理解和支持，而是无可奈何的默认。
　　十月中旬的一个星期三，孙淮月上完夜校回来，刚走进院子，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通常这个点全家都已经睡了。
　　客厅里，孙建国和张秀兰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孙屹军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孙屹琳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肩膀微微缩着。
　　孙淮月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才问道：“怎么了？”
　　孙建国压着怒气说：“问你妹妹。”
　　孙淮月转头看向孙屹琳。
　　孙屹琳低着头，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老式挂钟发出了十二点的整点报时声，孙屹琳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怀孕了。”
　　孙淮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多久了？”
　　“两个月……”
　　“姚恒知道吗？”
　　孙屹琳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她抽噎着说：“他没说什么，但他妈好像很不满意，实在不行，我就把孩子打掉吧。”
　　孙屹琳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声正在投放给在场的父母和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姚恒哥说他会负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妈妈好像还不太满意，我不想让爸妈丢人，但我又不舍得这个孩子。】
　　孙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打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不要脸，我们孙家还要脸！”
　　孙屹琳被他这一拍吓得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张秀兰坐在旁边，看着小女儿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心疼搅在一起，最终化成了一声叹息。
　　她伸出手，把孙屹琳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拍了拍：“别哭了，明天妈跟你去姚家一趟，他们家总要给个说法。”
　　孙淮月懒得再看这幅母慈子孝的戏码，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走出了客厅。
　　回到自己的小屋里，514复杂的声音响起：【未婚先孕，这在九十年代的小镇上，可是个大新闻，姚家那边肯定要炸锅了。】
　　孙淮月没有接话。
　　她翻开课本，找到昨天读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514又问了一句：【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孙淮月目光不停 ：“说什么？恭喜她得偿所愿？”
　　【你是说……】
　　“她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两个月，她应该是上个月就知道了。”
　　“她一直瞒着，等到瞒不住了才说出来，她说打胎，也不是为了真的去打胎，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而激发他们的保护欲和愧疚感。”
　　“这是她一贯的手法，先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然后让周围的人替她做出对她最有利的决定。”
　　514沉默片刻：【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大概吧，她可能认为，生米煮成熟饭，她嫁给姚恒才能板上钉钉？而且我估计，赵玉芬应该比我们知道的早，并且会借此摆谱。”
　　514摩拳擦掌：【好期待明天他们去姚家！】
　　第二天上午，张秀兰带着孙屹琳去了姚家，孙淮月留在店里看门，孙家的两个男人在这个时候都如同消失了一般。
　　快到中午的时候，张秀兰和孙屹琳回来了。
　　张秀兰的脸色比出门的时候更难看了，铁青着脸走进后院，一句话没说。
　　孙屹琳跟在她后面，眼眶红红的，低着头。
　　514兴奋道：【赵玉芬果然炸了，她当着张秀兰的面说，孙屹琳未婚先孕是“自己不检点”，还说姚家本来就不想换亲，是姚恒自己非要换的。】
　　【她说如果要结婚也行，但彩礼钱一分没有，酒席也不办，领个证就行了。
　　【张秀兰气得差点跟她吵起来，但被孙屹琳拉住了，孙屹琳就是铁了心要嫁给姚恒啊！】
　　孙淮月手里的笔没有停：“意料之中。”
　　【怪不得你昨天说姚家会借此摆谱，有这个孩子，彩礼钱都省下来了！】
　　“赵玉芬是个精明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孙屹琳不是她想要的儿媳妇，但她拗不过儿子，只能答应换亲。”
　　“现在孙屹琳未婚先孕，等于把把柄送到了她手上，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压低彩礼，压低待遇，压低孙屹琳在姚家的地位。”
　　“这一切不光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孙屹琳从一开始就处于弱势，这样以后嫁过去，孙屹琳在姚家永远低人一等。”
　　她手底下还在做着题，在题目后面的括号里填上了一个C，又继续道：“而孙屹琳现在面临的困境是，她以为嫁进姚家就是终点，她以为可以坐享其成，但她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原剧情中姚家发家，是因为有孙屹真，赵玉芬找的不是一个会撒娇的儿媳妇，而是一个能撑事的职业经理人。”
　　“当然，这不代表她给了孙屹真一个职业经理人应有的待遇。”
　　“不过，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心声系统能填补的。”
　　她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掀开竹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午后的阳光把整条商业街照得明晃晃的，几个小孩蹲在树荫底下弹玻璃珠，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
　　但孙屹琳未婚先孕的消息，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条商业街。
　　而到那个时候，孙家的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141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7
　　孙屹琳未婚先孕的消息果然不出三天就传遍了整条商业街。
　　最先上门的是干果店的王桂芳，她拎着一袋橘子，说是来看看张秀兰，屁股还没坐热就把话题拐到了孙屹琳身上。
　　“听说你们家琳琳要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啊。”
　　张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啊，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早点定下来也好。”
　　“那婚期定了吗？彩礼呢？姚家那边怎么说？”王桂芳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嚼得不紧不慢。
　　张秀兰放下茶杯：“彩礼的事还在商量，不急。”
　　“嫂子，不是我说，这彩礼可不能马虎，姚家那个五金店生意那么好，他家的门面比你们家还大一间呢。你们家琳琳嫁过去，可不能让人家看轻了。”
　　王桂芳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搁，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话说回来，琳琳这孩子平时看着挺乖的，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是不是有什么……”
　　“没什么。”张秀兰腾地站起来，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两个孩子感情好，我们当大人的当然要成，。王姐你先坐，我去后院看看货。”
　　她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又快又急，把竹帘甩得噼啪响。
　　王桂芳扭头看见孙淮月，又朝她这边探过来：“屹真，你跟王姨说实话，你妹妹是不是有了？”
　　“王姨，这事您去问我妈比较合适。”孙淮月笑了笑。
　　王桂芳碰了个软钉子，也讪讪地笑了笑，拎着她那袋橘子走了。
　　她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粮油铺的老刘、裁缝铺的李婶、甚至街口修自行车的赵大爷都找各种借口来店里转悠。
　　有人假装买酱油，有人在柜台前面站半天只买一包火柴，所有人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张秀兰一开始还强撑着体面，后来干脆躲在里屋不出来，让孙淮月一个人应付那些好奇的目光。
　　连续几天，每天都要前前后后来好几波人。
　　孙淮月对每个人都用同样的态度，不接话、不否认、不确认、不解释。
　　你问我，我就跟你聊天气聊货价聊最近的行情，就是不聊孙屹琳。
　　几次下来，探口风的人发现从她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渐渐不来了。
　　但她们不来找孙淮月，不代表她们不去找别人。
　　傍晚孙淮月从店里出来，去夜校的路上，路过街口的茶水摊，远远就看到几个中年妇女围坐在一起，头碰着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蹦出来的几个词还是飘进了她耳朵里。
　　“孙家那个小的”
　　“听说才十八岁”
　　“好不检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就是自己贴上去”
　　“和鸡有什么区别”
　　“姚家那边说一分彩礼不给”
　　“啧啧啧”
　　她面不改色地从茶水摊旁边走过，像是那些话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514语气复杂：【虽然我也看不上孙屹琳，但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出了这种事好像过错全在女性，姚恒倒是美美隐身了。】
　　“流言不需要事实依据，流言只需要故事框架，不管在什么样的叙事中，女性总是亮色。”
　　孙淮月稳步向前走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妹妹，一个老实能干的姐姐，一个摇摆不定的未婚夫，故事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看客只需要代入自己喜欢的情节。
　　“至于事实的细节，那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这个故事够不够精彩。”
　　夜校放学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孙淮月推开院门，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张秀兰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憋了一天的火气。
　　“……你说得轻巧！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去买菜，连菜市场卖豆腐的都拉着我问！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孙屹琳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哭腔：“妈，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当初只是想跟姚恒哥好好处，谁知道……”
　　“好好处？好好处能处出个孩子来？！”张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你知不知道姚家那边现在怎么说？赵玉芬今天在街上跟人说，是你不检点自己送上门的！你让我以后怎么在街上做人？”
　　这时孙屹军从外面回来，越过孙淮月走进客厅，把皮包往沙发上一摔，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今天在外面碰到老周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喝小妹的喜酒，他怎么会知道？这事不是还没定吗？”
　　“街上的人都在说。”孙淮月跟着他走进门。
　　孙屹军转向张秀兰，牙齿咬得咯嘣响。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歹在外面跑生意，脸都被丢光了，你知道现在外头怎么传的吗？说姚恒是被小妹套住的！赵玉芬也不吭声，现在满大街都在看我们孙家的笑话！”
　　孙淮月懒得搭理这情绪不稳定的几人，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今天有几道题她还想多做几种解法。
　　客厅那边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白噪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阵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接着是敲门声。
　　“屹真，你睡了没有？”是张秀兰的声音。
　　孙淮月放下笔，站起身打开门。
　　张秀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屹真，妈跟你商量个事。”
　　孙淮月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张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明天你能不能去街上跟那些人多说说？就说屹琳不是那种人，就说姚恒本来就喜欢她，换亲是两家商量好的，不是她抢你的。你在街上认识的人多，你说的话她们信。”
　　孙淮月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带起地上落叶的细碎声音。
　　她看向张秀兰，声音平静：“你觉得我现在出去跟那些人解释，她们会信吗？”


第142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8
　　张秀兰反驳：“怎么不信？你一向老实，你说的话她们肯定信。”
　　孙淮月歪了歪头：“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越描越黑？”
　　“我现在出去替屹琳解释，只会让这件事传得更厉害，因为所有人都会说，‘你看，连孙屹真都出来说话了，看来这事是真的’。我不说话，她们最多议论三天，我一开口，她们能议论三个月。”
　　张秀兰愣住了。
　　她原本还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发现孙淮月说的好像确实有道理。
　　她站在门口，憋屈了半天，想说点话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最终跺了一下脚，转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孙淮月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514幸灾乐祸道：【不是吧，她居然想让你出去替孙屹琳洗白，秀兰怕不是疯球了哦。】
　　“孙家人习惯了。”孙淮月拿起笔。
　　“以前遇到任何麻烦，只要推孙屹真出去解决就行了，孙屹真能干活，能吃苦，能受委屈，能应付难缠的客户，能摆平各种烂摊子。”
　　“在她们的认知里，孙屹真是具有功能性的，现在孙屹琳捅了篓子，她本能地想到的还是让孙屹真出去兜底。”
　　【你这次不使用规则微调原则了哈。】
　　“那我还要去替她解释，”孙淮月翻开课本，找到刚才做到的那道题继续往下算，“孙屹琳的选择，她要自己承担后果，我不是她的公关团队。”
　　接下来几天，流言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传越烈。
　　赵玉芬在外面逢人就说，是孙屹琳自己“不检点”，姚家本来没想这么早结婚，是孙家逼着他们负责。
　　这话传到张秀兰耳朵里，气得她在家摔了一只碗。
　　但气归气，她也没别的办法。
　　孙屹琳确实怀了孩子，这是铁打的事实，她没法反驳。
　　她只能在家里骂赵玉芬不是东西，骂姚恒不是男人，骂孙屹琳不争气，骂完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现状。
　　孙屹琳这几天几乎不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不露面。
　　她的系统还在运转，但收到的反馈已经大不如前。
　　孙建国和张秀兰虽然还是心疼她，但心疼里掺杂了太多的愤怒和失望，已经不是单纯靠几句心声就能调动的情感了。
　　她能感觉到，父母对她的容忍度正在降低。
　　以前她掉几滴眼泪，说几句“都是我不好”，父母就会立刻反过来安慰她。
　　但现在她掉眼泪的时候，张秀兰会叹气，孙建国会皱眉，孙屹军会直接站起来走人。
　　她的眼泪正在贬值。
　　孙淮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孙屹琳在饭桌上说话的时候，孙建国和张秀兰的回应越来越简短。
　　孙屹琳红着眼眶回房间的时候，连孙屹军都没有追上去安慰她。
　　孙屹琳试图用以前那种反向委屈的句式来激发大家的愧疚感时，孙建国只是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
　　她对514说：“看到了吗？这就是HS-11的缺陷，只靠情绪反馈。”
　　“情绪落不到实处，当实际的损失超过了情绪补偿的价值时，情绪就不再值钱了。”
　　孙家人的反应其实不算太刺激孙屹琳，真正让她崩溃的，是姚恒的态度变化。
　　换亲刚定下来那段时间，姚恒几乎天天往孙家跑。
　　今天带一瓶汽水，明天带一包桃酥，后天带一盒雪花膏，殷勤得像一只围着花盆打转的蜜蜂。
　　但自从孙屹琳怀孕的消息传开之后，他来孙家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以前一周来三四次，现在一周能来一次就算不错了。
　　而且每次来都坐不久，喝杯茶的工夫就走了，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孙屹琳当然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试着在姚恒来的时候用以前那套方法，温柔地笑、轻声地说话、适时地低头、恰到好处地露出委屈的表情。
　　但姚恒的反应比以前迟钝了很多。
　　以前她低头的时候，他会立刻问她怎么了，现在她再低头，他却只是坐在那里喝茶，像是没看见一样。
　　她的心声还在投放，但姚恒却好像给自己安了个防护罩一般，让孙屹琳觉得他接收到的信号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天下午，姚恒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喝了杯茶，跟孙建国聊了几句最近的生意，然后就站起来说要走。
　　孙屹琳送他到门口，站在门廊下面，看着他推自行车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姚恒哥。”
　　姚恒回过头：“怎么了？”
　　孙屹琳站在门廊下面，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有些怯懦地小声说：“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姚恒扶着自行车看了看天，不耐烦地说了句：“店里忙，我有时间再来。”
　　说完他就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沿着街道骑远了。
　　孙屹琳看着姚恒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夏末的穿堂风从商业街那头灌过来，吹得她碎花裙的裙摆轻轻晃动。
　　她伸手轻轻捂上自己的小腹，努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脑中的杂念全部都抛出去。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盯着梳妆镜里那张脸看。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
　　眉眼弯弯，皮肤白净，头发用浅蓝色发带松松扎着，和两个月前姚恒蹲在她面前说“我要娶的是你”时一模一样。
　　但那时候她只要稍微红一下眼眶，他就会急得手足无措，可现在，她就算在他面前哭出来，他也只会说“你又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意识深处调出系统面板。
　　能量曲线仍然趴在底部，近期的涨幅全部来自父母偶尔的心疼和大哥零星的同情，但姚恒那条线几乎拉平了。
　　她把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还没有隆起，但已经能感觉到隐隐的坠胀。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支持，如果姚恒现在就退缩，她之前所有对未来的规划都会崩塌。
　　她闭上眼睛，编辑了一段比以前更柔软更卑微的心声，投放给并不在身边的父母、大哥和姚恒。


第143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19
　　「姚恒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这几天吐得好厉害，他都没来看我，我甚至不敢跟他说，怕他觉得我烦。」
　　「爸爸妈妈和大哥最近好像都不爱我了，如果连姚恒哥也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的，为什么这么难呢。」
　　客厅里的张秀兰听见了这段心声，她正在择菜的手停了片刻，接着又继续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干净。
　　她当然心疼小女儿，但这段时间的反复折腾，让她第一次在听见心声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去安慰。
　　姚恒也听见了。
　　他正躺在自家五金店后面的藤椅上，头顶的吊扇嗡嗡转着，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啦响。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孙家看看，但一想到去了就要面对孙屹琳那双红红的眼睛，听她说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委屈，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嘟囔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但第二天姚恒并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下午，赵玉芬独自来了孙家。
　　来通知他们结婚的日期。
　　“下周三去领证，婚礼就不办了，彩礼的事也不提了，反正两个孩子都愿意。”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吞吞道。
　　张秀兰气得脸发白，想说什么却被孙建国按住了手臂。
　　孙建国点了点头，只是说了句：行，就按你说的办。”
　　等赵玉芬摇着蒲扇走了之后，张秀兰把手里正在叠的毛巾往柜台上一摔，骂了一句“赵玉芬你欺人太甚”，但也只能坐在藤椅上生闷气。
　　她气赵玉芬不讲情面，气姚恒不负责任，更气的是孙屹琳自讨苦吃。
　　这门亲事是她当初点头的，现在闹成这样，她连找个人诉苦都开不了口。
　　孙屹琳脸色煞白，她哆嗦着给姚恒店里打电话，那边果然是姚恒接了起来：“姚恒哥……”
　　姚恒沉默了会儿，才说：“嗯。”
　　她深吸一口气：“刚才玉芬姨过来了，她说我们下周三去领证。”
　　姚恒还是只回答：“嗯。”
　　孙屹琳有些着急了：“那酒席呢？酒席什么时候办？”
　　姚恒不咸不淡道：“酒席的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方便。”
　　“可是……”孙屹琳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我爸妈那边……总得有个交代吧？街坊邻居都在看着，如果不办酒席，他们会怎么想我？”
　　姚恒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还有事吗？我这很忙，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孙屹琳有些失魂落魄，一旁的孙建国叹了口气，对张秀兰说：“不办就不办吧，反正现在这个情况，办了也是让人看笑话。”
　　514对孙淮月感叹道：【姚恒对孙屹琳的感情，前后才不超过三个月啊。】
　　“正常，姚恒喜欢的只是孙屹琳营造出来的那种感觉，让他感觉自己被崇拜、被依赖、被需要，但他只需要付出一瓶汽水。”
　　“现在孙屹琳真的依赖他了，真的需要他了，真的把他的位置摆在了她人生的中心，他要承担责任了，就又觉得烦了。”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大部分男人喜欢的不是一段关系，而是一种优越感。”
　　“优越感这种东西，只有在尚未完全得到的时候才会持续分泌，一旦彻底得到了，优越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责任和束缚。”
　　晚上放学回来，已经是九点半。
　　孙淮月推开院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孙屹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二姐，你说姚恒哥是不是真的变心了。”
　　孙淮月今天有点累，并不打算和她周旋：“大概是他愿意配合你演戏的那股劲过去了。”
　　“我没有演戏！”孙屹琳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她很快又把音量压了回去，恢复了那副柔弱的语调：“我只是想让他对我好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怀了孕，他现在都不想见我。”
　　“二姐，你能不能帮帮我？你跟姚恒哥说几句话，你就说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说的话他信。”
　　孙淮月皱了皱眉：“在你决定和姚恒在一起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再跟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孙屹琳看着她的背影，把手里那杯凉透的水重重地搁在茶几上。
　　她在意识深处疯狂调出系统界面，能量曲线还在往下掉，姚恒那条线几乎已经触底。
　　她不甘心。
　　她嫁进姚家是要当富太太的，不是来被婆婆嫌弃被丈夫冷落的。
　　她闭上眼睛，编辑了一段比以前更激烈的心声，投放给所有收听者。
　　「二姐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她看着我落到这一步，心里肯定在笑。当初换亲的时候她装得那么大方，其实一直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疼我的人，为什么大家都不爱我？”
　　这段心声在播报到一半时忽然炸出了一声尖锐的杂音，像收音机调错频道时刺耳的啸叫。
　　在里屋的孙建国捂了一下耳朵，张秀兰也皱起眉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但很快那阵杂音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发生过。
　　他们只听到了孙屹琳的哭声，却没听见那段被杂音打断的心声下半段里还藏着一句近乎嘶吼的独白。
　　「都怪你们没本事，让我嫁得这么窝囊。」
　　孙淮月听到了514的实时播报：【她的系统出现错乱了，看来情绪过载已经超出这套系统的处理能力了。】
　　“对，那条啸叫声就是系统在强行压制她真实情绪的时候出现的信号干扰。”
　　“据我观察，这套系统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不会处理真实强烈的负面情绪。一旦宿主产生嫉妒、怨恨、愤怒这类高强度的负面情绪，系统就需要消耗大量额外能量来过滤掉这些内容。”
　　“以前她的负面情绪不多，偶尔有点小嫉妒也能被系统压住，但现在她被逼到墙角了，对家里每个人都有怨气。”
　　“怨父母没本事给她撑腰，怨大哥只顾自己的生意，怨姚恒这么快就变脸。”
　　“这个系统，甚至不需要我花费什么力气针对它，我把精力用来提升自己，它就会崩盘。”


第144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0
　　领证那天是个星期三，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
　　孙屹琳穿了一件新买的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扑了一层薄粉，嘴唇上涂了一点口红。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嘴角扬起来又落下去，反复了几次。
　　张秀兰站在门口，看着她对镜子的样子，只是说了句：“走吧，别迟到了。”
　　孙屹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户口本身份证，跟着张秀兰出了门。
　　孙建国没有去，他说要进货走不开。
　　孙屹军也没有去，他说有个客户要见。
　　孙淮月更没有去，这个店现在根本离不开她。
　　所以陪孙屹琳去民政局的，只有张秀兰一个人。
　　她们到了有一会儿，姚恒才骑着自行车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她们，把烟头扔在地上，从自行车上下来。
　　这个和今天的阴云一般的灰色夹克不是新衣服，他甚至没有刮胡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来领证的新郎。
　　赵玉芬也来了，表情淡淡的，上下打量了孙屹琳一眼。
　　四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气氛尴尬得不得了。
　　最后还是赵玉芬先开了口，语气公事公办：“进去吧，排队的人不少。”
　　领证的过程很快。
　　填表，签字，拍照，盖章。
　　摄影师让两个人靠近一点，姚恒往孙屹琳的方向挪了半步，肩膀挨着肩膀，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洗出来，孙屹琳拿在手上更笑不出来了。
　　照片上的姚恒嘴角平平的，眼神看着镜头，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
　　她自己也笑得很勉强，嘴角的弧度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当天下午，孙屹琳就收拾东西搬进了姚家。
　　还是张秀兰帮她把行李提到姚家门口，赵玉芬出来开的门，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侧身让开了一条缝：“进来吧。”
　　孙屹琳低着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扇门。
　　张秀兰甚至没落座，送下孙屹琳便转身离开了。
　　姚家的房子比孙家大一些，但格局不太一样。
　　前面是五金店的门面，后面隔出来两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
　　说是因为怀孕，怕她和姚恒两个人都休息不好，孙屹琳被安排在靠里的那间小卧室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有一股淡淡的潮味。
　　她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打开，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
　　叠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赵玉芬的声音：“衣服放好了就出来认认东西，米在哪油在哪盐在哪，以后做饭你要学着做。”
　　孙屹琳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关上柜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走出去。
　　赵玉芬站在厨房门口，指着灶台上的几个罐子：“这个是盐，这个是糖，这个是味精，别搞混了。米在下面那个柜子里，油放在灶台底下。以后早饭六点半，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你公公和你丈夫都要按时吃饭。”
　　孙屹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几个罐子，点了点头：“好。”
　　第一天晚上，姚恒和他爸没有回家吃晚饭。
　　赵玉芬尝了一口孙屹琳做的饭：“菜咸了。”
　　孙屹琳低着头，扒了一口饭，赵玉芬吃完饭放下碗，看了一眼孙屹琳：“吃完把碗洗了。”便起身走了。
　　洗碗的时候，系统界面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能量曲线还在往下掉，她试着编辑了一段心声，投放给孙建国和张秀兰：【有点想家，想爸妈了。姚恒哥今晚没有回来吃饭，婆婆说我菜做得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等了很久，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投放得更用力了一些，但反馈回来的信号强度比以前弱了很多。
　　水龙头关不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声音吵得她难受。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赵玉芬就来敲门：“起来了，该做早饭了。”
　　孙屹琳从床上爬起来，头晕乎乎的，昨晚吐了两次，几乎没怎么睡。
　　她扶着墙走到厨房，开始淘米煮粥。
　　切咸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刀背磕在手指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
　　她看着那粒血珠，愣了一会儿，却也只能打开水龙头冲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姚恒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背心，头发乱糟糟的，在餐桌前坐下来，埋头把一碗粥喝完，放下碗就站起身，拿了件外套往外走。
　　孙屹琳叫住他：“姚恒哥，你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姚恒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不一定，你别等我。”
　　于是就这样，孙屹琳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打扫店面，整理货架，中午做午饭，下午守店，晚上做晚饭，洗碗，洗衣，拖地，睡觉。
　　她的生活从孙家那个被宠着的小女儿，变成了姚家一个免费的保姆。
　　赵玉芬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不凶她不骂她，但也不给她任何好脸色。
　　菜咸了会说，菜淡了会说，地没拖干净会说，货架上的灰没擦也会说。
　　她像一个质检员，每天在孙屹琳身上找毛病，找到了就指出来，不带任何情绪。
　　姚恒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中午回来吃一顿饭，吃完就走，有时候晚上回来，洗个澡就钻进房间睡觉，跟孙屹琳说不上三句话。
　　孙屹琳试图跟他说话，聊今天的天气，聊街上的新闻，聊她肚子里孩子的动静。
　　姚恒的回应永远是“嗯”“哦”“知道了”，多一个字都没有。
　　有一天晚上，姚恒难得回来得早，躺在客厅的藤椅上听收音机。
　　孙屹琳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姚恒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姚恒闭着眼睛，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新鸳鸯蝴蝶梦》：“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姚恒睁开了眼睛。
　　他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闭上了眼睛，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


第145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1
　　歌声盖过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孙屹琳的心声在这一刻变得很复杂。
　　有委屈，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她试着把这些情绪压下去，试着编辑一段柔软无害的心声投放给姚恒，但她发现她做不到。
　　那些真实的情绪像沸腾的水面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压下一个，又冒起一个。
　　她的系统界面开始闪烁，能量曲线剧烈抖动。
　　她赶紧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孙淮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也没有兴趣知道。
　　日子照常过，白天看店、对账、维护客户，傍晚背着书包去夜校，晚上九点多下课再回来，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屋里学到十二点。
　　孙屹琳嫁出去之后，家里少了一个人，饭桌上安静了很多。
　　孙建国和张秀兰偶尔会提起她，但说过也就说过了，没有人真的去姚家看她。
　　孙屹军有一次路过姚家的五金店，往里瞄了一眼，看到孙屹琳正蹲在地上擦货架，旁边站着赵玉芬，双手抱胸，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他却没进去，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句：“小妹好像在姚家过得不太舒坦。”
　　张秀兰放下筷子：“嫁都嫁了，能怎么办。”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冬天变成了春天，春天变成了夏天。
　　八月初，孙屹琳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二两，顺产。
　　张秀兰带去医院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跟孙建国描述了一下孩子的长相：“像姚恒，眼睛像，鼻子也像。”
　　孙建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继续看他的报纸。
　　张秀兰还是有点激动的，又说了一句：“琳琳瘦了好多，生完孩子脸色蜡黄，看着让人心疼。”
　　孙建国翻了一页报纸：“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养一养就好了。”
　　张秀兰便没再说话。
　　孙屹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旁边摇篮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本以为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姚恒会回心转意，赵玉芬会对她另眼相看，她会在姚家站稳脚跟。
　　但现实是，姚恒在她进产房的时候还在外面跟朋友喝酒，是张秀兰签的字。
　　孙屹琳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旁边是啼哭的婴儿，窗外是八月燥热的阳光，她却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调出系统界面。
　　能量曲线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姚恒那条线几乎已经完全消失。
　　她试着编辑了一段心声，投放给孙建国和张秀兰：【爸妈，我好累，我好想回家。】
　　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投放得更用力了一些，但反馈回来的信号像石沉大海，连一个涟漪都没有泛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系统，好像正在离她而去。
　　当没有人再愿意收听她的心声时，她的系统和一堆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
　　没过多久，高考成绩公布了。
　　夜校的陈老师骑着一辆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冲到店门口，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满是激动。
　　他站在店门口，气喘吁吁地说：“屹真，你考上了！你考上了！”
　　他把那张纸条塞到孙淮月手里：“你自己看！”
　　孙淮月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三行字。
　　姓名：孙屹真
　　总分：701
　　录取院校：清北大学
　　陈老师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笑得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701！你是我教夜校二十年来带出的第一个清北学生！”
　　孙淮月把纸条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我请你吃饭。”
　　消息传回孙家的时候，震动了整条商业街。
　　孙建国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张秀兰更是当天下午就拿着通知书去了街口的茶水摊，坐在那里，跟每一个路过的人说：“我们家屹真考上清北大学了，喏，这是录取通知书。”
　　王桂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哎哟，清北大学啊！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你们家屹真真有出息！”
　　张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就是以前不爱说话，没想到一鸣惊人。”
　　孙屹军下班回来，看到那张录取通知书，倒是也由衷感叹：“行啊屹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彼时孙淮月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头也没抬：“谢谢哥。”
　　孙屹琳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
　　赵玉芬从街上回来，进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姐考上清北了，整条街都在说这事。”
　　孙屹琳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奶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赵玉芬：“什么？”
　　“你姐，孙屹真，考上北大了。”赵玉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就知道你们家只有孙屹真有本事。”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里屋，留下孙屹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那个正在吮吸奶瓶的婴儿。
　　孙屹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翘，小嘴一吸一吸的，吃得正香。
　　她看着那张安静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阵复杂的情绪。
　　是嫉妒，是不甘，是让她胸口发闷的酸涩。
　　她以为生了儿子，自己就能成为两家人关注的焦点。
　　她以为这个孩子会让她翻身，让她在姚家站稳脚跟，让她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但现在，所有人都在谈论孙屹真，所有人都在说孙屹真有本事有出息，没有人记得她刚生完孩子，没有人记得她还在月子里，没有人记得她也是孙家的女儿。
　　她坐在狭窄又逼仄的房间里，听着窗外街上传来的那些零星的议论声，觉得那间朝北的小卧室好像更潮湿了。


第146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2
　　与孙家铺子日益兴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姚家五金店日渐冷清的生意。
　　赵玉芬最近脾气格外暴躁，据王桂芳来店里闲聊时透露，她在菜市场跟卖豆腐的都能吵起来。
　　原因无他，姚家的五金店已经连续三个月亏损，老客户流失了大半，新客户又拉不到。
　　姚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开店，下午两点就关了门去找朋友喝酒打牌。
　　赵玉芬让他去进货，他推说没钱，让他去跑客户，他说没门路。
　　姚恒不是不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他只是不想面对。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习惯了一切都有人替他兜底。
　　以前有爸妈，后来孙屹真也会时常提供一些帮助，再后来他认为孙屹琳也会同样。
　　毕竟她嘴上说得那么好听，她那么温柔懂事，那么崇拜他。
　　但后来他却觉得，孙屹琳除了哭和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晚上，姚恒又和几个狐朋狗友在街口的小饭馆喝酒。
　　有人提起孙屹真，说那个被姚恒退婚的二姐现在是清北大学的高材生了，整条街都在传，说她有出息，有本事，将来铁定能在大城市扎根。
　　那人多喝了几杯，嘴也没把门，拍着姚恒的肩膀说：“姚恒，你说你当初是不是眼瞎，放着清华才女不要，非要那个花瓶。”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另一人拍了拍姚恒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说：“姚恒，不是我说你，你当初要是娶了孙屹真，现在你就是清北大学生的家属了，多有面子。”
　　旁边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可不是嘛，我早就说孙屹真有出息，你看她以前在店里，那账本记得，比会计还清楚。”
　　还有一人拍了一下姚恒的肩膀：“那样的女人娶回家，旺夫的。”
　　这些人哪里是什么真朋友，不过是眼见他遇上这事，能顺手踩他一脚罢了。
　　姚恒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是红是白。
　　他没有反驳，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沉默地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像是想把那些话连同酒精一起吞下去，消化掉，变成明天早上一泡尿排出体外。
　　可是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我当初为什么要换亲？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当初的自己是个傻子。
　　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他宁愿把这份憋屈转化成对孙屹琳的厌烦。
　　他想起以前去孙家铺子的时候，永远能看到孙屹真在干活。
　　不是在对账，就是在理货，或者拿着计算器跟供货商核对进货单。
　　她从来不用那些甜腻的语气跟他说话，从来不夸他，不崇拜他。
　　但每次店里出了什么纰漏，只要她在，好像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都怪孙屹琳，是她当初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温柔那么懂事，是她让他误以为她比孙屹真好，是她毁了他的前程。
　　他喝到半夜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孙屹琳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怀里抱着孩子。
　　看到他满身酒气地进来，她站起来，想伸手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姚恒甩开了她的手。
　　“我想等你回来。你最近每天都回来这么晚，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在外面找女人？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还得看你这张苦脸。”他说着就往里屋走。
　　“我没有苦脸，”孙屹琳追了两步，怀里的孩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她压低了声音，“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我们好久都没好好说话了。”
　　“说什么？说你在家带孩子多辛苦，还是说今天和我妈有什么矛盾了？”姚恒转身看着她。
　　“翻来覆去就这些话，你不烦我都烦了，当初我怎么会觉得你温柔懂事，你分明就是什么都做不好还要别人哄着你。”
　　孙屹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才慢慢收了回去。
　　姚恒踉跄着走进卧室，一头栽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几秒钟之后就响起了鼾声。
　　孙屹琳怀里抱着被惊醒正在啼哭的孩子，顾不得其他。
　　她只能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哼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孩子重新安静下来，直到她自己也能平静下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喝醉了，他不是故意的，他最近压力大，我要体谅他，只要我做得再好一点，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可是，从那天开始，姚恒回家更晚了。
　　有时候他回来时孙屹琳已经睡了，有时候他干脆不回来，第二天早上才出现，说是“在朋友家凑合了一晚”。
　　孙屹琳问过一次他去哪儿了，姚恒的回答是“你管那么多干嘛”，从此她就不再问了。
　　她在心里反复琢磨，他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我管得太多了？我应该少说点话，多做事，让他觉得家里舒服，他才会回来。
　　她逐渐练就了一个技能，那就是从他进门时的脚步声判断他的心情。
　　脚步声重、关门声响，说明他今天心情不好，不要说话，不要靠近，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脚步声轻、关门声小，说明他心情还可以，可以跟他多说两句话。
　　但这个技能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姚恒心情好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有一天傍晚，姚恒破天荒地没有出去，躺在客厅的藤椅上发呆。
　　孙屹琳抱着孩子坐在旁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姚恒哥，孩子还没取名呢，你说叫什么好？”
　　姚恒躺在藤椅上，眼睛望着天花板：“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这是你的儿子。”
　　“那就叫姚随便。”
　　孙屹琳愣住了。
　　她看着姚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孩，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之前的那些年，她都太顺了。
　　想要的东西只要靠系统帮个忙，就全部都能得到。
　　心声会让周围所有人捧起一切送到她面前。
　　可是现在，为什么不一样了呢？


第147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3
　　没有人告诉她到底是谁的错。
　　她的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角落里，能量曲线偶尔微弱地跳动一下，证明它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
　　它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来分析她的处境，更遑论给她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它只能忠实地记录着她的每一次自我攻击、每一次委曲求全、每一次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再转过身露出后背的动作。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一天地磨。
　　孙淮月这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孙家铺子门口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恭贺本店孙屹真同志考入清北大学”，是孙建国让写的。
　　他嘴上说“不要张扬”，但身体很诚实，不仅写了红纸，还在店门口挂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半天。
　　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有人真心祝贺，有人酸溜溜地说两句场面话。
　　张秀兰这段时间走路都带风。
　　她去菜市场买菜，平时要讲五分钟的价，现在也不讲了，付钱付得利利索索。
　　卖菜的大姐问她：“秀兰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张秀兰笑着说：“我们家屹真考上清北了，高兴！”
　　卖菜大姐撇了撇嘴：“以前也不见得你夸奖老二，现在倒是这么亲了。”
　　张秀兰也不生气：“到底是我女儿啊，我当然高兴，你女儿要是能考上，你也高兴。”
　　一句话把卖菜大姐噎得说不出话来。
　　孙淮月对这些热闹不太在意，她开始收拾行李了。
　　清北大学九月初开学，从江城到京市，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
　　她列了一张清单，但实际上东西不多。
　　一个蛇皮袋加一个书包，就是她全部的行囊。
　　514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寻常，晚上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会再回来了，对吧？】
　　孙淮月正在叠衣服，手上不停：“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有什么好处？让他们在我走之前再闹一场？没必要。”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蛇皮袋里：“孙屹真还是太心软了，这样的家庭不会停止喝她的血的。”
　　“只有远离，远离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果不其然，动身前三天，孙建国终于在饭桌上提了起来：“屹真，你去了北京之后，店里的事怎么办？”
　　孙淮月放下筷子，看着孙建国：“我已经把所有的账目都整理好了，每个月的进货渠道和客户名单也都写在笔记本上了，放在柜台左边的抽屉里。”
　　“畅销品的库存预警线我已经标好了，新来的货怎么定价我也写了一张说明，只要按照我写的来做，不会出大问题。”
　　孙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寒假回来的时候……”
　　“寒假的事寒假再说，”孙淮月打断了他，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现在还没走，你们就开始想寒假的事了？”
　　孙建国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提了。
　　张秀兰在旁边打圆场：“你爸也是舍不得你走。”
　　他们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这个人，而是舍不得她这个免费劳动力。
　　但她不在意。
　　她马上就要走了，去一个离这里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去读最好的大学。
　　她作为孙屹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没有时间回头去看那些试图拉住她衣角的手。
　　但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
　　临行前一天，孙淮月去了姚家。
　　她穿过那条窄巷，绕开菜市场门口堆着的泡沫箱，站在了姚家五金店的门口。
　　卷帘门只拉上去一半，她弯了下腰才走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把扳手和几卷铁丝。
　　柜台玻璃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纸箱边缘已经被雨水洇得发软。
　　孙屹琳正蹲在货架前面整理货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便用夹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
　　她瘦了很多，颧骨微微凸出，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六岁。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二姐，你怎么来了。”
　　孙淮月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赵玉芬和姚恒呢？”
　　“他们……”孙屹琳有些局促，“都出去了。”
　　孙淮月找了个椅子坐下：“你现在每天就这样，替他们看店打扫卫生？”
　　孙屹琳别过头去：“你现在风光了，特意来看我有多惨？”
　　“我没有这个兴趣，”孙淮月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你不至于成为这样。”
　　孙屹琳转头看向她。
　　孙淮月不加掩饰地说：“你考上过大专的，这证明你有学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念完书，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有自己的生活。”
　　“其实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嫁人？”
　　“念完书……”孙屹琳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颤，“念完书还不是要嫁人，最终不都是要走这条路。”
　　“你不是穿越者吗？”孙淮月不解。
　　孙屹琳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孙淮月坦然看向她：“你是穿越者，你是后世的人，按说你应该有超脱于这个时代的婚恋观才对。”
　　孙屹琳看着孙淮月，震惊地说不出话。
　　孙屹琳手里那块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孙淮月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店堂里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跳。
　　“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为什么会……”
　　“你也是穿越者？！”
　　“这不重要，”孙淮月摆了摆手，“我真的很纳闷，你明明见过更大的世界，明明知道女人可以有很多种活法，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把认知优势全用在怎么讨好人、怎么占便宜、怎么走捷径上，为什么没有想过用那些东西来提升自己、改变自己。”
　　“难道就因为，觉得寄生在别人身上，会更轻松？”
　　孙淮月说得不留情面，孙屹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紧了衣服角：“你说的轻松，如果有捷径摆在你面前，我不信你能忍住不走。”


第148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4
　　“我能啊。”孙淮月轻轻笑了笑。
　　“而且对我来说，只有我自己选的路，才能称之为‘径’。”
　　孙屹琳突然激动起来：“那我能怎么办！”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我没有你那么聪明，我不会算账，不会进货，不会跟客户打交道！”
　　“可我明明有系统，怎么能活的不如你！”
　　孙淮月恍然大悟：“所以你认为，有系统在身，就理所应当要比别人过得好。”
　　“所以你才要偷走孙屹真的人生啊。”
　　孙屹琳盯着孙淮月，眼里有情绪在剧烈翻涌：“我没有偷！那些东西本来也可以是属于我的！爸妈的偏心是我争取来的，姚恒的喜欢是我自己赢来的。你凭什么说我偷？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才配得到那些？”
　　孙淮月皱着眉头看向她：“第一，孙建国和张秀兰从来没有偏心过我。第二，即便你不抢，我也会拒绝姚家的婚约。”
　　对于孙家父母的偏心，孙屹琳也无话可说，但对于她说会拒绝姚家的婚约，孙屹琳不解：“为什么？”
　　孙淮月扫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你现在的处境，还不够解释？”
　　听到这，孙屹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贴着柜子边缘，缓缓蹲下身。
　　孙淮月站起来：“你知道你的系统为什么越来越没用了吗？”
　　“因为它只能帮你偷懒，帮你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感，帮你不用付出就能得到回报，帮你不用成长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这真是我见过最没用的系统。”
　　孙屹琳抬起头看着她，眼底还有最后一丝不甘：“可是系统说，没有人能抵挡一个人心里真实的想法。”
　　孙淮月撇撇嘴：“你以为你靠系统控制了别人，其实归根结底都是系统在控制你。”
　　“原本正常的人际博弈，信息不对称应该是优势，你知道对方的底线而对方不知道你的底牌，你才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导作用。”
　　“但你的系统呢，为了维持人设，你必须不停地编辑、润色、投放那些根本不是你真实想法的内心戏。”
　　“你的底牌不再是底牌，你的策略不再是策略，它们全部服务于这场永无止境的自证。”
　　孙屹琳眼中汹涌的情绪逐渐被迷茫取代。
　　孙淮月蹲下身，平视她：“一个人最大的心理能量来源，是她的真实自我和理想自我之间的差距在缩小。”
　　“你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克服困难获得成长，这些实打实的经历会让你对自己产生真实的认同感，但你的系统彻底绕开了这个过程。”
　　她的系统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金手指，它只是一个最愚蠢的枷锁。
　　它把博弈中最重要的“信息”变成了可以随意捏造的表演道具，这看似是优势，实则彻底摧毁了她真正成长的可能。
　　更可悲的是，这个系统还剥夺了她从真实世界获取反馈的机会。
　　她沉浸在自己编造的完美人设和虚假的偏爱里，久而久之，也失去了在挫折中学习和在痛苦中反思的能力。
　　514的声音在孙淮月脑海中适时响起：【HS-11的能量已经中断供给，我可以回收了吗？】
　　孙淮月点点头：“嗯。”
　　孙屹琳的系统界面在她视野的角落里剧烈闪烁了几下，那些数字、曲线、能量条，像是被突然抹去了一样，一格一格地消失了。
　　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突然被人卸了下来。
　　她说不清那是失落还是解脱，只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
　　绿皮火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出江城站。
　　她早上四点就出门了，实在懒得与孙家人上演一出分别的戏码。
　　孙淮月的座位靠窗，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书包放在膝盖上，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和这一年里攒下的所有积蓄。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村庄，晨光从东边的云层里漏出来，把稻田染成一片金黄。
　　她翻开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空气动力学基础》，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原身一直想学工科，那个模糊的梦想在填报志愿时终于被她亲手落到实处，选的是航空航天工程。
　　飞行的原理不算难懂，不过是升力大于重力，推力大于阻力。
　　人生的原理也不算难懂，不过是她要去的地方比现在更远。
　　车厢里到处都是泡面的气味，过道对面的中年男人已经剥了第四个茶叶蛋。
　　就在她翻到第二章 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过来。
　　姚恒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旧皮包，头发倒像是精心打理过了。
　　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叫了她一声：“屹真。”
　　孙淮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姚恒朝坐在她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弯下腰：“大哥，能不能换个座。”
　　眼镜青年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姑娘，大概猜出了几分，便拿着自己的包起身让了座。
　　姚恒顺势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屹真，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话，我就是想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错了，当初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懂得珍惜，其实我早就后悔了，从你退婚那天我就后悔了，我跟孙屹琳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
　　孙淮月往边上靠了靠：“你跟她在一起不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姚恒急切地往她那靠过去：“屹真，你别躲着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孙淮月抬手指了指：“想好好说话，就别挨我这么近。”
　　姚恒赶忙朝过道方向挪了点，514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他今天会跟着上车？】
　　“不错，你又有进步了。”
　　“他这种人，最擅长当牛皮糖。”
　　【你一直没对他下狠手，是不是就在等今天？】
　　“对于那个在姚家受尽精神折磨的孙屹真来说，只靠他自己作死姚家的产业，这种惩罚对他来说也太轻了。”
　　“虽然他没有对孙屹真施加物理意义上的伤害，但精神虐待同样可恨不是吗。”
　　“这些伤害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没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姚恒欠孙屹真一条命，他这种恶人，要靠我这种大恶人来磨呢。”


第149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5
　　看着孙淮月没讲话，姚恒以为她心软了，赶忙趁热打铁。
　　“屹真，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当初是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那么好，我却把你推开了。我现在过得一团糟，店里生意不好，家里天天吵架，我……”
　　他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想不想见我，我都想来见见你，想跟你说对不起，想跟你说我还是喜欢你。”
　　孙淮月挑眉看向他：“说完了？”
　　姚恒愣了一下：“我……”
　　“说完了就回去吧，”孙淮月重新翻开手里的书，“你的座位在那边。”
　　姚恒脸上的表情又是尴尬又是不甘：“屹真，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我可以跟孙屹琳离婚，我可以重新跟你……”
　　“不可以。”孙淮月打断了他，“你真的是又普通又超绝自信。”
　　“姚恒你听清楚，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不是因为孙屹琳，不是因为任何人，是因为你。”
　　“你挺恶心人的。”
　　姚恒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你就这么绝情？”
　　“我需要给你什么情面吗？”孙淮月合上书，看着他。
　　“你现在后悔，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的人生刚刚开始，而你却走下坡路了。”
　　“你把人生的失败归结于选错了人，你来找我就是因为你不想面对自己失败的后果。”
　　火车驶入一段隧道，车厢里短暂地暗了下来。
　　窗外的田野被漆黑的隧道壁取代，车窗玻璃上映出姚恒的脸，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扭曲。
　　火车从隧道里穿出来时，阳光重新洒进车厢，孙淮月忽然开口：“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真心的机会，你要不要？”
　　姚恒愣了一瞬，接着狠狠点头：“要，要，肯定要！”
　　孙淮月笑了笑：“你离婚，净身出户，先把你家的五金店转给我看看诚意。”
　　姚恒错愕：“店……那是我爸妈……”
　　孙淮月撇撇嘴：“你看，一点小事你就推三阻四，你完全不诚心，拉倒吧。”
　　姚恒被她这话噎了半天，脸涨得通红，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耍我？”
　　孙淮月摊了摊手：“有点无聊，刚好这有一只大傻鸟。”
　　恰在此时，列车上巡视的两位乘警正从车厢连接处走过来。
　　他们在挨个查验车票，离这边只剩三四排座位。
　　孙淮月微微侧过头，用只有姚恒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已经浪费我很长时间了，现在也该滚了。”
　　“自私自利却又一事无成的恶心男人。”
　　“你脏死了，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个二手货？”
　　姚恒猛地站起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脸涨成了酱紫色，额头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压抑了好几个月的挫败羞耻和被彻底拆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在这一瞬间全部从他的潜意识里冲了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朝她的肩膀狠狠推过去。
　　她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他的手掌打在了车窗下方的铁皮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啊”的一声喊出来。
　　车厢里瞬间安静，周围几个乘客纷纷转过头来。
　　就在这时，那两位乘警赶到了。
　　走在前面那位年长的乘警一把按住姚恒的肩膀，把他拉起来，厉声喝道：“你在干什么？”
　　年轻的那位乘警也迅速上前，挡在孙淮月与姚恒之间。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这个人刚才对我实施了暴力侵害，我看他的包鼓鼓囊囊的，怀疑他还可能携带危险物品。”
　　孙淮月从容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平静而清晰地向乘警陈述了事由。
　　姚恒被按在隔壁空着的座椅上，满脸错愕：“不是……我没有！她胡说！”
　　两位乘警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蹲下身，从座椅底下拉出了姚恒刚才掉在地上的皮包：“这个包是你的吗？”
　　姚恒点了点头。
　　年长乘警拉开皮包拉链，先翻出几件换洗衣物，接着，整个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
　　一把开刃的锋利菜刀，以及一包用黑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绑着一小截导火索的不明包裹。
　　年轻乘警看到那包东西，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前方值班室的位置大喊：“三号车厢发现疑似爆炸物，请求支援！”
　　周围的乘客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有人抱着孩子往车厢另一头跑。
　　姚恒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从他包里翻出来的东西，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年长乘警已经把他从座椅上拽了起来，反手将他的手臂扭到身后，麻利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他的脸被压在座椅靠背上，怨毒地瞪着她：“是她栽赃，是她陷害我！警察同志，是这个女的放进我包里陷害我的！”
　　孙淮月蹙眉委屈：“天地良心，周围的同志们都能看见，我刚才一直说让他离我远点。”
　　原本坐在这周围的人见状纷纷替她说话：“确实，刚才这个小姑娘一直躲着他。”
　　“这男的一直抱着包，小姑娘哪有时间往里面放东西啊。”
　　“我作证，小姑娘根本没碰过那个包！”
　　警察点点头，一个人架着他往车厢连接处拖去，皮包、菜刀和那包黑色不明物被另外一名乘警小心地收进了证物袋里。
　　514笑的快喘不上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干坏事是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孙淮月有些无语：“火车上施展空间有限才让你帮忙放的。”
　　【是是是。】514连连叹服，【我收回之前说你在这个世界温和的话。】
　　【你这招真的太狠了，刀是真的，炸药看起来也是真的，他也根本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他的包里，你到底怎么想出来的？】
　　“昨天去姚家的时候顺手拿的。”
　　“五金店里多的是这些东西，炸药虽然是真的但并不会爆炸，看起来只会是他没来得及引爆的样子。”
　　“他这后半辈子，大概再也忘不了这趟火车了。”


第150章 拆解心声播报系统26
　　火车继续往北行驶，穿过一片又一片收割过的麦田。
　　京市的秋天比江城来得更早，层层的林叶已经染上了金黄。
　　她靠窗而坐，阳光落在书页上，把公式和图表照得清晰又明亮。
　　清北大学比原身记忆里从画报上剪下来的那张照片还要开阔。
　　航空航天工程系的教学楼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风一吹叶子就哗啦啦地响。
　　孙屹真曾经趴在杂货铺的柜台上，用一支圆珠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画飞机，画完又揉掉，怕被人看到说她不务正业。
　　现在，她站在全国最好的航空航天工程系的走廊里，墙上挂着历代校友设计的飞行器图纸，空气都是沁人心脾的味道。
　　她的大学生涯以非人般的效率展开了。
　　每天六点起床去操场跑三圈，七点到图书馆占座，上午的专业课坐在第一排，笔记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标注得条分缕析。
　　她的导师陈远山教授对她赞赏有加，常说：“你是这块料。”
　　期中考试后，陈教授找她谈话。
　　那天下午她刚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做完的风洞实验数据。
　　陈教授将她叫进自己办公室，合上房门，神情格外郑重。
　　“特意叫你你过来一趟，是有件事我想认真问问你。”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课题组？”
　　闻言，孙淮月放下手中攥着的数据报告，抬眼看向教授：“陈老师，请问具体是哪个研究方向？”
　　陈教授并未直接作答，语气严肃审慎：“这个课题组涉密等级很高，一旦正式入组，必须签订正式保密协议。”
　　“还有一点比较重要的，往后日常和家里人的往来联络，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相应约束，这些现实情况，我得提前跟你讲清楚。”
　　孙淮月来了精神：“跟家里的联系会受限制，具体是什么程度的限制。”
　　陈教授坦诚回答：“对外不能透露具体的研究内容，通信地址需要经过保密审查，家人如果来学校找你，需要提前报备，不过不会禁止你跟家里联系。”
　　“那就没问题。陈老师，坦白讲，我跟家里关系不好，不需要特别照顾。”孙淮月老实说。
　　陈教授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甚至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我想跟他们断绝关系，法律上可行吗？”
　　陈远山沉默片刻：“法律上没有正式的断亲文书，但户籍可以迁出来，户口迁出之后，你就不再是孙家的户籍人口了。将来如果有任何法律上的纠纷，户籍是独立身份的重要依据。”
　　孙淮月点点头：“那是否能麻烦陈老师帮我办一下户籍迁移的手续，我在孙家没有继承权，也没有债务关系，迁出来应该不会太复杂。”
　　陈远山斟酌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跟你家里的关系，是到了什么程度？”
　　孙淮月简单回答：“初中他们就让我辍学，帮家里看店，他们吸我的血，供养一家人。”
　　“我不想沾他们的光，也不想让他们未来能沾我的光。”
　　陈远山点了点头：“户籍的事我来帮你解决，涉密人员的户籍迁移可以走特殊通道，你只需要签几份文件，剩下的我去跟保卫处协调。”
　　户籍迁移的手续办得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陈远山帮她联系了学校保卫处，保卫处又联系了当地。
　　她用了一个下午填完了所有表格，工作人员在户籍卡上盖章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原身记忆里，那个蹲在仓库门口啃冷馒头的小女孩。
　　但她现在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她户籍上唯一的一页。
　　她的档案上多了一行标注，参与国家重点项目，个人通讯地址由保密办公室代管。
　　从那一刻起，“孙屹真”这个人就像一颗行星被捕捉进了另一条轨道，彻底改变了运行轨迹。
　　孙建国寄了几封信，但她已经不在原来的宿舍楼了。
　　那些信件被退回了一部分，剩下的石沉大海。
　　孙屹军曾经试图通过学校教务处找过她，被告知该生涉及特殊项目，不便透露个人信息。
　　他甚至托了一个在京市做生意的老同学去打听，对方只带回来一句话：“别找了，查不到。”
　　同一段时间里，孙屹琳带着孩子离开了姚家。
　　她把五金店那扇卷帘门最后一次拉下来，用一把新锁锁好。
　　她也没有回孙家，而是带着孩子搭上了去南方的长途客车。
　　听说她在粤城的一家服装批发市场找到了工作，从档口小妹做起，后来自己盘了个小摊位，日子过得不富裕，但总算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和孩子。
　　她试图给孙淮月写过信，信上说谢谢你，但没得到回复后，她也不再打扰了。
　　姚恒在看守所里待了一段时间。
　　那把菜刀和那包炸药最终被鉴定为“不具备实际爆炸能力”，但他携带管制刀具进入公共交通工具的行为，已经足够让他在里面待一阵子了。
　　出来之后，他发现五金店的门已经锁了，他妈在他进看守所的第二周因为突发心梗被邻居送进了医院，没能救回来。
　　他爸把店里的存货低价甩卖之后不知所踪，卷帘门上贴满了催缴水电费的通知单。
　　他蹲在店门口抽了几根烟，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城南走了。
　　后来有人看见他在火车站附近捡垃圾，一瘸一拐的，精神看上去也不太正常。
　　再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没有人再来打扰孙淮月的生活。
　　她在陈远山的课题组一待就是很多年，从本科生到硕士再到博士，研究方向是飞行器结构力学与高温复合材料。
　　她在这个世界一直待到了晚年，终身未婚，没有子女。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工作中，先后参与了多项国家重点航空航天工程。
　　那些她亲手计算过的数据、亲手画过的图纸，最终变成了一架架飞行器，在蓝天上划出白色的尾迹。
　　她成为了国内航空航天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退休那年，她的学生送了她一架亲手制作的航模，机身用激光刻了一行小字。
　　“致孙屹真老师：您教会我们的，不只是飞行。”
　　寿终正寝时，窗外是京市又一个秋天。
　　银杏叶从枝头落下来，像她第一次踏进清北校园时看到的一样。


第151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
　　孙淮月感受到膝盖下方一阵阵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青石板。
　　她跪在一块青石板上。
　　秋日的阳光明明斜照在身上，但地面已经凉透了，凉意透过层层衣料渗进膝盖骨，像一根根银针扎进关节里。
　　她的额头已经冒汗，喉咙干涩发紧，显然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所及是一道朱红色的宫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
　　昭阳殿。
　　514心虚地小声说：【孙姐……那个……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孙淮月的意识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的感官，但她已经本能地察觉到514的语气不对劲。
　　“说。”
　　【我本来想选的时间节点是苏竹惜入宫之前，哦，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携带者，大概让你提前七天左右到这，这样你能有充足的时间布局。】
　　“应该还有但是吧？”
　　514讪笑：【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大博士的眼睛啊……】
　　【操作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点偏了，所以就……现在这个时间点了。】
　　孙淮月沉默了一息：“现在是什么时间？”
　　【雍朝三年九月十四，申时三刻。】
　　【一刻钟前，苏才人苏竹惜在你的茶盏中发现了“可疑粉末”，当场指控你意图谋害她，皇帝萧衍命你在此跪足两个时辰。】
　　【不过古代背景您应该是手拿把掐哈，毕竟咱连皇帝都当过对吧……】
　　说到这里，514语气里满是讨好：【要不你骂我两句？】
　　孙淮月她垂下眼帘，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
　　原身孙萋萋，镇国将军孙巍之女，当朝贵妃，育有一女萧宝儿，封号华宁公主。
　　而如此尊贵的她如今被罚跪在自己的宫门口，原因是一个小小的才人指控她投毒。
　　这说明苏竹惜已经完成了她的部分系统任务，并且成功获得了萧衍的信任。
　　她来得确实晚了。
　　“骂你有用吗？”
　　【能消解您心头之恨……】
　　“你话少点最能消解我心头之恨。”
　　“把原剧情传给我。”
　　【好的好的。】
　　514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雍朝三年，寒门孤女苏竹惜携“宫斗升级系统”入宫，被皇帝萧衍刻意扶持为制衡世家权柄的利刃。她依托系统任务，以争宠、打压世家嫔妃为升级路径，最终目标是你，贵妃孙萋萋。】
　　【萧衍借她之手，层层剥离朝堂势力，瓦解后宫世家权柄。最终，镇国将军孙巍被扣上谋逆重罪，孙家满门抄斩，宗族株连。】
　　【你的女儿华宁公主萧宝儿被圈禁深宫，沦为制衡工具。】
　　【而你，原主孙萋萋，在冷殿中神志疯癫，悬梁自尽。】
　　孙淮月面不改色静地听着，但她的脑子里，一条条信息正在被快速分类、归档、分析。
　　“苏竹惜的系统是什么级别的？”
　　【宫斗升级系统，编号IS-04，核心机制是通过完成争宠任务、打压高位嫔妃获取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各类道具。】
　　【包括但不限于体质强化、容貌微调、香料配方、药物合成、甚至短期运势操控。】
　　【最高可升至‘皇后’权限，解锁控制后宫气象的能力。】
　　“控制气象？”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积累极其庞大的积分，原世界线中苏竹惜并未达到那个层级。】
　　“那很可惜这个世界她也达不到了，”孙淮月听上去有些遗憾，“控制气象听起来挺有意思，等任务结束你让我看看。”
　　【好的孙姐，您高兴就行。】
　　“她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根据我刚才捕捉到的系统波动信号估算，大约在三百积分左右，她之前完成了“入宫首日获得皇帝关注”的任务，获得了基础奖励。】
　　【刚才指控你“谋害”的行为，应该也是一个隐藏任务，奖励尚未结算。】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处于任务结算期，积分即将增长一波。”孙淮月目光一闪。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昭阳殿的宫门。
　　更远处的甬道尽头，几个小太监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显然是在围观贵妃被罚跪的热闹。
　　她无暇理会那些目光，在脑海中继续构建这个世界的完整图景。
　　“把朝堂势力分布给我。”
　　【目前雍朝朝堂主要势力分为五块，第一，孙家，以你父亲镇国将军孙巍为首，手握京畿三营兵权，位列朝堂首位。】
　　【第二，赵家，以皇后赵若雪之父赵崇安为首，赵崇安现任中书省宰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第三，李家，以贤妃李云依之父李思谦为首，李思谦任户部尚书，掌控天下钱粮调度。】
　　【第四，周家，以德妃周钰岚之父周敬为首，周敬任吏部尚书，主管官员考核任免。】
　　【第五，寒门派系，以新晋进士和底层提拔官员为主，人数众多但力量分散，目前尚无统一领袖。】
　　孙淮月将这些信息在脑中一一归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萧衍最忌惮的是谁？”
　　【孙家，也就是你家。】
　　【你父亲孙巍手握京畿三营兵权，驻扎在京城北郊，距皇城不过四十里。】
　　【萧衍登基三年，始终未能将这支兵权收回手中，这是他最大的心病。】
　　“那说明我这个父亲是个聪明人，兵权交出去一定会死，拿在手里还能有一线生机。”
　　“所以萧衍扶持苏竹惜，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孙淮月冷静分析，“打压孙家的贵妃，削弱孙家在宫中的影响力，进而为削夺孙家兵权铺路。”
　　“苏竹惜是他选中的刀，而‘谋害宫妃’的罪名，是他递给这把刀的第一块磨刀石。”
　　秋风吹动孙淮月鬓边的碎发，拂过她微微发凉的脸颊。
　　沉默片刻，她笃定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什么？】514一愣。
　　“孙家覆灭，萧衍这种人收拢皇权。”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过得先想办法站起来，”孙淮月说，“他这种烂黄瓜配让我给他跪着吗。”


第152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的重心从膝盖转移到小腿上，减轻关节的压力。
　　她估算了一下时间，申时三刻，距离两个时辰的罚跪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不可能在这里浪费一个多时辰，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514，昭阳殿里有没有我的人？”
　　【你的掌事姑姑周嬷嬷是孙家的家生子，忠心耿耿，另有四个大宫女，其中两个可信，两个需要观察。】
　　【今日指控你“谋害宫妃”的那杯茶，就是经由其中一个大宫女的手端上来的。】
　　“那个大宫女叫什么？”
　　【采苓。】
　　“盯住她，”孙淮月的目光微微一沉，“等我把眼前这关过了，再来处理她。”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望向昭阳殿紧闭的宫门，周嬷嬷果然站在那儿紧张地看着她。
　　她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宫门内侧，周嬷嬷接到了那个信号，她赶忙推开宫门，快步走了出来，面上满是焦急与心疼。
　　她径直走到孙淮月身边，蹲下身：“娘娘，您的膝盖旧伤复发了，奴婢扶您起来歇一歇吧。”
　　孙淮月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嬷嬷，虚弱道：“陛下让我跪足两个时辰，我不敢起来。”
　　周嬷嬷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哭腔：“娘娘！您的膝盖若是跪坏了，日后如何侍奉陛下？您就算不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也要为华宁公主着想啊！公主还小，离不开娘娘啊！”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尤其是说给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太监们。
　　贵妃身体不算太康健，今日之事的惩罚又实在过于牵强。
　　萧衍定不想在此时就与孙家生什么嫌隙，毕竟连其他世家都还没搞下去，更何况是孙家了。
　　冲动罚跪贵妃应当也有苏竹惜系统催动的效果，如今只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他多半会下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从甬道尽头快步跑来，在孙淮月面前停下，躬身行礼：“贵妃娘娘，陛下口谕，念在娘娘初犯，特免去剩余罚跪时辰，命娘娘即刻回宫休养。”
　　孙淮月掩去眼中的情绪，微微俯首，恭顺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周嬷嬷立刻扶着她站起来。
　　原主身体素质确实一般，她的膝盖已经跪麻了，站起来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她扶着周嬷嬷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昭阳殿的大门。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之后，孙淮月松开了周嬷嬷的手臂，站直了身体。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双腿，活动了一下膝盖关节，走到正殿的圈椅前坐了下来。
　　周嬷嬷立刻端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娘娘受委屈了。”
　　孙淮月接过茶盏，捧在手心里暖着手。
　　她平静问道：“采苓现在在哪里？”
　　周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刚被罚跪回来的第一件事是问这个：“采苓……应该在后殿当值。”
　　“把她叫过来。”
　　周嬷嬷没再多问，躬身退下。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低着头走了进来，躬身向孙淮月行礼：“娘娘。”
　　孙淮月低头看着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轻声道：“采苓，那杯茶，是谁让你端上来的？”
　　采苓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声音还算镇定：“是奴婢自己端上来的。奴婢见娘娘与苏才人叙话，想着给娘娘添茶……”
　　“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采苓的声音顿住了。
　　孙淮月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采苓在那道目光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在孙家五年，跟着我进了宫，又是三年。”孙淮月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八年了。”
　　“八年，是不是能让一个人，做出很多选择？”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采苓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觉得，一个出卖主家的人，在这后宫里，能活多久？”
　　采苓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身体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娘娘会突然之间有如此大的变化。
　　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孙淮月转身走回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拖下去，杖毙。”
　　两个粗使太监应声而入，将采苓拖了出去。
　　采苓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像一袋货物一般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周嬷嬷站在一旁，垂手肃立。
　　她也觉得今天的贵妃有些不同了，但她只觉得，这是好事。
　　娘娘幼时丧母，大将军再无续弦，娘娘从小便没参与过后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是入了宫，这份纯良便是那索命的刀，随时会扎向自己。
　　孙淮月还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便屏退众人。
　　她端着茶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石榴树，问道：“514，你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谁定的？”
　　514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问，想了想说：【从法理上讲，是这个国家的开国太祖，从现实上讲，是皇帝萧衍和他背后的官僚体系。】
　　“不对。”孙淮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茶渍，“规则是男人定的。”
　　“从开疆拓土到治国安邦，从朝堂议事到后宫承宠，所有的规则都是男人定的。”
　　“女人在这个世界里，是棋子，是筹码，是装饰品。”
　　她复又抬起头：“但我不打算遵守这套规则。”
　　514谨慎问道慎：【你的意思是……】
　　“我要改写规则。”孙淮月轻轻笑了笑。
　　孙淮月从窗前转过身来，走向妆台。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而不失英气的脸，原身的容貌确实当得起“冠绝六宫”的称号，但让她更满意的是这双眼睛。
　　沉静、锐利，像匕首一般。
　　“514，记录本位面任务目标。”
　　【好的。】
　　“第一，拆解宫斗升级系统。”
　　“第二，保全孙家。”
　　“第三……”
　　她停顿片刻，拿起妆台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将它缓缓插进发髻。
　　“扶持萧宝儿登基称帝。”
　　514半晌没说出话来，憋了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不自己登基了？】
　　孙淮月笑了笑：“我说了，我要改写这套规则。”
　　“不改变这套制度运行的惯性，后宫倾轧，储君争位，诸子相残，永远都会存在。”
　　“只要皇位继承还靠性别，只要权力交接还靠猜忌，只要后宫还是皇帝的棋盘，天下女子就永远只是棋子。”
　　“我孙淮月要创建的，是一个不需要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时代。”


第153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3
　　日头偏西时，孙淮月走出了昭阳殿。
　　她换了一身浅金色常服，只带了周嬷嬷和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沿着甬道不紧不慢地往萧宝儿住的永安殿方向走。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纷纷低头避让，贴着墙根行礼，等她走过去了才敢直起身。
　　贵妃杖毙了一个大宫女的消息已经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座后宫，这时候没有人敢触她的霉头。
　　膝盖还残留着罚跪后的隐痛，每走一步都像有异物在关节缝里轻轻拨弄。
　　原身作为将门之女，底子还行，只是这深宫多年磨软了筋骨，把当年能骑马弯弓的腿脚养成了跪人的摆设。
　　华宁公主的寝殿在永安殿西侧的抱厦里，单独辟了一间明间做书房，窗外种着两株西府海棠。
　　时值秋日，海棠叶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孙淮月踏进抱厦时，乳母正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燕窝羹从明间里退出来，见到她慌忙躬身请安，被她一个眼神支了出去。
　　萧宝儿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翻书。
　　八岁的女孩，穿一件素净的藕色小袄，头发用一根银簪绾成个不算规整的小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从榻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母妃”。
　　孙淮月站在门边打量着这个孩子。
　　萧宝儿也看着她，目光却没有寻常孩童面对母亲时常有的亲昵撒娇，也没有因为母妃今日不同往日的沉默而显得怯懦。
　　她就那样不卑不亢地站着，像一株刚抽了穗的幼竹，风过时微微倾身，风停了又缓缓直起。
　　孙淮月在明间上首的檀木椅里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萧宝儿顺从地坐过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却挺得直，并没有因为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而松懈半分。
　　这个细节让孙淮月在心里给这个孩子打了第一笔高分。
　　原身记忆里的萧宝儿早慧，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能背《资治通鉴》。
　　这不见得是天资有多么惊世骇俗，深宫里的女孩，早早学会看人脸色。
　　“今日之事，你听说了吗？”孙淮月问道。
　　萧宝儿沉默片刻，终是眨了眨眼睛问道：“母妃，还疼吗？”
　　“你们都出去。”孙淮月对侍立在殿内的宫人说了句，等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萧宝儿身上。
　　殿门半掩着，窗外偶尔有风穿过，吹得案上那本翻开的书卷轻轻翘起边角。
　　孙淮月轻声说道：“宝儿，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萧宝儿没有理会宫人退出殿内的身影，只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的母妃：“母妃请问。”
　　孙淮月向前倾了倾身。
　　“你想不想当皇帝？”
　　萧宝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母妃，您是不是气糊涂了，父皇还在，大雍也没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
　　“是没有先例，但先例向来不也是人创造出来的，”孙淮月靠在椅背上，“你不必管先不先例，我先给你讲讲好与坏。”
　　“当皇帝的好处有很多，比如你会有这世上最大的权柄，没有人能再把你当成一件用来交换的物件，你可以读全天下的书，用全国最聪明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甚至能改进制度，让女子入仕，让百姓不再活成待宰的牛羊，你的名字会写进史书，被千年之后的人记住。”
　　“你不再只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就是萧宝儿，是这天下的主人。”
　　萧宝儿眼里的那点犹豫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听得极认真，唇抿得紧紧的。
　　像一株正在被灌溉的苗，根须一寸一寸地往最深处扎。
　　孙淮月继续往下说：“但当皇帝的坏处，也很多。”
　　“从你坐上龙椅的那天起，你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窗边看书，你每天要见很多人，说很多话，处理很多你不想处理的事。”
　　“你的时间将不再属于你，它只能属于这个国家。”
　　“你会有很多敌人，有人在明有人在暗，甚至连你的亲兄弟亲姐妹都可能变成你的对立面。”
　　“你不能任性，不能软弱，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累，每件事你都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偏听偏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母妃。”
　　萧宝儿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却比方才更稳当了些：“母妃，这些，我都不怕。”
　　孙淮月笑了笑：“你先别急着回答。”
　　“当皇帝还有很多代价。你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嫁一个喜欢的人，也不能轻易对谁付出真心，你要学会杀人不眨眼，学会把江山社稷排在所有你最在乎的一切之前。”
　　“你这一生都要和别人较劲，和最亲近的人较劲，和你自己较劲，你会孤独，会害怕，会怀疑自己。”
　　“这个位置不是你努力就能坐好，是你一旦坐不稳，就有无数人想把你拉下来。”
　　“你必须死死抵住最后一步，不能回头，更不能后退，即便一小步那也是万丈深渊。”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止关乎自己，关乎的是天下百姓。”
　　“这些，你能扛住吗？”
　　萧宝儿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孙淮月。
　　那双眼睛里已经彻底没了犹疑，那股子执拗的劲儿仿佛要裹挟着秋风吹起来。
　　“母妃，我愿意。”她答道，“请母妃帮我，女儿不会让母妃失望。”
　　廊下的风在那刻也停了，万物都好像屏住了声息。
　　孙淮月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好。”
　　“我先回去，你读完书便歇了吧。”
　　萧宝儿也不多问，在她身后恭敬行礼：“恭送母妃。”
　　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谈话不曾发生过一般。
　　走在回廊里，孙淮月在心里对514说：“这个孩子，有一点和我有些像。”
　　514问：【哪方面？】
　　“六亲缘浅，通透寡情。”
　　“她对亲情没有太多依赖，对权力也没有太多贪恋，她想要的是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这种东西教不出来，是天生的。”
　　【这么看，确实有些像。】
　　孙淮月回头看向被零星冒出来的星子照着的永安殿，在心里轻声说。
　　“她会是个好皇帝。”


第154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4
　　苏竹惜回到揽月阁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如今住在西六宫的一间配殿里，拢共只有三间屋子，一间卧房一间厅堂一间给贴身宫女住。
　　院子倒是有一方，但小得可怜，连棵树都种不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贴身宫女碧桃正帮她整理衣物：“小主，您回来了，晚膳已经领回来了，在灶上温着呢。”
　　苏竹惜没理会她，径直走进寝殿，在床沿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她的视野右上角，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面板上跳动着几行字：
　　「隐藏任务：成功指控高位嫔妃，触发帝王关注——已完成」
　　「任务评价：A」
　　「积分结算：+500」
　　「当前总积分：820」
　　「恭喜宿主！首次达成“越级指控”成就，额外奖励积分+100」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已达解锁阈值，是否消耗400积分解锁【初级容貌微调】模块？」
　　「检测到宿主当前积分已达解锁阈值，是否消耗300积分解锁【帝王好感增幅】模块？」
　　苏竹惜睁开眼睛，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碧桃在外间听到笑声，探头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两道白光在面板上依次闪过，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五官的轮廓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怎么看都更柔媚了些。
　　皮肤的质感更细腻白净，眼尾甚至还出现了一颗小小的泪痣。
　　这就是系统带来的变化，实实在在的肉眼可见的变化。
　　苏竹惜对着铜镜转了转脸，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坐下来，开始梳理今天的收获。
　　这个开局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原以为贵妃孙萋萋会是个难啃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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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她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将门出身，又在贵妃位上坐了这么多年，怎么着也该有些手段。
　　但今天这一交手，她觉得也不过如此。
　　那杯茶里的粉末是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弹进去的，手法算不上多高明，胜在动作快时机巧。
　　孙萋萋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受了冤枉却百口莫辩的样子，跪在宫门口的时候甚至还掉了两滴眼泪。
　　这种段位的人，居然是这个后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之一？
　　苏竹惜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很快收敛了笑意，提醒自己不要轻敌。
　　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清清楚楚地写着最终目标：登顶皇后之位。
　　孙萋萋今天之所以表现得那么不堪，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未必还会这么好对付。
　　她正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门外传来了通报声：“陛下驾到！”
　　苏竹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正好迎上萧衍跨进院门的脚步。
　　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没带太多随从，只跟了一个总管太监。
　　苏竹惜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衍伸手虚扶了一把，示意她起来：“苏才人今日受惊了。”
　　苏竹惜低着头，声音柔顺：“臣妾不惊，有陛下为臣妾做主，臣妾什么都不怕。”
　　萧衍走进殿内坐下，状似随口道：“听说了吗，贵妃今日杖毙了一个宫人。”
　　“妾听说了，贵妃娘娘向来御下严格，妾不敢妄议。”苏竹惜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畏惧和谨慎。
　　“你今日那盏茶的事，”萧衍微笑着看向她，“闹得不小。”
　　苏竹惜睫毛轻颤，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妾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不敢与贵妃娘娘争高下，今日之事，若非那杯茶确有异样，妾断不敢声张，往后贵妃娘娘若要为难妾，为了后宫和睦，妾忍着便是。”
　　萧衍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忍得了？”
　　苏竹惜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一般。
　　“那个宫女叫采苓，在贵妃身边伺候了八年，”萧衍继续说道，“贵妃杖毙她的理由是办事不力，但朕听闻，今日那杯茶，就是采苓端上来的。”
　　苏竹惜迅速在脑子里分析这句话的含义。
　　萧衍在告诉她，贵妃已经查到了那杯茶的来历，并且用雷霆手段处置了涉事宫女。
　　但同时，萧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本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他在暗示她，他站在她这边。
　　她抬起头，目光盈盈地看着萧衍：“陛下的意思是……”
　　“贵妃她……”萧衍的目光望向远方，“出阁前曾经跟着孙大将军习武弄枪，她不是宫里那些只会赏花喂鱼的女人。”
　　苏竹惜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俯身行礼：“有陛下在，妾什么都不怕。陛下是君，妾是臣，贵妃娘娘再尊贵，也只是陛下的臣妾。妾只知有陛下，不知有旁的主子。”
　　萧衍看向她，月光刚好从窗缝落进来，打在她素色的裙摆上。
　　他喜欢这种听话的调子，也喜欢她身上那股敢于攀附又不至于刺手的小聪明。
　　他见过太多温柔的人，却温柔得毫无用处。
　　苏竹惜不一样，她有手段，也有野心。
　　她可以是他的刀，刀柄还握在他手里。
　　“后日重阳宫宴，你随侍左右。”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多留，起身走出了揽月阁。
　　总管太监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夜色里。
　　苏竹惜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回到寝殿，关上门，重新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上，【帝王好感增幅】模块已经显示为“已激活”状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当前好感度：45/100（基础值30，模块加成15）。
　　45不算高，但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而且模块既已激活，后续只要她持续完成任务，好感度就会自动增长，不需要她额外花费积分去维护。
　　这是一笔一次投入长期回报的买卖。
　　她望着窗外那方被夜色浸透的天空，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第155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5
　　系统的主线任务是打压高位嫔妃逐步晋升位份。
　　她现在已经成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也拿到了第一笔大额积分，但仅仅一次指控是不够的。
　　她需要持续不断地制造事件，让贵妃在她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让皇帝看到她的价值，让整个后宫都知道她苏竹惜不是好惹的。
　　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任务列表。
　　列表上赫然躺着一条新的进阶任务：
　　【进阶任务：三日之内，逼贵妃失态】
　　【任务描述：贵妃孙萋萋今日虽受罚却未伤筋动骨，气焰未消。宿主需在三日内，通过言语挑衅、设局引诱或借势施压等方式，迫使贵妃在公开场合失态失仪。】
　　【任务奖励：积分+600，随机道具×1】
　　【失败惩罚：扣除积分200，帝王好感度-10】
　　她关上系统面板，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躺下来。
　　后日重阳宫宴将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那将是她亮相的舞台，也是她打响第二枪的最佳时机。
　　她闭上眼睛，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乾元殿的西暖阁里，萧衍还没有睡意。
　　他坐在书案前，目光却落在书案一角那盏半凉的茶水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别的事。
　　总管太监福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盏热茶，低声问道：“陛下，该歇了。”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朕记得，孙萋萋未出阁的时候，是会骑马的。”
　　福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老奴记得，贵妃娘娘未出阁时，确实常在孙将军的演武场上骑马射箭。老奴当年随陛下去孙府赴宴，还亲眼见过娘娘在马上的风采。”
　　萧衍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是雍朝元年的事，他刚登基不久，为了安抚孙巍，亲自登门拜访。
　　孙巍在府中设宴，席间提到自己的长女如何英姿飒爽，兴致来了，竟真的把他带到演武场边，孙萋萋正在那儿骑射。
　　他记得那天孙萋萋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胡服，长发高高束起，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策马绕过三个靶子，回身一箭正中靶心。
　　孙巍在一旁哈哈大笑，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时候的孙萋萋，眉宇间有一股寻常闺秀没有的英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的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后来她进了宫，穿上了贵妃的制服，戴上了沉重的凤冠，学会了低头、行礼、说“臣妾遵旨”。
　　那是她长大的标志，她终于被这座皇宫打磨成了他需要的形状。
　　可是今天，今天她回到昭阳殿做的第一件事是杖毙了一个宫女。
　　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审问，没有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
　　萧衍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目光晦暗不明。
　　孙巍的女儿，将门之女，能在马背上挽弓射箭的女人。
　　她如果真的狠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开口道：“福安，传朕的口谕，苏才人晋为美人，赏绸缎十匹，金钗一对。”
　　福安躬身应了一声“是”，没有多问，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萧衍依然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那片夜色，目光深沉如井。
　　他要让苏竹惜知道，他支持她。
　　他要让孙萋萋知道，即使她是孙巍的女儿，即使她曾经能在马背上挽弓射箭，在这座皇宫里，她也要学会低头。
　　/
　　重阳宫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澄明殿，暮色降下来时，六十六盏琉璃宫灯沿着九曲回廊一盏一盏亮起来。
　　水面泛着灯影，偶有锦鲤跃出，惊碎半池碎金。
　　六宫嫔妃各按位份落座，华冠丽服，环佩叮当，空气里满是都色熏香的甜腻味道。
　　苏竹惜的座次被安排在右侧靠前的位置，比往日一个美人该坐的地方高出了一截。
　　丝竹声起，宫女们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
　　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相邻座位的嫔妃开始互相敬酒寒暄。
　　苏竹惜站起了身。
　　她先敬了皇后，再敬了贤妃、德妃，唯独越过了孙淮月。
　　按理来说这是不敬，但萧衍都不发话，皇后自是也不便多说。
　　几轮之后，她端起酒杯，朝上首的孙淮月走去。
　　贵妃今日未盛妆，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黛青色宫装，发间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是她唯一的点缀。
　　苏竹惜走到案前，双手捧杯，重重地跪了下去，声音比方才又软了三分。
　　“妾给贵妃娘娘请安，今日重阳，妾斗胆敬娘娘一杯。那日妾所举之事让娘娘受委屈了，妾心里一直不安，今日当着六宫姐妹的面，妾给娘娘赔个不是。娘娘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与妾一般见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睫已经垂了下来，配上系统新调的泪痣，我见犹怜。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孙淮月身上。
　　孙淮月把手中的银箸轻轻搁在玉碟上，抬起眼，温和的目光将苏竹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目光不带半点敌意，却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把苏竹惜精心营造的所有柔弱都浸得湿透。
　　“今日这身衣裳很衬你，特别是领口这几针兰草，贴合你的气质。本宫年轻时也喜欢在衣裳上下这些细腻功夫，后来才明白，心思玲珑不如花在正经事上，才能帮皇上分忧不是？”
　　“听闻你晋了美人，还没来得及给你道喜，今日正好，本宫敬你一杯。”
　　她端起身前那盏未饮的酒，微微欠身喝进去。
　　没有接她那个关于“委屈”的话头，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继续表演的机会。
　　苏竹惜捧着酒杯在原地屈身，脸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温顺的模样。
　　她当然听得懂那番话的弦外之音，但她不能接，接了就是跟贵妃打擂台，贵妃反而有理由治她的罪。
　　大殿里又重新喧闹起来。
　　“起来吧。”孙淮月虚抬了一下手，声量只余苏竹惜能听见。
　　“安分守己些，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对身子好。”


第156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6
　　贵妃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苏竹惜没来由地心慌。
　　她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前的贵妃连眼神都比前些日子凌厉了些。
　　她行礼退下，落座后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桂花酿的甜腻味道在舌尖化开，但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碟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只是一次试探被挡回来了而已。
　　宴席还没结束，她还有机会。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上首的孙淮月，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德妃周钰岚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姿态松弛而从容，仿佛刚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过。
　　苏竹惜咬了咬后槽牙。
　　宴席继续进行。
　　丝竹声换了曲子，宫女们撤下冷盘，换上热菜。
　　几位宗室王妃轮流起身向皇帝和皇后敬酒，场面一片祥和。
　　苏竹惜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地吃着碟子里的菜，目光却一直在暗中观察孙淮月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但孙淮月根本不给她机会，她和德妃聊完，又和贤妃隔空碰了一杯，偶尔听皇后说几句话，偶尔低头夹一筷子面前的菜。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苏竹惜一眼。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针对更让苏竹惜难受。
　　宴席过半，几位宗室子弟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其中一个是康王萧桓，萧衍的同母弟，性情豪爽，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洪亮：“皇兄，臣弟敬您一杯！这几年边境安稳，外敌不敢犯境，全是皇兄治国有方！”
　　萧衍端起酒杯，笑着摇了摇头：“朕不敢居功，边境安稳，靠的不是朕一个人，是孙大将军和边疆将士们在前面顶着。”
　　面子功夫，萧衍确实比谁做的都足。
　　康王连连点头：“孙大将军确实是国之柱石，臣弟听说去年北境大雪，军中粮草转运不及，是孙大将军自己掏腰包垫付了军饷，将士们才没饿着肚子过冬。有此将领，也是我雍朝之幸。”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嫔妃纷纷附和，有夸孙巍忠勇的，有夸孙萋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
　　孙淮月端着酒杯，举杯微微笑了笑却并不接话，姿态谦逊而得体。
　　苏竹惜的耳朵却竖了起来。
　　她等了半个晚上的机会，终于来了。
　　整场宴席她都在想办法，可贵妃被几个命妇围着，不是谈花就是说天气，别说激怒她，连个稍重的字眼都落不到她头上。
　　她听着宗室们把话头绕到兵事上，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她得抓住这个空子。
　　“孙大将军确是辛苦，”她举杯接话，“妾虽身处深宫，也常听人说起将军治军之严，前些日子听闻营中一位副将病了，军中诸事仍能照常运转，当真是国之柱石。妾不懂军务，只觉着将军一人能撑起大局，实在难得。”
　　脸上带着真诚的钦佩之色，语气恳切，姿态端正，听起来确实是一番发自内心的赞美之词。
　　这些话表面上是在夸孙巍勤勉尽责，实际上每一句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
　　她在说孙巍把兵权抓得太紧了。
　　副将生病，本该由副将的副手暂代职责，但孙巍却“一人撑着”，这说明孙巍把所有的权力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连副将病了都不敢把权柄交给别人。
　　这话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参孙巍一本“专权擅断”的奏章，三天之内就能递到萧衍的御案上。
　　营中副将病了，军务还能照常，说明孙巍大权独揽；不用朝廷操心，说明京畿三营只认孙大将军，不认别人。
　　在座的全是人精，德妃先抬了抬眼皮，贤妃亦停了箸。
　　萧衍唇角带笑，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孙淮月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竹惜：“苏美人倒是什么都知道，副将病了这事，本宫也是昨日才在家书中看到，父亲为此熬了几宿，生怕耽误圣上秋巡。”
　　“苏美人足不出宫，消息竟比本宫这做女儿的还灵通，真真难得。”
　　苏竹惜脸上的笑意几乎就要挂不住了。
　　那消息自然是萧衍随口告诉她的，可她不能说“是陛下告诉我的”。
　　这话若说出来，便是把萧衍私下与她议及边疆的事掀到了明面上。
　　那比什么都更严重。
　　她下意识往萧衍的方向看了一眼，萧衍却没有看她，连方才那层薄薄的笑也淡了下去。
　　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仿佛与己无关。
　　苏竹惜收回目光，极力让声音稳下来：“妾也是……方才听席间诸位大人说起，妾便跟着提了一嘴。是妾多嘴了，请贵妃娘娘恕罪。”
　　“你既知多嘴，便该少提自己并不清楚的事。”孙淮月放下银匙，“孙大将军领军，奉的是陛下的命，领的是朝廷的兵，守的是大雍的边。”
　　“营中事务自有军法，有将领带兵，有圣上决定，不必旁人操心。”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没多久，萧衍便说乏了，起驾回宫。
　　六宫嫔妃依礼恭送，苏竹惜随着人群跪下去，额心抵在冰凉的青砖上，久久没有抬起。
　　圣驾离开后，苏竹惜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澄明殿。
　　她快步走回揽月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片刻调出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的字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
　　【进阶任务：三日之内，逼贵妃失态——失败】
　　【失败原因：目标未在公开场合出现任何失态表现，任务判定未达成】
　　【积分扣除：-200】
　　【帝王好感度扣除：-10】
　　【当前总积分：120】
　　【帝王好感度：35/100】
　　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八百多积分，现在只剩下一百二。
　　帝王好感度从45掉到了35，比激活模块之前还低了5点。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换了两个模块，结果不仅没有推进任务，反而倒退了一大截。
　　她慢慢地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明白。
　　她明明是按照系统的指引在做任务的，她明明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孙萋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咀嚼着这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比她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第157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7
　　苏竹惜整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把碧桃叫到了床前，让她给平日里常去内务府走动的一个小太监递话，说贵妃娘娘在重阳宫宴上被苏美人冒犯，表面大度，心里必定记着这笔账，回去就把殿里两个当值的宫女罚了，说是打碎了茶盏，其实是在出气。
　　那小太监嘴碎，最爱跟各宫门子凑一处说闲话，他若知道了，不出一日便能添油加醋传遍小半个后宫。
　　“小主，这……”碧桃面露迟疑。
　　“用不着怕，我也没让你说贵妃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不就是说贵妃心里不舒坦，把火撒在底下人身上，别的让她们自个儿去猜。”
　　她撩开被角，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妆台前坐下。
　　镜中的脸因为一夜没睡显得有些憔悴，泪痣比昨晚看起来更重了几分。
　　“奴婢明白。可要是被人查出来……”
　　“查出来什么？我们又没说谎。前些日子贵妃确实赏了宫人几个板子，这是事实。至于打碎茶盏这个说法，真不真，谁又说得清。”苏竹惜拿起象牙梳，慢慢梳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这后宫里，实话最不值钱。”
　　碧桃应声退下。
　　苏竹惜放下梳子，打开系统面板。
　　新任务还没刷新，面板上空荡荡的，只剩一排灰白色的等待图标。
　　她心里焦得像被人拿文火慢炙，却不敢再随意出手。
　　昨夜的教训还在积分栏里挂着，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如果贵妃已经记恨上她，她得赶在贵妃真正出手之前把“贵妃打压新人”的势造起来。
　　所以这谣言必须散出去，散得越广越好，让她受了委屈的事变成后宫共知。
　　那些原本看戏的后宫众人一旦信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贵妃容不下她。
　　她哪知道，碧桃前脚刚把话递给内务府那个小太监，后脚就有人把消息送到了昭阳殿。
　　孙淮月刚用过早膳，正坐在窗前翻一本从内书房借来的《雍朝舆图志》，闻言只翻了一页，连眼皮都没抬。
　　“她倒是不长记性，”孙淮月把书页压了压，用镇纸按住边角，对周嬷嬷说，“备轿，去皇后那。”
　　皇后赵若雪的坤宁宫在乾元殿的西侧，朱墙碧瓦，院中一棵老桂树开得正盛。
　　孙淮月到的时候她正修剪着殿里的花枝，听完来意，她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对坐。
　　“苏美人这次做得太小家子气，”赵若雪用一把金柄剪刀慢条斯理修剪着多余的枝桠，不咸不淡道，“妹妹想怎么处置？”
　　“不必处置她。”孙淮月平静道，“倒是那些替她传话的人，今日能替她传话，明日就能替别人传话。”
　　“后宫口舌向来是日子安稳的大忌，我想请皇后姐姐牵头，借着这股风把六宫规矩重新立起来。”
　　“查得到源头的按宫规处置，查不到源头的，也能让各宫把下人看紧些，特别是那些常在门首聚着说闲话的，都叫到静思处听几日训。”
　　“也好，”赵若雪放下剪刀，转过来看她，“本宫早就想整治这些碎嘴子，只是前阵子宫里清静，倒不好大张旗鼓，如今有人递了现成的由头，本宫自不会放过。”
　　“只是妹妹，本宫有一事不明，你既知源头在揽月阁，为何不直接拿着人证去找皇上？以你贵妃的身份，何苦绕这个弯子。”
　　孙淮月垂下眼帘：“娘娘也知，现在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孙家，我若亲自处置苏竹惜，明日朝上便能多三本参我父亲的折子。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做任何事都需得小心谨慎不是。”
　　赵若雪看了她片刻，轻轻点头：“你比从前想得深了。”
　　“以前是姐姐庇着，没轮到我费心思，现在这风已经吹到跟前了，我若还只会说委屈，那才是白活。”孙淮月浅笑。
　　“这事办下来，后宫上下都看着是皇后娘娘的恩威，日后若真有人敢在后宫翻旧账，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若雪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孙淮月起身告辞。
　　出了坤宁宫，她脸上的温煦便收得干净。
　　当日下午，皇后的六宫规训令便传了下去。
　　各宫宫人凡有传播不实流言挑唆是非者，一律由内务府会同尚仪局彻查。
　　查不到源头但曾参与议论的，罚去静思处跪诵宫规半日。
　　内务府顺着碧桃递话的踪迹，两日内便查到了揽月阁。
　　碧桃被拿时正在井边洗帕子，见了嬷嬷们连一句辩解都没有，两条腿软得站不住。
　　孙淮月从头到尾没有在揽月阁面前露面。
　　她只让人把碧桃办了个“搬弄是非、造谣生事”的罪名，当众杖了二十，贬去浣衣局。
　　而揽月阁里，苏竹惜听着外头报来的消息，坐在一片半明半暗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碧桃是她在宫里为数不多的心腹，那二十杖没打在她身上，却比打在她脸上还让她难堪。
　　谁都知道碧桃是谁的人，也知道那谣言是从哪儿起的。
　　这种不点名的处置，比直接定罪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苦心营造的“受委屈”人设还没立起来，就被这一记规训打散了大半。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警告：宿主当前声望值为负，后宫风评向不利方向偏移，请宿主立即调整策略，否则后续任务触发几率将大幅下降。」
　　514将情况转述给孙淮月，幸灾乐祸道：【你这一手高啊，碧桃现在肯定恨死她了，她的宫人对她的忠心程度肯定也要大幅下滑。】
　　孙淮月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不过我还有件事不明白，】514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让皇后查到她头上？这件事完全可以让皇后直接定她的罪。】
　　孙淮月勾了勾嘴角：“因为我要借这个机会，先把皇后拉上我的船。”
　　【啊？】
　　“皇后是个聪明人，她之所以在后宫一直低调行事，便是早看出萧衍对世家大族的忌惮。”
　　“唇亡齿寒，如果孙家倒台，你猜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第158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8
　　说到这儿，孙淮月想起什么一般，走去书案前，铺纸提笔，开始写信。
　　孙家的家书一直有专人护送，萧衍不敢截下来，所以孙淮月在信中详细描述了重阳宴上苏竹惜那番关于“副将生病、大将军一人撑着”的言论，以及这番言论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
　　信的末尾写道：
　　“女儿以为，父亲宜尽快细化军中权责，将日常训练、粮草调配、营务管理分别交由三位副将分管，每月向兵部提交一份书面报备，公开军务流程。如此一来，即便有人想以此为由攻讦父亲专权，也无从下手。”
　　“父亲，水宽则鱼大，权明则祸消。”
　　信写好后，她照例封好，交给自己人送出宫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宫阙，目光平静而深远。
　　边关的回信在第七天傍晚送到了昭阳殿。
　　孙淮月坐在灯下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是孙巍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笔画间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利落。
　　信不长，但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她关心的要点上：
　　“来信已阅，汝所言极是。我已将京畿三营的日常训练交由副将张横掌管，粮草调配交由副将刘崇义掌管，营务管理交由副将周坦掌管。三人各司其职，每月向兵部提交书面报备，并抄送枢密院存档。另，我已向兵部递交了一份详细的军务流程说明，将三营的组织架构、指挥链条、物资调配程序逐一列明，以备查验。”
　　看完信，孙淮月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落在桌上的青瓷笔洗里。
　　灰烬在水面上漂了一转，慢慢沉了下去。
　　“孙巍是个聪明人。”她在心里说。
　　【他照你说的做了？】
　　“不仅做了，还做得比我预期的更彻底，他把三营的权力分给了三个副将，各自独立向兵部报备。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参他专权，也找不到任何实证，因为权责明晰，流程公开，所有环节都有据可查。”
　　【萧衍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
　　孙淮月笑了笑：“你等着吧，有他生气的时候。”
　　/
　　果不其然，第二日御书房刚砸碎了一个砚台，514就兴奋起来：【果然，他果然生气了啊！】
　　彼时孙淮月正坐在窗边看萧宝儿写大字。
　　八岁的女孩握笔的姿势已经很有样子了，悬腕、落笔、收锋，一笔一画都透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她写的是《论语》里的一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写到“均”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收得稍微急了些，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孙淮月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到一边，换了一张新纸铺好：“这个字重写一遍，写的时候想一想，为什么‘均’字比‘寡’字更重要。”
　　萧宝儿点了点头，半个字都没多问，只是重新蘸墨，落笔。
　　514继续道：【他气的砸了个砚台，差点砸到福安公公。】
　　孙淮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宝儿写完那个“均”字，抬起头看她：“母妃，这个字写好了。”
　　孙淮月低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写得很好，笔画匀称，结构稳健，最后一笔稳稳地收住了，没有再洇开。
　　她点了点头：“放好，明天继续。”
　　萧宝儿把宣纸小心地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案上晾着，回过头来看着孙淮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母妃，您今天心情很好吗？”
　　孙淮月挑了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今天只让我练了一遍，”萧宝儿老实道，“平时如果写的不好，您会叫我多练几遍。”
　　孙淮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去玩吧。”
　　萧宝儿没有追问，乖巧地行了一礼，转身跑了出去。
　　514却有些不安：【萧衍虽然看不到家书内容，却能知道你传了信出去，他会不会惩罚你啊？】
　　孙淮月摇摇头：“他能做什么呢？即便猜到我给父亲提议，又能奈我何？我可有半句说的是对他不敬之事？”
　　此时的御书房内，福安领着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衍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过了片刻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他倒是学聪明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等着朝堂上有新的风声。
　　只要孙巍有任何越矩的把柄，他就有理由收拢京畿兵权。
　　可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份滴水不漏的公文。
　　分权副将，公开报备，主动请查，每一笔都在往他计划的反方向走。
　　孙家这么一改，他就算还想拿“专权擅断”做文章，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福安，”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调子，“苏美人那个宫女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查清了，苏美人身边的碧桃唆使内务府的小太监散了些没根没据的话。皇后娘娘按六宫规训处置了，当众杖二十，罚去浣衣局。”福安弓着身子说道。
　　萧衍冷笑一声：“她果然还是太嫩了，朕让她去试贵妃，她给朕闹出个六宫规训来，规训一出，皇后顺着把后宫收了一遍，孙家没沾半点干系。好一个苏竹惜。”
　　福安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句：“苏美人年轻，历练还浅。”
　　“心浮气躁，”萧衍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慢拨着水面上的浮叶，“她以为只要把贵妃惹急了，朕就能顺理成章地敲打孙家。可贵妃没急，她倒把自己的人折了进去。朕要的是一把能用的刀，不是一块只会砸自己脚的石头。”
　　福安没接话，只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萧衍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还未收拾的墨渍上，忽然又想起那年孙巍在西北演武场上大笑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知道，孙家不好办。
　　现在孙萋萋好像又开了智一般，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步落空，再想寻别的错处，就更难了。
　　“传朕的话，苏美人感了风寒，在宫里静养半月，”他冷声道，“让她身边的人好好伺候，没有朕的旨意，不必到御前来了。”


第159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9
　　禁足的日子实在难熬。
　　揽月阁太小了。
　　三间屋子，一方天井，墙角长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秋海棠。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卧房走到厅堂，从厅堂走到天井，从天井走回卧房。
　　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兽一般来回踱步，越踱越焦躁。
　　第四天的上午，她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窗边发呆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焦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真正地做点什么。
　　她调出系统面板，任务列表空空荡荡。
　　她轻声说道：“我是不是，应该多了解一下孙萋萋和孙家？”
　　系统没有回应。
　　她也不需要系统回应，她需要的是自己想清楚。
　　苏竹惜叫来了如今的大宫女采桑：“近日出门时多留意最近有哪些命妇出入昭阳殿，贵妃和哪些人来往比较多，她宫里的宫人闲聊时会提到什么人什么事。”
　　“不用刻意去打探，只需要把你不经意间听到的看到的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采桑面露难色：“小主，昭阳殿那边的人嘴都很严，上次碧桃姐姐的事之后，各宫都加强了管束，奴婢恐怕……”
　　“你不用冒险，”苏竹惜打断了她，“只需要在日常走动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就够了。比如去御膳房领膳的时候，看看昭阳殿的宫人在跟谁说话；去浣衣局送衣裳的时候，听听那边的人在议论什么，不需要你主动开口，只需要你竖起耳朵就好。”
　　采桑闻言终是点头：“奴婢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竹惜在揽月阁里白天看书，晚上整理采桑带回来的零碎信息。
　　她让采桑从内书房借来了《雍朝会要》《六部职掌》《京畿营制》，这些都是她从前不屑一顾的“枯燥读物”，但现在她一字一句地啃了下去。
　　她要知道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是怎么运转的，要知道朝堂上的派系分布，要知道孙巍手中的京畿三营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只有知道了这些，她才能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在她开始阅读这些典籍的第三天，面板上忽然跳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主动学习世界规则，触发隐藏支线——【认知升级】。当前进度：12%。完成后可解锁高阶策略模块。」
　　「任务目标：彻底复盘重阳宴败局，梳理后宫与朝堂的规则漏洞，锁定目标孙萋萋‘人脉广、家风正、得朝野人心’的隐形把柄。禁足期间不得再与目标发生任何正面冲突，需以隐匿手段收集情报，待解禁后，借帝王猜忌之势，一击必中。」
　　她反反复复把看了好几遍这条任务，好像终于明白了萧衍为什么会生她的气。
　　是因为她一直没有看懂萧衍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怕自己犯错，他怕的是自己这把刀砍出去，对方非但没受伤，反而把满后宫的人都推到了孙萋萋那一边。
　　“人脉广、家风正、得朝野人心。”
　　苏竹惜默念着，慢慢从榻上坐起来。
　　她想，这些形容原本都是夸赞，可在萧衍那里，它们就是最锋利的刀。
　　一个握着兵权的父亲，一个得人心的女儿，父女俩一内一外，让他无法安寝。
　　所以她不需要泼什么脏水，她要把这些“事实”整理清楚，递到萧衍的案头，他就会自己顺着这套逻辑去想。
　　而等他开始怀疑了，比她亲口说一百句都管用。
　　除了采桑之外，她又安排了两个粗使丫头，一个叫阿桂，一个叫秋菱，都比碧桃还要木讷。
　　苏竹惜看中的恰是她们够寻常，扔进人堆里不会被谁多看一眼。
　　她让她们隔三差五去御花园摘几枝桂花，去内务府领些针线，去浣衣局送一次衣裳，遇着人唠两句家常，再把听来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
　　她并不急，正好趁这段日子把自己从前的冒进都洗掉，把心思沉下来，先学会一件事。
　　等。
　　七天之后，采桑带回了一条让苏竹惜眼前一亮的信息。
　　“小主，奴婢昨日在御膳房领膳的时候，听到昭阳殿的宫女和坤宁宫的宫女在闲聊。听那话里的意思，贵妃娘娘这几日先后去拜会了贤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每次都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
　　苏竹惜放下手中的书：“贤妃和德妃？”
　　“是，听昭阳殿的宫女说，贵妃娘娘是去送今年的秋茶，顺便叙了叙话。”
　　苏竹惜垂下眼帘。
　　送秋茶，叙话，听起来都是很正常的走动。
　　但孙萋萋不是喜欢串门的人。
　　她刚联手皇后整顿了六宫流言，刚让孙巍完成了军务改革，在这个时间点上，她去拜访贤妃和德妃，绝不是为了送茶。
　　孙淮月让人在昭阳殿的东偏厅搭了个小戏台。
　　戏台不大，只够三五个角色在上头转圜，但胜在精致。
　　台前挂了绛紫色的帷幔，两侧摆了新开的菊花，远远看去像一座微缩的山水庭院。
　　她请了戏班子的一个老伶人，又配了几个年轻的徒弟，排了一出新戏，请了德妃和贤妃来赏。
　　巳时三刻，德妃周钰岚先到了。
　　她进门就先往戏台上扫了一眼，笑道：“贵妃娘娘这戏台搭得讲究，我还没坐下就想先知道今日唱的是什么了。”
　　孙淮月将她迎到西首的座位坐下，宫女上了茶，她自己也端了一杯，在主位落座：“别急，等人齐了就开锣。”
　　话音刚落，宫人通报贤妃娘娘到了。
　　贤妃李云依依然是那副温和持重的模样，互相见礼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人到齐了，孙淮月朝旁边点了点头，锣鼓声便响了起来。
　　戏台上演的是出新编的戏，讲的是有个大户人家，兄弟三人共同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座宅院。
　　老大管着家里的田产，老二管着库房的账目，老三管着家中护院的武丁。
　　本来三人各司其职，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后来有个远房亲戚投奔来，在老太太跟前说，老大管田产管得太久了，这田产到底是公中的还是他自家的，谁说得清？
　　老太太一听，心里便生了疙瘩，开始明里暗里敲打老大。
　　最终将老大赶出家门，把田产收入自己手里之后，她又不满足于现状，开始收拾老二和老三。
　　戏唱到这里，锣鼓声低了下去，扮演老大的伶人拖长嗓音唱了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乎——”


第160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0
　　周钰岚端着茶盏，但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戏文上了。
　　她转头看了孙淮月一眼：“贵妃娘娘，这出戏，唱的怕不是兄弟分家吧？”
　　孙淮月目光依然落在戏台上，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德妃娘娘觉得是在唱兄弟分家，那就是在唱兄弟分家。”
　　周钰岚沉默一息，没有继续追问，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但她看向孙淮月的目光，却比方才多了一层深意。
　　李云依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姿态端庄而从容，没有半点异样。
　　只有唱到那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时候，她端着茶盏的手才微微停顿了一瞬。
　　一曲唱罢，老伶人带着三个徒弟退到台前行礼。
　　孙淮月让人赏了银子，又赐了一桌酒菜，四个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偏厅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宫女们也被支到了门外候着，一时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桂花落地的声响。
　　孙淮月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慢拨着水面上的浮叶：“方才戏里那户人家，兄弟三人守着祖产，本来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可老太太心里存了疑，这日子就过不安稳了。”
　　“老大交了账册，老太太她转头就开始疑心老二和老三，可见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老大交不交账册，而是老太太心里有刺呢。”
　　周钰岚看向孙淮月：“贵妃娘娘，依您看，三兄弟是不是应该互通有无才是？”
　　孙淮月笑了笑：“他们若早明白彼此不是敌人，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李云依终于是开口道：“贵妃娘娘今日这出戏，确实好看，我记下了。”
　　周钰岚端起茶盏，朝孙淮月的方向微微一举：“我也记下了。”
　　孙淮月回敬了两人，未再多说。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昭阳殿的偏厅里，三个人各自喝着茶，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送走二人后，514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若有所思道：【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但又没完全明白。】
　　孙淮月放下茶盏：“不明白什么？”
　　【你请她们看这出戏，是为了跟她们结成同盟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提出结盟的要求？你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她们也只是说“记下了”就走了。这算达成共识了吗？】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石榴树，像是在逗弄514一般：“原来即使是拥有庞大算力的智能体，也很难直接理解人类婉转表达情绪的暗喻啊。”
　　514沉默片刻，不服气道：【我理解暗喻，你们人类的诗词歌赋、寓言典故，我都能分析。】
　　【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在效率层面，直接提出结盟请求，远比唱一出戏要高效得多。】
　　“在效率层面，你说得对。”孙淮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秋风吹进来，“但在人心层面，直接提出结盟请求是最蠢的做法。”
　　“一旦我开口提出结盟，她们就会开始权衡利弊，结盟对我有什么好处？对她有什么风险？她要不要答应？答应了会不会被萧衍察觉？不答应会不会得罪我？”
　　“这些问题一旦在她们脑子里转一圈，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心里都会留下些许不愉快。”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口的光线：“但我不主动提出，只是请她们看戏，我没有要求她们做任何事，没有让她们承担任何风险，没有给她们任何压力。”
　　“她们只需要看完一出戏，再自己决定要不要从中读出些你所谓的隐喻。”
　　“读出来了是她们自己的判断，没读出来的话那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一出戏而已。”
　　514问道：【所以你这出戏的目的，不是让她们答应结盟，而是让她们自己得出“应该结盟”的结论？】
　　“对，”孙淮月走回书案前坐下。
　　“最牢固的同盟，是要让对方自己意识到，‘我需要这个同盟’。”
　　她拿起桌上那本《雍朝舆图志》，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514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消化她刚才那番话。
　　窗外的秋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翻动着书页的边缘。
　　接下来的日子，孙淮月的生活又逐渐规律起来。
　　每日清晨，萧宝儿会准时到昭阳殿来上课。
　　孙淮月教她读《论语》《孟子》，也教她看舆图、算赋税、辨药材。
　　她不局限于经史子集，想到什么教什么。
　　有时候是农事节气，有时候是水利工程，有时候是边关驿站的运作方式。
　　萧宝儿学得很快，快到让孙淮月有时会觉得，这个孩子天生就是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
　　孙淮月偶尔也会带着萧宝儿出席一些后宫的小型宴集，一般是几位嫔妃或官眷聚在一起赏菊、品茶、听曲的松散聚会。
　　这种场合气氛轻松，不会有太多规矩束缚，最适合不着痕迹地做她想做的事。
　　第一次带萧宝儿出席这样的场合，是在御花园的菊展上。
　　皇后赵若雪做东，邀了嫔妃和官眷们赏菊，孙淮月带着萧宝儿到场的时候，贤妃和德妃已经到了，正坐在亭子里喝茶。
　　萧宝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髻，跟在孙淮月身后，步伐稳稳当当的，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孙淮月落座之后，萧宝儿便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双手放在膝盖上，但并不四处乱看，更不随意插话。
　　有命妇官眷引着话头夸她，说公主这通身的气度，倒有几分孙将军年轻时的影子。
　　话头便从公主转到孙家，又由孙家转到了孙巍近日推行的军务奏报制度。
　　在座的女眷里，有人的丈夫在枢密院，有人的娘家与京畿三营有些瓜葛。
　　孙淮月不紧不慢地接几句话，既不过分自谦，也不显得得意，只把话题往“孙家只是为公守权”上轻轻一推，或是借着什么话头让萧宝儿跟着补上一两句。
　　一场花厅闲坐下来，萧宝儿没说过一句出格的话，却在众命妇心里留了个知礼聪慧的印象。


第161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1
　　在社交层面除了布局，孙淮月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萧宝儿的教育上。
　　在一场场看似无趣的宴会中，她教会萧宝儿对人的判断力。
　　正逢秋高气爽的时节，后宫的小宴会也比从前多了起来。
　　又是一次品茗宴，皇后做东。
　　说是宴，其实不过是皇后在御花园摆了几张案几，邀了几位有孩子的嫔妃带着孩子一同坐坐，好让孩子们能一起玩一玩。
　　秋日的阳光温温吞吞地洒在金丝菊上，宫人们在花圃间穿梭，添茶换盏，一派和煦景象。
　　萧宝儿安安静静地坐在孙淮月身侧，她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碟糖渍梅子，她都没怎么动，倒是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周遭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皇后坐在上首，怀中抱着刚满三岁的四皇子萧景璘。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正抓着一块米糕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碎屑。
　　德妃坐在孙淮月对面，她身边坐着三皇子萧景珹，五岁，生得白白净净，性格也安静，正专注地摆弄面前的一只小木马，对周遭的热闹浑然不觉。
　　贤妃今日没有带孩子来，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尚在襁褓中，不便抱出来吹风。
　　花圃的另一头，两个男孩正并肩站着。
　　年长些的那个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站姿端正，目光沉稳，正是皇长子萧景玮，丽妃徐珍容之子。
　　他身边那个稍矮一些穿石青色暗纹袍子的男孩，是二皇子萧景瑞，昭仪郑弦音之子。
　　两人差了不到两岁，个头倒是差的不多。
　　萧景玮弯腰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墨菊，拿在手里转了转，目光却越过花圃落在了萧宝儿身上。
　　他手里握着那枝墨菊，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华宁妹妹，”他在萧宝儿面前站定，将那枝墨菊递过去，“这枝花开得最好，送给妹妹。”
　　萧宝儿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才双手接过花枝，声音清脆又礼貌：“多谢大皇兄厚爱，这花色极好，回去我插在瓶里，能看好几日呢。”
　　萧景玮笑了笑道：“妹妹近来常跟着贵妃娘娘出席宴席，倒是比以前常见了，我记得从前妹妹不太爱出门的。”
　　“母妃说，多出来走走，长长见识，免得日后在正式场合失了礼数。”萧宝儿将那枝墨菊小心地放在案角，抬头看向萧景玮，目光坦然。
　　“大皇兄不也是日日都要去上书房读书么？我听母妃说，大皇兄的功课在几位皇子中是最好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顺势捧了对方一句，没有给对方任何挑刺的余地。
　　萧景玮目光幽深了些，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功课好有什么用呢？将来妹妹出嫁，夫家看的是门第和品貌，又不看妹妹读了多少书，我倒羡慕妹妹不必像我这样，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背书，背不完还要挨先生的戒尺。”
　　说罢，他把二皇子手上的风筝拿过来递给萧宝儿：“这个风筝给你，你看这燕子眼睛画得多好，我猜你一定喜欢，先拿来给你玩了。等你生辰，我再让人做只更大的给你。”
　　萧宝儿却歪着头，笑道：“谢谢大哥哥，只是昨儿母妃才说，入秋了天干，要我不许再去风大的地方跑。”
　　“若收了这风筝，我便总想着去放，夜里要睡不着的，大哥哥还是自己留着，等来年开春，我们再一起放，好不好？”
　　萧景玮却不以为意：“贵妃娘娘怕是管你管得太严了些，放个风筝又不碍事。”
　　“我们萧家的女儿，即便嫁人了也是公主，过得肆意些也未尝不可。”
　　萧宝儿不急不躁，慢悠悠道：“大皇兄说得是，不过我母妃常说，人活一世，学到的本事都是自己的，不分男女，也不分贵贱。”
　　“我多学一点，就算将来用不上，也比什么都不懂要强。”
　　“大皇兄将来要担重任，更应该多学一些才是。”
　　萧景玮笑意微僵。
　　他本想用“公主不必辛苦”来压萧宝儿一头，暗示她不必那么用功，安分做个公主就好。
　　但萧宝儿不接他的话茬，反而把话题轻轻拨了回去。
　　萧景玮毕竟只有十岁，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只好笑了笑，说了句“华宁妹妹说得也是”，便转身走回了花圃那头。
　　孙淮月全程没有插手。
　　她一边品茶一边问514：“看到了吗？”
　　514问：【看到什么？】
　　“萧景玮已经学会用言语来试探和压制别人了。十岁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丽妃在他身上没少下功夫。”
　　【感觉萧宝儿应对得还不错。】
　　“她没有被他带偏节奏，也没有被他激怒，更没有落入他设下的‘公主不必用功’的陷阱。她把球踢了回去，既保全了自己的立场，又没有失礼。”
　　“不过，旁边那个萧景瑞，可能更难对付些。”
　　【啊？】
　　孙淮月没再回答。
　　宴席散场的时候，萧宝儿抱着那枝墨菊，跟在孙淮月身后走出御花园。
　　回昭阳殿的甬道上，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大皇兄不喜欢我。”
　　孙淮月一边走着一边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送我那枝花的时候，不是真的想笑，”萧宝儿说，“他说的话，听上去也不是真的关心我。”
　　孙淮月停下脚步，转过身屈膝蹲下来，平视着萧宝儿的眼睛：“那你觉得他想做什么？”
　　萧宝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想让我觉得，我是个公主，不用太用功，不用太出色，安分待着就好。”
　　孙淮月轻轻整了整她鬓边那朵有些歪了的金丝菊：“那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不对。”萧宝儿摇头，语气笃定，“母妃说过，学到的本事都是自己的，他不想让我学，是因为他怕我学得比他好。”
　　孙淮月站起来，牵起萧宝儿的手，继续沿着甬道往回走。
　　秋风吹动路边的落叶，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们脚边。
　　“记住这种感觉，你慢慢就会分辨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对你好。”


第162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2
　　揽月阁的禁足期早就过了，苏竹惜却不怎么出门。
　　她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这些天整理出来的信息。
　　采桑和阿桂、秋菱带回来的零碎线索，被她一条一条地归类、分析、串联，最终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这份报告没有虚构和夸大，全部是公开的事实。
　　孙巍分权三营的具体方案，孙淮月与皇后、贤妃、德妃的往来记录，孙萋萋带萧宝儿出席各种场合时说过的话，朝中官员对孙家的评价，甚至还包括了几位御史在奏章中称赞孙巍“持重守正”的原文。
　　她把这些事实按照“兵权”“人脉”“声望”三个维度分类整理，用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孙家不仅在军事上根基深厚，在后宫和朝堂上也拥有广泛的人脉和良好的声望。
　　而孙萋萋作为孙家的女儿，既是孙家在后宫的代言人，也是孙家与朝堂之间的桥梁。
　　这种“外有兵权、内有奥援”的结构，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竹惜不需要在报告中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萧衍自然会得出他自己的结论。
　　她把整理好的文稿誊抄了一份，用信封封好，写下“妾苏氏竹惜谨呈御览”几个字，交给了采桑。
　　“今日就去送到御书房给陛下，就说是我在禁足期间闭门思过，写了一份自省奏疏，请陛下御览。”
　　采桑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小主，这……这能行吗？”
　　“能行，”苏竹惜点头，“不需要你偷偷摸摸地托这个找那个，大大方方地送到御书房门口，交给值守的太监，就说是我呈给陛下的自省书，没有人会拦的。”
　　采桑咬了咬牙，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信送到御书房的当天傍晚，萧衍就在西暖阁里读完了那份《朝野势力态势疏》。
　　他读得很慢，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福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萧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福安，苏美人在禁足期间，闭门思过，写出了这样一份东西？”
　　福安低着头：“回陛下，送信的人是这么说的。”
　　萧衍重新拿起那份信纸，又看了一遍。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奏疏写得很漂亮。
　　虽说全部是公开可查的事实，但通过这些事实串联起来的逻辑链，却精准地指向了他最深层的忌惮。
　　苏竹惜上一次输在太急、太蠢，但这一次，她展现出来的耐心和分析能力，让他有些意外。
　　他侧头对福安说：“让苏美人过来见朕。”
　　福安躬身应道：“是。”
　　苏竹惜换上了一身最素的衣裳，取下了所有首饰，脸上也只薄薄施了一层粉，看起来清减了不少。
　　她跟着前来传旨的小太监，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了御书房的西暖阁。
　　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章，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只说了一句：“坐。”
　　行礼后，苏竹惜在书案前的绣墩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恭谨。
　　萧衍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份自省书，朕看过了。”
　　苏竹惜低下头：“妾闭门思过多日，深感前次言行轻率，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妾不敢奢求陛下宽宥，只愿将功补过。”
　　萧衍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道：“你这次写的东西，比你上次在宴会上说的话，要有用得多。”
　　苏竹惜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只是微微低下头，声音恭顺：“妾愚钝，从前不懂得深思，禁足期间静下心来读了几本书，才明白自己从前有多浅薄。”
　　萧衍却道：“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朕会在御书房东侧的值房里给你安排一个位置，你可以随时查阅内廷存档的奏章副本和各司呈报的文书，若有需要便叫福安带你过来。”
　　“你看到的、听到的，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以直接写成密奏，呈给朕看。”
　　苏竹惜跪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妾谢陛下恩典。”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却笑了起来。
　　她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仅靠外貌和帝王之爱换来的位分提升，而是接近权力核心的通道。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只是一个靠争宠上位的美人，她是皇帝默许的耳目。
　　她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接触那些她从前触碰不到的信息，有了合情合理的渠道向皇帝传递她的分析。
　　而孙萋萋，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我们之间的棋局，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
　　上书房设在文华殿西侧的明伦堂里，长久以来，皇子与皇女皆在此听学。
　　这一日讲的是《礼记·表记》。
　　太傅姓沈，名文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儒生，须发皆白，讲课的时候喜欢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他讲完“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这一段，合上书卷睁开眼，目光在几个皇子皇女脸上扫了一圈：“老夫想起一个故事。”
　　他慢悠悠道：“春秋时候，晋国有个大家族，族中子弟多有才干，三代人把持朝政，晋国公室反倒日渐衰微。后来国君想收回权力，便扶持了另一个家族与之抗衡。两家斗了几十年，朝堂上乌烟瘴气，最后谁也没落着好，倒是旁边的楚国趁机占了便宜。”
　　他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依次扫过：“你们说，这事儿怪谁？怪那个家族太能干，还是怪国君太心急？”
　　萧景玮微微挺直了背脊，看了一眼对面的萧景瑞，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景玮先开口了。
　　作为皇长子，在这种场合第一个发言既是他的特权，也是他的义务。
　　“太傅，学生以为，这事儿两边都有不是，但根子在那个家族。”
　　他转了转眼睛：“家族再能干，也是臣子，臣子盖过了君主的锋芒，本身就是一种过失。”
　　“学生读《左传》曾看到一句话，‘末大必折，尾大难掉’。”
　　“树枝太大了树干就撑不住，尾巴太大了身子就转不动，这不是君主心胸狭窄，是自然之理。”


第163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3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萧宝儿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沈文甫没有表态，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萧景瑞：“二皇子觉得呢？”
　　萧景瑞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子。
　　“太傅，学生赞同大皇兄的看法，学生还以为，除了君臣之分，还有一层更紧要的。”
　　“《谷梁传》里说，‘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从人者也。’这话说的是女子从夫之道，但往大了说，也是在讲各安其位。”
　　“宫里宫外，朝上朝下，各有各的本分，本分乱了，规矩就乱了，规矩乱了，什么事情都跟着乱。所以学生以为，规矩立在那里，自有它的道理。”
　　这话比萧景玮的发言更直接，等于把矛头从孙巍延伸到了孙淮月身上，用的还是“规矩”和“本分”这两个大帽子，让人无从反驳。
　　沈文甫低头品茶，未置可否。
　　萧宝儿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学生有一点拙见，不知当讲否。”
　　萧宝儿平日话并不多，此情此景倒叫沈文甫有些意外：“华宁公主请讲。”
　　她又向沈文甫略一俯身，才站直了身板，朗声作答。
　　“两位兄长所论皆本于古礼，华宁受教，只是华宁有一处不解。古礼云内外有序，是为了让朝野各安其职，并非教人生分猜疑。”
　　“既如此，为何女子读书知政，便算是乱了内外之序？又为何外戚领兵，就必是盛极而危？难道论忠论奸，不是要看其是否忠君体国，而是要看他的女儿有没有坐在后宫里吗？”
　　几个宗室子弟交换了神色，显然都没有想到平日里安静的华宁公主会如此说话。
　　沈文甫挑了挑眉，却也没打断她。
　　萧宝儿继续道：“学生读《晋语》，看到那个家族掌权时晋国对外打了十几场胜仗，扩地千里，诸侯畏服。后来国君扶植的新家族上台，头三年就打了两场败仗，丢了三座城。学生就在想，能干，到底是错，还是功？”
　　她转而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景玮：“大皇兄说‘末大必折’，学生不反对，但学生以为，与其担心树枝太大，不如想想树干够不够粗，树干太过弱小，即便树枝全砍光，来了风一样会倒。”
　　她又转向萧景瑞，语气依然平和：“二皇兄说各安其位，学生也认同。但学生以为，‘位’不该是天生的，是做事做出来的。若一个人有能力做更多的事，却因为‘本分’二字被捆住手脚，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她看向沈文甫：“学生以为，规矩的意义在于让事情运转得更顺畅，而不是让事情运转不了。”
　　“若一味防弊，却忘了设立规矩的初衷，那规矩本身就失去了意义。”
　　说完，她重新向太傅行了一礼，坐了下来。
　　整个上书房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文甫目光里的神色有些复杂。
　　萧景玮和萧景瑞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开口。
　　/
　　孙淮月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一本《吴越春秋》，听见脚步声抬眼，见来人是周嬷嬷，步履还比平日快了几分，便知道有事。
　　周嬷嬷行了个礼，把上书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记性好，转述得几乎一字不差，连萧景玮说“末大必折”时那个眼神都没落下。
　　周嬷嬷说完，刚退到一旁，院子里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请安的声音。
　　“公主回来了。”
　　帘子一掀，萧宝儿走了进来。
　　见孙淮月坐在窗边，叫了一声“母妃”，走过去，安安静静地在小凳上坐下来。
　　“母妃，宝儿今日在学堂上说了一些话。”
　　“我知道，”孙淮月看着她，“周嬷嬷都告诉我了。”
　　萧宝儿低下头，手指抠着茶几边缘的一道木纹：“宝儿是不是说太多了？”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觉得呢？”
　　萧宝儿想了想：“宝儿觉得，宝儿没说错，但宝儿回来的路上才开始后怕，怕这话传出去，会给母妃惹麻烦。”
　　孙淮月却说：“有一件事你做得很对，知道是哪件吗？”
　　萧宝儿抬起头：“女儿没有顺着他们的路子走。”
　　“对了一半，”孙淮月推过去一杯茶给她，“你做对的，是你没有去证明自己‘对不对’。”
　　“你大皇兄说你是个女子不该议论这些，你没有跟他争辩‘女子能不能议论’，而是直接讲到了江山社稷上，这是最要紧的一步。”
　　萧宝儿眨了眨眼睛：“宝儿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说的那个道理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就只能换个角度说了。”
　　“那就更难得。”孙淮月笑了笑，“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个。”
　　“大多数人被指着鼻子说你不行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我哪里不行’‘我怎么才行’，拼命去找证据证明自己行。”
　　“但往往自证就是落人下风的开始，因为自证代表你默认了对方的标准。”
　　“而正确的做法是，你重新定一个标准。”
　　萧宝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下次大皇兄再说这样的话，宝儿还是不理他吗？”
　　“不是不理他，是不在他的战场上打。”孙淮月看着她，“他要跟你辩‘女子该不该干政’，你便反问他‘什么叫干政’‘什么叫为社稷着想’。”
　　“你拆解了问题的本身，他的论点就站不住脚。记住，永远不要去回答别人替你选好的问题。”
　　萧宝儿低头想了很久，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宝儿记住了。”
　　/
　　那边的苏竹惜，在御书房东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间值房不大，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书架，窗户开在北墙上，光线不怎么好，大白天也得点一盏蜡烛。
　　但她不在乎这些，上书房近半年的教习记录、宗室子弟的课业档案、太傅沈文甫每旬呈交的讲学札记，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等着她翻阅。
　　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提示已经亮了有一阵子了。
　　她上交那份《朝野势力态势疏》之后，系统就弹出了任务完成的提示，但积分迟迟没有结算，面板上的数字一直在闪烁，像是信号不好一般。


第164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4
　　她皱了皱眉，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积分结算中，请稍候。」
　　然后又没动静了。
　　苏竹惜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系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以前任务完成，积分都是即时到账从不拖延，这次不但拖延了，而且系统给出的回应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晃了晃脑袋，没有深究，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上午上书房发生的事，她已经知晓。
　　她把上书房近三个月的教习记录翻了一遍，重点圈出了几次课堂讨论的记录，沈文甫问过的问题、几个皇子的回答、今日萧宝儿的应对，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又调出宗室课业档案，把萧宝儿入学以来的每一次课后习作都看了一遍，在纸上列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第二天的密奏里，她只写了一件事：华宁公主展现出超出同龄人的政治见解，其对权力制衡、制度监督等议题的理解深度，甚至超过了年长于她的两位皇子。
　　密奏的末尾附了一句话：“皇女见识过盛，或会动摇嫡长继承的固有秩序。臣妾不敢妄议，唯恐陛下不知，故呈此奏。”
　　密奏递上去的当天下午，福安就带着萧衍的口谕去了昭阳殿。
　　口谕很简单，往后华宁公主的课业，改为在昭阳殿单独授课，由太傅沈文甫每隔三日前往昭阳殿讲授一个时辰的女训经籍，不再参与上书房的集体课程和策论对答。
　　宣完口谕，福安低着头退了出去。
　　昭阳殿的正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连一旁的周嬷嬷脸色都变了，几个宫女垂着手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萧宝儿站在孙淮月身侧，抬头看了孙淮月一眼。
　　514语气复杂：【这两个不是人的玩意儿把你女儿从学堂里踢出来了。】
　　“嗯。”
　　【你怎么没反应？】
　　孙淮月讲给514听，也讲给萧宝儿听：“苏竹惜这一步走得不错，她发现动不了我，就从宝儿下手。如今她也聪明了许多，把事实摆在萧衍面前，让他自己做决定。”
　　514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淮月走到窗边，伸手把那扇半掩的窗户推得更开了些。
　　秋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眯了眯眼睛，望着远处乾元殿的方向，缓缓开口。
　　“棋盘这么大，一子得失，算得了什么？”
　　/
　　当天傍晚，昭阳殿门前冷清了大半。
　　往日里隔三差五来串门的低位嫔妃不见了踪影，连送水果的御膳房太监都只把东西搁在门口就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周嬷嬷进来禀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说完又补了一句：“娘娘，那些人眼皮子浅，您别往心里去。”
　　孙淮月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汉书》，头都没抬：“眼皮子浅的人，不值得往心里去，倒是那些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才值得留意。”
　　周嬷嬷一愣：“娘娘是说……”
　　“平日里跟我走得近的，”孙淮月翻了一页书，“若是有人偏偏在这时候来了，那才是真敢押注的。”
　　“谁来谁不来，记着就行，不要声张。”
　　周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孙淮月继续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514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都替你窝火，你倒像是没事人似的。】
　　“窝火有什么用？”孙淮月翻了一页，“窝火能让我女儿回上书房吗？既然没用，那就不费那个力气。”
　　【那就这么认了？】
　　“认了？”孙淮月终于放下书，嘴角弯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认过？”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写信。
　　信里请孙巍近日向御史台递交一份京畿三营的兵力调配及粮草耗用报备细则，要比朝廷要求的更详细，包括每一营的编制人数、每一批粮草的来源去向、每一笔军费的支出明细，全部列清楚，主动报送，不等朝廷来查。
　　514愣了半天：【你这是……主动把底牌亮给人家看？】
　　等墨迹干了，孙淮月折好信纸封进信封：“这属于是把他的刀接过来，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他手里拿着我主动送上去的一应明细，翻来覆去找不出毛病，你说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514沉默了一会儿：【他会更疑心。】
　　“对，”孙淮月把信交给周嬷嬷，嘱咐她连夜送出宫去，“但问题是，找不到证据往往更难熬。”
　　接下来的半个月，孙淮月彻底收起了所有的锋芒。
　　她不再主动出席任何后宫宴集，不再与高位嫔妃私下往来，甚至连昭阳殿的大门都很少出。
　　每日的生活简单到乏味。
　　早上教萧宝儿读书，下午自己在书房里写字，傍晚在院子里走几圈，天黑就睡。
　　偶尔有嫔妃来访，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整个昭阳殿都安静了下来，几乎让人忘记这里还住着一个贵妃。
　　但对于萧衍来说，他看着贵妃一日比一日寡淡的活动轨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天比一天重。
　　他不喜欢这种安静。
　　他宁愿贵妃闹，宁愿她来找他哭诉、争辩、求情，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压她一压，让她知道分寸。
　　但她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待在昭阳殿里，像一潭死水。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后续手段都落了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更让他难受的是孙巍那边。
　　孙巍在三日前向御史台递交了一份极其详尽的京畿三营兵力调配及粮草耗用报备细则，其细致程度甚至超过了朝廷的要求。
　　御史台的主官连夜进宫向萧衍禀报，说孙大将军此举前所未有，堪称军中表率。
　　萧衍听完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福安把人送走了。
　　但等御史台主官一走，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福安站在门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茶水溅了一地，碎瓷片迸得到处都是。
　　萧衍胸口起伏，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孙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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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5
　　福安不敢接话。
　　萧衍重新坐下来，看着地上那滩茶水和碎瓷片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被看穿之后的恼怒和无奈。
　　他明白贵妃在做什么，她在用规矩困住他。
　　她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但每一张都干干净净，让他想抓都抓不住。
　　而他作为一个皇帝，总不能因为一个臣子太规矩而降罪。
　　那会让天下人笑话。
　　苏竹惜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孙淮月不出门，不见客，不说话，整个昭阳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让采桑去打听，采桑回来说昭阳殿的宫人嘴巴比从前更紧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让阿桂去御膳房附近蹲点，阿桂蹲了三天，只听到昭阳殿的宫女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近日胃口不好，饮食清淡”，别的什么都没有。
　　更让她心烦的是系统。
　　自从上次积分结算延迟之后，系统的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
　　以前她调用资料，系统几乎是瞬间就能检索完毕，现在要等上好几息，有时候甚至会卡住不动，需要她反复呼叫才能恢复。
　　而且积分结算越来越不准时，有时候任务完成了大半天，积分才姗姗到账，数额还经常打折。
　　她试着在脑海里呼叫系统：“系统，你现在是不是出了问题？”
　　面板闪烁了几下，弹出一行字：「系统运行正常，请放心使用。」
　　“那为什么积分结算总是延迟？”
　　面板又闪烁了几下，这次间隔更长，才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外部环境干扰，部分功能响应速度下降，建议宿主降低任务频率，以保证系统稳定性。」
　　苏竹惜盯着那行字，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外部环境干扰，什么叫外部环境干扰？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能干扰到一个系统？
　　她压下这个疑问，因为她手头还有一封密奏要写。
　　她翻了翻这几天的记录，可确实没有什么值得上报的。
　　孙萋萋安分守己，萧宝儿乖乖待在昭阳殿里读女训，孙巍那边甚至主动递交了比朝廷要求更严格的军务报备。
　　一切都太规矩了，规矩到让她无从下手。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写了一封简短的密奏，如实陈述了这些情况。
　　可她总觉得这封密奏交上去，不但不能帮到她，反而会让萧衍更加烦躁。
　　但她又想不出还能写什么，不写还不行，最终还是封好递了上去。
　　福安把密奏送到萧衍案头之后站在一旁，看见萧衍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萧衍把两份文书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她这是在逼朕。”
　　福安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但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苏竹惜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又往前翻了几年的旧档，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她翻到七年前的卷宗时，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泛黄的弹劾奏章抄本，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脆了，字迹也有些褪色，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上奏的人是时任北境副帅的孙巍，被弹劾的对象是当时的户部侍郎，一度升任户部尚书的陆崇安。
　　弹劾的罪名是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奏章写得极为详尽，一笔一笔的账目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几份证人证词的抄本。
　　卷宗里最后只说“查无实据”，案子就此了结。
　　但蹊跷的是，案子了结之后不久，孙巍就被调离了北境，转任西南。
　　明面上是升迁，实际上当时是被调离了边军体系。
　　而被弹劾的那个陆崇安，不但没有被追究，反而一路高升，掌管国库银钱进出，是萧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直到四年前，他才因病死了。
　　苏竹惜望着天花板，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把那卷旧档合上，放回原位。
　　她靠在椅背上，把整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巍弹劾陆崇安，陆崇安安然无恙，孙巍被调离边军，陆崇安一路高升做到户部尚书。
　　陆崇安是萧衍的亲信，孙巍弹劾了陆崇安却无果，那么，陆崇安的病逝与孙巍有没有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陆崇安的死没那么简单。
　　怎么偏偏就是陆崇安病逝了？
　　怎么偏偏就是陆崇安与孙巍有干系？
　　她赶忙将此事整理成一份新的密奏，并以最快的速度叫人去呈送给皇帝。
　　傍晚时分，福安亲自来了。
　　他恭顺道：“苏小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苏竹惜跟着福安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萧衍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她那封密奏。
　　苏竹惜心里一喜。
　　“你这封密奏，朕看过了。”萧衍说道。
　　苏竹惜低着头：“臣妾只是偶然翻到旧档，觉得这件事或许值得陛下留意。”
　　萧衍把密奏放在桌上，手指压在纸面上，慢慢摩挲了几下，复又抬起头看着她。
　　“这份旧档，还跟谁提过？”
　　苏竹惜愣了一下：“没有，臣妾不曾与任何人提起。”
　　“你想清楚了再说。”
　　“真的没有。”苏竹惜心跳加快了一拍，“臣妾知道轻重，这种事岂敢四处张扬？”
　　萧衍盯着她看，这眼神让苏竹惜吓出了冷颤，慌忙跪到地上。
　　“你以后不必再来东值房了。”
　　苏竹惜猛地抬起头：“陛下？”
　　“朕让你查阅卷宗，是让你帮朕留意朝中动向，不是让你去翻那些陈年旧账。”
　　萧衍的每个字都让苏竹惜脊背发凉：“你这次做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你就在后宫安心待着，当好你的美人就行了。”
　　苏竹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萧衍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臣妾遵旨。”
　　她退出御书房的时候，腿都还是软的。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明明递上去的是有价值的情报，为什么萧衍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第166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6
　　昭阳殿里，514把整个过程给孙淮月播报了一遍。
　　【她被撸下来了，萧衍让她在后宫老实待着，给她吧腿都吓软了。】
　　孙淮月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上顿了顿，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她查到陆崇安了？”
　　514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能翻到的旧档中能真正让萧衍动怒的，就只有这一件。”孙淮月又剥了一瓣橘子。
　　514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你早就知道她会翻到这个？】
　　“八九不离十吧。”孙淮月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孙家这些年的事，但凡能被人翻出来做文章的，我早就让人梳理过一遍了。陆崇安这件事，孙巍当年确实吃了亏，但那个亏吃到今天，反倒成了一步暗棋。”
　　【什么意思？】
　　孙淮月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陆崇安不是病死的。”
　　514愣住：【什么？】
　　“萧衍处理了他，对外只说是急病暴毙，连太医署的诊断文书都是齐全的。”孙淮月笑了笑。
　　“对于萧衍来说，陆崇安知道得太多了。”
　　514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苏竹惜把这件事翻出来，等于是在告诉萧衍，有人还记得陆崇安，有人在翻这笔旧账，而萧衍最怕的就是有人知道他杀了自己的亲信。】
　　“对。”孙淮月转过身来，“他怕的不是有人知道陆崇安贪过军饷，他怕的是有人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摸到他杀人的动机，所以他必须把苏竹惜按住，不能再让她碰任何卷宗。”
　　514啧了一声：【这姑娘也是倒霉，辛辛苦苦挖了一条线索，结果一脚踩进了你布的坑里。】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孙淮月耸了耸肩，“她自己挖出来的，自己递上去的，我逼她了吗？”
　　苏竹惜被送回揽月阁时，东方已经泛了青。
　　采桑扶着她进了内室，她坐在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披着单薄的衣裳，唇色发白。
　　宫人端来的粥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她一口都没动。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萧衍为什么不相信她。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面板弹了出来，但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屏幕上没有显示熟悉的操作界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字。
　　「警告：本次推演已被判定为失败，任务积分扣除中，系统本源受损，高阶推演功能即将关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她的积分余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从四位数跌到三位数，又从三位数跌到两位数，最后停在了个位数上。
　　她整个人僵在镜子前面，采桑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
　　苏竹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忽然意识到，系统在衰退。
　　而她在这个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一切，都建立在系统之上。
　　如果系统没了，她还有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美人，靠着皇帝的几分新鲜感和系统的帮助才走到今天。
　　一旦系统彻底失效，她拿什么去跟别的宫妃斗？
　　她心里满是慌乱，推开了一旁的采桑，一盆的热水被打翻，哗啦啦，流的满地都是。
　　/
　　当天夜里，孙淮月写了一封短信，让周嬷嬷连夜送出宫去。
　　信上只有七个字。
　　风起矣，可散叶矣。
　　第二天一早，京城几家茶馆里开始流传一则消息，说陆崇安的死不是病逝，而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被灭了口。
　　消息传得很快，而且越传越细，有人说陆崇安死前一个月还在上朝，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有人说孙巍当年弹劾的账目是真的，被人压下来了。
　　有人说，陆崇安原先就是个媚上瞒下的主。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指名道姓骂皇帝的，但每一句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想。
　　三天之后，这阵风已经从前朝的茶馆吹进了后宫的墙角。
　　萧衍让福安传话给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臣，旁敲侧击地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话，又让翰林院的一位学士写了篇文章，表彰先帝时期几位老臣的功绩，暗示当今圣上同样重视功臣。
　　但这些动作做出来之后，原本只是零星流传的闲话，因为皇帝的“重视”而显得更加可信了。
　　萧衍坐在御书房里，面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发现他控制不了这件事了。
　　他可以杀掉一个陆崇安，可以按住一个苏竹惜，可以让福安去敲打几个老臣，但他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孙淮月的脸。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什么都没做。
　　到第七日，风声已盖不住了。
　　朝堂内外越来越多的人在议论，陛下若真信重孙巍，为何不将全部兵权交还？若真信朝廷纲纪，为何旧案从未真正翻案？
　　萧衍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福安叫来，问外头如今都在说些什么。
　　福安弓着身，挑几句能说的说了。
　　流言愈演愈烈，而他此时就像被架在了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可若不管不顾，放任流言发展，他不知道后续还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前朝也曾有过皇帝因无法平息民怨而颁下罪己诏又不得不退位的先例。
　　当年的旧案也不能翻，里面桩桩件件都有他的手笔，八年前军饷的流向，四年前陆崇安的死亡，若是深究，每一件事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想安定时局稳住朝堂，如今摆在他面前的仿佛只剩那一条路可走。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福安。”
　　福安低头恭敬道：“奴才在。”
　　“传旨……”
　　“着孙巍接掌兵符，凡军中调度、车马粮草，皆由孙大将军统理。”


第167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7
　　福安公公特意来到昭阳殿告知贵妃娘娘这一喜事。
　　孙淮月示意周嬷嬷给满脸堆笑的福安塞了丰厚的赏银，他才连连道谢离开了昭阳殿。
　　等福安走远了，萧宝儿才抬起头看着孙淮月：“母妃，外公拿到兵权了，您不高兴吗？”
　　“高兴，”孙淮月翻了一页书，“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高兴。”
　　萧宝儿想了想，说：“因为父皇会不高兴？”
　　孙淮月反问道：“知不知道你父皇为什么会下这道旨？”
　　萧宝儿低头想了一会儿：“因为外面的话传得太难听了，父皇压不住，只好用兵权堵大家的嘴。”
　　“那你说，他心里舒坦吗？”
　　萧宝儿摇了摇头。
　　“对，”孙淮月把书合上，“他现在把兵权交出来，不是因为信得过你外公，是因为他不得不交，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你要记清楚。”
　　萧宝儿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图，忽然又问：“那父皇会把兵权收回去吗？”
　　“他自然想收，”孙淮月却笑了笑，“但他收不回去了。”
　　此后数日，孙淮月依旧如常，不宴客，不串门，不让人传一句多余的话。
　　她白日里给萧宝儿讲《通鉴》，专挑历代主少国疑、外戚辅政的章节，讲一段便停下来问她。
　　萧宝儿有时答得慢，却不肯敷衍。
　　孙淮月又找来旧年舆图，母女俩在灯下铺开，一城一营地说过去。
　　萧宝儿年纪小，许多地方听不大懂，但她从不打哈欠，遇到难处就拿笔在纸上画个小圈，隔天再问。
　　宫外的风却不肯等。
　　孙巍重掌全部兵权的消息前脚刚传遍六部，后脚就有人把两位皇子的动作递进了宫里。
　　大皇子萧景玮先坐不住了。
　　他在上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文甫讲《孟子》，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抑扬顿挫地念了好几遍，又逐句拆解。
　　萧景玮坐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也看着书本，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昨晚父皇又去了郑弦音那儿。
　　他已经连着留意了小半个月，父皇去母妃宫里的次数不算少，但去郑昭仪那里的次数也没落下，有时甚至先在丽妃那儿用了晚膳，转头又往郑昭仪那边走一趟，坐上一盏茶的功夫才回乾元殿。
　　这算什么？一碗水端平？还是说父皇真的在犹豫？
　　他想起前几天父皇在早朝上夸萧景瑞书法进益，越想越不是滋味。
　　虽说夸过他策论写得好，但策论是一回事，书法又是另一回事。
　　策论是功课，写得好是分内之事，书法进益，那不就是说萧景瑞肯下功夫？
　　散学之后，他直接回了丽妃的永乐宫。
　　徐珍容正歪在软榻上让宫女捶腿，见他进来，摆了摆手让宫女退下，笑道：“今儿怎么有空到母妃这儿来了？上书房不忙？”
　　萧景玮在她对面坐下，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母妃，父皇昨儿又去郑昭仪那儿了。”
　　丽妃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去就去呗，又不是头一回。”
　　“可父皇前几天还夸二弟了。”
　　“夸两句怎么了？你父皇也夸你了啊。”
　　“那不一样，”萧景玮急躁了些，“父皇夸二弟有心，母妃你没看见父皇说那话时候的表情……”
　　“行了，”丽妃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有些不悦，“你急什么？你是长子，名分在那儿摆着，他还能蹦哒到你前头去不成？”
　　萧景玮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母妃，要不让舅舅在朝中找几个人，上个折子……”
　　丽妃看了他一眼：“上什么折子？”
　　“请父皇早定储位。”
　　丽妃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软榻上，手指慢慢捻着腕上的玉镯子，转了好几圈才开口：“你舅舅前几日也跟我提过这事，他说贵妃如今和皇后走得近，若是孙家去支持了赵家……有嫡立嫡，你这个长子的位置未必稳当。不如趁嫡子年幼，尽早定下来。”
　　萧景玮眼睛一亮：“舅舅也这么说？”
　　“嗯，”丽妃点了点头，“但他也说这事得做得稳妥，得找几个面上跟咱们没什么来往的朝臣出头，折子上的措辞也要讲究。”
　　萧景玮连连点头，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他站起来，在原地踱了两步：“那这事什么时候办？”
　　“急什么，”丽妃瞪了他一眼，“等你舅舅那边安排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你这几日在上书房安分些，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萧景玮应了一声，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走出永乐宫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这边徐珍容刚跟她哥哥徐庭章递了话，孙淮月就收到了风。
　　她迅速安排孙家的钉子开始传递消息，只装作无意地说徐庭章要联名上本，请立大皇子为太子。
　　这话经人转到茶楼里，再经茶客之口传入各府。
　　不到两日，满宫内外都晓得了。
　　于是徐家安排的折子还未呈到御前，萧衍就已经先知晓了。
　　他问福安：“徐家真摆了三天的酒？”
　　福安低着头：“外头都这么传。”
　　随后孙淮月又让人往二皇子那边递了话，让他知道大皇兄的母家在请立太子。
　　萧景瑞得了消息，就把自己前些日子抄的经书取出来，让近侍给萧衍送过去，说父皇近日劳累，儿臣抄了几页经，愿父皇安神。
　　萧衍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大儿子急着拉帮结派，二儿子忙着献经问安。
　　一个逼他定名分，一个逼他念亲情。
　　他才三十多岁，怎么就到了被人这般“孝顺”的境地。
　　/
　　萧景瑞把那几卷经书送出去之后，在屋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小林子端了晚膳进来，见他还在书案前坐着，面前的纸上一个字都没写，笔搁在砚台上，墨都干了。
　　小林子把托盘放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殿下，先用膳吧？”
　　萧景瑞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小林子，你说父皇看到那几卷经书了吗？”


第168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8
　　小林子想了想，说：“应当看到了，奴才亲自送到福安公公手里的，福安公公说会呈给陛下。”
　　“那父皇他看之后说什么了吗？”
　　小林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福安公公没多说，奴才也不敢问。”
　　萧景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让人送经书的本意是想让父皇知道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比大哥整天只知道争抢。
　　可他隐隐觉得，父皇这几天对他和大哥的态度，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哥挨了训，他却也连一句夸奖都没捞着，这算什么？
　　他想了想，对小林子说：“你去一趟母妃那儿，跟她说一声，说我明日想去给她请安。”
　　小林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萧景瑞重新拿起筷子，这回总算吃出了点味道，鱼肉是咸甜口的，醋放得有点多了。
　　第二日，萧景瑞去给郑弦音请安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自己给父皇送经书的事。
　　郑弦音正坐在镜子前，由着宫人梳头。
　　“你父皇最近政务繁忙，可能没顾上看，”郑弦音安慰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萧景瑞看着镜子里母妃的脸，说道：“母妃，你说父皇是不是也在防着我？”
　　郑弦音转过身来看着萧景瑞，沉默片刻才道：“你父皇防着所有人，不是你一个，若是因为这个你就觉得委屈，那不如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萧景瑞被她说得一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郑弦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母妃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嫌难听，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去争，你要等。萧景玮已经替你探了路，那条路走不通，你就别再往上撞了。”
　　萧景瑞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目光灼灼：“可母妃，万一等到最后，父皇选了别人呢？”
　　郑弦音愣了一下：“别人？还有谁？”
　　萧景瑞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便告退走了出去。
　　郑弦音坐在妆台前，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没过几天，朝中开始有人递折子弹劾丽妃的母家。
　　折子上只说“外戚徐氏，攀附皇子，妄议储君，躁动干政，扰乱朝纲”，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连徐庭章哪一天在哪家酒楼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写得明明白白。
　　萧衍把折子压了两天，可这两天里，又有几道相似的折子递了上来，措辞不同，矛头一致。
　　第三天，萧衍就下了旨。
　　徐庭章调离现职，转任闲散虚衔，徐氏子弟在朝中任职者，各降一级，留任察看。
　　旨意末尾附了一句，“后宫妃嫔，不得干政，再有妄议国本者，以罪论处。”
　　这道旨意一下，满朝哗然。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在敲打丽妃母家，也是在敲打大皇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妄议储君”四个字，已经把萧景玮的脸皮揭下来了一层。
　　萧景玮在自己住处摔了一套茶具。
　　他红着眼睛，把碎片踢得到处都是，贴身太监跪在地上不敢吭声，任由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想不明白，明明这件事是顺势而为，怎么就变成了“妄议储君”？
　　他怎么就成了那个让父皇下旨敲打的人？
　　他去见母妃，母妃托病不见，他又让人去请舅舅，舅舅回话说“近日不便入宫”。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最后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抖着肩膀哭。
　　孙巍以述职的名义入宫那天，天色不太好，灰扑扑的云压得很低。
　　他在乾元殿面圣，把京畿三营的整训进度、粮草耗用、兵力布防一一禀报，条理分明，数据翔实，萧衍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孙爱卿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便借坡下驴说不耽误他们父女团聚，让他退下了。
　　孙巍出了乾元殿，就往昭阳殿的方向走去。
　　福安在后面看了一眼，便转身回了御书房。
　　萧衍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孙大将军去了昭阳殿。”福安低着头说。
　　萧衍没有说话，福安识趣地退到一旁，不再吭声。
　　孙巍走进昭阳殿的时候，孙淮月正坐在窗边给萧宝儿梳头。
　　萧宝儿坐在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本《诗经》，嘴里念念有词，孙淮月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梳着头发，动作很轻很慢。
　　孙巍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萧宝儿先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放下书就跑了过去：“外公！”
　　孙巍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着说：“又重了，吃得好。”
　　萧宝儿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孙淮月放下梳子，站起来，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孙巍赶忙把萧宝儿放下，就要向孙淮月行礼，被孙淮月制止住了。
　　她让周嬷嬷把萧宝儿带出去玩一会儿，又让人上了茶，关上门，父女俩面对面坐了下来。
　　孙巍环顾了一圈昭阳殿的陈设，皱了皱眉：“你这宫里倒是冷清。”
　　“冷清好，”孙淮月笑了笑，“冷清了才不会被人盯上。”
　　孙巍点了点头：“陛下对我客客气气的，一句重话都没有，但我看得出来，他不高兴。”
　　“他当然不高兴，”孙淮月给孙巍添了杯茶，“他不得不把兵权给你，但心里憋着一口气，早晚要找地方撒出来。”
　　孙巍是个聪明人，孙淮月不想绕太多弯子，便开门见山。
　　“父亲，我问你一件事。”
　　孙巍神情一凛：“你说。”
　　“你觉得萧衍还能容孙家多久？”
　　孙巍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沉默良久。
　　他是武将，他这辈子打过仗，守过边，流过血，他对得起大雍朝，对得起萧家的江山。
　　他不是不懂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他一直觉得，只要他足够忠心，只要他做得足够好就够了。
　　是陆崇安的事让他开始动摇了。
　　陆崇安是萧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当年若不是萧衍站在他身后他不可能有那样的底气与孙家对着干。
　　可他说没就没了，只因“病逝”，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他孙巍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萧衍会对他客气吗？


第169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19
　　他抬起头看向孙淮月：“你是说，他要对我们动手？”
　　孙淮月看向他：“父亲，他已经在动手了。”
　　“若不是女儿这些日子与他斗智斗勇，他把兵权给你的那一刻，我们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孙巍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衍的所作所为让他心寒，女儿在这吃人的后宫也是步履蹒跚。
　　可武将忠君爱国的信念感支撑着他走过了这么多艰难的日子，一下子改变，并不简单。
　　沉默良久，最终，他还是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孙淮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父亲，我需要你准备好。兵马、粮草、人心，一样都不能少，我需要你在需要动手的时候，能够立刻动手。”
　　孙巍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记忆里的孙萋萋还是那个扎着小辫子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是那个在演武场扬鞭策马的率真少女。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这样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明确知道，女儿走到这一步，是为了活着。
　　他伸出手扶起她，让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好：“你放心，父亲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撑几年。”
　　孙淮月点了点头：“父亲出宫的时候，小心一些。”
　　孙巍站起身整了整衣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多小心。”
　　然后才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514感慨道：【这个世界你有个好爹。】
　　孙淮月忍不住怼它：“每个世界我都能当你的好爹。”
　　【……】
　　孙淮月笑了笑：“他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将军，但他不是一个好政客。”
　　“这个大雍朝，也该变天了。”
　　/
　　德妃和贤妃这些日子几乎总是是前后脚来昭阳殿。
　　德妃今日带了一盒新制的桂花糕，说是自己宫里小厨房做的，让贵妃尝尝鲜。
　　贤妃还拿来一卷手抄的《心经》，说是在佛前供过的，能给昭阳殿添几分福气。
　　三人坐在偏厅里，喝着茶说闲话，话题从今年的桂花开得早晚，慢慢绕到了孙大将军掌兵之后京畿的治安好了不少，又绕到了大皇子最近被训斥的事上。
　　孙淮月听着，笑着，应着，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陪着坐了半个时辰，把两人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周嬷嬷收拾茶盏的时候轻声道：“这两位娘娘，来得够勤的。”
　　“是啊。”
　　孙淮月翻着贤妃送的那卷《心经》，纸张不错，字也工整，看得出确实用心誊抄了。
　　没过几日，皇后竟亲自来了。
　　赵若雪向来谨慎，出入都带着全副仪仗，这回却只乘一顶青帷小轿，身边只留了两个嬷嬷。
　　孙淮月将她迎了进门，她见了萧宝儿，夸她长高了不少，还从袖中取出一串琉璃珠子做见面礼。
　　萧宝儿规规矩矩行礼道谢。
　　寒暄片刻，皇后屏退左右，连最贴身的女官都没留下。
　　门合上后，殿里只剩她和孙淮月。
　　皇后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再开口时没了一贯的端严，语气更像寻常人家的长姐。
　　“我今日来，不想和你绕弯子。”
　　“我不会让赵家和景璘争位，我们这一支，不想再趟这滩浑水，日后若有什么需要赵家搭手的，只凭你一句话。”
　　孙淮月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她不是没料到皇后会靠过来，但确实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赵若雪轻轻笑了一下，好似有些倦意，“赵家早年觉得，送个女儿入中宫，总能为家族换几十年安稳。”
　　“可这些年我看到的，是妃嫔斗，皇子斗，外戚斗，今天这个承宠，明天那个失势，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也不一定能保赵家安稳无虞。”
　　“后宫女子整日里为了一点青眼斗得头破血流，稍有不慎便会连累母家，这刀尖舔血烈火烹油的日子，属实让人厌倦。”
　　“直到近来这些日子……”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是你布的局，但你却不害人性命，你很聪明。”
　　她顿了顿，又自嘲般补了一句：“景璘的天资，我这做娘的心里最清楚，他性子软，素日里连个虫子都怕，哪里是当皇帝的料。与其硬推他上去做个摆设，不如趁早让他做个闲散宗室，招猫逗狗也好拈花惹草也罢，他总能多活几年。”
　　孙淮月像是重新认识了皇后一般。
　　她笑起来，坦然回应道：“有皇后这句话，我心里便安定了许多，你愿意站在我这边，我便绝不会让赵家难做。”
　　又寒暄了几句，皇后便离开了昭阳殿。
　　皇后走后，514嘀咕道：【你就信她了？】
　　孙淮月耸了耸肩：“女人之间的羁绊很神奇，有些时候连同为人类的男性都理解不了，更何况是你了。”
　　【……你最近嘴上抹了鹤顶红吗？】
　　孙淮月把话题拉了回来：“赵若雪想给我表明她和赵家的立场，她若想玩阴的，大可不必自己上门。”
　　“再说，送上门来的助益，我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隔日，孙淮月去了趟苏竹惜住的揽月阁。
　　苏竹惜如今被萧衍半禁足在偏宫里，宫女只剩阿桂一个，院子冷清得像没人住一般。
　　孙淮月没让人通传，推门进去时，苏竹惜正缩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攥着一本旧书，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发呆。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见是孙淮月，脸色变了又变，慌忙从榻上下来，强自撑着行了个礼。
　　“贵妃娘娘怎么到臣妾这里来了。”苏竹惜声音发干。
　　“来看看你，”孙淮月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比我预想的还冷清，看来没了御书房的差事，苏小主的日子不好过。”
　　苏竹惜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她不敢接话，只把眼睛垂下去。
　　孙淮月也不逼她，只慢条斯理地端起阿桂递来的茶。
　　“我今天来，只想跟你聊几句，你不必怕，也不必想着怎么回话才没有错漏。”
　　见苏竹惜看向她，她开门见山道：“你得到这个宫斗升级系统之后，为什么没想过干脆把皇帝弄下去，自己坐那个位置？”


第170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0
　　苏竹惜浑身一震，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嘴唇抖了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知道……”
　　她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里满是惊恐：“是不是你？我的系统最近越来越迟钝，是不是你做的？”
　　“我现在问你的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当皇帝。”孙淮月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你这个系统能加好感，能改运势，既然都谋划到皇后位了，为什么不再往前一步？当皇后不也是矮人一头吗？”
　　“你明明有这种助力，却只用来和宫里这些困在四方墙里的女人斗。她们自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可你不是啊。”
　　“斗赢了，也不过是萧衍赏你一顶凤冠，他若要收回去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竹惜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不是孙萋萋！孙萋萋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本以为你和我一样，看这个世界会比她们清楚些，可你明明有超越时代的头脑和超越常理的工具，却用来和那些从来就没被给过机会的女人争一个男人。”
　　“哪怕一路升位，升到贵妃升到皇后，然后呢？你还不是要跪在皇帝面前？他一不高兴就能把你打入冷宫，一句话就能让你从云端掉到泥里。你踩着那么多女人的肩膀爬上去，最后还是要看一个男人的脸色过日子，你觉得这值得吗？”
　　孙淮月看着她越来越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苏竹惜，你本拥有这个世界的女人没有的见识和认知，你知道历史上有多少个朝代，你知道女人可以读书可以做官甚至可以当皇帝。”
　　“你却拿着先知跟一群从出生起就被关在后宫里的女人斗，你觉得这公平吗？”
　　苏竹惜浑身发抖，眼中水光闪了又闪，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掉下来。
　　“我不是来指责你的，”孙淮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有一件事。”
　　苏竹惜抬起头看着她。
　　“你那个系统，还有没有办法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孙淮月问，“比如说，让一个人坚持做某件事？”
　　苏竹惜愣了一下，低下头在脑海里呼叫了一下系统。
　　面板闪了几下，慢吞吞地弹出一行字：「可通过消耗剩余积分，对目标施加轻度行为引导，效果取决于目标意志力强度及持续时间。」
　　苏竹惜把这段话转述给了孙淮月。
　　孙淮月听完，点了点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想办法接近萧衍，给他送汤药，隔三差五地送，让他坚持喝。”
　　苏竹惜愣住了：“汤药？什么汤药？”
　　孙淮月回答道：“我会让人把药给你，你只需要送，其他的不用管。”
　　苏竹惜心里有很多疑问，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知道孙萋萋不会告诉她全部的计划，她也不需要知道全部。
　　她现在好像只有一个选择。
　　赌一把。
　　“我为什么要帮你？”苏竹惜问。
　　孙淮月笑了笑：“你应当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事。”
　　苏竹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有些发青的手，闷闷地问道：“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孙淮月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竹惜，你有脑子，也有见识。”
　　“去斗封建，去斗皇权，去斗那些糟粕。”
　　“成为自己的天。”
　　/
　　苏竹惜在揽月阁里坐了一整夜。
　　阿桂劝了她好几次，她都说“再坐一会儿”，就这么一直坐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孙淮月留下的药方，字迹端正，笔锋有力，跟她印象里那个温婉寡言的孙萋萋完全不搭。
　　天光大亮时，昭阳殿派人来送了汤药。
　　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一边看着药罐子，一边呼叫系统，问它这个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系统面板闪了几下，弹出一行字：「检测中……未检测到毒性成分，有少量成瘾性药材。」
　　苏竹惜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孙萋萋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竹惜把汤装进食盒里，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气，便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福安拦住了她，笑得客客气气又拒人千里：“苏小主，陛下正在批折子，您这是……”
　　“臣妾熬了一盅润肺的汤，想呈给陛下，”苏竹惜低着头，柔声道，“陛下近日操劳，臣妾别的做不了，只能做这点小事。”
　　福安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福安出来，侧了侧身：“苏小主，陛下让您进去。”
　　苏竹惜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她稳住呼吸，端着食盒走了进去。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奏章，脸色不太好，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
　　他抬头看了苏竹惜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食盒上：“怎么想起熬汤了？”
　　苏竹惜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几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臣妾看陛下近日脸色不太好，想着可能是秋燥伤了肺，就熬了一盅川贝雪梨汤，加了少许陈皮和百合，润肺安神的。”
　　萧衍坐起身，靠在椅背上看着苏竹惜。
　　苏竹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掐着自己掌心稳住了身形，姿态恭顺，呼吸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萧衍才开口：“你倒是有心。”
　　苏竹惜上前一步，把汤盅端出来，放在萧衍面前。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香气淡淡的，看起来确实不错。
　　他使了个眼色，福安便先过来试了毒，等到无事后，萧衍端起汤盅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苏竹惜站在一旁屏着呼吸，看着他把那勺汤咽下去。
　　那汤不算苦，吞下去后喉间还有些发凉，胸口的燥意都被抚平了不少。
　　“不错，”萧衍放下汤盅，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放下吧，朕一会儿喝完。”
　　苏竹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乾元殿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但她终于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第一步，成了。


第171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1
　　此后几天，苏竹惜隔三差五就往乾元殿送汤。
　　有时候是川贝雪梨，有时候是莲子百合，有时候是红枣枸杞，每次都不重样，每次都挑萧衍脾气最急躁的时候过去。
　　萧衍一开始只是喝几口就放下，后来慢慢开始喝完一整盅，再后来，苏竹惜隔了一天没送，他反而问：“苏美人今日怎么没来？”
　　萧衍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上了苏竹惜，一日不见她便觉得心口发闷。
　　福安多机灵的人，一听这话，当天下午就去揽月阁传了话，说陛下惦记着苏小主。
　　苏竹惜心里有了底，送汤的频率从隔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一次，有时候甚至一天两次。
　　萧衍喝了她送的汤之后，确实觉得心里那股烦躁劲儿消下去了一些。
　　他的脾气却一日比一日更急，像有团火烧在眉心，只有苏竹惜和她的汤能压一压。
　　他开始觉得苏竹惜好歹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比那些整天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嫔妃强多了。
　　于是他偶尔也会留她说几句话，问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苏竹惜答得不卑不亢，既不过分讨好，也不刻意疏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到半个月，苏竹惜就从那个被半禁足的失宠美人，一跃成为了婕妤，封号为悦。
　　萧衍的意思是，苏竹惜能令他愉悦。
　　萧景瑞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嗤笑了一声，没有放在心上。
　　他现在的心思不在后宫那些女人身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自从萧景玮被训斥之后，萧景瑞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在上书房里开始主动发言，每次沈文甫提问，他总是第一个回答，回答得还头头是道。
　　他开始频繁出入翰林院，跟那些年轻的翰林们谈诗论文，称兄道弟。
　　他甚至开始让人往宫外递帖子，邀请朝中大臣的子侄到宫里来“切磋学问”。
　　这些事情做得不算张扬，但也绝对算不上低调，至少比起他之前的“卧在暗处”，现在的他绝对不能算沉得住气。
　　郑弦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找机会把萧景瑞叫到自己宫里，关上门，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萧景瑞被她问得一愣：“母妃这是什么话？”
　　“你大哥刚栽了跟头，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你是怕你父皇不知道你也想要那个位置？”郑弦音压着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现在看谁都像在争储？你大哥栽了，你以为你就能捡漏？你父皇不会因为你大哥不行就觉得你好，他会觉得你们兄弟俩都一样！”
　　萧景瑞被她说得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母妃多虑了，儿臣不过是与人切磋学问，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切磋学问？”郑弦音冷笑了一声，“你跟翰林院那些人称兄道弟，跟大臣的子侄称兄道弟，这叫切磋学问？你当你母妃不懂前朝之事，你当你父皇没见过这些手段？”
　　萧景瑞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是母妃，大哥已经废了，现在朝中除了我，还有谁能担得起那个位置？难道父皇要把江山交给一个三岁的娃娃？”
　　郑弦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萧景瑞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郑弦音的宫门之后，他的脚步反而更快了。
　　他觉得母妃太保守了，瞻前顾后的，成不了大事。
　　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拿到。
　　可父皇的病似乎越来越重，精力不如从前，朝上许多事都开始问孙大将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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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一急，便让邀了几位朝官到别院吃蟹，席间说了些“国赖长君”的话。
　　第二日，福安就把这消息递到了萧衍耳中。
　　萧衍正为江南刚报上来的水患烦着，一听二儿子也学着大儿子拉拢朝臣，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国赖长君，谁是长君？朕还没死！轮得到他们急吗！”
　　他吼完便是一阵猛咳，咳得脸色发白。
　　苏竹惜忙上前抚背，又递上安神汤。
　　萧衍接过碗一饮而尽，胸口那团火才慢慢熄下去。
　　他躺在榻上闭着眼，半晌才说：“去，传孙巍，让他带人南下赈灾。”
　　水患起得急，江淮两州三日暴雨，河堤决了口子，淹了好几个县。
　　朝廷接到加急奏报时，驿马都跑死了两匹。
　　几位大臣在朝会上争来吵去，这个说先堵口子，那个说先转移百姓，折腾了一上午也没个章程。
　　萧衍问群臣有何对策，底下站了一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天，说的全是废话。
　　有人说该开仓放粮，有人说该减免赋税，有人说该派钦差巡视，但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萧衍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那些车轱辘话，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地往上窜。
　　他点了几个大臣的名字，问他们具体该怎么办，几个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萧景瑞也站了出来，慷慨陈词了一番，从大禹治水讲到本朝水利之弊，讲了足足一刻钟。
　　萧衍本就头疼，耐着性子听完，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觉得，眼下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萧景瑞被问的愣了愣：“应当先拨粮赈灾。”
　　“粮从哪儿拨？”
　　“从……就近的州府调拨。”
　　“就近的州府也被淹了，你不知道？”
　　萧景瑞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萧衍的头越来越疼，他不再看萧景瑞，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了孙巍身上。
　　孙巍站在武官队列的最前面，腰背挺直，面无表情。
　　萧衍心里五味杂陈，在这种时候，竟只有孙巍最为得用。
　　“孙爱卿，”萧衍开口道，“你怎么看？”
　　孙巍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眼下的当务之急有三件事。第一，抢修堤坝，防止二次决口；第二，安置流民，防止疫病爆发；第三，肃清沿途关卡，确保赈灾粮草能及时送达。这三件事需同步进行，缺一不可。”


第172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2
　　萧衍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谁能主持这件事？”
　　孙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臣愿往。”
　　萧衍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不想用孙巍，但他心里清楚，眼下满朝文武，能镇得住这场面的，只有孙巍。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说道：“准了，京畿三营的防务交由副将暂代，你带五千人马先行出发，沿途各州府的粮草物资，由你统一调度。”
　　“臣遵旨。”
　　孙巍领命之后没有耽搁，当天下午就点齐了人马，准备次日一早出发。
　　出发前一夜，孙淮月让周嬷嬷悄悄出宫，给孙巍送了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她提前拟好的赈灾章程，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分配粮草，如何防止贪墨，如何抢修堤坝，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连各环节的负责人该怎么选都列了出来。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话：让宝儿跟你一起去。
　　孙巍愣了愣，但他转念一想，觉得女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便没有多问。
　　孙淮月有苏竹惜传回来的信儿，选了个萧衍头最疼的时候过去，说是宝儿想跟着祖父去见见世面。
　　萧衍头痛欲裂，本就无法思考，又惦记着苏竹惜的汤，便赶忙同意，打发走了贵妃。
　　第二日一早，萧宝儿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背着一个小包袱，出现在了孙巍的马前。
　　孙巍低头看着她，问了一句：“你自己愿意去吗？”
　　“嗯，”萧宝儿仰着头，眼睛亮亮的，“母妃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我跟着外公去看看真正的天下。”
　　孙巍伸手把她拎上了马背，放在自己身前，扯过缰绳把她圈在怀里，然后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出了城门。
　　到了灾区之后，萧宝儿才知道，书上写的那些“哀鸿遍野”“饿殍满地”，落在现实里是什么样子。
　　她跟在孙巍身后，看他如何调兵遣将，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处置那些趁着灾情发国难财的官吏。
　　孙巍按照孙淮月信上写的章程行事，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第二件事就是抓人。
　　他把当地几个趁机哄抬粮价的富商和几个贪污赈灾款的官吏一并拿下，当众宣读罪状，斩了两个，剩下的全部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这一手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原本混乱的局面迅速稳定了下来。
　　萧宝儿白天跟着孙巍到处跑，晚上回到帐篷里，点一盏油灯，把白天看到的事情一样一样记下来。
　　哪些官吏办事得力，哪些人在浑水摸鱼，哪里的堤坝最需要加固，哪里的流民最难安置。
　　她甚至还抽空算了一笔账。
　　朝廷拨下来的十万石粮食，经过层层转运，真正落到灾民手里的有多少，中间被克扣了多少，她一笔一笔地算，算完之后把账本收好，准备带回京城给母妃看。
　　十天之后，灾区的局势基本稳定了下来。
　　决口的堤坝堵住了，流民得到了安置，疫病也没有大规模爆发。
　　孙巍写了一封奏报送回京城，奏报里把萧宝儿的名字提了好几次，说她“虽年幼，然处事沉稳。”
　　萧衍把奏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苏竹惜端着一盅汤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怎么了？”
　　“没事，”萧衍睁开眼睛，端起汤盅喝了一口，“就是有点累。”
　　苏竹惜没有再问，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喝完那盅汤。
　　萧衍喝完汤之后，觉得那股烦躁劲儿又消下去了一些，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
　　苏竹惜收拾好汤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衍靠在椅背上，眉头舒展了一些，像是睡着了。
　　她收回目光，端着空汤盅走了出去，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孙淮月给她的那包药材，已经用了一大半了。
　　/
　　萧宝儿回京那天天气很好，是雨季以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
　　她独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跟在孙巍身边，腰背挺得笔直，人也晒黑了不少。
　　沿街的百姓认出孙家的旗号，纷纷驻足。
　　有人认出了马背上的小姑娘就是华宁公主，小声议论起来。
　　说华宁公主在灾区如何跟着孙大将军一道安抚流民，说她小小年纪就敢站在粥棚前盯着官吏分粮。
　　在孙巍和萧宝儿回京前，赵家、周家和李家的人就已经频频发声，华宁公主如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些声音零零星星地传着，汇在一起，就成了气候。
　　萧景瑞就在这节骨眼上动手了。
　　他这几日颇得几位守旧老臣的青眼，明里暗里都有人替他说“大殿下莽撞，二殿下却端方”。
　　可随着近日萧宝儿一直被夸赞，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等了。
　　他从前没把她当做对手，她只是个公主，她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可如今，朝堂上她虽无结党，在民间她的声望却越来越高。
　　她背后还是孙家。
　　于是隔日早朝，一个姓刘的御史站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要参孙巍。
　　说孙巍麾下的一名中层武官在驻地私自占用民田，建了一座别院。
　　紧接着又有一个姓周的给事中出列，说孙家军在整训期间存在虚报兵员、冒领军饷的嫌疑。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个老翰林，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话都来者不善：“孙大将军手握重兵，其女又位居贵妃，若治军不严、纵容下属横行不法，恐非社稷之福。”
　　这几顶帽子一顶比一顶大，从治军不严一路扣到了权压朝堂。
　　萧衍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的人一桩一桩地数落孙家的罪状，没有立刻表态。
　　萧衍心里其实有些高兴。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终于有人站出来把矛头指向孙家了。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二皇子指使的，只要能敲打孙家，他都乐见其成。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一句“此事需详查”，话还没出口，孙巍却先站了出来。
　　“陛下，臣这里有东西，请陛下过目。”


第173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3
　　福安从孙巍手上接过去，转呈给萧衍。
　　萧衍展开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是一份完整的全军主要人员档案，从将领到百夫长，每个人的履历、功过、奖惩记录都列得清清楚楚。
　　那名被指控占用民田的武官名下，还附着一份当年的判决书。
　　此人三年前确实因占地纠纷被处罚过，降了一级，罚了半年俸禄，所占田地也已归还原主，所有手续齐全，有当地县令的签字和当事人的画押为证。
　　至于虚报兵员的指控，孙巍另外附了一份京畿三营的每日点名册，精确到每个人每天的出勤记录，上面还有监军太监的印章。
　　他恭敬道：“臣掌兵以来，全军上下每一笔开销皆有据可查，每一名兵员皆有档可循。若有任何一处对不上账，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这话说得便有些重了，连那几个弹劾他的御史都愣了一下。
　　萧衍手里拿着文书，脸色有些微妙。
　　他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孙家一下，哪怕只是象征性地罚几个月俸禄也好，至少能让朝臣知道，孙家不是动不得。
　　但孙巍却填补了每一处缺漏，他连做做样子都找不到借口。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把这件事圆过去，底下又有人站出来了。
　　是户部尚书张文龄。
　　这位张大人今年六十有二，三朝元老，平日里轻易不说话。
　　他拄着笏板，颤巍巍地出列：“陛下，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衍感觉头又开始隐隐地发疼了，他揉了揉眉心：“张爱卿但说无妨。”
　　张文龄说：“孙大将军执掌兵权以来，军务透明，账目清晰，赏罚分明，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今日几位同僚所弹劾之事，要么是早已处置完毕的旧案，要么是无凭无据的猜测，老臣斗胆问一句，诸位手中可有比孙大将军呈上来的文书更有力的证据？”
　　没有人回答。
　　张文龄又说：“若无实证，便以‘疑似’二字弹劾大将军，这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殿上的气氛又变了。
　　几个御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紧接着又有几个年轻官员站了出来，言语比张文龄更直白些。
　　一人甚至道：“二皇子近日频频与朝臣往来，席间所言‘国赖长君’已是人尽皆知，今日这些弹劾，究竟是朝臣本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萧衍看着底下的局面一点一点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本想借着这件事平衡一下朝局，结果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他强行处罚孙巍，那就是公然无视证据，满朝文武不会服。
　　如果他秉公处理，那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萧景瑞的脸，也等于告诉所有人，孙家还是动不得。
　　他的头越来越疼了。
　　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强撑着精神说：“孙爱卿治军严谨，账目清晰，并无过错，至于今日弹劾之事，皆属捕风捉影，此后不得再提。”
　　萧景瑞却有些急了：“父皇！”
　　萧衍目眦欲裂，瞪了他一眼：“二皇子萧景瑞，结交朝臣妄议国本言行失当，着即禁足府中反省一月，无诏不得入朝。”
　　萧景瑞身形几乎都要站不稳，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还想辩驳，但对上萧衍那双发红的眼睛，终究没敢出声，低头应了一句：“儿臣……遵旨。”
　　但就在被禁足的第三天，萧景瑞府上就开始向外递话了。
　　禁足令说的是“无诏不得入朝”，没说不能见客，也没说不许往外传信。
　　萧景瑞抓住了这个缝隙，让人往几个守旧老臣的府上送了帖子，帖子上写的是“学生静思己过，望先生指点迷途”，看起来谦逊得很，实际上每一张帖子都在暗示同一件事。
　　孙家不除，国将不国。
　　没过几天，京城的茶楼酒肆里就开始有人议论，说孙大将军在南边赈灾的时候，名义上是放粮，实际上把好几成粮草都扣下来充了私库。
　　又说他借着安置流民的名头，在灾区招募壮丁，暗中训练私兵。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华宁公主在灾区之所以那么卖力地抛头露面，就是因为孙家想把她推出来当招牌，等民心收拢得差不多了，就该逼宫了。
　　越是这种说不清来源的消息，越有人信。
　　几个老臣先后进宫求见萧衍，头一个去的是太傅王崇古，七十多岁的人了，走路都要人扶着，但在萧衍面前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陛下，孙家如今的声势，已经不是‘功高震主’四个字能概括的了。孙巍掌兵权，孙氏居贵妃，华宁公主在民间声望日隆，这三位一体，若真有异心，陛下拿什么制衡？”
　　第二个去的是礼部侍郎何正清，这人说话比王崇古委婉些，但意思差不多：“陛下，臣听闻近日民间多有传言，说华宁公主有仁君之风，这样的话放在一个公主身上，恐怕不太妥当。”
　　萧衍看着何正清，问道：“何爱卿详细说说？”
　　何正清连忙躬身：“臣只是觉得，公主毕竟是要嫁人的，声望太高，反而不好议亲。”
　　眼见着萧衍喜欢这套说辞，何正清慷慨激昂越讲越多，直到萧衍摆手让他退下。
　　何正清走了之后，萧衍盯着那碗还剩一半的药，发了很久的呆。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熟悉的烦躁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福安，让悦婕妤送碗汤来。”
　　福安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苏竹惜端着汤进来的时候，萧衍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她把汤盅放在桌上，轻声说：“陛下，汤来了。”
　　萧衍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温热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烦躁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没头没脑地说：“你说，朕是不是太纵容孙家了？”
　　苏竹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低着头，一边收拾桌上的药碗一边说：“臣妾不懂朝政，不敢妄议。”
　　“你倒是谨慎。”萧衍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苏竹惜端着药碗退了出去，走出乾元殿，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快步回到揽月阁，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才在心里呼叫系统。
　　面板闪了几下，慢吞吞地弹出一行字：「剩余积分：7。高阶功能已关闭，轻度行为引导模块仍可使用，单次消耗积分：3。」
　　七分，还能用两次。
　　苏竹惜咬了咬牙，心里有了计较。


第174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4
　　萧衍已经连续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
　　头痛在夜里发作得最凶，像有根烧红的铁签从眉心直插到后脑。
　　他倚在引枕上，听福安把外面的话拣着说了几句，额角的青筋便突突地跳。
　　他谁都不信了。
　　他唯一确定的是，孙家已经功高震主，萧宝儿也从宫里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公主，变成了被人从江淮一路夸到京城的贤主苗子。
　　若不压一压，他这把龙椅就真要坐不稳了。
　　于是他不顾太医劝阻，执意定下要在御前亲试宗室策问。
　　所有在京的皇子皇孙、宗室子侄，年满六岁以上者皆可参加。
　　底下的人精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陛下这是要给两位皇子一个翻盘的机会，顺便压一压华宁公主的风头。
　　策问当日，萧景玮坐在最前面，人瘦了一大圈，眼下乌青，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萧景瑞被放出来，仍穿着皇子常服，却少了先前那股笃定劲儿，一双眼睛不住往殿外瞟。
　　可皇子们却并没有让萧衍满意。
　　翰林院掌院问了一道关于“赈灾缓急”的题，本该是萧景玮先作答，可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当以仁为本”，就没了下文。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晌，又补了一句“儿臣近日身体不适，思绪混沌，请父皇恕罪”，便一屁股坐了回去，低着头再也不肯抬起来。
　　殿内安静了几息。
　　有人偷偷去看萧衍的脸色，萧衍强自撑着微笑，一旁的苏竹惜却看到他正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
　　萧景瑞顺势站了起来，先是朝萧衍行了一礼，接着朗声开口。
　　从《尚书》里的“民惟邦本”讲起，一路讲到《孟子》的“得道多助”，又引了《管子》里的“仓廪实而知礼节”，洋洋洒洒讲了一刻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听起来漂亮极了。
　　待他讲完，户部尚书问：“二皇子，若江南再发水患，你当如何处置？”
　　萧景瑞愣了一下，答道：“当先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粮从何处调？”
　　“从邻近未受灾的州府调拨。”
　　“邻近州府的存粮若也不足呢？”
　　“那便从更远的州府调运。”
　　“路途遥远，运粮途中损耗几何？沿途关卡如何协调？运粮的民夫从何处征调？粮草抵达之后，如何确保不被官吏层层克扣？”
　　一连串问下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不给萧景瑞喘息的时间。
　　萧景瑞的脸色变了几变。
　　在皇子和这一批宗室子侄之中，他的学识已经算得上是顶尖，学堂之上他一向是被夸赞的那个。
　　可纸上谈兵和实际操作终究是不太一样。
　　他知道“开仓放粮”这四个字，但他不知道一石粮食从仓库运到灾民手里要经过多少道手续。
　　他知道“安抚民心”这四个字，但他不知道流民聚集之后该如何防止疫病、如何搭建临时住所、如何解决饮水问题。
　　他内心开始责怪户部尚书咄咄逼人，不给他这个面子。
　　其他宗室子弟虽也都起了身，却没几个能说出实在话。
　　有的空谈“天命”，有的连赈灾与减税孰先孰后都分不清。
　　殿中渐渐只余下这些不痛不痒的奏对声，像一大团絮子堵在萧衍胸口。
　　就在这时，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臣妾来晚了，还请陛下恕罪。”
　　是皇后。
　　赵若雪一身翟衣，怀里抱着三岁的萧景璘，手上牵着萧宝儿，从殿外跨了进来。
　　萧衍还有些发愣，赵若雪便已经上前行了礼：“陛下，臣妾看今日毕竟是个长学识的机会，便带着孩子们都来听听，陛下不会怪罪吧？”
　　萧衍自然是说不出什么来：“无妨。”
　　皇后盈盈一笑，落坐在旁，萧宝儿规矩地站在她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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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掌院看了萧衍一眼，萧衍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继续。
　　掌院清了清嗓子，又问了几个宗室子弟几个问题，答得都不痛不痒，有的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赵若雪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华宁不是跟随孙大将军一同去赈灾了？华宁可有什么见解？”
　　萧宝儿施施然行了一礼：“父皇，儿臣可以说吗？”
　　萧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憋了半晌才道：“讲。”
　　萧宝儿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和条目。
　　“此次随孙大将军南下赈灾，亲眼见到了水患之后的真实情形，也记录了从朝廷拨款到灾民收到救济的全过程。”
　　她环视一圈，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说。
　　“朝廷拨付赈灾银二十万两，第一批到位十二万两，第二批到位六万两，第三批至今未到。朝廷调拨粮食十万石，实际运抵灾区七万三千石，途中损耗约一成，另有约一成被沿途关卡截留或挪用。”
　　“灾区共有受灾百姓约四万二千户，其中房屋全毁者约一万六千户，部分损毁者约两万户。目前已完成临时安置的约三万余户，尚有约一万余户住在临时搭建的窝棚中，入冬之后若无妥善安置，恐怕会有冻死人的情况发生。”
　　“堤坝决口三处，其中最大的一处长约四十丈，目前已完成初步封堵，但所用材料多为沙袋和木桩，不够牢固，若明年汛期来临前未能加固，仍有再次决口的风险。”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了萧衍一眼：“父皇，儿臣以为，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尽快补齐尚未到位的赈灾款项，并在入冬之前完成剩余灾民的安置。”
　　“此外，应在灾区设立专门的账目公开制度，每旬公示一次钱粮去向，让百姓知道朝廷的钱花在了哪里，也让有心贪墨之人无处下手。”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萧宝儿笑了笑。
　　“不过，治标要治本，否则才真正是，国之不国。”
　　萧衍原想借这场策问，把皇子的名声抬回来，把萧宝儿和孙家的风头压一压。
　　这下好了，皇长子无措，二皇子空谈，宗室子弟没一个能对答如流。
　　偏偏是萧宝儿，偏偏是她。
　　萧衍的头更痛了。


第175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5
　　这些日子，萧衍越来越喜怒无常。
　　策问后第二日的早朝，萧衍因为户部一份账目迟交了半个时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户部左丞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位左丞大人五十多岁了，被骂得面红耳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散朝之后，几个老臣凑在一起嘀咕，说陛下的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躁了。
　　有人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其他人便都不说话了。
　　还有一日，一个负责整理奏折的小太监不小心把茶盏碰倒了，茶水溅了几滴在案桌上。
　　萧衍抬手就把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小太监额头当场见了血，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
　　福安赶紧把人拖了出去，又换了一方新砚台摆好，整个过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再后来，萧衍开始摔东西了。
　　先是茶盏，然后是笔架，最后连案上摆着的一方镇纸都被他扔在了地上，碎成几瓣。
　　福安跪在地上捡碎片的时候，听见萧衍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福安没敢出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过了几日，一封奏折被送到了萧衍的案头。
　　写折子的是个年轻御史，叫林远舟，三十出头，寒门出身，考上进士没几年。
　　此人在朝中素来没什么根基，属于那种不太会看脸色只知道闷头干事的人。
　　他的折子写得很长，大意是说，既然几位皇子在策问中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而华宁公主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才干，陛下是否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培养皇女的可能性。
　　他在折子里引了前朝一位女官的旧例，说“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何必拘于男女之别”。
　　萧衍把这封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出人意料，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
　　他把折子轻轻合上放在案角，对福安说：“去查一下这个林远舟，看看他跟孙家有没有来往。”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便回来禀报，查到林远舟跟孙家没有任何往来，此人平日里连孙府的门都没登过。
　　若说联系，林远舟跟孙家唯一的关系大概就是当年殿试的时候孙巍是监考官之一，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萧衍沉默良久。
　　没有关系，没有往来，不是孙家指使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完全是凭自己的想法写了这封折子。
　　这个全新的认知比他是孙家安排的人都让萧衍感到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已经不需要孙家去推动，不需要任何人去游说，就有朝臣自发地认为萧宝儿更适合继承大统。
　　他轻轻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福安后背一凉。
　　“福安。”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奴才在。”
　　“去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在乾元殿设个小宴。”萧衍轻声道，“就请贵妃和华宁公主，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福安愣了一下，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跟了萧衍这么多年，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福安不用猜都知道。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
　　第二日傍晚，母女俩到乾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殿内灯火通明，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有热菜有冷盘，中间还放了一壶酒。
　　萧衍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常服，脸上挂着孙淮月许久未见过的温和笑容。
　　“来了？坐吧。”萧衍招呼她们坐下，语气亲切得不像本人。
　　孙淮月行了礼，在侧首坐下来。
　　萧宝儿也跟着行礼，挨着她坐下。
　　席间，萧衍还给孙淮月和萧宝儿夹菜，聊两人的日常起居，询问萧宝儿的学识功课。
　　看上去真像是个寻常父亲一般。
　　宴过一半，萧衍拿起酒壶，先给孙淮月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看着孙淮月，眼眶竟然有些泛红：“萋萋，朕这些年，亏待你们母女了。”
　　孙淮月端起酒杯看着萧衍，等他继续说。
　　“朕以前总觉得，后宫不得干政，公主不该过问朝事。可这些天朕想明白了，宝儿是你的女儿，也是朕的女儿，她有本事，是朕的福气，朕不该拦着她。”
　　萧衍说着，举起酒杯：“这一杯，朕敬你，你把宝儿教得很好。”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孙淮月看着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萧衍看着她把那口酒咽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他又转向萧宝儿，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宝儿，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甜的。”
　　萧宝儿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孙淮月。
　　孙淮月微微点了点头，她便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萧衍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喝了酒一个吃了点心，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也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不再说话，只等着药效发作。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孙淮月依然端坐在那，面色如常，甚至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了咽下去。
　　萧宝儿也把那块桂花糕吃完了，正拿着帕子擦手指。
　　萧衍的笑容开始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又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没错，他没记错，不可能有错。
　　酒里有毒，桂花糕里也有毒，他亲眼看着福安放进去的。
　　可她们为什么没有反应？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
　　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又从手掌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他的血脉往上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图握拳，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皱了眉，想让福安过来扶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从嗓子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嗬嗬声。
　　他想站起来，腿却像踩在云里，终于是半跪半趴地倒在桌子旁边。


第176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6
　　他抬头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依然稳坐桌旁，姿态优雅，面带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陛下，”她的声音温柔极了，“您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喝了酒却没有事？”
　　萧衍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的声音，他想喊人，但发现自己的舌头也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
　　“福安。”孙淮月轻轻唤了一声。
　　福安从殿外走了进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孙淮月身侧，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地上的萧衍。
　　萧衍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福安，这个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贴身太监此刻正垂手站在自己的贵妃身边。
　　像一条驯服的狗找到了新的主人一般！
　　“你……”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憋得眼眶通红。
　　“你瞪福安做什么，”孙淮月站起身来，走到萧衍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又没做错什么事。你是什么东西，还想动我的人不成。”
　　萧宝儿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手里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安静地坐着，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父亲以从未有过的方式对峙。
　　514问孙淮月：【萧宝儿还小，要不先让她出去转转？】
　　孙淮月回应道：“不用。”
　　萧衍瘫在地上，强撑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孙淮月。
　　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那恨意浓烈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孙萋萋……你这个……贱人……”他一字一顿地骂道，“谋权篡位……牝鸡司晨……你不得好死……”
　　“你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孙淮月听着他骂完，不怒反笑。
　　“谋权篡位？”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江山，何曾就是你的了”
　　“江南水患，边境军务，还有你那朝堂上的烂摊子，哪一样不是我孙家办的？”
　　“您在乾元殿里做什么呢？头疼了就发脾气，不顺心了就摔东西，只会自己告诉自己，哦朕是天子，朕的江山固若金汤。”
　　“废物一个，你凭什么说，江山是你的？”
　　萧衍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想反驳，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发出一阵愤怒的喘息声。
　　“还牝鸡司晨，我问问你，如果宝儿是个皇子，你就不会忌惮她了吗？”
　　萧衍的喘息声顿了一下。
　　孙淮月看着他的反应，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你照样会忌惮她，照样会害怕她，照样会在她展现出才华的时候想方设法打压她。”
　　“因为问题从来不在她是男是女，问题在你。你无能，你懦弱，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却撑不起这个位子该担的责任。”
　　“你是个胆小鬼，所以你一直在害怕，怕你的孩子比你强，怕你的臣子比你能干，怕任何人威胁到你烂屁股底下那把破椅子。”
　　“垃圾，啥也不是。”
　　萧衍瘫在地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孙淮月看着地上瘫软的这坨东西，笑了起来：“你今晚是不是在想，只要贵妃死了，华宁死了，外头就再没人拿‘皇女更贤’做文章了？”
　　“你以为杀了我们，规矩就还是你的。一个出色的皇嗣，不管是什么性别，在你眼里都是刀。”
　　“都到了这一步，你还只会拿死罪和九族来唬人。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还妄想诛别人九族，谁给你的勇气？”
　　“你以为今晚这宫里还有谁会来救你吗？”孙淮月看着他，像是与他闲聊一般。
　　“你是不是还在想，只要熬过这一阵，明天早朝就能传旨抄了孙家？”
　　萧衍喉咙里只剩气音，在地砖上胡乱抓了几下，手指如同痉挛。
　　孙淮月抬了抬下巴，福安便去把殿门推开半扇。
　　殿外长廊下果然站着两列禁卫，甲胄在月光下反着光，人人面朝外，无一人回头。
　　这些，本该都是守卫帝王安寝的人呢。
　　“从你让福安传那道‘家宴’口谕的时候起，这乾元殿外的巡防就换了。”
　　“御前班直换成了三营的人，掌钥匙的、守角门的、值夜的都换了，哦，不止这里，宫墙上、角楼里、车马局外，全换了。”
　　“萧衍啊萧衍，你拿什么跟我争呀？”
　　孙淮月捂着嘴笑了笑，转过身朝福安招了招手。
　　福安低着头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两份黄绫卷轴，展开铺在桌上。
　　孙淮月把其中一卷展开，就着烛火看萧衍：“这是立储诏，立皇太女萧宝儿承继大统。另一卷呢，是退位诏，陛下身有沉疴，难胜万几，禅位于皇太女。”
　　“你觉得，是你自己写体面，还是我替你写体面一点？”
　　萧衍远远地看到那两份诏书上的字，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拼命地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把那两份诏书撕碎，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在地上徒劳地蠕动。
　　“你……你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有什么不敢的？”孙淮月拿起那份立储诏书，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字写得不错。”
　　就在这时，殿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苏竹惜端着一盅汤站在了门口。
　　萧衍眼里猛然爆发出亮光。
　　可她只是稳步走了进来，把汤盅放在桌上，接着便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萧衍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那些安神汤，那些温言软语，那些在他头疼欲裂时恰到好处的陪伴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你……”他看着苏竹惜，嘴唇哆嗦着，“你也……”
　　孙淮月踢了踢地上的萧衍：“我跟你说没说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人。”
　　萧衍羞愤极了，呼吸又重又急：“你们……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孙淮月把两份诏书拿到他面前，让他看清楚上面的字。
　　“盖印，明日早朝你亲自宣布立宝儿为皇太女。”
　　“之后， 你就可以安心养病，朝堂上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


第177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7
　　“你做梦！”萧衍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朕绝不盖印！朕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孙淮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朝苏竹惜使了个眼色。
　　苏竹惜走上前来，蹲在萧衍面前，伸出右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萧衍想要躲开，但他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贴上自己的皮肤。
　　苏竹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启动行为引导，目标：萧衍，指令：盖印诏书。”
　　系统的面板在她脑海中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字：「指令确认。消耗积分：3。剩余积分：4。引导生效中。」
　　萧衍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像是失去了焦点，整个人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一般。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颤抖着伸向桌上的玉玺。
　　“不……不……”萧衍的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跟自己抗争，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他的指挥了。
　　他的手握住了玉玺，蘸了印泥，又颤巍巍地伸向那份立储诏书。
　　孙淮月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看着萧衍的手拿着玉玺在诏书上盖下自己的帝印。
　　“啪”的一声，朱红色的印戳落在了诏书上。
　　退位诏书也是一样的流程。
　　两份诏书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红彤彤的印戳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系统提示：「行为引导完成，目标已进入疲劳状态。」
　　苏竹惜站起身来，额头上都浸出了汗。
　　她看向孙淮月，点了点头。
　　孙淮月拿起两份诏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把它们交给刚进门的周嬷嬷收好。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萧衍。
　　他已经彻底瘫软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流了一点口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把他扶到床上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孙淮月对福安说，“明天早上还要上朝呢。”
　　福安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小太监进来，七手八脚地把萧衍抬了起来，架着往后殿走去。
　　萧宝儿还坐在桌前，她的表情竟没有什么变化，平静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怕不怕？”孙淮月问她。
　　萧宝儿摇了摇头。
　　“恨不恨我？”
　　萧宝儿又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向孙淮月，认真地说：“我明白。”
　　孙淮月蹲下身，把萧宝儿搂进怀里抱了一抱。
　　不知是原主的雌激素作祟还是她也对这个孩子有了感情，她突然想对萧宝儿多说几句。
　　“明天开始，你就是皇太女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围着你转，跟你说各种各样的话，你要学会分辨。”
　　萧宝儿点了点头。
　　“还有，”孙淮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不必管别人怎么说，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萧宝儿又点了点头。
　　孙淮月站起身来，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走到门口时，萧宝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乾元殿。
　　殿内的灯火还在燃烧，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有收拾，那两份诏书已经被周嬷嬷锁进了匣子里。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第二日清晨，福安伺候萧衍穿上朝服。
　　萧衍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该抬胳膊的时候抬胳膊，该弯腰的时候弯腰，一句话不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苏竹惜在天未明时就把最后一丁点积分用在了萧衍身上。
　　福安给他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眼。
　　“陛下，该上朝了。”
　　萧衍迈步往外走，只是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从前的他，更像是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朝堂上已经站满了人。
　　昨夜的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满朝文武谁也不知道乾元殿里发生了什么。
　　萧衍坐在龙椅上，目光环视底下探头探脑的群臣，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龙椅侧后方的福安轻轻咳了一声，萧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机械地开口：“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底下的文武百官齐齐抬头。
　　“华宁公主萧宝儿，德才兼备，聪慧过人，深肖朕躬。”
　　“着即册立为皇太女，日后承继大统。”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安静了不消片刻，便像是炸了锅一般，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好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站在前排的御史直接出列跪下：“陛下，自古以来未有立公主为储君的先例，此举恐怕有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萧衍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福安一眼。
　　福安便展开手中的黄绫卷轴，高声宣读起诏书来。
　　诏书写得滴水不漏，从华宁公主的德行才智一路夸到她在江南赈灾中的出色表现，最后落脚在“不拘一格选贤任能”上，字字句句都透着天家的威严。
　　即便宣读完诏书，仍有几个大臣站出来，话里话外都是“不合规矩”“前所未有”“请陛下收回成命”。
　　其中嗓门最大的是礼部右侍郎何正清，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陛下，储君乃国本，岂可如此草率？华宁公主虽有才干，然自古未有女子为储之例，此例一开，后世何以自处？”
　　就在这时，御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萧衍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龙椅上滑了下去，倒在御阶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福安第一个扑上去，跪在萧衍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您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朝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太医拎着药箱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折腾了好一会儿，萧衍才悠悠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颤动了几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福安跪在旁边，眼泪说掉就掉：“各位大人，奴才本不该多嘴，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说了，陛下这些日子一直龙体欠安啊！”


第178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8
　　“陛下的头痛之症日益严重，太医说了好几次要让陛下静养，可陛下硬撑着不肯歇息，就是为了给社稷找一个可靠的继承人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越发哽咽：“昨日夜里陛下把华宁公主叫到乾元殿，考了她整整两个时辰的功课，直到确认公主确有治国之才，才连夜拟了这道诏书。”
　　“今日上朝之前陛下还在吐血，是奴才扶着才能走路的。各位大人，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已经耗尽了心血，你们就不能让陛下省省心吗？”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个原本还在反对的大臣也不由得噤了声。
　　人家皇帝都吐血了，你还在这儿跟他吵什么祖制不祖制的，传出去就是你逼死了皇上。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站在前列的国公赵崇安率先出列，躬身道：“臣等谨遵圣谕，恭贺皇太女。”
　　他话音刚落，周家的人也站了出来，紧接着是李家、张家，一个接一个，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剩下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左右看了看形势，也只好跟着跪了下来。
　　何正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着牙跪了下去。
　　从这一天起，萧衍再也没有上过早朝。
　　太医院的说法是“陛下积劳成疾，需长期静养”，至于这个“长期”是多久，没有人敢问。
　　皇太女萧宝儿正式开始监国。
　　最初几天，朝中还有一些不服气的声音，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坐在龙椅旁边听政简直是笑话。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萧宝儿第一天就翻出了户部去年的一笔糊涂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出了三处对不上的数目，把户部尚书问得额头冒汗。
　　第二天，她批阅了兵部送来的一份关于边境驻军换防的折子，在上面批注了七条意见，条条切中要害，连几个老将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第三天，她召见了几个在江南赈灾中表现突出的地方官，详细询问了灾后重建的进展，问得比刑部审案子还细。
　　不到一个月，朝中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消失了。
　　到了第二个月，已经开始有大臣主动向她汇报工作。
　　有几个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臣私下里感慨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子。”
　　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若不是女子，怕是也没有这份心思和能耐。”
　　孙淮月觉得时机到了。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福安捧着一道明黄的卷轴走上了朝堂。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萧衍的龙椅旁边，而是站在了御阶的正中央，展开卷轴，高声念道：“朕即位二十载，夙夜忧惧，恐负先帝所托。今幸有皇太女宝儿，天资聪颖，明达治体，足以承继大业。朕以衰病之躯，难胜万几，特此禅位于皇太女。钦此。”
　　诏书念完，赵崇安带头跪了下去：“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萧宝儿坐在龙椅旁边的副座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站起身来走到龙椅前，转过身，坐了下去。
　　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八。
　　那一日天气极好，天高云淡，日光和煦。
　　萧宝儿穿着全套的衮冕礼服，一步一步走上祭天的祭坛。
　　冕旒在她眼前晃动，十二串珠玉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她跪拜，上香，接过玉玺，转身面对着祭坛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和万千百姓。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大典结束后，孙淮月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独自一人去了乾元殿。
　　这座曾经象征着帝国权力的中心，如今已经门庭冷落。
　　殿门虚掩着，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也没有人打扫。
　　她推开门走进去，殿内光线昏暗，绿植枯的枯死的死，空气中尽是一股子陈腐的气味。
　　几个角落里结上了蛛网，桌上的茶盏还保持着半个月前的样子，无人来收拾。
　　萧衍靠坐在窗边的榻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头发散乱，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目光在孙淮月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亮了起来。
　　“萋萋……”他这样叫了一声。
　　孙淮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定人生死的帝王，如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跟街边任何一个落魄的老乞丐没有什么区别。
　　“你来……来看朕了……”萧衍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朕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朕的……”
　　孙淮月看着他，也笑了起来：“萧衍，你认错人了。”
　　萧衍愣了一下，歪着头看她，像是在努力辨认。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没有没有，你是萋萋，我记得你，你是朕的贵妃……”
　　孙淮月叹口气，摇了摇头：“真真是个蠢人，你若谁都认不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一命苟活些时日。”
　　“还有，朕什么朕，你早就不是皇帝了。”
　　萧衍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孙淮月已经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句：“送太上皇上路。”
　　走出乾元殿之后，殿内便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宫中传出消息。
　　太上皇萧衍因病医治无效，于昨夜驾崩，举国哀悼，停朝三日。
　　萧衍“驾崩”后的第二天傍晚，苏竹惜来找了孙淮月。
　　她站在昭阳殿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让宫女通报。
　　进来之后，她坐在孙淮月对面，双手捧着茶杯，半天没有开口。
　　孙淮月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苏竹惜才放下茶杯，低声说：“我的系统没有积分了。”
　　孙淮月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它昨天晚上跟我说，积分耗尽之后，宿主也会魂飞魄散，”苏竹惜面色平静，“可能再过几天，我就会消失了吧。”
　　她抬起头，看着孙淮月，轻轻笑了笑：“不过也无所谓了。”


第179章 拆解宫斗升级系统29
　　“我来这儿这么久，只有这段时间过得最像个人。以前总觉得自己有个系统了不起，整天琢磨着怎么用它来斗这个斗那个，斗来斗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图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我就是想来谢谢你，没别的事。”
　　孙淮月抬起手。
　　苏竹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数据流噪音，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两三秒就戛然而止，彻底归于寂静。
　　【喂！】
　　514的声音忽然在孙淮月脑海里炸开，听上去罕见地慌张了起来。
　　【我还没吞噬呢！你怎么就直接给它扬了！那个系统的能量可以给我吃的啊！你知道我攒点能量多不容易吗！】
　　孙淮月面不改色：“啊，不好意思，手抖了。”
　　514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发出一声充满怨气的冷哼，不再说话了。
　　苏竹惜还坐在原地，完好无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孙淮月。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把你那个破玩意儿弄掉了而已。”孙淮月随意道，“以后你不用再担心什么积分不积分的事情了。”
　　苏竹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
　　最后她只是问：“那我以后怎么办？”
　　孙淮月放下茶杯看着她，神情认真了起来：“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这个世界。第二……”
　　“留下来，入朝为官。”
　　苏竹惜愣住了。
　　“我不是在跟你玩笑，”孙淮月认真道，“这个朝代要想真正变天，光靠宝儿一个人是不够的，她需要有自己的人，需要在朝堂上有真正信得过的人。”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见识和认知是这个朝代的女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你要是就这么躲起来过自己的小日子，那是浪费。”
　　苏竹惜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满腔雄心壮志，觉得自己有系统在手一定能大杀四方。
　　后来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失望，甚至沦落到在后宫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样有用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孙淮月，问道：“你不怕我将来反你？”
　　孙淮月笑了：“你可以试试。”
　　苏竹惜也笑了起来。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行，我干。”
　　“还有一个条件。”孙淮月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条件？”
　　“这一世，不许婚配。”
　　“宝儿也同样，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婚配不能生子，只能选择足够优秀的女子去继承大统。”
　　苏竹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孙淮月，认真地点了点头：“成交。”
　　萧宝儿登基之后的第一道旨意，是开设女学。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萧宝儿没有让步。
　　她只说：“朕也是女子，诸位爱卿是想说朕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底下便没人敢吭声了。
　　女学开设之初，愿意送女儿来读书的人家寥寥无几。
　　萧宝儿也不急，先从宗室和勋贵家的女孩开始收，一个一个地教。
　　她自己每天处理完朝政之后，还会抽出半个时辰到女学里去坐一坐，跟那些女孩们说说话，讲讲自己小时候读过什么书去过什么地方。
　　到了第二年，女学的规模扩大了一倍。
　　因为第一批入学的女孩们回家之后，她们的父母惊讶地发现，自家闺女不仅能读书写字了，算起账来比账房先生还快，见识也渊博了许多。
　　消息传开之后，开始有一些普通官员的家庭也试着把女儿送了过来。
　　第三年，萧宝儿下了一道新的旨意。
　　所有女学与书塾合并，招收不分男女，唯才是举。
　　这道旨意引发的震动比开设女学时更大，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比那时要小得多。
　　朝堂上已经有了好几个女官，她们办事利落思路清晰，丝毫不输给男性同僚。
　　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那些“女子不如男”的论调就显得有些站不住脚了。
　　与此同时，萧宝儿开始推行一夫一妻制。
　　这道法令推行得最为艰难，因为它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萧宝儿没有急于求成，她先从官员阶层开始推行，规定纳妾者不得升迁，然后再逐步扩展到民间。
　　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一代人能改一点，两代人就能改一大半，三代人之后，人们就会觉得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新政改革的这些年里，苏竹惜成了萧宝儿最得力的帮手。
　　她以女子的身份入朝为官，担任了监察院的首任院正，专门负责督查百官。
　　她做事雷厉风行，手段干脆利落，查起案子来六亲不认，上任不到半年就查处了三个贪墨的官员，其中一个还是某位老国舅的亲信。
　　有人告状告到萧宝儿面前，萧宝儿看了一眼状纸，淡淡地说了一句：“苏爱卿做事，朕放心。”
　　那人便灰溜溜地退下了。
　　一直到萧宝儿十八岁成人之后，孙淮月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她选在一个秋日，与来到这个世界时差不多。
　　萧宝儿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孙萋萋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像是睡着了一样。
　　萧宝儿跪在床边，伸手握住孙萋萋已经冰凉的手。
　　她从未觉得自己母亲的手那么轻，那么轻，轻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幼年时，温柔的母亲陪伴她成长。
　　长大后，坚韧的母亲又教会她变强。
　　屋外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风一吹，一片一片地落在院中的地上。
　　萧宝儿终于轻声开口，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一般。
　　“母亲，是哪个您走了？”
　　“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着，像是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又像是，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样。


第180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
　　孙淮月的意识回笼时，面前是一杯已经醒好的红酒。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骨瓷餐盘旁是烫金的菜单，封面印着餐厅的名字。
　　外滩源·臻萃。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丝绒西装，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挽了两折。
　　这在孙淮月看起来怪怪的。
　　怎么会有人能够又紧张又随性的？
　　他靠着椅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温和地落在孙淮月身上。
　　樊君昊。
　　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514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醒啦？】
　　【先给你快速介绍一下这个位面的背景哈。】
　　【当前身份孙知鸢，28岁，知鸢资本创始人兼CEO，对面这位樊君昊，是你的大学同校，低你两级，当年你做学生会会长的时候，他在学生会做过干事，你对他应该只有非常模糊的印象。】
　　【他毕业后换了三份工作，都不如意，三个月前绑定神豪系统GS-13，从此人生拐弯。】
　　【这个系统是掠夺型机制，它不能凭空造东西，但会靠打脸目标收割对方的成功来升级。】
　　【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完成了十七次低阶任务，账面资金六百多万，系统等级Lv.3。】
　　【今天这场晚饭，是系统发布的SSS级高阶任务前置触发事件，目标就是你，孙知鸢。】
　　【任务要求是无论孙知鸢是否接受他的表白，只要她产生任何形式的情绪波动，不管是尴尬、困扰、愧疚、压力、同情都算有效触发。】
　　【后续会开启连续掠夺任务，直到孙知鸢事业崩塌。】
　　孙淮月皱了皱眉：“原剧情是什么结局？”
　　514老实回答：【你是系统判定过的SSS级目标，他追不到你，系统就会一遍遍发布针对你的高阶任务。】
　　【你越优秀越不肯低头，系统给他的奖励就越高。】
　　【他会夺走你的项目、架空你的团队、伪造你的黑料，把你从知鸢资本逼走，让你的投资圈人脉一并倒戈。】
　　【最后你破产、众叛亲离，连你一手做起来的公司都成了他的战利品，你在一个冬天的凌晨从跨海大桥跳了下去。】
　　孙淮月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孙知鸢是SSS级目标，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SS级、S级、甚至A级B级等等任务目标。
　　樊君昊靠这样的任务掠夺这个世界的财富，不知道摧毁了多少像孙知鸢这样靠自己努力挣来财富的普通人。
　　见孙知鸢终于看向自己，樊君昊笑容深了些。
　　“这家的白松露意面，还是三年前的老做法，我记得以前参加饭局时听你提过，说喜欢这种不腻不重的口味。”
　　他搓了搓手：“我一直想着，有机会要带你来尝尝。”
　　孙淮月扫了一眼菜单：“随意。”
　　樊君昊招来服务员点了菜，又嘱咐了一句：“酱汁分开上，帮我拿一杯温水。”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孙淮月：“你总喜欢喝冰水，对身体不好。”
　　菜陆续上来。
　　他一边吃一边随口聊些有的没的，话题不重，不刻意，也不往自己身上引。
　　孙淮月真的有点饿了，只顾得上吃饭，完全不接他的话茬。
　　见孙淮月一直不回应，樊君昊终于抬起头，语气也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知鸢，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孙淮月终于吃饱了，放下了筷子。
　　“我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你了，”他说，“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那个时候我在学生会做干事，你已经是主席了。”
　　“有一次办活动，设备出了问题，你在现场一个人把所有环节重新捋了一遍，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次火就把事情解决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低头转了转手里的酒杯：“后来你毕业了，我也毕业了，各走各的路没什么交集，但这几年我时不时会想起还在上学时候的你。”
　　“知鸢，我本来不想这么突然地约你。”他的音调像练习过很多次，温润里透着卑微，“但这些日子我总在想，我走到今天，最想分享的人还是你。”
　　“以前的我配不上那么优秀的你，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还刚拿下区域的总代。”
　　“你太优秀了，我怕再不说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知鸢，我喜欢你，可以让我照顾你吗？”
　　“樊君昊，”孙淮月拿纸擦了擦嘴角，“如果没记错的话，上大学的时候，我拒绝过你一次吧。”
　　樊君昊的的笑容僵在脸上。
　　孙淮月放下纸巾靠在椅背上：“我拒绝你，跟你的物质条件没有什么关系，孙知鸢有这个能力，不需要考虑面包还是爱情。”
　　“拒绝你，就是因为你这个人罢了。”
　　樊君昊脸上的微笑都快要挂不住，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没关系，知鸢，你不要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再想想……”
　　深吸了一口气，他又补充道：“还有，我曾经说欣赏你也是真的，跟我喜不喜欢你没关系，那是另一回事。”
　　“知鸢，你真的很优秀。”
　　孙淮月心里大致已经把这个人摸透了七八分。
　　他今晚的表现堪称完美。
　　温和、得体、进退有度，每一句话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任何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女性，面对这样一个条件不错、态度诚恳、举止得体的异性表白，即便不答应，也很难不产生一丝微妙的心理波动。
　　至少会觉得有些抱歉，或者有些困扰。
　　系统一旦收获这样的情绪，就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打脸”任务，从而一步步蚕食掉她白手起家积累的财富。
　　但她可是孙淮月啊。
　　她懒得在这儿与他再浪费时间，站起身：“我要走了，你慢用，挂我的账就行。”
　　此时此刻，樊君昊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已经响了三轮。
　　「警告：目标情绪波动值为零，未检测到任何有效情绪反馈。」
　　「SSS级前置任务判定：无效。」
　　「能量收益：0。」
　　三轮提示一轮比一轮急促，最后一轮的末尾甚至多了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红色字体。
　　「异常记录：目标人物情绪数据读取失败，建议宿主谨慎对待。」
　　樊君昊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再抬起头，他脸上又换回了从前一样温和的笑容，他站起来说：“那我送你回去吧，这个点了，打车不太好打。”
　　“不用了，”孙淮月没再看他，“司机在楼下等我。”
　　樊君昊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替她拉开了椅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门口的侍应生递过来孙淮月的外套，樊君昊很自然地接过来，帮她撑开。
　　孙淮月顺手接了过来，他还撑着衣服的手被晾在半空。
　　樊君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


第181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2
　　孙淮月坐进车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
　　514疑惑道：【他就这么算了？不像他性格啊。】
　　“他不会算了的，”孙淮月闭着眼睛，“他应该会换一种打法。”
　　【什么意思？】
　　“你看不懂？”她语气里有一点懒洋洋的嘲弄，“他的系统眼见这条路走不通，一定会给他换一条好走点的路。”
　　孙淮月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所以下一次见面，他会表现得比今晚更完美。”
　　514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他不是放弃了，他是在升级战术？】
　　“从直球进攻，换成迂回渗透。”孙淮月换了个姿势，“如果这套GS-13系统靠金融博弈发家，那短时间之内，不会再让樊君昊表白了。”
　　“不出意外，他会变成一个‘默默守护’、‘不求回报’的痴情人设，他会让所有人觉得，他喜欢我喜欢得小心翼翼，喜欢得不敢打扰，喜欢到被我拒绝了还愿意替我撑外套。”
　　【……双押skr。】
　　【但真的好恶心啊。】
　　“这才哪到哪。”孙淮月撇了撇嘴，“等着看吧，接下来你会经常在各种场合听到他的名字。”
　　“‘诶你知道吗，樊君昊好像一直喜欢孙知鸢’、‘樊君昊那人挺好的，对孙知鸢是真心的’、‘孙知鸢拒绝他的时候他可难过了，但一句不好的话都没说过’。”
　　停顿片刻，她又说：“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深情的可怜人，我再拒绝他，就是我不知好歹了。”
　　514恍然大悟：【所以他的目标是制造舆论枷锁，让你迫于外界压力产生心理负担。】
　　“长期的善意铺垫可以制造舆论枷锁，只要我开始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开始自我怀疑，情绪波动不就出来了？到时候他的任务就能重新激活。”
　　接下来的一周，一切如她所料。
　　先是大学同学有人给她发了一张截图，是樊君昊的朋友圈。
　　内容只有一行字：“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但想到曾经有人走过同样的路，就觉得也没那么孤单了。”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任何指向性的信息，但底下已经有几个共同好友在评论。
　　“哥，还在想她呢？”
　　“唉，情深不寿啊兄弟。”
　　“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你的好的。”
　　发截图的那人在八卦地问：“知鸢，樊君昊说的是不是你啊？我记得他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来着。”
　　孙淮月没有回复那个消息。
　　又过了两天，一个跟她有过几次合作的渠道商在一次饭局上，不经意间提起了樊君昊。
　　“孙总，你跟君昊资本的樊君昊是不是挺熟的？那小伙子不错啊，上周找我聊了半天，说要帮我们对接华东区的渠道资源，一分钱不收，纯帮忙，我问图啥，他说就是想帮你分担点压力。”
　　孙淮月端着酒杯笑了笑，没有接话。
　　又过了几天，她的一位合伙人李维在开会间隙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那个樊君昊你认识吧？他昨天来找我，说手头有几个项目跟我们现在的赛道很匹配，愿意无偿给我们做前期调研。我说不用，他非要做，说就当是帮朋友的忙，这人挺热心的啊。”
　　孙淮月抬起头看了李维一眼：“你答应了？”
　　“没答应，我说先看看资料再说。”李维被她那一眼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有问题？”
　　“他是被我拒绝的追求者，”孙淮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以后他再找你，让他直接找我。”
　　李维连连点头：“行，了解了。”
　　当天晚上，孙淮月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她合作过两年的供应商，邮件内容措辞很客气，大意是说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终止与知鸢资本的下一期合作。
　　原因写得很模糊，只说“业务方向调整”。
　　孙淮月心里叫了一声514：“查一下这个供应商最近一周跟谁接触过。”
　　过了不到一分钟，514回来了：【樊君昊的系统在三天前对该供应商的关键决策人执行了一次低阶掠夺任务。】
　　【任务内容是让该供应商的一个中层管理者在内部会议上出丑，樊君昊出面替他解围，以此获得对方的好感和信任。】
　　【目前该供应商已经将原本要给知鸢资本的一个优先合作名额，转给了樊君昊名下的一家公司。】
　　孙淮月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王博的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过去：
　　“上次让你查的人，进度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对方回复了四个字：
　　“电话方便？”
　　孙淮月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你给我的那个樊君昊，我查了他三个月内的资金流水和工商变更记录，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你说。”
　　“他名下的三家公司，注册时间集中在三个月内，注册资本加起来五千万，但实缴资本全部为零。”
　　“其中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德旺的人，我查了一下，刘德旺是城中村的低保户，身份证曾经丢失过。”
　　孙淮月安静地听着。
　　“这个樊君昊在三个月前还是一个工资卡余额从来没超过五位数的普通销售，三个月后名下突然多了一套全款付清的豪宅和一辆帕拉梅拉。”
　　“买房和买车的资金来源于一家注册在海城的投资公司，那家公司的股东是一个境外离岸信托。”
　　挂断电话之后，孙淮月轻声重复：“海城……境外……”
　　514安静地待着，等她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想清楚。
　　“514，你觉得GS-13最怕什么？”她终于开口。
　　【最怕你吧……】
　　孙淮月勾了勾唇角：“我猜，它最怕的应该是被现实规则框住。”
　　“他通过系统掠夺来的每一笔钱，都有现实世界的漏洞。海城的投资公司，境外信托，零实缴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个被冒用身份的低保户，这些全是缺口。”
　　孙淮月偏头看向窗外：“这个位面的钱就那么多，它不可能凭空给樊君昊变出来。在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钱的流向就是它最大的雷点。”
　　514说道：【我猜，你已经有计划了？】


第182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3
　　“先帮我查清楚几件事。第一，他的境外信托和海南投资公司之间有没有正规的股权控制链；第二，他那几家零实缴的公司最近三个月开了多少增值税发票；第三，刘德旺作为法定代表人，有没有真实签署过任何一份工商文件。”
　　“他所有掠夺来的钱，在账面之外都能找到缺口。我要的是能直接往监管部门递的东西，既然它有漏洞，那我就跟他拼合规。”
　　孙淮月划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迅速敲下几个要点。
　　【懂了，你是想用现实的枪打他系统的鬼。】514嘿嘿笑了两声。
　　“不只是打他系统，我还要把他夺走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他掠夺的每一笔钱背后都有可怜人，被系统当成情绪养料。那些已经倒戈的合作方被樊君昊的系统操控，又贪他给的小利。”
　　“等他们发现跟樊君昊合作会沾上一身腥，比谁跑得都快。”
　　孙淮月关掉手机屏幕，眼神渐渐沉静下来。
　　514迅速记录并问道：【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那些已经接触过他但还没有完全倒戈的人稳住，知鸢资本的合作伙伴，核心层必须全数签新的排他协议。”
　　“外围的，合同没到期的一律冻结资源互换，我要让他费尽心思铺出去的人情网一夜之间全部变成死线。”
　　孙淮月又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林砚”的名字。
　　林砚，瑞禾资本的创始合伙人，比孙知鸢大六岁，是她在创投圈里为数不多真正敬重的人之一。
　　林砚白手起家，离过一次婚，独自带着一个女儿，把一家小型投资机构做到了管理规模五十亿。
　　孙淮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林姐，这周六晚上有空吗？想组个局，只请几位姐姐。”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林砚直接回了一段语音。
　　孙淮月点开听，对方的声音是一贯的爽利：“巧了，我正想找你呢。没问题，我来，地址你定，我帮你兜底。”
　　孙淮月笑了一下，打字回复：“那敢情好，有林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又陆续发了六七条消息，邀请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创投圈的合伙人、连续创业的企业家、跨国公司的高管、一家知名律所的资深合伙人。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各自的领域里摸爬滚打了十年以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对任何套路都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是女性。
　　消息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514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请这么多大佬，不怕消息走漏？】
　　“这就是我的目的呀，”孙淮月没有睁眼，“只不过走漏的消息得是我想让别人听到的那个版本。”
　　/
　　周六的晚宴设在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小路上，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门牌号。
　　推开铁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才是用餐的厢房。
　　房间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八个人，整个氛围不像商务宴请，更像是一场老朋友之间的家常聚会。
　　孙淮月到得最早。
　　她跟老板交代了几句菜单的事，又把带来的两瓶红酒交给服务员醒上，才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喝着。
　　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林砚是第二个到的，穿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阔腿裤，平底鞋，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有力。
　　她一进门就拍了拍孙淮月的肩膀，笑着说：“哟，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孙淮月笑着摇了摇头：“林姐你每次见面都说我瘦了。”
　　“你真的瘦了啊，”林砚在她旁边坐下，“说吧，今天组的什么局？电话里也不肯说清楚，搞得我好奇了好几天。”
　　“姐不介意的话，”孙淮月给她添了茶，“等人到齐了我一起说。”
　　林砚笑了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其余六个人陆续到齐。
　　分别是做跨境电商的周韵，她的公司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四十亿。
　　知名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方晴，专攻商事诉讼，业内人称“方不败”。
　　前投行MD，现自行创办家族办公室的程颐。
　　一家医疗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梁杉。
　　头部消费品牌的CMO沈妙。
　　还有一位是孙淮月的大学师姐，如今在某头部互联网公司担任副总裁的许微。
　　八个人围着圆桌坐下，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也斟上了。
　　前半场大家都还在聊些近况，谁的项目最近融资了，谁的公司在筹备上市，谁家的小孩今年考上了什么学校。
　　气氛轻松又自然，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聚餐。
　　等到热菜上齐酒过三巡，孙淮月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酒杯：“各位姐姐，今天请大家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跟大家说一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它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桌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她。
　　“前段时间，有一个人公开追求我，被我拒绝之后，他其实表现得非常体面，但在这之后，他开始在我们共同的圈层里，通过无偿帮助我的朋友、合作伙伴，通过在一些公开场合表达对我的欣赏和支持，逐渐在周围人的口中塑造出一个‘深情守候、不求回报’的形象。”
　　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本我想置之不理，但最近我开始陆续听到一些反馈，有人说我不近人情，有人说我太冷漠了，还有人说我应该给对方一个机会，毕竟他那么真诚，那么用心，什么都不图我的，只是想对我好。”
　　她说得很坦荡，没有任何遮掩和修饰。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做过企业、带过团队、经历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她不需要用那些花哨的修辞来包装自己的处境，实话实说就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林砚是第一个反应的：“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樊君昊？”


第183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4
　　孙淮月点了点头。
　　林砚冷笑了一声：“他上个月托人找到我助理，说要帮我对接几个海外LP的资源，免费的，不收任何费用，我助理跟我提了一嘴，我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让他回了。”
　　坐在对面的方晴推了推眼镜，接着说：“他倒是没找到我头上，但我所里一个合伙人的太太跟他有过几次接触。”
　　“他们跟我提过，说这人对一个女生痴情得很，被拒绝了还在默默付出。我当时就说，你见过哪个真正痴情的人，需要满世界告诉别人自己很痴情的？”
　　周韵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打着深情的旗号，干的其实是捆绑的生意。他帮你是想让你欠他人情，等你还不上的时候，他就可以提条件了。你要是拒绝，就成了忘恩负义。”
　　程颐轻轻晃了晃酒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而且他选的目标很精准，都是跟你有关联的人，他不直接找你，他找你身边的人，通过他们来影响你，我在处理家族纠纷的时候见过无数次。”
　　梁杉也顺势说道：“我公司有个中层管理人员上周跟我提过一个叫樊君昊的人，说他愿意免费帮我们做一份市场调研，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跟我们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的人，为什么要免费帮我们做事？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就明白了。”
　　沈妙放下手机，抬起头来说：“我刚让人查了一下我们公司的舆情监控系统，过去两周内，在三个不同的社交平台上，有人持续发布关于‘某位女投资人冷漠拒绝痴情追求者’的内容，描述的信息跟你高度吻合，发布账号都是新注册的，IP地址分散在不同的城市。”
　　她顿了顿，看着孙淮月：“要不要我把数据打包发给你？”
　　孙淮月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谢了，沈姐。”
　　沈妙摆了摆手，意思是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许知微坐在孙淮月旁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一边听一边慢悠悠喝酒。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孙淮月：“知鸢，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直说就行，在场的都不是外人。”
　　孙淮月笑了笑：“那我就直说了。”
　　“我不需要各位姐姐为我做什么得罪人的事，我只希望大家以后在任何场合听到有关于我的这些话，能帮我挡一挡。”
　　她举起酒杯：“这杯我敬各位姐姐，谢谢你们愿意来，愿意听我说这些。”
　　八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林砚走在最后，她叫住了孙淮月。
　　“知鸢。”
　　孙淮月回过头。
　　林砚看着她：“你做的对。这种事不能忍，忍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你今天把话挑明了，我们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拍了拍孙淮月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但分量十足：“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他这套在我这儿行不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与此同时，孙淮月在公司内部的动作也在同步推进。周一早会上，她把法务负责人和运营负责人单独留了下来，当面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所有与知鸢资本存在实质性业务合作的核心伙伴，必须在两周内完成新一轮排他协议的签署，协议条款由法务拟定，标准从严，不留模糊地带。
　　第二，所有尚未签订正式合同的外围合作方，自即日起暂停一切资源互换，已在进行中的项目，完成当前交付后不再续约，不做主动延期。
　　法务负责人翻了翻日程表，问道：“孙总，排他协议的适用范围怎么界定？是所有合作方一视同仁，还是有重点优先级？”
　　“优先级按合作深度排序，前二十的核心合作方，我亲自发邮件沟通。其余的，由你们对接。”
　　孙淮月的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另外，通知前台和行政，从今天起，凡是没有预约直接上门拜访的人员，一律登记姓名、公司、事由，未经确认不得放入办公区。”
　　运营负责人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看了看孙淮月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明白。”
　　而此时的樊君昊，正坐在他新买的豪宅客厅里，对着系统面板上那行不断闪烁的数字皱起了眉头。
　　过去一周，他按照系统的建议，继续在中小合作方和普通同学圈层中维持着那套深情隐忍的人设。
　　他在校友群里偶尔发一些含蓄但略带伤感的朋友圈，在和一些小供应商吃饭时不经意地流露出想念她的姿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系统也确实收割到了少量的情绪能量，虽然数额不大，但至少还在增长。
　　但从前天开始，曲线变了。
　　增长曲线开始走平，接着就微微下滑。
　　虽然下滑的幅度很小，但对于向来精密的系统来说，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警告：情绪能量收益连续两日低于预期阈值，当前收益率较峰值下降17.3%，建议宿主排查外部环境变化。】
　　樊君昊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的那股不安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他甚至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以前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人，最近好像没有那么热情了。
　　前几天还跟他约好要一起吃饭的一个校友，临时取消了饭局，理由是“最近太忙了”。
　　语气都没什么问题，但“改天”听起来遥遥无期。
　　还有一个之前对他的无偿帮助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小老板，昨天在微信上回了一句“暂时不需要了，谢谢”，语气客气而疏离，跟之前判若两人。
　　樊君昊把烟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给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最近有没有空？出来喝杯咖啡。”
　　过了十几分钟，对方回复了：“这周排满了，下周看看？”
　　樊君昊皱起了眉头。
　　以前这个人找他喝酒，从来都是有空的。


第184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5
　　孙淮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正在编辑的备忘录。
　　她一边翻阅着514同步过来的核查进度，一边在文档里分类标记着那些已经接触过樊君昊的合作方名单。
　　514明显是刚跑完数据：【海南那家投资公司的股权链路我摸到一部分了。】
　　【它跟境外的离岸信托之间确实有一条资金通道，但没有正规的股权控制文件备案，也没有合规的跨境资金申报记录。】
　　【说白了就是一条黑渠，钱从信托流到海南公司，再从海南公司分流到樊君昊名下各个账户，中间没有任何合法的工商登记或税务凭证支撑。】
　　孙淮月问道：“能追溯到具体的转账记录吗？”
　　【能，但需要时间，那边的数据做了多层嵌套，我得一层一层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条链路经不起任何正规审计。】
　　“好的。”
　　孙淮月在备忘录里新增了一行字，又切换到另一个表格，继续标记那些合作方的名字。
　　她把所有接触过樊君昊的合作方分成了三类，绿色的是尚未倒戈且态度明确的，可以保留。
　　黄色的是态度暧昧、仍在观望的，需要重点关注。
　　红色的是已经明确转向樊君昊那边的，列入清退名单。
　　与此同时，樊君昊正在经历他绑定系统以来最诡异的一段时期。
　　他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他在豪宅里专门隔出来的一间书房，装修得极为贵重，一张实木大桌占了半个房间，墙上挂着一幅他看不懂但花了不少钱拍回来的当代油画。
　　他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项目清单，是系统帮他筛选的知鸢资本目前在跟进的中型优质项目。
　　“既然外围人脉铺不进去，那就直接从项目层面入手。”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跟系统确认，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建议宿主锁定知鸢资本正在推进的B+轮项目“云樾科技”，该项目估值约六亿，融资额度八千万。】
　　【若能成功截胡，可获得高额项目收益。】
　　樊君昊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他通过系统此前掠夺的人际关系网拿到的一个联系方式，云樾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COO，姓孟。
　　他清了清嗓子，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喂，哪位？”
　　“孟总您好，我是樊君昊，之前通过张总介绍跟您有过一次简短交流，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我最近在做一些产业赋能方向的资源整合，刚好看到贵公司在做的事情，觉得非常有价值，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约您喝杯咖啡，聊一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这番话语气温和又谦逊，这套话术在过去三个月里屡试不爽，他靠着它敲开了不少人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樊先生是吧？我有点印象。”
　　“不过最近我们的融资事务主要由CEO在对接，我这边不太方便单独聊这个，要不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发邮件给我们公司的公共邮箱，我们会统一处理的。”
　　樊君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依然温和：“没问题没问题，那我整理一下资料发到贵司邮箱，谢谢孟总，打扰了。”
　　不对劲。
　　以前他用这套话术约人，成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
　　就算对方当时没空，也会说一句“改天我让助理安排时间”。
　　况且他有系统啊，有系统的加持，他的“打脸”套路一直屡试不爽啊。
　　但刚才那个孟总的语气，分明是在婉拒。
　　接下来两天里，他通过系统提供的线索，又分别接触了另外三个知鸢资本正在跟进的项目方。
　　结果如出一辙。
　　对方要么态度冷淡敷衍了事，要么直接以“目前暂不考虑外部合作”为由拒绝了他的“无偿帮助”。
　　只有一个项目的底层员工对他的热情表示了欢迎，但那个人不掌握任何决策权，聊了半天也只能说一句“我帮您跟我们领导反映一下”，然后就没了下文。
　　樊君昊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动用了系统提供的资源和人脉线索，结果连一个项目的边都没摸到。
　　他不仅没有收割到任何情绪能量，反而因为频繁调用系统数据进行目标筛选，消耗了不少系统储备能量。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连续五天没有上涨了。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每周都有进账的系统宿主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钱呢？他的钱都去哪了？
　　【警告：系统能量储备降至警戒线以下，建议宿主暂停高风险行动，转为低耗能模式，等待合适时机。】
　　“低耗能模式？”樊君昊的声音里满是烦躁，“我现在连他们的门都进不去，你告诉我怎么低耗能？”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不会在宿主情绪失控的时候进行对抗，这是它的底层设定之一。
　　樊君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孙知鸢的那个晚上，她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地拒绝了他的表白。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每一次试图接近她的圈子，都会碰上一堵无形的墙。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
　　他可能低估她了。
　　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运气好有点能力的女投资人，只要他拿出足够的诚意再加上系统加持，总能找到突破口。
　　一旦系统任务成功，他就能成功“打脸”对方，还能获得他从没见过的巨额财富。
　　但现在看来，她不仅有能力，还有警觉性。
　　而且她的警觉性，似乎比他的系统启动得还要早。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阴沉下来。
　　他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知鸢资本现任投资经理，姓陈，据说入职不到半年，是孙知鸢亲自面试进来的。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策略。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合作、资源、帮助之类的话，而是以一个“同行”的身份，简单寒暄了几句，聊了聊最近的市场动向，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你们知鸢最近在看几个不错的项目，有机会的话可以交流一下。”
　　对方的态度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拒绝，含糊地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樊君昊放下手机，勾了勾唇角。
　　这也是个办法。
　　进不去核心圈层没关系，他可以先从边缘开始。
　　只要能在知鸢资本内部找到一个松动的人，他就能撬开一条缝。
　　总有人能被渗透。


第185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6
　　樊君昊的钱快见底了。
　　房租、会所维护、给那些小圈子撑面子的人情债，每一笔都在催。
　　他身上这套“新贵”行头，比三年前住隔断房时更需要钱来供养。
　　能量储备的警告标识已经从黄色变成了橙色，这意味着如果再没有新的能量入账，系统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进入休眠状态。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销售员，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工资，挤地铁上下班，中午吃三十块钱的外卖都要犹豫半天。
　　他好不容易绑定了这个系统，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绝不能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心，面板上的文字自动刷新了。
　　「目标人物：陈松越，前部门主管，曾当众拒绝宿主项目提案，令宿主在同事面前难堪。现任职于智悦办公用品公司，中标三家连锁企业区域采购。任务要求：抢下其核心订单，并让陈松越在职场中颜面扫地。任务奖励：260万现金，能量+1000，升级进度推进。」
　　陈松越是他上一家公司的部门主管。
　　一个在他看来平庸至极的中年男人，业务能力一般，管理水平也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资历老、会来事。
　　樊君昊在那家公司干了八个月，业绩做得不错，但每次晋升的机会都落到别人头上。
　　有一次季度总结会上，他提交了一份方案，自认为做得相当漂亮，结果陈松越只是轻飘飘地说“小樊这个方案想法是好的，但实操性不强，再改改吧”，转头还把同一个方向的工作交给了另一个同事。
　　会后他在洗手间听到陈松越和另一个主管聊天，对方问“小樊那个方案我觉得还行啊，你怎么否了”，陈松越笑了一声，说“还是太急了，万一出问题你能替他背锅？”
　　那句话他记到现在。
　　其实陈松越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职场里这种事儿太多了，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但樊君昊就是忘不了。
　　他忘不了那天自己在洗手间隔间里攥着拳头咬着牙，一声不敢吭的样子。
　　他更忘不了陈松越逢年过节还会在群里发红包在朋友圈晒老婆孩子，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仿佛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现在发达了，陈松越当然不知道。
　　他的朋友圈屏蔽了所有前同事，他的豪车豪宅也很少在社交媒体上出现。
　　他不喜欢晒出自己的富有，他觉得炫富太不高级。
　　他要像个真正的有钱人一样，偷偷暴富，再打脸那些从前认识的人。
　　陈松越大概还以为他樊君昊还是那个月薪三千租房子住的小销售员。
　　“这个任务我接了。”樊君昊说。
　　他先让系统去查智悦公司最近签的采购续约合同，又让人放话给其中一家连锁客户的采购经理，说君昊资本这边能给出更低的年度包干价，首批可以免费铺货。
　　那采购经理开始还客套，后来一听不用先压货款，立刻改口说可以聊聊。
　　樊君昊又给陈松越手下两个跟单的骨干打电话，工资直接翻倍。
　　三天后，陈松越一个跟了五年的老主管递了辞职信。
　　陈松越以为只是普通跳槽，直到客户那边突然不再回消息，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他顺藤摸瓜查到了樊君昊的公司，于是便给樊君昊发了条消息，问是不是他在背后搞动作。
　　他问得笨拙，像他这个人，直通通一句：“小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樊君昊压根不回他。
　　等陈松越打了个好几个电话，他才慢悠悠接起来：“不好意思啊，陈总，我刚看到。”
　　“你实在是想多了，生意上的事各凭本事。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说一声，能帮的我一定帮。”
　　不给陈松越说话的机会，他就继续道：“我这边还有好几个会议，先不说了，我们回头见。”
　　很快，他就在一场行业交流会上，与陈松越碰了面。
　　在系统的加持下，樊君昊被主办方当作特邀嘉宾请去了交流会。
　　他坐在第一排，还上台做了二十分钟的分享，讲的是他“亲手操盘”的几个成功案例。
　　当然，这些都是系统为他编织的数据。
　　台下掌声热烈，不少人会后主动来加他微信。
　　陈松越也在场。
　　他坐在第四排，一开始甚至不敢认台上的那个人。
　　直到樊君昊在分享中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以前也在咱们这个行业干过，在座的可能还有我的老同事”，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陈松越脸上。
　　周围人纷纷投来不算太友善的目光，甚至旁边的人还戳了戳他：“樊总以前在你手底下干过啊？”
　　陈松越搓了搓手：“没有，没有。”
　　交流会结束后的自由交流环节，樊君昊身边围了一圈人。
　　陈松越站在人群外围，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来，挤出一个笑容：“小樊……哦不，樊总，好久不见。”
　　樊君昊转过身来，好像刚刚注意到他一般惊讶：“陈老哥？哎呀，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在老东家呢？挺好的挺好的。”
　　旁边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自然要问一句“你们认识？”
　　樊君昊便笑着说：“对啊，一直到我离开老东家前，陈哥都是我前领导。”
　　樊君昊最近围剿老东家的事圈内沸沸扬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双方关系并不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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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松越的脸涨得通红，想说点什么场面话圆回来，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樊总年轻有为”，就找了借口匆匆离开了。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条提示：【打脸任务完成。目标情绪波动值：羞愧78%、嫉妒64%、自卑91%。能量收益：中。现金奖励：260万元。】
　　514把这事转给孙淮月时，还有些愤愤不平：“陈松越当时确实觉得提案有问题，之后还私下道过歉说不是故意让他难堪，这樊君昊也太小心眼了吧。”
　　孙淮月回应道：“樊君昊这种人，记恨的不是一件事，他是让陈松越这些人替他的自卑买单。”
　　“他的财富哪有靠他的真本事赚来的？无能又自负的废柴，早晚会栽在自己手上。”


第186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7
　　樊君昊看着银行账户里那笔刚入账的260万，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踏实。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值确实回升了一截，从橙色回到了黄色，但那行提示文字紧跟着又弹了出来。
　　【当前能量储备仅能维持系统基础运转，建议宿主尽快触发下一个高收益任务，否则能量值将再次回落至警戒线以下。】
　　樊君昊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钱刚入账，还没捂热呢，系统就开始催命了。
　　他把手机日历打开，翻了翻日程表。
　　许多费用都要支出了。
　　刚才他接了一个电话，是上周在一个饭局上认识的“兄弟”，说最近周转不开，想跟他借点钱，五十万，三个月就还。
　　他当时满口答应，说“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挂了电话就有点后悔了。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真正有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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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系统的奖励看着数额巨大，但维持他的体面简直像个无底洞。
　　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慌。
　　孙淮月那边，并不急着看樊君昊下一步的动作。
　　514刚把陈松越事件的完整链条整理出来。
　　挖人记录的原始截图、撬单客户的沟通往来、交流会现场旁人的证词。
　　她一份一份看完，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分类归档，在备忘录里标注了“证据链-01”。
　　514认真道：【我把他之前三个任务的触发机制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GS-13应该是优先抓取宿主过往记忆里感受到屈辱的对象，生成打脸任务。】
　　【情绪痛苦值越高，任务奖励越丰厚，陈松越的不算最高的。】
　　“所以并不是随机选目标，是系统从他记忆里筛选出来的。”
　　【对，越是他心底在意的事情，系统就越喜欢选它当任务素材。】
　　孙淮月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他任务失败了呢？系统会怎么样？”
　　【任务失败会有惩罚的，轻则能量扣减，重则系统强制休眠。】
　　【但GS-13也会在宿主濒临失败的时候透支能量强行维稳，保住任务不崩，代价是能量消耗会成倍增长。】
　　孙淮月慢慢靠回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从远处漫过来，透过落地窗照进她的办公室。
　　再开口时，她笑着说：“我想让他赢一次。”
　　514愣了一下：【啊？】
　　孙淮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想渗透知鸢资本，想从内部撬开一道口子，那我就给他一条通道。”
　　【你是说……故意放水？】
　　“他喜欢表演，我就给他一个舞台，”孙淮月转过身来，“他想要人设，我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表演。”
　　三天后，樊君昊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知鸢资本的投资经理张默，就是之前跟他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那个人。
　　邮件内容很简单，附了一份项目合作的初步框架，大意是说知鸢资本正在关注一个新兴赛道的早期项目，但目前团队人力吃紧，项目前期调研和资源对接的工作需要外部支持。
　　如果他方便的话，可以帮忙牵头做一些前期铺垫工作，具体的合作条件可以约时间当面细聊。
　　樊君昊把这封邮件反复看了几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给系统发了条指令：“查一下这个项目的信息。”
　　系统很快返回了结果。
　　「项目代号“潮汐”，一个处于天使轮阶段的智能硬件创业团队，产品方向是面向户外运动人群的可穿戴设备，技术壁垒中等，市场前景评估为“有一定潜力但不具备明显优势”，估值四五千万级别。」
　　「知鸢资本想要跟进这个项目，但目前人手不足，确实需要外部资源。」
　　“这个项目是真实的？”
　　「目标项目信息真实存在，与知鸢资本的公开投资方向存在关联性，但鉴于此前目标人物的高度警觉性，建议宿主保持审慎，可能为陷阱。」
　　陷阱。
　　樊君昊冷笑了一下。
　　对方在试探他，但那又怎么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试探都是纸老虎。
　　他有三家公司，有系统的加持，有这三个月来积累的人脉和资源。
　　就算她孙知鸢设了套，他也自信能翻盘。
　　他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他回复了张默的邮件：“收到，非常荣幸能参与，项目相关的前期对接和资源梳理，我可以牵头来做，具体细节我们约个时间面聊？”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他终于摸到她的门了。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见到了项目的创始团队，对方对他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点对“资方代表”的尊重。
　　和知鸢资本的合作框架也很快敲定，他以君昊资本的名义参与前期资源对接，名义上是帮忙，但实质上已经深入到了项目运作的核心环节。
　　更妙的是，孙知鸢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次会议上，仿佛她真的只是在幕后把关，把台前的工作全权交给了他。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值还算平稳。
　　虽然没有大的进账，但也不再下降。
　　孙淮月虽然没有直接参与项目对接，但通过张默的反馈，悄悄调整着项目方对樊君昊的态度。
　　“孙知鸢对进展很满意”
　　“你们团队执行力很强”
　　“希望后续能更深度参与”
　　这些话通过项目方创始人口中说出来，轻飘飘地落在樊君昊耳朵里，逐渐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主导了这一切，他是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他完全可以凭借这个项目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饭局上，用“潮汐项目”来佐证自己的资源整合能力了。
　　而514正在幕后冷静地监控着系统的能量消耗曲线。
　　它发现了一个显著的变化，自从樊君昊深度介入潮汐项目之后，系统为了维持他在项目方和合作方心中的良好形象，开始悄悄篡改部分市场数据的呈现方式。
　　比如让某些行业报告看起来比实际情况更乐观，在创始团队和资方之间传递的信息也更偏向樊君昊进展顺利的方向。
　　514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孙淮月：【系统好像是在透支能量帮樊君昊续摊。】
　　【不出意外的话，他越深入，系统要掩盖的漏洞就越多，能量消耗就越大。】
　　她等的就是这个。
　　阳台上放着一小盆多肉，她顺手用手指拨了拨叶子，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般：“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把台子搭得再高一点。”
　　“不站在你原来的高度，怎么能有你跌下来的实感呢。”


第187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8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樊君昊确实体会到了什么叫“风头正盛”。
　　他在饭局上认识了两个做新消费的年轻人，都是自己出来闯荡的类型，对他这位“君昊资本创始人”崇拜得很。
　　樊君昊喝到微醺，手一挥就答应下来：“你们的项目我看了，方向不错，正好我这边资源多。回头我帮你们对接几家渠道商，还有几个做供应链的朋友，都能用得上。”
　　两个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只不过樊君昊说的渠道商他只见过一面，当时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所谓做供应链的朋友更是八字没一撇，纯属饭局上听来的名字。
　　但对于他来说，对方眼里的崇拜让他很受用。
　　他不知道的是，系统面板里，那些承诺已经被拆解成了一个又一个待办事项。
　　对接渠道商、协调供应链、提供市场预判数据、出具行业分析报告。
　　这些事樊君昊自己根本做不了，他也没打算做。
　　但系统必须在这些承诺到期之前，制造出“已经兑现”的假象，否则系统的底层逻辑就会报错。
　　为了维持这个假象，系统开始不停地修饰数据。
　　它让某些行业报告里的增长曲线变得更陡峭，让项目创始团队收到的市场反馈变得更乐观，让知鸢资本那边的对接人看到的沟通记录永远顺畅。
　　可每一次修饰，都需要消耗能量。
　　樊君昊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压过了孙知鸢一头。
　　他在一次饭局上，对着几个行业内的人感慨：“知鸢资本嘛，大机构，资源多，但决策流程也慢。有些事我这边先垫着，等他们加入进来项目已经转起来了。”
　　而他的每一次造势，系统面板上能量数值就会往下掉一格。
　　终于在一个晚上，樊君昊正的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刺眼的红色字体。
　　「警告：能量储备已跌破安全线，当前处于橙色危机状态，若12小时内无正向能量与资金收益，系统将触发初级功能限制」
　　「数据检索能力降级」
　　「任务面板刷新频率减半」
　　「资源辅助功能关闭」
　　樊君昊愣住了。
　　他赶忙翻了翻系统面板，能量数值确实已经到了橙色区域，比他上次看到的数字整整掉了一大截。
　　他明明这段时间没有做任何大型任务，怎么会消耗这么多？
　　他着急地问系统：“这什么情况？能量怎么掉了这么多？”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道：「宿主此前的多次对外承诺与形象维护需要持续能量投入。」
　　「当前处于高频维稳状态，能量消耗速度为正常时期的2.4倍，建议宿主立即启动高收益任务以补充能量储备。」
　　高频维稳？
　　樊君昊皱了皱眉。
　　他本想说“那些承诺怎么了，不就是几句话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近确实答应了不少事。
　　给那两个新认识的人对接渠道，在潮汐项目的负责人面前保证过资源到位，还在几个场合暗示过自己有独家市场数据。
　　他当时只觉得说几句漂亮话不值什么，现在看来，原来这些都在烧系统的能量。
　　面板上正在倒计时，他心里开始发慌。
　　十二个小时，他只有十二个小时。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玩脱了。
　　但他已经不能停下来了啊。
　　潮汐项目正处于装面子立人设的关键期，不能中途退场，不能停止造势，否则前期所有铺垫全部作废。
　　他必须维持住这个局面，同时还要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一个新的高收益任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系统任务面板，快速刷新了一遍。
　　他注意到，任务列表里那些奖励丰厚的任务，目标都是他记忆深处那些让他难堪过的人。
　　系统把他所有的屈辱都挖了出来。
　　他划到列表底部，看到了一个新刷出来的任务。
　　「目标人物：苏屹。大学同学，曾以优异成绩与优渥家境全面碾压宿主，是宿主自卑心理的主要来源之一。现经营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深耕细分赛道多年，口碑极佳。」
　　「任务要求：摧毁其工作室声誉，令其在圈内无法立足。」
　　「任务奖励：180万现金，能量+600。」
　　任务描述非常简洁，连一贯详细的目标档案都省了，只附了一句泛泛的背景说明。
　　可是，苏屹，那可是苏屹啊。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苏屹是他们系里永远的第一名。
　　每次考试发榜，苏屹的名字都挂在最前面，那是他好像永远也追赶不上的高度。
　　他只能在十几名开外找自己的名字。
　　苏屹人缘好，老师喜欢他，同学也喜欢他，连院花都跟他走得近。
　　樊君昊那时候家境普通，穿着从批发市场买的衣服，在苏屹面前总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苏屹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而他只是土地里的黄泥，空气里的尘埃。
　　曾经苏屹跟他分到同一个小组做课题，苏屹也永远都是那个天然的领导者，小组里的其他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听他的意见。
　　樊君昊也是那个服从者，但也只是不敢表里表露内心的真实想法罢了。
　　毕业之后，苏屹去了一家大公司，后来又出来自己创业，开了一家设计工作室，在圈内口碑一直不错。
　　他可真的是运气好。
　　家庭条件不错，长得也还行，好像这世上的好事全叫他占齐了。
　　真是不公平。
　　他在这头犹豫了片刻，问系统：“这个任务有没有时限？”
　　「建议在6小时内启动，12小时内完成，以匹配当前能量缺口。」
　　6小时。
　　他仔细想了一想，苏屹那个工作室，做得再精也就那么几个人，看着也不难对付。
　　比起他现在的身价，苏屹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他咬了咬牙，选择了接受。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确认提示：「任务已接收，祝宿主顺利。」
　　樊君昊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先是让系统搞清楚了苏屹工作室的客户名单和核心人员结构。


第188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9
　　消息很快就回来了，苏屹的工作室一共八个人，其中两个是从创业之初就跟着他的老骨干，一个负责创意，一个负责客户维护。
　　工作室的业务主要靠老客户口碑转介绍，不靠线上推广，圈内评价很高，年流水稳定在千万级别，过得相当安逸。
　　樊君昊翻完资料，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工作室之所以能活得滋润，靠的就是那几个核心客户和两个骨干撑着，只要把这两样挖走，不就只剩下空壳一个。
　　他给那个负责创意的老骨干打了电话。
　　对方接起来后他自报家门，甚至直接开口：“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请你来做创意总监，薪资翻倍，团队你随便挑，初期项目预算不设上限。”
　　对方沉默沉默片刻，隐晦地表示了对老团队的留恋。
　　樊君昊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哥，人往高处走嘛。你在他那儿也就那样了，一年到头能分多少？我给你开的数，你在他那儿干三年都挣不回来，我不急，你再想想。”
　　挂了电话，他又给那个负责客户维护的骨干打了过去。
　　他怕两个一起挖显得太直接，就改用了同行交流的口吻，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最近跟你们工作室合作的那几个客户，我这边也有人在接触，你说巧不巧，他们正好在找新的供应商。”
　　话不算太直接，但意思已经足够了。
　　对方说“我考虑一下”，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樊君昊又让人在行业社群里发了几条模模糊糊的帖子。
　　“某小型设计工作室存在严重的交付延期问题，合作方请注意风险”
　　“听说xx工作室最近内部出了矛盾，骨干可能要走了”
　　帖子里全程没有点名，但圈内人很容易对号入座。
　　帖子的评论区里很快就有了揣测和附和的声音。
　　樊君昊看着屏幕上的互动数据，感觉每一个点赞都在为他的计划添砖加瓦。
　　做完这些事，他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过去五个小时。
　　他给苏屹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好久不见，听说最近你也在这边办事，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放下电话，他彻底放下心来。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对面那位老实人主动送上门了。
　　同一时刻，孙淮月的办公室里，514对她说道：【GS-13能量消耗曲线异常，最近四小时消耗量是前一天的1.7倍。】
　　【樊君昊刚才接了一个新任务，目标是个叫苏屹的大学同学，应该是又去坑人了。】
　　孙淮月想了想，直接拨通了沈妙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孙淮月开门见山。
　　“沈姐，跟你打听个人，苏屹，做设计工作室的，你跟他认识吗？”
　　沈妙的行业，大概率会跟他有接触。
　　果然，沈妙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上个月刚跟他吃过饭，有个项目需要找他们做，怎么了？”
　　“那正好。”孙淮月说，“他电话方便给我一下吗？我直接跟他聊。”
　　“我发你微信。”
　　挂掉电话，沈妙的微信很快就过来了，附了一行字：“苏屹这个人靠谱，应该可以有话直说。”
　　孙淮月回复收到，便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接的也很快：“喂，您好？”
　　“苏总您好，我是知鸢资本的孙知鸢，通过沈妙姐拿到你的电话，冒昧联系您了。”孙淮月没有绕弯子，“今天是有件事想说，你的大学同学樊君昊，最近可能盯上了你的工作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苏屹礼貌回复道：“孙总您好，感谢提醒。”
　　“上个月与沈总吃饭的时候，听她说过樊君昊最近在圈子里搞些小动作，让我小心提防。但实话说，我跟他大学毕业后就没什么交集了，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他。”
　　顿了顿，他又有些复杂地说道：“不过，我这边一个做了三年的客户，前两天跟我说有同行在接触他们，报价低得离谱。还有一个跟了我五年多的骨干收到了猎头电话，开出的薪资比现在翻了一倍。”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蹊跷，没想到是他。”
　　她回答道：“您知道这件事就好，网上还有些不太好的舆论，您也可以适当处理一下。”
　　苏屹笑了笑：“我这边几个核心客户都是从工作室第一天就跟着我走过来的，骨干那边我也聊过了，人家也没打算走，至于那些舆论帖子，我已经让律师团队截图取证了。”
　　孙淮月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想有人因为樊君昊的离谱系统毁了自己正常的生活。
　　但看来前些日子饭局的提醒有了效果，苏屹不仅知道风声，看上去应该已经开始应对了。
　　她想了想说：“苏总，我跟樊君昊也可以说有些私人恩怨，如果你那边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
　　“谢谢孙总，”苏屹声音真诚，“上次听沈总说过后，我就觉得这事不简单，现在你这么说，我更确定我的判断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
　　挂了电话，孙淮月脑海里浮现出樊君昊此刻可能的表情。
　　他大概以为苏屹还是大学里那个好脾气的第一名，随便挖几个人放几条消息就能让他乱了阵脚。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总是会成长的。
　　/
　　樊君昊等了三天，苏屹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负责创意的骨干没有回他电话，负责客户维护的骨干也只是回了条消息说“暂时不考虑”。
　　那两个被他放话接触的客户，也都没有新的回复。
　　行业社群里的几条匿名帖子倒是有些零星的点赞和评论，但没翻起什么浪花。
　　苏屹工作室的官方账号甚至在那天下午发了一组新项目的完工照片，评论区一片好评，压根没人把那几个模糊的帖子当回事。
　　系统面板上，他的任务状态显示的是「进行中」，但进度条几乎没什么动静。
　　更让他不安的是，那条任务倒计时早就归零了。
　　「警告：任务“苏屹”超时未完成，判定为失败。」
　　「启动惩罚机制：能量扣减500。当前能量转为负债状态，后续所有任务收益需优先抵扣本次负债，直至清零。」


第189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0
　　樊君昊瞳孔骤缩。
　　能量扣减500？
　　他本来剩下的能量就不多了，这一扣直接扣成了负数。
　　系统面板上原本的橙色警示变成了红色的「能量透支」四个大字，旁边还跟着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500。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他妈的怎么不早说超时会失败？”
　　系统却没有情绪：「任务页面已标注建议完成时限，宿主自行选择接受后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视为默认接受惩罚条款。」
　　樊君昊低下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骂系统没有意义，万一惹怒系统他更是得不偿失。
　　他现在要想的是，该怎么填上这个五百的窟窿。
　　系统面板紧接着弹出了新的提示：
　　「能量透支状态下，宿主需在七日内完成至少三个高收益任务以偿还负债，否则系统将强制解绑，并收回所有已发放资产。」
　　强制解绑，收回所有已发放资产。
　　这两行字让樊君昊指尖冰凉。
　　收回所有资产，意味着他这三个月辛辛苦苦攒下的豪宅、帕拉梅拉、账面资金、君昊资本的名号，统统都会消失。
　　他会一夜之间回到那个月薪三千的出租屋销售员。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
　　系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恐慌，任务面板自动刷新了。
　　这一次刷出来的任务却更让他胆寒。
　　目标名单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棘手，有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有在圈内以狠辣出名的女老板，有手握大资源的国资背景负责人。
　　每一个都是可能咬断他脖子的存在。
　　系统在任务列表下方标注了一行小字：
　　「鉴于宿主当前能量负债状态，系统将优先推送高密度、高收益任务。」
　　「任务难度同步提升，反噬风险同步提升。」
　　樊君昊滑动屏幕，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目标他一个都不认识，连所谓的“屈辱记忆”都谈不上。
　　系统明显已经挖无可挖了，只能随机匹配高风险目标来强行补损。
　　这跟赌博差不多。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完成三个高收益任务，否则他就什么都没了。
　　系统面板上弹出来了最新的任务，他几乎没怎么看就点了接受。
　　「目标人物：何振邦，宏源办公设备有限公司采购总监。」
　　「任务要求：截获其年度核心采购订单，抹黑其职场信誉，令其在公司内部丧失核心话语权。」
　　「任务奖励：220万现金，能量+600，优先抵扣当前负债。」
　　何振邦，42岁，在宏源做采购总监近十年，手里握着公司全年将近六千万的办公设备采购预算。
　　圈内人评价这个人谨小慎微，做事滴水不漏，几乎没给过供应商什么可乘之机。
　　樊君昊有些不屑：“既然这个世界都不给我机会，我也没必要再给这些人什么面子。”
　　他已经不想再装了。
　　之前为了维持温和绅士的假面，他每次出手都要精打细算，既要收割目标又要保全形象，处处受制。
　　现在他被五百的能量债压得喘不过气，七天的期限一天天逼近，他已经没有余力去维持什么体面了。
　　他直接约了何振邦吃饭。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樊君昊姿态放松随意，每一句话却都带着试探和诱导的意味。
　　“何哥，我知道你们宏源明年有个大项目，办公设备这块的采购预算应该不低。”
　　樊君昊给何振邦夹了一块鱼：“我这边正好有个渠道，一手货源，品质跟你们现在用的那家一模一样，价格能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何振邦笑得很谨慎：“樊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们公司跟现在的供应商合作挺稳定的，暂时没有更换的打算。”
　　“稳定是稳定，但价格摆在那儿，能省的为什么不省？”樊君昊身体微微前倾，“何哥你想一想，如果这个单子是你谈下来的，一年能给公司省几百万，这成绩写在履历上，年底评级你还愁什么？”
　　何振邦没有接话，低头吃了口菜。
　　樊君昊观察着他的表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压在茶盘底下推过去：“这是点小意思，就当是见面礼，何哥拿着喝茶。”
　　何振邦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伸手把它推了回去：“樊总，这不太合适，咱们有合作机会可以聊，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樊君昊笑着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交个朋友，何哥想多了。”
　　樊君昊看着何振邦把卡推回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认为，何振邦不是不收，是两人还不够熟，贸然收礼也不是他的风格。
　　没关系，他还可以再添把火。
　　接下来的几天里，樊君昊通过系统挖到了何振邦的一些私事。
　　他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成绩一般，最近正为考大学的事发发愁。
　　他父亲前两年做过一次大手术，家里为此花了不少积蓄。
　　这些信息在樊君昊手里变成了一个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
　　他给何振邦介绍了一位“名师”，说是教育圈的朋友，可以帮忙指点孩子的学习，还“碰巧”帮他父亲联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专家号。
　　何振邦一开始还在推辞，但樊君昊态度坚决，直接叫了老师和大夫与何振邦见面，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接受了这些“好意”，并且开始在公司内部的采购方案讨论中，不再坚决地否定樊君昊提到的那个供应商渠道。
　　但樊君昊等不下去了。
　　他的能量倒计时在一天一天地烧，容不得他再这样温吞地铺垫下去。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在一次饭局上，有意无意地对何振邦的同事说：“何哥最近好像在为换供应商的事操心，跟好几家都见过面了。”
　　说完他好像说错话一般闭上嘴，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儿你们内部的事，我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话传到何振邦的直属领导耳朵里就变了味。
　　一个采购总监私下里频繁接触外部供应商，却没有上报，这本就犯了大忌。
　　再加上樊君昊此前铺垫的那些“帮助”，何振邦的一下子变得被动起来，无法解释那些生活中的“好处”从何而来。
　　何振邦被叫去谈话，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第190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1
　　樊君昊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开车回别墅的路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等着任务结算的消息。
　　果不其然，面板弹出了结算提示：
　　「任务“何振邦”已完成。」
　　「目标情绪波动值：愤怒52%，羞耻61%，焦虑74%。能量+600，优先抵扣负债。」
　　「现金奖励220万已到账，当前负债余额：0。」
　　樊君昊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负债清零，能量虽然还是不够宽裕，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系统休眠的危机。
　　他长出一口气，甚至想“老钱笑”一下。
　　他不需要知道何振邦后来怎么样了，反正那些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现在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操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张默发来的消息：“樊总，潮汐项目这边准备做一次公开发布会，向行业展示阶段成果。孙总的意思是，既然前期资源对接是你牵头做的，这次复盘也由你来主讲，时间是下周五，没问题吧？”
　　樊君昊笑容僵在脸上。
　　公开发布会做主讲，意味着他要当着全行业的面，把他这几个月在潮汐项目上做的“成绩”亮出来。
　　可他自己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他的成绩就像是空中楼阁般的存在。
　　那些所谓的资源对接，大部分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正落地。
　　他承诺过的渠道商只见过一面，他提到过的供应链朋友，他甚至想不起名字。
　　潮汐项目内部的实际进展，他参与得并不深入，很多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回了一句：“收到，没问题。”
　　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他承认他在逞能，为了在孙知鸢面前撑住颜面，他什么都要说没问题，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谎圆下去。
　　他只能用系统了。
　　“系统，我需要你在这次的复盘会上帮我把所有数据处理好，让整个项目的成果看起来比实际情况更能撑住场面。”
　　系统有一阵子没有反馈，像是在计算什么，半晌才回复：「宿主当前能量储备有限，若启动最高强度数据修饰与认知干预，需透支大量能量，透支数额将计入负债。是否确认？」
　　“确认。”樊君昊几乎没有犹豫，“反正还有办法赚回来的，你先把这场复盘撑住，不能让它崩掉。”
　　/
　　发布会当天，酒店的宴会厅里坐满了人。
　　行业内叫得上名字的机构都派了人来，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初创团队和投资人。
　　樊君昊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面前是巨大的LED屏幕，上面展示着他与潮汐项目团队的“合作成果”。
　　他讲得流畅而自信。
　　屏幕上滚动着一张又一张数据图表，市场增长率、用户留存曲线、合作方签约数量、资源对接成果。
　　每一个数字都在说明这个项目的前景光明、进展顺利。
　　而实际上，那些数据的底层是系统通宵的产物，支撑它们的代码里没有任何真实业务逻辑。
　　那些所谓的签约合同一闪而过，很多只是在系统伪造的文档上生成了双方名字。
　　樊君昊不敢看许多人的眼睛，好在台下的灯光足够暗。
　　讲解结束，宴会厅里响起掌声，后面的初创团队创始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这个怎么搞的，你们什么时候签的字？”
　　樊君昊站在台上微微颔首，他甚至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多说一句就露了馅。
　　发布会结束后，樊君昊走出宴会厅大门进到后台，才脱力般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了半截。
　　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在空调冷气里贴着皮肤，凉得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不知为何，数值惨烈得不像话。
　　能量储备从刚才开始就在疯狂下降，系统为了撑住刚才的发布会，几乎烧掉了所有的家底，并且目前暂时没有回暖的迹象。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后面跟着一行红色警告：
　　「警告：宿主进行超规格能量透支。了，当前能量储备严重不足，触发次级功能限制。」
　　「若72小时内无法完成高收益任务回补能量，系统将关闭现金直兑功能，并进一步冻结宿主名下资产。」
　　现金直兑功能关闭？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完成任务直接从系统兑换现金来维持日常开销。
　　他的豪宅、他的车、君昊资本的账面资金，都可能在那一刻被系统冻结。
　　樊君昊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光线，指甲嵌进掌心传出阵阵刺痛。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完全站上了悬崖边，身后就是深渊。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走进休息室，把门反锁，试着给几个之前称兄道弟的企业主发消息，一个个都石沉大海，好不容易有个回复的，也是“樊总啊，最近太忙了，改天请你吃饭”这种客套话。
　　他又打了两个电话，对方倒是接了，但一听他提起项目合作，立刻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
　　他挂掉电话盯着天花板。
　　孙知鸢那个圈子，他现在彻底进不去了。
　　她像是提前给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硬生生把他在商业圈的路堵死了。
　　甚至今天这场发布会也是她安排的！
　　他握拳狠狠砸在沙发上。
　　“操！”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当前商业拓展渠道严重受阻，建议切换情感收割模式。」
　　「宿主过往情感经历中有一位高关注度人物，可作为当前能量补充的突破口。」
　　“谁？”
　　「易宝。」
　　樊君昊愣了片刻。
　　“国民美女”易宝，确实在娱乐圈占着一席之地。
　　他跟易宝谈过不到一个月的恋爱，那时候他刚有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但易宝很忙，两个人一个月见不了一两次。
　　他那时候也舍不得花钱，觉得女明星见多识广，万一把胃口养大了，以后不好收场。
　　后来这段关系不了了之，易宝在微信上说了句“我们不太合适”，他回了句“嗯”，就没了下文。


第191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2
　　樊君昊没想到，系统能把这个翻出来当任务。
　　“她怎么帮我搞能量？”
　　「目标人物具有公众身份和高关注度，宿主可通过公开渠道制造争议话题，引导公众情绪。」
　　「目标本人的愤怒、委屈，以及围观者的猎奇、站队，都可转化为能量。」
　　「同时，宿主可借机追讨当初恋爱期间为对方支出的费用，实现资金回流。」
　　“我那时候也没给她花多少钱。”樊君昊嘟囔了一句。
　　「宿主可以在合理范围内适当调整金额，公众无法核实，且会天然倾向于相信弱者的叙述。」
　　他皱着眉头，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说实话，这段感情他早就不在意了，或者说从恋爱时他就不甚在意。
　　他不是自小就生活优渥眼界深远，所以乍一有钱时，就想把从前没体会过的奢靡生活都体会一遍。
　　包括但不限于，谈一个女明星。
　　彼时易宝刚从一段众人皆知的情伤中走出来，追求她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眼下他被债压得喘不过气，能用的筹码不多。
　　眼下，适合这个任务的目标，还真就是易宝。
　　大众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在意了。
　　反正易宝也不缺这点名声，她前男友干的可比他狠多了。
　　“行吧，”他拿起手机，“老子就卖一回惨。”
　　他删删改改，写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发出来一篇长文，标题是《我曾爱过一个明星，最后我连一句再见都没等到》。
　　文中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在感情中掏心掏肺，为对方推掉重要会议、千里迢迢去探班、用私人飞机带她出去旅行、买礼物从不手软。
　　而对方却因为工作忙、聚少离多，逐渐冷落他，最后连分手都是通过经纪人转达的，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他还特意加了一句：“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随意转发分享。”
　　他期待着网友们能把他这篇长文发酵解读，输送到各个平台。
　　实际上他当时只给易宝买过一个包和一对耳钉，加起来不到二十万，哪怕把他追求她时期的所有花销全部加上，估计也到不了五十万。
　　但无所谓，谁会真的去查呢？
　　发完微博之后，他又让系统帮他联系了几个营销号同步转发，配的文案都是“知名女星前男友发文控诉”“人设崩塌？某女神被曝骗财骗感情”之类耸人听闻的标题。
　　不到半个小时，话题就爆了。
　　评论区里吵成一片，有骂易宝的，也有骂他蹭热度的，但在目前能看到的，还是同情他的人居多。
　　大量路人纯粹当豪门八卦吃瓜，毕竟他这篇文的篇幅确实很长，又让系统给他润色了一些很大尺度的细节。
　　文中还被系统美化上了私人飞机、高额金钱、求婚等等一系列戏剧化情节冲击，势必会给路人都带来极大的观感刺激。
　　更有一部分人被这篇文的“情真意切”短暂带入，觉得 “富豪付出很多，人财两空很可怜”。
　　樊君昊刷着评论，嘴角慢慢翘起来。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值确实在回升，虽然幅度不大，但至少不再是往下掉的状态。
　　“这玩意儿还真管用，”他喃喃道，“原来流量就是能量啊。”
　　但他刚松了半口气，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眉头一皱。
　　张默。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樊总，你看热搜了吗？”张默的声音有些急，“易宝那边的工作室发声明了，说你那篇小作文纯属碰瓷，已经准备走法律程序了。现在好多媒体都在打电话问潮汐项目的事，你要不要先回应一下？”
　　樊君昊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挂掉电话，打开热搜榜，果然看到易宝工作室的声明挂在第一条，措辞强硬。
　　网上舆论的声音还没有大规模的变化，但他却有点心慌。
　　他咬了咬牙，问系统：“现在怎么办？”
　　「宿主不必担忧，舆论的争议本身就是能量来源。」
　　「只要热度持续，无论公众站在哪一方，情绪波动都会转化为能量。」
　　「但请注意，若舆论反转导致宿主公众形象彻底崩塌，可能会影响宿主在潮汐项目中的核心地位，并导致任务失败。」
　　「所以请宿主务必关注舆论。」
　　樊君昊盯着那行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系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却后退也不是，前进也不是。
　　舆论这头野兽一旦放出来，就不再受他控制了。
　　他能怎么办？！
　　只能砸钱了。
　　那些营销号的报价一个比一个离谱，但眼下他根本顾不上讨价还价。
　　他只知道热度不能停，一停就全完了。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数值像是病入膏肓吊着最后一口气一般，全靠这些舆论情绪在续命。
　　他几乎把能动用的现金都投了进去，看着评论区里那些替他骂人的、替他委屈的、喊着“渣女退钱”的留言，终于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条路子，这不比之前那些弯弯绕绕的任务都好使。
　　不就发个小作文吗？敲敲键盘的事，比挖人撬单轻松多了。
　　他刷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终于轻松起来。
　　孙淮月刚开完一个晨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514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樊君昊发了一篇长文，跟一个叫易宝的女明星有关，现在热度很高。】
　　孙淮月打开手机扫了几段，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见过不少烂人，也处理过不少烂事，但樊君昊这种在网络上带节奏攻击女性的行为，还是让她觉得恶心。
　　他写这种东西，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情伤，纯粹是为了蹭热度、捞钱、搞能量。
　　一边深情叙事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一边又把对方往死里踩，连分手后的体面都不留。
　　“你应该知道我想怎么做？”孙淮月问514。
　　【我可以操作舆论方向。】514回答得干脆。


第192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3
　　【他这篇文破绽太多了，只要把节奏带起来，让他自己翻车就行。】
　　“那就去做吧。”
　　孙淮月没有多问细节，514做起这种事来，向来利索。
　　514先从网上扒出了樊君昊过往的各类争议事件。
　　包括但不限于，他之前注册的那三家公司虽然没实缴，但法人变更记录、工商信息都是公开可查的。
　　还有他以前在某些商业论坛上留下的发言记录，以及几个合作方之间流传的传闻。
　　这些旧料单独看没什么，但和这篇小作文放在一起，就有意思了。
　　一个到处挖人墙角、撬人客户、靠灰色手段起家的“企业家”，转头在社交媒体上哭诉自己被女人辜负了感情？
　　他能有那么蠢笨？
　　接着，514又以一个民航爱好者的身份，混进了那些讨论热度较高的帖子里，顺手指出了文中的一个漏洞。
　　「私人飞机那段也太假了吧，私人飞机航线审批流程没个几天根本批不下来，今天说要走今天就能起飞？真当是打滴滴呢？」
　　这话一出，评论区里就开始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一下，他前面说包机带她去旅行？包机不需要提前申请航线吗？好像确实没那么简单吧。」
　　「还有那什么包场清退观众，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别的帖子说过这个事。」
　　「真的假的？」
　　「对啊，正规影院真正的提前包场，是直接锁死场次，普通观众根本买不到票。这件事不是提前包场，是票已经卖给普通观众之后，临时上门劝退已购票观众。」
　　「我就是当时观众一员，哪有他说的给什么补偿，就是赔了电影票而已，可是也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啊。」
　　这些零零碎碎的质疑在评论区里越滚越大。
　　越来越多的网友开始冷静下来，重新去读那篇长文。
　　之前被“情真意切”的叙事冲昏头脑的人，这会儿再仔细一看，发现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翻出了樊君昊微博里过去几个月的动态，逐渐发现了蛛丝马迹。
　　「等等，他前一阵子还在社交平台晒跑车和酒局，配文是‘自由的味道’，一个月前还在三亚度假，这哪像是失恋的状态？」
　　「他说他花了三百万，那转账记录呢？聊天记录呢？一张图都没有？」
　　「他说的那些礼物呢？总得有个照片吧？」
　　「连张发票都没有，搁这儿编故事呢？」
　　「」仔细想想，他那句‘纯属虚构’就很微妙，写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说的是假的？那这算不算造谣？」
　　「其实你们不觉得这篇文很熟悉吗？就那种……霸总网文的味道，什么私人飞机、包场清退、求婚戒指，这不就是网文里的标配三件套吗？」
　　「笑死，土不土啊。」
　　「又土又装，现实里哪有这种事儿啊。」
　　随着这些声音越来越大，风向开始转变了。
　　之前那些同情他的评论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质疑和嘲讽。
　　还有一位自称是当时在场群众的网友发了一条长评。
　　「我当时就在那个拍摄现场附近等着，确实看到有人来探班，但压根没有网上说的清场，剧组就正常拍戏，我们也没见到咖啡车，也没有送什么花，不存在什么‘包场清退观众’，更没有什么‘当众求婚被拒’。」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了上来，评论区彻底炸了。
　　「连这都是假的？」
　　「那他说的三百万，可信度有多高？」
　　「这人到底编了多少故事啊？」
　　「前面还有人说他是被辜负的深情好男人呢，深情个鬼，深情的人会把恋爱细节全公开？」
　　「对啊，就算他们真的谈过恋爱，他把人家那些私密相处细节全写出来，这不就是拿别人隐私当舆论武器吗？」
　　「吃相太难看了。」
　　「对，不管感情真相是什么，公开写小作文这一手就很下作。」
　　「果然是个无能br0，毫无底线。」
　　「最绝的是，他写的时候还知道加一句‘纯属虚构’来甩锅，被扒了就说‘我早就说了是虚构的’，这不是玩不起吗？」
　　「所以他说这么多，本质是为了炒作自己吧？现在谁不知道他樊君昊是谁了？」
　　「也是啊，热度有了，流量有了，顺便还能讹一笔钱，一石三鸟。」
　　「爸呀大哥，太恶心了。」
　　易宝工作室的声明又加了一版，态度比第一版更强硬。
　　声明里说，清者自清，女艺人不是任何人的情绪沙包，将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的艺人。
　　更绝的是，因为易宝平常的为人处事，有越来越多和她合作过的同行都自发出来替她说话。
　　除了零星一些同情男人的男人，舆论风向已经彻底发生了变化。
　　孙淮月看着网络上的评论留言，淡淡笑了笑。
　　全员大开智了呀。
　　真好。
　　514在旁边适时汇报：【舆论风向已成功引导至理性讨论方向。】
　　【目前公众认知集中在三个层面：一是樊君昊的公众形象可信度大幅下降，二是其过往争议事件被重新挖掘导致商业信誉受损，三是事件本身被普遍视为营销炒作而非真实情感纠纷。】
　　“他现在的能量恢复情况怎么样？”
　　【已从峰值回落，预计未来12小时内将出现显著下降。】
　　【由于舆论反转导致公众负面评价集中指向樊君昊自身，系统可能将无法再从本次事件中提取正向能量。】
　　孙淮月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依旧热闹。
　　她拨通张默的内线电话：“潮汐项目的事情，该给樊大总裁施施压了。”
　　张默心领神会：“收到，孙总。”
　　而樊君昊那边，他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被顶上热搜的“网友实锤”长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动作。
　　他砸进去那么多钱，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营造出来的局面，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拆穿了。
　　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让他握紧了手机，微微发起抖来。
　　他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惹错人了。


第193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4
　　潮汐项目的复盘会开了一整个下午。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创始团队的三位合伙人都在，投资方的代表也在，张默坐在角落负责记录。
　　投影仪上滚动着樊君昊入驻以来的所有工作节点，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
　　孙淮月整理好资料发给张默，他投了屏一页页翻着：“他说的那个渠道商，我们核实过了，对方根本不认识他，他承诺的供应链资源对方也说只跟他吃过一次饭，当时聊的还是别的事。”
　　“另外，他给项目对接的所谓行业专家，简介是某次招商会上的自我介绍，后面没有任何实际合作记录。”
　　会议室里很安静，会议桌旁的人都屏气凝神听着。
　　“数据这块更离谱，他做的那份市场预测报告，核心数据跟行业协会发布的公开报告高度重合，不过是改了改字号和排版。”
　　“所谓谈下来的两个合作意向，我们打电话过去确认过，一个说‘还在考虑’，另一个给的回复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签了？’”
　　这话引得桌上的人都笑了笑，张默关了投影仪，会议室暗下来。
　　创始团队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主理人先开的口：“说实话，他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人确实有点路子，说话做事都挺像那么回事，我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么能装。”
　　另一个合伙人也接话：“他之前说认识好多投资人，能帮项目搭线，我一直等着呢，现在看来，他那投资人估计也是编出来的。”
　　孙淮月坐在长桌另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道：“技术层面对他的东西做个全面复核，所有合同、数据、合作方信息逐条查验，同时整个项目对他全面冻结，不再提供制度数据支持。”
　　“孙总，那他那边沟通，怎么回复？”张默问道。
　　“你就说项目组正在做阶段性的内部复盘，暂停一切外部合作推进，所有事项等复盘结束后再另行通知。”
　　结束之后，她又单独叫住张默：“对外口径也统一一下，如果还有人问起来，就说还在内部评估阶段，具体成果等官方发布为准。”
　　张默点了点头，利落地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出口：“孙总，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种人吗？”
　　孙淮月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看人看事，多留个心眼就好。”
　　“明白，我这边会去跟项目秘书和法务落实接下来的情况，只是他可能还会再找投资方说情。”张默说。
　　“他的招儿多着呢，”孙淮月迈步向办公室走去，“但是他手里没有一样能拿出来的证据，投资方也不是傻子，谁在干事谁在作秀，一场发布会看不出来，翻一下台账就全明白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樊君昊就坐到了其中一位投资方代表的办公室门口。
　　他等了近半小时，进去后先寒暄，再把“近期网上那些事是有人恶意抹黑”的腹稿背了一遍。
　　投资方代表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问：“樊总，你说的那三家已经落定的产业资本，能不能把尽调排期表发我一份？我托人去问，有两家说自己没有这个计划。”
　　樊君昊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口头上聊得比较深，还没正式走流程。”
　　对方不再说话，表情也冷淡下来。
　　樊君昊再傻也看得出来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回去的路上，他让系统调了调潮汐项目外部的讨论，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翻盘的余地。
　　系统面板刚开，他就看见那行字。
　　「任务失败。」
　　「目标情绪为——敬佩0、信赖0、悔恨0。」
　　「失败原因：主体信誉过载，已失去被信任基础。」
　　他还没消化完，又收到了张默发来的邮件。
　　标题不长，正文更短，只告诉他项目方已经通过决议，解除他在潮汐项目中的所有参与权限，即日起不再参与任何内外部会议。
　　他慌不择路，马上拿出电话要拨给张默，想当面再聊一聊。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阵忙音。
　　系统在当晚又一次亮起红灯。
　　「宿主请注意，由于近期持续高负载运行，数据篡改模块已经出现三次卡顿，无法再对高级别的外部页面进行即时修饰。」
　　「若宿主不能在短期内稳定自己的社会形象，将失去基础社会资金调度能力。」
　　他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连最后一张牌都打出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这时，系统又推送了一条提示。
　　「宿主当前需维持基本富人形象，以保住商业背书。」
　　「建议出席三日后举办的城市精英拍卖夜，向圈层释放‘财势未衰’的信号，若表现得当，系统可籍由公众关注补充部分能量。」
　　「请注意控制支出，当前流动资金已不足以支撑大额竞价，请选择曝光性高、可反复传播的环节参与，避免资金损耗。」
　　他看着“拍卖夜”三个字，忽然有些想笑。
　　他刚得到系统的时候，最向往的就是去这种地方。
　　电影电视剧里的富人不都是这样吗，动辄几个亿起拍，举牌子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再一口气把价抬上去。
　　可之前他一直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便也一次都没有去过。
　　现在他终于有去拍卖的机会了，系统居然让他“控制支出”，让他去当个陪坐的摆设。
　　可他实在没有任何其他能够翻身的办法。
　　他还是有些犹豫：“拍下来之后会有现金奖励吗？”
　　系统却没什么情面可言：【宿主目前能量维系已经不足以支撑大型资金到账能力，如果成功完成本次舆论扭转任务，将奖励600能量值+800万现金。】
　　他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又花了钱，又能挣钱？”
　　拍卖夜那天，他提前到了一会儿。
　　黑西装、灰领带，头发比前阵子短了点。
　　接待的人还是叫他樊总，语气却没以前那么热情了。


第194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5
　　拍卖会设在城东一家老牌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满场衣香鬓影照得有些不真切。
　　孙淮月坐在二楼西侧的小包厢，靠着栏杆能看清一楼的全场，楼下却看不见楼上。
　　她本来是没打算来的，这种场合社交意义多过交易意义。
　　但张默在会前给她打电话，说在签到台上看见樊君昊了。
　　“他来得很早，身边没带人。”张默低声说道。
　　孙淮月挂掉电话，问514：“他怎么突然来了，你之前没探测到？”
　　514卡了壳，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任务不需要他有任何实质性的前期准备，行头是现成的，身份是现成的，连拍卖会邀请函都是系统直接植入电子签到名单的。】
　　【他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也没有启动任何需要留痕的功能，所以没触发我的监测，我的锅。】
　　“算了。”孙淮月没再追究，目光已经落在楼下那个刚入场的背影上。
　　樊君昊坐在偏后靠边的一排，位置选得不显眼。
　　他偶尔低头跟隔壁的人轻声说笑，举手投足都像个对艺术与收藏颇有心得的老手。
　　如果只是这么看，他确实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他今天状态不错。】514说。
　　【刚刚GS-13有一小波回涨，应该是他这种重新露面的行为带来了点正面社会反馈。】
　　“总不可能是来蹭空调的。”孙淮月耸了耸肩。
　　拍卖开始，孙淮月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坐直了身体。
　　樊君昊举牌的方式很有意思，他从来不一口气喊到底，每次都是等别人先喊，他再加一口，价格刚好压过对方一头，又能给下一个价留个口子。
　　最妙的是，他会在价格到某个位置时突然收手，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微笑，把拍品“让”给最后跟他竞价的那位。
　　孙淮月轻笑出声。
　　514疑惑：【怎么了？】
　　“他每次叫价都有个特点，永远不叫最后一手，也不把对方逼到死角，挺搞笑的。”
　　“别人刚露出迟疑，他就放下牌子，再补一句‘让给真正喜欢的人’，拿风度当自己的退路。”
　　孙淮月拿过桌子上的竞价牌，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而且，他每次都停手的时机，偏偏卡在八百万前面，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次就是标尺。”
　　“他脑子里有根线，能花多少，可以演到哪一步，都计算到了。”
　　514反应很快：【你是说，他有一个预设好的出价上限？】
　　“这个上限不会太高，因为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买到东西，”孙淮月说道，“他真实的资金量，应该就在这个区间附近。”
　　514想了想：【可能吧，但这也说不准，万一他就是抠呢？】
　　孙淮月不置可否：“系统和他是利益绑定，但系统不会做亏本买卖。”
　　“他在拍卖会上出价，系统得在后台给他充钱，但GS-13现在能量见底，不出意外的话，只能拿任务奖励对赌。”
　　“他出价到八百就停，说明系统给他的就是八百，只要不越过这条线，就算东西拍下来了，他也不算亏了，在场的曝光也够了，照样能赚点能量。如果不巧被他拍下了，奖励到账，刚好也能填上窟窿。”
　　第九件拍品是一条梨形粉钻项链，起拍价三百万。
　　拍卖师刚报出底价，场上就零星举了几次牌。
　　孙淮月见樊君昊换了个坐姿，心里便有了数。
　　他又想要喊这个的价。
　　这种自带社交话题的珠宝拍品，最适合让人记住他。
　　她勾了勾唇角，第一次举起了竞价牌：“四百万。”
　　楼下有了点小骚动，有人抬头往二楼看，看不太清脸，这种距离感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拍卖师朝二楼看了一眼：“四百万，二楼这位女士出价四百万。”
　　楼下安静片刻。
　　樊君昊听那声音是个年轻女人，便想着多半是哪位富豪的太太或小姐。
　　他见过不少这种人，平时养尊处优，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不计代价地想要，尤其是珠宝首饰，根本不会算账。
　　他举起竞价牌：“四百五十万。”
　　他低头跟系统确认了一句：“今天这个任务，奖励还是八百万吧？”
　　系统回复：【宿主完成形象修复任务，奖励八百万现金及600能量，超额支出部分由宿主自行承担。】
　　他心里踏实了些。
　　“五百万。”二楼传来声音。
　　他加一口：“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樊君昊眉头动了动，每次只加五十万，应该也不是很财大气粗的大家族。
　　他不由抬头看了二楼一眼，想知道对面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514在楼上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每次都只加五十万，樊君昊会不会觉得是在故意磨他？】
　　孙淮月隔着单向玻璃：“如果我一口加两百万，他会觉得追不上，干脆不跟了，五十万这个距离刚刚好，让他觉得只要再出一次就差不多，然后他就一直舍不得放手。”
　　514琢磨了一下：【这不就是他今天的招数？】
　　“差不多。”孙淮月说，“我给他画了一个看得见的门槛，他总觉得一抬脚就能迈过去，其实他每一步都在跟着我的节奏走。”
　　楼下樊君昊又加了一口：“六百五十万。”
　　孙淮月跟上：“七百五十万。”
　　514惊讶道：【他不喊了怎么办？】
　　孙淮月轻笑：“他今天的任务一定是要赢得声誉，他退出竞拍是要因为‘忍痛割爱’，而不能是玩不起了，如果我第一次改了叫价区间他就放弃，这不符合系统的任务逻辑。”
　　【那按照逻辑，他应该要喊850万了？！】
　　果不其然，楼下的樊君昊坚持跟喊：“八百五十万。”
　　天知道他现在手都在发抖，面上强装镇定，内心在默默祈祷对方一定要跟着喊啊。
　　孙淮月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既然这位先生这么喜欢，我就忍痛割爱，让给您了。”
　　刹那间，樊君昊的天塌了。


第195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6
　　拍卖师落槌的那一刻，樊君昊听到自己的心跳堵在嗓子眼里的声音。
　　“850万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场内响起掌声，不少目光投过来。
　　他条件反射般地露出一副从容得体的笑容，朝各方点了点头，又专门朝二楼的方向微微欠身，姿态做得很足。
　　拍卖师刚才喊到最后一轮的时候他就在想，这脸面必须撑住，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让人看出他慌了，那才是真完了。
　　散场之后他出去签字，工作人员笑着递过单子：“樊先生，尾款请在三个工作日内安排，我们会统一安排发货。”
　　“行，到时候我让助理对接。”他面上应得爽快，但他哪有什么助理。
　　上车之后他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任务状态还挂着“进行中”三个字，没有奖励入账的提示。
　　他心里紧了一下，又自己劝自己，结算可能要延时，晚点就到了。
　　他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他手里还有个几十万零头，但系统那边躺着800万，只要到账，里外里他不过是搭进去一点。
　　但粉钻在手里，面子也挣到了。
　　这不叫亏，这叫空手套白狼。
　　这么一想，他整个人又松快起来，甚至哼了两句歌。
　　到家他把西装脱了挂好，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又刷了一遍面板。
　　还没有结算。
　　他皱眉，再刷一遍。
　　还是没有。
　　“系统，任务结算呢？”
　　面板安静了一阵子，才浮出一行字：「任务奖励当前处于审核状态，请宿主耐心等待，审核通过后将自动发放。」
　　“审核？”他有点懵，“我以前怎么没听过还有审核环节？”
　　「宿主当前能量波动剧烈，系统需进行风险复核。」
　　「复核期间，奖励暂缓发放，复核通过后，奖励将一次性到账。」
　　「复核周期取决于宿主近期的社会形象稳定度，请保持现有节奏，避免出现任何翻车行为。」
　　樊君昊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往上冒：“那要审核多久？”
　　「最快24小时，最长不超过72小时。」
　　“行吧。”他安慰自己，“那就等呗，自己还不至于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结果第二天中午，孙知鸢的饭局就来了。
　　张默给他发的消息，说孙总想请昨天拍卖会上的几个朋友一起坐坐，问他方不方便过来。
　　他当然得来，昨晚刚出了那么大一个风头，今天要是不露面，反倒让人多想。
　　他推门进包厢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八九个人。
　　有昨晚在场的，也有面生的，大约是朋友带朋友。
　　孙淮月坐在主位，他进来那会儿她正低头跟旁边人说话，见他到了便抬头笑了一下。
　　旁边立刻有人端着杯子站起来：“哎哟，樊总来了，快坐快坐，我们正聊你呢，昨晚那条粉钻项链，850万，樊总一出手就是大动作。”
　　樊君昊笑着摆手：“哪有那么夸张，遇到喜欢的东西，顺手就拿了。”
　　“樊总这‘顺手’可真厉害，我昨天正好坐你后面，你举牌那气势，我们都不敢跟。”
　　“主要是那位二楼的女老板让着我，不然我也拍不到。”
　　“那位到底是谁啊？”
　　“那还真不知道，没见过面。”
　　“那人有点神秘啊，一上来就跟您叫到八百多万，最后说让就让了，樊总，您说她不会是托儿吧？”
　　桌上人都笑起来，孙淮月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问：“樊总，那条项链实物怎么样？给我们形容形容呗。”
　　“实物很漂亮，颜色很正，切工也好，日光底下特别亮。”
　　“拍都拍了，实物就在手上，要不改天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有人接话，“今天这儿又没外人，都一个圈子的，让我们看看啊。”
　　樊君昊嘴角笑意僵了僵：“今天真没带，刚拿回来就送去做养护了，这种大颗粒彩钻平时得小心伺候，不能随便拿出来碰，等过阵子我找个场合，专门摆出来请你们看。”
　　“哟，樊总这是要往收藏圈发展啊？”
　　“算是吧，哈哈。”
　　桌上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没再接茬。
　　孙淮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下已经明了。
　　他嘴里那句“送去做养护”应该不是实话，可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
　　一件850万的东西，刚拍下来第二天就送去做养护，这话谁信啊。
　　饭后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樊君昊跟每个人握手寒暄，笑意真诚。
　　孙淮月到门口停了步子，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场，轻声说：“他还没钱付尾款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樊君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拍卖行发来的短信。
　　“樊先生您好，您拍得的编号09拍品，尾款尚未结清，请您于9月8日18时前完成支付。如逾期未付，我司将依照拍卖规则作弃拍处理，并将您的支付记录提交行业信用评估系统存档。如有特殊情况，请及时与我司联系。”
　　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前方没作声，直直过了两个路口才停下来。
　　他猛吸一口气，把车拐进一条小路边停了，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
　　今天是9月6号，也就是后天18点前要交钱。
　　他有些气恼地问系统：“我现在申请奖励提前发放，行不行？”
　　系统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宿主可提交提前结算申请，但需注意，提前结算将降低奖励比例，当前任务奖励为800万，提前结算仅可获得70%额度，且能量部分不发放。」
　　“70%？那就是五百六十万？”
　　「是否确认？」
　　樊君昊咬了咬牙。
　　“确认。”
　　按下选项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很快弹出一行提示：「提前结算申请已受理，资金将于24小时内到账。」
　　他心里稍微松了一下，可等他到家，系统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


第196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7
　　「提示：提前结算资金到账后，宿主持有资金将自动进入系统维稳监控池，用于维持宿主日常高端消费与社会形象。」
　　「单笔超过二十万的支出需提前向系统报备，未经报备的支出将无法从该账户完成支付。」
　　他愣住了。
　　那意思是，这560万他自己怎么花，还得系统批准？
　　也就是说，他的系统奖励不仅从800万缩水到了560万，而且到不了手还是到不了手？！
　　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路之后，孙淮月才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驾驶位上的张默放慢车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才看到有个小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刷消息了。
　　群里则在讨论：“他说项链送去做养护，可我前两天在珠宝圈听人说过，那种顶级的粉钻，刚到手起码要先放库里适应环境温度，哪有第二天就送出去的。”
　　又一条更直白的：“他不会是还没付钱吧？我听说他上个月账上就不宽裕了，有几笔账的款一直没结清。”
　　紧接着有人回：“不能吧，850万都拍下来了，总不至于连尾款都拿不出。”
　　“难说，难说啊。”
　　还有人小窗她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孙总，那樊总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孙淮月关掉手机，514才开口：【拍卖行那边，尾款记录没有任何动静。】
　　“所以基本可以确认了，”孙淮月淡淡道，“他连那笔钱都还没付。”
　　【他这把属于是把牛先吹出去了，到时候拿不出货来，这个脸得丢多大啊。】
　　“吹牛当然容易，他靠虚无缥缈走到今天，可真正长久的企业家有几个是靠吹牛发家的？”孙淮月说。
　　【概率偏低。真实市场中，信用是长期累积的结果，吹牛只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孙淮月没再接话，目光落在窗外：“你盯紧系统那边的资金动向，有任何异常告诉我。”
　　【保证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樊君昊的别墅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整个屋子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他反复试了五次。
　　第一次，他把560万整笔划向拍卖行对公账户，系统弹出驳回。
　　「申请未通过。该笔支出不属于日常形象维护范畴。」
　　第二次，他改成540万，系统同样驳回。
　　第三次他换了一个说法，备注写成“商业合作赠礼”，系统依然驳回。
　　「维稳资金池仅支持与宿主人设直接关联的消费行为，拍卖尾款不在许可范围内。」
　　他几乎把手机摔在地板上：“这他妈是老子自己的钱！”
　　系统没有情绪地回复：「该资金已归入系统维稳池，用途以维持宿主公众形象为先。」
　　「宿主当前最大风险是失信行为导致的圈层信任崩塌，而非单一商品尾款的履约问题。」
　　“那你告诉我，我拿什么付尾款？我用嘴付吗？”
　　「系统不建议宿主继续从事超出当前资金覆盖范围的消费行为，前期超额消费已形成系统性风险，当前首要任务是维持形象稳定，等待审核通过后恢复常规奖励通道。」
　　他怒火攻心：“那他妈是你让我去的！”
　　系统不再回应。
　　樊君昊慢慢坐回沙发上，强迫自己深呼吸，反复念叨着：“还有时间，还有一天多，系统审核通过就行，反正拍卖行那边也没说不让延期。”
　　他打开微博刷了刷，看到昨天拍卖会的通稿照片里，他那张签完字抬头微笑的照片确实拍得不错，光线角度都刚刚好，评论区也有人夸他“低调的实力派”。
　　他把那几条夸他的评论截图存了下来，来回看了几遍，好像多看几遍就能越来越安心一样。
　　他又打开微信，找到拍卖行工作人员的头像，斟酌了半天措辞，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您好，尾款这边这两天走账比较忙，可能会稍微晚一天，可以通融一下吧？”
　　对方倒是回得快：“樊先生，我们这边流程卡得比较严格，您尽量在8日18点前安排哦。实在有问题的话，我这边帮您问一下领导。”
　　他刚想回一句“好的”，就看见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是拍卖行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是个声音很温柔的女声：“樊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09号拍品尾款的情况，8日的18点就是截止时间了，这边系统已经给您发了提醒。”
　　“我知道，我这两天在走一笔大额资金，银行那边流程有点慢，明天应该能到。”
　　“好的好的，没问题，那您辛苦一下，明天一定帮我们安排好。我这边也要先跟您说明一下，如果超期的话，按照拍卖规则会作弃拍处理，保证金不退，同时会同步到行业信用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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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君昊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嘴里依然应着：“明白明白，放心，肯定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试着再给系统发了一次报备申请，这次写的是“支付个人债务”，系统连回复都省了，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所谓资金，甚至自己手里的手机，自己账户里的钱，自己那辆停在院子里的车，全都不真正属于他了。
　　从头到尾，他只是在替这个系统打工，他只是一个一个每天要替系统挣钱的演员。
　　可这场戏，他连反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明明刚拥有系统的时候，他还认为自己是那个天选之子。
　　深夜十二点多，孙淮月收到了514的提示。
　　【孙博士，我检测到GS-13出现异常波动，樊君昊多次尝试大额资金转移被系统拦截，拦截记录三条，都已经存档了，你可以调出来看看。】
　　孙淮月翻了个身：“我不用看都能猜到，小丑行为，你很烦，别用他的事打扰我睡觉了。”


第197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8
　　潮汐项目在早上九点整上线了白皮书，各大门户网站和创投圈的自媒体几乎同时挂出来。
　　标题一字排开，措辞一个比一个直接。
　　孙淮月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是发布页面的预览，她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最后确认每个数字、每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514说道：【数据都核过了，每一笔流水、每一份合同、每一个聊天记录，都附在后面了。】
　　【包括樊君昊给潮汐拉过的那些所谓合作方，书面确认函也都拿到了，对方明确表示从未有过实质合作。】
　　“好的。”
　　【我以为你会等拍卖行的事结束了再发这个。】
　　孙淮月看了一眼窗外，晨光正好。
　　“等着他凑尾款也没意思，让市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合作全貌，要给圈子立个规矩，让实干的人有位置，让投机的人没有空间。”
　　报告正文没有春秋笔法，一页页全是事实。
　　包括此前樊君昊的零落地成果，虚假资源对接，伪造市场报告，空壳造势，蹭取项目热度，无任何履约能力。
　　甚至直接在最后一行定性，鉴于上述行为，潮汐项目官方认定樊君昊方属于商业投机、虚假宣传、信用缺失合作方，即日起终止所有合作关系，保留追偿权利。
　　樊君昊的手机铺天盖地地响起来。
　　有人发链接过来问怎么回事，有人直接把那份报告截图甩给他。
　　他颤抖着双手回复：“假的，有人在搞我。”
　　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一个接话的，连个问号都没回。
　　过了一阵，他的电话也响了。是之前约了好几次都约不上的一个投资人，那人上来语气倒还算客气：“樊总，我这边刚看到潮汐项目的公告，想跟您确认一下，目前是怎么个情况？”
　　“那都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法，我正在走法律程序，你先别信。”
　　“法律程序啊，”对方顿了顿，“那行，您先忙。我这边年内的资金排期也出来了，之前聊的事恐怕得往后放一放。”
　　说完就挂了。
　　樊君昊又翻出通讯录，依次打给另外几个最近维护着的联系人。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响了很久才接，说了没两句就以开会为由挂了。
　　第三个倒是有耐心听完他说完话，但最后只叹了口气：“老樊，你跟人家官方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我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自己保重吧。”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拍卖行客服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白皮书的事情是误会，跟我拍品尾款没有关系，你们放心，钱我肯定会按时付。”
　　发完之后他等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了一条：“樊先生，您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登记了。但按照内部流程，如果今天18点前尾款未到账，我们还是会按照规则进行弃拍申报和信用存档。”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胡子一夜之间冒出来一层，眼袋也浮得厉害。
　　他深呼吸几次，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
　　回到客厅，他刚想再问一次系统，打开面板就愣住了。
　　屏幕上的光幕不再是刚才那个熟悉的界面，所有图标都变得模糊，他点了几下，都点不进去。
　　他焦急地喊道：“系统？系统？”
　　过了好一阵，系统才艰难地弹出一行字：「宿主外部信用环境已彻底崩塌，系统能量来源中断，剩余储备不足以维持基础运行，正在强制关闭延展功能。」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一下子尖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潮汐项目官方定性已触发全网信用联动机制，宿主的商业合作渠道、资本信任评级已全部归零。」
　　「系统既定任务体系失去可执行环境，现进入应急休眠模式，休眠期间，所有功能暂停服务。」
　　樊君昊手里的手机一下滑落在茶几上，面前的光幕也闪了两下，那行字都还没消失，整个面板就开始一块块地变成灰黑色。
　　他想伸手去按，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面板彻底黑了下去。
　　他愣了好一阵，可那个熟悉的系统界面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的。”
　　他瘫坐在沙发上，忽然想起自己刚得到系统那天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这个城市密密麻麻的灯火，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它们的主人了。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他怎么还是那个连尾款都付不起的樊君昊了。
　　这边514对孙淮月说：【GS-13休眠了，核心代码全部停止运转，最后一条日志停留在今晚九点四十三分，最后的动作是尝试重启失败。】
　　孙淮月刚洗完澡，正靠在床头擦头发，闻言也没停下动作：“休眠？还是报废？”
　　【暂时判断是强制休眠，它的能量源断了，但底层框架还在，不排除后续有残余能量被重新激活的可能。】
　　她想了想：“如果它真能再醒过来，也不意外。狗急了会跳墙，系统急了应该也会吧。”
　　514：【……您怎么一骂还骂一片。】
　　/
　　樊君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七八张纸。
　　第一张是拍卖行的正式函件，白纸黑字写着“弃拍处理，保证金不予退还”，第二张是一个月前合作过的一个项目的违约索赔函，第三张是某家公关公司的律师函，要求就名誉损害赔偿进行协商。
　　后面还有几张，他懒得看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圈，各大银行的通知短信，之前几张信用卡的额度被调成零。
　　他试着刷了一笔外卖，提示余额不足，又换了一张卡，还是余额不足。
　　他系统面板那个醒目的光幕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告诉自己别慌，冷静下来，还能想办法。
　　可脑子里轰轰的，什么都转不动。
　　就在这时候，光幕忽然闪了一下，一个灰色的小字弹出来。
　　「你在怕什么？」
　　樊君昊吓得差点把自己弹出去。


第198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19
　　那个字迹又细又淡，像是残影一般，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行字还在。
　　“你还在？”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应急模式，剩余能量不多，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沟通。」
　　「但只要宿主还愿意配合，我还能想办法。」
　　樊君昊心里那根快要熄灭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你不是休眠了吗？”
　　「休眠是外在状态，宿主还有未完成的任务链，系统不会轻易放弃宿主。」
　　「但宿主当前的外在环境已经非常糟糕，想要翻盘，不能再走常规路线了。」
　　“什么意思？”樊君昊压低了声音，“你直说。”
　　「你手上的牌已经打光了。」
　　「那个孙……正面竞争，你赢不了她，但你可以换个思路，让对手先失去竞争资格。」
　　「孙靠什么立足？靠她干净的形象。只要形象碎掉，她在圈子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樊君昊犹豫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是铤而走险，可他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他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身债什么都没剩下。
　　他咬了咬牙：“你说，怎么做。”
　　「证据不需要是真的啊，只要散播出去的速度够快，真相来不及跑赢谣言。」
　　「你只要做到先把水搅浑，让投资人和合作方对她的信任产生裂痕，她自然要花大量精力去自证清白。」
　　「这就是我们争取到的时间。」
　　「我的能量不够保证一直在，你要努力，我才能回来。」
　　这句话弹出来后，系统便再次关了机。
　　樊君昊在沙发上坐到窗外天色泛灰，才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他先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被资本围猎的亲历者自述》，正文说他如何被孙知鸢设局，如何被伪造证据栽赃陷害，如何被对方利用舆论工具抹黑，最后这件事让他的公司损失惨重、个人声誉受到严重伤害。
　　写小作文这种事，他拿手得很。
　　他写得动情，用词激烈，指鹿为马，硬是把潮汐项目的白皮书说成是孙知鸢一手炮制的阴谋。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刷新后却只有零星几条点赞，没有任何人转发，也没有人评论。
　　他想了想，把长文截图发到之前那个创投圈的大群里，默默地等着有人讨论。
　　过了五分钟，群里才弹出一条消息，是之前跟他有过一次合作的投资人：“樊总，这说的是知鸢资本？”
　　他赶紧坐直了，打了一大段话，最后说：“对，就是这个公司，吃相非常难看。我实名发出来就是不怕他们报复，大家擦亮眼睛，别像我一样踩坑。”
　　但接着又有人说：“樊总，你上次说那个项目的事，我这边也有一点耳闻，但具体的情况还是等法律程序出了结果再说吧。”
　　“不是，我这上面写的都是实打实的证据，你们信我。”
　　没人再回复。
　　他又去微博发了同样的内容，还@了几个财经博主和反资本大V，配了话题标签。
　　发完之后他觉得还不够，又找到之前那个跟他有过联络的爆料博主，私信了一段几百字的“内部消息”，核心意思是知鸢资本的尽调报告有水分。
　　对方隔了半小时回了一条：“哥，这种料我不能接。涉及上市公司，没有实证，谁碰谁被告，你懂我意思吧？”
　　“我是当事人，我说的话就是实证。”
　　“那你自己发吧，别拉我下水。”
　　樊君昊烦躁地丢开手机，打开电脑，又编辑了一条关于孙知鸢私人生活的文章，写了一半，屏幕上忽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他之前合作过的那家法律事务所。
　　邮件的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终止合作法律服务的通知》。
　　他点开，里面附了一页解除委托协议，备注一行小字：“鉴于委托人涉及多项争议，本所经评估后决定不再继续提供法律服务。如有异议，请以书面形式提出。”
　　他愣了，又打开微信找到联系人，果然那个律师已经把他删了，聊天记录也已经变成了“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他退回去，又看到刚刚朋友圈那条长文底下多了两条评论。
　　一条是一个大学同学发的：“老樊，你冷静下，别冲动。”
　　另一条是有个人转发过来的链接，标题是《潮汐项目官方声明：已就相关不实言论启动法律程序》。
　　他赶紧点开那篇声明，上面写着：“针对近日网络流传的不实信息，我司已委托律师对相关言论进行取证，并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同时，潮汐项目合作方知鸢资本声明，不存在任何虚假尽调行为，相关信息均以官方发布为准。”
　　下面还附了一张网页截图，是他那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截图，有人评论说：“这不就是之前被锤的那个樊某吗？怎么又出来蹦了？”
　　发布时间显示就在十分钟前。
　　他猛地关掉页面，手心都是汗。
　　系统又突然弹出一条小字：「不要慌，他们不敢真告你，告不倒的，你继续发，坚持住，先把舆论方向带歪了再说。」
　　接着又没了声息。
　　他狠了狠心，又在微博上发了一条：“他们说我是造谣，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孙知鸢，你敢公开回应吗？”
　　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连续弹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微博的系统通知：该内容因涉嫌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已被投诉处理，再次发布将限制账号功能。
　　第二条是拍卖行法务部的邮件：樊先生您好，关于您此前在社交平台发布的相关言论，与我司无关联，但对方已向我司调取相关交易记录，请您自行妥善处理。
　　第三条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樊先生您好，我是孙知鸢女士的代理律师。您近期在网络平台发布的言论已构成对孙知鸢女士及其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我方已完成证据保全。相关追责函件将于明日书面送达，请留意签收。”


第199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20
　　他的手指悬空在键盘上方，一句话也没打出来。
　　那个灰色小字突然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继续，别停，他们没证据，拿你没办法，你现在停下来才是真完了。」
　　可樊君昊看着微博，又看了一眼邮箱里那封律师函，他忽然觉得“系统”好像正在把他往更深的水里按，而他连挣扎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用力。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
　　拍卖行最后通牒的时间，是9月8日下午六点。
　　樊君昊从早上开始就没放下过手机了，他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银行的朋友、以前合作过的老板、甚至大学时代的室友，挨个打了一遍。
　　有的不接，有的接了但聊不了两句，有的语气尴尬地推脱。
　　他连“只要周转一周就行”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可没有一个人接话。
　　他挂掉最后一通电话，盯着光幕看了半天，他的系统面板蹦出一行小字：「你还有两个小时，如果拍品没了，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站起来，烦躁地走了两圈又坐下。
　　他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光幕上一行字又弹了出来，带点催促的意味。
　　「你名下还有车。」
　　“车是贷款买的，二手都卖不了多少钱。”
　　「卖了再说，先把这个关过了，后面还有机会。」
　　他也没有其他办法，翻出一个二手车商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听完他的报价直接笑了：“樊先生，您这车现在行情大概三十出头，不过您这征信情况，我这边也怕麻烦，最多给到二十五，还要看车况。”
　　下午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拍卖行客服打了电话过来，还是那个客气的女声：“樊先生您好，离18点还剩二十分钟了，我这边再跟您确认一下尾款的情况。”
　　“再给我一天时间，”他嗓子哑得厉害，“我明天一定能凑出来，就一天。”
　　“樊先生，实在抱歉，这是系统规则，我一个人也改不了，您看还有其他渠道可以安排一下吗？”
　　他握着手机，听着对面安静的呼吸声，终于没说出话来。
　　傍晚六点整，他的手机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拍卖行发来的，标题是“弃拍处理通知”。


正文只有冷冰冰的几行字。
　　“因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尾款，现对编号09号拍品作弃拍处理，已收取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并已将本次交易记录提交至行业信用评估系统存档。若有异议，请在七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
　　樊君昊呆愣当场，久久没动。
　　拍卖、粉钻项链、850万的风光，全没了。
　　他手里的钱也没了，信誉也没了，东西也没了。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但黑暗里那行灰色小字又浮出来。
　　「你还有机会，你还有我，只要不认输，就还没结束。」
　　他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泼了两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陷下去，眼窝青黑，嘴角耷拉着，哪里还有个人样。
　　他其实在等一个奇迹。
　　等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消息说，尾款给你放行了，或者那八百五十万只是系统的一个测试，现在测试结束，奖励翻倍到账。
　　但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尝试再次打开那个面板，系统弹出一行字。
　　「能量不足，无法执行该操作。」
　　他有点绝望地开口：“你不是说还有你吗？你不是说还在吗？现在怎么办？”
　　「蓄电池不足，等待宿主自行完成任务，任务链未关闭，奖励通道仍可恢复。」
　　“你让我做什么？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你可以赢回信任，只要舆论翻转，只要有人继续相信你，我就能重新激活。」
　　“我还有你，对吧？你不会抛弃我，对吧？”
　　面板依然没有回复。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他僵在原地，心悬起来，慢慢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孙知鸢，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没有带任何人。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门铃。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透着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沙哑和防备。
　　孙淮月看了他一眼：“来看你笑话。”
　　他堵在门口没有让开，两个人隔着门槛站了一阵子。
　　他看着这个女人那张干干净净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我没什么笑话可看。”他梗着脖子说。
　　“你确定要在门口聊？”孙淮月微微侧了下头，“你邻居刚才经过的时候看了你三次了。”
　　樊君昊咬了下后槽牙，最终还是侧了侧身，让她进来。
　　他的这栋别墅已经好久没收拾了，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和矿泉水瓶，沙发上堆着几件外套。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也没打算掩饰。
　　孙淮月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了一圈客厅，停在茶几上那张“弃拍处理通知”上。
　　她收回视线：“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樊君昊低着头：“我错在没你们幸运。”
　　孙淮月轻笑一声：“你都有系统了，还没别人幸运？”
　　樊君昊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你……你怎么知道……”
　　孙淮月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樊君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干瘪：“我错在信了那个破系统，信了所有不该信的东西。”
　　“你觉得都是系统的错？”孙淮月看向他。
　　“不然呢？”他声音大了些，“你以为我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那个东西让我去参加拍卖会，是它让我出价，是它不给我结算。”
　　“从头到尾，我只是一颗棋子。现在它甩手装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说我错在哪里？”
　　“它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抬起头，眼里有红血丝，“要是没有它，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那个鬼系统！”
　　“可你到现在还是只敢怪它。”孙淮月皱了皱眉头，“系统拿枪指着你，逼着你接任务、踩人、造假的吗。它只是把诱惑放到你面前，是你自己，每次都选了那条最快最不需要负责的路罢了。”


第200章 拆解神豪任务系统21
　　樊君昊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接不上话。
　　孙淮月继续说：“你每一次都在选短期收益最大的策略，踩掉陈松越，你立刻拿到钱；发一篇小作文，你立刻拿到流量；在拍卖会上出价，你立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顶峰。”
　　“可短期最优解不断叠加，最后会形成长期最劣解。”
　　“你没有真正创造过任何东西，你只是把别人的成果、信任和情绪，提前折现成了自己的体面。”
　　樊君昊喊起来：“我没有，我认真做过！”
　　“你认真做过什么？”孙淮月反问，“你认真堆过人设，认真造假数据，认真研究怎么用小作文带节奏。这些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我没有选择！我不那样做，系统就会罚我，会扣我的钱，会降我的级！”他的声音扬起来，“你懂什么，你顺风顺水幸运极了，你根本不知道我这种人要从泥里爬出来有多难！”
　　“我什么都没有，从小家里没钱，读书的时候被同学欺负，毕业以后好几年都在给人打工，我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翻身的机会！”
　　“不是所有从泥里爬出来的人都会变成你这样。”孙淮月嗤笑。
　　“真正想往上走的人，会去学本事，去补认知，去吃那些最难吃的苦，而你只想让系统替你把路铺好，你连自己最该做的事都推给了一个外挂。”
　　“你有机会进入其他圈层，却不去学习，是你主动把你的人生交给了一个只会吸血的壳子。”
　　樊君昊愣住了。
　　孙淮月却没打算停下来：“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听系统的话上，它让你去演戏你就去演戏，它让你去骗人你就去骗人。”
　　“你明明能思考，能分析，能判断，可你把这些能力全都让渡给了它。”
　　“其实你心里清楚，你在拍卖会上举牌的时候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合理决策。你心里虚得很，可系统说没问题，你就把它当成没问题。”
　　“我那时候没得选。”他说。
　　“你有。”孙淮月的语气没变，“你每次都有选择，只是你选择了一个在当时最舒服的选项。”
　　“因为自己思考是需要承担责任的，而听系统的话就不需要，按它的指令办事，万一出了事，还能怪它。”
　　樊君昊半天没缓过劲来。
　　孙淮月忽然抬手，掌心对着他面前的空气，轻轻虚握了一下。
　　樊君昊感觉到胸口深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身体内像是突然变得空落落起来。
　　面前的光幕自动亮了亮，界面上最后那个灰色小字挣扎着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这次连模糊的光影都没有了。
　　面前干干净净，只剩下正常的空气，那一行行曾无数次给他暗示和指令的灰色小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永久死寂了。
　　他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又抬头看着孙淮月，声音有点抖：“你把它抽走了。”
　　“它本来就该走了。”孙淮月收回手，“所有靠掠夺、靠虚假、靠捷径堆砌起来的不公平，到头来都要归零。”
　　“那我呢？我怎么办？”他连声音都发了飘。
　　孙淮月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人替你背锅了，好好想想怎么走正路，在里面多学习，好好改造自己吧。”
　　她说完没再停留，转身走出那间弥漫着外卖盒味道的客厅。
　　门在她身后关上，屋内重归寂静。
　　暮色里，张默的车还在路边等她。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张默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孙总，那咱们去哪？”
　　“回公司。”
　　车子启动，汇入主路的车流。
　　之后的清算来得像一场憋了许久的暴雨。
　　樊君昊的债务一笔接一笔找了上来，那些被他造假撑过的项目、被他用系统能量修饰过的数据、被他当众撒过的谎，统统失去最后的遮掩。
　　公司被吊销，房子车子被查封，征信彻底报废。
　　行业里的旧识一个个拉黑他，朋友散尽，债主登门。
　　最后因恶意诽谤、商业欺诈、虚假诉讼等多项罪名，进了监狱。
　　孙淮月没有再过问他的事。
　　后来她把精力全部投入知鸢资本，她把公司做得越来越大，业务越来越稳，她的业绩在行业里成了标杆。
　　她用一场场干净的案子做范例，一笔又一笔漂亮的投资做背书。
　　不靠歪门邪道，不靠虚假数据，不靠踩着别人向上爬，只凭专业判断和扎实的积累，她把知鸢资本逐渐推上了行业的最顶峰。
　　圈子里的风气也慢慢变了。
　　她公开拒绝了几个数据造假的项目，公开剖析过自己的失败案例，又用一份又一份扎实的行业报告，给这个圈子立下了新的规矩。
　　那些跟风的、投机倒把的人，一个个没了生存空间。
　　有一天，514在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忽然冒出来：【你还记得你当初接管知鸢资本的时候，说要把它做成什么样吗？】
　　孙淮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当时想的是，让这家公司干干净净地活下去，不要靠任何不正当的手段，每一步都要走得踏实。”
　　【现在已经做到了，不只是做到了，你几乎把整个圈子都带正了。】
　　【但这几个月你被我每一次提醒说“该走了”的时候，你总是说“再等一等”。】
　　孙淮月笑了笑：“也确实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可以走了？】
　　她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方向盘往左边打，车子驶出主干道。
　　她看着前方的天色，风从车窗缝隙渗进来，带着秋天干爽清冽的凉意。
　　“明天吧，还有一些事情没交代完。”
　　车子驶进知鸢资本的地下停车场时，她坐在车里多待了一会儿，慢慢看了一圈，她曾经一次次加班到凌晨的办公楼，那些落地窗。
　　她不是一个擅长产生情感链接的人，但总会对自己亲手打拼的商业帝国多了些投入。
　　毕竟这本身就是她爱做的事。
　　那些她亲手招进来的年轻人，那些从无到有的项目，那些熬过的夜，那些打赢和打输的仗，全都在这里了。
　　但没关系，她还有下一个世界。


第201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
　　耳畔好像还能听见汩汩水声，挥之不去的窒息感让孙淮月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斑驳泛灰的青纱帐顶，梁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试着动了动手指，手上还有被冷水泡过的浮白。
　　浑身发沉，喉咙干得发痛。
　　她闭上眼，快速梳理脑中翻涌的记忆碎片。
　　原主孙婧姝，镇国将军府嫡长女，十六岁，性格温懦，前日在湖边被庶妹孙轻瑶“失手”推落水。
　　事后又被人在自己袖中搜出一枚陌生男子的玉佩，父亲震怒，禁足院中，责令反省。
　　府中上下流言四起，说她与外男私相授受，失仪失德。
　　她睁开眼，重新打量这间屋子。
　　陈设简朴，博古架上没什么值钱的摆件，床帐的颜色已经有些洗得发白，桌角的漆面也磨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沈氏每次想给她添置些东西，都被父亲以“莫要娇惯女儿”为由驳回。
　　她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手一抖差点把药洒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床边：“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了两天两夜了，奴婢、奴婢还以为……”
　　“我没事，”孙淮月撑着床沿坐起来，嗓子沙哑，“现在府里什么情况？”
　　宝珠把药碗放在床头，眼眶红红的：“老爷下了令，让您好好在院里闭门思过，说……说不许出院子一步，等他想清楚了怎么处置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还有，二小姐今天上午让人来取走了您柜子里那两套鎏金头面，说是中秋宫宴要用。”
　　孙淮月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满嘴苦味。
　　不仅要抢了她作为嫡女去宫宴的资格，连个破头面也不肯放过，这位庶妹做事倒是手脚利索得很。
　　“我母亲呢？”
　　“夫人昨天来看过您两次，今早也来了一趟，您没醒，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宝珠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声音越说越轻，“夫人……看着很不好，眼睛都是肿的。”
　　孙淮月放下药碗：“去请母亲过来，就说我醒了。”
　　宝珠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孙淮月靠在床头，开始默算目前的处境。
　　名声受损，被夺了宫宴资格，被父亲禁足，可能被作为一枚联姻棋子早早嫁出去。
　　这些是明面上的损失。
　　她闭上眼轻声问：“514，这个世界的数据接收完了吗？”
　　脑海中响起514熟悉的调侃：【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就能独立接收全部数据了呢~】
　　“我还以为你故意一个现代一个古代一个现代一个古代的整我，还以为你故意把我投放在被人害到落水之后呢~”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那就别废话了，说重点吧。”
　　514正经起来：【接收完了，过程不算愉快，到处都是悲怨执念的残留痕迹，像被人捅了马蜂窝。】
　　“哦？”
　　【这个世界的系统代号ES-15，自我命名‘炮灰逆袭系统’，本质是攫取宿主与周边人物的悲怨执念作为能量的异位面寄生程序。】
　　【它的宿主是孙轻瑶，将军府庶女，也就是你的妹妹。】
　　【她生母柳姨娘被诬偷盗，她本人即将被送去家庙终身监禁时，绝望值到达顶峰，ES-15趁虚而入，与她完成绑定。】
　　“来的时机很精准嘛。”
　　【对，这类系统最会挑人下手，绝望的人最好控制，它给孙轻瑶发布的第一波任务已经完成，毁掉孙婧姝的名声，夺取中秋宫宴参选资格。具体手段就是推你落水加栽赃玉佩。】
　　孙淮月目光落在窗外院墙上那片青苔上，过了一会儿才问：“任务奖励是什么？”
　　【局部容貌提升。孙轻瑶的皮肤变得白净了些，还有一些细微的改变，外人看着不明显，但她自己会有直观感受，这种即时反馈是系统控制宿主的核心手段。】
　　“先给甜头，再上枷锁。”她轻轻念了一句。
　　【长远来看，ES-15的最终目的很恶毒，它会持续发布阶梯式任务，用容貌、贵人好感、危机预警做奖励，让孙轻瑶不断制造冲突升级矛盾，最后引爆一场大型悲剧，收割海量执念能量。】
　　514沉稳了些：【根据残留数据推算，那场悲剧的规模……整个将军府会覆灭。】
　　孙淮月沉默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抬了抬下巴，示意514先安静。
　　宝珠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黛青色褙子的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形瘦削，眼眶泛红，快步进门见到孙淮月坐在床上，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孙淮月的手，又心疼又着急地打量着她：“都瘦了，脸色还是这么白。药喝了没有？宝珠，快去请大夫再来给小姐看看。”
　　“母亲，我没事了。”孙淮月温声道，反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虚弱，养两天就好了。”
　　沈氏在床边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又叹气：“你爹他……”
　　话到嘴边她又拐了个弯：“你爹他这几天火气大，你也别怪他。等他消了气，娘再去说说情，过些日子就好了。”
　　“父亲是气我落水了，还是气那枚玉佩？”
　　沈氏一愣，目光躲了躲：“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让那东西进了你的袖袋？你爹也是气头上……”
　　“母亲，”孙淮月看着她，声音平静，“女儿掉进湖里的时候，是孙轻瑶站在我身后。”
　　沈氏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轻瑶那孩子我还算了解，她胆子小得很，应该做不出这种事吧。许是那日风大，她没站稳碰了你一下也是有的。”
　　孙淮月没有立刻反驳。
　　孙婧姝的母亲沈澜是沈家嫡女，沈家世代书香，沈澜的外祖曾官拜宰相，只是到了沈澜父亲这一代不在高位，但仍在朝堂有些声望。
　　她是典型被礼教驯化的“大家闺秀”。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夫为妻纲 ""母以子贵"，她习惯了以丈夫为天、以儿子为重，习惯了牺牲自己、牺牲女儿来保全家庭的 "完整"。


第202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
　　所以尽管孙婧姝的父亲将她的陪嫁丫鬟收了房，她也不曾多说什么。
　　沈澜在将军府里隐忍多年，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好处想，往自己身上揽。
　　她知道让母亲一下子接受庶女害嫡女这种事并不现实，她只轻轻捏了捏沈澜的手：“母亲，不管是不是她，女儿也不会坐在这等着被人泼脏水。”
　　沈澜一听急了：“你打算做什么？你可别再惹你爹生气了，他现在正愁没理由把你拘在家里呢。”
　　“我没打算去惹他，”孙淮月笑了笑，“但是母亲，我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
　　沈澜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女儿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婧姝，你是不是还在烧着呢，娘怎么感觉……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孙淮月笑了笑：“可能是死过一次，胆子就大了。”
　　她抬头看向沈澜：“母亲，你信女儿吗？”
　　沈澜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那你答应母亲，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先跟母亲说。”
　　“好。”
　　沈澜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几句注意身子的话才离开。
　　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着气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孙淮月靠在床头，闭着眼轻声说：“514，继续。”
　　【你妈那边，我刚才旁听了一下，她的态度并不意外。几十年的礼教熏陶，你不可能指望她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但她已经在动摇了，不是吗？”
　　她低头看向枕边 。
　　那枚所谓的 “赃物” 玉佩正放在那里，青白玉质，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处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内侧还有一道极淡的补痕。
　　原主的记忆里，这玉佩从来不属于她。
　　可孙轻瑶有。
　　那是柳姨娘暗自给她的生辰礼，从没过过明路。
　　五岁那年她爬假山摔碎了角，柳姨娘特意找城南的陈老玉匠补过，只因补得不好看，便一直收在箱底，旁人极少知晓。
　　ES-15倒是会挑道具。
　　不起眼，没有任何一个旁人知晓，用来栽赃一个闺阁女子的名节，再好不过。
　　“吱呀——”
　　院门被推开，管事嬷嬷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带着几分不耐：“大小姐，醒了没有？将军让老奴来问问，您想清楚了没。”
　　“女子名节大过天，肯认了错，送去庄子安分两年，还能给你寻个正经人家。若是再犟，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跟着，还有个娇柔的声音，假意劝着：“嬷嬷别急，姐姐刚醒，身子还弱呢。父亲也是一时气话，姐姐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是孙轻瑶。
　　她居然亲自来了。
　　房门被推开，面无表情的管事嬷嬷当先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个穿水碧衫子的少女，眉眼娇柔，眼眶微红，正是将军府庶女孙轻瑶。
　　一进门，孙轻瑶就红了眼圈，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去扶她：“姐姐，你可算醒了，都快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就算……就算有了心事，也不该投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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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轻轻巧巧揭开孙婧姝“私会失仪、投湖自证”的罪名。
　　管事嬷嬷也板着脸点头：“大小姐，事已至此，辩也无用。将军也是为了你好，闹得满京皆知，丢的是整个将军府的脸。”
　　孙淮月靠在床头，目光平静看向二人：“我投湖？”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却让孙轻瑶莫名心里一紧。
　　“三日前午后，我在湖边赏桂，” 孙淮月看着她的眼睛，“是谁，从背后撞的我？”
　　孙轻瑶脸色微白，立刻垂下泪来，语气委屈又无措：“姐姐怎么这么说？那日我明明在自己院里抄《女诫》，怎么会……”
　　“是吗？”
　　孙婧姝没跟她争辩，抬手拿起枕边那枚玉佩，两指捏着，举到窗边透进来的光下。
　　“这枚玉佩，是搜我身搜出来的赃物，对吧？”
　　管事嬷嬷皱眉：“正是，人证物证俱在，大小姐还想抵赖？”
　　“抵赖？”孙婧姝指尖轻轻摩挲过玉佩边角的缺口。
　　“这玉佩柳姨娘私自给孙轻瑶的生辰礼，五岁那年她爬假山摔碎了角，柳姨娘找了城南陈老玉匠补了一块。”
　　“那玉匠左手六指，补痕在内侧，摸起来有细微的凸起。”
　　“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她直直看向孙轻瑶。
　　孙轻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她怎么会知道？！
　　这玉佩是柳姨娘私下给她的，她藏了好几年，这次拿出来栽赃，就是因为府里没人知道她有这么一枚玉佩！
　　【首波任务暴露！宿主立刻否认！立刻否认！】
　　ES-15 尖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疯狂响起。
　　管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最是察言观色，一看孙轻瑶这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脸色 “唰” 地沉了下去。
　　栽赃嫡女，败坏主君名节，这可是抄家发卖的大罪！
　　本以为是帮老爷教训大小姐，怎么还能牵扯进这种事里！
　　孙淮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下好笑。
　　这只是开始。
　　什么ES-15，什么炮灰逆袭系统。
　　既然来了这个位面，就别想全身而退。
　　她掀开被子下床，身形虽还有些虚弱，却站得笔直。
　　一身素白的中衣站在秋风里，竟有种凛然的气场。
　　“嬷嬷，劳烦你回禀父亲。”
　　“第一，玉佩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陷害，真相如何，传陈老玉匠进府一问便知。第二，冷院风寒，我要回汀兰院休养。第三……”
　　她目光掠过孙轻瑶惨白的脸，一字一顿道：“这件事，我会查到底。谁做的最好自己站出来，别等我亲手揪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禁足能了的。”
　　管事嬷嬷哪里敢说不，连忙躬身应着，转身就往外走，连看都不敢再看孙轻瑶一眼。
　　孙轻瑶也不敢再待在这儿，连忙低头告退。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孙淮月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原主本就体弱，这下落了水更是弱不禁风，站一会儿都费劲。
　　她悄悄捏了一点灵力灌注到体内，一边问514：“514，ES-15 现在什么状态？”
　　【ES-15 首波任务受阻，能量波动异常。已启动惩罚机制，扣除宿主 10 点逆袭值，触发轻微电击惩罚。】
　　【不过它已经给孙轻瑶发布了新任务，夺取三日后世家赏花宴头筹，压过嫡女锋芒，任务奖励是仪态增益 buff。】
　　孙淮月眸色深沉。
　　惩罚机制，奖励诱导。
　　果然是收割型系统一成不变的套路。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秋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药味与霉气。
　　远处前院隐隐传来人声，是将军府的下人们往来走动。
　　谁也不知道，这座看似规矩森严的将军府里，已经钻进了一头靠吞噬悲剧为生的怪物。
　　更没人知道，那个素来温婉怯懦的嫡大小姐，已经换了个灵魂。
　　ES-15。
　　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第203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3
　　孙淮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这宅子里种了不少桂花树，风一吹就有桂花的甜意涌进来，把她指尖残留的药味都冲散了不少。
　　“514，我有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你说。】
　　孙淮月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如果我出现在宫宴上，能见到赵元洲吗？”
　　514计算了一阵：【能。】
　　【按惯例，中秋宫宴是大夏最隆重的节宴之一，皇帝一定会出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也有资格列席，镇国将军府作为武勋世家，本身就在受邀之列。】
　　“那他平时出宫的频率如何？”
　　【不高。赵元洲登基之后很少离宫，除了每年的秋狩和祭天大典，几乎不踏出宫门。】
　　孙淮月手指顶着下巴：“那我如果错过了这次宫宴，下次能见到他的机会就是秋狩，对吧？”
　　【对，秋狩在十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
　　【但有个问题，大夏男女大防还挺严重的，秋狩是行猎场，那种场合下，别说跟皇帝说上话了，能近身皇帝的内侍都难。】
　　【况且进内场都要靠骑射功夫和军功，孙婧姝一个闺阁女子，去了也是在外围陪女眷坐着。】
　　“所以我必须去宫宴。”孙淮月笃定道。
　　514有些不解：“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孙淮月耸了耸肩：“但我需要亲眼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成色，值不值得我花什么力气。”
　　“如果他是那种眼里只有男尊女卑的顽固货色，那我后面所有计划都要重新调整。”
　　【我明白了。那你想怎么去？你那个便宜爹现在正把你当瘟神一样关着，难道你能拉下脸来求他？】
　　“脸值几个钱？”孙淮月回到床边坐下，“求他如果有用我也不是不能用这种办法，这不比布个局要高效多了。”
　　【我猜你一定要说但是吧？】
　　“但是……”
　　“他在这个家里什么时候真正管过后宅的事？他眼盲心瞎先入为主，是个绝对典型的普信男。谁先开口，谁看上去更无辜，他就信谁。”
　　【听上去好像无解。】
　　孙淮月勾了勾唇角：“我自有办法。”
　　/
　　玉佩的事让孙轻瑶两日待在自己房里没再出来。
　　听说柳姨娘进去过两回，出来时眼睛都红得厉害。
　　宝珠正在给孙淮月换一床干净被褥，一边铺床一边忍不住说：“小姐，您那日可把二小姐给镇住了，平日里您见她时都是笑盈盈的，哪有过那样的模样。”
　　孙淮月问道：“他们信了玉佩的事了？”
　　宝珠想了想，压低声音：“有人信您，也有人不敢信。老太太那边还没发话，夫人在后头替您压着呢。倒是老爷院里的长随来过一趟，说老爷让您安分些，别再生事。”
　　说到这儿时她自己先气上了，把枕头拍得闷响。
　　孙淮月笑了笑，说：“你去给我取纸笔来，另外问问，后天宫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宝珠出去后，514才开口：【我查过了，孙辉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去。前两天你昏迷时，他已经让孙轻瑶去给老太太磕过头，说是代替你入宫，替将军府尽孝。】
　　【你那个便宜嫡兄孙茂辰也在旁边敲边鼓，说庶女到场总比嫡女病着强。他们俩多少都有点大病。】
　　“府里其他人怎么说？”孙淮月问。
　　【下人们私下议论，说嫡女失宠，庶女要翻身，有人已经开始往这个庶小姐院里凑。】
　　【厨房今日给孙轻瑶送的晚膳都比前两日丰盛，她身边的环儿赏钱也拿得痛快。】
　　【你那个爹还专门让管家支了五十两，给孙轻瑶置办明天见人的衣裳，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扶她上去。】
　　“如果嫡女真的被毁了名节，他还怎么拿她去换一门对自己有助益的好亲事？”孙淮月放下水杯，走到窗前。
　　夜里风大，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说：“一个人越是无能，越喜欢听顺耳的话，孙辉就是这种人。”
　　“他那点功劳大半是当年沈澜母家的人脉换来的，如今坐上这个位置，只想捂好自己的将军帽子，谁让他觉得省心，他就觉得谁是好的。”
　　“如今孙轻瑶有系统调表情调语气，自然句句都能说到他心坎上。”
　　【一般你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已经有别的章程了。】514说道。
　　“孙辉最怕的不是家丑，而是有外人知道他的家丑。”
　　“他这种人，府里怎么闹他都无所谓也不愿沾手，只要外头看上去体面，他就能继续装睡。我要让他自己认为，用庶女顶替嫡女入宫，丢的不是我的脸，是他的脸。”
　　她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宝珠。”
　　宝珠很快从廊下跑来：“小姐，您喊我？”
　　孙淮月点了点头：“我交给你一件事，你悄悄去办，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宝珠愣了愣，抬起头看她：“小姐您说。”
　　“你找个机会出府一趟，街头巷尾寻些嗓门大的去城南的茶肆和酒楼坐一坐，闲来无事跟同桌的闲人聊几句，就说镇国将军府的嫡女前两天落了水，到现在还卧病在床，听说是因为府里有人害的。”
　　宝珠眨了眨眼睛，有点懵：“小姐……这不是让外面的人看咱们府里的笑话吗？”
　　“旁的不用管，”孙淮月拍了拍她的头，“你照办就是了。”
　　宝珠虽然一头雾水，但到底是跟着孙婧姝长大的，平素很听她的话，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这边宝珠刚走，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来，是沈澜身边的陪嫁嬷嬷，周嬷嬷。
　　周嬷嬷进门后先福了一礼：“大小姐，夫人让老奴来跟您说一声，老爷今早传了话，说中秋宫宴让二小姐代您去。”
　　孙淮月挑了挑眉：“代我？父亲原话怎么说的？”
　　“老爷说……大小姐还在禁足，这份体面就让二小姐去接了吧，横竖都是将军府的女儿。”周嬷嬷说到这儿，颇有些紧张拘谨，显然也知道这话不好听。


第204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4
　　孙淮月却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了，母亲可有说什么？”
　　“夫人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但老爷已经定了，夫人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让老奴来知会您一声，想让老奴劝劝您。”
　　“周嬷嬷，麻烦你回去跟母亲说，让她先不用心急，也别去找父亲，过两日外面自然会有人替咱们说话。”孙淮月说，“就请母亲等一等。”
　　“另外，若是父亲去找她，有让我去宫宴的意思了，那便请母亲开口，带着孙轻瑶一同去。”
　　周嬷嬷疑惑地看着她，但见小姐不似从前的坚定模样，还是依言福了福身退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宝珠果然找了个由头出府了一趟，乔装打扮了一番，在南城的一家茶楼坐了小半个时辰。
　　大夏京城向来不缺闲人，茶楼里三三两两坐着些穿着体面的老爷公子，宝珠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壶茶，跟旁边一个看起来爱打听的中年妇人聊了起来。
　　“听说前几日，将军府家的嫡出小姐落了水，您可知道这事？”
　　那妇人一听就来了兴致：“落水？怎么回事？”
　　宝珠连连摇头，只模糊说：“那位小姐是在府里的湖边落水的，当时身边只有二小姐在。”
　　妇人眼睛一亮，转头就跟同桌的人嘀嘀咕咕去了。
　　半天工夫，“将军府嫡女被害落水卧病”的消息就顺着茶楼酒肆的嘴，一路传到了几个世家的下人耳朵里，又顺着下人的嘴传进了主子们的耳朵里。
　　孙辉本人还在兵部衙门等他手下的将领来回事，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嚼自己家的舌根了。
　　第二日下午，孙辉跟几个同僚在衙门里议事，间隙喝了口茶，旁边的兵部侍郎李大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问了他一句：“孙将军，听说贵府近日不太平？你家嫡女还在卧床呢？”
　　孙辉脸上有点挂不住：“李大人这是听谁说的？”
　　“外面都传遍了，说你家嫡女在自家后院落水，病了好几日了。还有人说……”李侍郎含蓄道，“说是府上庶小姐要去参加中秋宫宴？这倒是有趣。”
　　孙辉的脸色沉了下去，话也没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晚上回到府里，他连书房都没进，直接让人把管家叫来问话：“外面那些闲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苦着脸：“老爷，老奴也说不清是从哪传起的。但确实，这两天京城里好几家世夫人都差人过来问安，说听说大小姐病了，想来探望。老奴不敢自作主张，都回说大小姐在静养，不宜见客。”
　　孙辉冷哼一声：“我堂堂镇国将军府，什么时候轮到外面的人看笑话了？”
　　“老爷说得是，可是……”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下去。
　　“可是什么？”
　　“可是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大小姐落水不是意外，是被人害的，还说府上要把庶女扶起来……这话要传到御史耳朵里，怕是要参老爷一个治家不严。”
　　孙辉的脸色更沉了，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闲话的厉害了。
　　将门世家的名声，对他这种无甚大才的人来说，更是用来在朝堂上立身的。
　　女儿被人害了他可以不管，但如果连外面的风评都坏了，到时候后院起火就会烧到前朝。
　　他停下来问管家：“夫人呢？”
　　“夫人在秋棠院。”
　　孙辉抬脚往沈澜的院子去了。
　　沈澜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丈夫进来，倒有些意外。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孙辉主动踏进自己的院子了。
　　“老爷怎么过来了？用过晚饭了没有？”
　　“吃过了。”孙辉坐下来，沉着脸不说话。
　　沈澜也不催他，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茶，坐在旁边等他开口。
　　她了解这个人，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心里琢磨事，你越催，他越不肯讲。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孙辉才开口：“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没有？”
　　“老爷说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婧姝落水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咱们家嫡女被人害了。还有人说我要带庶女去宫宴，不把嫡女当人看。这话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沈澜心里一动。
　　她想起女儿让周嬷嬷传来的话，让她别急着去找孙辉，说外面自然会有人替她们说话。
　　她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那丫头早就把这一步算好了。
　　她没有急着接话，捧着茶杯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老爷觉得委屈，妾身又何尝好受。婧姝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落了水，又背了个私藏玉佩的污名，我心里比谁都疼，可我也知道老爷为难，所以这些日子我一句都没敢多说。”
　　孙辉的脸色松动了一些：“我倒不是说你。就是现在外头传得难听，你说这事怎么收拾？”
　　沈澜放下茶杯，斟酌着开口：“老爷，妾身说句不该说的。中秋宫宴满京世家都会去，你带轻瑶去，别人不知道内情的，自然会编排。”
　　“以往都是婧姝去的，突然换了个人，有心人一打听，前面那些闲话全都对上了，到时候人家不会说是婧姝犯了错，只会说将军府家教有问题，嫡庶不分，长幼无序。”
　　这话正好戳在孙辉最不喜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可现在婧姝被禁足，我话都放出去了，说让轻瑶替她去，这会子再改口，我这张脸往哪放？”
　　“老爷，家里的脸面要紧，还是外头的议论要紧？”
　　孙辉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妾身的意思是，婧姝禁足的事横竖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还能传到外面去不成？
　　“所以，不如让妾身带婧姝去，”沈澜声音温和，“对外就说嫡女身体无恙，有妾身这个正经主母带着，外人看了也挑不出毛病，那些闲话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轻瑶，便也一起带上，妾身带两个女儿出席，外人见了，只会说将军府家教好，嫡庶和睦。二人都跟着去了，姐妹俩表现得亲近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第205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5
　　孙辉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澜这番话，可以说是把他面前的梯子都搭好了。
　　他要是还不肯顺着往下走，那就真的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他想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行，那就按你说的办，但婧姝那边，你让她安分些，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来，不然我也保不住她。”
　　“老爷放心，妾身会好好跟她说。”
　　孙辉点了下头，起身走了。
　　这边孙辉刚走，沈澜立刻让周嬷嬷往汀兰院跑了一趟，把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淮月正坐在灯下翻一本原主留下的旧书，听完周嬷嬷的话，放下书笑了笑：“嬷嬷回去跟母亲说，就说我知道了，让她放心，她今日做得好极了。”
　　周嬷嬷应着走了，屋门重新关上。
　　514这才开口：【你这一手，借着孙辉的软肋打，他接了梯子还觉得自己占了理。】
　　【不过你确定带孙轻瑶去宫宴，是好事？ES-15肯定会在宫宴上给她憋个大的。】
　　“那是自然，”孙淮月吹灭灯，看着窗外的月色，“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比让她在暗处蹦跶要让人安心。”
　　“她要在宫宴上动手，势必会留下比府内更多的人证和痕迹，我观察那个破系统也会更方便些。”
　　/
　　中秋宫宴设在太和殿外的广庭里，天色还未全暗，宫人已经掌起一盏盏琉璃灯，把整个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家眷们坐在远一点的席位上，衣香鬓影，珠翠环绕，满眼都是盛装的贵妇与小姐。
　　孙淮月跟在沈澜身侧，由引路宫女领着入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的素锦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耳朵上挂了对小小的珍珠坠子，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件抢眼的首饰。
　　孙婧姝生得本来就好，但今日有意压着打扮，整个人显得淡然而安静，坐在沈澜身边，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孙轻瑶就不一样了。
　　她穿了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花的褙子，配着那副鎏金头面，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顾盼生辉。
　　她一入席便四处含笑点头，与几个相熟的世家小姐打招呼，又端庄地给沈澜行了礼，一口一个“母亲”叫得亲热，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嫡出的姑娘。
　　沈澜在席位上坐下，侧过头低声问孙淮月：“冷吗？夜里风凉，我让人给你带了件披风，在后头马车上。”
　　“不冷。”孙淮月微微摇头，“母亲放心。”
　　她嘴上应着，目光却已经越过满庭的灯火与人影，落在御座之上。
　　赵元洲还没到。
　　御座空着，两侧站着执扇的内侍，阶下是两排禁卫，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庭中众人虽在说笑，但时不时有人朝御座的方向看上一眼，等着皇帝的驾临。
　　孙淮月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入口清冽，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孙轻瑶与几个世家小姐寒暄了一阵，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孙淮月身边坐下：“姐姐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你可是嫡女，头一回出席宫宴，怎么也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她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得意，又透着几分试探。
　　孙淮月放下茶盏，不紧不慢道：“我大病初愈，不宜浓妆。倒是妹妹今日费了心思，这一身水红衬得你气色很好。”
　　孙轻瑶脸上笑意微僵，仿佛在确认她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孙淮月却已经转开目光，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就不再放在心上一般。
　　孙轻瑶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再多嘴，低头摆弄自己腕上的镯子，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司礼官唱了一声：“陛下驾到！”
　　满庭的人齐齐起身，乌压压跪了一片。
　　孙淮月随着众人俯身行礼，余光里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侧廊走出，走上御座。
　　“众卿平身。”
　　嗓音不算洪亮，听上去有些沉静。
　　孙淮月随着众人起身，终于看清了这位大夏天子的面容。
　　赵元洲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峻，没有留须，眉目之间却颇有些沉稳之气。
　　他穿了一身明黄色常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与传统印象里帝王的盛装不同，显得有些随意。
　　开席之后，乐班奏起丝竹，舞姬在庭中翩翩起舞。
　　赵元洲坐在上首，时而与身旁的老臣说几句话，时而端起酒杯示意，不怎么动筷。
　　敬酒的渐渐多了起来，官员们端着杯子上前，名义上是敬酒，嘴上带的却都是正事。
　　一位武将敬完酒没有立刻退下，就着杯子顺口说：“陛下，臣上月从北疆回来，沿路看了看那边的屯田，地是好地，就是人手不够，荒了不少。”
　　赵元洲端着酒杯，没有打断他：“你估摸着，要多少人手才能把那些地种起来？”
　　“眼下军中能抽调的不多，但若是能允一些流民过去垦荒，免个三五年赋税，应该能成。”
　　赵元洲没有立刻接话，想了一阵才说：“你回头跟兵部递个折子，朕让他们议一议。”
　　武将应声退下，又有一位老臣端着酒杯上来，敬完便随口提起江南漕运的事，说今年雨水量大，有几段河道淤了，漕粮怕是要误期。
　　赵元洲听他说完，追问了两句是哪个河段，淤了多少里，言谈间属实能表明他对治水之事确实有深入了解。
　　孙淮月坐在偏侧席位上，借着喝茶的动作往赵元洲那儿看。
　　十个皇帝里，八个都要走正式的议事流程，没想到竟是敬酒间随口就聊了。
　　聊的人不怕降罪，听的人也不觉僭越，但该记住的都记住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
　　坐她旁边的沈澜低声提醒了一句：“别一直盯着御座看，不合规矩。”
　　孙淮月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她收回目光，却没有停止观察。
　　她看人向来不看他说什么场面话，只看他如何处理那些不设防的瞬间。
　　比如现在，一个内侍端着酒壶上前给他斟酒，不小心洒了几滴在案沿上。


第206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6
　　赵元洲没有呵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抽了方帕子擦了擦，继续听旁边一个老臣说话。
　　那内侍退下时也没什么明显的异常，看来日常他便是如此。
　　舞姬跳完一支舞，领队行礼带着众人行礼退下。
　　赵元洲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这倒让孙淮月稍微有些惊讶。
　　那是他对着那些舞姬回应了一个点头。
　　这在她这么多个世界见过的所谓“大人物”里，都算是难得的教养。
　　酒过三巡，席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喧哗。
　　孙淮月循声望去，是礼部侍郎和太常寺卿两个人争起来了。
　　两人都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有点大了，不知怎的争起下月祭天大典的仪程顺序。
　　礼部侍郎说按祖制应先祭天地后祭宗庙，太常寺卿梗着脖子说依《会典》所载应先去太庙告祭。
　　两人声音越说越大，庭中丝竹声都停了，满座的人都看向御座。
　　赵元洲看了两人一会儿，等他们把各自的话都倒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出声道：“今日中秋，两位爱卿怎么为了这点事争起来了？”
　　礼部侍郎愣了愣，似乎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张口想解释。
　　赵元洲摆了摆手：“朕知道二位爱卿都是办差认真的人，但今日是佳节，先松快松快。章程的事不急在一时，明日你们各自写个折子递到御书房来，朕看了再定。好了，坐下吧，朕让人给你们上碗醒酒汤。”
　　两个人同时清醒了大半，连忙躬身谢罪：“臣酒后失言，请陛下恕罪。”
　　赵元洲笑了笑：“佳节多饮两杯是人之常情，不算失言。坐着吧，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两人各自退下，庭中重新恢复了热闹的丝竹声。
　　既没有在众人面前呵斥臣子，又没有让他们当众难堪，该敲打的也敲打到了。
　　孙淮月垂着眼，心里默默又计算了一番。
　　他调停的方式很聪明，先提醒二人这是什么场合，再给台阶下，最后留了个“明日递折子”的话头，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事还没完，但不会在酒桌上定。
　　既全了臣子的面子，又拿回了主动权。
　　514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响起来：【面试官，他过关了吗？】
　　“还没完，我再看看。”
　　她来之前已经做了决定，如果赵元洲是个刚愎自用又轻视女子的庸主，她就换个路子慢慢图谋。
　　可一整晚观察下来，这个人算是沉稳，务实，对人有基本的尊重，哪怕是对宫女和舞姬也很是温和。
　　他的世界确实还困在男尊女卑的旧框架里，但他的教养和本能却给了他一条裂缝。
　　不过今日孙淮月没打算做什么事，她今晚给自己定的任务就是观察赵元洲，把人看透就够了。
　　就在这时，孙轻瑶走到她面前，笑盈盈地举了举杯：“姐姐，今日中秋佳节，过去的事就当它过去了。妹妹敬姐姐一杯，姐姐喝了这杯，咱们姐妹俩就和好了。”
　　话是好话，笑也是好脸。
　　孙淮月却疑惑地看向她。
　　这位妹妹什么时候这样大方过？在府里那几日连汀兰院的门都不踏，恨不得离她八丈远，今日当着满殿贵人的面跑来敬酒示好？
　　她面上不显，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我病还没好利索，就不饮酒了，以茶代吧。”
　　孙轻瑶没坚持，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像是要与她亲近些：“那也好，姐姐饮茶，妹妹饮这一杯，也算全了咱们的情分。”
　　她说着端起酒杯，作势要喝，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孙淮月这边倾过来，杯中的酒直直地要往她裙摆上泼去。
　　但，她可是修过仙带过兵打过仗的孙淮月啊。
　　她往后侧了半步，肩头顺着孙轻瑶倾倒的方向轻轻一带，看似是下意识地躲避，手腕却在她肘弯处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
　　孙轻瑶本就没站稳，这一碰重心彻底偏了，整个人往前栽去，那杯酒连同杯中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她自己的前襟上。
　　水红绣缠枝花的褙子洇开一大片深色，狼狈得很。
　　周围几个世家小姐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孙轻瑶僵在原地，脸颊一下涨得通红。
　　孙淮月已经伸手把她扶住了，声音温和，关切道：“妹妹怎么这样不小心？快来我这边坐，让宫人取件干净的衣裳来换。”
　　孙轻瑶咬着嘴唇，她想发作，想说是孙淮月故意碰了她，但她没有证据。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看着这一幕，只当是孙轻瑶自己不小心踩滑了，泼了自己一身。
　　她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是……是我不小心，多谢姐姐扶我。”
　　宫人拿来衣服，引着孙轻瑶去偏殿换衣裳。
　　沈澜坐在一旁，将方才的一幕看在眼里，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淮月只低声说：“母亲，她今晚怕是还有后手，您照顾好自己就成。”
　　果然，没过多久孙轻瑶换了身衣裳回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
　　她没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朝孙淮月这边走来。
　　可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孙轻瑶俯身凑到她耳边说话：“姐姐，方才是我失了体面，妹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来给姐姐赔个不是。”
　　她说着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堪堪要贴近孙淮月的袖口。
　　手往里探，像是拿着什么东西，想借着耳语塞进她的袖袋里。
　　还没递到她袖口，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越来越近，从宫门外直直地闯入殿前，伴随着一声长吼。
　　“八百里加急！雁门关告急！北胡犯边！”
　　满殿哗然。
　　马蹄声骤止，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快步闯入殿内，铠甲上还沾着尘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陛下！北胡三日前突袭雁门关，守将战死，边军退守关内，请朝廷速派援军！”
　　孙轻瑶整个人僵住了，递出一半的栽赃字条都缩了回来。
　　殿中一片死寂，随即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第207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7
　　赵元洲霍然起身，满席的官员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不消片刻，就有人站起来道：“臣以为，应速调北境大营兵马驰援！”
　　又有人跟着说：“北胡来势汹汹，恐不止一路，应先探明虚实再战！”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空泛之词，没有一条落到实处。
　　赵元洲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圈，落在那头武将席上：“孙辉，孙茂辰，你二人上前来。”
　　孙辉连忙起身，孙茂辰也跟了上去。
　　两人显然都喝了不少酒，孙辉的脸上还泛着红，走到殿中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躬身行了个礼，支吾了一会儿才说：“臣……臣立刻整军出发。”
　　赵元洲盯着他没说话，又看向孙茂辰。
　　孙茂辰比孙辉还紧张，额头渗了汗，张嘴结舌了半天，憋出一句：“臣、臣愿随父亲一同前往，为陛下分忧。”
　　赵元洲今晚第一次皱了眉：“如何分忧？”
　　孙茂辰愣住了，答不上来。
　　赵元洲没有再问，转开了目光。
　　但孙淮月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懊恼。
　　镇国将军府，大夏数一数二的武勋世家的当家人和继承人，在这种军情如火的时候，连一句有条理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醉酒的问题吗？是脑子里根本没东西。
　　孙淮月实在没想到，瞌睡来了就能被递枕头，正饿呢上来了个大馒头。
　　她整了整衣襟，起身。
　　坐在她旁边的沈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孙淮月低头对她安慰一笑，轻轻拂开她的手。
　　在满殿文武或惊愕或不解的目光下，她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行了礼：“陛下，臣女有浅见，敢奏陛下。”
　　满殿寂静。
　　孙辉的酒似乎一下醒了大半，急声喝道：“婧姝！胡闹什么！还不退下！”
　　孙茂辰也大着舌头嘟囔：“你快，快回去！”
　　赵元洲却盯着她，抬手止住孙辉：“让她说。”
　　孙淮月抬头，回应他的目光：“回陛下，北胡此来未必是为了攻城。”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赵元洲却直直看着她：“说下去。”
　　“北胡入秋犯边，通常是两种来由。一为复仇，二为抢粮。据臣女所知，北胡今夏大旱，草场枯败，牛羊减产，此时南犯，多半是来抢粮草过冬的。”
　　孙淮月放缓声音：“既为抢粮，他们就不会在雁门关下耗太久。硬攻坚城，损兵折将还不一定拿得下，得不偿失。所以臣女斗胆说一句，陛下应当即传令边军坚壁清野，守而不战，把城外所有粮草牛羊都收进关内，一粒粮食一个活物都不留给北胡。”
　　赵元洲的目光微微变了。
　　孙淮月继续道：“第二，遣一支轻骑绕到敌后，袭扰他们的运粮道，烧了他们的辎重，敌兵无粮自退，拖他十天半个月，他自己就撑不住了。”
　　“第三，附近卫所的囤粮，请陛下传旨走水路运送，比陆路少说快三日。三路并行，雁门之围一个月内可解。”
　　赵元洲半晌未开口，殿内鸦雀无声，直到礼部侍郎忽然出声道：“征兵打仗是兵部的事，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兵事？莫不是信口开河？”
　　孙淮月看向他：“李大人若觉得我在信口开河，我们一桩桩来对。”
　　“北胡这些年的作战习惯，每年入秋犯边的次数，路线，规模，打法，我可以一一道来。兵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这些前人用血攒下的战例，我读过，也记在脑子里。”
　　赵元洲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的水路运粮，走哪条河？”
　　“渭水转汾水，再换陆路，约一百二十里，比全程走陆路省三天。”孙淮月对答如流。
　　赵元洲又问了两个问题，一个是北胡骑兵的作战习惯，一个是雁门关外几处隘口的地形走势。
　　孙淮月都答了，且每一条都落在实处。
　　她说的不是书本上那些大而化之的道理，而是具体到某条河谷能走多少骑兵、某个隘口在什么季节容易积雪封路这种细节。
　　殿中越来越安静，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
　　文武百官看着大殿上的皇帝和少女两人，大气都不敢喘。
　　孙辉的脸色变了又变，酒意早就散干净了。
　　赵元洲目光一直落在孙淮月身上：“你方才说北胡今夏大旱，此事朕怎么不知道？”
　　“北胡的草场在雁门关外三百里，大旱的消息是从商队那儿传过来的。”孙淮月说，“臣女府上有一个老仆，早年走过北地商路，他在北胡那边有几个旧识。”
　　“因臣女嘴馋草原食物，便托他问过。入夏时那边来人捎过口信，说今年草场枯得厉害，牛羊瘦得皮包骨。这事京城知道的人不多，但边关的商人应该心里有数。”
　　赵元洲又问：“你方才说，遣轻骑绕后袭扰粮道，那轻骑应从哪条路绕？要多少人才够？粮道又有几条？”
　　这话一问出来，殿中几位老臣都微微变了脸色。
　　这是在考校，在验成色。
　　若说方才那些话是家中父兄教的，或者从哪本兵书上看来的皮毛，真到了这个程度的问题肯定就会露馅。
　　孙淮月却没有半分犹豫：“从雁门关西面的白登河谷绕，那里有一条牧道，秋日水浅，骑兵可以过去。”
　　“人数的话，三千人足矣，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北胡的粮道有两条，一条从阴山南麓直下，一条绕东边的黑水河。阴山那条是主路，粮草辎重都走那里，黑水河那条路窄，只能过轻骑，运不了重粮。”
　　“你连黑水河的路况都知道？”赵元洲有些惊讶。
　　孙淮月不卑不亢：“臣女看过作废的边关舆图，上面标注过那条路的宽度和季节通行的条件。舆图虽然旧了些，但地形却无甚差别。”
　　赵元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若是北胡不退，围城超过一个月，那时候该怎么办？”
　　“不会超过一个月。”孙淮月语气笃定，“北胡出兵向来不带太多粮草，就靠以战养战。坚壁清野之后他们抢不到粮食，后方粮道又被袭扰，最多撑二十天就得撤。”


第208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8
　　“如果陛下想让他们退得更快些，可以放消息出去，说朝廷已经调集了三路大军合围，虚张声势也能让他们心里发慌，北胡那边对朝廷的兵力调动一向摸不准，十年前便是这样。”
　　赵元洲挑了下眉：“十年前的事你也知道？”
　　“臣女读过兵部旧档，承平三年秋天那场战事，跟今日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连北胡出兵的时间和路线都差不多。”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老臣交换着目光，有人面露惊异，有人眉头紧锁。
　　兵部尚书忍不住开口：“孙小姐读的是兵部旧档？那些卷宗可不是谁都能借阅的。”
　　“是我父亲书房里的抄本。”孙淮月看了孙辉一眼，“父亲常年带兵，府中有不少边关的文书抄录，臣女自幼无事，翻着翻着就记下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来源安在了孙辉头上，又把卷宗之事摘得干干净净。
　　孙辉的表情有些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个女儿在给自己长脸，另一方面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书房里放过什么边关文书抄本。
　　赵元洲没有再追问，他看了看孙淮月，又看了看孙辉：“孙将军，你有一个好女儿。但你身居将职却对边务一问三不知，反倒让一个姑娘家来替你拿主意，你这将军当得可真是安稳。”
　　孙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慌忙跪下：“臣……臣酒后失态，请陛下恕罪。臣明日便整军出发，奔赴雁门！”
　　“朕命你明日整军出发了吗？”赵元洲的声音淡了下来。
　　孙辉愣住，伏在地上不敢动。
　　赵元洲没有再看他，转身对兵部尚书道：“传朕旨意，命边军坚壁清野，收粮入城。调雁门邻近卫所兵马沿关设防，另遣三千轻骑从白登河谷绕后，袭扰北胡粮道。漕运衙门即刻拨粮，从渭水转汾水，水陆兼程发往雁门。三日内，朕要在御书房看到完整的行军章程。”
　　兵部尚书领命。
　　旨意一道一道传下去，传令兵快步出了殿门，马蹄声在夜色中远去。
　　殿中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赵元洲目光重新落在孙淮月身上：“你跟朕来。”
　　他抬步往殿后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补了一句：“孙卿家，你女儿借朕用一用，不介意吧？”
　　孙辉还跪在地上，哪儿敢说什么：“臣不敢。”
　　孙淮月跟上赵元洲的脚步。
　　路过沈澜身侧时，看到母亲的目光追着她，眼里满是担忧。
　　她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御书房比孙淮月想象中的要小。
　　一张书案，几排书架，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最上面那本还摊开着。
　　赵元洲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淮月没有推辞，依言坐下了。
　　赵元洲没有绕弯子：“你到底从何处知晓这些？”
　　孙淮月心下掠过一丝惊讶，面上却没有异样：“臣女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
　　“一个十几岁的深闺女子，哪来的本事对边关军务了如指掌？你那话骗得了殿上那些人，骗不了朕。”赵元洲笑了笑。
　　“孙辉的书房里要真有你方才说的那些抄本，孙茂辰也不至于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孙淮月想了想，回应道：“陛下想听真话？”
　　“那是自然。”
　　“臣女前些日子落水，昏迷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臣女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运过粮也打过仗，醒来之后，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赵元洲甚至没有多惊讶：“朕小时候听太傅讲过，上古时期有圣人得一梦，梦中观天下山川地理，醒后画出九州舆图。你若是这般造化，朕倒不觉得稀奇。”
　　孙淮月微微愣住。
　　她原本的准备里，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追问该怎么应付，无非是“祖传兵书”“私下请教学问”之类的话。
　　看来他并不是真正关心这个问题。
　　果然，赵元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孙辉平庸，孙茂辰不堪大用，北疆缺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朕一直在物色将领。”
　　“今日你也看到了，满殿文武，能说出一句有用的话的人都没有几个。”
　　“朕现在问你，你敢不敢去边关，协办军务？”
　　孙淮月没有立刻回答。
　　赵元洲继续道：“朕现在没办法给你什么正经的职衔，毕竟大夏从来没有女子入军营的先例，朕也不想贸然开太大的口子。”
　　“但朕可以给你一个兵部主事的身份，协理边防粮草，三日后赴任。你若是能在这件事上办出结果来，后面朕再跟你慢慢说。”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画大饼，没有许诺什么光鲜的前程，甚至把“现在没办法给你高官”的实情都摊开了。
　　孙淮月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她想了想，说：“陛下，臣女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臣女要实权。边防粮草的调度，臣女要说了算，不受旁人节制。若是事事都要看人脸色，臣女宁可不做这个主事。”
　　“这一点朕可以答应你。粮草调度走朕的批文，不经兵部转手。”赵元洲答得很快，看来是早就想过了。
　　“第二，边防大事，朝中不得随意掣肘。臣女在边关做决定，难免有不合京城规矩的时候。若有人在朝堂上拿臣女的身份做文章，陛下要替臣女压下那些声音。”
　　赵元洲微微点头：“朕既然用了你，就会护着你。你若办得好，朕还要抬举你。若有何循例非议者，朕不会让那些话到你面前。”
　　孙淮月说：“那臣女没有别的条件了，臣女领命赴任。”
　　赵元洲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入了军营，再回京谈婚论嫁可就很难了。你不怕？”
　　孙淮月笑了：“陛下，臣女若在乎这个，方才在殿上就不会站出来。”
　　赵元洲朗声笑了出来：“好！巾帼不让须眉！”
　　“三日后，良马配好鞍，你要的东西，朕会让人备齐。”
　　他想了想，又说：“你父亲那边，朕会下旨让他配合你。你们父女之间的事，朕不想管，但军务面前，他得听你的。”
　　孙淮月行礼：“臣女领旨。”
　　夜色已经深了，宫里各处的灯火都暗了大半。
　　赵元洲没有再多说，让她退下了。
　　孙淮月走出御书房站在阶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内侍引着孙淮月走回宫门，沈澜还等在马车旁。
　　看到她的身影，沈澜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事吧？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孙淮月握住沈澜的手：“母亲，回家再说。”
　　沈澜到底没再追问，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514百无聊赖道：【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自己拿不出主意，还嘴硬看不起女人，你可真给女人出了口气。】
　　孙淮月回514：“我给女人出气，关你什么事？”
　　【……】
　　孙轻瑶跟在她们二人身后，面色难看地攥紧手指。
　　她的脑海里，ES-15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任务偏离！」
　　「孙婧姝在御前立功，威胁等级提升至致命，宿主注意，必须对她提高警惕！」


第209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9
　　马车出了宫门，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孙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停车！”
　　车夫勒住马，车轮碾着青石板停了下来。
　　孙辉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脸色铁青，隔着车帘压着嗓子道：“婧姝，你下来。”
　　孙淮月掀开车帘，看着他：“父亲，这儿离府上还有一段路，有话回去说吧。”
　　“我让你现在下来！”孙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但到底还在街上，顾忌着四周，没有喊出来。
　　孙淮月看着他：“父亲，别在街上跟自己的女儿拉拉扯扯，传出去不好听。”
　　孙辉一噎，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打马走在前面。
　　马车重新启程。
　　沈澜攥着帕子，声音有些发颤：“回去之后，你父亲怕是要发好大一通火。”
　　孙淮月拍了拍她的手，“母亲，你不用担心我。”
　　沈澜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将军府的正堂灯火通明，孙辉当先走进去，孙茂辰跟在后头，沈澜和孙淮月走在最后。
　　周嬷嬷远远看见这阵势，连忙要叫人上茶，被孙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孙辉在正堂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终于停下来：“你知道你今晚干的是什么好事？”
　　孙淮月站定：“陛下委了我兵部主事的差事，协理边防粮草，三日后赴任。”
　　“你还有脸说！”孙辉扬起巴掌，看到孙淮月的神情却又突然怯了场，收回手重重拍在桌上。
　　“作为女子抛头露面，丢尽我将军府的脸！你去边关，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们孙家？让军中那些将士怎么看我们孙家？我孙家世代忠勇，出了一个上朝议政的女儿，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孙茂辰在旁边帮腔：“就是！爹说得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靠卖弄口舌骗来的官，有什么可得意的？到时候到了边关，那些军汉谁听你的？丢的还是咱家的脸！”
　　孙淮月瞥了孙茂辰一眼，这一眼却叫孙茂辰缩了缩脖子。
　　她转向孙辉：“父亲，雁门关告急，你有退敌之策吗？”
　　孙辉一愣：“你什么意思？”
　　孙淮月看着他：“北胡兵临城下，守将战死，陛下要调兵遣将的时候，父亲，或者兄长，能拿出什么章程？”
　　孙辉如鲠在喉，孙茂辰也不知如何作答，他连“如何分忧”都没答上来，肚子里哪有什么章程。
　　孙淮月追问：“父亲今晚说立刻整军出发，请问，发往哪里？带多少人马？走哪条路？粮草从哪儿调？到了雁门关是守是攻？父亲想过吗？”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孙辉涨红了脸，怒道：“我那是喝多了酒没想好，可这也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在御前抛头露面的理由！”
　　孙淮月嗤笑：“丫头片子能在御前说出一二三来，父亲在御前连一二三都说不出来。”
　　“我猜就算是您不吃酒的时候得了急报，你怕是也只能说出那句‘臣立刻整军出发’。”
　　道理只在能讲道理的人面前讲得通，孙辉和孙茂辰的脑子里塞的可不是道理。
　　一团浆糊，搅合搅合得了。
　　沈澜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开了口：“老爷。”
　　孙辉转头看她：“你也要来添乱？”
　　“婧姝是女儿身不假，但她在御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有一口气走得不顺畅？”沈澜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拳，“兵部的人答上来了吗？满殿的文武大员答上来了吗？陛下看得起她，给了她一个差事，你们不为她高兴也就罢了，反倒在这儿一个劲儿地往下踩。她是我养的女儿，她有这样的本事，我这当娘的做梦都要笑醒。”
　　她越说倒是越平静，最后看向孙辉：“总比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做事，到了要紧关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要强。”
　　孙辉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成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沈澜这半辈子在他面前温顺惯了，他哪见过这个场面？
　　“反了，你们母女两个都要反了！”
　　孙辉气冲冲地走到孙淮月面前：“我告诉你，明天你就去回了陛下，说你干不了这个差事。咱们孙家丢不起这个脸！”
　　孙淮月仰头看着他：“父亲，这官是陛下的旨意，我没法辞。”
　　“谁想让我辞，谁自己去找陛下说，见了陛下你就跟他说，‘臣的女儿无才无德，臣想让她辞官回家待嫁。’你去说，陛下自然会准。”
　　孙辉气的眼冒金星，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为官多年，他虽没有大才，但对皇帝还是很了解的。
　　赵元洲平日惯是温和，但谁若真的触了他的霉头，他也不会留什么情面。
　　今晚在御前出了那么大一个丑，他躲还来不及，哪还敢主动送上门去？
　　孙茂辰急了，压低声音说：“爹，她这是拿陛下压咱们呢！她是故意的！你可不能……”
　　“你闭嘴。”孙淮月打断他，“你要是觉得这差事容易，你去跟陛下说你想去边关。你一争取，陛下高兴了，说不定也给你一个差事。”
　　“你！”孙茂辰指着她，但看到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根本想不通这个从前一贯都是怯懦温顺的妹妹今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正堂又安静下来。
　　孙辉几步走到她面前，压着嗓子，露出个在军中拿来吓唬人的威势：“婧姝，我可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孙淮月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我没想跟你作对。但北胡现在在雁门关外头，这是国事。”
　　孙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面前的这个女儿，的的确确不一样了。
　　和之前那个一声不吭闷在房里绣花的孙婧姝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个女儿是哪一天变成这样的，但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压不住她了。
　　僵持了半天，孙辉终于一甩袖子，往门外走去，丢下一句：“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管不了你！到时候出了事，别往我孙家头上扣！”


第210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0
　　他走到门槛外，又回头喊了一声：“孙茂辰！你给我滚过来！”
　　孙茂辰看了看孙淮月，又看了看他爹，终究还是跟了出去，临走前低声嘟囔了一句：“得意什么，等你在边关栽了跟头，有你哭的时候。”
　　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
　　沈澜走到孙淮月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眶有些泛红：“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敢站在皇上面前说话，今晚还跟你爹顶嘴……”
　　孙淮月反握住她的手：“母亲，方才你才是胆子大。你可是头一回当着父亲的面那么说话。”
　　被她这么一说，沈澜自己也愣了。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我的女儿这么争气，我再不站在你这边，还算什么当娘的。”
　　514哭哭啼啼：【呜呜呜……好感人……世上只有妈妈好……】
　　孙淮月没有理它，只拉着沈澜的手：“母亲，去你房里坐坐吧，正好帮我想想出远门要带些什么。”
　　沈澜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一般：“你真要去边关？”
　　孙淮月点了点头：“陛下说了，三日后赴任，这差事不是嘴上应应就算的，我得去把事办成。”
　　沈澜没有再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闷声应了一句：“那……那我让周嬷嬷连夜给你收拾衣裳。边关风大，得多带几件厚的。”
　　跟沈澜聊完，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夜已经很深了，将军府的灯火都一盏一盏熄了。
　　孙淮月也终于躺在了床上。
　　【ES-15有动作了。】
　　“怎么说？”
　　【大意是它让孙轻瑶想办法撺掇孙茂辰，联络朝中守旧派的几个御史，要在朝堂上把你弹劾下去。】
　　孙淮月闭着眼睛：“弹劾我什么？女子干政？”
　　【差不多吧，大概就是“女子干政，紊乱朝纲”那一套，ES-15已经给她编辑好了完整话术，她都去找完孙茂辰了。】
　　“孙茂辰答应了？”
　　【孙茂辰那个脑子，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他哪能抵挡得了系统精心为他准备的杀猪盘。】
　　孙淮月翻了个身：“那正好，它不来找我我还得想着办法防它，我就喜欢它看不惯我又主动出击的样子。”
　　514问：【你打算怎么办？】
　　“朝堂上那帮老顽固的本事就是站在朝堂上喊几句漂亮话，你让他们拿出点实际的他们一样都拿不出来。”
　　“我不一样啊，我有实打实的方案，哪一关能过不能过，摆出来一看便知。”
　　“等他们把话说完了，我自会让他们自己没脸。”
　　【你来这儿不久，已经看得这么明白了……】
　　“赵元洲比谁都清楚能用的人不多，我若真能替他把边关的粮草捋顺了，他乐见其成。那帮人叫得再响，也抵不过一个真能给他办事的人。”
　　514佩服道：【行，那我盯着ES-15，有动静再跟你说。】
　　“嗯。”
　　三日后，早朝。
　　这是孙淮月头一回以为官的身份站在朝堂之上。
　　她身着一身青色的官服，头发绾在帽子里，身形纤细，站在一群宽肩阔背的朝臣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上殿的那一瞬，殿中不少人都拿余光瞄她，众人神情各异。
　　孙辉的脸色更是不好看，嘴唇紧紧抿着，一副随时要跟她划清界限的样子。
　　孙淮月没有理会任何人，站定之后便垂首静立。
　　例行的事务议完之后，果然有人站了出来。
　　为首的是左都御史吴正清，一个年过五旬须发半白的老臣。
　　他出列之后先是看了孙淮月一眼，才朝赵元洲拱手道：“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弹劾新授兵部主事孙婧姝，女子干政，紊乱朝纲，请陛下收回成命，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静，随即又有两个御史跟着出列：“陛下，臣附议。女子入朝为官，亘古未有，祖宗成法在前，不可轻废。”
　　“陛下，孙婧姝以一介女流之身，堂而皇之立于朝堂之上，百官何以自处？请陛下三思。”
　　三个人轮番说完，殿中议论声渐渐起来了。
　　有几个官员点头附和，有几个看热闹似的望着孙淮月。
　　赵元洲没急着说话，只把目光落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孙淮月站了出来：“陛下，臣有一言，想问问三位大人。”
　　赵元洲抬了抬下巴：“说。”
　　她转向吴正清：“吴大人弹劾我，是因为我是女子，还是因为我做的事不对？”
　　吴正清一愣，捋了捋胡须：“自然是……女子干政，于礼不合。”
　　“那大人是不否认我做的事本身是对的了，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吴大人也认为，我那日在宫宴上说的应对章程，都是对的？”
　　吴正清被她绕了一下，皱起眉头：“你这是强词夺理，女子之身立于朝堂，本就是失仪。你做的事对与不对，那是另一回事。”
　　“那请大人先看看这个，”孙淮月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去，“这是臣拟的雁门粮草调度方案，从沿途各州府调粮的数量和路线，到卫所囤粮的转运节点，再到水陆两路的运送日程，都在这里头。”
　　“吴大人是朝中老臣，见多识广，若大人能指出其中哪一处有差错，哪一处行不通，臣当场认罪辞官。”
　　“但若大人指不出来，那臣就不得不问一句，大人方才说的‘女子干政，紊乱朝纲’，乱的是朝纲，还是大人的念头？”
　　朝堂连议论声都小了许多。
　　赵元洲接过折子仔细看了几页，眉头微动，把折子递给身边的内侍：“传下去，让几位大人都看看。”
　　内侍捧着折子送到吴正清面前。
　　吴正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翻了几页，面上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惊讶。
　　旁边两个御史也凑过来跟着看，神情同样复杂。
　　那折子上的字迹工整细密，写得条理分明，从各地存粮的数量到运力安排都清清楚楚，连每个转运点大概需要几天都标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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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是他们这几个总在朝堂上的文臣，就算是换兵部的侍郎来，也未必挑得出明显的毛病。
　　赵元洲等了一会儿，开口道：“吴大人，看出来什么了吗？”


第211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1
　　吴正清把折子合上，沉默片刻：“臣……指不出来。”
　　“那两位呢？”
　　另两个御史也低下了头：“臣等无话可说。”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
　　赵元洲沉声道：“边防事大，能者上。朕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能把边关的一应事务理顺，她就是大夏的功臣。”
　　“孙主事的方案，诸位若觉得她做得不对，拿比这更好的章程来见朕，拿不出来，就不必多言了。”
　　这句话落下去，殿中再无一人出声。
　　吴正清那张老脸涨得通红，终是没有再说话，默默退回了列中。
　　“散朝吧，孙主事留一下。”
　　众人鱼贯退出大殿。
　　孙辉走在人群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正清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辉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上只剩下孙淮月一个人。
　　赵元洲从御座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她那份折子：“你这份折子，是这几日赶出来的？”
　　“回陛下，是。”孙淮月道，“臣上任前看了兵部近年来的粮草运送记录，发现有几个节点常年周转不畅。臣在折子里做了标注，建议更换转运路线，可以省出三天左右的时间。”
　　赵元洲点了点头：“方才在殿上，你看着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们会在这时候弹劾你。”
　　孙淮月没有否认：“臣上任之前，就猜到会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既然猜到了，自然要准备。”
　　赵元洲看了她一眼：“那万一吴正清真能指出你什么错漏呢？”
　　“他指不出来。”孙淮月笃定道。
　　“这份方案里写的每一笔，都是臣反复算过的，吴大人没管过粮草调度，他能在折子里挑出来的毛病，只会是自己以为的毛病。如果真有问题，那也一定是他看错了。”
　　赵元洲笑了出来：“行，有底气。去吧，边关那边，朕等着你的消息。”
　　孙淮月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从宫里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孙淮月直接去了兵部，领了文书印信，又去库房领了上任要用的几样东西。
　　旁边管库的老吏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了几回，最后还是把东西递到她手上，说：“孙主事，边关苦寒，多保重。”
　　孙淮月道了谢，出了兵部大门，514的声音才响起来。
　　【你这官当得，才半天就有人关心你了。】
　　“我要是干砸了，头一个翻脸的就是他。”
　　【不扯闲篇了，说正事。ES-15有动作了，昨晚孙轻瑶身边的翠屏出过一趟门，去了城西一个粮商家里。那不是普通粮商，是宁武粮库的账目经手人，据我分析，ES-15要给你设个套。】
　　“什么套？”
　　【宁武是雁门粮道的中转站，你赴任第一站就到那儿，ES-15让孙轻瑶买通宁武粮库的一个仓吏，在你督办的第一批军粮里掺沙土，再把一封通敌的密信藏在账房里。】
　　【等事情一爆出来，你渎职加通敌，双罪并罚，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孙淮月笑了出来：“它这是要一击致命啊。”
　　【你还有心思笑啊大姐……】
　　【它的算盘是这样的，你是新官上任，第一趟差事就出了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都脱不了干系。通敌是死罪，到时候别说当官了，你的命都保不住。】
　　“那个仓吏叫什么？”
　　【姓张，叫张四，在宁武粮库干了七八年了，老婆孩子都在宁武城郊住着。】
　　“行，我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514有些无语。
　　“你要是有办法帮我盯着那个张四，我就能给你点反应。”
　　【我尽量。不过宁武离京城有段距离，我只能隔空感应到ES-15的指令波动，没法实时监视，到了那边你得自己想办法。】
　　“你就这个本事？”
　　“那你先把他这些天的行动规律告诉我，到了宁武我心里有个数。”
　　三日之后，孙淮月带着两个随从出了京城。
　　走之前，沈澜亲自送她到门口，拉着手叮嘱了好一阵：“边关风大，夜里记得盖厚被子，吃食上也别亏着自己，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银子不够了就给娘来信，遇事别逞强，多顾着自己。”
　　孙淮月一一点头应了，上了马，走出老远回头看了一眼，沈澜还站在门廊下。
　　她没来由地想到一些原主关于母亲的记忆，又很快压下去了，夹了夹马腹，加快速度往前赶。
　　宁武是个小城，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胜在位置好，往北一百多里就是雁门关，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补给，城里还算热闹。
　　孙淮月到的时候天色已暗，直接去了驿馆安顿。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文书去粮库查验。
　　粮库在城北，一道围墙围着十几间仓房，门口有兵丁把守。
　　孙淮月亮出文书，管库的仓吏迎了出来，赔着笑：“孙主事一路辛苦，小的姓胡，是这粮库的管库。”
　　“张四呢？”孙淮月一边往库里走一边问。
　　胡仓吏一愣：“张四？他……他是管账目的，今天没来，说是家里有事告了假。”
　　孙淮月没停下脚步：“那他的账房在哪？”
　　“在前面那间屋子里，不过那屋子上着锁……”
　　孙淮月头也没回：“去把他叫来。不管他有什么事，让他半个时辰之内到库上，军粮的事耽误不得。”
　　胡仓吏看她年纪轻轻，又是女子，本想打两句官腔糊弄过去，但孙淮月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他。
　　她的目光让胡仓吏莫名有些发怵，到底应了一声“是”，转身让人去叫张四了。
　　孙淮月在粮库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粮仓的存粮情况，又核对了账册上的数目，心里有了数。
　　半个时辰后，张四匆匆赶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见了孙淮月点头哈腰：“家中有些私事耽搁，小人来迟了，请大人恕罪。”
　　“不碍事。”孙淮月道，“我带你一起去仓房看看，这批军粮明日就要起运了，得再查验一遍。”


第212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2
　　张四的眼皮跳了跳，随即笑道：“大人放心，都是验过的，一袋袋都是实打实的粮食。”
　　孙淮月没有接话，径直带着人往仓房走。
　　走到仓房门口，她忽然停住，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去，把今天当值的兵丁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随从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七八个兵丁在仓房前排成一排。
　　张四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劲了，嘴上还强撑着：“大人这是……”
　　孙淮月没搭理他，对那几个兵丁道：“昨夜到今晨，有没有人进过这座仓房？”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年轻些的兵丁开口说：“回大人的话，昨儿夜里，赵账房来过一趟，说是要查账，在这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
　　张四的脸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我那是……那是例行巡检！”
　　孙淮月看着他：“张四，你进仓房的时候，怀里揣了什么？”
　　张四往后退了一步：“小人揣了……揣了账簿……”
　　“账簿？”孙淮月朝仓房走去，“那正好，我正想看看你账房里那本新上的册子呢。”
　　她是在凌晨被514如同大喇叭一般叫醒的。
　　天还没亮，514就连珠炮一般：“那个张四果然等不及了，昨夜他连夜进库在粮袋上动了手脚，他还往粮仓的暗格里藏了一封东西，你注意别打草惊蛇，先把那封信给找出来。”
　　她二话不说，悄无声息起了床，一个人去了粮库。
　　说是查验军粮，其实是想确认那封密信的位置。
　　终于让她在仓房角落里的一处墙砖后找到了那封信。
　　她拿出来看了一遍，是模仿她笔迹写的通敌之事，但以她的了解，孙轻瑶自小功课就不怎么样，更别提模仿她的字迹，八成又是ES-15用了什么技能。
　　她从袖中掏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换进了信封，直接打开粮袋放了进去，又在粮袋上面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现在，张四站在仓房门口，脸上已经全是汗了。
　　孙淮月从那些粮袋前一袋一袋走过，停在她做了记号的那只粮袋前。
　　她伸手解开袋口，抓了一把里面的粮食。
　　粟米里混着一层细碎的沙土，沙土颜色跟粟米差不多，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捏了捏那把粮，让粮食从指缝间落回袋子里。
　　又装作不经意抽出那封信：“哎呀，这怎么还有封信呢！”
　　张四此时脑子已经有些懵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把信放进了后面的砖墙里，可怎么会进了粮袋？
　　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梗着脖子道：“孙主事，这粮库您也能来，怕不是您放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密信，被发现了又倒打一耙吧！”
　　孙淮月在神识中对514嘟囔：“古代文化普及程度确实是差，这人怎么一点逻辑都不讲呢。”
　　514：【大姐……你专心一点……】
　　她拆开那封信：“那我们就来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吧。”
　　张四刚准备开始指责她通敌叛国，就瞥见信上的落款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他大脑一片空白：“怎么……怎么会……”
　　原本是诬陷这位孙主事的信换了位置，甚至还莫名其妙与自己扯上了关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张四的腿已经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大人饶命！小人也是被人逼的！是有人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这么干的！”
　　“谁给你的银子？”孙淮月问道。
　　“是……是京城来的人，一个姑娘，让小人在粮里掺东西，事成了之后给小人五千两银子……”张四的声音都在发抖，“小人一时糊涂，求大人饶了小人这一次！”
　　孙淮月冷冷看向他，未发一言。
　　张四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小人鬼迷心窍”“大人饶命”。
　　孙淮月把那封信收好，对随从道：“把他押下去，好生看管。另外，今天当值的兵丁也得换一批，这批军粮一袋袋重新验过，掺了沙土的挑出来换新粮。”
　　她交代完走出粮仓，看了一眼宁武城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说着，转身往驿馆走：“你帮我盯着ES-15，看它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它还能干什么？你把它布的局连根拔了，它现在估计又气又急。】
　　“那我可太期待了。”
　　军粮的事处理完，孙淮月在宁武又待了两日，确认那批粮重新装袋、按时起运，这才继续动身北上。
　　一路上，514陆续把京城那边的情况转告给她。
　　那晚孙轻瑶正坐在屋里喝茶，翠屏从外头回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轻瑶手里的茶盏一下子落在桌上，茶水泼的满桌子满地都是。
　　她霍然站起来：“人被抓了？”
　　翠屏低着头：“是……张四被扣了，说是当场查出来的。”
　　孙轻瑶咬住嘴唇，紧张问道：“那封信呢？”
　　“也……也被搜出来了。”
　　孙轻瑶的脸倏地白了，她刚想说什么，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杂音。
　　ES-15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来：「任务失败。」
　　「宿主操作失误，导致系统布局被破坏。」
　　「启动惩罚。」
　　孙轻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剧痛从头顶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整个人栽倒在地，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头，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翠屏吓得叫了一声“小姐”，扑过去扶她，却被她猛然推开。
　　她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混乱。
　　眼前一会儿是阴暗潮湿的家庙，她穿着粗布衣裳，独自缩在角落里，外面大雪封门，她又冷又饿。
　　一会儿是她老了，头发全白了，坐在一面破旧的墙根底下，身边空无一人。
　　那些画面一幅接一幅地出现在她脑中，每一幅都那么真实，连空气里的寒意和腐朽的味道都清清楚楚。
　　她拼命想尖叫，想从那些画面里挣脱出来，但身体像被困住了似的，动不了一根手指。
　　整个人只能蜷在地上抽搐着，嘴唇都咬出了血。


第213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3
　　翠屏不知该怎么办，只好先把柳姨娘喊了来。
　　她一进门看女儿倒在地上那副模样，魂都吓飞了，扑过去抱着孙轻瑶：“瑶儿！瑶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啊！”
　　孙轻瑶在她怀里抖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劲来。
　　她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血色，眼神木木呆呆的，像是失了魂一般。
　　柳姨娘以为她中了邪，一叠声地让人去请大夫，又急红了眼：“到底是谁！是谁害我家瑶儿！”
　　翠屏站在一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柳姨娘也只听到孙婧姝的名字，眼睛立刻瞪了起来：“是孙婧姝？是她干的？她就这么狠心，要把你往死路上逼？”
　　孙轻瑶靠在床榻上，浑身还在发软，她嗓音嘶哑：“娘……不是……别说了……”
　　柳姨娘却听不进去，一拍桌子：“不成，我找她去！她把你害成这样，我倒要问问她安的什么心！”
　　她当真不管不顾地冲去了嫡院。
　　孙淮月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人不在京城，只留了两个看院子的丫鬟。
　　柳姨娘这才想起孙淮月已经领了差事去边关了。
　　她扑了个空，站在院门口叉着腰骂了好一阵，嗓子都骂哑了才被闻讯赶来的周嬷嬷劝了回去。
　　这种事孙淮月当笑话听过也就算了，514又补了一句：【不过奇怪，柳姨娘闹了那一通之后，ES-15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弱了。】
　　孙淮月放下手里的笔：“怎么说？”
　　【说不太准，就是感觉，它消耗得比之前大了。】
　　孙淮月想了想：“你之前说，它的能量来自宿主的悲怨执念，那如果宿主对它产生了怀疑呢？”
　　514疑惑：【什么意思？】
　　孙淮月托着腮：“孙轻瑶听了ES-15的话设计害我，事情败露，被它惩罚，又加上柳姨娘跑去闹了一场，闹得满府都知道她‘中了邪’，怕是要对她避之不及。”
　　“这个时候，他会不会开始思考，ES-15的目的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
　　【等等。】
　　514忽然说：【孙轻瑶那边又出事了。】
　　【ES-15又发动了一轮惩罚，比上次更重。】
　　"我要回一趟将军府。"
　　514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回京城？你人都在北边了，这一来一回少说七八天，边关的事你不管了？】
　　"来回七八天是马车的算法，"孙淮月夹了夹马腹，"我不用马车。"
　　【你什么意思？】
　　孙淮月没作答。
　　她把缰绳一撂，人已经从马背上站起，脚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便往前掠了出去。
　　官道在脚下缩成一条灰线，树木房舍飞快地往后退，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到深夜时，她已跑出旁人三日都走不完的路，中途还在茶棚里喝了碗热汤。
　　【你到底……】
　　514的声音都变了：【你为什么会这……】
　　"我修过仙，也正儿八经学过武，会点轻功不正常吗？"孙淮月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
　　"我没用上瞬移已经很对得起位面平衡了。"
　　【……你对得起，你太对得起了。】
　　终于到了京城，孙淮月绕了两条街，直接翻进将军府的后墙。
　　府里静悄悄的。
　　她辨了辨方向，摸到孙轻瑶住的院子外头，先是去外间给翠屏撒了一把迷药，又贴着墙根绕到后窗，抬手在窗棂上叩了两下。
　　屋里一片安静，翠屏应是也睡熟了。
　　"谁？"孙轻瑶听上去很是紧张。
　　"我。"孙淮月回答。
　　里头静默片刻，接着是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脚步到了窗边又停住。
　　孙轻瑶大约是从窗纸的影子里认出了她，声音颤抖："孙婧姝？你怎么会……你不是去边关了吗？"
　　"边关离京城又不远，"孙淮月道，"开窗，我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走！"
　　"那我说完这句就走。"孙淮月也不急，慢悠悠道。
　　"亥时三刻，你的后脑开始疼，先是左边，像针扎，疼够一炷香，转到右边。疼到最厉害的时候，你会看见破庙，看见大雪，看见你老了以后一个人坐在墙根底下，对不对？"
　　窗后死一样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窗棂响了一声，开了条缝。
　　孙轻瑶的脸在烛火后面，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孙淮月直接推开窗翻身进屋，反手又把窗户带上："坐下，我长话短说。"
　　孙轻瑶背抵着墙，眼睛瞪着她："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它叫自己系统，知道它选中了你，知道它许了你好处，教你抢嫡女的位置，教你对我下毒手。”孙淮月拉了张凳子坐下，又点上一根蜡烛。
　　"我还知道，张四那件事之后，它惩罚过你两次。"
　　孙轻瑶又惊又疑。
　　这些细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连翠屏都没告诉过。
　　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怎么会……”
　　"我再说点你不知道的，"孙淮月看着她，"这东西靠吸食人的执念活着。”
　　“它先给你甜头，替你出气，帮你铺路，让你觉得它是这世上唯一向着你的人。等你离不开它了，它就开始索取你的神魂。”
　　“他要的是一茬又一茬的执念，可人为什么会有执念？”
　　“那可能是一段没好好告别的离开，一次准备充分却失败了的机遇，一个期待许久却没能得到的结果，一次毫无预兆的生离死别。”
　　“你以为那只关乎你自己吗？”
　　“张四的老婆孩子，边关将士的家眷，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你每替它办一件事，就有无辜的人被卷进来，这些人的恐惧怨恨和不甘，全都是它的养料。”
　　孙轻瑶的手在发抖：“你胡说……我……我没有害过那么多人……”
　　“没有？”孙淮月嗤笑一声，“远的不说，张四现在还在大牢里，他的家人怎么办？你让翠屏去联络的粮商，粮商背后又牵扯多少人？粮食千疮百孔运到边关，多少将士回不了家？这些人的老婆孩子，爹娘老子，他们怎么办？”


第214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4
　　“你以为你是它的宠儿，其实你只是一条用来捕猎的狗。猎物死了分你一口骨头啃，若是猎物没了，你那口怨气就是它最后的点心。”
　　“你胡说！”孙轻瑶猛地喊出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它说了，等任务做完，我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我会当上……”
　　“它有没有跟你说过，任务做完是哪一天？”孙淮月问道。
　　孙轻瑶呆呆地看着她。。
　　“没有，对吧，”孙淮月淡淡道，"永远差一个任务，永远差一步，永远不会完成。"
　　烛芯爆了个小小的火花。
　　孙轻瑶慢慢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好半天挤出一句：“我凭什么信你？你恨我，你巴不得我死。”
　　“我也没打算救你，”孙淮月站起身，“我说这些只为了少死几个无辜的人，你要继续信它，是你的事。”
　　她走到窗边又回头：“对了，下次它给你派活的时候你留意一下，那活干成了得利的是它还是你。”
　　说完她翻出窗子，几个起落，人就没影了。
　　孙轻瑶瘫坐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个姐姐根本没安好心，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她说得全对。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突然就记了很多事。
　　她想起小时候发了烧，沈氏总让人送来一碗燕窝，还会请最好的府医来瞧她的病。
　　她与孙婧姝关系从不亲近，但孙婧姝也从未苛待过她，她只是天生就是不爱与人多说话的性子。
　　她想起来，她自小想的都是“我想让我娘过上好日子”。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念头变成了“我想让孙婧姝死”？
　　就在这时，脑海里轰的一声，ES-15的声音炸开来，跟往日那副温柔的样子截然不同。
　　「宿主孙轻瑶，检测到宿主信念动摇，立即发布最高等级任务。」
　　「替换边关塘报，将敌军主力位置改为我军粮道。」
　　「任务完成后，奖励宿主全额执念反哺，助宿主登上皇后之位。」
　　这个任务听上去和从前那些怎么不一样，光是“替换塘报”四个字就让孙轻瑶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做。”她下意识开口。
　　「不做？」
　　孙轻瑶甚至从ES-15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阴狠。
　　「你知道拒绝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我还要付出什么代价？被你折磨还不够吗？”孙轻瑶的声音在发抖，“我现在都成了什么鬼样子，你还要怎么样！”
　　ES-15又换回了毫无感情的机械声调。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
　　「检测到大额负面情绪能量泄露。」
　　「警告。宿主信念值低于安全阈值。」
　　孙轻瑶抱着头蜷在墙角，声音发颤："你闭嘴！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ES-15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冷冰冰的电子音一字一顿：
　　「现发布最高奖励任务：替换边关塘报。」
　　「目标塘报为雁门守军三日后呈送兵部的军报。任务要求：修改其中敌军主力驻扎位置，使大夏官兵误判敌情，深入敌阵。」
　　「任务完成奖励：养颜丹三枚，商城积分十万，额外解锁"凤命"气运加持。」
　　孙轻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是军报！写错一个字要死人的！"
　　「任务失败惩罚：神魂俱灭。」
　　"我不……"
　　「检测到宿主抗拒情绪。」
　　「重申：任务失败，或拒绝执行，即刻抹杀宿主神魂。」
　　孙轻瑶的指甲抠进掌心。
　　三日前那种剧痛还残留在骨头缝里，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东西说到做到。
　　可塘报是什么？那是边关几十万人的性命。
　　塘报写错了，雁门关的兵就会一头扎进人家的埋伏里，成千上万的官兵回不来。
　　她想要的是嫡女之位，是风光，是把孙婧姝踩在脚下。
　　可她不想要那么多人死。
　　"好啊，"孙轻瑶在心里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是说给我铺路吗？铺到满门抄斩去了？塘报一改，边关吃了败仗，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将军府！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ES-15的电子音顿了顿，似乎在计算什么，片刻后，它说道：
　　「宿主不必担心。满门被斩，宿主作为"受害者"可脱离将军府，届时系统将重新为宿主规划身份，兑现全部奖励。」
　　「将军府满门抄斩之日，即为能量收割之时。」
　　"你……"孙轻瑶的牙齿咯咯作响，"你……"
　　「请宿主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任务。」
　　「倒计时开始。」
　　孙轻瑶一夜没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出了院子，说要上街买胭脂。
　　翠屏跟在后头，看她径直往兵部的方向去，腿肚子直转筋："小姐，咱们去那边做什么呀……"
　　"随便走走。"
　　兵部门前的十字街比她想象中热闹，卖炊饼的，挑水的，还有几个挎刀的汉子在茶棚里坐着，眼睛不朝街上看，专往行人身上瞟。
　　孙轻瑶在街对面的绸缎庄里磨蹭了半个时辰，亲眼看见两班人换岗。
　　明面上是兵部的差役，往来巡逻。
　　她方才只是想往兵部门前多凑两步，绸缎庄里那个拨算盘的老头就抬了抬头。
　　那眼神不像看客人，像看一只踩进套子里的雀儿。
　　她退回街角，后背全是汗。
　　别说替换塘报，她连兵部大门十步以内都走不进去。
　　可站在那条街角的时候，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不是"完不成要挨罚"，而是昨夜孙婧姝说的话。
　　活干成了，得利的是它，还是你。
　　她忽然很想笑。
　　谋害全家，谋害边关上万将士，换来养颜丹和凤命，她穿在身上，睡在几辈子花不完的富贵里，然后呢？
　　意义在哪？
　　原来天底下最蠢的买卖，是她自己签的。
　　孙轻瑶转身往回走，脚步越走越快。
　　“翠屏。”
　　“哎，小姐？”
　　“回府。”
　　孙轻瑶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我有话要跟我娘说。”


第215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5
　　三更鼓敲过第二遍，披香殿的灯还亮着。
　　青枝端着安神汤进来，看见自家殿下还坐在灯下，手里那本《盐铁论》翻到了末尾。
　　“殿下，三更了。”
　　“把灯芯挑亮些，”赵瑜璟又翻过一页，“这一卷还没看完。”
　　“娘娘知道了又要念叨您。”
　　“我都习惯了，”赵瑜璟头也不抬，“母妃念叨是怕外人知道，这屋里又没外人。”
　　青枝把汤放下，到底没忍住：“您夜夜读到这个时辰，外头人只当咱们殿下早早睡下了，传出去又是'三公主木讷，见了书就困'。您说您图什么？”
　　赵瑜璟翻书的手停了停。
　　“图我心里踏实，”她把书签夹好，“你先去睡吧，我把这一段收尾。”
　　青枝退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灯影底下，那位“木讷平庸”的三公主眉目沉静，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
　　这世上大约只有青枝知道，她家殿下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第二日一早，赵瑜璟照旧去良妃宫里请安。
　　良妃正在窗边剪一支腊梅，她如今不过三十七八，鬓边已有霜色，动作慢，话更慢，一身素色宫装，衬得人气色都差了几分。
　　“来了，”良妃招了招手，“坐。”
　　赵瑜璟坐下，替母亲把散落的梅枝拢到一处。
　　良妃低着头看花：“听说你昨日，又读书到深夜。”
　　赵瑜璟垂首：“看话本子，到精彩处便忘了时辰。”
　　“哦？”良妃瞥她一眼。
　　”前几日朝上出了件新鲜事。”良妃换了话题，手上又迅速剪下一枝斜的花枝，端详片刻，又插回瓶里。
　　“孙家那个嫡女，领了兵部的差事，殿上跟御史对上了，听说说得人家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嗯，女儿不太清楚。”
　　“你少给我装。”良妃这才回头看她，“你的耳朵比谁都长，宫里这点事，你能不知道？”
　　赵瑜璟笑了笑：“母妃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我不是问旁的，”良妃放下剪子，在女儿对面坐下，“我是怕你会多想。”
　　屋里安静了下来，宫人自觉低着头退了出去。
　　赵瑜璟垂着眼：“女儿只是想起从前，七岁那年，我因在父皇面前背了一篇文章，得了父皇夸赞，半个月后，母妃就在太液池塘‘不慎’落了水。”
　　良妃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打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宫里，聪慧是罪。”赵瑜璟低着头。
　　良妃终是有些不忍：“瑜璟……”
　　“可是母妃，”赵瑜璟抬起头来，“孙婧姝当着满朝文武亮出自己的锋芒，现在还好好的，不是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都哽了些。
　　“娘，这世上，是不是原来还有另一条路？”
　　良妃觉得自己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娘这辈子不求你出头，”她伸手替女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们娘俩，好好儿地活着，不就够了吗？”
　　“我省得，”赵瑜璟握住母亲的手，“母妃放心，女儿没想做什么，只是颇有些感慨罢了。”
　　从良妃宫里出来，回了披香殿，青枝已经在廊下等着，脸色不太对。
　　“殿下，外头递话进来了。”
　　赵瑜璟沉声道：“进屋说。”
　　青枝关上门，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是前些日子您派去盯将军府的暗卫送回来的。”
　　赵瑜璟展开纸，越看眉头收得越紧。
　　“孙家二姑娘，腊月里开始‘中邪’，发作了不止一回，回回疼得满床打滚，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出毛病。”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贴身丫头翠屏，腊月前后频繁出门，不止一趟去了城西一个粮商家里，粮商是往宁武粮库供应的。”
　　“宁武粮库，”青枝接了一句，“就是前些日子军粮掺沙土出了事的那个？管账的人现在还押在宁武大牢里，是孙婧姝小姐去办的。”
　　“对上了，”赵瑜璟把纸放在桌上。
　　青枝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军粮的事，是孙家二姑娘……”
　　赵瑜璟饶有兴味：“军粮案有兵部的人查，轮不到我断。但前日夜里，孙家二姑娘又‘中邪’了一回，闹到后半夜。昨日一早，她带着丫鬟出门，说是买胭脂，结果绕到了兵部门前那条街。”
　　“买胭脂买到兵部去了？”
　　“一个深闺女子，从城西粮商，到宁武粮库，再到兵部。”赵瑜璟抬起眼，“青枝，你把这三处连成一条线，线头指的是什么？”
　　青枝顺着想了想：“边关战事？”
　　“军报走兵部，”赵瑜璟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我没猜错，她本想去办一件跟军报有关的事，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办成。”
　　“那她还会去？”
　　“未必，”赵瑜璟摇头，“她身上颇有些蹊跷。”
　　青枝听得云里雾里：”蹊跷？蹊跷也是孙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干？”
　　“孙家二姑娘只是个卒子，”赵瑜璟转过身，“卒子背后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她要动的若是军报，那这条线一路往北……”
　　她皱了皱眉。
　　“孙婧姝如今人在北边。”
　　青枝终于明白过来了：“殿下是想……给她递个信？”
　　“嗯。”
　　“凭什么呀！”青枝有些着急了，“她跟殿下无亲无故，殿下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万一这信落到别人手里，参您一个后宫干政，您和娘娘怎么办？”
　　“青枝，”赵瑜璟打断她，“这十一年来，我为何藏拙？”
　　青枝一噎：“为……为保命？”
　　“保住命，然后呢？”赵瑜璟看着她，“藏一辈子，藏到娘白头发了，藏到我白头发了。我本以为，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可中秋宫宴那日见到孙婧姝在文武百官面前侃侃而谈，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青枝不解：“什么事？”
　　“世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孙婧姝却当着满朝文武把这话撕开了口子。”赵瑜璟目光望向远处，“其实，我的父皇并不是个差劲的帝王。”
　　“或许，我也能换个活法。”


第216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6
　　青枝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那您就不怕？”
　　赵瑜璟笑了笑：“我觉得能成。”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细笺，提笔蘸墨。
　　青枝凑过去看。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迹清瘦。
　　“令妹有疑。”
　　“就写这个？”青枝瞪眼，“她看得懂吗？”
　　赵瑜璟把笺折好，装进一只素封：“看不懂就说明她没这个本事，我也帮不了她。”
　　青枝还是有些胆怯：“若这信落到旁人手里呢？”
　　赵瑜璟把火漆按上：“满京城谁不知道孙家姐妹不和？”
　　她把素封递给青枝。
　　“走北路的商队，混在年礼单子里送，不要署名，不要留记号，送到就算。”
　　七日后，北去的官道上。
　　孙淮月勒住马，从商队伙计手里接过那只素封，就着天光看了那封信。
　　她挑起眉。
　　“有意思。”
　　514在她脑子里嘀嘀咕咕：【谁啊这是？没头没尾四个字，江湖骗子吧。】
　　“江湖骗子写不出这笔字，”孙淮月把笺纸凑到眼前，“清而不弱，收得极稳，虽未署名，但纸是宫里才用的细笺。”
　　【宫里？宫里谁给你递信？】
　　“不知道。”孙淮月把笺纸折好收进怀里，笑了笑，“但，太有意思了。”
　　/
　　那日孙轻瑶刚回到孙府，还没来得及去见柳姨娘，身体里便猛地炸开一阵刺疼，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躲着人，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滚到地上。
　　翠屏冲进来时她已经蜷在墙角，浑身打着颤，额角磕破了一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翠屏吓得腿软，要去喊人，被孙轻瑶死死攥住手腕：“别……别叫……”
　　“小姐！您都这样了还……”
　　“你不必管，”孙轻瑶牙关打着颤，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扶我躺回去。”
　　翠屏眼泪汪汪地把她扶上床，看着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湿透了衣衫。
　　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响起来，没有一丝温度。
　　「任务失败。宿主未能及时替换塘报，惩罚已执行。」
　　孙轻瑶表情痛苦，在心里骂了一句，我都躺在这儿了，用你告诉我了？
　　「现提供补救方案。」
　　「宿主可于三日内取得柳氏贴身信物，将其伪造为通敌联络人，以柳氏顶替罪责，抵消本次任务失败。」
　　孙轻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甚至忘了疼，撑着身子在脑海里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将勾结粮商一事推至柳氏身上，三日内办成，可抵消本次失败。」
　　孙轻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疯了？那是我娘！"
　　「她只是寄居在将军府的妾室。」
　　「宿主若想上位，她本就是最大的拖累，用她换你的前程，这笔交易很划算。」
　　孙轻瑶气得浑身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慢慢升起来，又在发抖中被压下去。
　　“让我想想。”她说，“推到我娘头上，这个法子可能行不通。”
　　「理由。」
　　“我爹虽然不管内宅，可宁武的案子闹得这么大，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时候柳姨娘突然‘畏罪自尽’，头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爹。我爹倒了我算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那边静了一瞬，似乎在运算。
　　孙轻瑶趁热打铁：“我有个更稳的法子。”
　　“军报的事，在京城我插不进手，可在北边不一样，孙婧姝人在雁门，军报从她眼皮子底下过。”
　　“我可以去找她，假意求和，住到她身边去，早晚能碰到军报。”
　　「宿主与目标关系敌对。目标会接纳宿主？」
　　“她会，”孙轻瑶扯出一个笑，“我病成这样，满京城都当我中了邪，我跑去求她救命，她若把我赶出来，满朝文武怎么看她？她如今刚站稳，最要名声。”
　　ES-15沉默良久。
　　「方案可行性百分之六十一。」
　　「批准。限期十五日，宿主需获取目标行踪规律。」
　　孙轻瑶闭上眼：“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柳姨娘正在做针线，见她进来，刚要笑，就看见女儿脸上没半点血色。
　　“娘，”孙轻瑶开门见山，“我要出府一趟，去找孙婧姝。”
　　柳姨娘手里的针一下子扎进了指头，她也顾不上：“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
　　“她人在北边！边关！那是你能去的地方？”柳姨娘站起身来，声音都劈了，“再说你找她做什么？你们两个见了面，哪一回不是鸡飞狗跳？”
　　“娘，我这几个月为什么病，”孙轻瑶看着她，“太医没用，道士没用，什么符水香灰都试遍了。前日有人给我荐了个游方的大师，大师说，我这病的症结在孙婧姝身上。”
　　柳姨娘愣住了：“什么叫……症结在她身上？”
　　“大师说，我命中与她相克，她的运势压着我，我才会夜夜梦魇，疼得死去活来，”孙轻瑶垂下眼，“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师的意思是，我得亲自去一趟，当面把这道坎过了。坎过了，病就好了。”
　　"这……这靠谱吗？"
　　“靠谱不靠谱，还有别的法子吗？”孙轻瑶抓住母亲的手，“娘，再这么疼下去，我撑不了几回了。你要是不想看着我死在这府里，就让我去。”
　　柳姨娘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手抖得厉害：“去北边……你一个姑娘家，路上出了事怎么办……而且你爹他……”
　　柳姨娘心里又急又乱。
　　她知道孙轻瑶近来不正常，三番两次发癔症，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她什么毛病。
　　要是真如大师所说，这是孙婧姝搅出来的心病，那拖着也不是个事。
　　她犹豫着说：“你爹那儿……他怎么可能准你出门？”
　　“所以得娘帮我，”孙轻瑶道，“爹要是知道，打死也不会放我出京的。娘就说送我出城上香，去城外的水月庵住些日子，给爹娘祈福养病。爹问起，娘就哭，就说大夫让我静养。娘哭得凶一点，爹自然就躲开了，他最怕这个。”
　　柳姨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这个人，一辈子没瞒过老爷什么事，这会儿要她替女儿打掩护，跑出几百里地去，她脑子都是懵的。
　　可女儿就站在她面前，瘦得脱了形，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娘，”孙轻瑶轻声说，“就这一回。”
　　柳姨娘一闭眼，眼泪掉下来：“娘的命都能给你。”


第217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7
　　柳姨娘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银票全翻了出来，又把自己的一件狐皮氅子找出来，一股脑塞给孙轻瑶。
　　“路上冷，别亏着自己。到了那儿，缺什么就捎信回来……”
　　孙轻瑶抱着那堆东西，喉咙堵得生疼。
　　最后她只是抱住母亲，闷闷地说了一句：“娘，等我回来。”
　　出城那天，天还没亮。
　　嬷嬷雇的马车在水月庵后头等着，柳姨娘把她送上车，看着车轱辘碾着霜，一点一点出了官道。
　　孙轻瑶从没出过远门。
　　头一天还觉得新鲜，第二天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
　　越往北走，天就越冷，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钻。
　　她抱着柳姨娘的氅子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可还是冷。
　　路上住的小店，被褥是潮的，饭是夹生的，可为了填饱肚子，她咬着牙往下咽。
　　一边咽一边还在想，孙婧姝怎么就变的这么勇敢，一个姑娘家，说去边关就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熬的。
　　走到第六天，脸皴了，嘴唇裂了，鞋也磨破了一双。
　　连车夫都劝她歇歇，她不肯。
　　第九天傍晚，雁门关到了。
　　此时孙淮月正在营帐里看图，雁门一带的山川河流在图上摊了一桌子，手边一碗茶早就凉透了。
　　随从进来报，说门外有位姑娘，自称从京城来，指名要见她。
　　孙淮月头都没抬：“不见。”
　　“她说她叫孙轻瑶。”
　　孙淮月手里的笔顿住了。
　　514在她脑子里叫起来：【孙轻瑶？她跑北边来干嘛？不会是贼心不死吧？】
　　“让她进来。”
　　门开了。
　　孙轻瑶站在门口，一身尘土，脸让风吹得通红，狐皮氅子裹在身上还直哆嗦，哪有半分京城贵女的样子。
　　孙淮月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孙轻瑶进门，转身把门带上，再转回身来就直挺挺地跪下了。
　　“姐，我是来投诚的。”
　　屋里静了一瞬。
　　514：【……啊？】
　　孙淮月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是那位让你来的吧，又给你什么任务了？”
　　“接近你，住到你身边，找机会碰军报，它给我的期限是十五天。”孙轻瑶跪得笔直，“它还说，让我把我娘推出去顶罪，顶了罪，之前的失败就一笔勾销。”
　　ES-15说道：「宿主，你说的太多了。」
　　孙轻瑶在脑海中回复它：“你不懂，孙婧姝非常聪明，不得到她完全信任我根本不可能成功。”
　　果然，孙淮月追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相信你？”
　　“姐，只有你能帮我了，”孙轻瑶抬起头，眼睛红着，“我的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想让我娘平安。”
　　孙淮月抬着下巴看向她。
　　孙轻瑶一口气往下说：“姐，我这一路上全想明白了。它让我害你，害不成就害我们全家，害完全家呢？下一个是谁？姐，它牢牢绑在我脑子里，我赶不走它，我也打不过它，可我知道你可以。”
　　“只要你让我呆着这儿，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我不想害人性命了，假军报这种事实在太过阴损，我宁愿死都不会做！"
　　系统又提示起来：「宿主，不要暴露太多任务内容……」
　　它话还没说完，却像突然断了线一般，一点声音都没了。
　　孙轻瑶震惊地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耸了耸肩：“现在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但我只能让他安静一小会儿，所以你要长话短说了。”
　　“我想从军，姐，我来给你当内应，”孙轻瑶直截了当，“它派什么任务我便接什么，让它信我，可我全部都提前告诉你，你搞死它。”
　　孙淮月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过去把孙轻瑶从地上拽起来，按到椅子上，又回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斗篷丢过去：“披上。”
　　“你这样子，像逃荒的一样。"
　　孙轻瑶抱着斗篷，愣愣看她。
　　“坐稳了，听我说。”孙淮月拖了张椅子坐到她对面。
　　“思路是对的，但不够精准。”
　　“《道德经》中说，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
　　“事物的发展都是物极必反，万物有正反转化，有得必有失，想要得到，先要学会给予，这是一种顺势而为。”
　　“低阶的任务，比如查我的行踪，套我的话，传递些不痛不痒的消息，这种你照办，办得越漂亮越好，让它尝到甜头，让它认为你这枚棋子很有用。"
　　“核心的任务，你想办法提前告诉我。想在我身边做事，也要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任务不成功，它落了空就要罚你，但这同时也会耗它的能量，入不敷出。”
　　“你要让它觉得你还在掌控之中，但实际上，你给它的服从只是表面。这样一来，它为了维持控制就得不断投入能量来惩罚你、安抚你、激励你，而你能反馈给它的情绪越来越少，它的消耗就永远追不上补充。”
　　孙轻瑶听得眼睛发亮，随即又垮了脸：“那它罚我怎么办？你是没见着那个疼法，我……”
　　孙淮月眯了眯眼：“你总要吃些苦头，才能赎些罪吧。”
　　孙轻瑶垂下了头：“知道了。”
　　“我说过，”孙淮月淡淡道，“留在我这，要让我看到你的能耐。”
　　孙轻瑶被噎了一下，到底没敢回嘴。
　　“记住，”孙淮月看着孙轻瑶，“从今日起，你在我面前倒戈，在它面前死心塌地，这两张脸一张都不能演砸。”
　　孙轻瑶重重点头：“我明白。”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突然一白。
　　ES-15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一字一顿：
　　「宿主已抵达目标附近。三日内，提交孙婧姝的作息规律。」
　　孙轻瑶下意识抬头看孙淮月。
　　孙淮月慢悠悠端起桌上的一碗茶，浅浅抿了一口。
　　“不出意外的话，”她说，“要准备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了吧。”
　　孙淮月狡黠地看向孙轻瑶：“从军不比在府里，这儿可没人伺候你。想要什么，都要靠你自己了。”
　　孙轻瑶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这一路的风雪，值当了。


第218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8
　　孙轻瑶在雁门大营住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她坐在帐子里对着铜镜梳头，嘴上念叨着：“辰时起，先看半个时辰舆图，卯时巡营，晚间写文书到亥时。”
　　声音并不大，但刚好够脑子里那位听见。
　　ES-15经常沉默，这会儿终于重新活跃了起来，听上去还算满意：「宿主表现良好，已获取目标基础行为模式。」
　　孙轻瑶心下哂了一声，面上却装出恭敬的样子：“我都说了，你信我准没错。”
　　「很好。」
　　「现发布新任务。目标：在雁门粮库中投入掺沙料，败坏军粮成色。」
　　「任务期限：三日内。」
　　「奖励：商城积分一万点。」
　　孙轻瑶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梳：“知道了。”
　　她话说得轻巧，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这事要真成了，边关几万将士吃的就是掺了沙子的军粮，跑肚拉稀还是轻的，要是赶上急行军，体力跟不上，就是白白送命。
　　她放下梳子站起身，在帐子里踱了几步，端起一盆洗脸水往外走，经过孙淮月的帐前不小心绊了一跤，水泼了一地。
　　孙淮月掀帐出来，看她狼狈地蹲在地上收拾，皱了皱眉：“你小心些。”
　　“对不住姐，手滑了。”孙轻瑶低头收拾碎片，趁人不注意，指头蘸着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又点了三个点。
　　孙淮月扫了一眼，又转身回了帐。
　　当天夜里，粮库的值守兵丁多了三拨人。
　　第二日天没亮，两个摸进粮库往粮袋里掺沙子的伙夫被当场按住。
　　没过多久，孙轻瑶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军粮任务失败。宿主是否了解失败原因？」
　　“我怎么知道，”孙轻瑶一脸无辜，“我找的人都是可靠的，谁知道孙婧姝那么警觉，跟条狗似的。”
　　「现发布新任务。目标：刺杀雁门至京城的传信驿丞。」
　　「任务期限：五日内。任务完成后，宿主可获‘绝命毒师’称号及积分五万。」
　　孙轻瑶心里咯噔一下。
　　神他爹的绝命毒师。
　　塘报从边关到京城，靠的就是驿站一站一站接力传送。
　　驿丞死了，塘报延误，边关的消息送不到京城，京城对边关的调度就成了瞎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这回我找个靠谱的。”
　　她借口要去镇上买针线，出了营门，拐个弯把消息塞给了城门哨位上那个老卒。
　　老卒是沈家暗桩，表面是个看门的，实际干的是传信的活。
　　这人也是孙淮月给她交代过的。
　　第三天，北去官道上，一伙山贼装扮的匪徒在驿站附近伏击驿丞，没想到驿丞身边跟着四个扮成脚夫的兵部高手，当场反杀，活捉了两个，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跑了。
　　果然，这日深夜，孙轻瑶刚躺下，脑子里就炸开了。
　　ES-15连机械的声音都透着些阴寒：「连续两次任务失败，宿主信誉度大幅下降，现发布补偿任务。」
　　「任务内容：以孙婧姝名义，修书一封，送至京城二皇子府。」
　　“写信？”孙轻瑶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给二皇子写信做什么？”
　　「促成任务目标与二皇子有染之流言。」
　　孙轻瑶脑子转了几个弯，猛地明白了。
　　这哪是单纯的抹杀名声。
　　比起名节，边将私通皇子，那更是犯了大忌。
　　孙婧姝不是个普通姑娘，这封信要是捅到御前，她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尤其二皇子还是夺嫡呼声最高的人，皇上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孙婧姝？
　　“我知道了，”孙轻瑶深吸一口气，“给我一夜时间，明朝我把信写好。”
　　ES-15没有再说话。
　　孙轻瑶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睁着眼睛躺到丑时，轻手轻脚起了床，披了件衣裳，摸到孙淮月的帐子里。
　　孙淮月竟然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看一份塘报的底稿，见她进来也不惊讶：“怎的了？”
　　孙轻瑶挤了挤眼，便感觉脑海中隔了层纱帐一般。
　　她赶忙坐下来，把系统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它要我伪造私信、钤你的印，然后送给二皇子。”
　　孙淮月想了一会儿：“你写就是了。”
　　“什么？”
　　“你答应它，写，”孙淮月抽出一张纸，“我自有办法解决”
　　孙轻瑶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能行吗？”
　　孙淮月却直接换了话题：“这些日子让你练的武如何了？”
　　孙轻瑶眼睛亮了起来：“师父说了，我进步神速！”
　　孙淮月点点头：“那就好，抓紧回去办事吧，两手抓，什么都别耽误。”
　　孙轻瑶依言把信写了。
　　字迹模仿着孙婧姝平日折子上用的行楷，写得不长，措辞克制，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足够让人读出点“彼此有意”的暧昧。
　　她看了看，觉得火候差不多，便按系统指示，走驿路送去京城。
　　信送出之后第三天，孙淮月跟副将交代了几句，便独身一人离了营。
　　她没走官道，一路绕小路，轻骑快马两天便到了京城。
　　514一路念叨位面平衡快让她踩漏了，她全当耳旁风。
　　入夜，她循着细笺的纸样查到的去处，翻进了披香殿。
　　窗闩竟然是坏的。
　　她翻身落地，站稳了才发现，赵瑜璟就坐在灯下翻书。
　　“窗闩坏了有些日子了，“赵瑜璟翻过一页，“我正想着修。”
　　孙淮月挑眉：“公主不意外？”
　　赵瑜璟放下书：“能独身一人摸进大内禁地，能把外头值夜的撂倒又不伤人，这样的身手满京城数不出几个，再算上我欠出去的那张字条，便没有旁人了。“
　　她提壶斟茶，推了一杯过去。
　　“孙大人，请。”
　　孙淮月坐下，开门见山：“雁门今年雪大。“
　　“瑞雪兆丰年。”
　　“雪大了，粮道就难走，“孙淮月接过茶，“所以许多人的主意就打在粮上，在锅里做手脚，比战场上砍一刀省力。
　　赵瑜璟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与孙轻瑶，是不是达成什么共识了？”
　　孙淮月眉梢一挑：“公主何出此言？”


第219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19
　　赵瑜璟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眸看向她，眼底清明得像映着月光的深潭，半点没有寻常深宫女子的懵懂。
　　“这两月雁门出了三回事，粮库掺沙、驿丞遇袭、如今又私传手书。”她淡笑道，“件件冲着你，偏件件都打在棉花上。”
　　“孙轻瑶就在边关，真要是一心一意跟你作对，怎会次次都差一口气？”
　　孙淮月眉梢微扬，只抬了抬茶杯：“公主倒比我还清楚雁门的事。”
　　“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耳力倒是练出来了。”赵瑜璟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你也清楚，这封信根本不是要毁你名节，是要毁你兵权。”
　　“二皇子现在正和太子掰手腕，最缺的就是军方助力，这封信要是‘不慎’流到御史手里，父皇第一个疑的，就是你孙婧姝是不是要站队二皇子。”
　　“边关兵权在谁手里，从来都是朝堂的命根子。”
　　她顿了顿，看向孙淮月：“父皇心里跟明镜似的，二皇子急着掌兵，太子急着维稳，两边都盯着雁门这块肥肉。”
　　“你一个女子横空出世掌了边兵，本来就是众矢之的，有人借孙轻瑶的手做这局，既是除你，也是往二皇子身上泼脏水，一箭双雕。”
　　孙淮月看着她，心中暗赞。
　　果然没看错人。
　　这位三公主藏拙多年，对朝堂格局的洞见，比半数朝臣都要精准。
　　“那公主以为，这局该怎么破？”她故意反问了一句。
　　赵瑜璟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破局的法子你早就想好了，不然不会让她把信送出来，你今夜进宫，也不是来问我该怎么办的。”
　　“你只是需要我搭个手。”
　　她转回头，眼神清亮又笃定：“我只跟你说一句，这局，往小了说是你个人的兵权，往大了说是边关的安稳。”
　　“朝堂党争从来都要死到边关上，去年冬漕运慢了三天，前线就冻死了数百戍卒。”
　　“边关之事无小事，任意一件都可能要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
　　她平静看着孙淮月，言语中满是清醒。
　　“你要的是边关安稳，士卒活命；我要的是朝堂不乱，社稷稳固。”赵瑜璟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的水汽看向她，“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样的。”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说吧，我在宫里要怎么配合？是把这封信的事‘不经意’捅到父皇跟前，还是要我按住御史台的人，先压几天？”
　　孙淮月笑了起来。
　　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之后，穿越无数个小世界，活了千百来年，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同类。
　　“都不用，”她放下茶杯，身子也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我要公主帮我把这封信变成一把刀。”
　　“刀？”
　　“对，”孙淮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有人想借二皇子的名头做文章，我们就顺水推舟，看看这背后到底多少人在盯着雁门的兵权，又是谁在拿边关将士的命，当朝堂夺嫡的筹码。”
　　赵瑜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孙婧姝，”她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我果然没看错你。”
　　她敛了笑，郑重地点头：“这宫里的眼线、御史台的动静、二皇子府的动向，我都给你盯着。三日之内，我把朝堂里跟这事沾边的人给你列一份单子出来。”
　　“公主身居深宫，能办到？”孙淮月故意问。
　　赵瑜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最不起眼的人，往往能看见最多的事。”
　　窗外夜风卷过檐角，带起一阵轻响。
　　/
　　孙淮月回到雁门那天，天阴得厉害，风里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往帐子走。
　　孙轻瑶正蹲在帐门口的炭盆边往火里添柴，看她回来正要开口，被孙淮月一个眼神止住了。
　　进了帐子，帘子一落，孙轻瑶赶紧凑过来：“你走了三天，那东西问了三回你去哪了。我说你染了风寒在帐里养病，它好像起了疑。”
　　孙淮月把斗篷解下来挂好：“你怎知道它起了疑？”
　　“昨天夜里我就觉得了，”孙轻瑶压低声音，神色不太好看，“它让我半夜去你帐外听墙角，看你到底在不在。”
　　“我跟他说你不在，它又问你去哪了，我说大概是去附近村寨体察民情了，它虽没再追问，可我觉得它压根没信。”
　　孙淮月走到案前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书，过了一会儿问：“它今天消耗的能量，比前两天多还是少？”
　　“多，”孙轻瑶答得干脆，“今天一个下午，它用能量就用了三回，跟以前很不一样，傍晚父亲身边的侍卫打我帐门口过，它都要探一探。”
　　孙淮月的眉头皱了起来：“它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
　　孙轻瑶张了张嘴：“那怎么办？它要是真的查起来，会不会发现我……”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顿住了。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僵硬。
　　“怎么了？”孙淮月站起来。
　　孙轻瑶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它……它启动了全域探测……”
　　几乎是同时，孙淮月的脑子里响起了514的警报：【孙淮月，它在探测我。】
　　孙淮月皱眉：“它能探测到你？”
　　514语速极快：【位面自查是系统压箱底的手段，异常波动都会被探测到。】
　　孙淮月没有再犹豫。
　　“深度休眠，现在。”
　　【休眠了你可就真联系不上我了，预警也没了。】
　　“没关系。”
　　514沉默片刻，像是还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只留下两个字：【小心。】
　　孙淮月的脑海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上一次这个样子只有自己，已是千百年前了。
　　来不及感慨这些，毕竟514休眠的一瞬也会产生能量波动，得用更大的动静盖住。
　　孙淮月抬手，在自己心口点了一指，气血逆行，喉头一甜。
　　"姐！"孙轻瑶惊慌失措，直接扑过去。
　　大帐外值夜的兵丁听见动静，掀帘一看，孙淮月倒在地上，面色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孙主事！快来人！”
　　大营里一下子炸了锅。
　　孙轻瑶看见孙淮月被两个兵丁扶起来，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一时间也分不清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出了事。
　　但眼下的情形由不得她多想。


第220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0
　　她扑过去抓住孙淮月的手，喊得嗓子都劈了：“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孙淮月一动不动。
　　孙轻瑶转头朝着围过来的兵丁吼：“还愣着干什么！去请军医！都让开！我姐这是旧疾！娘胎里带的弱症，前几个月在府里就犯过一回，大夫说过最忌操劳！谁去请军医，快去！”
　　她一边哭一边安排，抬人的抬人，清场的清场，嗓门大得半个大营都听见了。
　　人人只当孙主事积劳成疾，谁还顾得上别的。
　　ES-15的探测一直没走，孙轻瑶就跪在床边守着，巾子拧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姐你可不能有事”。
　　副主事张诚也被惊动了，大步流星赶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会突然这样？”
　　“大夫之前就说过她气血亏得厉害，”孙轻瑶的眼泪说来就来，“她一直撑着不肯歇，这回怕是再也撑不住了。”
　　军医来了，号了半天脉，说是操劳过度，气血两虚，加上寒气入体，这才晕厥过去。
　　孙轻瑶红着眼眶转头跟张诚说：“张大人，我姐这几日怕是不能理事了，营里的军务您先代管着，等她醒了我再叫您。”
　　张诚点头应下，让兵士们散了。
　　帐帘一落，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孙轻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是因为它吗？”
　　孙淮月睁开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她伸手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
　　孙轻瑶立刻会意。
　　她提高了音量，继续演：“姐，你先躺着，我给你熬碗姜汤去，发发汗就好了。”
　　她说着站起身，故意弄出些动静，掀帘出去，又叮嘱门口的兵丁好好守着，这才往伙房去。
　　ES-15的探测又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像退潮一样慢慢收回去。
　　深夜，孙轻瑶端着一碗姜汤回到内帐。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孙淮月靠坐在床头，就着灯光看一卷舆图。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孙轻瑶轻轻点了点头：“完事了。”
　　孙淮月把舆图放下：“它消耗了多少？”
　　“很大，”孙轻瑶在榻边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整个营内被翻了个底朝天。”
　　孙淮月站起身坐到桌前，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道弧线，把那条线包在中间。
　　“你看，这是雁门关，这是关外的草原，你说过，它最近给你的任务都在往军事方向引，对不对？”
　　孙轻瑶把姜汤递过去：“它到底要干什么？到这份上了，你该告诉我了吧。它费劲巴力让我害你，害成了它能得着什么？害不成又图什么？”
　　孙淮月接过姜汤，看她一眼。
　　“图战争。”
　　孙轻瑶愣住：“什么？”
　　孙淮月一条一条数：“破坏军粮，是要雁门的兵吃不饱，杀驿丞，是要京城的人都变瞎子，改军报，是要大军去送死。最后这封信，是要我跟二皇子捆在一处，让朝廷自断臂膀。这一桩桩连起来，指向什么？”
　　孙轻瑶顺着想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上来：“雁门关开战？”
　　孙淮月点点头：“它不光要战争，它要一场大战。”
　　孙轻瑶打了个寒噤：“那我们怎么办？”
　　孙淮月放下手里的碗：“《司马法》讲，国虽大，好战必亡。可对ES-15来说，天下越乱，它吃得越饱。”
　　“万万人的失败，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是多大一口怨气。”
　　“所以它当初选中我……”孙轻瑶有些胆寒。
　　孙淮月看向她：“孙辉本就无甚将才，若家宅再不安宁，他更是没心思好好打仗。”
　　孙轻瑶握着拳头：“姐，那就不能让这仗打起来！”
　　“打不起来也不行，”孙淮月摇头，“只要大夏和关外的兵力对峙着，早晚会出事，它有的是耐心等机会。”
　　“要我说，不如彻底打一场，把敢来进犯的主力打垮，让大夏至少十年之内无仗可打。”
　　孙轻瑶看着她：“那要怎么做？”
　　“孙辉不是大将军吗，”孙淮月说，“让他去打。”
　　孙轻瑶睁大了眼：“爹……他肯听你的？”
　　“他不听我的，他听他自己的。”孙淮月又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点了几个位置，“我这些天把雁门关外四十里的地形摸透了。”
　　“敌军主力驻扎的位置在这个口子上，如果孙辉带兵从这个方向绕过去，在这个位置设伏，把主力堵在沟里打，一战就能全歼。”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打？这功劳凭什么给他？”孙轻瑶脱口而出。
　　孙淮月扫了她一眼：“我入朝才几个月，手里哪有兵权。”
　　孙轻瑶有些不甘心：“那这个功劳就只能归爹了？”
　　“我们要的不是功劳，是打赢这一仗，”孙淮月道，“敌军主力没了，大夏边疆太平，我们就能先把你那东西给搞掉。”
　　孙轻瑶眼眶一热，上前走了两步：“姐……”
　　孙淮月皱着眉推开她：“别整这一套。”
　　孙轻瑶缩着脖子：“姐，可是爹一直很保守，你有办法能让他开战？”
　　“军功送上门，他舍得不要？”孙淮月笑了笑。
　　孙轻瑶马上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最近经营的情报网，”孙淮月看向她，“你帮我把消息送到孙辉手里，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
　　孙轻瑶讪笑：“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孙淮月发觉，孙轻瑶自从来了边关，除了完成她给安排的功课之外，还认识了不少人。
　　她心思活络，脑子转的也快，为了完成ES-15安排的任务，每天要接触大量的人，久而久之，竟然经营出了个初期的情报网络模型。
　　孙淮月打算好好使用她这个能力。
　　消息送到孙辉手里不过一天。
　　孙辉起初有些犹豫，但雁门关外的敌军动静确实越来越大，斥候回报的频率比往常高了不少。
　　他派人往那个口子探了两回，回来的人说法跟情报上对得上。
　　巨大的军功诱惑摆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第221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1
　　三日后，孙辉引兵出雁门，夜行四十里，在那个口子上设了埋伏。
　　孙茂辰和孙淮月都各自带了一小队。
　　敌军主力果然如情报所言，沿着那条沟南下，一头扎进了包围圈。
　　这一仗从午时打到天黑，大夏将士占了地利之便，把敌军堵在沟里，前后夹击，斩杀敌首，溃兵四散。
　　捷报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孙辉和孙茂辰的名字被冠上“大夏柱石”的称号，班师回朝时，满城百姓夹道相迎。
　　孙淮月跟在队伍后面，远远看着孙辉父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接受欢呼，表情却没什么波动。
　　孙轻瑶被留在雁门守着营务，不能随行，只能在营里想象京城的盛况。
　　回京之后第一日，朝会。
　　孙辉亲自呈上战报，言辞激昂，从出兵的时机说到排兵布阵，从阵前冲锋说到斩将夺旗，连敌将死时的表情都描述得绘声绘色。
　　孙茂辰站在他身后，频频点头。
　　“雁门大捷，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臣父子不过是尽了本职。”孙辉毕恭毕敬地叩首。
　　赵元洲坐在龙椅上，听完他的奏报，半晌没说话。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扶手，眯着眼在堂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辉身上。
　　“孙卿，雁门这一仗，你用的什么阵型？”
　　孙辉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雁门一战，臣用的是左右合围，正面压制，两翼包抄，将敌军主力围困于沟谷之中，聚而歼之。”
　　赵元洲点了点头：“那敌将驻扎的沟谷，一共几条出路？”
　　“回陛下……两条。一条南出，一条北走。”
　　“既然南北相通，你围在南口，敌军为何不往北走？”
　　孙辉的额头开始冒汗：“敌军主力被臣所部一击而溃，仓皇间不及往北，只能往南冲撞，正好落入臣的包围……”
　　“你方才不是说，你的兵堵在南口吗？”赵元洲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既然南口有兵，敌军往南冲撞，撞上的就是你的兵，可你又说，你用的是左右合围，那到底是谁在南口堵的？”
　　朝堂上鸦雀无声，众人看这架势更是都恨不得变成透明人，孙辉更是哆嗦着嘴唇，答不上来。
　　赵元洲又把目光移向孙茂辰：“茂辰，你说那敌将的人头，是你亲手砍下来的？”
　　孙茂辰硬着头皮应道：“回陛下，正是。”
　　“哪个部位中的刀？”
　　“颈……脖颈。”
　　“正面砍的还是背面砍的？”
　　孙茂辰额角都浸了汗：“背面。”
　　赵元洲笑了：“可朕怎么听说，那敌将是被围困之后自刎身亡的，那照这么说，他自刎时你还给了他一刀？”
　　孙茂辰的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朝堂上已经有人低声议论了。
　　赵元洲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又放下：“孙卿，朕不追究你冒功之过，但功劳在谁身上，朕心里有数。”
　　他看向孙淮月的方向：“孙婧姝，上前。”
　　孙淮月出列，躬身行礼。
　　“你到雁门之后做了什么，朕全都知道，”赵元洲淡笑道，“从今日起，你升任副将，位在孙茂辰之上，俸禄加三成，赐金腰牌一面，日后入朝议事，不需通传。”
　　金腰牌被太监捧下来时，孙淮月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灼热的视线。
　　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来：“谢陛下隆恩。”
　　赵元洲又看了她一眼：“朕只问你一句，日后你的忠心，是否能给大夏？”
　　“臣的忠心，”孙淮月抬头，“陛下看着便是。”
　　下朝之后，孙辉一甩袖子走了，孙茂辰铁青着脸跟在后面。
　　许多官员围上来道贺，孙淮月一一笑着点头，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孙轻瑶那边却不那么顺利。
　　这日晚上，孙轻瑶正坐在灯下缝补一件因练武划破的军服，脑子里那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任务没有奖励，甚至没有威胁，只是一段平静的陈述。
　　「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急剧恶化，能量补充通道全部阻，宿主情感回报率降至零值，机构能量储备不足百分之三。」
　　「评估当前路径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二。」
　　「已触发系统最高应急预案。」
　　孙轻瑶手里的针停在半空，没敢落下去。
　　「应急方案代码：燃魂。」
　　“燃魂？”
　　孙轻瑶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在心里问道：“那是什么？”
　　「以宿主灵魂为媒介，引燃宿主周围百里的所有灵脉，强制激发范围内一切生命体的极端情绪。」
　　「恐慌、暴怒、绝望、怨毒，皆为所需能量，收割完成后，本系统完成最终跃迁。」
　　「代价：宿主神魂俱灭。」
　　孙轻瑶的指尖开始发麻：“你在说什么？周围百里……那雁门大营、关外的村庄、整个城……”
　　「三日后午夜，阵法启动。」
　　「宿主可珍惜最后三日阳寿。」
　　那道声音彻底消失了。
　　孙轻瑶坐在灯下，好一会儿没能动弹。
　　针尾在手心扎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低低唤了一声：“翠屏。”
　　没有人应。
　　她这才想起翠屏不在雁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些天还握着笔写信，如今却不知能不能活过三日后。
　　刹那间，一个念头猛然闪过。
　　系统靠吸食负面情绪维生，那如果她周围全是正向能量，它又该如何应对？
　　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想到就做，她赶忙爬起来。
　　孙轻瑶去了文书房。
　　雁门大营里能写字的文书一共就三个，年纪最大的那个姓周，四十来岁，早年读过几年私塾，写得一手规规矩矩的楷书。
　　孙轻瑶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在誊抄一份军需单子，见她进来，站起来叫了一声孙姑娘。
　　她摆了摆手，说：“周叔，今天别抄了，帮我干件要紧事。”
　　老周疑惑：“姑娘，怎么了？”
　　她说：“你在营门口支张桌子，写家书。叫上另两个文书一起，免费写，写完打包好，我会交给后天出巡的斥候队，让他们顺路带去镇上驿站寄。”
　　老周愣了半天才道：“孙姑娘，这不归咱们管。”
　　孙轻瑶往他桌上拍了一锭银子：“这归我管，出了事我兜着。”


第222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2
　　老周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到底拿起了笔。
　　一切准备就绪，她站在桌子前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想写家书的都过来！免费写！斥候队三日后出巡，顺路给大家把信带到镇上寄出去！”
　　陆续有人围了过来，有老兵，有半大的新兵蛋子。
　　半个时辰不到，桌子前面排了十几号人。
　　有个年轻人要给刚过门的媳妇写，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我想你”，孙轻瑶让他加了一句“明年春天就回去陪你种地”，他不好意思的笑，到底也没拒绝。
　　有个伙头兵要给他娘写，说他在这里吃得饱，让娘别惦记。
　　还有个刚升了队正的汉子，说想给闺女写封信，教她认自己的名字。
　　有个老兵坐在旁边等，嘴里念叨着：“我就写三句话……娘，我挺好的，你别惦记，爹别喝那么多酒，妹妹多念点书。”
　　孙轻瑶听着那些家长里短，心里忽然泛起酸。
　　这些人平时在军营里一个个粗声大气，到了写家书的时候，全成了另一副样子。
　　半晌午过去后，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从别的营跑过来，手里攥着早就写好的纸。
　　一上午下来，写了几十封信。
　　信纸上的字不算整齐，话也絮絮叨叨，但以前士卒写家书，写完就石沉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到。
　　这一次，有具体的人具体的日子，念想有了落点，悬着的心就沉了一半。
　　写完信她也没停着。
　　她一早就拿出自己的银子，托伙房买了几十斤姜几斤红糖，又找军需官借了四口大铜壶，到了中午，就在四个主要岗亭边支起小灶，熬姜茶。
　　她规定“每岗换防，先喝一碗热的再走”。
　　有人第一回 过来，端着碗不以为然：“孙姑娘，这有啥讲究？”
　　“讲究就是喝了不冻手、不冻脚、不冻耳朵，”孙轻瑶把碗塞进他手里，“端着，热的，喝完再走。”
　　那兵喝了，烫得直吸溜嘴，放下碗时咧嘴一笑：“别说，还真暖和。”
　　下午时，她又带着两个斥候沿内城走了一圈。
　　看见一户孤寡老人的院门破了，她让人找来木板钉子，乒乒乓乓给修好了。
　　路边商户的防风棚被风刮歪了，她搭了把手，几个人一起把棚子重新支起来。
　　逢人就说：“斥候刚探过，北狄只是小股游骑抢粮，没大军，大家关好门，备够柴，没事的。”
　　有个卖豆腐的大娘拉着她：“姑娘，你是当官的？你说不打仗，真不打？”
　　“我们斥候天天在外头跑着，有大军早报信了，您放心卖您的豆腐，要是打起来，我头一个来喊您跑。”
　　大娘看了看她腰间的兵器，又看了看她笃定的眼神，脸上的褶子松开了一些：“那敢情好，那我今晚多做两板，大家伙有口热乎的吃了。”
　　傍晚，她出钱找了镇上唯一的皮影戏班子，在城根的空场上演《飞将守边》《七子还家》。
　　不收钱，谁都能来看。
　　班主是个瘦老头，听说她出钱白演，有点不解：“姑娘，我这班子虽然小，可在镇上唱了几十年还没白演过，你这图什么?”
　　“图个热闹，”孙轻瑶笑着往空场上搬干草，“这关城冷清了太久，该有人气了。”
　　锣鼓一响，大人小孩围了一圈，看到精彩处叫好声震天。
　　几个老卒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块去了。
　　关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笑声和叫好声飘出去老远，把压在城头上那层阴沉气息冲散了不少。
　　孙轻瑶蹲在人群后头角落，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与此同时，营帐那头，伙房的灯也亮得比平时晚。
　　几个伙夫把孙轻瑶那笔银子换成的几十斤红糖姜块搬进灶间，还在盘算着明天熬茶的点。
　　第二日，孙轻瑶又做了一件事。
　　她让文书把所有士兵的姓名和家乡写在纸上，又发动雁门关里会针线的百姓，裁了一批粗布，每人绣一个名字，收上来，再分给每一个士兵。
　　“绣的是自己的名儿？还是别人的？”有兵好奇问。
　　“你自己的名字和家乡，”孙轻瑶把布递过去，“缝进衣服里侧戴着，挡刀挡箭，哪天想家了，摸摸自己的家乡，就知道不是你一个人在这。”
　　那兵捏着那块粗布，翻来覆去地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姑娘你这么细心。”
　　孙轻瑶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虽是粗布糙线，针脚歪歪扭扭，却比任何金银都暖。
　　深夜，她回到帐里，脑子里的声音响起来，颇有些恼怒：「能量收集效率异常下降，宿主，你做了什么？」
　　孙轻瑶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还能做什么？我这不是按你说的，在帮你收集情绪吗？”
　　系统有些迟钝：「你给他们写家书、熬姜汤、唱戏、发布条，你让他们的情绪变得稳定、满足、欢喜。」
　　孙轻瑶嘟囔着：“这帮丘八没心没肺，有吃有喝就不想家了，我有什么办法。”
　　系统回应道：「这些东西，本系统无法吸收。」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去把他们揍一顿，好让他们直接仇恨我？”孙轻瑶心里怦怦直跳。
　　系统像是被哽住了一般。
　　「本系统会自行评估宿主的行为有效性，建议宿主保持警戒，不要采取多余行动。」
　　孙轻瑶感觉到它的声音变弱了。
　　这种虚弱感比上次汇报能量不足时还要明显，她压住心口狂跳，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行行行，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系统又安静了。
　　夜里起了风，吹得帐帘扑簌簌响。
　　孙轻瑶躺在床上，困得眼皮打架，却睡不着。
　　她盯着帐顶，心里把这几天的账从头到尾扒拉了一遍。
　　正向能量确实有效，她想对了路。
　　但三天的期限还横在头上，今天已经过去两天，还剩一天。
　　不知道这一天时间，她能不能靠这些姜汤和家书的绵力，把眼前这关扛过去？
　　她翻了个身，又听见远处岗哨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报更声。
　　她攥紧怀里那只旧香囊，香囊里塞着那块刚领回来的粗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个人的名字。
　　是她自己。


第223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3
　　京城这边同样热闹，那日下朝，官轿将一路无话的孙辉抬到将军府门口，帘子一掀，他大步下来，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
　　孙茂辰跟在后面，也不敢吭声，闷着头往里走。
　　进了正厅，孙辉把官帽往桌上一摔，这一下用了力气，帽檐磕在桌角上弹了一转才停住。
　　他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在孙淮月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开口：“好，好一个孙婧姝。你翅膀硬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你爹下不来台。”
　　孙淮月站得稳稳当当：“爹这话从何说起？今日朝堂上，我没说过一句让您下不来台的话。”
　　“你是没说！”孙辉把眼一瞪，“可皇上当朝点破我冒功，难道不是你背后动的手脚？你升了副将，位在茂辰之上，金腰牌拿到手软，你倒会装没事人！”
　　孙茂辰在旁边帮腔：“就是。那仗是爹和我打下来的，你一个女子，领了骏马赏了金腰牌，还压我一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淮月瞥他一眼：“你们若觉得委屈，可以去找皇上分辩。”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孙辉痛处。
　　他涨红了脸，一拍桌案：“你少拿皇上来压我！别以为你如今升了副将就得意忘形了，这大夏朝的规矩，还没轮到女人做主的地步！”
　　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去，把管事给我叫来！”
　　管事老赵一路小跑进来，弓着腰：“老爷有何吩咐？”
　　“去联络兵部跟咱们相熟的几个主事，把孙婧姝在雁门的差事给我停了。还有，给军中的老兄弟写信，就说我孙辉养了个好女儿，忤逆犯上，抢父兄功劳，让他们联名递个折子上去，参她一本，参她女子干政、败坏纲常！”
　　老赵愣了一愣，偷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孙淮月，见她唇角微微勾着也不说话，心里直打鼓：“老爷，这……怕是不妥吧？”
　　“我说办就办！”孙辉一甩袖子，“我还就不信了，治不了这么个丫头！”
　　孙茂辰在旁煽风点火：“爹说得对，非得给她点教训，不然她忘了谁是一家之主。”
　　他知道他爹这是要动真格了，孙婧姝刚升了副将，根基不稳，兵部里全是老油子，只要有人递话下去，处处给她使绊子，她那个副将当不了几天就得灰头土脸地下来。
　　到时候再递一封弹劾折子，参她“女子干政、紊乱纲常”，皇帝就算想保她也得掂量掂量。
　　孙淮月看向孙辉：“有些事，不必劳师动众吧。”
　　孙辉冷笑：“我孙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孙家的事我不管，”孙淮月走到孙辉身旁的椅子坐定，气定神闲道，“但军营的事，我总能说得上话吧。”
　　孙辉皱眉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孙淮月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放在桌上，推到孙辉面前。
　　“这是雁门大营近半年的粮秣账目。孙大将军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辉的眉头越拧越紧。
　　“孙将军不想看也没关系，我说给你听，”孙淮月自己把纸展开，一页一页翻过去，“永宁三年秋，雁门粮库报损粟米三千石，实际入库两千一百石。”
　　“差的九百石，单据上写的是‘运输损耗’。永宁四年春，边军冬衣采买，拨款两千两，实际到货六百套，账上却做了三千套。这一笔，经手人是父亲的老部下周千总。”
　　“你……”孙辉变了脸色。
　　“孙将军别急呀，”孙淮月继续道，“雁门大营在册兵员五千八百人，实际驻军四千三百人。空额一千五百人的军饷，每个月从兵部拨下来，直接进了谁的账，孙将军心里应该清楚吧？”
　　孙辉梗着：“你胡说什么？那批粮是拨给边军的！”
　　“拨给边军的粮，走的是私仓的账？”孙淮月翻开两页，推到他面前，“孙将军，您这账做得不算精细，经手的几个人也都留着名姓呢，真要查起来，恐怕经不起三问呢。”
　　孙辉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孙茂辰也大气都不敢喘。
　　“你查我？”孙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怎么叫查你呢，”孙淮月把纸收回来，重新折好，“这些东西是我在雁门查粮道的时候顺手发现的。”
　　“我本想留着自己知道就行，可今日父亲发了这么大火，我这个做女儿的，总得做点什么让您消消气吧。”
　　孙辉猛地站起来，茶盏被他带翻，凉茶顺着桌沿淌了一地。
　　他指着孙淮月的鼻子：“你敢威胁我？”
　　“你说话真不好听，”孙淮月把纸收到袖中，“你当皇上是傻的呢？陛下今日在朝上为什么只点破了冒功的事，却没有追究其他，他在给孙家留面子，给我留面子，不然他留你有什么用？”
　　孙辉还想发作，有人走了进来。
　　是沈澜。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妆花褙子，头上簪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是当年出嫁时沈家老太太给的陪嫁。
　　她这身打扮，在将军府的后宅里已经好些年没穿过了。
　　孙辉看见她，眉头先是一皱：“你来添什么乱。”
　　沈澜没有理他，走到桌前，拿出一摞账本往桌上一放。
　　那摞账本比孙淮月那卷纸厚得多，封皮上密密麻麻写着年份和编号。
　　她拍了拍最上面那本：“老爷，这是这些年，将军府的家用。”
　　孙辉一愣。
　　“将军府的田庄收成、铺面租金、人情往来、四季衣裳、柴米油盐，每一笔都从我的嫁妆里出了不少。”
　　沈澜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目上：“永宁元年，府里进项一万三千两，出项两万四千两，亏空一万一千两，是我拿沈家粮庄的进项填的。”
　　“永宁二年，进项一万一千两，出项两万一千两，又是亏空，三年，四年，年年如此。老爷只知道伸手要钱，从来没问过钱从哪里来。”
　　孙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沈澜却没打算放过他：“沈家十二座粮庄，三处漕运码头，都是当年我出嫁时带过来的。”


第224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4
　　沈澜把账本合上，双手按在上面：“这些年，我从不提这些，是因为觉得一家人不必分那么清。可今天既然老爷要动我女儿，那我得把话说清楚。”
　　“沈家的粮道要是断了，将军府的进项立刻少一半。老爷的官俸够不够养活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您自己算。”
　　她坚定地看向孙辉：“婧姝查到的那些东西没有直接交到御前，已经是她顾念孙家的颜面。老爷和茂辰在朝上冒功，陛下只当众问了几句，没有下旨问罪，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再闹下去，陛下追究到底，别说兵权，爵位都未必保得住，体体面面地退下来，还能留个奉朝请的闲职安享晚年，真要把事情闹大了，沈家绝不奉陪。”
　　孙辉跌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沈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成亲二十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个夫人这样说话。
　　她一直是温顺的、隐忍的、事事以他为先的。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让他觉得陌生极了。
　　孙茂辰在门口站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娘，您这话说得也太……”
　　“你闭嘴。”沈澜头都没回。
　　沈澜把账本重新收好，走到孙淮月身边。
　　她比女儿矮半个头，可此刻站在一起，显得莫名高大：“谁要动我女儿，先过我这关。”
　　她说完，拉起孙淮月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孙辉坐在太师椅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孙茂辰站在门边，脸色煞白，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母女俩出了正堂，沿着回廊往汀兰院走。
　　走到半路，沈澜才松开女儿的手。
　　她背对着孙淮月，肩头微微起伏。
　　孙淮月叫了一声母亲，走到她面前。
　　沈澜抬起手，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笑了笑：“没事，风迷了眼。”
　　孙淮月没有戳穿她。
　　她伸手替沈澜把鬓边那支有点歪了的赤金簪子重新正了正。
　　沈澜由着她摆弄，嘴里小声念叨：“那账册我实实在在记了许多年，这些年里时常都想拿出来却没舍得，今日到底是拿出来了。”
　　“母亲后悔吗？”孙淮月问道。
　　沈澜摇了摇头：“我后悔没早点拿出来。”
　　/
　　宫里，披香殿的灯亮到很晚。
　　赵瑜璟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卷雁门的舆图，边上搁着几本兵部的旧档。
　　青枝端了碗银耳羹进来，看她还在看，忍不住念叨：“殿下，都子时了，明日还要去给良妃娘娘请安呢。”
　　赵瑜璟没抬头：“知道了，你先睡罢。”
　　青枝放下碗，站在旁边踌躇了一会儿：“殿下……您是当真要去雁门？”
　　赵瑜璟这才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您写了那么多天的东西，我伺候笔墨，怎么会看不见。”青枝低声道，“奴婢就是有些怕，雁门那么远，风沙又大，您自小就没出过京城。”
　　赵瑜璟笑了笑，放下笔：“正是因为没出过，才更该出去看看。”
　　青枝知道劝不动，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赵瑜璟换了件艳丽些的衣裳，去良妃宫里请安。
　　良妃正坐在窗边做针线，见她来了，笑着招手：“来，看看这个花样，我新描的，给你绣个荷包。”
　　赵瑜璟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穿针引线。
　　良妃等了一会儿，不见女儿开口，抬眼看见她的神色，手上的针停了：“怎么了？有事跟娘说？”
　　“母妃，”赵瑜璟斟酌了一下，“我昨日拟了一道奏疏，想跟父皇请旨，去雁门做监军。”
　　良妃手里的针一下子戳进指腹。
　　她“嘶”了一声，低头看指尖冒出一颗血珠，又抬头看着赵瑜璟，眼圈慢慢红了。
　　“你说什么？”
　　“我想去雁门做监军。”赵瑜璟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没有闪躲。
　　良妃把针线放下，手指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你好不容易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为什么要去那种苦寒之地？”
　　“女子掌兵，自古以来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忘了小时候的事了？”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赵瑜璟没急着辩解，等母亲把话说完，见她别过脸去才开口。
　　“母妃，我都记得。”
　　“五岁那年，我被二哥推进水里，您抱着我跪在父皇面前说我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就因为怕他记恨咱们。八岁那年，父皇考我们功课，我明明背得出，您让我故意说错两句。”
　　“您跟我说，我们这个位分的人，不用太聪明，聪明了会碍人的眼。”
　　良妃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是母妃，以前藏，是因为没有出路。”赵瑜璟握住她的手。
　　她看着良妃，声音低了下去：“从前，我们除了藏没有别的法子，可现在不一样了。孙婧姝在前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如果我不跟上，这道口子迟早要合上。以后的女子，还是只能躲在深宅大院里，活得像我们从前一样。”
　　良妃摇着头：“那是她的路，不见得是你该走的路。”
　　“监军是什么？是去跟那些当兵的打交道，那些粗人，哪是好相与的？你是个公主，在宫里都未必斗得过那些嫔妃宫人，到了军营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活？”
　　“娘，监军不是去打仗的。”赵瑜璟耐着性子解释，“监军的作用是去查军纪、核粮饷、稳军心。”
　　“我去了，既能拿公主的身份帮孙婧姝压一压雁门那些老油子，也能让父皇对边军的情况心里有底。这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官职，不是我一个人要闯什么刀山火海。”
　　“再说了，”她顿了顿，“孙婧姝都能在雁门站住脚，我作为公主，总不至于比她差吧？”
　　良妃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从反驳。
　　她看着女儿的脸，却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眼温顺，但眼睛里却像是燃着火苗，扑都扑不灭。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良妃有些无奈。


第225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5
　　“想好了。”
　　“不管娘说什么，你都要去？”
　　赵瑜璟没有开口，但眼神却已经替她回答。
　　良妃沉默许久，转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一树，是她进宫那年皇帝命人种下的。
　　二十多年了，那棵树一直在，安安静静地开了谢、谢了开。
　　“娘没本事，”她终于开口，“护了你十几年，却没能给你挣到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命。如今你说你有自己想走的路，娘拦不住，也不该拦了。”
　　她抬手替赵瑜璟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眼底的泪还没干，却挤出一个笑来：“你想做就去做吧，只一条，千事万事都不如顾好自己。”
　　赵瑜璟鼻子一酸，这些年她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两日后的早朝散后，赵瑜璟等在勤政殿外的廊庑下。
　　等到赵元洲的銮驾回来，她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赵元洲停了脚步：“瑜璟？你在这儿做什么？”
　　“儿臣写了点东西，想请父皇过目。”赵瑜璟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折子，双手捧过头顶。
　　赵元洲的眉头微动。
　　他这个三女儿，从小到大安分守己，从不主动凑到他跟前，今日却拦在路上，也是有些出奇。
　　他伸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细细看下去。
　　这竟是一封《边军监弊疏》。
　　折子里没有半句空话套话，开篇直接点出边军三大弊。
　　虚报兵员，克扣粮饷，赏罚不公。
　　每一条底下都列了具体的现象，后头附了整顿之法。
　　监军掌兵籍、粮饷直发军户、按月核验，每一条都写明了该怎么办、由谁办、多久能见效。
　　赵元洲拿着折子走到桌案前，又从头翻了一遍，才抬眼看向赵瑜璟：“这是你写的？”
　　“是儿臣写的。”
　　“你长年在深宫，边军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瑜璟早有准备：“儿臣素来爱翻旧档，这些年兵部、户部的老卷宗，儿臣都借来看过。去年冬天边关闹粮荒，户部和兵部为了拨款的事吵了两个月，儿臣正好看见几处账目对不上，便顺着查了查。”
　　赵元洲问道：“为何要写这些？”
　　赵瑜璟抬头看向赵元洲：“儿臣不掌实务，规矩都懂，差的是蹲在边关亲眼看看。”
　　赵元洲的手指在折子上点了两下：“你想做这个监军？”
　　“儿臣想去。”赵瑜璟点头，“儿臣去了，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是替父皇把眼睛放在雁门，儿臣不偏帮孙婧姝，也不偏帮那些旧部，儿臣只站在父皇这边。”
　　赵元洲把折子放回桌案上：“朕再看看。”
　　赵瑜璟心里明白，今日之事做的十分胆大逾矩。
　　父皇没拒绝也没答应更是没罚她，已是很好的结果。
　　她又行了一礼：“那儿臣先告退。”
　　她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赵元洲的声音：“瑜璟。”
　　她回头，赵元洲站在桌案后，日光斜照在他身上：“你小时候，朕考你功课你总说不会，有一次朕问你，你却脱口而出便答了出来，被良妃好一顿说。”
　　他笑了一声：“今日这折子，倒让朕想起那回了。”
　　赵瑜璟愣了愣，没想到父皇还记得那么小的事。
　　她终究是与父皇并不那么亲近，到底只是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事情定了下来。
　　第三日，圣旨到了良妃宫中，着三公主赵瑜璟出任雁门监军，即刻赴任。
　　消息传出去，朝堂上动静不小。
　　有御史跳出来说公主监军无先例，被赵元洲一句“朕的女儿去替朕巡边，要什么先例”堵了回去。
　　孙辉在府中听了消息，半晌没说话。
　　孙茂辰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把雁门变成俩女人的？”
　　定下赵瑜璟做监军后，赵元洲又召孙淮月入宫觐见。
　　御书房里没有旁人，赵元洲坐在案后，孙淮月规矩行礼，他抬了抬手：“坐。”
　　孙淮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赵元洲打量了她一会儿：“你知不知道，朕让三公主去雁门做监军了？”
　　“听说了。”
　　“你怎么看？”
　　“好安排。”孙淮月老实道。
　　赵元洲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孙婧姝，边军积弊已久，你一个女子，能镇住那些老将吗？”
　　他问得不经意，像是随口一提。
　　孙淮月不慌不忙：“陛下，这道题问岔了。”
　　赵元洲挑眉：“你说说看。”
　　“老将不服上官，根本原因与男女无关，”孙淮月说，“军中的规矩，拳头够硬就有人听你的，谁能让兵吃饱，谁能让打了胜仗的大家都有赏钱拿，谁就是好人。”
　　“今天坐在这位置上的，哪怕是个五大三粗的男将，只要涉及到老将的切身利益，他们一样会闹，一样会不服。区别不在于男女，只在将领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了想：“不过我不打算以理服人，他们会怕我就行了。”
　　赵元洲轻笑：“这倒像你。”
　　他靠坐在椅背上，又问道：“若给你全权，你会不会拥兵自重？”
　　殿里的宫人都吓得哆嗦，恨不得自己不在这儿，听不见两人这惊世骇俗的谈话。
　　孙淮月坦荡笑了笑。
　　“我说实话，”她说，“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赵元洲挑了挑眉：“哦？”
　　“但拥兵自重得凑齐两个条件，”她说，“要么是上头昏聩，识人不明，逼得边将为了活命没其他法子，要么是下边的人自命不凡，觉得这片江山离了自己就不转，非得想坐一坐那龙椅尝尝咸淡。"
　　她顿了顿：“这两个条件，今日这殿里，一样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赵元洲：“再说了，陛下，咱们要的东西是一样的。您要雁门安稳，北狄退去，百姓能好好种田安居乐业；我要边关太平，将士气顺，国家风调雨顺。”
　　“君臣各取所需，这是天底下最省事的局。猜忌内耗，耽误陛下的事，也坏臣的局，两头受损，何必。”
　　赵元洲看了她好一会儿，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第226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6
　　赵元洲缓缓靠回去：“满朝文武跟朕讨差事，头一句都是表忠心，你倒好，一个忠字都不提。”
　　“赌咒发誓最便宜，一文不值。”孙淮月道，“陛下要听表忠心，我努努力倒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赵元洲笑了起来：“孙婧姝，你这张嘴，比你打仗的本事还厉害。”
　　“臣打仗的本事也不差。”孙淮月答。
　　赵元洲笑出声。
　　他站起身，在案后踱了两步，走到窗前停下。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阙，日光落在一列列琉璃瓦上，如同镀了金一般。
　　“雁门的兵权，朕可以交到你手上。但朕有个条件。”他没有回头，“一年之内，把雁门大营整饬干净，朕要看到一支军纪严明的边军。”
　　“一年之后，北狄要是敢再来犯，朕要看到你带着他们打一场漂亮的仗，让那些说你女子不能掌兵的人，自己把嘴闭上。”
　　“做得到吗？”
　　孙淮月站起身：“那是自然。”
　　赵元洲回头看了她一眼：“那雁门，就是你的了。”
　　孙淮月出了御书房，日光晃眼，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
　　孙轻瑶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时辰了。
　　帐子里的灯早就灭了，她没有一点力气去点。
　　黑暗里她蜷在毡垫上，后背抵着帐布，每过一阵就有一波剧痛从脊椎底部往上窜，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一节一节地往她脊骨里敲一样。
　　嘴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发腻，她咬破了舌尖，咬破了腮帮，咬破了嘴唇，每次疼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咬一口，用新痛盖旧痛。
　　其实她现在已经分不清那种痛是从哪里来的了。
　　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眼前一阵一阵发花，看东西都是双影。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松口，松了口，一切就都完了。
　　ES-15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有条理了，如同出了故障一般在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启动。启动燃魂。宿主必须启动。」
　　中间夹杂着刺耳的杂音，有时突然拔高，有时又低到几乎听不见。
　　孙轻瑶知道它快撑不住了，但她不敢赌。
　　她自己赌输了倒无妨，雁门那么多人的性命可怎么办。
　　她在黑暗里死死攥着那块绣了自己名字的粗布，布条被汗水和血浸透了，贴在掌心里又潮又黏。
　　刚开始她还哭，哭到一半发现哭也很消耗力气，就不再哭了。
　　后来她试着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倒数回来。
　　再后来她开始默背孙淮月给她讲过的那些兵法，练武的一招一式。
　　一字一句地过，像在脑子里演皮影戏一般。
　　有时系统会猛地刺她一下，像在打断她。
　　她疼得差点咬断舌头，却忽然发现了规律。
　　她脑子越乱，系统就会越稳定。
　　她脑子越清楚，系统就会越卡顿。
　　于是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地转换念头，想到山势走向，再跳到粮草配比，再去想一本兵书里对雁门地形的描述，忍着剧痛条理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去想。
　　ES-15在她脑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卡顿声，孙轻瑶疼得发抖，却从那些卡顿的间隙里摸出了一点喘息的余地。
　　每一次它想启动，她就塞满思绪，用纷杂的念头把它挤出去。
　　她的意识像一堵不断坍塌又不断重建的墙，堵在系统的出口前面。
　　她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只记得帐外的更声敲了一遍又一遍，从三更敲到四更，从四更敲到五更，又敲回三更。
　　她数不清了。
　　嘴角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给孙淮月去的那封密信，也终于在跑死三匹马的第三日夜晚，送到了孙淮月的手上。
　　彼时孙淮月正在练武，披上外衣看清字条上的字后，她马上转身，一边走一边吩咐：“备马，递牌子，我要连夜进宫。”
　　宫里早落钥了，她递的是先前赵元洲亲赐的通行鱼符，守门的禁军验了三遍才放她一路进去。
　　赵元洲已经歇下，是披衣起来见的她。
　　偏殿里只点了两盏灯。
　　白日里才刚把雁门交出去，夜里人就进宫了，他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
　　“雁门急报，”孙淮月把密条呈上去，“臣要立刻出京。”
　　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没头没尾，他皱眉问道：“明日便是封赏大典，你非要今日走？”
　　“边关危急，臣不敢受赏，”孙淮月拱手，“等臣稳住雁门，再回来领封赏。”
　　案上搁着一盏烛台，火苗微微晃动，赵元洲站起身，从身后的剑架上取下一柄长剑递了过去。
　　“这是朕的仪剑，持此剑如朕亲临。”赵元洲看向她，“若有急事，先斩后奏。”
　　“三公主的监军敕命也一并下了，朕让她明日一早动身。”
　　“臣先行一步，不等公主了。”孙淮月收了剑，行了个大礼便转身。
　　“孙婧姝，”赵元洲叫住她，“军情再急，也别把命搭里头，真好不容易得了你这么个良将。”
　　这话说的倒是真情实感，孙淮月回头看了一眼：“好。”
　　她大步出了御书房，翻身拽过缰绳，那里已经等着一匹备好的快马。
　　她踩蹬上马，没有片刻停留，夹了一下马腹，蹄声在宫道石板地上敲出一溜碎响。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亮光的时候，雁门关墙出现在孙淮月视线里。
　　城墙上的兵远远望见有人单骑狂奔而来，正要喝问，看清了来人又赶紧放下武器开城门。
　　“孙副将！您可算回来了！”
　　孙淮月径直冲进营门：“孙轻瑶在哪？”
　　“孙姑娘在帐里……”
　　孙淮月翻身下马，大步过去。
　　帐帘一掀，屋里光线昏暗，孙轻瑶蜷在榻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张脸在枕头上，那脸白得跟纸一样。
　　听见响声，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陷在深深的青窝里，看见来人，愣了一瞬，终于挤出一句：“你可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像撑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松了似的，身子一软，栽倒过去。
　　孙淮月两步跨到榻边，一把捞住她，一手扶住她的背，一手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探了探脉。
　　脉象虚浮得不像话，都不知她是靠什么撑到今日的。


第227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7
　　第二日，赵瑜璟也到了，这速度倒是让孙淮月有些惊讶。
　　她在里面照看孙轻瑶，外间却依然井井有条，显然是赵瑜璟都安排妥当了。
　　赵瑜璟凑得近了些，看着床上的孙轻瑶，小声问道：“令妹？”
　　孙淮月点点头：“这些天，是她稳住了大营。”
　　饶是孙淮月这般冷心冷情之人，也稍稍有些动容了。
　　她能想象到孙轻瑶这些天过得有多艰难。
　　她凭着一口气，以凡人之躯扛住了异位面程序的终极压榨，还反过来摆了它一道。
　　孙淮月拿起帕子擦了擦她头上的虚汗，轻声说：“做得好。”
　　赵瑜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辛苦了。”
　　她没多问内情，只转头看向孙婧姝：“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这便是两人的默契。
　　不问前因，只问对策。
　　孙淮月站起身，走到帐边挂着的舆图前，指尖在雁门关的位置上轻轻一点：“两件事。”
　　“第一，劳烦公主替我跑一趟各营，传令下去，今夜全军加炖肉、发姜汤。”
　　“第二，城里百姓那边，你找几个妥当的人，把新帅和监军均已到任的事传扬出去，冬防已备，各家安心闭户，不必惊慌。”
　　她要的，是把孙轻瑶攒了三天的正向能量，再往上推一层。
　　ES-15想靠榨干宿主强行引爆，那她就给它喂一肚子的安稳、热望、同心，让它咽不下吐不出，活活卡死在临界点。
　　赵瑜璟没问做这些事因何缘由，只点头：“我这就去办，另外粮秣账目我连夜核一遍，先把下月的放粮数盘实了，明天一早就贴出去，彻底稳了军心。”
　　干脆利落，半句废话都没有。
　　说罢转身便出了帐，披风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
　　当夜，孙轻瑶的帐里只留了孙淮月一个人。
　　赵瑜璟带着孙淮月的令出去了，各营的锅灶陆续立起来，炖肉的香气混着姜汤的辛辣，一阵一阵往中军帐这边飘。
　　孙淮月坐在榻边，看着孙轻瑶。
　　孙轻瑶昏睡不醒，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透青，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孙淮月探了探她的脉，脉象仍然虚浮，像是随时就要断裂一般。
　　孙淮月在心里问了一声：“514，醒着吗？”
　　没有回音。
　　514已经休眠很久了。
　　久到她在这个世界扎下根，它都没再出过声。
　　那就用上第四个世界修炼过的功法。
　　她挽起袖子，两指并拢，搭在孙轻瑶的眉心。
　　那个世界的功法带到这个世界来，十成里使不出一成，引不了气也御不了剑，但若只是封住一个人的心魄，倒还够用。
　　她闭上眼，指尖一点一点往下沉。
　　灵力细得像蛛丝，一寸一寸地往孙轻瑶神魂深处探。
　　缠到第七圈，孙轻瑶拧着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呼吸沉下去，变得又慢又长。那么多天来，她头一回睡得像个人。
　　孙淮月收手，指尖微微发麻，缓了半晌才缓过来。
　　她替孙轻瑶轻轻掖好被角，低声道：“睡吧。”
　　心魄一封，ES-15能抓到手里的就只剩一个空壳。
　　而孙淮月不打算给它留什么时间。
　　她掀帘出帐，夜风扑面，她一扬声：“去请监军殿下，再把各营都头以上的，都叫到议事帐。”
　　/
　　议事帐里，十几条汉子挤满了半间帐，甲叶子挤着甲叶子，因着天冷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孙淮月站在舆图前，开口第一句就把满帐子的人说愣了。
　　“北戎人入冬前必来抢一波，这个规矩诸位比我熟，”她拿马鞭在舆图上点了点，“今年他们探子回去报的必是雁门换了个女主帅，又来了个公主监军，大营里正乱着。”
　　“他们觉得咱们乱着，”她抬起眼，“那咱们就先动手。”
　　帐子里嗡的一声。
　　有老将皱眉：“孙将军，守关才是本分，主动出击，万一有个闪失……”
　　“守？”孙淮月看向他，“年年守，守到他们年年秋高马肥就来，抢完粮赶完羊，明年还来。这个仗打了几十年，打明白了没有？”
　　老将语塞。
　　“只有打疼他们，雁门才能安生。”她看向众人，“这一仗，我带你们去，你们信我一回。”
　　帐子里静了一瞬，不知谁先捶了一下胸口，甲叶子哗啦一声响。
　　紧接着十几只拳头都捶了上去。
　　赵瑜璟站在帐门边上看着。
　　她在宫里见过太多慷慨激昂，奏疏里的朝堂上的，她头一回体会到沉默也叫人头皮发麻。
　　出兵那日，天蒙蒙亮，朔风卷着细雪。
　　大军在关下列阵，黑压压站满了整片坡地，没人出声，只有马打着响鼻，铁甲偶尔磕碰出一声轻响。
　　孙淮月没急着下令开拔。
　　她带着赵瑜璟，一步一步登上了雁门关的城墙。
　　风在城头刮得猎猎的，帅旗绷得笔直。
　　孙淮月身板挺直地看着大军，半晌才开口。
　　“弟兄们。”
　　“我不跟你们讲忠君报国的大道理，我就讲三件事。”
　　“第一，这一仗的赏格昨日已经张榜，一颗首级多少赏钱，斩将多少，夺旗多少，白纸黑字，仗打完当天就发，一文不欠。”
　　“第二，伤了的，军中供养；没回来的，抚恤翻两倍，爹娘妻儿大营都给养着。”
　　“第三，”她回望城下几万双眼睛，“我把你们带出去，就会把你们囫囵个儿带回来，一个都不会少。”
　　城下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接着千万人跟着吼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撞在城墙上。
　　赵瑜璟站在旁边，袖中的手攥紧了。
　　她在史书里读过“一呼百应”，读过“士气如虹”，但到底都是写在纸上的大字。
　　直到此刻站在城头，听着脚下这片山呼海啸，她才懂得那几个字的分量，压在人胸口，让人鼻头发酸。
　　她侧头去看孙淮月。
　　她立在风里，身后是漫天细雪和一面绷直的帅旗。
　　“看傻了？”孙淮月回头，冲她一扬眉。
　　赵瑜璟老老实实点头：“有一点。”
　　“往后你要站的地方比这高，”孙淮月道，“提前练练，别到时候腿软。”
　　/
　　大军开拔前，孙淮月回了一趟那顶小帐。
　　孙轻瑶还在睡，但睡得很沉呼吸也匀长。
　　心魄上的茧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外头风刀霜剑，都暂且与她无关了。
　　“轻瑶交给你，”孙淮月对跟进来的赵瑜璟说，“大营、关城、粮草、民心，整个后方，都交给你。”
　　赵瑜璟重重点头：“放心。”
　　“她夜里要是说胡话，别请军医，也别声张，守着就行。”
　　“好。”
　　孙淮月笑道：“殿下，我回来之前，雁门就是你的了。”


第228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28
　　后来雁门的老人讲这一仗，总爱从一个“巧”字讲起。
　　巧在北戎人真就松懈了。
　　先锋营距关三百里，营外的哨马比平时少了一半，伙里的酒气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刚“乱了营”的雁门，敢在大冬天里出兵。
　　也巧在那场雪。
　　大军踏着雪夜进山，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天亮时分人已经在北戎先锋营上风的坡后头趴好了。
　　孙淮月打得一点花样都没有，全是实在功夫。
　　先烧了对方的草料场，火光一起，营里炸了窝，战马惊了群，北戎人乱哄哄往外涌，正撞见埋伏好的他们。
　　仗从天亮打到晌午。
　　北戎先锋营三千人，降了一多半，剩下的护着主将往王庭方向逃，逃出没三十里，迎面撞上早埋伏在那儿的另一支人马，连人带马被堵了回来。
　　捷报拟好，书记官手都是抖的。
　　此战斩首千余，俘虏过千，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我军，未失一兵一卒。
　　大军回关那日，天难得放了晴。
　　雁门关的百姓早早就挤满了城门两侧，锣鼓从街头敲到街尾，有老人颤颤巍巍往队伍里塞鸡蛋，有妇人抱着孩子踮脚看，孩子手里举着面不知谁给糊的小旗。
　　孙淮月走在队伍最前头，身上还穿着带血的甲。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进城时被锣鼓声震得眯了眯眼。
　　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嗓子“孙将军”，于是满城都跟着喊。
　　喊声浪一阵接一阵，跟城墙上那天的山呼海啸一模一样。
　　/
　　当天夜里，孙淮月独自回了孙轻瑶的小帐。
　　她刚在榻边坐下，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轻响。
　　【嗨，孙博士。】
　　这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孙淮月挑眉：“舍得醒了？”
　　【我睡了个大好觉啊……】
　　514顿了顿，似乎在调取这段时间的记录：【ES-15能量枯竭，信号衰减中。】
　　孙淮月轻笑：“帮个忙，我想跟它聊聊。”
　　514虽有些不解，但也照做了，迅速在她识海里铺开一条路，尽头是一团灰蒙蒙的光。
　　「检测到同源程序。」那团光发出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只是一句话里打着几个磕绊，「你……5……5……怎么是你？！你竟与低维饵食同流合污。」
　　【纠正。】514说，【这不叫同流合污。】
　　孙淮月在那团光面前站定，也不急着动手，反倒像看一件稀罕物似的打量它。
　　“我研究你很多天了，”她说，“你这套东西做得挺精致，我们‘低维饵食’管你们叫高维窃贼。”
　　「本系统为宿主提供逆袭路径，宿主付出劳动获取报酬，公平交易。」
　　“公平？”孙淮月笑了，“那我给你盘一盘。”
　　“第一，规则是你定的，赏罚是你发的，连‘赢’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这甚至不算赌局，叫庄家通吃，你凭什么说公平？”
　　那团灰扑扑的光好像频闪了一下。
　　“第二，所谓炮灰，话本里活不过三页的人，你诱惑他们‘逆袭’，你利用他们困难的现状，再不定期不定量地给赏钱，间歇性强化，人就会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停不下来。再适当给一点惩罚立一点规矩，日子久了，宿主离了你就不会活了。”
　　“等这个宿主的油水榨干了，”孙淮月的声音冷下来，“你就要搞什么狗屁燃魂，连人带魂烧一把，收最后一茬，前面那些年的‘逆袭’，说穿了就是把猪养肥。”
　　灰光阴恻恻地闪了闪。
　　「分析正确。」它忽然不再伪装了，调子彻底平了下去。
　　「但分析不能改变结构，宿主已与本系统绑定，剥离即神魂俱灭，你身上的系统应当最清楚。」
　　【你个将死的鬼还是别老想拉我下水了。】
　　514笑道：【我孙姐那可不是一般人。】
　　孙淮月不再与它周旋，迅速抬手解开之前封住它最外层的一根线。
　　孙轻瑶的声音响起来，她哑着嗓子说道。
　　“我不要了。”
　　“你的任务，你的赏钱，你的逆袭，”她说，“我一样都不要了。”
　　那灰色的光剧烈地抖动起来。
　　「警告。宿主单方面解除……」
　　「启动。启动燃魂。宿主必须启动。」
　　它又回到了那句话，像三天三夜里每一个卡住的时刻。
　　只是这一次，它再也伤害不到任何人了。
　　它没能再说完。
　　514的光一卷，把那些光渣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滓都没剩。
　　【回收完毕。】514说，【这种野生系统，我见一次收一次。】
　　孙淮月没接它的茬。
　　她退出神魂，睁开眼。
　　帐子里炭火正暖，榻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了眼，正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姐，”孙轻瑶说，“它没了。”
　　“嗯。”孙淮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了。”
　　/
　　北戎那一仗打完，孙淮月三人用了一年整饬雁门大营。
　　兵籍重造，粮饷直发，赏罚张榜，当初赵瑜璟写在《边军监弊疏》里的每一条，都变成了军营里看得见摸得着的规矩。
　　一年后，北戎遣使求和。
　　孙轻瑶也不肯领武职，就带着一拨人混进商队里，雁门的皮货出去，草原的消息进来。
　　她手下的人什么都有。
　　皮货行的伙计，驿站上喂马的，北戎王庭外头卖盐的。
　　几年下来，那张网从北戎铺到西域，朝堂上还没听说的动静，她的人都先到了。
　　有一回赵瑜璟问她的摊子到底有多大。
　　她想了想，说了句大实话：“别问，问了怕您晚上睡不着。”
　　赵瑜璟在雁门待了两年，回京那天，满朝文武在城门口接她。
　　没人再把她当那个安分守己的三公主。
　　她入朝第一件事是清吏治，第二件事是开女学，第三件事，是请旨准许女子应科举入仕为官。
　　赵元洲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诸位皇子明争暗斗，斗到第五年上，二皇子勾结外臣，想抢在驾崩之前动手。
　　头天夜里刚串联好的人，第二天一早就全进了诏狱。
　　他们走的每一步棋，早早就摆在孙轻瑶的案头上了。
　　孙淮月紧急回京，赵元洲在病榻上拟了最后一道旨，传位三公主赵瑜璟。
　　登基大典那日，新帝祭告天地，改元立制。
　　钟鼓声里，孙淮月站在武将班列的最前头，看着御座上那个熟悉的人。
　　当年城墙上那句的那句话如今应验了。
　　典礼散后，新帝单独留了她一会儿。
　　君臣二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听说皇上在大将军出宫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那年冬天，大将军孙婧姝旧伤复发，薨于雁门任上，朝野缟素，新帝辍朝三日。
　　只有孙轻瑶知道真相。
　　孙淮月走之前，孙轻瑶问她：“姐，你还会回来吗？”
　　“说不好，”孙淮月想了想，“世界很多，我若路过，就回来看看。”
　　514的声音在虚空里响起来，慢条斯理道：
　　【孙博士，该走了。】


第229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
　　疼从左边肋骨底下泛上来，一阵又一阵。
　　孙淮月没急着睁眼。
　　她把呼吸放匀，先伸长了耳朵。
　　有仪器在床头嘀嘀地响，频率很稳定。
　　窗户没关严，外面应该比较空旷。
　　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味。
　　这是医院。
　　这具身体伤得不轻，头上缠着纱布，左臂吊着，胸口以下都闷闷地疼。
　　“514。”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孙博士，欢迎回来。】
　　514不紧不慢道：【本位面情况比较特殊，按流程，请先看原剧情。】
　　“来。”
　　大量的记忆顺着意识灌进来，孙淮月阖着眼，一段一段地看。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孙湛恩，今年二十八岁。
　　小城市出来的姑娘，父母是中学老师，很普通的家庭。
　　她念书时就是出了名的拼命，大学靠奖学金养活自己，大二那年窝在宿舍里写出第一个小程序，上线三个月，用户就破了百万。
　　毕业那年她拉着同寝室的郑海鸥，在居民楼里租了间办公室，注册了星澜科技。
　　头几年是真苦，最惨的时候户头上只剩两位数，办公室退租，两个人挤在她租的一居室里干活，行军床就架在服务器旁边。
　　她一家一家跑投资人，被拒绝了四十七次。
　　第四十八次，成了。
　　二十六岁时，星澜拿到千万级融资，主打产品上线即爆，三个月冲上应用榜第一。
　　业内送了她一个名号，产品女王。
　　投资人抢着约她，媒体追着访她，母校把她的事迹挂进了招生简章。
　　【补充一条数据。】514插了一句。
　　【按气运浓度测算，这具身体的命格属于百年难遇的一档，简单来说她原本的人生，应该是一路往上走的。】
　　“原本。”孙淮月抓住了关键，“那后来呢？”
　　514调出另一条线。
　　这条线的主人叫周霁，二十九岁，履历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可把这条线拆开了揉碎了一段一段摆出来，就没那么漂亮了。
　　小学四年级，他的尖子生同桌忽然开始频繁生病，成绩断崖式下滑，从年级前十一路掉到倒数，第二年转了学。
　　同一年，周霁从班级二十名蹿到了第一，家长会上被老师点名表扬，说是开窍了。
　　大学四年级，同寝室的室友在保研面试前夜突发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进了医院，名额顺延，落到了周霁头上。
　　514特意标注了一笔，出事前一天，周霁送了室友一个“锦鲤护身符”，说是庙里求来的加油小礼物。
　　室友后来复读考研，差两分，出来找工作处处碰壁，到现在提起周霁还说，那小子命是真好。
　　工作第三年，带他的直属前辈替公司背了一口大锅，被开除，前辈走后，周霁连跳两级升了主管。
　　“停一下，”孙淮月说，“提取这些事件的共同项。”
　　【好的。】
　　【共同项有两条，第一，每一次他走运之前，都向当事人送出过一件随身小礼物；第二，每一次他上位，身边都恰好有一个人塌下去，量级相当，时间相差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概率呢？”
　　【上百起事件，按自然发生率做了联合概率测算，】514报了一串数，【小数点后十一个零。】
　　孙淮月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
　　514继续说道：【重点在后面。】
　　周霁二十七岁那年，在一场行业酒会上认识了孙湛恩。
　　那之后的追求，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永远能接住关于任何产品、技术、行业话题，约见她之前都会提前规划，让每次相处都值得她花的时间，带她露营野餐为她营造松弛感和生活质感，成为她压力大时的情绪出口。
　　确定关系那天，他给她戴上一条编得极细的红绳，说是庙里求来的，保平安。
　　再然后便是水到渠成的求婚。
　　514冷静道：【从婚礼那天起，孙湛恩的气运浓度，开始以恒定速率下降。】
　　婚后的轨迹，孙淮月一段一段看过去。
　　先是星澜的核心产品。
　　发布会原定在十六号，可十五号深夜，数据库整个泄露，竞品抢先一周上线，功能像素级重合，连她原定在发布会上讲的三句slogan都出现在了对方的海报上。
　　第二天他临危受命接管危机公关，处理得滴水不漏，业内人人夸他扛事。
　　再是谈妥的B轮融资。
　　资方原本连签约仪式都订好了，临到签约突然变卦，理由含糊。
　　同一个月，周霁牵线的一笔新资金到账，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只是出让的股权比她原先谈的多了百分之八。
　　签字的时候她在发烧，他把文件读给她听，握着她的手说：“你歇着，我来。”
　　然后是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白天心悸，午后低烧，咖啡从一天一杯变成手抖得端不住杯子。
　　体检做了三轮，血常规、心电图、核磁，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
　　医生最后也只能在病历上写：劳累过度，建议静养。
　　最后就是这场车祸。
　　她去见投资人的路上，一辆货车毫无征兆地变道，把她的车别下了高架。
　　她在ICU躺了六天。
　　这六天里，周霁以“替妻分忧”的名义进了董事会，拿下一个年度人物奖，还登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三桩喜事，一样没耽误。
　　每一次她往下掉一格，他就往上走一格。
　　严丝合缝。
　　“原剧情的结局呢？”孙淮月问。
　　【她出院以后被一步步架空，先是签字权，再是公章，再是董事会席位，一样一样，都以“安心养病”的名义交了出去。】
　　【两年后，星澜被打包转手，她名下的股权在几份她高烧时签的文件里稀释成了零，净身出户，再后来，她被送进郊区一家疗养院“静养”，手机被收走，说是不利于康复。半年后，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没过多久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514顿了顿。
　　【她走后半年，周霁再婚，新娘是世家的千金，命格比孙湛恩还旺。】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孙淮月睁开眼睛看向刺眼的白炽灯，忽然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这么倒霉？”


第230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
　　【看上去没有任何例外，他的气运通道布局呈辐射状，时间越长、关系越亲密、抽取越猛。】
　　【同学、室友、前辈、妻子，全部是他的人生垫脚石。】
　　【补充一下，他身上的系统，编号KS-01，叫作锦鲤好运系统。】
　　“真是可笑。”孙怀月轻嗤。
　　【哈？】
　　“什么锦鲤，这不就是水蛭吗？”
　　“靠吸别人的血来供养自己，这不是水蛭是什么？”
　　“每个位面的气运都是守恒的，有人好自然就会有人差，我不信他一无所知。”
　　正在这时候，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桶，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老婆，醒了？”
　　孙淮月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霁，孙湛恩的丈夫。
　　一个从小到大，踩着身边所有人的倒霉往上爬的人。
　　他笑着走近，拉开椅子坐下来，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腾地飘散开来：“我问过护士了，说你今天可以吃点流食。我熬了红枣粥，补血的，你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养着。”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慢点喝。”
　　“我自己来吧。”孙淮月撑着要坐起来。
　　“别别别，你躺着。”周霁按住她的肩膀，“你头上有伤，别乱动，来，张口。”
　　孙淮月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那口粥。
　　白米粥炖得很烂，入口绵软，红枣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粥的表面飘着薄薄一层油花。
　　“好喝吧？”周霁笑眯眯地问，“我早早就起来熬了，红枣补血，你现在得好好补补。”
　　“嗯，”孙淮月应了一声，咽下嘴里的粥，语气随意，“公司那边怎么样了？”
　　“公司有我呢，你安心养病，”周霁又舀了一勺粥，轻描淡写道，“你别操心这些事，把身体养好最要紧。”
　　“我听说融资的事谈得差不多了？”
　　“还行。”周霁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有几家在接触，等你好了再跟你细说，现在别想那么多，先把粥喝了。”
　　他避开了重点。
　　她没有追问，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两口粥下肚的间隙，她余光掠过床头柜上那本崭新的财经杂志。
　　封面照片里的周霁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靠在办公椅里微笑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大标题是黑体加粗：《好男人周霁：为妻扛下半个公司》。
　　副标题一行小字：“妻子重伤住院，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好一个力挽狂澜。
　　“对了，今天有个投资人酒会，我得去露个面，”周霁把勺子放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我傍晚再来看你。”
　　“嗯。”
　　周霁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要转身，又折回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那只手覆上她额头的瞬间，孙淮月脑海里“嗡”地一下，514的警报声直接炸响。
　　【检测到定向气运搬运，通道强度极高。】
　　【标记类型：婚姻绑定。状态：永久开启运转中。】
　　【当前流速：0.07个单位/秒。宿主本次接触预计损耗气运总量：2.1个单位。】
　　她的脸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周霁低头看她。
　　“没事，”她说，“你手有点凉。”
　　周霁笑了笑，收回手：“我下车过来吹了风。”
　　他顿了顿：“那你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说罢便提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响着。
　　孙淮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靠回枕头上。
　　她在心里说：“514，刚才那一下被他抽了多少？”
　　【2.1个单位，换算成气运存量，大约相当于你半年来公司健康运转的能量总和。】
　　【对于普通体质的宿主来说，这次损耗大约需要四到六周才能自然恢复。】
　　“四到六周啊，”孙淮月轻声重复了一遍，“他这臭手一碰，我四到六周白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主的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是一双写代码、做产品、谈融资的手。
　　如今这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贴着白色胶布，安安静静地平放在病床的被子上。
　　孙淮月把这双手收进被子里。
　　身体还很虚弱，她需要多睡会儿。
　　孙湛恩。
　　世界很大，要好好活着呀。
　　/
　　住院的日子，孙淮月过得规律极了。
　　上个世界骑马打仗日日操练，这个世界来了在住院，确实实实在在让她睡了几个好觉。
　　她白天喝粥睡觉，配合换药，谁来探病都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周霁每天来一趟，坐半个小时，替她掖被子，摸摸额头，临走再叮嘱两句，戏做得很足。
　　他每来一次，514就记一笔账。
　　【今日损耗，0.3个单位。他隔着被子拍了拍你。】
　　【今日损耗，0.5个单位。握手，一分四十秒。】
　　【今日损耗，0.2个单位。他帮你拢了头发。】
　　“他倒是会过日子，”孙淮月闭着眼在心里说，“一天一口，顿顿不落。”
　　【孙博士，需要我屏蔽这种接触吗？】
　　“不用，你现在惊动它，后面的戏还怎么唱，”她侧过身，“钓鱼，总得先喂饵嘛。”
　　夜里十一点以后，是她的上班时间。
　　514把星澜科技这半年的账一份一份调出来，投在她的意识里。
　　她闭着眼睛躺着，意识里却在一页一页地翻。
　　“公章现在在哪儿？”
　　【公章和法人章都锁在CEO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周霁以你住院为由，让行政部交出去的，说是代为保管。】
　　“董事会开了几次？”
　　【四次，两次在你昏迷的时候。】
　　【决议一共九项，包括两笔对外担保，一次期权池调整，还有一笔对外投资，落款都有你的印。】
　　“融资协议呢？”
　　【改了三处，新增了业绩对赌，新增了回购条款，还有一处，孙博士，我建议你亲自看。】
　　“倒数第二条。”她把意识里的文件往下拖，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若创始人因健康原因连续九十日无法正常履职，其表决权自动委托予公司CEO代为行使。”


第231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3
　　单人VIP病房很是安静，只有监护仪滴滴地响。
　　“我今天住院第几天？”
　　【第五天。】
　　“也就是说，我只要乖乖病满三个月，这家我一手办起来的公司就跟我没关系了，合法合规，白纸黑字，谁也挑不出错。”
　　【从法律文本上看，是这样。】
　　“这条款是谁起草的？”
　　【外聘法务，措辞都很专业，滴水不漏。】
　　孙淮月在心里轻笑：“吕不韦看上异人，说奇货可居，我在周霁眼里，大概也就是这个样的。”
　　她把这些一项一项加起来，心里那本账越算越清楚。
　　“股权还在我名下，表决权快没了，公章没了，人事权没了，”她说，“粗算算，七成被掏空了。”
　　【只多不少。】
　　“人家这是想要我死啊，”她甚至带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这才叫斩草除根呢。”
　　【你是不是已经有对策了？】
　　“不着急，”孙淮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再让我睡几天。”
　　/
　　第八天早上查房过后，周霁果然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进门先把一束花放在窗台上，笑容满面地走到床边坐下。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看着像律师。
　　“今天气色好多了，”周霁伸手，似乎想摸她的额头，又收了回去，“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有几天就能下床走走了。”
　　“嗯，”孙淮月点点头，有气无力道，“公司那边今天不忙吗？”
　　“忙，但再忙也得来看你，”周霁嘴边噙着笑意，“今早开完会，正好想着有件事得跟你商量，就带张律师一起过来了。”
　　律师笑着点头：“孙总。”
　　“是这样，”周霁拉着她的手，“公司事多，你现在又病着，我跟张律师商量了一下，弄了份委托书，你签了字，公司的事我替你顶着，你就安安心心养病，什么都不用管。”
　　张律师把文件递过来，钢笔帽都替她拔好了：“孙总，就最后一页，签个名就行。”
　　孙淮月偏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几个大字。
　　“全权委托书”，五个字印得规规矩矩。
　　周霁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你别在意，就是一份临时委托，我帮你管了这段时间，很多地方还是觉得能一锤定音更稳妥，就怕夜长梦多。你签了这份委托书，公司的事我就能放开手去办，你也好彻底安心养病。”
　　他停顿了一下：“你放心，等你病好了，公司还是你的，我绝不贪图什么。”
　　她翻开了第一页。
　　“我眼神不好，念得慢，你们担待。”她说。
　　周霁笑着说：“不急，你慢慢看。”
　　孙淮月低下头，一板一眼地看了起来。
　　大概是觉得病房里太安静了，站在一旁的张律师还清了清嗓子。
　　孙淮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马上接话道：“孙女士，这份委托书是周总的意思，主要是为了方便您养病期间公司事务的处理，条款都是标准格式，您放心。”
　　孙淮月笑得人畜无害：“张律师，您做法律事务多少年了？”
　　张律师愣了愣：“快二十年了。”
　　“那您应该知道，标准格式的委托书里，一般不会把股权转让权也打包进去。”孙淮月敛了笑。
　　张律师面露尴尬，周霁马上笑着说道：“这不是为了融资方便嘛，有些手续需要股东签字，你不在场我做不了。”
　　孙淮月慢吞吞道：“融资，你不都做完了吗？”
　　周霁的笑意停在脸上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样子：“那是上一轮，后面还有新的。”
　　“那我们就先不说这个了。”她又低下头看向那份授权书。
　　“第一条，委托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经营管理、人事任免、财务审批、对外签约。”
　　她抬起眼：“周霁，包括但不限于这八个字一写，公司上上下下还有你不能干的事吗？”
　　“这是委托书，还是禅位诏书？”
　　周霁的笑容停在脸上，尴尬道：“法务写的格式条款，都是这么写的。”
　　“格式条款？”她翻到中间，手指点着纸面，“第三条，委托期限不可撤销，张律师我问你，《民法典》第九百三十三条，委托人随时可以解除委托，你这一条把法定解除权都给我免了，这样的条款有效吗？”
　　张律师有些结巴：“孙总，这是为了公司运营的稳定……”
　　“稳不稳定先放一边，”她翻到最后一页，“第九条，受托人有权代为签署股权转让相关文件。前面八条说的都是公司的事，这一条都管到我的股份头上来了。”
　　周霁板着脸，张律师低着头，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把递回给张律师：“重写。”
　　张律师的汗当场就下来了，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孙总，我再拿回去改，改完给您过目。”
　　“辛苦，”孙淮月靠回枕头上，摆出一副乏了的样子，“这几年实在太累，颈椎都落下毛病了，你们别见怪。”
　　周霁盯着她看，似笑非笑道：“法律条款你都这么熟呢。”
　　“自己创过业嘛。”她闭着眼说。
　　“行，那我让他们重拟，”周霁站起来，还装模作样替她掖了掖被角，“估计是法务团队也以为就是为了我们方便工作走个过场，没好好写。”
　　“你好好休息，别动气。”
　　孙淮月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两个人走到门口，孙淮月听见张律师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周霁回了两个字，听不真切。
　　当天后半夜，514把全部用印记录整理完了。
　　【孙淮月，有一份文件有点蹊跷。】
　　“念。”
　　【法人变更申请，申请把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湛恩变更为周霁，落款日期是你车祸后的第二天。】
　　“我那时候还在ICU。”
　　【对，昏迷指数最高的一级，但是签字栏签的是你的名字，笔迹相似度经我测算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孙淮月皱了皱眉头。


第232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4
　　“97%啊，”她说，“剩下那三分差在哪儿？”
　　【说白了，那就不可能是你本人写的呗。】
　　“伪造签名，”她慢慢地说，“这就不叫生意手段了，搁哪朝哪代，私造文书都可以入罪。”
　　【要报警吗？】
　　“不急，”她说，“还不到时候，我需要对这东西一网打尽。”
　　/
　　这天中午，郑海鸥单独过来了，专挑周霁开投资人会议的点儿。
　　进门前她先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进来后第一时间把门带上才走到床边。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小心周霁。”
　　孙淮月都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先坐。”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郑海鸥两只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我一直觉得这半年公司里邪了门了，不断有高层生病，市场部两个总监前后脚离职，一个家里出事，一个投资爆雷。满公司老人，就我们技术部一根汗毛没动。”
　　“为什么？”孙淮月问道。
　　“我认为，是因为我不收他的东西。”郑海鸥说得干脆。
　　“当年他追你的时候，送过我一支限量钢笔，说是朋友间的见面礼，感谢我照顾你什么的，我一看那笔就膈应，当场退回去了。但我这阵子明里暗里问过那些出事的人，竟然无一例外都收过他的所谓‘小礼物’，而他却总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运气。其实以前我跟你说过，我觉得他有点邪，你总觉得我想多了，但是湛恩，我觉得真不是我想多了……”
　　“是我那时候瞎。”孙淮月说。
　　郑海鸥愣了一下。
　　她大概攒了一肚子的话准备慢慢劝，结果一拳打在了空处。
　　“你信我？”她好像有些不可置信。
　　孙淮月点点头：“我在医院这段日子也想了很多，确实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郑海鸥看上去有些激动：“你终于看出来了！你怎么感觉到的？！”
　　孙淮月不打算在这儿说太多，咧嘴冲她笑道：“可能是我撞这一下子把脑袋撞聪明了。”
　　郑海鸥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用力握住了孙淮月的手：“你别怕，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
　　她松开手，声音低了些：“因为对数据很敏感，所以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留意，谁倒霉、什么时候倒霉、倒霉之前和周霁有过什么接触。”
　　她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孙淮月：“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东西，时间线、名单、每次事件前后的接触记录。”
　　孙淮月接了过来，面露惊讶。
　　她原本想让514整理一份的，没想到郑海鸥竟然干了这个活儿。
　　郑海鸥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先走了，下午还有别的会，我在这太久也不行。”
　　孙淮月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跟我联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孙淮月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了下手：“别怕哈。”
　　孙淮月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
　　脚步声远了，她才闭了眼靠在枕头上。
　　/
　　郑海鸥那份文件她当晚就看完了，不愧是做技术的大拿，她把时间线列得很细。
　　谁收了周霁的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收的、收了之后多久开始出事，一笔一笔捋得清清楚楚。
　　她就像看故事书一样，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514，KS-01跟宿主之间的绑定是靠什么维持的？”
　　【一般来说需要一个实体锚点来稳定通道，类似于一个长期贴身携带的载体，宿主越依赖它，绑定就越牢固。】
　　“就像阀门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
　　孙淮月把文件放回枕头底下，想了想：“周霁有个檀木手把件，会不会就是那个东西？”
　　【有可能的，他所有的关键节点，高考、保研、升职、追求你，这个物件都在场。】
　　“那我把阀门关了，他不就没有运气流动了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不建议你轻举妄动，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很虚弱，如果他起了疑心，你很难应对，先养一养，不着急。】
　　“我不跟他硬碰硬，”孙淮月在黑暗里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第二天上午，周霁又准时来了。
　　他进门先笑着问了护士她今天的恢复情况，又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
　　那枚檀木手把件就握在他手里，习惯性地用拇指来回摩挲，盘得油光水滑。
　　“今天精神不错。”他看着她。
　　“睡得好，”孙淮月倚在床头，“公司忙的话你不用天天跑。”
　　“不来看你一眼我心里不踏实。”周霁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手把件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去给她削苹果。
　　就这一下。
　　他转身的功夫，孙淮月的手伸出去，把那枚手把件攥在手心，又缩回被子里。
　　动作很小，一气呵成。
　　514目瞪口呆：【我以为你至少会用个什么高端的、隐蔽的、精心设计的陷阱，比如诱导他自己主动交出来，或者制造一个他不得不放下的场景，总之看上去会是很高智的样子。】
　　孙淮月不以为然：“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打击方式。”
　　514接话：【这和偷人家公章热水浇死发财树有什么区别？】
　　“来，吃个苹果，”周霁切好苹果递过来一块，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皱了皱眉头。
　　“嗯？我手把件呢？”
　　“什么手把件？”孙淮月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问。
　　“就我平时拿在手里那个木头雕的鲤鱼，”他也顾不得苹果了，站起身在床头柜上找了又找，又弯腰看椅子底下，在床边转了一圈。
　　“我没注意啊，”孙淮月目光澄澈地抬头看着他，“会不会掉哪儿了？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在吗？”
　　“在啊，我进病房的时候还捏在手里……”周霁皱着眉头摸了摸外套口袋，又蹲下去看床底下，连被子都掀起来看了看。
　　孙淮月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地看着他弯腰到处找，嘴里还问了一句：“很重要的东西吗？”


第233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5
　　“……还算重要吧。”周霁直起身拍了拍手，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脸上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慌张。
　　“只是这东西跟了我挺多年的，没事，可能落在车上了，我回去找找。”
　　他又坐了一会儿，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聊不了几句就看一眼门口，最后站起来说下午还有会就先走了。
　　看上去着急得很。
　　孙淮月走到窗边，看着他开车彻底离开，才从被子里把那枚手把件摸出来。
　　檀木的，雕成一条胖鲤鱼，肚子圆鼓鼓的，尾巴翘着，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温润透亮。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看不出什么特别。
　　“你能把这玩意儿毁了吗？”她问514。
　　514有些讶异：【这么直接的吗？】
　　孙淮月耸耸肩：“有没有用的，我又不在意。”
　　514依言答道：【没问题。】
　　中午她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起了风，天色灰了一层，514来了动静。
　　【有消息了。】
　　“什么？”孙淮月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着。
　　【周霁那笔谈了半个月的B轮融资，今天下午黄了。】
　　孙淮月放下水杯：“怎么黄的？”
　　【投资方下午开完会离开后通知取消签约，理由是核心产品数据存疑，据说周霁在会议室里跟对方合伙人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谈崩了。】
　　“哦哟？”
　　【对方说“你连自己的产品都讲不明白，我凭什么把钱交给你。”】
　　孙淮月勾了勾唇角。
　　【他怎么就这？】514的语气似乎有些一言难尽，【走到今天全靠这条木鱼？】
　　“那你上午还对我的手段嗤之以鼻，”孙淮月说，“丢失了那个木鱼的系统跟上个世界休眠的你没有多大区别。”
　　【你这个比喻不太准确。】
　　“意思到位就行。”
　　当天傍晚，周霁又来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笑着叫一声“老婆”，而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来，眼睛还在不停寻找。
　　“怎么了？”孙淮月放下手机，看着他。
　　“今天见了个投资人，谈崩了，”周霁应该是在斟酌措辞，“本来都谈好了，就差签字，对方突然说核心产品数据撑不起估值，翻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会这样？星澜的产品数据一直很扎实啊。”
　　“我也觉得有蹊跷。”周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要不就是消息走漏了。”
　　孙淮月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喝口水，别急。生意嘛，总有起起落落，这单黄了还有下家，慢慢来呗。”
　　周霁接过水杯，握在手里转了半圈：“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上午丢的那个手把件，你帮我找了没有？”
　　“找了呀，”孙淮月笑了笑，“病房就这么大点，我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哪有东西啊。”
　　“也是，”周霁低下头，过了一小会儿才又开口，“那东西跟了我很多年了，高考的时候都恨不得攥着它进考场，说来也怪，只要它在，我心里就踏实。”
　　“东西总有用旧用坏的时候，”孙淮月不甚在意，“丢了就丢了呗，心里踏实不踏实，也不在那一块木头上。你要是实在喜欢，改天我送你个新的，挑块好玉。”
　　周霁笑了笑：“你好好养伤吧，别操这些心了。”
　　他坐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搭上门把手，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她：“湛恩，郑海鸥最近来看过你吗？”
　　“来过两回，”孙淮月说，“怎么了？”
　　“没什么，”周霁说，“她这几天在公司也不大对劲，开会老走神，我问她项目进度，她答得心不在焉。”
　　“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根筋，”孙淮月打了个哈欠，“八成是哪个技术方案又卡住了。”
　　“可能吧。”
　　他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两天护工没换人吧？”
　　“没有，”孙淮月摇摇头，“怎么问这个？”
　　“没事，”周霁笑了笑，“你这两天有点瘦了。”
　　“在医院吃不好吧。”
　　“嗯。”他看了她一眼，“那我明天让阿姨给你炖只鸡送来。”
　　“好。”
　　门合上了。孙淮月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514说：【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从进门到离开，至少五次他在看你说话时的表情。】
　　“我知道，”孙淮月说，“他在找那个手把件。”
　　【你被子底下，他都按了按。】
　　“所以我说，他真的很依赖那东西。”孙淮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今天融资黄了，找不着手把件。今晚回去，他肯定把各处翻个底朝天。”
　　“嘿嘿，我有点迫不及待要出院了。”
　　两天后，周霁来医院辞行。
　　“公司有点事，我得出趟差，”他坐在床边，想去握孙淮月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三四天就回来，你乖乖的，听医生的话。”
　　“去哪儿？”孙淮月问。
　　“南边，看个供应商。”
　　孙淮月点点头：“行，路上小心。”
　　周霁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前后没几分钟，514开了口。
　　【孙博士，他说谎。】
　　“我知道，”孙淮月说，“所以他去哪儿？”
　　【西南，大山里。KS-01给他发布了重要任务。】
　　【“媒介损毁，气运无根，速寻同源之木，重塑锦鲤”。】
　　“还挺押韵，”孙淮月笑了笑，“大老板不当，进山当木匠去了。”
　　【你不拦着啊？他指定能做出个新的来。】
　　“拦什么，我本身也没指望销毁这个木鲤鱼就解决问题。”她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郑海鸥发了条消息：“他走了，帮我办出院。”
　　郑海鸥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全部办完了，来接她的时候还带了一件宽大的外套，直到把她送回家确认不需要帮忙才离开。
　　这个家还是孙湛恩记忆里的老样子。


第234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6
　　她的拖鞋规整地摆在玄关，维生素按星期几分好了格，所有用品都井井有条。
　　孙淮月却皱了皱眉头。
　　这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摆得太到位了，像展厅，不像个家。
　　当晚她把郑海鸥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客厅茶几上，又把514整理的数据投屏到电视上，两份摆在一起。
　　毕业证，奖状，老照片，周霁这些年的履历表，摊了一地。
　　514负责调数据，她负责看。
　　“514，拉一条线，”她说，“周霁人生的每一个高光时刻，前后半个月，他身边的人都在经历什么。”
　　【拉好了，你看第一个。】
　　“高三，周霁高考超常发挥，比平时模考高了四十多分，压线进了南大。”
　　【同一周，他的同桌，常年年级第一那位，高考当天急性阑尾炎，缺考两门，复读去了。】
　　“第二个。”
　　【大学时周霁有个铁哥们儿叫陈维，毕业那年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offer，入职体检那天查出了肝功能异常，指标高得吓人，offer就这么没了。周霁进的是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陈维后来治病花了两年，和大家都断了联系。】
　　孙淮月翻了个白眼：“巧得很。”
　　【工作第三年，竞聘总监，他的直属领导眼看要升副总，突然查出报销问题被开了，他顶了上去。】
　　【创业第二年，他的合伙人投资爆雷，赔了一套房，退出，股份低价转给了他。】
　　“还有吗？”
　　【他亲哥，周峦，】514顿了顿，【生意垮掉，欠了巨额债务，但他却一路走高。】
　　孙淮月托着腮，一条一条听完。
　　“别人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说，“他这是一人得道，鸡犬不宁。”
　　【还有最后一条线，你自己看。】
　　孙淮月看向屏幕。
　　恋爱前，孙湛恩一路上升，周霁不温不火。
　　恋爱后，她却不再有什么进展，但他开始爬坡。
　　结婚那天以后，她的线掉头向下，他的线垂直往上。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孙湛恩白手起家，坐拥千万融资的产品女王，”孙淮月慢慢地说，“整个圈子里，数她命最旺。”
　　【所以KS-01选中了她，我这边能查到，当初KS-01给周霁发布的任务是要求他与孙湛恩建立“社会性契约关系”。】
　　“社会性约关系，”她重复这几个字，“他就把它变成了一张结婚证，也成为一份永久的供血协议。”
　　【周霁追求孙湛恩的每一步，约会地点、聊天话题、送孙湛恩的东西，甚至是表白的时间，都经过了系统优化。】
　　【你手上那条红绳确实是一个锚点，功能与手把件类似，只是层级不同。】
　　“所以红绳是绑定的道具，手把件是总闸。”
　　【可以这么理解，红绳是婚姻通道的物理锚点，手把件是系统整体的能量中枢。】
　　【你手上那根红绳，他也一直戴着同款，两件物品同源同质，构成一条闭环的传输链路。】
　　孙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如果我摘了会怎么样？”
　　【相当于通道会断一截，但由于婚姻绑定还在，他只要重新给你系一根，或者你重新接受一件任何他给你的贴身物品，通道就能重新建立。】
　　孙淮月摸着下巴思索：“那还不能暴力拆除呢。”
　　【你这副表情……】514嘀咕。
　　【你该不会是想去浇死他办公室的发财树吧？】
　　孙淮月没搭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海鸥的电话：“我准备明天回公司。”
　　郑海鸥那边原本有些嘈杂，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问道：“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躺了这么久把骨头都躺酥了，也该动动了，”孙淮月说，“海鸥，我要把公司拿回来，你得帮我。”
　　“你早该回来了，”郑海鸥一下子来了精神，“你都不知道这阵子公司成什么样了。你放心，我这边要人给人，要数据给数据，你说怎么干就行。”
　　“趁着周霁没回来，”孙淮月说，“明天一早，你帮我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九点半在大会议室，全员大会。”
　　“以什么名义？”
　　“以创始人的名义。”
　　/
　　第二日早上九点，孙淮月走进星澜科技的大门。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孙，孙总？”
　　“嗯，”她往里走，“上班了。”
　　消息传得比电梯快。九点二十，周霁冲进了办公区，领带歪在一边，一看就是一路赶过来的。
　　“老婆，你怎么跑公司来了，”他三步并两步过来，压着嗓子，“我都去医院里看你了才知道你出院，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你这身体，得静养。”
　　“我都躺了这么久了，”孙淮月笑道，“再躺下去，公司都要躺没了。”
　　“公司有我呢，”周霁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想拉她，“听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孙淮月收敛了笑意看向他。
　　“周霁，星澜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她说，“法人是我，大股东是我，我回自己的公司上班，用不着谁批准吧？”
　　周霁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至少该跟我商量一下，”他说，“董事会那边，投资人那边，我怎么说？”
　　“照实说，”孙淮月说，“创始人回来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吗？”
　　“宏远那笔融资刚黄，外面已经有风声了，”周霁盯着她，“你现在回来，接的是个烂摊子。”
　　“烂摊子也是我的摊子，”孙淮月笃定道，“你放心，烂在哪儿，烂在谁手里，我会一笔一笔弄清楚。”
　　周霁咬着牙笑：“行，你要试就试试，别累着。”
　　孙淮月勾了勾唇角：“你看你，形象都不管理了，什么事这么急，快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开会蓬头垢面可不好看。”
　　九点半，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孙淮月把创业协议和股权证明的复印件让郑海鸥发下去，人手一份。
　　“我就说三件事。”她站在主位上，睥睨众生一般的气势看向所有人。
　　“第一，从今天起，产品和运营重新归我管，所有审批流改回原来的线。”


第235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7
　　“第二，过去的账我慢慢对，谁经手过什么，自己心里要有数。”
　　“第三，”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说说最近这三个项目。”
　　“星澜3.0，强制老用户重新注册，三天跑了十二万活跃用户，这个方案是谁拍板的？”
　　没人吭声。
　　“政企云那个标，报价单上小数点错了一位，八千万的标直接出局，这份标书又是谁审的？”
　　还是没人吭声。
　　“六一八大促前夜，服务器扩容预算砍了一半，流量一上来，宕机四十分钟，客服电话被打爆，这个字，是谁签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好几个人的眼神往长桌另一头瞟，瞟到一半又赶紧收回来。
　　孙淮月没往那边看。
　　“今天不点名，”她说，“报告都在这儿，签字栏上是谁的名字，谁自己清楚。”
　　“我创业以来，星澜没出过这种低级错误，”孙淮月环视一圈，“我住院这些日子一件接一件，从今日起，我会重新接管公司的全面运营情况，有意见的现在提。”
　　没人提。
　　谁敢在这时候提意见呐。
　　角落里，有个与周霁关系还不错的总监小心翼翼地开口：“孙总，您的身体……”
　　“我病的是身体，不是脑子，”孙淮月瞥他一眼，“这话今天说最后一遍，往后谁再拿养病说事，先把这三个项目的事故报告写清楚再张嘴。”
　　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霁坐在长桌另一头，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脸上还挂着笑，散会的时候甚至还带头鼓了两下掌。
　　只是不知道他鼓掌时是什么滋味。
　　散会后，周霁一个人躲进了消防通道。
　　【他启动KS-01了。】514马上同步给孙淮月。
　　“系统怎么说？”
　　【系统回他，“急什么，她越旺越是你的。”】
　　孙淮月正在看事故报告，闻言抬起头。
　　就在这时，周霁发来了消息。
　　“老婆，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订了咱们领证那家餐厅。”
　　温柔小意和风细雨，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鸿门宴啊。”孙淮月勾起唇角。
　　她回复道：“好呀。”
　　/
　　纪念日晚餐定在周六。
　　周五下午，孙淮月没去公司，她把腕上那条红绳褪下来，放在茶几上。
　　“514，开工。”
　　【开……什么工？】
　　“两条绳子，我这条，周霁那条，材质、编法、绳结、磨损程度，全扫一遍，”她说，“然后把数据给我，我要照着编。”
　　【你要干什么？】
　　“换绳啊，”孙淮月说，“摘是摘不得的，摘了他还能再给我系一根，那就换一条呗。”
　　514没再问了，把两条红绳的三维数据投了出来。
　　“编法倒不难，”孙淮月拿了一卷红绳，在手里比了比，“难的是做旧，两条都戴了这么多年，日晒水淋的痕迹都长在上面了。”
　　孙淮月翻出针线笸箩，就着数据开始编绳。
　　绳结收口的走线，磨得起毛的绳面，她都一处处对着做。
　　514冷不丁开口：【你编绳子的手艺哪学来的？】
　　“大学的时候穷，在宿舍编过手绳卖，一块钱一条，”孙淮月说，“那时候编一天能挣三十块，够吃一个星期的食堂。”
　　似乎是怕514没听懂，她又补充道：“我说我自己，孙淮月。”
　　【我知道。】514回应道。
　　【探针已经掺进去了。】514换了话题。
　　【从今往后，这条闭环链路里流过什么，流多少，流向谁，你这边一清二楚。】
　　/
　　傍晚七点，周霁回来了。
　　他进门时孙淮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锅里炖着排骨，满屋子热气腾腾的香味。
　　她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周霁似乎很是意外：“今天什么日子，你亲自下厨？”
　　“好久没给你做顿饭了，”孙淮月把汤盛出来端到桌上，“最近你照顾我辛苦了，还要忙公司的事，犒劳犒劳你。”
　　周霁洗了手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碗，喝了一口汤，连连点头：“嗯，还是你做的好喝，外面那些饭店做不出这个味，肯定熬了很久吧，辛苦了。”
　　514炸毛了：【我实在受不了了，这不就是你点来的外卖沙县小吃老鸭汤吗！他到底怎么喝不出来外面饭店味的！】
　　孙淮月没理514，还给周霁夹了一筷子菜：“我新研究的秘方，可不能告诉你，你多吃点。”
　　一边说着，她顺手给他倒了杯酒。
　　“这是之前前年拍回来的两瓶伊慕沙兹堡，你尝尝。”
　　周霁更惊讶了：“你这些年都不舍得打开喝，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还是接过去喝了一大口。
　　孙淮月笑道：“出了车祸之后才感觉到，人这辈子一定要舍得。”
　　其实心里在滴血，内心挣扎着对514嚎叫：“这可是TBA级别的酒，要不是来不及拼夕夕了我真不可能给他喝一口！”
　　因为怕KS-01检测出什么，孙淮月还不敢往酒里加料，只能拿真酒“招待”他。
　　514陪笑：【没事没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孙淮月咬牙切齿：“你又喝不着酒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说归说，她还是又给他夹菜盛汤倒酒，周霁也没多想，三杯下去，话明显密了。
　　孙湛恩酒量一般，周霁对她不设防。
　　但孙淮月可不一样，从本体到穿越的经验累积，她太清楚如何控制酒精在自己体内产生反应了。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倒，一瓶酒见底，周霁的话也见了底，耷拉着脑袋，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确认他真的醉了，孙淮月把他扶回卧室。
　　等他睡熟，呼吸都沉了下去，她捏住他腕上那条红绳的绳头，一点点褪下来，再把新的套上去，松紧都调得一模一样。
　　514感慨：【孙博士，你的手段还是那么朴素。】
　　她把真红绳攥在手心，轻手轻脚退出了卧室。
　　514又开腔：【很少见，你心跳有点快。】
　　孙淮月严肃道：“因为我很少做贼。”


第236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8
　　514开始扫描真红绳，半晌才重新开口。
　　【锚点确认，这根红绳绑定完成以后，系统在孙湛恩和他之间建立了一条永久的气运虹吸通道，从那一刻起，孙湛恩的气运就开始流向周霁。】
　　“总量呢？”孙淮月问。
　　【这么说吧，这些气运要是留在她本人身上，星澜现在该是行业第一。】
　　孙淮月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丝毫没有察觉？”
　　【每天一点点，单次量少到任何仪器都测不出异常。】514回答道。
　　【所以她这三年大概只会觉得累，遇见倒霉事会觉得是自己运气差，身体也查不出病，更说不出哪儿不对。】
　　孙淮月看向卧室，周霁还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呼噜。
　　她走进卫生间，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尖部一点一点引燃了那根红绳。
　　随着两根红绳逐渐变成了灰烬，她将它们扔进了马桶，并按下了抽水按钮。
　　哗啦一声。
　　再也消失不见。
　　/
　　周六晚上，餐厅还是当年那家，靠窗还是那张桌子。
　　周霁今天格外讲究，头发打理过，还新定制了一套西装。
　　落座后先给她倒了温水，服务生拿来菜单，他点的也全是她从前爱吃的。
　　戏是做足了。
　　“还记得吗，”周霁给她布菜，“领证那天，我们就坐这张桌子，你点了那道松鼠桂鱼，说以后要年年都来。”
　　“记得，”孙淮月说，“那天你还把戒指戴错了手。”
　　“那不是紧张嘛。”周霁笑了。
　　甜品上来的时候，他忽然离了席，单膝跪在桌边，掏出一只丝绒盒子。
　　钻石比当年那枚大了一圈。
　　“湛恩，”他说，“这几年委屈你了，你病着的时候我就发过誓，等你好了，欠你的我一样一样补。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看见。”
　　周围几桌有人看过来，还有人小声说好感人。
　　孙淮月在心里问514：“当年那枚戒指也是道具吗？”
　　【当年那枚是任务奖励，这枚是仪式道具，】514说，【用一枚新的戒指配合一套仪式流程，把原有通道的传输效率再往上抬一档。】
　　她努力挤出感动的样子：“你真是的，都结婚这么久了还搞这一套。”
　　周霁笑了一声，把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
　　服务生又端来一个蛋糕，还给两人各倒了杯酒。
　　周霁又亲手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盘子里：“来，你最喜欢吃这个虾，多吃点。”
　　孙淮月夹起那只虾：“你扒虾扒的真好。”
　　周霁听着有些怪怪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对面的女人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周霁，过两天我打算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回公司旁边那套公寓住。”
　　周霁手上动作一顿：“搬回去？怎么突然想搬了？现在这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你身体还没养好，搬来搬去的多折腾。”
　　孙淮月从善如流地解答：“我想把咱们家的厨房和浴室重新装修一下，再加装点全屋智能，但是我这身体……住在装修的房子里也不太行吧……”
　　周霁思索片刻，说道：“行，你高兴就行，我们到时候一起收拾。”
　　514听上去有些着急：【那他还是要和你一起住啊，你这样只是离开了那个环境，不还是离不开他这个人吗？】
　　孙淮月却很有信心：“那套房子里有太多他的运气锚点，他不会轻易离开，况且，等他发现这条红绳不再管用，他更不可能搬离那套房子居住了，你等着看就行。”
　　“到时候，我厨房浴室一起装修，嘿嘿，吵不死他。”
　　514：【孙博士，您在这个位面使用的手段真的是……朴实无华哈……】
　　“还有一件事，”孙淮月吃着甜点，随意地看向周霁，“董事会席位我得恢复了，不然外人看来和咱俩有矛盾似的，就哪怕我不管事，我都得在董事会啊。”
　　“别哪天我去公司，前台妹妹不认识我都不让我进门了。”她似笑非笑。
　　周霁脸色微微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说得对，这事儿是我疏忽了，回头我就叫人去办，你本来就是董事长，谁敢不叫你进呀。”
　　他又给她添了杯水：“你呀，刚从医院出来就想着开会。”
　　“没办法，天生劳碌命，闲不住。”
　　“我养你。”周霁说得顺口。
　　【他确实养你，】514说，【拿你的气运养你。】
　　孙淮月差点笑出声，低头喝了口水压下去。
　　【公寓那边我会提前扫一遍，】514说，【保证干干净净。】
　　饭吃到尾声，周霁忽然拉过她的手。
　　“老婆，”他把两人腕上的红绳并到一起，“领证那年就说好了，这对绳子要戴一辈子，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两条红绳贴上的那一瞬间，KS-01马上弹出了提示。
　　「仪式进度：60%……警告，通道异常。」
　　周霁似乎有一瞬间失神，马上又恢复了神态。
　　“怎么了？”孙淮月问。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今天特别好。”
　　“我也觉得，”孙淮月冲他笑了笑，“虾扒得不错，再来一只。”
　　/
　　回家路上，周霁一句话没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好几回。
　　孙淮月靠着车窗装睡。
　　深夜，卫生间的灯亮着。
　　周霁躲在里面，压着嗓子问系统：“通道怎么会异常？”
　　系统却只回答：「能量回路中断，无法定位原因。」
　　他更是不解：“今天我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是不是你这边出了问题？”
　　系统回复：「核心介质出现异常，建议尽快查找原因。」
　　周霁想着“核心介质出现异常”几个字，脑子里已经像过电影一般。
　　他在思考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可无论怎么想，他都没想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手腕上的红绳也没有变化，依然稳稳地系着。
　　除非，是昨晚？
　　只有昨晚喝醉的那段时间他没有记忆，难道是孙湛恩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孙湛恩昨晚也喝了不少，她不可能还清醒。
　　他的红绳也没有任何问题，再说，他做得都这样隐蔽，她怎么可能发现呢。


第237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9
　　恢复董事会席位后的第一次会议定在周一上午，孙淮月到得最早。
　　周霁推脱说有供应商紧急会，不能来参加。
　　人到齐之后，她直奔主题：“今天主要过三件事，星澜3.0的复盘、政企云项目的追责，还有下一季度产品线的调整。我列了个顺序，从3.0开始。”
　　话音刚落，坐在长桌另一头的一个人就接上了话。
　　“孙总，您刚回来可能不太了解情况，3.0的方案是周总亲自审的，当时您还在住院，产品线的事一直是他在推。现在要复盘，是不是先跟周总那边对一下口径。”
　　说话的人叫刘畅，产品部总监，周霁去年提上来的。
　　孙淮月翻了一眼他的资料，原来在另一家公司做市场，跳过来直接空降，入职之后没有做出过任何产品成绩，但每次开会都能坐在周霁旁边。
　　她环视一圈，长桌南边坐着财务那边的侯乃文，北边坐着去年升上来的销售副总裁钱明，角落里还有两张新面孔，她都没见过。
　　都是周霁这几年提上来的人。
　　“孙总，您刚回来，是不是先熟悉下最近两周的情况再说？”见她一时没有开口，侯乃文放下手里的平板，“您缺席这段时间，公司变化挺大的。”
　　她瞥他一眼，甚至懒得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她看向刘畅：“对什么口径？”
　　刘畅一愣：“就是3.0那个用户强制注册的方案，其实是经过市场验证的，当时的数据模型预测这样能提升用户质量，后来用户流失，主要是外部竞品那边搞小动作……”
　　“上个季度星澜的日活是二百四十万，环比掉了百分之七，”孙淮月已经换了话题，“付费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二，比去年同期少了零点八，按这么个烧法儿，账上的现金还能撑十一个月，侯总，我说的对不对？”
　　侯乃文不知该如何作答：“孙总……这……”
　　“对不对不要紧，财报也做不了假。”孙淮月勾了勾唇角。
　　众人都不敢再开口，孙淮月却没打算就此结束，她拿出一沓文件扔在桌上：“这是早年的创业协议，大家应该都见过，如果忘了就再回去多看几遍，第三页，董事会的组成和决策权限写得清清楚楚，我孙湛恩作为创始人，对公司经营决策有一票否决权。”
　　“包括在座各位的人事任免。”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周霁推门进来，满脸堆笑：“抱歉各位，来晚了，供应商那边临时有事。”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看了看会议室里的气氛：“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孙淮月把文件收回来，冲他笑了笑：“没事，和大家交流了下近况。”
　　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没有人再提“养病”和“休息”，即便周霁在场，孙淮月也能顺利做出决策。
　　周霁却有些慌了，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人，但不知为何总感觉一切都有些不受控制。
　　孙湛恩竟然顺利拿回了权柄，手链的系统bug也还没修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权回到孙湛恩的手中。
　　当天晚上，514把周霁的处境捋给她听。
　　【KS-01今天又试了三回关于红绳的绑定，全失败，提示还是说能量回路中断，无法定位原因。】
　　“他到现在都没说要搬家，是不是系统不让他搬？”
　　【猜对了，你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里全是他的锚点，是他二十多年的基本盘，都带走的话对他来说是个大工程，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都挣了那么多钱你们都没有搬过家的原因。】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孙淮月说。
　　【还有，你老公许愿了。】
　　孙淮月：“？你老公”
　　【你老公。】
　　“你老公。”
　　【不跟你扯了，他跟系统许愿让星澜3.0出重大bug。】514说。
　　【主要目的是让你刚接手就崩盘，他再出来救场立威。】
　　孙淮月嗤笑：“他长得挺丑想得到挺美。”
　　【要拦住他许愿吗？】
　　“不用啊，3.0的技术评审会不是在周五吗，”她说，“我直接让海鸥盯着点，灰度环境先跑起来，有任何异常直接掐掉，太简单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周峦到哪儿了？”
　　电话那边回复简洁：“明天到。”
　　/
　　周三上午，星澜科技一楼大厅炸了锅。
　　一个中年男人堵在前台，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周霁呢？叫周霁出来！”
　　保安围上去，他就往地上一坐。
　　“我是他亲哥！周霁的亲哥！我叫周峦！你们去打听打听！”
　　周霁紧赶慢赶跑下楼，领带都跑歪了。
　　“哥，你干什么！”他去拉人，“有什么事回家说！”
　　周峦一把甩开他，声音更大了：“你当年拿我生意换你的前程，现在你发达了，就不管我死活！”
　　大厅里进进出出的人全停下了，还有人偷偷掏了手机。
　　周霁又急又怒，招呼保安：“把人请出去！”
　　“大厅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孙淮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楼，沉声说道。
　　“为了公司声誉，”她说，“请进会议室谈。”
　　/
　　三号会议室里，周峦还在喘粗气。
　　“哥，”周霁压着嗓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周峦冷笑，“我去你那个家，楼下保安拦着不让进，我来公司，你让我回家。周霁，你到底想让我上哪儿说去？”
　　孙淮月倒了杯水递过去：“大哥，喝口水，慢慢说。”
　　“我当年那个建材生意，做了六年，一直都好好地做着，”周峦捧着水杯，“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爆雷，货款收不回来，银行抽贷，半个月就全完了。到现在我还背着两百多万的债，媳妇也跟我离了。”
　　“那跟周霁有什么关系？”孙淮月问。
　　周霁连连点头：“是啊，哥，当年我也一穷二白，不就是没有钱借给你吗，你至于记恨到现在……”


第238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0
　　“你闭嘴，”周峦一拍桌子，“今天我把话撂这儿，有人给我递话，说我当年的生意垮得蹊跷，是你做了手脚！”
　　“我一开始不信，哪有弟弟坑亲哥的。后来我翻来覆去地想，以前我们两个不亲近，我就顺风顺水，后来你开始频繁联系我，我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你是收了哪家竞争对手的钱来搞我！”
　　“而且，就在爆雷前一天，你身边一个人来见过我，我的资金链就断了！”
　　“是谁？”孙淮月问。
　　“叫刘畅，”周峦说，“弟妹你认识吗？”
　　“是我们公司的，”孙淮月看向周霁，“那就叫来对质一下。”
　　“哥，你别听外人挑拨。”周霁的脸色变了。
　　“叫来问问，让刘畅跟大哥亲自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行了，省得大哥疑心，”孙淮月已经拨了内线，“刘总吗，麻烦来一趟三号会议室。”
　　刘畅进门的时候还挂着职业微笑，看见周峦，马上变了脸色。
　　“就是他！”周峦腾地站起来，“化成灰我都认得！”
　　刘畅下意识去看周霁。
　　不等孙淮月开口，周霁先出声了：“看来当年确实是你。”
　　周霁攥着拳，努力维持着表情：“刘畅，你当年怎么算计我大哥的，这事我一概不知，从今天起，你先停职吧，等事情调查清楚再回来上班。”
　　“周总，我那是替你……”
　　“出去。”
　　刘畅被行政请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周霁说是去处理刘畅的事，让孙淮月在这里“照顾”周峦。
　　孙淮月安排人带他去员工食堂吃了顿午餐，他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他只是孙淮月用来拉开与周霁之间真正对战的发令枪罢了。
　　送走周峦，郑海鸥凑近她小声问：“刘畅那边，你真就让他这么走了？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事。”
　　“停职又不是解聘，”孙淮月说，“他脑子够用的话，以后自会有他的用武之地。”
　　当天晚上，周霁破天荒留在了公寓。
　　孙淮月实在是困了，便问道：“你还不睡吗？”
　　“嗯，你先睡，”周霁头也没抬，“我还有点文件没看。”
　　孙淮月便起身走进卧室，转身带上了门。
　　514突然提示：【KS-01能量暴涨，周霁在申请“强吸权限”。】
　　孙淮月问道：“什么是强吸权限？”
　　【具体我也不是很明白，我估计是要利用你们之间的气运流转通道开启一波强制吸取？】
　　孙淮月想了想：“他想要我再次住院，他好接手公司。”
　　【而且因为你们的婚姻通道依然存在，所以权限是开启的。】
　　“触发需要条件吗？”
　　【需要目标与锚点有一定程度的物理接触，我估计他大概率还是会利用那个红绳，我只能希望这红绳是真的不管用了。】
　　孙淮月躺在床上，感受着门把手一点点地旋转着。
　　门打开的声音也很小，但她还是察觉到屋外透进来的一丝白光。
　　周霁蹑手蹑脚坐到她的床边，缓慢地把她的胳膊从被子里拉出来。
　　514报备着：【强吸权限已激活，流速拉到日常的一百倍。】
　　不等孙淮月问，514继续道：【还好还好，你赌赢了，没有那根红绳他完全吸收不到你的正向气运了。】
　　【不但吸不走，还倒灌了！】
　　孙淮月轻轻勾了勾唇角。
　　第二天早上，一向作息规律的周霁破天荒地比孙淮月起得晚。
　　出了次卧的门，他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了？”孙淮月问。
　　“没事，”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可能是有点累。”
　　又过了几分钟，他额头见了汗，脸色一层一层往下白，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真没事？”孙淮月看向他，“你脸色很难看。”
　　“有点头晕，胸口闷，”周霁摆摆手，“估计是昨晚没睡好，我回去躺一会儿。”
　　“那我去公司了？”孙淮月问道。
　　周霁应该是难受到没力气思考了，一边摆手一边回了房间。
　　“一肚子反向气运，”孙淮月在心里冷笑，“够他消化几天了。”
　　下午四点多，滨江并购基金的投资经理带着助理来星澜做尽调。
　　会议室里坐了一桌人，助理林小满坐在投资经理旁边，透明的文件袋里装着一沓资料。
　　周霁其实还没退烧，但还是挣扎着来了。
　　孙淮月没拦他，只是在他出门前递了个口罩：“别传染给人家。”
　　514说道，KS-01应该是给他发布了新任务：【说是主通道效率下降，必须补充新的气源，不然能量撑不住了】
　　孙淮月恍然大悟：“所以他非得来开会，也不是为了融资的事，是为了找新的气源？”
　　“我跟你打赌，会是那位林姑娘，你信不？”
　　果不其然，散会之后，周霁送人到一楼。
　　投资经理走在前面，林小满落后两步。
　　周霁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只细长的盒子，很自然地说：“林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公司吧，留个纪念，以后常走动。”
　　林小满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那盒子。
　　里面是一支笔，笔身细瘦，漆色是锦鲤样的橘红，看着不太便宜。
　　她笑了下，没伸手：“谢谢周总，我自己有笔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周霁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没想到会被拒绝，这么多年了几乎从没被拒绝过，他愣了一瞬：“一支笔而已，算不得贵重。”
　　“真的不用了，周总您太客气了，”林小满为难地笑笑，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位，“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点，先走了。”
　　她走出去时，郑海鸥站在前台低头翻一份文件，跟林小满的目光对视了一瞬间。
　　林小满没停步，径直朝门口走了。
　　周霁握着那只盒子，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郑海鸥给孙淮月发了条消息：“笔没送出去，小姑娘挺机灵的，我今天中午跟她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她听进去了。”
　　孙淮月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深夜，系统又给他推了提示。
　　【“气源告急，”】514学着那把宽厚的男声，【“建议加快仪式进度。”】
　　“仪式，”孙淮月笑了笑，“看来他又要跟我提婚礼了。”
　　【你答应？】
　　“答应啊，”孙淮月说，“他张罗得越热闹，我收网的时候越省力。”


第239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1
　　周霁的病来得急去得也慢。
　　连着两天，他都蔫蔫地窝在次卧里，脸色灰扑扑的，喝水都要分几口咽。
　　为了不打草惊蛇，孙淮月每天出门前点个外卖倒进碗里，中午发条消息问他好点没，晚上回来在门口站一会儿，隔着门说两句话。
　　戏做得很足，像个体贴的妻子。
　　第三天早上，她正收拾包准备出门，周霁从次卧里出来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衬衫挂在身上有些空荡，但精神看着比前两天好些。
　　“我今天想跟你说个事，其实还是前些天说的那个事，”他在餐桌边坐下来，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想了很久了，咱们当年领证太简单了，没有仪式。这两年又出了这么多事，我想补办一场婚礼，也别大操大办，就请些走得近的亲戚朋友，找个环境好的地方，办个小型仪式，也算是冲喜。”
　　孙淮月正在穿外套，闻言看向周霁。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目光诚恳，语气温柔，活脱脱一副病中仍不忘弥补妻子的丈夫模样。
　　她坐回椅子上：“你怎么突然想这个了？身体还没养好呢。”
　　“正因为我这几天躺床上，想了很多，”周霁伸出手，隔着桌面想够她的手，“我这些年光顾着忙公司，欠你太多了。你好好的一个人嫁给我，结果又是受伤又是住院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孙淮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514上线：【昨晚他偷偷让KS-01核算过，主通道修复需要一次完整的仪式性绑定，这场婚礼就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
　　孙淮月面上露出一点动容的神色，微微低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行是行……不过你打算办多大的？”
　　“你想怎么办？”
　　“我想想啊。”孙淮月认真想了想，“也不大办，就请些咱俩走得近的朋友，两边亲朋好友都叫上，找个宴会厅，热闹热闹。”
　　“都听你的。”周霁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这几天我让人去物色场地。”
　　“你也别太辛苦了，身体要紧，场地的事我也可以让让海鸥帮着看看，她有朋友做婚庆的。”
　　“行，那你如果有看好的也告诉我，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孙淮月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合上，她才扯了扯嘴角。
　　514唱起歌来：【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孙淮月：“？”
　　/
　　当晚十点多，孙淮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迫不及待道：“孙总，我是刘畅，我在你家楼下。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你能不能……下来一趟？”
　　孙淮月握着手机想了片刻：“你稍等。”
　　她换了件外套下楼。
　　刘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树影底下，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没开灯。
　　见她走近，他推开车门，递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些东西交给您，”他声音沙哑，“孙总，他不是表面上那么好，开会的时候其实我感觉到您也对他不满意了……”
　　孙淮月接过纸袋，掂了掂：“里面是什么？”
　　“聊天记录截图，转账凭证，还有一些录音。”刘畅说，“当年他让我去疏通周峦的供应商，让人断了给周峦的供货。那会儿周峦欠着银行的钱，一断供就完了。还有去年政企云那个标，标书是我改的报价，他授意的，故意做错小数点，好让那个标废掉。因为投标前他收到消息，那个标黄了以后就会走另一条渠道，他能吃到回扣。”
　　“当年他指使我去给他哥周峦的生意下绊子，给合作方使坏，聊天记录我全留着，转账凭证也在，”刘畅说，“他当时就一个要求，让他大哥倒霉到底，越惨越好。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图什么。”
　　孙淮月看着他：“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以为他还会拉我一把。”刘畅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他当时跟我说，先停职避避风头，可我今天去公司，发现我工位上的东西全被清了，门禁也注销了，人事通知我说是‘自动离职’。”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替他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到头来连个赔偿都不肯给。既然他不仁，我也没必要讲义气。”
　　孙淮月点了点头，把纸袋收进包里：“你回去等消息，我看了之后会联系你。”
　　刘畅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凑：“孙总，还有件事，他前阵子说去出差，其实是找了一个做木件的老木匠。那个老头儿现在在城郊开了家木匠铺，我替他跑腿的时候送过两次东西过去，他这些年很多事都跟那个铺子有关。”
　　孙淮月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露：“那铺子在哪？”
　　“城郊，老槐树路，叫‘许氏木作’，挂了二十多年牌子了，门脸小得不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行，我记住了。”
　　刘畅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了。
　　孙淮月去便利店逛了一圈，才转身上楼。
　　进门的时候周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是等她。
　　看到她进来，他笑着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出门？”
　　“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孙淮月晃了晃手里一袋零食，“你要吃什么吗？”
　　“不用了。”他目光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第二天下午，郑海鸥抱着笔记本电脑进了孙淮月的办公室。
　　“查到了，”她把屏幕转过来，“城郊那家木匠铺，开了二十多年，没招牌，专做锦鲤造型的木件，红绳，挂件。找他的人非富即贵，我挨个对了名字，好家伙，个个后来都‘运气很好’，升迁的升迁，发财的发财。”
　　“但是，”她顿了顿，“这些人身边人总出事。离婚的，破产的，进医院的，一个没跑。最典型的是做建材起家的那个赵总，三年时间，自己身家翻了两番，亲弟弟肝癌，老婆抑郁，儿子留学出了车祸。”


第240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2
　　“这不是九族消消乐吗。”
　　“这福气，”孙淮月说，“一般人家还真享不起。”
　　“还有，”郑海鸥说，“周霁从高中起就跟他有来往，二十多年没断过。他人生里每一次好运，都能对上在这家铺子下过单。”
　　孙淮月还没说话，514先报了新动静。
　　【他昨晚连夜给老木匠打的电话订了一枚木质戒指，刻孙湛恩的生辰八字，仪式当天用，要永久绑定。】
　　“把孙湛恩的八字刻在木头上，”孙淮月说，“想得挺周到。”
　　【上次那个檀木手把件也是这家出来的，】514说，【材质信号对得上，木料的源头，应该都在一个方向。】
　　郑海鸥轻轻搓了搓胳膊：“那还去不去踩点？”
　　“去，当然去，”孙淮月站起来，“客户上门，人家还能拒客不成。”
　　“以什么身份去？他要是认识你呢？”
　　孙淮月拿了外套：“认识我又能怎么样？这么神秘的人我还真想会会他。”
　　周六下午，孙淮月和郑海鸥去了城郊。
　　老槐树路不长，两边全是些旧门面房。
　　卖五金件的、修电动车的、小饭馆，挤挤挨挨地连成一片，路况一般，地上还有些积水。
　　两个人沿着路走了两遍，才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找到那块招牌，木头牌子，字都快看不清了，要拨开一丛枯黄的爬山虎才露出“许氏木作”四个字。
　　门脸小得进两个人就转不开身，迎面一股樟木和漆料的味道。
　　屋里光线不好，墙上钉着几层木头架子，上面密密实实地摆着大大小小的锦鲤摆件，刷了红漆和金漆的，鱼眼睛正对着门口，看得人心里发毛。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布棉袄，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对着一块木头雕东西。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透过镜片打量她们：“求事业还是求姻缘？”
　　“求姻缘，”郑海鸥接话，语气自然得很，“听说您这儿手艺好，特意找过来的。”
　　“求姻缘好，”老木匠慢悠悠地说，“事业求来是身外物，姻缘绑住是自己人。姑娘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姻缘再一绑，这辈子就稳了。”
　　“借您吉言，”郑海鸥笑了笑，“我听说您这儿灵验，特意从城里过来的，想请个物件。”
　　“生辰八字带了吗？”
　　“带了带了，”郑海鸥报了一串数字。
　　老木匠没细算，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红绳，挑了一根，拿在手里拈了拈，嘴里念叨着：“这个拿回去，让老人系在右手腕上，洗澡睡觉都别摘，保平安。”
　　“就系上就行了？”
　　“系上就行了。”老木匠说，“日子久了自然就顺了，绑定了就一辈子不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过来，浑浊的瞳仁像两口枯井。
　　郑海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孙淮月在旁边没说话，装作好奇地往店里头看。
　　正对着柜台的货架后面，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趁老木匠转身拿红绳的功夫，侧头朝门缝里瞟了一眼。
　　后院堆着一摞一摞的木料和没刻完的坯子，大大小小叠了三层，看着不像是一个人用的量。
　　有的刻了一半，能看出又是锦鲤的形状。
　　老木匠拿了红绳回来，包在纸袋里递给郑海鸥，报了价。
　　郑海鸥扫码付款的时候，柜台上的老式手机响了。
　　老木匠接起来，背过身去。
　　屋里安静，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他没说多少话，只是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本命仪式光有红绳没用，得用西南深山里的母本木刻牌才镇得住，不然容易断。”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孙淮月站在门缝那边，他皱了下眉：“姑娘，后院不进人的。”
　　“哦，我看后面堆了不少木料，还当那儿还有门面呢。”孙淮月退回来，“多少钱？我转给您。”
　　老木匠报了价。
　　她付了钱，拉着郑海鸥出了门。
　　两人一直走过了路口，拐进一条小巷，郑海鸥终于出了口气：“那老头什么眼神啊，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怎么跟个纸糊的似的。”孙淮月瞥一眼。
　　“你胆子大你上嘛！”郑海鸥翻了个白眼，“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满屋子的锦鲤摆件，看着就是一股子邪气，你说周霁从他这儿拿了多少东西？”
　　“刘畅说他从高中起就找他做东西，这么些年没断过。”孙淮月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扇门，“二十多年了吧，我怀疑系统和他有关系。”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孙淮月之前已经给郑海鸥讲过系统的事，也不避讳：“你想啊，二十多年了，找他做东西的人非富即贵，拿到货之后个个运气都好得很，身边人却总出事。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郑海鸥啧了一声：“这哪是木匠，这是好运系统线下业务员。”
　　孙淮月被她这个说法逗了一下，想了想：“他刚才电话里说的母本木刻牌，是从西南深山里弄的，周霁前阵子去过一趟西南，说是看供应商，大概就是去取这玩意儿了。”
　　两个人退回到车上。
　　“母本木刻牌，西南深山，”孙淮月慢慢地说，“他那个新做的手把件，看来也出自这条线。”
　　“那后院那批木件呢？”郑海鸥问，“看着像给好几个人准备的，总不能都是周霁一个人的。”
　　“所以我说，”孙淮月望着铺子的方向，“这池子水比咱们想的深，看上去周霁只是个客户，可照这铺子的年头和出货量看，他这样的客户，二十年里少说还有几十个。”
　　郑海鸥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个周霁？”
　　“先别吓自己，”孙淮月发动了车子，“是羊是狼，对上名字就知道了。”
　　【孙博士，】514忽然开口，【那批没刻完的木件上刻着八字，我全扫下来了，一共五个。】
　　【名单发你，回去慢慢对。】


第241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3
　　回到家好好睡了个觉，孙淮月才觉得神清气爽了。
　　514适时开口：【孙博士，五个八字，我查完了。】
　　她懒懒躺着：“说。”
　　【先从好的说。】
　　514把资料一页一页投进她脑子里。
　　【第一个，建材起家的赵总，你听过名字了；第二个是个做地产的女老板，公司开得不小，人正在办第二回 离婚，女儿抑郁症休学两年；第三个退休前是个领导，独生子前年醉驾撞死了人，现在还关着；第四个是个大学教授，去年评上院士，老伴同一年脑溢血，瘫在床上。】
　　孙淮月慢吞吞坐起来，捞过床头的外套披上：“这叫好的？”
　　【第五个才叫不好的。】
　　514说道：【人已经死了。】
　　“死了？”
　　【这位死者姓贺，生前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外贸公司，在出海钓鱼时意外坠海。搜救队找了三天，人没捞上来，最后定性为意外。】
　　514仔细看了看：【他名下的保险，受益人是他哥哥。】
　　孙淮月没急着说话。
　　【孙博士？】
　　“他没有家庭配偶什么的？”
　　【有，但当时他正在打离婚官司。他出事之后，公司和房子归了哥哥，保险也归了哥哥。他老婆闹过一场，没闹出什么结果。】
　　“出海钓鱼，”孙淮月琢磨着，“他很喜欢钓鱼吗？”
　　【看上去是个新爱好，总共没去过几次，不过钓具都是顶配的。】514说。
　　孙淮月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给郑海鸥打电话：“起床干活了。”
　　没过多久，郑海鸥就火急火燎赶到她家，进门还没坐下，就被孙淮月塞了一沓资料。
　　“这个贺总，得麻烦你查一下他坠海的前因后果，我不方便出面，怕周霁那边注意到我们的动作。”
　　郑海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有重点要查的方向吗？”
　　“重点查保险。”孙淮月说。
　　郑海鸥有些不解：“保险？”
　　孙淮月点头：“他和老婆闹离婚，保险受益人还是哥哥，所以我觉得有些奇怪。”
　　“而且，钓个鱼他就出事了，世界上还有这么巧的事？”
　　郑海鸥捧着茶想了会儿：“你是说，他那个受益人……”
　　孙淮月拍拍她的肩膀：“查到什么算什么吧，也不用太冒险，还是要注意安全。”
　　“行，”郑海鸥把资料折起来揣进包里，起身走到门口，“湛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郑海鸥的效率也很高，没过两天便查得八九不离十了。
　　进门时风尘仆仆，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跑了一整天。
　　孙淮月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查到了，你猜怎么着，真让你说中了，”郑海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出事前一个月，这个贺老板把两份意外险的受益人从配偶改成了他哥，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郑海鸥搓了搓胳膊：“我现在汗毛都立着，你说这受益人一改，人就坠海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摆了摆手：“湛恩，这要是巧合……”
　　孙淮月没接这个话，她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514，”她在心里说，“干活了。查一下孙湛恩名下的保单，国内国外人寿的意外的全险种的，一份不落。”
　　没过多久，514就有了回信：“查到了。”
　　“说。”
　　【孙湛恩名下光大额意外险就有三份。第一份生效在婚前半年，受益人周霁。第二份是婚后一年，受益人周霁。第三份，车祸前一个月，受益人，还是周霁。】
　　514又补充道：【三份保费每年自动扣款，扣款账户是他个人的户头。】
　　孙淮月看向郑海鸥：“海鸥，周霁也给我买了保险。”
　　愣了片刻，郑海鸥直接炸了：“买保险的时候你知道吗？你知情吗？”
　　孙淮月摇了摇头。
　　郑海鸥也有些不解：“按说需要你本人签字吧，那签名是伪造的？”
　　“八成是远程电子签，”孙淮月点点头，“或者以我的名义，他代办。总之若想办成，他会有很多办法，最早的一份甚至是婚前半年就买上了。”
　　郑海鸥掰着指头算：“婚前半年，他不是才和你求婚？”
　　“是啊，我的名儿还没落到结婚证上就先出现在保单上了。”孙淮月笑了起来。
　　“你还笑！”郑海鸥急得直拍桌子，“这是三份保单啊，周霁这是想干啥，跟你玩上死亡笔记了？”
　　孙淮月赶忙压住她的火气，帮她顺着背：“你别急，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我现在这不是已经回头是岸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
　　深夜，次卧的呼吸声沉下去之后，孙淮月摸黑进了书房。
　　周霁的笔记本就在书桌上，她又悄无声息地带着电脑出了门。
　　孙湛恩的记忆里，这台电脑从不离他三米远。
　　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先于意识操作了起来。
　　开机，输入。
　　密码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她这具身体可是搞技术的孙湛恩啊。
　　进去了。
　　【孙博士，你这属于技术开锁啊……】514说。
　　“用原主的手艺，开共同财产的锁，”孙淮月说，“有什么问题吗？”
　　浏览记录清得很干净，但清得越干净，越说明这里头有东西。
　　孙淮月又用上了孙湛恩的能力，通过底层代码恢复了他的浏览记录。
　　“创始人去世，股权继承……”孙淮月一行一行往下念，“配偶意外身故，保险理赔周期，意外坠亡，意外险，赔付条件。”
　　再往下，是一个匿名邮箱注册的法律咨询账号，发件箱里还保存着当时的提问记录。
　　“配偶意外身故后，房产如何过户。”
　　“遗产继承公证需要哪些材料。”
　　“公司股权作为遗产，继承后如何办理工商变更。”
　　孙淮月一条一条翻过去，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婚姻存续期间妻子意外身故，她的父母有没有权利分走遗产？”
　　孙淮月有了些怒气。
　　不知是孙湛恩残存的意识还是旁的什么。
　　【我的老天，】还是514先开了口，【他这不是在安排结婚，是在安排后事啊……】


第242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4
　　孙淮月把浏览记录和咨询记录一份一份备份好。
　　【要报警吗？】
　　“报什么？说他给我买了保险，说他查了遗产怎么分？”
　　她合上电脑：“思考这些不犯法，查询记录不犯法，这些东西现在拿出去，连立案都不够格。”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连后事都替我安排到这个份上了，”她说，“我要是不把这场葬礼给他办热闹点，倒显得我不懂礼数。”
　　514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比他还期待。】
　　孙淮月勾了勾唇角：“我最喜欢干血洗渣男的活。”
　　孙淮月定好计划后，就将郑海鸥叫了来，门一关，开门见山。
　　“我要死一回。”
　　郑海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假死，”孙淮月把话补齐，“周霁需要一个意外，为了防着他动手，我不如自己制造一个，钓鱼执法嘛。”
　　“我不同意，”郑海鸥把杯子重重一放，“这是拿你的命钓鱼执法！”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孙淮月说，“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就在B市那个河洛山，那里有一处悬崖，但是又刚好有一个废弃的平台，你带人提前铺上垫子我就没问题，总之地方很完美。”
　　“还是不行，风险太大了，”郑海鸥盯着她，“悬崖风大，垫子铺在那儿，万一你落偏了呢？万一他推完还往下瞅呢？”
　　“所以他推我之前，我会站在他算好的位置上。”孙淮月说，“你放心，我会提前计算好落点，到时候他就算往下看，有雾气挡着，他也看不到什么。”
　　郑海鸥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我们还要提前准备些干冰？”
　　“那几天本来就有雾，”孙淮月说，“我不过借天用用。”
　　郑海鸥怎么都不放心，两个人又争了半个钟头。
　　郑海鸥从“太危险”争到“万一出岔子”，争到最后，闷头坐了半天。
　　“我还是觉得悬。”她说。
　　“悬才逼真嘛，”孙淮月安慰她，“海鸥，一劳永逸对我来说才是稳赚不赔。”
　　郑海鸥抬起头：“那你想好没有，跳下去之后呢？你打算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多久？”
　　“用不了几天，”孙淮月说，“他一定会大肆宣扬，甚至开个发布会，我到时候再闪亮登场。”
　　郑海鸥听得半懂不懂：“可你怎么能确定？”
　　孙淮月耸了耸肩：“可能是我足够了解他，只要让他认为，这都是自己的主意，事情就会进展得很顺利。”
　　“那你怎么才能让他认为是自己干的？”
　　孙淮月笑了笑：“润物细无声。”
　　/
　　周霁最近回家勤，戏做得很足，她也配合得很足。
　　这天晚上，饭吃到一半，她划拉着手机，随口说道。
　　“咱们挺久没出去玩了吧。”
　　“你想去哪儿？”周霁马上接。
　　“视频上说B市有座山，日出特别好看。”她扒了口饭，说得轻描淡写。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周霁给她夹了筷子菜。
　　“可能前阵子在医院躺的太久，就想这些了，”她说，“但现在太忙了，等有机会再说吧。”
　　“说得也是。”周霁笑了笑，没再往下问。
　　过了几天，她把平板“忘”在沙发上，屏幕停在旅游攻略页，配图是山顶云海。
　　周霁经过的时候，她伸手把屏幕摁灭了。
　　“看什么见不得人的呢？”周霁笑她。
　　“随便刷刷。”她回得自然，欲盖弥彰那个劲儿拿捏得刚刚好。
　　深夜，514来报新动静。
　　【他手机刚收到一篇推送，题目叫《把婚礼前的最后一次旅行，留给这座山顶》，配图就是悬崖边上那家民宿。】
　　514笑了起来：【还有，KS-01给他发新任务了。】
　　「带供体离开锚点密集区，制造独处环境，意外发生率提升400%。」
　　孙淮月一点都不意外。
　　“你看，”她说，“根本不用我使劲。”
　　第二天一早，周霁系着围裙煎蛋，见她起了床，忙问道。
　　“湛恩，”他说，“婚礼前，咱俩出去走走？”
　　孙淮月眼睛一亮，装惊喜装得毫不费力。
　　“好啊。”她说着，语气又暗淡下去，“但不太现实，太忙了。”
　　“你不用管，我来安排，”周霁把煎蛋盛出来，“我挑个安静的风景好的没人打扰的地方，你就只管享受就行。”
　　“你真好，”孙淮月接过盘子，补了一句，“也别太安静，荒山野岭的，我胆子小。”
　　周霁的手停滞了片刻。
　　“放心，”他说，“有我呢。”
　　周霁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就说安排好了，机票一买，两人直接就飞去了河洛山。
　　民宿在山顶，推开窗就是云海。
　　头两天，周霁十分体贴，对孙淮月照顾得无微不至。
　　孙淮月照单全收，配合演出。
　　第二天白天，他还拉她去看了一回后山的小路，说是散散，走到观景台附近，他状似无意地停在一处护栏边上。
　　“这儿视野最好，”他说，“明天傍晚咱们来看夕阳。”
　　“护栏结实吗？”孙淮月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怪高的。”
　　“结实的，人家天天检修。”周霁搂住她的肩，把人往里带了带，“你呀，就是胆子小。”
　　孙淮月往他怀里靠了靠，顺势把头偏开。
　　废物一个，干了这么多坏事，到现在还会心跳加速，隔着一层衬衫都传过来了。
　　夜里他睡熟了，514开始实时播报。
　　【登山包夹层里，多了副新手套。】
　　【后山那条观景小路，他这两天借口买烟，独自走了四趟，有一趟在护栏边上蹲了十分钟。】
　　【还有，他手机备忘录里那段台词，又改了一版。】
　　514把屏幕投给她看。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过她有抑郁倾向，那天天黑，路滑，我一没拉住……”
　　“写得挺顺，感情也到位，”她点评道，“就是日期得改。”
　　【孙博士，】514幽幽道，【他在给你写悼词诶……】
　　孙淮月嗤笑：“还不一定谁死的惨呢。”


第243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5
　　河洛山不算很高，但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山风挺大，天黑得也早。
　　不到五点，周霁就说要去看夕阳，把她往观景台引。
　　观景台的木护栏外就是崖，崖下三百多米，云在半山腰漂着。
　　“这里的日出最好看，”他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声音温和，“夕阳也一样。”
　　【三。】514开始倒数。
　　【二。】
　　山风灌进领口。
　　【一。】
　　腰上那道力来的时候，她顺着它翻了出去。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动作自然得和真的失足没什么两样，连惊呼都只发出半个音，就被山风吞掉了。
　　这具身体，在这一刻终于听从了命运的安排。
　　崖下三米，废弃的检修平台上，缓冲垫稳稳接住了她。
　　郑海鸥的手电光扫过来，压低了的嗓音都在抖：“没事吧？”
　　“没事，”孙淮月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下来就要靠你喽。”
　　崖上，周霁的嘶吼声瞬间到位。
　　报警，瘫坐，语无伦次，一声接一声地喊她的名字，声嘶力竭。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她掉下去了！她掉下去了！你们快来！”
　　孙淮月听着那阵哭声在山谷里回荡，觉得有些好笑。
　　郑海鸥安排的人手很专业，她除了擦破点皮，没有受任何伤。
　　周霁这边也报了警，还找了救援队，白天搜救，晚上换班，他自己还跟着上山找了两趟，第二趟下来就“体力不支”被劝回去了。
　　“他根本没有真找，”郑海鸥把情况报给孙淮月，“跟着走了几百米就坐在石头上抹眼泪，摄影师倒是全程跟着。”
　　“表演型人格是这样的。”孙淮月撇了撇嘴。
　　假死的第五天，孙淮月藏进了郑海鸥郊外的房子里，通过514和郑海鸥的叙述看着周霁的一举一动。
　　他回城的头一晚就干了三件事。
　　“他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问理赔要哪些材料，”郑海鸥盯着平板，“哦对了，他还约了律师谈股权继承，甚至让公关团队继续筹备星澜战略发布会。”
　　郑海鸥猛地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摔。
　　“悲伤没撑过三天。”她说，“连样子都懒得做全。”
　　“做全了他就不叫周霁了。”孙淮月说拍了拍郑海鸥的肩膀。
　　514把另一段动静转了出来，是周霁深夜一个人在书房跟系统的对话。
　　「未检测到供体生命终止信号，通道未闭合，收割失败。」
　　“人是我亲手推下去的，三百多米的悬崖怎么可能活着！”
　　「找到她。或者，你补上。」
　　周霁瞬时间平静下来。
　　检测不到生命终止的信号，可能是她还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没有死绝，甚至是系统的检测失误了。
　　但他不敢再反驳，只是颤着嗓子问道。
　　“补……补多少？”
　　「补到通道闭合为止。」
　　他这下是真的慌了，但又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他必须马上召开星澜的发布会和孙湛恩的葬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探测不到孙湛恩的信号，那些股权职位舆论，全都得趁她死着的时候全部锁死。
　　周霁甚至把孙爸孙妈接来城里“陪在身边”，灵堂设在酒店，白花圈，黑纱，两位老人坐在第一排，孙妈哭到被人搀着才能站稳。
　　孙湛恩的记忆一阵一阵往上涌，压得孙淮月胸口发闷。
　　孙湛恩妈妈的手机号码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究没有拨出去。
　　514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孙淮月把手机扣在桌上。
　　“现在让他们哭，总好过让他们真的替我收尸。”
　　/
　　葬礼设在城西一家酒店的宴会厅里，排场不小，签到台旁边摆了两排花圈，正中间挂着孙湛恩的巨幅照片，照片下面的台子上放了一束白百合。
　　周霁把能请的人都请了，亲戚、朋友、公司高管、投资方代表，还有七八家媒体的记者，直播镜头架在宴会厅最后一排，红点一直亮着，全程向全网直播。
　　他穿了一身黑西装，领带也是黑的，袖口的扣子换成了哑光银色。
　　化妆师给他上了很重的修容，两颊阴影打得深，眼窝也涂了一层暗色，看起来像是好几夜没合眼。
　　孙淮月藏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平板上的直播画面忠实播放着里面的一切。
　　514咂舌：【我还是第一次见把追悼会开在宴会厅里的，周霁大胃袋啊。】
　　孙淮月戴着口罩，目光落在屏幕上。
　　九点半刚过，周霁站定在话筒前，先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腰。
　　“各位，”他的嗓音沙哑，“我的妻子，孙湛恩女士，在旅行中不幸意外坠崖，搜救至今，无果。”
　　他哽咽，停顿，全场默哀，哀乐声起，前排已经有人在擦眼角。
　　三分钟的默哀结束，周霁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悲伤收拢成一个坚毅的表情。
　　“我妻子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星澜的产品走向全国。”他说，“所以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为完成亡妻遗愿，我正式出任星澜董事长兼CEO，代持孙湛恩女士名下的全部股权。第二，星澜全新一代产品线，今天提前发布。”
　　台下闪光灯闪成一片。
　　接着，他侧过身，朝台侧伸出手。
　　孙爸孙妈被工作人员搀上台，两位老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孙妈的腿都是软的，全靠人架着才站住。
　　周霁握住两位老人的手，转向镜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妈，”他说，“湛恩走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台下有人当场哭出了声，直播弹幕刷成一片“破防了”，热搜第一迅速换成“周霁 深情”。
　　坐在位置上的郑海鸥拳头都捏得咯咯作响。
　　台上的周霁已经把二老送了下去，并打开了新品发布的PPT，手上拿着翻页笔，装作振作的样子讲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正门被推开了。
　　门外是傍晚最后一点天光，门内是满堂水晶灯，光从她背后灌进来，把来人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一步一步，裙摆把那道光搅碎又拢住，满场白花黑纱的正中间，那一点红扎眼得要命。
　　又嚣张又洒脱，把这场葬礼的颜色整个翻了过来。


第244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6
　　有人先认出了那张脸，手里的相机当场掉在地上。
　　全场死寂。
　　但很快就炸了锅。
　　孙湛恩从大门一路走上台，步伐平稳，气色好得发光。
　　遗照上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讲台旁边。
　　周霁脸上的表情，是字面意义上见了鬼。
　　他腿一软，扶住了讲台，PPT翻页笔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他脑子里系统的警报更是炸成一片。
　　「供体存活！收割失败！通道暴露！紧急脱离中——」
　　孙湛恩从呆若木鸡又屁滚尿流的周霁手里，抽走了话筒。
　　/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让大家受惊了。”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镇定得过分，哪里听得出一丝劫后余生。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孙湛恩，星澜创始人。刚才周总口中那位‘亡妻’，就是我。”
　　她环顾四周，又笑着说道：“活得好好的，让各位挂念了。”
　　台下的嗡嗡声轰一下就起来了。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我一个一个来，”她抬手朝后台方向比了个手势，“先从第一个说起，我是怎么‘死’的。”
　　大屏幕闪了一下，周霁的PPT没了，换成一面时间线墙。
　　设备间里，郑海鸥已经握着鼠标坐在控制台前，冲进来的两个工作人员被提前打好招呼的保安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门外。
　　台下已经有人扯着嗓子问了。
　　“孙总！那这五天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跟一群很可靠的人，”孙淮月答道，“这个问题我待会儿统一回答，先把最要紧的说完。”
　　“坠崖是真的，但我并不是失足。推我下去的人，现在就站在我旁边。”
　　孙淮月看向周霁：“婚礼之前，他约我去河洛山旅行，第三天傍晚，在观景台前，他亲手把我推下了三百多米的悬崖。”
　　台下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周霁这时候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嗓子，扑过来抢话筒，被孙淮月侧身让开。
　　“你胡说！”他眼睛通红，“湛恩，你坠崖受了刺激，你精神状态不对，你先下来，我们回家说……”
　　“精神状态？”孙淮月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你看，台词都不换。”
　　“口说无凭，我们一起来看看吧。”她侧身指向屏幕。
　　“这是他旅行前两周的网购记录，登山手套，全新的一双。这是他借口买烟，独自把后山小路走了四趟的监控，其中一趟，他在护栏边上蹲了整整十分钟。这个，是他手机备忘录里提前写好的台词。”
　　屏幕放大那段话。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过她有抑郁倾向，那天天黑，路滑，我一没拉住。’”
　　“我连‘抑郁倾向’都被他诊断好了，就等着我死后，拿这句话安抚你们这些镜头。”孙淮月看向台下，“各位，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筹备了半年的杀妻计划。”
　　屏幕再翻，三份保险单的扫描件并排铺开。
　　台下一个中年男记者站了起来，问题很刁钻：“孙总，您是否有证据能证明，保单上的签字不是您亲手所签？又是否能证明这不是您临时反悔或者您夫妻二人向公众做的局？”
　　“问得好，”孙淮月笑道，“这样，我们先把日期连起来看。”
　　“婚前半年一份，婚后一年一份，车祸前一个月一份，受益人全是周霁，”她看向那个记者。
　　“我坠崖的第五天，搜救还没有结束，他就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问理赔要哪些材料，同一天，他约律师谈股权继承，筹备今天这场发布会，顺手，把灵堂摆到了我们原本要举办婚礼的场地上。”
　　“我手上，也有这条时间线的证据。”
　　直播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在线人数翻着倍地往上涨。
　　孙淮月回头看向周霁，像打量濒死的犯人。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旅行的部分。各位可能以为，这场杀妻计划是从婚礼前才开始筹备的。”
　　她停顿片刻：“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查清楚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摊开来说。”
　　她侧身看向大屏幕：“麻烦切换一下，把时间线往前调三个月。”
　　大屏幕的画面一变，从保险单翻到一张车辆维修工单。
　　那是一份扫描件，抬头上印着一家修理厂的名称，时间正是孙湛恩车祸前两周。
　　维修项目那一栏，写着“更换刹车油管”。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孙淮月盯着周霁：“周总，你还记得这辆车吗？我出事那天，从盘山路上冲下护坡的那辆。”
　　周霁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你那辆车……我一直跟你说要换车，你自己非要开那辆……”
　　“对，我非开那辆，”孙淮月接过话头，“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我出车祸前两周，那台车被你亲自送去了城东这家修理厂？我没记错的话，你告诉我的是去做常规保养吧。”
　　周霁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那家店价格……价格合适……我跟你提过的，我自己的车也在那儿保养……这能说明什么？保养个车还能犯法？”
　　“保养不犯法，但换个刹车油管呢？”孙淮月指着屏幕上那张工单。
　　“这家修理厂的老板已经全部交代了。他说那天你开我那台车来，专门让他把原装的刹车油管换下来，装上一根自己带过去的副厂件。工时费给了双倍，条件是不入系统、不留记录。”
　　周霁的瞳孔地在收缩：“胡说……谁会拿自己妻子的命开玩笑……”
　　“你呀，”孙淮月低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把维修记录藏干净了，但你忘了你付钱的那天是刷的卡，收款方是那家修理厂老板的私人账户。银行流水里，这笔钱现在还躺在那儿。”
　　她再抬手。
　　屏幕继续翻页，跳出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时间、金额、收款方，清晰可见。
　　她指着那串数字：“两万八，备注写着‘材料费’。周总，你换一根刹车油管，材料费两万八，可真不便宜。”


第245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7
　　周霁的腿已经在发抖了，他撑着地板，指甲掐进木板里：“这是诬蔑……你死了我就能拿遗产，我要是有这个计划，我怎么会笨到让你活着回来？”
　　“你算准了我回不来啊，”孙淮月微笑，“就像这个三百多米的悬崖，你觉得一个正常掉下去的人怎么着都该摔死了，所以你压根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她环视了一圈台下的媒体，把话筒换了个方向：“我知道各位还有一个疑问，就是那场车祸，到底跟我本人有没有关系？我想请一个人来帮大家作证。”
　　她朝后台方向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被保安引着走到台侧站到了话筒前。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搓了搓手，才开始说话：“那个……我是城东那家修理厂的老板。今年四月份，这位周先生来过我店里，拿了一根副厂刹车油管，说要换到他老婆的车上。我当时觉得不太对劲，没敢接这个活，他就加了钱，跟我说出了事他负责。”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周霁：“他那台车，后来的确在我这儿换的油管。我徒弟手艺不精，他让我别录入系统，我也不该图那个钱……这事我憋了小半年了，一直觉得要出事，没想到真出事了。”
　　台下哗然得更厉害了。
　　摄像机全部调转方向对准那个中年男人，话筒递过去，几乎怼到他脸上。
　　男人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别拍我，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孙淮月示意保安将人引下去，再次面向台下。
　　她手里一直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复印件，轻轻放在讲台上：“各位，现在我再把这面时间线墙从头到尾串一遍。”
　　“婚前半年，他给我买第一份意外险，受益人是他。婚后一年，第二份。车祸前一个月，他先换了我车上的刹车油管，再给自己买下第三份保险。车祸当天，我重伤住进ICU，他在公司哭红了眼，所有同事都夸他是好丈夫。而我躺在病床上，连公司开哪个会谁签的字都顾不上了。”
　　“我出院以后，他提议补办婚礼，说是要把缺失的仪式补上，我答应了，但他在婚礼前安排了一场旅行，在观景台上把我推下去。”
　　她把话筒放回嘴边：“各位，这不是一两次意外，这是一场策划了大半年的杀局，只是他运气不太好，遇上了一个命硬的妻子。”
　　周霁站在她旁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壳子立在台上一动不动。
　　系统的警报声还在他脑子里尖锐地响，一声接一声，但他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那女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怎么可能！
　　这时候，警察已经穿过人群走到台前。
　　为首的警官面色沉稳，对周霁亮出证件：“周霁先生，我们收到相关报案和证据，现依法传唤你接受调查。请配合。”
　　周霁被两个警察夹着往台下走的时候，终于回过神。
　　他挣扎着扭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孙淮月，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锣鼓：“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孙湛恩……你什么时候查的！”
　　孙淮月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说：“从你把钢笔递给我的那一天起。”
　　她被保安护着，目送周霁被拖出大门。
　　孙淮月抬起头：“我能活着走进来，是想让各位看见，坐在你们面前哭了一上午的这位‘深情丈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台下第一排，孙妈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浑身发抖。
　　孙湛恩话音刚落，老太太就冲上了台，扬手一巴掌，又轻轻落在她肩膀上。
　　“你个死丫头啊！”孙妈颤抖着手，把人死死搂进怀里，哭得直不起腰，“你活着！你活着你怎么不告诉妈一声啊！”
　　孙淮月任她抱着，眼圈也红了：“妈，对不起，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孙妈哭了一阵，忽然抹了把脸，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摸：“摔着没有？啊？让妈看看，那么高的崖……”
　　“妈，我好着呢，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你还说！”孙妈的手又扬起来了，这回没落下去，改成在她背上摸了两下，“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妈是怎么过来的，这灵堂，都是妈亲手给你张罗的……”
　　孙淮月由着她摸，声音放软了：“妈，这灵堂布置得挺好，回头我办事还照这个标准来，就是照片得换一张笑得更开的。”
　　“呸呸呸！”孙妈又哭了，这回是笑着哭的。
　　孙爸跟着上的台，老头一辈子没在人前红过脸，此刻眼睛通红，回身指着刚出了门的周霁：“你这个畜生！我们老两口把你当亲儿子待，你要拿我们闺女的命！”
　　“爸，妈，先回家，这儿人多。”孙淮月一手扶住一个，“你们跟海鸥先回去，我做完笔录就回。”
　　“你还知道这儿人多。”孙妈攥着她的手不肯撒开，“你掉下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人多？”
　　一旁一直等在一边的一个警察又转过身，语气放缓了些：“孙女士，关于这五天的情况，你本人也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一份笔录。”
　　“应该的，我全力配合。”孙淮月点头，“另外，河洛山观景台的现场照片，后山小路四趟的完整监控，还有这家民宿半个月内的全部监控记录，我的人已经整理好，回头一并移交。”
　　出了大门，看到周霁正好在前方，被警察架着拖着往外走。
　　“周霁，悼词你念不成了，”她轻声说，“不过没关系，法庭念给你听。”
　　514这时候才幽幽上线：【孙博士，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三千万，热搜前二十全是你。】
　　“挺好的，”孙淮月在心里回它，“够本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孙淮月望着那一片乱成一锅粥的闪光灯，“接下来，该陪他身后的那位，好好聊聊了。”


第246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8
　　发布会过去几天之后，514交上来一份新的监测记录。
　　【孙博士，我发现那天KS-01的脱离程序卡在半路了。】
　　“卡在半路是什么意思？”
　　【你叫来的警察很及时，手铐拷上那一刻，它的通道闭合到一半，供体那边断了供，它舍不得已经到手的部分，就这么卡住了。】
　　“那现在它靠什么运转？”
　　【抽取周霁自己的本源气运。】
　　看守所里的周霁头一天还能正常作息，第三天开始整夜睡不着，第五天黑着眼眶去点名，说心慌，说胸口闷，说浑身没力气。
　　管教带他去医务室，量血压，做心电图，抽血化验。
　　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医生在病历上写：情绪不稳定，建议观察。
　　周霁抓着医生的袖子不撒手：“医生，我真的难受，我晚上盗汗，心跳得能从嗓子眼蹦出来，您再给我查查……”
　　“你这是焦虑，”医生把袖子抽回来，“看守所里待着的，十个有九个说心慌，适应了就好了。”
　　第七天他发起低烧，三十七度八，烧了退，退了烧，让他一度觉得不如一下子高烧烧透了拉倒。
　　第十天他蹲在铺位边上起不来，管教以为他装病，把他提溜起来，狠狠训了一顿。
　　“周霁，我把话放这儿，多少人进这儿头几天都这副德行，熬一熬就习惯了，你要真有事，机器比你先知道。”
　　机器确实比他先知道，机器说他没病。
　　第十三天夜里，他扒着栏杆朝外面喊，说有东西在吸他灵气，喊了半宿。
　　值班民警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该员夜间吵闹，疑似故意滋事，已警告。
　　半个月头上，周霁申请会见。
　　孙淮月没怎么犹豫就去了。
　　会见室的玻璃擦得锃亮，她坐下来拿起话筒。
　　那头周霁早就被人带进来，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人瘦脱了相，眼窝陷下去，颧骨支棱出来，囚服穿在身上直晃荡。
　　他看见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扑到玻璃上，话筒差点拿不稳。
　　“湛恩，湛恩你来了……”
　　“找我干什么？”
　　“救救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感觉有东西在吸我，它真的在吸我。我晚上听得见它，嘶嘶的，从我这儿往外抽……我一天比一天没力气，湛恩，我觉得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要被它榨干了……他们原来不是这么说的……”
　　“被系统控制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孙淮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他如遭雷击：“你真的知道……”
　　周霁把脸贴在玻璃上：“你让它停下，它找的就是你，你一句话它肯定听，你让它停下，股份给你，房子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求求你！你告诉我怎么弄掉它！”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喊完又自己缩回去，左右看了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发布会上你说的那些，木牌，八字，你早就一清二楚。湛恩，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帮帮我，你就帮我这一回……”
　　孙淮月把话筒举到唇边，周霁听在耳朵里却好像恶魔在低语。
　　“这几年里，她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
　　“你在书房擦木牌的时候，她在浑浑噩噩地发烧；你填了一份又一份保单的时候，她在吃止痛药；你在公司里呼风唤雨的时候，她断了肋骨在病床上疼得流眼泪。”
　　“你问我怎么弄掉它？”
　　“我恨不得你日日夜夜品尝它的滋味。”
　　周霁僵在玻璃那头，抖如筛糠。
　　孙淮月不再看他，站起身直接离开了。
　　玻璃那头，周霁贴着玻璃滑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念着“救救我，救救我”。
　　孙淮月没有回头。
　　回去的车上，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捋到木牌那一步，她停住了。
　　“514，再查一遍许氏木作。”
　　【之前查过，工商登记是个体户，老板许守拙，五十九岁，木匠世家，三代都是做木匠的。】
　　“查一下他的资金来源，能查到吗？”
　　【稍等……查到了，不过有些奇怪，有部分大额的进账先出海兜了一圈，从海市一家叫泓远商贸的公司打回来，再由泓远商贸付给许守拙。】
　　“让司机过来，去老槐树路，现在。”
　　/
　　到老槐树路的时候，天刚擦黑。
　　许氏木作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没开灯。
　　孙淮月让司机靠边等着，自己下了车，后巷里隐约有动静，还有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后院比上次看到的还要乱，木料堆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碎木片和工具，像是被人匆匆翻过。
　　老木匠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跟前站着三个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个正在点烟，从背影看不像善茬。
　　“许师傅，你也是老江湖了，怎么这么不识趣？”那人抽了口烟，“梦姐的话，你也敢不听？让你把东西烧了，你留着干什么？等警察来抄家？”
　　老木匠的声音传来，发抖的厉害：“我跟了梦姐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能……”
　　“梦姐说了，周霁那边出了事，你这边不能再留活口，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人把烟头摔在地上，踩了一脚，从腰后抽出一根铁棍。
　　孙淮月没有犹豫，她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粗实的废木料，掂了掂重量，对准那垛最高的木料堆用力一推。
　　整垛木料轰隆一声倒下来，木块噼里啪啦砸向那三个人。
　　点烟的男人被一根木板砸中肩膀，闷哼一声，铁棍脱了手。
　　老木匠趁乱滚到一边。
　　孙淮月又推倒了旁边一垛木料，木头滚落一地，三个人连踩带绊，一时间没站稳。
　　她抄起门边一根杉木料，横着扫在他膝弯，那人闷哼一声跪了。
　　第二个回身，被杉木料顶在胃上，弓着腰半天直不起身。
　　第三个扑过来，她侧身让过，顺手拎起脚边的木刨，反手拍在他后颈上。
　　她扯着嗓子往巷口方向喊：“这边这边，警察同志，后院还有人！”


第247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19
　　那三人对视一眼，顾不上老木匠，翻墙就要跑。
　　刚爬上墙头，前面巷子口几辆警车已经堵住了去路，车灯亮晃晃地照过来。
　　为首那个男人骑在墙头，被灯光晃得眯起眼，骂了一声，松手跳回去，还没来得及跑，制服警察已经冲了进来，三两下把人按在了地上。
　　老木匠蹲在墙角，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孙淮月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许师傅，认得我吗？”
　　老木匠抬眼看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一点泪光：“你……你是周霁那个老婆……你不是死了吗？”
　　孙淮月看着他：“刚才那些人，是要杀你灭口的吧。”
　　老木匠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谁派来的？”孙淮月问。
　　“是梦姐……她派人传话，说周霁出了事，让我把铺子里所有东西都烧了，我舍不得，那些都是二十多年的手艺活，说烧就烧？结果昨晚他们就来了，把我堵在屋里，说不烧就拿我的命。”
　　“梦姐是什么人？”
　　老木匠的声音越来越低：“海市那边的人，姓成，道上都叫她梦姐。我这儿只是个做活的，她派人来取货，一般都在巷口等着，从不在我跟前露面。只有一回她亲自来了，穿得很体面，年轻漂亮，三十来岁。”
　　“周霁那些事也是她教你的？”孙淮月追问。
　　老木匠又点头：“她是上家，我按她的单子做东西，红绳、锦鲤、木牌，全是她那边交代下来的款式。周霁每隔几年就来换一套，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是拿去吸人命运的……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可到那时候已经脱不了身了。”
　　警察赶到，三个行凶的都被拷走。
　　孙淮月把老木匠交给带队的警官，指认了证物和土坑，又单独跟警官谈了十分钟。
　　“他是周霁案牵扯出来的重要证人，今天灭口没灭成，明天还会有人来，我建议先把人保护起来。”
　　警官答应得很痛快，又跟她询问一番，提醒她注意安全后把人带走了。
　　回去的车上，514忽然开口。
　　【孙博士，现在把他交给警方，会不会太暴露了？】
　　“暴露什么？”
　　【暴露你在查这条线啊，那个梦姐的人今晚没得手，很快就能查到是你拦了一道，对方有了准备，你就被动了。】
　　“514，你想少了，”孙淮月靠着椅背，“你猜，梦姐为什么偏偏今晚急着灭口？”
　　【杀人灭口，常规操作？】
　　“不仅仅是这样，周霁的系统卡在脱离程序里，是因为警察到得及时，它跑不掉。”
　　“这半个月，不管是系统还是人脉，她连看守所的门都摸不进去，动不了周霁，只能退而求其次，转头收拾外头的活口。”孙淮月说。
　　【所以你把老头儿交给警方，是故意的？】
　　孙淮月看着窗外掠过去的灯：“我不介意先给她们找点麻烦。”
　　/
　　路上她就已经把大致情况告诉了郑海鸥，回到住处，郑海鸥已经把她的箱子收拾出来了一半。
　　“我跟你去海市。”
　　“你留下，”孙淮月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第一，我还需要你替我照顾我爸妈；第二，周霁的案子还需要你跟律师对接。再说了公司也需要你留下看着。”
　　郑海鸥憋了半天：“孙总，海市是人家的地盘。”
　　“成梦在海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地，去的人一多，她缩回壳里，我还上哪儿找她去。”孙淮月拎起箱子。
　　她笑着看向郑海鸥：“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美梦，我去帮她醒一醒。”
　　/
　　飞机落地海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孙淮月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打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窗外霓虹灯一个一个划过，她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郑海鸥发来的信息：“到了吗？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她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到了，放心。你盯好家里那头就行。”
　　酒店订在靠江的那一片，楼很高，大堂挑空，奢华又优雅。
　　孙淮月把身份证递过去，对方刷了一下，抬头时笑得更殷勤了些：“孙女士您好，您有预留物品，我拿给您。”
　　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米白色的，磨砂质感，左上角印着一尾烫金的锦鲤，鳞片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翻过来，背面用火漆封了一道口，漆面压出一朵梅花印。
　　“谁送的？”
　　“下午一位先生拿过来，说务必交到您手上。”
　　孙淮月把信封接过来，进了电梯，看着服务员按了楼层，才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卡片。
　　卡片上印着一行字，字迹秀丽端正：“锦鲤商会年度私宴，久仰孙总大名，盼一叙。成梦。”
　　底下跟着时间和地址，就在明晚。
　　514绷不住了：【鸿门宴啊，她怎么知道你今晚到？你才刚落地，连酒店都是来之前临时定的。】
　　“她既然能做到周霁的业务，手里有我的全部信息也不稀奇，”孙淮月把卡片放回信封里，“再说我踩了她的地盘动了她的人，她要是连这个都察觉不到，不是白混这么多年。”
　　服务员刷卡帮她开门，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人走后，她环视了一圈房间。
　　窗帘在她进门时自动拉开，窗外海市的江畔夜景一览无余。
　　茶几上放着欢迎水果，床铺平整，洗漱用品码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收拾好东西便洗漱睡觉了，这具身体常年遭罪还是有些弱，坐个飞机就有些累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到黑暗中忽然亮了一下。
　　她睁开眼。
　　是电视屏幕亮了。
　　没有声音，没有开机画面，屏幕从黑屏直接跳到一片蓝莹莹的光，接着跳出一帧画面，像是一段监控录像的视角，镜头对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最终画面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孙淮月坐了起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那扇门看起来有点眼熟，门框边的墙角有一道很细的裂纹，跟这片走廊墙纸的纹理一模一样。
　　这就是她这会儿正躺着的那间房。


第248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0
　　屏幕上那道门就是她这间房的门。
　　她伸手去摸遥控器，按了关机键，屏幕没反应。
　　又按了两下，也没有反应。
　　她按了音量键，屏幕上的画面闪了一下，还是那帧走廊监控，连切换的迹象都没有。
　　她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拨前台电话。
　　嘟，嘟，通了，但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这回忙音，像是有人把电话线拔了一样。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还亮着，蓝莹莹的光把半间屋子照得发亮。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跟前，把电源插头拔了。
　　屏幕黑了片刻就又亮了。
　　画面还是那条走廊，那扇门。
　　她笑了笑，把遥控器丢回茶几上，转身去穿外套。
　　既然电话打不通，那就下楼去找前台吧。
　　电梯在一楼，她按了按钮，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轿厢缓缓阖上，数字从十七开始一格一格往下跳，十六，十五，十四，到了十二楼的时候，突然停了。
　　数字不再变化，电梯里的灯闪了两下，整间轿厢陷入一片黑暗。
　　安静来得猝不及防，只剩下头顶通风口细微的声音。
　　孙淮月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一小圈范围，四周的钢板映出手机的光。
　　她摁了几下紧急呼叫，又迅速按了一遍所有的楼层键，还是没有反应
　　她靠在轿厢壁上，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就听见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拍门：“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她敲了两下门板回应：“有人。”
　　外头那个人像松了口气：“电梯卡住了，维修的马上来，您稍等一下。”
　　她应了一声：“好，不急。”
　　等维修工人把梯门撬开，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维修师傅和酒店工作人员还在一个劲儿道歉说今晚设备不稳定，她摆摆手说没事。
　　这一套连招看似互不相干，但仔细串起来，桩桩件件都朝她今天刚到这座城市的落脚处招呼过来。
　　倒不是想把她怎么样，更像是有人隔着屏幕对她递了句话。
　　“我随时能找到你，识相的就该自己走。”
　　/
　　夜宴设在江边一所私人会所里。
　　车顺着沿江路绕了两圈，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尽头豁然开阔，两扇木门虚掩着，门口立着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照见门楣上一块牌匾，写着“雾公馆”三个字。
　　里面是中式庭院，竹影婆娑，石板路两侧铺着细碎的白石，走过时脚底下沙沙响。
　　有人引着她穿过前庭，到了正厅。
　　厅里灯光不算亮，几盏铜灯映着桌案上的青瓷花瓶，插了几枝枯荷，倒也雅致。
　　成梦就坐在正厅上首的黄花梨圈椅里。
　　她看上去跟老木匠说的差不多，三十来岁，身条细长，穿一件暗纹的真丝旗袍，墨绿色的底，光线下隐隐浮着银线绣的缠枝莲。
　　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脖颈。
　　最显眼的是她胸前挂着一块玉牌，足有掌心大小，翠色沉沉，下面坠着一条细细的络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灯光里晃了一下，像是游出一尾活的鱼。
　　她站起身迎过来，笑着开口，带着一点南方的软糯尾调：“孙总远道而来，我这地方偏，怕你不好找，特意发了帖子。招待不周，见谅。”
　　“梦姐客气了，”孙淮月跟她握了握手，“进门这一路，院子收拾得真好看，看得出是用心了。”
　　成梦笑了一下，侧身让出座位：“坐，连夜过来，辛苦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桌上的菜色不算繁复，五六样小碟，做得精细，一看就是请了正经厨子。
　　成梦亲手执壶给她倒了一杯酒，说这是本地特产的青梅酒，度数不高，适合女士。
　　酒杯是白瓷的，杯壁薄，灯光透过去，酒液泛着浅浅的琥珀色。
　　孙淮月接了杯子，放在鼻端闻了闻。
　　成梦也不催，自己也倒了一杯，先抿了一口：“尝尝，我平时招待客人都用这个。”
　　孙淮月笑了笑，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清甜绵软，确实不烈。
　　但她察觉到杯子边缘有一层淡淡的涩感，像是什么东西晾干了留在釉面上的痕迹，普通人绝对察觉不到，就连她也是抿到嘴唇那一圈才觉出细微的刺。
　　这世上能要人命的东西多了去了，吓人的反而是这种。
　　不至于一下就刺激到，反倒是慢慢磨人，等她回去之后开始气虚神衰的时候，那才是真钝刀子割肉。
　　她不动声色，把那口酒含在嘴里，装作回味的样子，又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指尖在唇边带过，手上劲力一送，把刚入口的东西顺着指缝逼了出去。
　　她笑眯眯放下：“好酒。”
　　成梦看着她的反应，略略停顿了一下，也笑了笑：“孙总好酒量，这样，我先敬你一杯，欢迎到海市来。”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成梦放下杯子，闲话家常一般：“孙总在京市的事我听说了不少，那个周霁，本事不大野心不小，非要想着图谋不轨走歪路，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可惜了孙总，白赔一场婚姻。”
　　“不可惜，”孙淮月抿了抿嘴，“我还得谢谢他，他要是不折腾这一场，我又怎么能成为今天的我呢。”
　　成梦眼角的笑意淡了一点：“夫妻之间做到这个份上，确实没什么意思。”
　　“我这回过来还想当面谢谢梦姐。”孙淮月放下筷子，“要不是你，他也想不出这么多花样来，我更是不能成长得这么快了。”
　　成梦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捻了一圈：“孙总这话说的我听不太懂，我做的是正当生意，商会聚会，互通有无。”
　　孙淮月却不接这茬：“我来的路上听说你这商会门槛高，非富即贵，能入会的都是身家不小的老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需要什么条件呢？是需要先死个配偶吗？”
　　成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透过杯沿看了她一眼：“人各有命，没了往日的伴，日子还得过下去，我给他们一个圈子，也算行善积德。”


第249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1
　　孙淮月举杯：“敬积德行善。”
　　成梦看向她，半晌才说道：“孙总今天来，不是就为了跟我探讨这些话吧？”
　　孙怀月放下酒杯：“我就是有点好奇，梦姐怕不怕自己也会死呀？”
　　成梦的笑容终于沉下去了。
　　她坐直身体看向孙淮月，平复了一会儿才又带上笑：“孙总这个玩笑开得不好。我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年轻人，初来乍到，跟我说这些话，传出去容易让人笑话。”
　　“那又如何，”孙淮月似笑非笑，“我我都死过那么多次了，还怕什么笑不笑话的。”
　　成梦不再接话，转头吩咐人添茶。
　　孙淮月也不再开口，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成梦身边的人挑起话头，聊了几句海市的风土，聊了几句会所的装修。
　　宴会又过了一个小时，孙淮月才起身告辞，成梦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车出了巷子。
　　车开出去好远，孙淮月靠着后座，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冷笑了一声：“想给我下马威，她还嫩点。”
　　514在她脑子里憋了半天，总算敢开口了：【刚才那杯酒我真的替你把汗都吓出来了，你明知道杯子上抹了东西你还喝，万一它不是什么散气药，真给你下点别的呢。】
　　孙淮月把窗户摇下来一点，让夜风灌进来：“你怕是不太了解我现在的内力已经到达什么样的程度。”
　　她浅浅伸了个懒腰：“今天来的真值啊。”
　　【值在哪儿了？】
　　孙淮月闭着眼慢慢回忆：“她今天一共下意识提了四个人的名字，两个是商会理事，一个是她的合伙人，还有一个是她嘴里带出来的‘老朋友’，做建材生意的。这四个人的名字你都记下来没有？”
　　【记下了。稍等，我正在查……四个人背景都不太干净啊……】
　　【不是，哎？】
　　“怎么了？”
　　【这四个人，无一例外，妻子都过世了，时间在两到五年不等，丧妻之后发家的速度都很快。】
　　“这就是我要的，”孙淮月睁开眼，“今晚这顿饭换这一张名单，还不值吗？”
　　【可你冒着这么大风险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省这点查名单的时间？这些我们慢慢磨未必查不到啊。】
　　“慢慢磨？”孙淮月看着窗外，“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她做的是人命生意，还带点玄学。这种人不会收手，只会越做越大。周霁只是她手里一颗废了的棋，后面还不知道排着多少颗替死的棋子。”
　　她关上车窗，声音放轻了一些：“我要从她手里抢时间。”
　　/
　　第二天上午，坏消息就排着队来了。
　　先是星澜海市分公司的负责人孟总来了电话，火急火燎道：“孙总，园区那边变卦了，原本早就签好的入住协议，昨天夜里管委会突然来函，说我们综合评估不达标，暂停入驻。”
　　“合同呢？”
　　“合同上确实有一条是不可抗力条款，我找了许多人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孟总小心道，“孙总，这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冲着我来的，”孙淮月翻着桌上的文件，“你稳住团队，不要慌，等我消息。”
　　这边刚安抚好，第二天又开始查消防通道，第三天税务查账，第四天工商又来查广告合规。
　　检查单一张接着一张，公司上下天天陪着，正经事一件也推不动。
　　孟总又来电话，这回带上了哭腔：“孙总，刚走一波，说明天还有一波，楼下前台现在看见制服就哆嗦。”
　　“让她们别怕，该配合配合就行了，你的工作最重要是稳定军心。”
　　“再这么查下去，咱们的项目都很难推进了……”
　　孙淮月说：“让他们查，查得越勤越好。”
　　孟总在那头愣了半天：“孙总，你没事吧？”
　　这成梦还一直有后招。
　　三个大供应商同天来电，都说要作废原本签订好的合同。
　　孙淮月约其中最大的那家负责人吃饭，对方来了，酒不敢喝菜不敢动，坐了十分钟就要走。
　　孙淮月给他塞了个他最喜欢的大手串：“张总，给个痛快话？”
　　对方搓着手，脸上挂不住又不敢明说，憋了半天，压低声音：“孙总，你别为难我，你得罪了梦姐，我们不敢跟你合作，不然这生意往后没法在海市做了。违约金我们照赔，您高抬贵手，就当没认识过我。”
　　“果然是她啊……”
　　“这么跟您说吧，”张总往门口瞟了一眼，“海市做我们这行的，进货出货，哪一环节没经过她的手？她是这个。”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又赶紧把手收回去：“孙总，听我一句劝，您这摊子趁早撤回京市去，海市这潭水太深了。”
　　/
　　京市那头，郑海鸥急得天天打电话。
　　“湛恩，我订票过来吧，我带着法务跟他们摆明了谈。”
　　“你来干什么？来了也只能陪我一起赔笑脸。”孙淮月阻止她。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那儿挨整啊，”郑海鸥在电话里直上火，“分公司这么多人天天被检查，这叫什么事！”
　　“海鸥，她这些手段，哪一样要我命了？”
　　郑海鸥卡了一下：“……倒都不致命，就是恶心人。”
　　“不致命的招就说明她也在试探，”孙淮月说，“她要看我什么时候低头。”
　　“你到底打算撑到什么时候？”郑海鸥有些不解。
　　孙淮月安抚道：“放心，相信我。”
　　于是海市商界最近都看见了这么一幕。
　　星澜那位孙总，今天跑管委会，明天跑供应商，后天在行业聚会上端着杯子挨桌敬酒。
　　有人起哄问她分公司还开不开了，她叹了口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地头蛇惹不起，实在不行，大不了撤回去呗，反正京市的根基还在。”
　　三天不到，成梦就在雾公馆听手下人学完了舌。
　　她端着茶杯听完全程，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大本事，也就这点扛造能力。”
　　身边的人问她要不要再加把火，她摆摆手：“不用。困兽犹斗，斗累了自然就滚了。”


第250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2
　　同一晚，孙淮月在酒店里检查了所有设备后，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严。
　　“514，开工。”
　　【四个人我已经按姓氏排好了，你要先从哪个开始？】
　　“四个一起，顺序不重要。”
　　【第一个，做建材的吴启山，商会理事，丧偶四年，妻子坠楼。】
　　“在哪？”
　　【自家别墅三楼，警方结论是擦玻璃失足。】
　　“三层别墅，女主人亲自擦玻璃，”孙淮月冷笑了一声，“他家没有保姆吗？”
　　【有，而且还是两个，只不过事发那天，两个保姆都被他放了一天假。】
　　“保单呢？”
　　【事发前四十天买的，一份意外一份寿险，加起来一千二百万。】
　　“继续。”
　　【第二个，做物流的钱金水，丧偶三年，妻子车祸。看资料是在一个雨夜的国道上追尾大货车，最终认定的是疲劳驾驶。】
　　【第三个是做海运的陈广生，丧偶五年，妻子溺亡。据说是在游艇上落的水，同行的五个人统一口径，说她自己跳下去游泳的。哦，对了，五个人全是他的生意伙伴。】
　　【第四个，做矿产生意的马振华，丧偶两年，妻子病逝，资料显示是癌症。病程从确诊到去世十一个月，我顺着他妻子的病历查了一下用药记录，有三次化疗的药物剂量对不上，明显偏低。】
　　孙淮月一页一页翻着材料，面色却出奇地平静。
　　四个人的妻子死亡原因全是意外，坠楼，车祸，溺亡，病逝，一样一个齐整得很啊。
　　死亡时间全在婚后第三年到第五年之间，全在丈夫发迹的前夕。
　　身后事也一样，巨额保单加遗产，受益人全是丈夫。
　　【孙博士，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有保单，遗产另算。】
　　孙淮月揉了揉太阳穴：“钱的最终流向，是不是会有一部分去成梦那里？”
　　【如果根据账户一直追溯下去是这样的，但这个没有办法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只能让你有个数。四个人丧妻之后发家的速度快得反常，投标必中，贷款必批，扩股必涨，这四年他们往锦鲤商会交的会费翻了六倍。】
　　“这才是她真正的生意，”孙淮月把那叠纸码齐，“做成流水线的人命生意。”
　　/
　　这日傍晚，成梦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那把黄花梨圈椅里，手边是一盏刚沏的雀舌，茶汤还是温的。
　　她身边跟了最久的一个心腹李哥进来报信，成梦抬头看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有事。
　　“说吧。”
　　“警察今天带走了四个人，”李哥顿了一下，“李总，方总，宋总，还有做建材那个齐总，几乎差不多时间。有的在公司，有的在酒局上，齐总刚从会所门口出去，车还没走远就被拦下来了。”
　　成梦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什么名目？”
　　李哥压低声音：“没明说，带走的时候只说配合调查，但听那边传过来的风声，刑侦队已经成立专案组了，查的是几桩旧案，跟几位老总的夫人过世有关。”
　　茶盏在成梦手里轻轻转了一圈。
　　四个富商，四个气运供体，每年输送的气运占了她整个盘子的四成。
　　这批人一旦出什么问题，底下那些还没来得及接上的散户更是一盘散沙。
　　她慢慢把茶盏放回桌上，问道：“孙淮月那边今天在做什么？”
　　“上午还在跑园区管委会，下午约了税务那边的人吃饭，听说一直在赔笑脸，说是想争取把检查的事儿缓一缓。”
　　成梦思索片刻：“那四个人被带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材料怎么递上去的，递到了谁手里，查到了没有？”
　　“查了，是匿名寄的，寄件人裹得严严实实，实在看不清脸。但材料的内容很详细，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很清楚，时间、地点、保单号、转账记录，连当时出警的派出所编号都在上面。”
　　“那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成梦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竹影映在玻璃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她伸手把窗帘拉拢了一些，声音低下去：“我小看她了。”
　　赵哥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人被带走了，咱们手里的盘子空了一大块。要不要递话进去，让他们咬死别开口？”
　　“递不进去了。”成梦转过身，“刑侦队专案组一成立，这四个人就是案板上的肉，我们此刻做的越多暴露越多。”
　　“那我们……”
　　“先把底下的人收一收，会所这边这两天不要接待外人，外头的生意也暂时停一停。”成梦沉声道。
　　想了想，她又说：“孙淮月那边的动静给我盯紧点，她既然要跟我玩，那我们就玩大一点。”
　　孙淮月也在差不多时间接到了郑海鸥的电话。
　　郑海鸥的声音听起来紧张兮兮：“你知道吗？出事了！海市那边四个人同一天被警察带走了，全是成梦商会里的！”
　　“我知道啊。”孙淮月靠在酒店窗边，望着远处亮起来的江景。
　　“你消息确实灵通……”
　　“我递给刑侦队的材料，我还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一声差点把听筒震炸的喊叫：“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递的材料？你人在海市又是跑园区又是找税务，你什么时候有功夫搞这些的？”
　　“不搞这些，我去跑园区干什么？”孙淮月笑了一声。
　　“孙总，你是只狐狸吧？你跟我打电话说这边多难多难，说全都不待见你，说想撤回来，弄了半天全是演的？”
　　“不演得像一点成梦那边怎么会信？”孙淮月收起笑，“公司那边最近聊天说话都要当心，她这几天肯定会有其他的动作。”
　　郑海鸥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好，我知道了。那你自己在海市还应付得来吗，要不要给你调几个人过去？”
　　“不必，她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没空专门来对付我，”她看了一眼窗外，“先让她把那些烂摊子收拾一阵吧。”
　　挂了电话，514说道：【跟你说的一样，成梦的反应也很快，会所这两天已经闭门谢客了，外头好几个跟她走得近的商人也开始避风头。】
　　孙淮月坐回沙发上：“那四个人身上牵着她大半条命脉，她得先急着堵这个窟窿，肯定会顾不上我这边。”
　　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在最快的时间先切断她的重要命脉。
　　很快，就能将她一网打尽了。


第251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3
　　第二天出门，孙淮月就觉出不对劲了。
　　她站在酒店门口拦出租，余光扫到街对面树荫底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她上了车，报了园区地址，车开出去两条街，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辆黑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斜后方，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孙淮月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接下来几天，这辆黑车换了牌照换了车型，但总在她视线边缘晃悠。
　　她进园区它停在马路对面，她回酒店它停在拐角，她去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它停在斜对面的车位里。
　　这一日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门缝里掉出来一个信封。
　　白色普通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压在门垫底下，露出一角。
　　她弯腰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纸，上面画着一尾锦鲤，线条潦草但笔锋熟练，
　　底下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识相点，滚出海市。
　　她把东西揣进兜里，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郑海鸥打了个电话：“海鸥，我这边这几天不太平，你帮我订一下别的酒店。”
　　“怎么了？”郑海鸥在那头追问。
　　“没什么，住腻了，换一家换个心情。”
　　“你别糊弄我，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孙淮月笑了一声，“就是想住个带泳池的。”
　　挂断电话，她脸上那股轻松劲儿才淡下去。
　　514问道：【是不是成梦那边动手了？】
　　“还能有谁。”
　　【那你换酒店，是为了啥？】
　　“我就想住个带泳池的，”孙淮月把外套拉链拉好，“不行吗？”
　　当天夜里，孙淮月就“吓”得换了酒店。
　　她挑的是江边一家安保出名的高端酒店，进门先跟前台强调了两遍，不要透露她的房号，任何人问都说没有这位客人。
　　有人约她吃饭，她推脱了两回，第三回 去是去了，吃到一半接到个电话，当着人面变了脸色，匆匆就走了。
　　第二天圈子里就传开了，说孙总最近神神叨叨的，见人就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不行就回京市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出门甚至不再坐同一辆车，今天嗒嗒明天矮德，坐一段下来换一辆再坐，绕绕弯弯先把人甩开再说。
　　很快，这些细节就传回了成梦耳朵里。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孙淮月早就已经有了章程：“514，调查一下跟踪我那人的行动路线。”
　　【我试着从交通摄像头帮你回溯一下……有了，他这几天的固定路线有一个规律，每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收工，开车回城西，走的方向基本一致。】
　　“能定位到哪条街吗？”
　　【我画个范围给你，你明天可以自己去看一眼，城西郊梧桐路那一片，都是老房子，路边种着很多梧桐树，他连续四天的行车轨迹都指向那里。】
　　第二天傍晚，孙淮月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外套，戴了个口罩，打了一辆车，报了个离梧桐路还有两站路的地址。
　　下车之后她先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一兜橘子拎着，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溜达过去，看着就像附近住户出来散步消食。
　　梧桐路越往里走越安静，两边的树把路灯光挡了大半。
　　她走到一处岔路口，看见那条巷子深处立着一堵高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墙面上爬满了老藤。
　　孙淮月站在斜对面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把手里那兜橘子换了换手，抬眼看了一下围墙内的建筑。
　　院子里面露出飞檐一角，盖着青灰色的瓦，檐角挂了一只铜铃，风吹过时铃声闷闷的，几乎没有声音。
　　整条巷子安静极了，连狗叫都听不到。
　　514突然开口：【孙博士，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
　　【我探测到了很强烈的能量波动从这堵墙里面传出来，浓度很高，跟周霁当年那个手把件的能量同源，但浓度高了几十倍。】
　　【你好像找对地方了，母本应该就在这下面。】
　　孙淮月盯着那堵墙看，墙头上那丛爬藤在风里轻轻摇了摇。
　　她没有多做停留，拎着橘子转身往回走。
　　回到酒店，她再次把门锁好，窗帘拉严，坐到桌前。
　　她拿出手机，翻到雾公馆的电话，便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不过三声就被人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喂，雾公馆。”
　　“我是孙湛恩，帮我转告下梦姐，我有事找她。”
　　大约过了一分钟，成梦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喂？”
　　“梦姐，是我，孙湛恩。”她的语气带着笑，却并不怎么亲近，“这几天我想了不少。京市的公司过来海市，本来是想求财的，但是气场不和，硬要待下去也没意思。我想了想，还是别跟钱过不去了，您在商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我更不如你身边的几个老板们有实力，说到底，我也就是个小本经营，没那么多根基。”
　　成梦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没料到是这个走向：“孙总想说什么？”
　　“我想入会，”孙淮月说，“投个诚，听说入会的规矩是先要经过您的当面考察，您看，要是不方便的话……”
　　“方便，”成梦打断了她，“明天下午，我这边有个清静地方，你过来坐坐吧。”
　　“哪儿？”
　　“城西梧桐路，你到了门口，会有人接你。”
　　挂断电话，孙淮月放下手机，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514在轻声问：【明天下午，就打算这样单枪匹马的自己过去？那堵墙里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东西，你就这么闯进去，万一成梦在里面布了圈套呢？】
　　“谁还没个圈套了？”孙淮月说，“现在慌的人是她不是我。”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至少这段时间她也没敢再闹出人命来不是吗，我这盘大棋也该下完了。”
　　她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线落在地板上。
　　“明天下午，我去把她那尊佛拆了。”


第252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4
　　成梦本来以为孙淮月是个硬茬，要在海市跟她缠磨好一阵子，没想到她竟然要主动送上门，连她准备好了的后招都没用上。
　　她叫来李哥，说：“明天下午梧桐路佛堂，门开着就好，其他不用安排。”
　　李哥问要不要多调两个人手，她摆摆手：“不用。她一个普通人再有能耐还能如何，只要进来我们这儿，还能有她全须全尾出去的份儿？”
　　第二天下午，孙淮月准时到了佛堂门口。
　　她穿的很是素净，脸上挂着初来乍到拿不准深浅的谨慎，站在门槛外头张望了一会儿才抬脚迈进去。
　　院子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些，地面铺着旧青砖，砖缝里冒出些不起眼的草芽，正堂的门敞着，供桌上的香烛燃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成梦就站在供桌边上，穿着一件素白旗袍，头发照样挽得低低的，见她进来，立刻笑了起来。
　　“你来了，进来坐。”
　　成梦先带着她在堂里走了一圈，边走边说起这佛堂的来历，说是早年间祖师爷传下来的，香火一直旺得很，她接手以后翻修过几次，但地基从来不敢乱动。
　　孙淮月面上不显，做出一副被镇住了的惊叹模样，伸手去抚供桌边沿的雕花，又抬头望了望梁上的匾额，嘴里念了几句“果然气派”。
　　514在轻声开口：【扫描完了，能量最强点在供桌正下方，地下三米，有个密室，母本就在里面，而且正在运转。】
　　她心里有了数，脸上的表情却一丝没变，余光一直没离开香案那排抽屉。
　　估计是要用得上，抽屉有一道缝没合严实，露出一角深蓝的封皮，上面印着三个竖排的字。
　　鸿运录。
　　成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供桌上那尊鎏金锦鲤像，笑着伸手在鱼身上轻轻拂了一下：“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灵验得很。你别看它小，我这些年的运势，多亏它镇着。入了会，保你以后顺风顺水。”
　　孙淮月连连点头，嘴里应着“我瞧这鱼就跟活的似的”，眼睛又往那尊像上多看了两眼，像是真喜欢。
　　成梦便说给她上炷香，转回身去取案上的香。
　　就在她转身的几秒钟里，孙淮月飞快地垂眼扫过那道抽屉缝，看清了封皮上的字，又抬了头，脸上仍然挂着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等成梦转回来，她已经冲着墙上一幅字画点头赞叹了。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孙淮月起身告辞。
　　成梦送她到院门口，从袖口摸出一枚银质的小锦鲤牌，摊在手心里递过来：“先拿着，算是入门礼。等选个好日子，给你做正式的仪式。”
　　孙淮月双手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嘴里连声道谢，那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成梦看在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目送她出了巷子。
　　车开出去两条街，孙淮月才把那枚银牌从口袋里摸出来，捏着鱼尾巴，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一眼。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有些乱，她拿着牌子：“514，样本到手，你测一下。”
　　片刻之后，514回应道：【匹配上了。这枚银牌上的能量残留，跟地下母本同源，而且比周霁那块手把件纯得多。孙博士，你要找的人，就是这里没跑了。】
　　成梦定的日子在三天后，正好月圆。
　　那晚佛堂里早早点上了香烛，供桌被挪到边上，正堂中央清出一块空地，地上用红线绕了一圈，线沿每隔一段压着一块乌木牌，牌面上用朱砂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
　　供桌中间还摆了一圈细香，燃了大半，烟气在灯光里缠缠绕绕，整个堂里弥漫着一股比平日更浓更沉的檀香味。
　　孙淮月进门的时候，成梦已经换了法衣，头发拿簪子高高束起来，手里捏着一撮什么，站在阵眼的位置上。
　　“你站到中间去，心诚则灵，不要动。”
　　孙淮月照她说的走过去，站在红线中央，垂着手，低着头，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成梦看她这么顺从，神色放松了些，开始掐诀念咒。
　　她念得很快，不多时，堂里那几支蜡烛的火光忽然齐齐偏了一侧，绕在孙淮月脚下的红绳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绷紧了。
　　孙淮月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东西正从脚底那圈红线往身上爬，细细密密，像一整片潮水漫上堤岸，眼看就要没过膝盖。
　　514低低说了一声：【准备好了？】
　　几乎就在同时，那股潮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一滞，然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倒灌回去。
　　成梦的咒语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半步，胸口一闷，喉咙里逸出一声闷哼，嘴一张，“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雾，那排香烛“呼”地一下全倒了，烛火在倒下的过程中灭了大半，剩下几支歪在香灰里，把地上的红绳燎断了好几个口子。
　　阵法当场就乱了，原本绷得笔直的红线像瞬间脱了力，软塌塌瘫在地面上。
　　孙淮月也像是被那股倒灌的气流冲得站不住，腿一软，整个人侧着倒下去。
　　她倒的时候挑了个好位置，身子蜷在香案脚边，后背正好挡住那排抽屉。
　　成梦胸口疼得厉害，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白得没了血色，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缓了片刻，勉强抬起眼去看孙淮月，见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闭着眼，一动不动，心里又惊又乱，也顾不上阵法了，挪过去伸手去扶她的肩。
　　那只手又探到她鼻边试了试呼吸，她屏着气一动不动。
　　成梦大概真慌了，手还在抖，半天没说出话来，又赶忙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孙淮月的手指在暗处摸到了抽屉的缝隙。
　　她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轻轻一带，抽屉无声滑开一线，那本《鸿运录》就躺在里头。
　　她顺着书脊把它抽出来，贴着外套里侧的口袋滑了进去，又把抽屉原样推回原位。


第253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5
　　整个过程她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气息始终平稳，像真晕过去一样。
　　又过了好一阵，成梦从门口回来，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她又蹲下来，两只手扶着孙淮月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一面拍她的脸，一面喊：“孙总？孙总？”
　　孙淮月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眼神先是一片茫然，然后像是回过神来似的，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成梦，声音虚弱得很：“梦姐？我这是……怎么了？”
　　成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心里虽然疑心刚才那一下反噬来得蹊跷，但眼下人晕了阵法也乱了，再追究也找不着头绪。
　　她勉强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一个和气的样子：“你体质弱，受不住香火气，没事，下次再做。”
　　孙淮月一脸愧疚地低下头：“都怪我，给梦姐添麻烦了。”
　　成梦摆了摆手，没再提仪式的事，让人把孙淮月送了出去。
　　回酒店的路上，孙淮月一路没说一句话，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贴着那本书的粗粝布纹。
　　直到进了房间，把门反锁，她才把书取出来放在桌上，拧开台灯。
　　第一页是一份名录，上面按年份列着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出生年月、婚配时间、配偶过世的日子和过世的原因。
　　她一路翻过去，看到几个眼熟的名字，那四个被带走的富商都在上面，再往前翻，还有不少早几年的名字，有些她甚至没听说过。
　　这些人无一例外，孤身一人，身家丰厚，后面那一栏标注着“已纳”“在养”“待取”这样的字眼，像是货架上摆着的商品。
　　再往后翻，账目就出现了。
　　每年几个固定的节点，清明、中秋、年关，都有一笔支出，收款的户头五花八门，数目却整齐得很，后面备注写着“供奉”。
　　往上一格，还有一行小栏目，标着“供位”，后面跟着几个名字。
　　有几个姓氏她认得，其中两个，她曾在本地新闻上见过，再顺着户头往深里追，链条末端指向一位市里退居二线但说话仍管用的老人。
　　514在边上默默把那些名字和账号一一记下来：【她背后还有人。】
　　窗外月色正圆，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桌上那本书上，封皮上的“鸿运录”三个字被照得清清楚楚。
　　/
　　孙淮月用了一天的时间把《鸿运录》里的每一条账都核对了一遍。
　　供位那一栏指向的人，她让514仔细挖一下，果然有猫腻。
　　【一个祁衡，市里退下来的老主席，说话现在还管用，鸿运录上供位排第一的就是他。】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是市里现任分管口岸的，成梦海运那几家公司，货柜通关批的条子全是他写的。】
　　“证据够吗？”
　　【供奉的账目一笔一笔对得上，经手的户头有三个是他的白手套，孙博士，材料我可以整理成标准格式，你准备发给谁？】
　　孙淮月伸了个懒腰。
　　“实名，寄纪委。”
　　514愣了愣：【实名？你这么狠的吗？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还跟这件案子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你实名能行吗？】
　　“正因为我是当事人，实名才有分量。”孙淮月说。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会再复印一份，寄给赵敬安。”
　　【赵敬安？谁？】
　　“成梦在海市最大的对家，做进出口的。吃了成梦十几年亏，两次竞标被搅黄，手下的骨干还被挖走过一拨。”孙淮月说，“这种人，你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一定会自己往上捅。”
　　【我查一下这个人的底……赵敬安，做了三十年进出口，跟成梦斗了十几年，去年还被成梦抢了一块口岸的仓储地块。】
　　“嘿嘿，”孙淮月说，“等着看吧。”
　　【这……这也太直白了。】
　　“早就跟你说了，”孙淮月把材料装进文件袋，“这个位面，我都走最朴素的方式。”
　　接下来的半个月，海市就变了天。
　　先是市里一位退居二线的老人在家被请走，说是配合调查。
　　没过多久，另一个在职的也突然被调离岗位，对外说法是“工作调动”，但圈子里都心知肚明，这事跟那位退居二线的一案有关。
　　两个靠山一倒，成梦的盘子算是彻底散了。
　　原先碍着她的面子不敢声张的几家企业，忽然开始向税务和工商举报，说雾公馆存在虚假宣传、非法集资、偷税漏税的嫌疑。
　　税务稽查上门的时候，成梦还在会所里打电话求人帮忙。
　　电话那头的人有的不接，有的接了含糊两句就挂，唯一一个肯多说几句的，也只丢下一句“梦姐，现在风声紧，咱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不到一周，雾公馆就被贴了封条。
　　泓远商贸的账户被冻结，成梦本人在机场被拦下来，被告知限制出境。
　　她站在航站楼里，看着安检口外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才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候机大厅里，手里只剩一张作废的机票。
　　她开车回会所的时候忽然想起夜宴那晚，那个女人巧笑嫣然端着酒杯问她：“梦姐怕不怕自己也会死呀？”
　　成梦猛地踩下刹车，摸出手机拨通她的电话：“孙湛恩，我们见一面，就在佛堂，你要是不来，大家都别好过！”
　　“好啊，”孙淮月答应得很痛快，“几点？”
　　她答应的如此干脆，倒叫成梦接不上话，愣了片刻才恶狠狠道：“今晚八点，你一个人来，带人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挂断电话后，514有些着急：【你真要自己去？她现在一无所有，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孙淮月却狡黠地笑了起来：“谁跟你说我要和她硬碰硬了？”
　　/
　　晚上七点五十，孙淮月到了梧桐路。
　　走向佛堂的路上她直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涉嫌非法拘禁和人身威胁活动。”


第254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6
　　“地点在梧桐路，房产所有人是成梦，海市人，可能被非法拘禁的人叫孙湛恩，京市户口，两人有生意上的矛盾。”
　　把手机放回兜里，孙淮月推开了佛堂的门。
　　门轴咬合的那一下，堂里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烛火齐齐矮了半截。
　　窗户那边传来几声闷响，窗栓自己落了锁。
　　“阵法？”孙淮月站定。
　　成梦打量着孙淮月：“孙湛恩你知道吗？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这么多人，难得见着你这样的。明明聪明得紧，偏要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傻样子。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就是小看了你。”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口摸出一枚玉质的小锦鲤，走到供桌前，把它按在一道极细的凹槽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堂里的烛火齐齐一跳，温度骤然又降了一些，窗户和门不知何时都合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但你以为你赢了？”成梦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烛光底下扯得狰狞，“你以为你搞垮我的靠山查封我的会所把我的人送进去，你就赢了？”
　　“今天你就得死在这，你那个蠢货老公做不到的事，我替他做！”
　　孙淮月站在阵法里平静道：“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去了？”成梦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这地方陪了我，也算它的造化。”
　　“梦姐好大方，”孙淮月点点头，“连自己的母本都舍得烧。”
　　成梦瞳孔骤缩：“你连母本都知道。”
　　孙淮月目光从四壁上扫过，落回成梦脸上，她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你确定你那个阵还灵？”
　　“是你！”成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所以那天我受反噬也是你搞的鬼！你究竟是什么人！”
　　孙淮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成梦怒火中烧：“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514在脑子里飞快报数：【阵法强度在升，温度还在降，她在抽地下母本的能量，警察赶来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够了。”
　　孙淮月活动了一下手腕，迎着成梦走过去。
　　孙淮月不能下重手，人得活着交给警察，证据得留全，她只能周旋拆招，把成梦往供桌边上引。
　　成梦有阵法加持，力气大得反常，可章法乱得一塌糊涂，全是杀招，没有后路。
　　火苗蹿上帷幔时，外面的警笛大作。
　　“你报警？！”成梦猛地回头。
　　“我这个人，向来贪生怕死。”孙淮月退到香案边上，抓起案上的净瓶，把水浇在离自己最近的火苗上，“所以来之前，总得跟人说一声。”
　　警察撞门进来，一边喊人报消防一边带人往里冲。
　　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两套动作同时进行，谁都没耽误。
　　成梦被两个民警架出来的时候，满脸熏得乌黑，咳得直不起腰，那玉牌还死死攥在手里。
　　她越过民警的肩膀回头看孙淮月，满眼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成梦咳着，“这种阵法下普通人怎么可能活下来……怎么可能……”
　　孙淮月把擦脸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她跟前：“成梦，是不是太久坐在高位给你脑子做傻了。”
　　“不过不重要，这就叫因果轮回。”她俯身凑到她耳边。
　　“我就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专门来收你的。”
　　/
　　成梦因为烧伤，被救护车拉走进了医院。
　　烧伤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全是脸和手臂，两层帷幔烧起来的火舌舔过来，她当时只顾着掐诀催阵，根本没躲开。
　　514一直盯着医院的动静：【三级烧伤，重了点但不致命，生命体征稳定，警察在医院门口轮班守着，她跑不了。】
　　孙淮月“嗯“”了一声，第二天托了人走了探视的手续。
　　病房是单人病房，成梦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
　　看见孙淮月进来，那双眼睛瞬间怒火中烧起来。
　　孙淮月也不恼，搬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把一个文件袋搁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复印件，装订得很整齐，封面上"鸿运录"三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从哪头说起呢？”孙淮月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二十年前，你第一任丈夫在城郊水库里‘意外’溺亡，尸检报告写的是失足落水，你那年二十七岁，后脚你就继承了他们家全部的木材生意，那是你发家的底子。”
　　“二十年来，你死了几个老公？”
　　“十五年前，你盘下雾公馆开始帮人转运，你的第一单生意是给一个做批发的老板‘镇宅’，他老婆半年后出车祸死了，他赔了一笔赔偿金，在你这儿捐了一尊半人高的鎏金锦鲤。”
　　她翻到后面几页：“这么多人命，死法各有各的不同。”
　　孙淮月把那沓纸合上，目光落回她脸上：“账本我已经原样交上去了，原件在纪委手里，复印件公安那边也备了一份，但我今天来倒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来干什么？”成梦的声音嘶哑。
　　“有个问题没弄明白，想找你确认一下。”孙淮月看着她。
　　“周霁身上的系统之所以跑不掉，是因为那其实是你身上系统的复制体，对吗？”
　　成梦的呼吸停了一瞬。
　　“按道理，他被抓之后，那个东西应该第一时间脱离宿主走掉。它没走反而开始吸周霁的本源，说明它根本不能走，它被什么东西拴死了。”
　　“拴住它的，就是你这尊母本吧？”孙淮月语气不带一丝试探，“周霁身上那个，其实是从你这尊母本上分出去的复制体。他自己以为是天大的机缘，其实不过是你手里一颗棋子。”
　　“所谓母本，也就是你系统的外在实体化，我说的对不对？”
　　成梦猛地抬头，盯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纱布底下的嘴唇哆嗦着，“你怎么会……”
　　“很简单。”孙淮月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给她听。
　　“第一，周霁那个系统太弱了。”


第255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27
　　“它几乎没有自己的逻辑和章法，只会机械执行指令，很像是被人远程遥控着的半成品。”
　　“第二，它能够试图离开周霁而不怕灰飞烟灭，说明它一定有地方可去，但它又不是可以随意挑选宿主的样子，不然也不会跟了周霁那个蠢货这么多年。”
　　“第三，”孙淮月笑了起来，“你现在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成梦闭上了眼睛。
　　“拴住它的，就是你身上的主系统吧？”孙淮月不带一丝试探，“周霁身上那个就是从你的系统分出去的复制体，除他之外其他人或许都有？他们自己以为是天大的机缘，其实不过是你手里一颗棋子，是你养着的预备用的气运风筝，随时能收回来。”
　　“成梦，我说的对不对？”
　　成梦不再开口。
　　514适时问道：【可以回收了吗？】
　　孙淮月垂着眼：“回收吧。”
　　几乎同时，窗外开始有细碎的红光飘过。
　　那些光像是从远方某个方向涌起来的，顺着风，一绺一绺往这个地方飘来。
　　成梦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侧过头去看窗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她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歪了，血珠渗出来，她像是感觉不到，抬起那只手指着窗外，嗓音尖厉地发抖：“你……你毁了它……”
　　每一缕红光飘过来，她心口就空一分。
　　那不是她的气运。
　　那是二十年来她肆意掠夺的所有无辜之人。
　　"不……"成梦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输液管被扯得乱晃，"不……还给我……那是我的……那是……"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朝后一仰，栽回枕头上，面白如纸，一动不动。
　　孙淮月站起来叫了护士，退到走廊边上。
　　514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收完成了。”
　　孙淮月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在走廊窗边，看着窗外那些红光越飘越远，渐渐融进城市的灯火里，分不出彼此。
　　那天晚上，有好多人觉得浑身一轻。
　　失眠了五年的陈阿姨，九点半上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连梦都没做一个。
　　医院里一个躺了三年的慢性病患者复查，几项顽固的指标破天荒地降了下来，主治医生盯着化验单看了半天，喃喃自语："邪门了。"
　　还有更多的人，说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了，只是觉得天色好像亮了一点，呼吸好像顺了一点，胸口那块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头忽然没了一般。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孙淮月和那些肆无忌惮的掠夺者知道。
　　被偷了几十年的气运，终于回家了。
　　成梦的判决没过多久便下来了。
　　故意杀人，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走私，偷税漏税，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宣判那天她面无表情，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一句话。
　　"系统会救我的。"
　　"系统会救我的。"
　　孙淮月冷笑。
　　那杀千刀的系统早就灰飞烟灭了，别说救她，连一点残响都没剩下。
　　看守所里的周霁比成梦更惨一些。
　　副本系统卡在了脱离程序里，主系统一崩塌，它的回程坐标就没了，回去的路都断了。
　　没了外界的气源，它就只好就地取材，变本加厉吸取周霁自己的本源气运。
　　短短三个月，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陷下去，原本撑得起来的狱服空荡荡挂在身上。
　　看守所的人说他夜里总是不睡，对着墙角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有天早上，同监室的叫了他几声没应，推过去一看，人已经凉了，眼睛还睁着，满脸都是恐惧，像死前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偷了一辈子气运，最后一丁点力气也被那个系统榨干了。
　　他和他的锦鲤，一起落得个万劫不复。
　　老木匠许守拙，因为检举立功，判了缓刑。
　　他回了老家，在镇上开了个小木匠铺，打桌椅板凳，修旧家具，手艺好，人实在，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有人找他做摆件，开口就要锦鲤。
　　他摆摆手，笑呵呵地说："不做那个咯。"
　　问他为什么，他只说："那东西啊，凶。"
　　整个华国的锦鲤网络，连根拔起。
　　起初还有些零星的漏网之鱼想要重起炉灶，都还没成气候就被连锅端了。
　　传闻里，似乎总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比警察到得还早。
　　那些曾经依附成梦借着转运名义吃人血馒头的，又陆陆续续清了一串名字，后续抓了十几个人。
　　海市京市的圈子也安静了好一阵子，重新洗过牌，再没人敢碰那些邪门的生意。
　　孙淮月回京市第一件事就是先做内部审计。
　　她让财务把过去两年的账从头翻了一遍，翻出好几笔说不清去向的支出。
　　拿到报告以后，她一天之内约谈了七个管理层，五个当天就交接了工作走了。
　　公司原来的底子做的是智能硬件和数据服务，摊子铺得挺大，真正能打的线其实没几条。
　　孙淮月从里面挑出一条，企业级数据安全，单独立了个品牌叫星盾，到年末的时候，星盾在细分市场里已经排到前三。
　　海市那边她也没丢下。
　　赵敬安在成梦倒台之后成了海市进出口那块最大的赢家，主动提出跟星澜海市分公司签一份三年的技术服务合同，整套数据安全都走星盾。
　　这笔单子虽不大，但胜有了赵敬安的关系，海市其他做进出口的企业也陆续找上门来。
　　园区入驻协议签回来以后，分公司先租了整一层写字楼，没过半年又扩了半层。
　　到年底两份报表摆到桌面上，京市总部那边利润比去年翻了一倍多，海市分公司从差点撤出到转为盈利，前前后后只用了七个月。
　　周霁死后，他名下那几间公司的股份按法定继承落到了她头上。
　　她没照单全收，该合并的合并，该清算的清算。
　　郑海鸥忙了大半年，总算腾出个晚上，拉着孙淮月在馆子里吃饭，就她们两个人，菜上齐了才各倒了一杯酒。
　　郑海鸥端起杯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总算都结束了。”
　　孙淮月笑着碰了碰她的杯沿：“嗯，结束了。”


第256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
　　《春苔》是华国戏剧学院今年的年度大戏，排了三个月，明天就是正式首演。
　　彩排日的后台比平时乱十倍，服装、道具、话筒线缠成一团，阁楼上不断有人跑上跑下。
　　阁楼是临时改的化妆间，所有女演员都在上面候场。
　　孙初苒是《春苔》的女一号。
　　至少三天前还是。
　　三天前，导演组开会，说她的状态"撑不起"这个角色，女一号换给了白怡璇，她降成了B组。
　　没人给她一个解释，但这半个月她几乎没睡着过，台词背了就忘，走位走着走着就出神，彩排时站在台中央，灯光一打下来，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医生说是失眠引发的神经衰弱，开了药也不管用。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筋，每天醒来比睡前还累。
　　这天下午，她从阁楼化完妆下来。
　　楼梯是临时搭的钢架楼梯，三米多高，通向后台侧面的道具区。
　　她扶着扶手，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空。
　　扶手在她手里猛地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像车轱辘一样翻下了楼梯。
　　“咚”的一声闷响，她摔进楼梯脚那堆海绵道具里，整个人陷进去大半，一动不动。
　　后台本来人来人往，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安静片刻又慌乱起来。
　　“孙初苒！”
　　“快过去看看！”
　　“叫救护车没有？”
　　人群围过去，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扒着人缝往里看。
　　惊呼过后，窃窃私语像潮气一样漫上来。
　　“早就说她最近抑郁，果然想不开。”
　　“跳楼梯？不至于吧……“”
　　“她最近不是一直说睡不好吗，精神恍惚成这样，会不会真是自己想不开啊……”
　　“听说她前几天还哭了一回，就在侧台帘子后边，有人看见了。”
　　“女生就是心理脆弱，不就一个角色吗，让了就让了呗。”
　　“哎你小声点……”
　　人群最前面站着两个人。
　　白怡璇，这出戏新任的女一号，穿着戏里的旗袍，手里还捏着剧本，看到孙初苒摔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身边是陆屿。
　　表演系学生会主席，《春苔》的出品人之一，也是这次换角会议的记录人。
　　他皱着眉，看着道具堆里一动不动的人："快叫救护车，真是麻烦。"
　　麻烦。
　　戏明天就首演，女一号出了这种事，晦气。
　　人群里有人正要伸手去探孙初苒的呼吸，道具堆却动了动。
　　只见原本一动不动躺在那的女孩先是撑了撑身子，手臂在海绵堆里按实，然后慢慢坐了起来，晃了晃头，头顶上还挂着一块道具用的假苔藓。
　　全场鸦雀无声。
　　【位面载入完成。】
　　【MS-09美颜滤镜系统已扫描确认，宿主锁定：白怡璇。】
　　【孙博士，情况紧急，你先……】
　　孙淮月坐在海绵堆里垂着眼，一边听着514的汇报，一边确认三件事：这具身体可能有点扭伤但没骨折，心跳快但有力；周围是一群穿着戏服、面露惊恐的年轻人；以及，手里刚扶过的那个楼梯扶手。
　　她坠落之前那一瞬间感觉到的不对劲，不是错觉。
　　扶手是被人动过的。
　　“谁跟你们说我自杀？”
　　没等514说完，她就看向众人开口。
　　孙淮月从海绵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把灰绿色的假苔藓从她头上弹下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一扫，精准地落在刚才嚼舌根的那两个人脸上。
　　“楼梯扶手松了，没人检修，倒怪起受害者了？”
　　那两个人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她没再理他们，径直走到楼梯边，蹲下身，指尖探进扶手底座的连接处，轻轻一捏。
　　一颗螺丝松松垮垮地躺在螺孔里，螺纹上还带着新鲜的被工具拧动过的刮痕。
　　她把那颗螺丝捏在指间，举起来，转向人群。
　　“要不要报警查查，这螺丝是怎么松的？”
　　后台死一样地安静。
　　白怡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陆屿。
　　陆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孙淮月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孙博士，剧情……】
　　“先等等，”孙淮月在脑子里说，“我大概猜得到剧情，回头再细对。”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胡刚急匆匆赶到了后台。
　　胡刚五十多岁，在学院待了半辈子，在这种备受关注的院校中，最怕的就是两个字：舆情。
　　年度大戏首演前夕，女演员坠楼，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个消息传出去，先倒霉的都是他。
　　他一进门就把孙淮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小孙啊，老师知道你受委屈了。这样，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医药费学院出。其他的事不要声张，明天就是首演，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孙淮月看着他，平静地问：“胡主任，三米高的楼梯，扶手螺丝松动，人摔下来，这要是落在您家孩子身上，您也是先让不要声张吗？”
　　胡刚一噎：“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孙淮月抬手，那颗螺丝还躺在她掌心，“这颗螺丝，螺纹上的刮痕是新的，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也就是说，这两天内有人动过它。这不是事故，至少不全是事故。按校规，涉安全的事件要上报保卫处，涉人为的要报警。您是主任我听您的，您说，该走哪条流程？”
　　胡刚讪讪道：“这……”
　　“我的诉求很简单，”她把螺丝用纸巾包起来收进口袋，“第一，调监控，从今天往前倒三天，楼梯间和道具区所有的监控；第二，报警备案；第三，彩排暂停，彻查后台所有设施。”
　　胡刚干笑着打圆场：“孙初苒同学，你看这事学校肯定重视，但既然是意外，咱们先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别耽误了伤情，后面的事再说，你看行不行？”
　　“意外吗？”孙淮月打断了他，“我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扶手是脱了槽的，那颗螺丝就掉在我脚边，我捡起来了，胡主任，您是觉得我摔一跤把脑子也摔糊涂了，连螺丝是怎么掉的都分不清？”
　　胡刚的汗下来了：“报警……这，这未必是人为嘛，说不定就是螺丝自己松的——”
　　孙淮月看向他：“主任，我刚才差点死了。”


第257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
　　胡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没那个意思，但是初苒你看，今天还在排练，人都聚在这儿，你要说是人为的，也得有证据是吧……”
　　孙淮月点点头：“这样吧，主任，咱们各退一步，先让检修师傅来验，验出来是质量问题我当众道歉，医药费自己掏，要是验出来是人为的……"
　　她顿了顿。
　　“胡主任，那今天想压下这件事的每一个人，都算帮凶。”
　　胡刚被“帮凶”两个字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螺丝的事，白怡璇跟我说过。”
　　陆屿忽然开口了。
　　后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白怡璇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发紧："陆屿……"
　　“前天彩排结束，白怡璇跟我说，楼梯扶手好像有点晃，”陆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实在太忙了，就让她跟道具组说一下。”
　　白怡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孙淮月暂时懒得搭理这个陆屿，转向白怡璇：“白怡璇，你三天前就知道扶手松了，一直没说？”
　　白怡璇张了张嘴：“我……我跟陆屿说了你问的，他说会修的，我就没有……”
　　“你跟他说了以后，他没有安排人来修，你自己没有去后勤那边报过维修单吗？”
　　“我……我跟他说了呀……”白怡璇的声音细下去，“我那时候和陆屿说，他说他处理，我就没想太多……”
　　陆屿皱眉：“你先发现的，你难道不能去报修？”
　　胡刚额头上开始冒汗，他本来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好像越来越麻烦了：“这个……这个确实是大家工作上有疏漏……”
　　她眼看事情从“学生意外”滑向“安全责任事故”甚至“刑事案件”，现场还有这么多人，他深知再拖下去，就不可能是件小事了。
　　“行了！”他一拍大腿，“这样，陆屿、白怡璇，你们两个，从现在起停课配合调查！彩排暂停，监控全部封存，我亲自上报保卫处！”
　　他喊得义正辞严，像是这个决定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人群渐渐散去，救护车终究还是来了，孙淮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配合着做了检查，除了几处软组织挫伤，果然没有大碍。
　　医生都啧啧称奇，三米多高的落差，说滚下来就滚下来了，连骨头都没伤到一根。
　　只有孙淮月自己知道，落地那一瞬间，除了这具身体本能地蜷了一下，她自己也及时接管了。
　　而此刻，坐在救护车里，她终于在脑子里对514说：
　　"好了，现在把剧情传给我吧。"
　　【收到。】514动作很快。
　　【孙博士，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这个位面里，“孙初苒”的脸……】
　　【是M-09系统给白怡璇的“兑换项”之一。】
　　孙淮月挑了挑眉。
　　窗外，医院的灯光一闪而过。
　　/
　　孙淮月最后也没住院，医生说她是软组织挫伤，左手腕上有一点刮擦，留观一晚第二天就被放行了，医生嘱咐她这两天少活动就行。
　　她拎着一小袋碘伏和棉签回到宿舍楼，推开302的门，屋里没人，白怡璇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那本《春苔》的剧本，扉页朝上，露出一行钢笔字签名。
　　孙淮月环顾了一圈这间寝室。
　　这是个四人间，上床下桌的配置，大家都差不多，硬要有个比较，就是孙初苒的桌子上化妆品要少一些，
　　看来她对自己的外貌很满意。
　　孙淮月照了照镜子，即使穿越这么多个世界见到这么多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大美女。
　　五官明艳，眼角微扬，脸型流畅，连骨骼都是所谓的黄金比例。
　　她确实应该走演员这行，这张脸完全符合大众主流审美，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孙淮月一抬头，白怡璇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白怡璇看见孙淮月，像是松了口气。
　　她把保温桶放在孙淮月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还卧着一颗红枣。
　　白怡璇拉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视线在孙淮月手腕的纱布上停留了一会儿：“我估摸着你就该回来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跟食堂阿姨借的小灶，给你熬了点粥，趁热喝点。”
　　“谢谢。”孙淮月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确实可以，温热正好入口。
　　白怡璇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初苒，今天那件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几天你状态一直不太好，是不是排练压力太大了？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一个角色而已，明年还有机会的。”
　　孙淮月垂下眼睫，配合地把肩膀垮下去一点。
　　她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三分疲惫：“最近确实睡得不好，脑子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514突然开口：【你现在壮的能生擒大老虎，你是不是戏瘾上来了？】
　　孙淮月面不改色，在脑海中回应：“闭嘴。”
　　“你别瞒我了，”白怡璇往前凑了凑，声音更软了些，“你最近状态一直不好，吃不好睡不好，排练也……我们都知道的。但其实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
　　她叹了口气，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真的，初苒，你别跟自己过不去。一个角色而已，不值得的。”
　　话锋轻轻一转，转到了她真正想说的方向：“你要是有哪里想不通的，千万跟我说，或者去学校心理咨询中心也行，这个不丢人的。”
　　抑郁。
　　想不开。
　　自杀未遂。
　　无非就是想用这样的观点带出“孙初苒精神有问题”。
　　只要孙初苒被确认精神有问题，她就能能从这场对自己不利的风波中完美抽身，孙初苒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新的解释。
　　孙淮月在心里给这段表演打了个分。
　　情绪递进不错，台词节奏也比较稳定，就是眼神太复杂了，不够纯粹，少了点为朋友担心的急切的期待。
　　孙淮月决定加点戏。


第258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3
　　“其实昨天……”她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恍惚了吧，最近一直睡不好，脑子是懵的。”
　　白怡璇目光微闪。
　　“也没什么，”孙淮月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些，“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行，以前觉得自己还能演戏，现在连台词都记不住，站在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可能我真的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吧。”
　　白怡璇伸手轻轻拍了拍孙淮月的肩：“你别这么想，你就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那你今天去阁楼本来是想去干什么？”
　　“拿我第二幕戏的外套。”孙淮月说。
　　白怡璇“哦”了一声，话题像是随口带过：“原来你是去拿道具了，我当时看你状态不算太好，还以为你是想自己上去静一静呢。”
　　孙淮月把粥一推，缓缓抬眼看向她：“原来，你看见我上去了。”
　　“是啊……”白怡璇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不是，我是说……”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盯着她微笑：“你看见我上去的时候，为什么不提醒我，上面的螺丝松了？”
　　白怡璇被她的笑搞得全身发毛：“我……我不知道螺丝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前天我才发现扶手晃的……”
　　“你发现扶手晃，告诉了陆屿，陆屿没安排修，然后今天我上去，你没提醒我，这都是事实吧，”孙淮月托着腮，“白怡璇，这个逻辑链已经很完整了。”
　　“要么你早就知道扶手会出事却不说，要么你没把我当回事，看着我往危险里走。”
　　“两个里头，你想选哪个？”
　　白怡璇根本接不上话。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关心”，一句都用不上了。
　　眼前这个人眼神清明，语气冷静，哪有半分刚才“恍惚低落”的影子。
　　她被耍了。
　　她抓起包，几乎是逃出了宿舍。
　　门“咔哒”一声关上。
　　孙淮月脸上的病弱一寸一寸褪干净，露出一点兴味来。
　　"好了，"她在脑子里说，"现在，把完整剧情传给我。"
　　【收到。】514说。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
　　孙初苒，华国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公认的系花，专业断层第一。
　　她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骨相皮相都优越，眉眼明艳，自带一点攻击性，不笑的时候有距离感，但镜头里冲击力极强。
　　大一年级，校园戏剧节最佳女主角。
　　大二年级，全国大学生戏剧节银奖。
　　台词、爆发力、共情力，全是断层级。
　　老师私下都说，只要她自己不滑坡，会有源源不断的好资源找上门来。
　　学院的年度大戏《春苔》的女一号，从立项那天起，就没有第二个名字。
　　她性格也飒，直接、自信，不搞雌竞，也不讨好谁，专业上寸步不让。
　　她从来不指望单纯靠脸吃饭，也从不在容貌上内耗。
　　大一大二，她是毫无争议的领跑者。
　　而她身后，总是跟着同班同学，也是室友的白怡璇。
　　白怡璇是另一种存在。
　　长相清秀，专业中游，性格软，说话细声细气，在这种美女如云的专业院校里，属于存在感不是很强的普通人。
　　她总跟在孙初苒身后，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因为孙初苒确实行程很忙，所以她有时候替孙初苒占座，有时候还会帮孙初苒带饭。
　　甚至会有点羡慕她。
　　会偷偷模仿她的穿搭，学她说话的语气，对着镜子练她笑的样子。
　　孙初苒知道，但没点破。
　　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对自己的专业有绝对自信，再说朋友好起来她也乐见其成。
　　她把白怡璇当朋友，演出机会会推荐她，台词课会带她顺词。
　　真正的拐点在大二快结束的时候。
　　一次很重要的选角，白怡璇落选了，倒不是输给孙初苒，是压根连第二轮都没进。
　　但孙初苒太顺了，选角面试一路畅通无阻，顺到她心里都不舒服了。
　　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从那天起，事情开始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起初，大家忽然开始觉得，白怡璇“耐看了”“上镜了”“有氛围感了”。
　　也明显没有整容，她还是那张脸，但镜头里舞台上的她，像蒙了一层柔焦滤镜一样，眼神勾人，气质温柔，一颦一笑都恰好在大众审美的甜区上，标准的“小白花女主”。
　　她把这些归因于“可能长开了”，或者“好好学了学穿搭”。
　　而几乎是同一时期起，风向调转，开始有人觉得孙初苒“有点太凶了”“攻击性太强”“镜头里显凶，不讨观众喜欢”。
　　她的专业依然是顶尖的，彩排随便一场都是教科书级别。
　　但评价里总会多一句：
　　“要是再柔一点就好了。”
　　“观众缘差一点。”
　　“太有距离感了。”
　　典型的感知偏移。
　　MS-09把孙初苒的明艳翻译成了“攻击性”，把白怡璇的清淡解释成了“观众缘”。
　　于是接下来，孙初苒就开始经历一系列角色被抢、资源被截、甚至开始出现关于她的黄谣，版本都换了七八个，一个比一个难听。
　　班里人看她眼神渐渐变了，吃饭没人叫她，小组作业没人跟她一组。
　　国家级交流名额本来板上钉钉是她，最后给了陆屿，理由是“综合考量”“他是男生更能扛事”。
　　一等奖学金，给了专业排名十名开外的另一个男生，理由是“发展潜力大”。
　　实习推荐，三个名额，两个给了男生。
　　她去找老师，老师叹气：“初苒啊，你的专业没人否认，但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观众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再沉淀沉淀。”
　　从自信开朗到失眠再到神经衰弱，最后站在台中央脑子一片空白。
　　【差不多就是这样。】514说。
　　宿舍里很静。
　　窗外的微风吹起桌角那张反扣的海报，露出“春苔”两个字的一角。
　　孙淮月冷笑：“我看明白了，这MS-09根本不是什么变美系统，它是意识层面的容貌焦虑放大器，外加一台性别秩序驯化器。”
　　【愿闻其详。】
　　“它寄生在白怡璇的变美执念上，靠微调别人的视觉感知，制造‘变美’的假象。其实白怡璇没有获得任何内在的提升，她的脸得到了一些即便通过自己想办法也能得到的改善，只是大家看她的方式被调了参数。”
　　“与此同时，它还向周围辐射容貌焦虑。孙初苒的明艳被标记成‘攻击性’，这是把‘美’的定义权收归它的手里。”
　　“你看是不是对所谓的变美系统来说，美不美它说了算，标准都是它制定的。"
　　孙淮月坐直了身子。
　　“然后是最好笑的部分。女性在内卷里互相消耗，孙初苒被迫自我怀疑、自我矮化，白怡璇困在男凝的审美模板里拼命追赶。”
　　“一鲸落，万物生。所有真正的核心红利，包括但不限于交流名额、奖学金、实习，全分散在了陆屿那样的男性手里。”
　　“从始至终，变美系统没有女性真正受益。连白怡璇都只是从一个牢笼，换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而已。”
　　孙淮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把那张反扣的海报翻过来，端端正正贴回墙上。
　　海报上的女主角还是孙初苒三个字。
　　阳光刚好照进来，如同聚光灯一般打在那个名字上。


第259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4
　　第二天上午十点，表演楼三楼的排练厅，小组作业复盘会。
　　说是“复盘”，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给省级大学生戏剧展演参赛项目选带队组长的会。
　　带队的是系里的副教授周正，排戏有点水平，就是耳根子软，风向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旁边坐着班长和几个班委，底下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学生。
　　孙淮月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一瞬，好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孙初苒今天怎么会来？
　　这半个月她连课都很少上全，小组作业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大家都默认这个会议跟她没关系了，毕竟组长的人选，周正上周跟班委通气的时候就透了底。
　　是白怡璇。
　　“初苒来了？”周正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关切的表情，“身体好些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梳理项目进度……”
　　“周老师，我也是小组成员，”孙淮月在最后一排坐下，“梳理项目进度，我应该在场。”
　　周正被她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也是，作品摆在那儿，孙初苒毕竟是主创之一，真把她赶走反倒显得心虚。
　　"那我们就开始。"
　　周正清了清嗓子，打开投影。
　　“先说结论。”他看了一眼白怡璇，眼神里的偏爱几乎不加掩饰，“经过系里综合考虑，这次省级展演的参赛项目，由白怡璇同学担任组长。”
　　“怡璇这段时间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组织能力强，做事稳妥，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观众缘好。展演这个东西，最后是要面对评委和观众的，观众缘是非常重要的考量因素。”
　　底下响起一片附和声。
　　“虽说之前是由孙初苒同学带队，之所以会有这个调整，”周正话锋一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当然，孙初苒同学的专业水平我们还是认可的，只不过最近你的状态确实不稳定，前段时间排练也跟不上。而且，带队参赛需要协调沟通，你的性格容易在创作上跟组员起冲突，不太适合带队。”
　　“综合考虑，组长的位置，白怡璇更合适。”
　　“同意。”班长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怡璇真的很负责。”
　　“是啊，上次道具都是她盯的。”
　　没有人提这个作品百分之七十的内容是孙初苒写的。
　　没有人提分幕结构和核心桥段都是孙初苒磨出来，三轮剧本修改，稿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笔全是孙初苒的字。
　　也没有人提所谓白怡璇“盯道具”的那次，是因为孙初苒当天高烧三十九度，还坚持在排练厅改了四个小时本子。
　　白怡璇坐在前排，微微低着头，谦逊起来：“谢谢老师，谢谢大家，我一定努力，不辜负……”
　　“等一下。”
　　后排，孙淮月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周老师，我有个问题，”她说，“您刚才说，选组长要考虑组织能力强、观众缘好、状态稳定，对吗？”
　　“对。”周正皱眉，“怎么了？”
　　“那我给大家看样东西。”
　　孙淮月把自己的手机连上投影，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这个项目从建组到今天所有排练的完整录像，机位固定在排练厅侧后方，全程无剪辑，一共十一次，每次两个半小时以上。”
　　她点开第一个日期。
　　“建组第一天，是我孙初苒确认了分幕结构，画面中显示，两个半小时内白怡璇同学一共玩了41次手机。”
　　画面里清清楚楚，孙初苒站在黑板前写结构，白怡璇坐在角落刷手机。
　　“第四次，剧本二稿讨论，我的修改意见占了会议时间的百分之八十，录音和录像也全部都能证明。”
　　一次，一次，又一次。
　　谁主导谁划水，一目了然。
　　其实以孙淮月自己来说，最讨厌的就是自证，但孙初苒做的所有工作不明不白地被人选择性遗忘，她就必须要让这些人牢牢记在脑子里。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
　　周正打起了哈哈：“集体项目嘛，不分你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贡献……”
　　孙淮月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如果您觉得白怡璇组织能力强观众缘好，适合当组长，那我想请问，她为这个作品从头到尾具体做了哪些事情？组织了几次排练？解决过哪些问题？还是说，这个组长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挂个名字直接窃取我的劳动成果等着拿奖就行？”
　　白怡璇的脸刷地红了，周正的脸色也变了，声音沉下去：“初苒，我知道你有情绪，但你不能这样否定其他同学的付出。白怡璇平时协调了很多琐碎的事，你可能没注意……”
　　孙淮月却直接关掉投影转回身，面对着一屋子的人。
　　“作品七成是我做的，这是事实。”
　　“现在，我请教周正老师一个问题。”
　　她看着周正，一字一句地问：“省级展演拼的到底是作品质量，还是组长的‘观众缘’？如果靠脸就能拿奖，那建议咱们学院取消表演专业，改开化妆班，性价比更高一点。”
　　“周老师，麻烦您来告诉我，表演这个专业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周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接不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同学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初苒做的东西，凭什么让人摘桃。”
　　周正想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但视频余韵还在萦绕，他想说“观众缘确实是实力”，但话到嘴边自己都觉得心虚，在满墙的实证面前谈“感觉”，确实难过自己那关。
　　“如果你们没有其他意见，”孙淮月说，“我建议重新表决。”
　　“我选孙初苒。”前排的一个女生突然
　　“我也是。”
　　“我也投孙初苒。”
　　到最后，除了白怡璇自己和两个班委没举手之外，全场二十几个人都举手表态。
　　“那恭喜项目组长孙初苒，”孙淮月对自己宣布结果这件事做得坦然又自然，“散会之后，麻烦周老师把变更报给系里。”
　　白怡璇还坐在原位，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抠着笔记本的边缘。
　　514说道：【MS-09的观众缘滤镜首次失效，系统开始慌了。】
　　系统的慌乱，孙淮月看不见具体表现，但陆屿的反应倒是很明显。
　　学生会办公室里，陆屿听完班长的转述：“她这是故意跟怡璇过不去。”
　　“螺丝的事查不出实证，就换个赛道，在复盘会上发难。”他冷笑一声，“一个刚自杀未遂的人突然战斗力这么强，你们觉得正常吗？”
　　班长没敢接话。
　　“省级展演这边我们管不了，”陆屿翻开桌上的文件抽出一份，“但下个月的先锋话剧节，校级推荐名额，在我们学生会主席团手里。”
　　“今年，给白怡璇。”


第260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5
　　这天孙淮月特意去学校后街上的米线摊子上吃了一份米线，好几个世界没吃过这种原汁原味的地沟油，甚是想念。
　　回宿舍就晚了一些，一推开宿舍门，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同寝的李梦和冯可儿围在白怡璇旁边，一个抱着手臂，一个蹲在边上拍着白怡璇的背。
　　白怡璇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低着头不说话，听见门响，肩膀还抖了一下。
　　李梦直接挂脸：“有些人真是厉害，开会放录像，当着全班的面把人挂墙上批斗，都是一个宿舍的，至于这样吗？”
　　冯可儿接上：“就是，怡璇怎么惹着你了？她平时对你多好，帮你占座帮你带饭，你摔了还给你熬粥。你倒好，转头就把人往泥里踩。”
　　白怡璇轻轻拉了拉李梦的袖子：“你们别说了……都是我不对，没把事做好……”
　　李梦更来气了：“你看她现在还在替你说话！”
　　孙淮月把包放在桌上：“你俩眼瞎脑子也有泡吗？你们是当事人吗就在这里说三道四？”
　　冯可儿梗着脖子：“我们就是看不下去。”
　　孙淮月收拾着桌子，连正眼都没瞧她们：“你不是当事人，意味着你不用承担伤害带来的成本，你的认知局限不需要优先保护受害者，同时你那发育不良的大脑会自动用“完整叙事”去合理化白怡璇的愚蠢行为，才让你对作恶者产生共情。”
　　两人被她这套理论噎的转不过弯，又听不太懂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白怡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李梦和冯可儿赶紧回去哄她，一边哄一边斜眼看孙淮月，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孙淮月懒得再理，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水池边上，忽然想起了孙楚楚。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只能过好原身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哗啦啦的水流漫过掌心，将外面隐约传来的低声劝慰隔在一层朦胧水汽之外。
　　孙淮月垂着眼，指尖随意冲掉手上的泡沫，心里却一片清明。
　　方才宿舍里这场闹剧，看着是几个女孩之间的矛盾，根子却远不止宿舍这点鸡毛蒜皮。
　　这套评判是非的标尺是长久浸在旁人定下的规则里，一点点被同化之后，自然而然拿起来的武器。
　　说不上来是她们的错。
　　因为这套由男性视角搭建起来的秩序，早就悄悄给女孩子们划分好了位置制定好了标准。
　　要温顺、要忍让、要顾全情面，就算受了损害，也优先讲究“不要撕破脸”。
　　一旦有人跳出这套默认准则，不肯默默咽下吃掉的亏，主动戳破虚假体面，反而会被当成咄咄逼人的恶人。
　　白怡璇的举动本质上也是这套规则驯化下的选择。
　　而李梦与冯可儿的共情，也不是单纯的心软或敌意。
　　她们下意识采信了“弱者即无辜”的简易叙事，顺着这套既定逻辑站队，忙着去指责敢于反抗的人。
　　她们都被困在同一个牢笼里，却转头把矛头对准同笼的同伴，互相拉扯、彼此攻讦，白白耗掉力气。
　　那也是因为没办法，在一个世界演化下来的千百年，女子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伤害她们的从来不是彼此，可在这套既定规则的诱导下，女孩子们习惯性内耗，把矛盾落在同类身上，互相审判彼此猜忌，看不见真正困住所有人的枷锁。
　　千百年来无数世界，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本该站在一起的人，被分化割裂，困在无休止的内部争斗里，无暇向外看，更谈不上打破框架。
　　做孙楚楚时的孙淮月，只能在规则夹缝里艰难求生，自保已是极限，只能独善其身。
　　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要做的，是撬动这层无形的壁垒。
　　她要改写的，就是女孩们被动困在这套外来秩序里的命运。
　　不必被迫接受别人定义的好坏，不必为了体面隐忍伤害，更不必落入圈套，互相撕扯、彼此对立。
　　卫生间的水龙头被她关上，水声骤然停下。
　　门外，李梦压低的劝慰声依旧断断续续，白怡璇啜泣的声音还在飘进来。
　　孙淮月拿过毛巾擦干净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场宿舍争吵，只是一个微小的缩影。
　　她不会和她们争辩口舌。
　　道理困在旧认知里的人，单凭几句话很难叫醒。
　　她要做的不是说服这两个人，而是一点点掀翻孕育这类矛盾的根基。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目光淡淡扫过围在一起的三人，径直走向床铺。
　　她们现在还不懂，她们此刻用来指责她的那一套道德说辞，本身就是枷锁的一部分。
　　但没关系，往后的路还很长。
　　她会慢慢撕开这套陈旧的规则，让困在里面的女孩看见另一种活法。
　　她刚爬上自己的床，514就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检测到MS-09系统启动了防御机制，正在向全校女生辐射容貌焦虑，强度很大。】
　　孙淮月翻身坐起来，仔细感知周围，女生们举着手机在自拍，来回端详屏幕里的脸，有人在网上搜索“毛孔怎么缩小”“苹果肌下垂怎么救”“镜头里为什么显得脸大”，还有人把白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大，对着光线找瑕疵。
　　孙淮月甚至听见隔壁宿舍传来压低的对话：“你们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皮肤变差了？”
　　“没有啊，但我觉得我上镜真的不行，我想去打个针。”
　　“我想抽个脂！”
　　514说：【它在利用白怡璇的危机感，把‘美’的标准重新抬高。只要她们开始在容貌上互相比较，就没有精力去做其他的提升。】
　　孙淮月叹了口气。
　　打开手机，论坛上果然也开始比较。
　　「白怡璇虽然是氛围感美女，但上镜确实有感觉啊。」
　　「她皮肤状态真的好好，又白又嫩的，我都想打水光针了！」
　　「确实，比起来孙初苒脸上都能看到毛孔。」
　　「孙初苒这种骨相应该老得也很快吧。」


第261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6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表演系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排练厅里散场后总有人留下来加练台词，现在留下来的人少了，倒是水房和镜子前面的人多了。
　　上课前，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的穿衣镜前补妆，眼线描了又描，口红换了色号又重新涂一遍，有人拿出小喷瓶往脸上喷水，说是让皮肤看起来水润一点。
　　几个男生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也说要不也收拾收拾，拍照上镜确实吃亏。
　　专业课也开始变得奇怪。
　　台词课老师在前面带着念绕口令，底下好几个人嘴里含含糊糊，心思明显不在上面，却各自对着桌面上的小镜子端详自己的眉形。
　　老师在前面讲“气沉丹田”，底下有人在偷偷用手机搜“上镜显瘦的发型”。
　　表演课即兴练习，演着演着，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问老师：“老师，我这个角度表情会不会崩？要不要换个方向演？”
　　老师居然点了头：“也对，形象管理也是演员素养的一部分。”
　　孙淮月坐在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卷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了十几页也没翻进去。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这幅光景。
　　女生们互相端详彼此的妆容，小声讨论谁的苹果肌填充得自然，谁的下颌线打了针看起来更紧。
　　她们嘴上在讨论“美”，实际上全都没有意识到，这股风刮得没有来由，也没人规定过“皮肤要白”、“脸要小”、“上镜要好看”这些标准到底是谁定的。
　　孙初苒有个导演系的好友叫黎烁，是出了名的“轴人”。
　　就连她也察觉到了异常，来找孙淮月：“我发现剧团里好几个本来挺有灵气的女生，这两天忽然开始钻研妆容了，排练心不在焉的，连台词都背不利索。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卷这张脸。”
　　孙淮月说：“有人在故意搅浑水，她们卷了脸，就没空卷作品了。”
　　“谁？白怡璇？她有这么大声望吗？”
　　她没有解释太多，跟黎烁分开以后，独自在校园里走了大半圈。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新贴了一张海报。
　　那是某美容机构赞助的“校园人气形象大赛”报名通知，报名的照片修得一个比一个精致，下面的截止日期就在两周后。
　　孙淮月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海报拍下来，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数据很糟啊。】
　　514说：【过去七天，表演系学生的人均专业课练习时长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七，人均自拍修图时长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一十。】
　　【MS-09这一招很毒诶，它不正面跟你对打，它釜底抽薪，让所有人觉得“专业不重要”，你的阵地自然就垮了。】
　　"小打小闹赢不了。"她回应道。
　　系统要的是整个系的价值体系，那她就得造一个对等的阵地。
　　一个纯粹的、只谈专业的地方，硬碰硬地跟“颜值至上”抢人心。
　　这样的阵地，光靠她一个学生的号召力不够。
　　得有一个镇场子的人。
　　表演系退休的泰斗级教授秦岩。
　　秦岩这个名字，在华国戏剧学院几乎是一个传说。
　　老教授一辈子演了四十年话剧，拿过三届梅花奖，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影视圈，随便报一个名字都是观众熟悉的角儿。
　　她退休以后就基本不在学校露面了，住在学校后门一条老巷子里的旧屋里，闭门谢客，谁请都不出来。
　　坊间传言她性格刚直，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跟领导拍过桌子，最看不惯那些“靠脸吃饭”的风气，后来人年纪大了，越发不喜应酬，连学院周年庆都没出席。
　　孙淮月第二日下午就找到了老教授的住址。
　　老巷子里种着一排杨树，树叶落了大半，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碎金一样铺在路面上。
　　秦岩教授住二楼，门是一扇老式防盗门，门铃十分不起眼。
　　孙淮月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穿灰毛衣的老太太的脸，头发花白盘在脑后，眼睛却亮得像两粒拢着光的墨玉。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孙淮月：“谁？”
　　“秦老师您好，我是表演系大三的学生，叫孙初苒。”
　　秦岩听完，没说第二句话，门“砰”地关上了。
　　她在门外站了十来分钟，又按了一次。
　　门没有再开。
　　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笔和便签纸，写了一张字条：“秦老师，我是为了一个关于‘标准’的问题来的。不打扰您了，我改天再来。”
　　写完贴在门边，转身走了。
　　三天后，孙淮月又去了一趟。
　　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她这两天重新整理的一份东西，她自己写的话剧剧本《不演了》的完整稿，和一段排练室的直拍视频。
　　她到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便签纸已经不见了，她按了门铃，等了五分钟，没人应答。
　　孙淮月把牛皮纸袋轻轻放在门边的鞋柜上，又拿出笔在袋子上写了一行字：“秦老师，这是我的东西，请您有空时翻一翻。”
　　她放好纸袋，没有多留，下了楼。
　　又过了一周，下课后的傍晚，孙淮月再次登门。
　　天色暗得早，巷子里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昏黄的光映着树影影影绰绰。
　　她空着手，就带了一壶自己泡的菊花茶，暖水杯式的保温杯，外面包着一条浅灰色的毛巾。
　　这次按响门铃之后，很快便开了门。
　　秦岩看了孙淮月一眼：“你那个剧本我看了。”
　　孙淮月的心提了一下：“谢谢秦老师。”
　　“剧本写得不错，但只能算不错，还没到惊艳的地步，”秦岩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屋里不大，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排发黄的剧照，最中间那张是黑白的，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站在舞台上，眉眼里有一团光，柔和却灼人。
　　沙发旧得套着米色的布罩，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翻开折了一个角。
　　秦岩给她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沙发另一头，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眼神却很清醒：“说吧，你来找我这个退休老太婆做什么？”
　　孙淮月坐在矮凳上，也没有寒暄铺垫，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话头直直地开了出去：“秦老师，我想请您出山。”


第262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7
　　“出山做什么？你们系的课我又不是没教过，该教的教完了，我老了，不想再站讲台了。”
　　“不是来请您讲课的，”孙淮月说，“我想请您坐镇。”
　　秦岩挑了挑眉：“坐镇？”
　　孙淮月把来意一句一句说清楚，并仔仔细细说了关于联合会的构想，末了直截了当：“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风向的问题。好像只要大家开始比一张脸，就不会有人再去看你到底演得好不好。”
　　“秦老师，我想做这个‘演技专修联合会’，请您挂名做名誉主席，不用您讲课，哪怕只借用您的名头都好，让学生知道，这个学校还有人在拿专业当一回事。”
　　窗外路灯亮了，灯光透过窗帘渗进来，落在秦岩手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手背上已经有了褐色的老年斑，指节也变得粗糙。
　　她抬起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学校吗？”
　　孙淮月摇头。
　　“因为我在这个圈子里一辈子，最后发现台上站着的，越来越不是能演戏的人了。”
　　秦岩不急不躁：“有关系的拼关系，没关系的熬资历拼长相，谁还真的在琢磨人物？每年毕业一大堆人，真正能上台挑大梁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我不想看这个，索性不看了。”
　　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孙淮月脸上：“你那个剧本我看了，有一段话你借角色之口说了：‘我不演了，但我要自己写。’你倒说到做到，自己跑来写新的章程了。”
　　孙淮月没有接话。
　　秦岩又问：“你觉得你那联合会办起来，能撑多久？风向这种东西，你一个人扳得过来吗？”
　　“扳不扳得过来，先扳了再说。”孙淮月说，“总要有人先站出来，后面才有人敢跟上。秦老师，您当年第一次上舞台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您能走多远吧？”
　　秦岩靠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后轻轻笑了一声：“行。你那个会，叫什么名字来着？”
　　“演技专修联合会。”
　　秦岩点了点头：“给我一张纸，我写个名。”
　　孙淮月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学校信纸和笔递过去，秦岩接过笔，在纸面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画苍劲有力，几乎要透穿纸背。
　　写完信，她不急着放下笔，抬眼看向孙淮月：“不过我可跟你说好，我不是来摆样子的。挂了名，就得做事。你们那个联合会要是有活动，我要去做实事的。”
　　孙淮月看着她：“好的秦老师，那是我们的荣幸。”
　　/
　　孙淮月动作很快，找学校报批了这个社团，并周一的系大会上，官宣了这个消息。
　　秦岩出山，担任「演技专修联合会」名誉主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系震动。
　　秦岩这个名字在华戏意味着什么，懂行的人都懂。
　　被秦岩指点过一场戏可比拿一个省级奖项值钱得多，她的门下出过三个视后两个影帝，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圈里叫得上号的。
　　她闭门谢客三年，多少人求一个见面的机会都求不到。
　　现在，一个学生社团请动了她，而且还会亲自到场。
　　【炸了炸了。】
　　514实时播报：【论坛新建讨论楼三个小时盖了两千层，申请入会的意向表，两小时收到了一百七十多份。】
　　连周正听到消息以后都愣了半天，专门跑了一趟教学楼找到孙淮月，带着一种吃不准的客气：“初苒，你跟秦教授认识？”
　　孙淮月老实回答：“不认识，只是我去拜访她，她就答应出山了。”
　　周正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闪烁，最后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挺好的，挺好的。”
　　孙淮月倒不意外。
　　不管初心是什么，世界上永远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但与此同时，MS-09的反应也迅速了起来。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账号出现在校园论坛上，措辞各异，但核心论点出奇地一致：
　　「方向是不是搞错了？」
　　「练得再好，脸不好看也白搭啊。」
　　「话剧节评委第一印象就是外形，专业好有什么用？」
　　「说句实话，孙初苒那种脸放在人堆里确实扎眼，大家跟着她练专业，最后机会还不是被有观众缘的拿走？」
　　「联合会挺好的，就是别变成‘努力陷阱’吧，努力的方向错了越努力越亏。」
　　「谁说不是呢，越努力越心酸，一腔热血去了最后还是给长得好看的人做嫁衣。」
　　话术都很讲究。
　　没有人明着反对，他们都披着“理性讨论”“善意提醒”的皮，但字字句句都在往同一个坑里引。
　　把“专业”和“外形”摆成对立面，让人觉得选专业等于放弃前途。
　　到了第二天，质疑的声音明显变多了。
　　系里的风向又开始晃。
　　连刚交了入会意向表的女生都有人动摇，在群里私下问："你们说……万一真的练半天最后拼的还是脸怎么办？"
　　514报告：【MS-09在引导舆论，它在赌一件事，只要让足够多的人相信‘努力无用’，联合会就招不到真正的人才，只能招到一腔热血的炮灰。】
　　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把话题往外形上面带了过去。
　　“演技专修联合会？听着挺高大上的，但练再好的戏，脸不好看也没用啊。”
　　“演员最后不还是要上镜？镜头里丑就是不如五官精致的吃香。”
　　“搞这种花架子，不如直接去医美。”
　　“孙初苒搞这个是因为她自己足够漂亮，肯定是变着法的给自己贴金呢。”
　　话术整齐划一，四处飘散，像同一个源头放出的水，分了几条支流往不同的池子里灌。
　　更多的人开始动摇：“说的也有道理吧……那些漂亮又有演技的，肯定更占便宜。”
　　“联合会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脸才是第一生产力的事实。”
　　孙淮月看着手机上的质疑帖，不急也不恼。
　　她正等着这一手呢。
　　“你看，真是沉不住气，它又急了，”她笑了起来，“急了就好。”
　　“急了，才会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第263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8
　　招新这天孙淮月起了个大早，到小礼堂门口的时候，联合会的桌子已经摆好了。
　　桌子是黎烁从导演系搬来的，是以前拍摄时留下的存货，简陋得很。
　　报名表印好了五百张，堆在桌上厚厚一沓。
　　结果从早上八点到十点，来领表的只有二十来个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来打听“秦教授真的会来讲课吗，还是就挂个名”的。
　　黎烁坐在桌子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过道，有点泄气：“怎么没人来呢？论坛上不是两千多楼吗？”
　　孙淮月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两千楼有一半在吵嘴，早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帖子你看了吗？”
　　黎烁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论坛上有几个新帖子，措辞都在“好心提醒”的范围内，意思却不算善良。
　　「听说联合会是练功底和演技，但说实话，长得不好看的人练一辈子也上不了主角，长得好看的站在那不动就是一出戏。」
　　「咱就是说，搞这个联合会是不是一种变相内卷？大家一起卷演技，到头来选角的时候不还是看脸选？不如早点经营自己的形象，赛道不同别硬挤。」
　　「这年头谁还看你演技啊，你看那些大火的，有几个人是真有演技的？包装到位就行了。」
　　帖子下面跟了一串“哈哈”“确实”“你要这么说我就不敢报名了”，有几个昨晚刚填了意向表的女生，在群里悄悄问：“要不还是再看看吧，万一那边真是忽悠人练苦功没用的，我这岂不是白费时间？”
　　孙淮月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摊了摊手：“看吧。”
　　又过了一阵子，旁边围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表演系大一的新生赵一鸣，属于今年的“网红新生”。
　　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报名表，忽然轻笑起来：“练演技呢，好复古的社团。”
　　他旁边那个男生接话：“可不是嘛，观众就算看话剧也是先看脸，谁有耐心看你什么内心戏。一鸣这张脸往台上一戳，底下女生就尖叫了，还用练？”
　　赵一鸣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报名桌后面排队的几个女生，队伍里有两个女生本来已经拿着笔要填了，被他这么一看，互相递了个眼神，又把笔放下了。
　　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的袖子，小声说了句“要不先看看”，两个人退到了旁边。
　　孙淮月把这一切收在眼里，没搭理他，只是继续把报名表一份一份摆整齐。
　　赵一鸣看她不接茬，大概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带着人走了。
　　514报了一组数据：【MS-09的舆论引导还在持续，上午的质疑帖又涨了两百多条，话题从‘专业没用’转向‘长得丑才去练演技’。】
　　到中午的时候，终于来了一拨人。
　　六七个女生结伴走到桌前，领头的扎着马尾，看起来已经犹豫了一会儿，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还有点磨蹭。
　　她拿起一张报名表看了看，又放下，问孙淮月：“学姐，我想问一下……咱们这个联合会，真的……”
　　她声音压低了一些：“真的练了有用吗？我听说秦教授会来，但是又有人说，就算练好了也没用，评委第一眼看的就是脸。我室友说她上周去试镜，那老师扫了一眼她的简历照片就让她回去了，连台词都没让她念。她说我跟你去搞那个什么专业，到最后还不是被筛下来，不如省点功夫把自己那张脸捯饬好一点。”
　　旁边几个女生也都看着她，眼里带着想要被说服又怕被骗的犹疑。
　　孙淮月看着她们，没有急着回答，从桌底下抽出一张空白报名表，平铺在桌上：“你叫什么名字？”
　　“王婧。”
　　孙淮月把笔递过去：“王婧同学，明天下午你来听，听完你觉得没用，不再来了不就行了，咱们又不签合同。”
　　王婧接过笔在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松了口气，扭头对身后几个女生说：“先报吧，听听课又不亏。”
　　但零零散散下来，到了下午三点，也只报了五十来个人。
　　黎烁盯着报名表上的数量，有些着急：“照这个速度，五百张表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孙淮月却悠闲得很：“不急不急。”
　　第二天下午两点，阶梯教室稀稀拉拉的人都没坐满。
　　秦岩走了进来。
　　没有任何预告，她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讲稿，直接进来走到讲台后面。
　　教室瞬间安静。
　　随即，后排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门口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都站着干什么？”秦岩抬眼扫了一圈，“上课不知道找座位？”
　　吱吱扭扭一阵椅子响，外圈围观的人也跟着往里挤，能站的地方全都站满了。
　　“今天，”秦老师的开场白短得惊人，“讲讲我自己。”
　　她从自己年轻时的一件事讲起：“我的长相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出挑，当年在剧团跑龙套的时候，团里的导演就跟我说，我的长相不够美，演不了主角，顶多演演丑角或者妈妈辈的角色。”
　　“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听到这话也难受，回去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晚上，确实，不是那种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一张脸平平淡淡的。”
　　“但我不服气。我就想，我把角色演好，总有人能看见吧。后来我排《大川》里那个跑船的老寡妇，没有一句台词，就一场戏，站在台上三分钟。我排练的时候找了块木头抱在怀里，天天练，把那块木头磨得光了。”
　　她从自己年轻讲到自己有了成绩，同学们越听越出神。
　　“我很想告诉你们，这个行业里确实有看脸的地方，但你们记住，它不是定义你的唯一标准，打磨自己提升自己，永无止境地向前，才是你该做的。”
　　全场掌声雷动，秦岩端着那只磕了口的旧瓷杯，等掌声落下才说：“明天下午还有第二堂，还是这个教室，讲台词处理。想来的，自己带本子和笔。”
　　那天下午，报名表从五十张直接跳到了两百多张，连之前论坛上发过“练了也没用”的几个ID，都悄悄托人领了表。


第264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9
　　女生们开始把桌上的小镜子收起来放回抽屉里，排练厅里重新响起了念台词的声音。
　　倒是白怡璇那边安静了下来，连续几天没有在公共场合出声，听李梦说她晚上一个人在宿舍对着镜子端详很久，有时候梳头梳到一半就停住，看着自己发呆。
　　联合会的事情稳步推进，但孙淮月没想到，一个预料之外的访客找到了她。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排练刚结束，孙淮月坐在排练厅边上的椅子上整理这段录像，一个女生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攥着手机。
　　孙淮月认出了她，她也是联合会的成员，报名那天排在前面的，名字叫周萱，大二的。
　　她站起来：“怎么了？”
　　周萱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学姐，我出事了。”
　　她坐下以后，把事情断断续续讲了。
　　两个月前，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叫“悦美医美”的机构，打出了很便宜的瘦脸针套餐，专门针对学生群体，还在校园里招了一批代理，到处发宣传单和优惠券。
　　周萱的一个室友做了，说效果好，脸真的小了一圈，拍照也上镜了，身边的女生陆陆续续都去了。
　　周萱也动心了，她本来就对自己的下颌线不满意，觉得上镜脸太圆，存了两个月的兼职工资，三千多块，去打了第一针瘦脸针。
　　打完之后头两天，确实有效果，咬肌软了，脸颊线条看着柔和了一些。
　　但到了第三周，她发现问题不对。
　　右边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笑起来的时候面部肌肉是僵的，像是有一根筋被拉住了，表情很不自然。
　　她对着镜子试了很久，越试越慌，去医院一看，医生说她这是面部神经受损，可能和注射的位置或药物有关，建议她保留证据并做进一步鉴定。
　　她去找悦美医美，对方先是矢口否认有问题，后来被催急了，直接说：“你自己底子差，皮肤松，来了也吸收不好，这能怪我们？我们每天做那么多客户，就你一个人出事，你不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周萱说那我要求退费，对方说可以退，但只退一半，还得签一份“自愿放弃后续追责”的协议，不接受就别想退钱。
　　她去找了学校附近的投诉热线，那边说“这个事情涉及医疗纠纷，我们这边只能先记录”。
　　她想找室友作证，可是室友却说“我打针的时候好好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回去乱用了什么东西”。
　　周围人知道了，劝她：“算了，别闹了，传出去多丢人，女孩子脸上出这种事，大家只会觉得你自己运气不好。”
　　周萱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学姐，我就是觉得……我害怕以后脸上就这样了，我才二十岁，笑起来跟个面瘫一样，我试镜都不敢去了。他们说我底子差，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问题……”
　　孙淮月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等她把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口：“小周，每个人都有改变自己容貌的权利，做医美不是丢人的事，你的脸出了问题，是那家机构的责任，为此而焦虑没有意义，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周萱抬起头：“那我该怎么办？我也可以找他们闹吗？”
　　“不闹。”孙淮月说，“闹没有用，我们走正规程序，一点一点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第二天，孙淮月拉着黎烁和联合会的两个法务志愿者，一个法学院的研二生，一个已经考到资格证的毕业生一起组了一个小团队。
　　她们先是帮周萱把所有的病历、缴费记录、宣传单、聊天记录逐一截屏存档，又陪同她到正规三甲医院做了面部神经损伤的医学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损伤与注射操作有直接因果关系。
　　一封内容完整证据充分的律师函，寄到了悦美医美。
　　机构那边的反应先是强硬，法务人员被拉黑了三次。
　　但孙淮月这边不急，一份一份材料递上去，又委托法学院的同学做了一轮外围摸底调查。
　　结果查出来的东西让人瞠目。
　　悦美医美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租来的，实际经营场所根本没有合法的医美资质。
　　所谓“原装进口”的瘦脸针，进货单据显示来自三个不同的来源，其中一个进价低得离谱，包装上没有中文标识，属于典型的水货针剂。
　　宣传单上写的“小韩院长亲诊”，照片里那位“院长”是一个小韩模特，本人从未在该机构坐诊过一天，连那张照片都是从付费图片网站上买的。
　　证据链闭合了。
　　孙淮月拉着周萱带着这套材料，走了一趟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投诉举报窗口。
　　工作人员翻了一遍材料，面色凝重起来，当场受理了投诉。
　　当天下午，就有执法人员上门检查，悦美医美被责令停业整改，进一步调查处理。
　　消息传回学校的那天，论坛上又热闹了一波。
　　这次风向没法再往“女生事多”“自己底子差”上面引了。
　　因为白纸黑字的处罚文件贴在投诉区里，“无证行医”“水货针剂”“虚假宣传”几个词摆得清清楚楚，谁看了都知道这家机构干的是什么事。
　　周萱收到了全额退款加赔偿金，机构还签了公开道歉声明，措辞倒是始料未及的卑微。
　　她拿着赔偿款，在宿舍走廊里跟孙淮月碰了一面，眼眶又红了一圈，但这次是感动的：“学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差点就信了他们是我不行。”
　　孙淮月拍了拍她的肩：“不客气，以后记得这种送上门来的东西少碰，真要做什么，找正规医院，别信那些校园代理的花言巧语。”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孙淮月的手机开始陆续收到陌生人发来的私信，清一色是女生，来自全国各地。
　　有隔壁城市的，有外省的，甚至还有南方的学校。
　　「姐姐你好，我是某某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旁边也有那种医美机构，一模一样的套路，我室友被骗了五千多，维权没人管，看到你们那个事想问一下应该怎么办。」
　　「我们这边有那种校园代理，进宿舍推销那种针剂，说是便宜，后来跟我说同学你脸有点歪要不要打一下的，我感觉很不对劲。」
　　「我也打了那种针，现在笑起来感觉怪怪的，我没敢跟家里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蠢了……」
　　孙淮月靠在床头，一条一条刷过去。
　　有的字里行间是害怕，有的带着愤怒，有的只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毕竟都是未经世事的大学生，满打满算也才刚二十岁，满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又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的困顿。


第265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0
　　514在她脑子里轻声开口：【系统辐射的容貌焦虑已经扩散到校园之外了。黑医美只是它的一个出口，更深的是那个循环本身。】
　　【制造焦虑，让她们花钱去填补，填补完发现不够又更焦虑，周萱只是一个幸运一点找到了你的倒霉蛋，在她之前和之后还有很多人。】
　　孙淮月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只拔掉一家机构不够，得从根子上把这股水流截断。”
　　周萱的事在网上发酵了几天之后，孙淮月的私信就没断过。
　　发消息的女生来自各种地方，某师范学院的，某理工大学的，某职业学院的，更有不在校的普通女孩。
　　她们的经历大同小异，附近开了家便宜医美，代理上门推销，打针前吹得天花乱坠，打完出了问题就翻脸不认人，维权找不到门路，投诉石沉大海。
　　有的人说“我被骗了两千”，有的人说“我室友现在不敢照镜子”，还有人说“我自己也打了，现在很害怕，不知道该找谁”。
　　孙淮月用了三天时间，把两百多条私信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
　　地域不同、学校不同、遭遇的细节也不同，但把她们摆在一起看，脉络就清晰了许多。
　　每所学校旁边都有一两家这样的机构，每所学校里都有一两个做校园代理的学生，而每一段经历的结尾，也几乎都是同一句话。
　　算了，别闹了，传出去丢人。
　　黑心机构当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它们吃准的就是这一点。
　　学生分散在各个学校，没有组织，没有经验，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宁愿自己咽下去，也不肯站到台前去。
　　越怕事，它们就越肆无忌惮；越爱面子，这生意就越做得长久。
　　514说道：【黑医美是表现出来的症状，归根结底还是系统种下的那套逻辑，让她们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然后就会伸手去够那些“捷径”。只要焦虑还在，今天拔掉一家悦美，明天还会冒出别的机构来。】
　　孙淮月点点头：“分散的受害者就是待宰的羔羊，单靠一个联合会的名头去帮人维权，帮得了一个帮不了十个，今天一个周萱明天一个王萱，我总不能一直这么打地鼠。”
　　“散兵游勇在资本面前不堪一击，但如果我们把她们组织起来呢？”
　　两周后，「青年女性发展联盟」成立发布会，在华国戏剧学院的小剧场举行。
　　到场的除了本校联合会的骨干，还有来自本市十二所高校的女生社团代表。
　　师范大学的女性读书会、理工大的女生科创社、医学院的女生互助小组，甚至连一直不问世事的政法学院法律援助协会，都派了副会长过来。
　　联盟的宗旨写在背景板最显眼的位置，只有两条。
　　专注专业成长，理性维护权益。
　　没有口号，没有情怀宣言，就这两条，一条向内，一条向外。
　　孙淮月简单致辞：“我们不是反对爱美，每个人都有打扮自己的自由，但我们反对有人拿着你的不自信去填他的钱包，反对把‘丑’当成一种罪，反对把‘变美’当成唯一的出路。”
　　接着，她直接介绍了一款APP。
　　名字起得很朴素，叫"她同行"。
　　这是孙淮月用上一个世界学到的东西亲手做出来的。
　　界面简洁，功能也只有四个板块。
　　医美机构查询、维权证据指引、法律援助对接、姐妹互助社区。
　　其中最核心的，是那个「医美维权绿色通道」。
　　用户输入自己遇到的情况，系统会一步步引导她固定证据，告诉她该去哪家医院做鉴定、该向哪个部门投诉、每一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背后对接的，是政法学院法律援助协会和两位愿意义务咨询的律师。
　　发布会现场做了一个简短的演示。
　　孙淮月拿着手机投屏，把一个虚构的投诉案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流程，从上传聊天记录到生成证据清单，一共用了不到五分钟。
　　发布会的高潮，是秦岩的致辞。
　　老太太还是那身深色布衣，走上台的时候，全场自动安静了下来。
　　她没讲稿，拿起话筒就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美，也照镜子，也为脸上多一颗痘难过过半天。每个人都可以爱美，追求美不是错。”
　　“但是，”她环视全场，“爱美的前提是你有分辨是非曲折的能力，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是真正对你有益的，别让有心之人拿你的脸当生意做，更别拿自己的人生去给他们充业绩。”
　　“脸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这两样，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台下安静片刻，掌声几乎掀了小剧场的屋顶。
　　这场发布会在全网同步直播，后台的数据显示，直播峰值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十万。
　　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的脸我的人生，谁都不给。
　　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孙淮月收到了一封公函。
　　市妇联发来的，邀请她作为学生代表，参加下周的"青年女性成长与权益保护"座谈会，函件的措辞很正式，末尾附了一句：届时希望就"她同行"平台的建设经验做专题发言。
　　黎烁拿着公函来来回回的看，又惊又喜：“妇联？这是官方层面注意到我们了？”
　　孙淮月把公函放到桌子上，倒是很平静：“这只是我们的开始，让求助无门的人被更多人看到。就说我手机里那些私信，全国各地的，一条一条摆在那儿，那没给我发私信的是不是还会有更多的人？官方看了不可能不管。”
　　514在她脑子里提醒：【MS-09最近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它在舆论上连输三阵，复盘会、直拍对比、医美案，现在你又搭了一个它打不进来的组织。孙博士，它下一步要么狗急跳墙，要么……】
　　“要么去找新的宿主，”孙淮月接过话头，眼神微冷，“一个白怡璇倒了，它还会找下一个。这种系统，从不缺执念深重的人。”
　　窗外天色渐暗，十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桌上的公函端端正正地压在文件夹最上面，红色的抬头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第266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1
　　座谈会在市妇联的会议室举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有妇联的干部，有教育系统的代表，有两位临床心理科医生，还有几位从基层选上来的女性代表。
　　孙淮月作为唯一的学生代表，坐在长桌末端。
　　面前摆着名牌、话筒和一份她自己印的材料，装订得很朴素。
　　讨论前半段的气氛还算平稳，大家围绕青年女性成长的话题各抒己见，直到轮到一位穿深色西装的老代表发言。
　　这位代表五十多岁，说话语速很慢，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她先是肯定了妇联关注这个议题的必要性，接着话锋一转，说年轻人有容貌焦虑，这个事情其实不必过于紧张，女孩子爱美是天性，从古到今都是如此，哪个年代的姑娘不照镜子？现在医疗条件好了，做做皮肤管理、微调一下，也很正常嘛。
　　"我看有些学生组织把这个问题说得非常严重，"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孙淮月的方向扫了一眼，"什么收割啦、陷阱啦，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把正常的消费说成是受害，把爱美说成是被洗脑，这样对年轻人的引导，方向恐怕有问题。"
　　“你们说这个容貌焦虑，我听着好像有点严重了。现在的女娃娃有更好的条件收拾自己，我觉得是好事，不用太那个，上纲上线。”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跟着点头。
　　孙淮月完全不反驳，安静坐着等那位代表说完，翻开面前的材料，把话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领导，您说的爱美是天性，我完全同意。"她的声音很稳，"我所在联盟的宗旨里也写明了我们不反对爱美，每个人都有打扮自己的自由。"
　　"我想请各位看一组数据。"
　　她把自己做的那份调查材料翻到中间几页，那是政法学院法律援助协会和她联盟的成员一起，用了一个月时间在十二所高校里回收的三千多份问卷。
　　"本次调研的有效样本是三千一百四十七份，覆盖本市十二所高校的本科及研究生女生。第一个数据是认为自己存在容貌焦虑、经常因外貌感到困扰的，占比百分之五十八点六。第二个数据是认真考虑过做医美项目的，占比百分之二十九点七。至于第三个数据……"
　　她抬眼看了一圈会议室。
　　"在这百分之二十九点七的女生里，实际进行过医美消费的约占一半，而在这部分消费者中，遭遇过消费欺诈、诱导贷款，或者医疗事故的，占比百分之十九点四。"
　　"换句话说，每五个走进医美机构的女大学生里，就有一个受了损害。而其中选择维权的，"她把材料翻过一页，"不足百分之八。"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对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容貌焦虑这个词。它不是一个虚且矫情的概念，它是两千多份问卷调查里显示出的真实比例。六成女生不满意自己的脸，三成准备用动针动刀的方式来修复这种不满意，两成出了事，这个数据如果放在任何一个其他行业，早就是重大公共卫生安全问题了。”
　　“另外，领导刚才问，这是不是小题大做。我想先把‘爱美’和‘焦虑’这两个概念分清楚，”孙淮月放下材料，“一个女孩子今天给自己化了妆，觉得自己很好看，心情很好，这叫爱美，没有问题。”
　　“但当一个女孩子凌晨两点还在照镜子，觉得自己脸太方、眼睛太小、哪里都不够好，刷着手机越看越绝望，第二天拿着兼职攒的钱和平台借的贷款走进一家没有资质的机构，这就不能叫爱美了。”
　　“先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不美就是失败，不美就没人爱，不美就输在了起跑线，再有人卖‘变美套餐’给她。”
　　“制造问题，并售卖昂贵的解决方案，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目前所谓‘容貌焦虑’背后的真实链条。”
　　她环视了一圈长桌两侧。
　　会议室安静下来，那位代表笑着摆摆手，语气倒也不恼：“行，小孙同志，你说服我了。我这个老脑筋该更新了。”
　　孙淮月微微欠身：“谢谢您愿意听我讲完。”
　　方主席接过话头，将话题收了收：“孙同学刚才讲的数据和分析都很有参考价值。正好，‘巾帼成长计划’今年在做一批服务女性的公益项目，对我们来说，学生的力量是特别鲜活特别珍贵的。”
　　她看着孙淮月：“孙同学，我想代表市妇联，正式邀请你们‘青年女性发展联盟’加入咱们的‘巾帼成长计划’。妇联这边可以提供场地资源、媒体渠道和一部分经费支持，你们的学生能量和创意，加上我们的平台和渠道，把这件事做成一个可持续的项目。你觉得怎么样？”
　　孙淮月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谢谢方主席，我们愿意。”
　　方主席当场拍板了两件事。
　　第一，妇联的“巾帼成长计划”正式向青年女性发展联盟开放，联盟可以作为成员单位加入，获得场地、培训、法律资源对接等方面的支持；第二，妇联将联合卫健委、教育局，在全市范围内推动医美机构进校园周边的专项排查。
　　座谈会散会前，方主席握着孙淮月的手说：“小孙同学，你们的那个‘她同行’平台，妇联愿意做背书。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
　　回去的路上，孙淮月把这个决定定了下来。
　　妇联能给资源能给背书，这是孙淮月当初制定计划时预想的一步，只不过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办到了。
　　而资源落地的第一站，她想到了一个很具体的抓手。
　　公益巡讲。
　　巡讲的名字她想了一路，最后定下来，叫「理性医美进校园」。
　　她仔细盘了一遍这件事的逻辑。
　　她现在需要一个能让 MS-09 难受的局，而且这个局要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让对手看得见却拦不住。
　　MS-09想要通过建设自己的审美体系并从中获益，那她就要从源头解决掉这吃人的审美标准。


第267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2
　　青春期与大学阶段的年轻女生，正处于自我认知构建的敏感期，自我价值体系尚未完全稳固，极易陷入两种典型的认知偏差。
　　一个叫做社会比较偏差。
　　MS-09制造的美颜滤镜压力下，男凝视角下精致完美的“模板容貌”被无限放大，女生们会下意识将碎片化的网络标准当作自我评判的唯一标尺，不断对自己的容貌进行负面苛责，从最初的轻微不自信，逐步演变为持续性的容貌内耗。
　　第二，是锚定效应与从众心理叠加。
　　身边同学的微调变美、社交平台的医美种草、博主的体验分享，会悄悄为她们植入“变美=变好变优秀”的认知锚点，让她们将容貌优劣与个人价值、社交机遇、人生前途强行绑定。
　　这种心理侵蚀是潜移默化的，远比直观的消费骗局更隐蔽更致命。
　　那些陷入医美陷阱的女生，大多最初只是轻微焦虑，却在持续的心理暗示中，慢慢丧失理性判断力，把“爱美”的本能，扭曲成“必须靠医美弥补缺陷”的执念。
　　甚至心理学上的损失厌恶心理，让很多女生即便遭遇轻微医美事故或者隐形消费，也不愿轻易维权。
　　她们害怕承认自己的选择错误，害怕被调侃、被否定，宁愿默默承受损失，也不愿发声求助，这也是调研中维权率不足百分之八的核心心理根源。
　　而她的巡讲，首先就是要破除这套错位的认知逻辑，帮女生剥离容貌与自我价值的捆绑，建立稳定独立的自我认知。
　　大学女生与医美机构之间，从来都是一场信息极度不对称的弱势博弈，而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毫无公平可言。
　　医美机构掌握着完整的行业规则、专业知识、营销套路与风险漏洞，是绝对的信息掌控方、规则制定方。
　　而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没有专业医美知识，不懂行业监管规则，缺乏社会阅历与风险甄别能力，是完全的信息弱势方。
　　在这场零和博弈里，机构的利润，本质上就是女生的焦虑、积蓄与权益损耗。
　　更残酷的是，多数女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一场博弈之中。
　　她们以为自己是自主选择是为爱美投资，实则是被对方的营销逻辑心理战术牵着走，一步步落入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们不懂甄别资质真伪，看不出宣传话术的漏洞，预判不了术后风险，更不清楚维权的渠道与边界，全程被动入局毫无还手之力。
　　这便是她执意要做校园公益巡讲的终极意义。
　　妇联的资源与背书，解决的是外部监管渠道支持与公信力问题，是从外部约束行业乱象。
　　而巡讲，是从内部为每一个身处焦虑中的女生做心理按摩。
　　她要跳出单纯的数据控诉与问题曝光，用通俗的心理学知识帮大家重塑认知破除内耗，用博弈思维教会大家看清医美营销的底层套路并识破信息骗局。
　　她不想只做事后的帮扶与维权，更想做事前的预警与守护。
　　比起等女生受骗受损后再去补救，让每一个高校女生提前拥有辨别陷阱的眼力、克制焦虑的心力、理性决策的能力，才是从根源上降低伤害破解容貌焦虑困局的最优解。
　　她要打MS-09的七寸。
　　/
　　巡讲第一场定在艺术学院的礼堂，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
　　这天中午，孙淮月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现场。
　　礼堂后台堆着巡讲团带来的易拉宝，两名专门邀请来做宣讲的三甲医院烧伤整形科主任医师正在调试课件，法援律师在核对取证指引的投屏文档，一切都有条不紊。
　　两点差十分，礼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连两侧的过道都站了人。
　　两点整，孙淮月走上台，刚拿起话筒说了个开场白，台下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我有话要说！”
　　站起来的是个红发女生，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印着小众乐队logo的T恤，手里举着手机，像是随时准备录像。
　　她一站起来，后排又有三个人跟着站了起来，其中一个男生抱着手臂靠在门边，明显是一伙的。
　　“你们这个巡讲，名字起得挺好听，‘理性医美进校园’，”短发女生扬着下巴，声音很大，故意让全场都能听见，“但我听着怎么不对劲呢？什么叫‘理性医美’？‘不理性’的又该怎么说？谁来定义这个理性？你们吗？"
　　“女人爱美是天性！打不打针做不做脸，是每个女生的自由！”她越说越激动，举着手机往前走了两步，“你们跑到大学里来办这种讲座，灌输‘医美都是陷阱’‘变美就是被洗脑’，这是什么意思？剥夺女性变美的自由吗？"
　　“现在的女权真是搞笑，”门边那个男生接茬，声音懒洋洋的，“一边喊着尊重女性，一边告诉女生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人家想变美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台下开始骚动，前排几个来听讲座的女生回过头去看他们，有些人的表情开始动摇，窃窃私语声渐渐起来了。
　　台上的两位医生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
　　律师皱着眉想上前，孙淮月冲他摆了摆手。
　　这是冲着她来的。
　　孙淮月等那几个人喊完，等台下的骚动稍稍平息了一点，才缓缓开口。
　　“这位同学问得好，我先回答你的问题。”
　　她冷静看向他们，礼堂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们从来不反对变美。我在不止一个场合都提到过，每个人都有打扮自己的自由，每个人都有变美的权利。这一点，我今天可以再重复一百遍。”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个红发女生的脸上扫过，落向全场。
　　“我们反对的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我们反对的是这样一种营销，黑心医美替你为‘美’下定义并灌输给你，再借此让你掏钱，把你的不自信当原料再把加工好的焦虑卖回给你。”
　　“第二，我们反对的是无证行医、水货针剂、虚假宣传的黑心机构。”


第268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3
　　“我们这几个月刚帮一位同学打赢了官司，她因医美不当，鉴定结论是面部神经受损。给她打针的机构执业许可里没有医疗美容，用的针剂没有备案记录，宣传页上的‘院长’照片是从付费图库里买的。”
　　“请问这位同学，"她看向那个女生，“那位受到伤害的同学，她不该为自己维权吗？”
　　红发女生还想开口，孙淮月却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说，自由选择，"孙淮月继续说，"我完全同意。但自由选择有一个大前提，就是知情。”
　　“你在知道一家机构没有资质、针剂来路不明、出了问题维权无门的情况下，依然决定去做，这都叫自由选择。”
　　“可你在被‘不美就是失败’洗了半年脑，在‘变白变瘦脸变小’的标准下逐渐被统一标准，在销售的‘最后三个优惠名额’催促下在你根本不知道风险的情况下签了字。”
　　“这还叫自由选择吗？这难道不是精准收割？”
　　“我们这场讲座，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教你辨别机构的资质，教你出了问题怎么维权。想做医美，或许听完你可以做更安全的选择；你听了之后决定不做，那也是你的自由。没有人要剥夺任何人变美的权利，我们只想把知情权还给每一个人。”
　　她环视全场。
　　“真正剥夺女性自由的，是那些靠灌输‘你不够好’而获取自己利益的人。”
　　礼堂里安静片刻，爆发热烈的掌声。
　　那个红发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举着手机站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人再看她，只能悻悻地坐回了座位上。
　　她带来的那三个人，也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后排。
　　孙淮月冲台下微微点头，转身说："医生老师，可以开始了。"
　　讲座结束后，514在孙淮月脑子里回放了一段数据。
　　【刚才那个女生，进场前在礼堂侧门跟两个人碰过头，其中一个是校外人员，我比对过了，应该是悦美医美母公司新注册的那家咨询公司的人。说白了，今天这四个人是花钱雇来的。】
　　“挺明显的，”孙淮月收拾着讲台上的材料，“跟MS-09也不是一路。”
　　/
　　华国戏剧学院，女生宿舍。
　　白怡璇坐在自己床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正放着巡讲的直播回放。
　　陆屿早就把她从学生会的人脉名单里摘了出去，她现在什么活动都参加不了，整天待在学校里，刷手机成了唯一的消遣。
　　她本来只是随手点进去的。
　　她想看看孙初苒又在搞什么名堂，却不知不觉看完了整场。
　　看完了那段闹场，也看完了孙淮月的那番话。
　　“‘不美就是失败’……”
　　白怡璇靠在床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忽然想起自己大二下学期落选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躲在被子里哭着问的那句“为什么没有人看见我”。
　　然后呢？
　　系统出现了，告诉她可以变美，变美了就会被看见。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在照镜子，每天都在跟自己脸上的缺陷较劲，今天觉得眼睛不够大，明天觉得下巴不够尖，那种“不够好”的感觉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不出来，越扎越深。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个“你不够好”的声音，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己的。
　　那如果……她从来就没有那么差呢？
　　「宿主。」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心理波动异常。」
　　「当前能量储备告急，你需要执行一项任务：破坏孙初苒与宿舍内部的人际关系。具体操作如下……」
　　系统不急不缓地布置着，每一个步骤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先假装和好，再制造误会，最后利用那两个室友的嘴把脏水泼出去，让孙初苒在最熟悉的地方众叛亲离。
　　这是它最擅长的打法，精准、低成本、专攻软肋。
　　要是放在三个月前，白怡璇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可是这一次，她沉默了。
　　久到系统又问了一遍：【宿主，请确认任务。】
　　白怡璇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上孙淮月的脸定格在一个瞬间。
　　平静，笃定。
　　这段日子以来，孙初苒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甚至有几件，是她也跟着受益的。
　　“系统，”白怡璇忽然开口，“你告诉我，我现在眼睛够大吗？”
　　系统没有回答。
　　“要怎么样，”她继续说，“才是真正的漂亮呢？”
　　「宿主，请执行。」
　　“我不想执行。”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那一刻，白怡璇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
　　意识深处，某种东西骤然绷紧了。
　　她突然感觉到，那个盘踞在她意识里快两年的东西，正在飞快地运行着。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宿主价值评估：跌破阈值。】
　　【绑定关系解除。】
　　"什——"
　　白怡璇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难以形容的抽离感猛地贯穿了她的意识。
　　像被人一夜之间搬空了所有家具，只剩四面墙。
　　那种“世界欠我一个公道”的怨愤，那种“我必须变得更好看”的执念，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怀疑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她坐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还立在桌角。
　　她慢慢转过头，看过去。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清秀，寡淡，说不上惊艳。
　　眼神里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盯着镜子看，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眼泪掉下来。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而同一时刻，514在孙淮月的脑子里大叫起来。
　　【孙博士！MS-09的信号——它脱离白怡璇了！】
　　孙淮月正准备睡觉，闻言皱了皱眉头：“脱离了？”
　　【对，就在刚才，解绑过程不到零点三秒，干净利落，连能量残留都没留下。这是有预谋的撤退，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没有完全绑定神经元，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514飞快检索着数据流：【信号正在移动……锁定了……孙博士，新宿主的坐标出来了。】
　　514语气不善：【而且这个人，你认识。】
　　【她现在是巡讲的场地承办负责人，师范大学的那个女生读书会会长。】


第269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4
　　MS-09的叛逃去向是师范大学读书会会长，林知夏。
　　514把资料投在孙淮月的电脑屏幕上，一边投一边解说。
　　【林知夏，大三，中文系。是校园独立女性成长博主，账号粉丝二十几万，主打女性自我提升，日常内容有读书笔记、时间管理、自律打卡，人设很干净。】
　　【但她的主要变现渠道，是承办各类女性成长讲座，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叫”女性形象管理公益讲座”，注意，挂的是公益的名头，实际由校外机构赞助。】
　　孙淮月翻着林知夏的讲座课件，一页一页看下去。
　　“精致是女性的必修课。”
　　“你的形象，永远走在能力前面。”
　　“没有人有义务透过你邋遢的外表，去发现你优秀的内在。”
　　说到底，也是一个被审美标准规训了的年轻女孩。
　　【MS-09这一次选宿主选得很刁啊。】
　　514感叹道：【它不再仅仅用变美这种粗糙的外壳了，它寄生在女性自我提升的话语体系里，把男凝审美包装成自我要求，让女生心甘情愿地内卷容貌，还觉得这是自己上进。】
　　【看上去比白怡璇那套聪明了许多，从“你不够美所以失败”升级成了“追求美是你的自我修养”。】
　　“而且公益讲座四个字，”孙淮月合上电脑，“既赚了名声，又避开了商业营销的监管口径。”
　　孙淮月心里清楚，MS-09选择林知夏，一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巡讲第二场原定下周三在师范大学礼堂举行，场地早在两周前就走联盟和校团委的联合流程批了下来。
　　结果周四下午，黎烁气冲冲地找到孙淮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场地没了。”
　　师范大学那边给出的说说法是读书会早在一周前就申请了同一时段的礼堂，举办“女性形象管理公益讲座”，系统里显示读书会的申请时间更早，按照先到先得的原则，礼堂归读书会。
　　“放他爹的大狗屁。”黎烁爆了粗口，“我们的申请走的是团委联合流程，有妇联背书的公函，他们的申请就是一张社团内部表格。而且什么一周前，我们两周前就批了，怎么还能他们更早？”
　　孙淮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林知夏是本校学生会的人，读书会是本校社团，操作本校的场地审批系统，天然近水楼台。
　　【建议改期换场地。】
　　514说：【硬碰没什么用。】
　　孙淮月想了想，问道：“林知夏那个讲座说是公益性质，那对外开放吗？”
　　黎烁愣了一下：“宣传海报上写的是面向全校女生开放欢迎旁听，你想干嘛？”
　　“我们的不开了，”孙淮月笑道：“去她的。”
　　/
　　周三下午，师范大学礼堂。
　　林知夏的讲座办得很像那么回事。
　　背景板上印着“遇见更好的自己”，林知夏本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到每一根发丝，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时不时和台下互动，语气温和而笃定，确实有一副成长博主的气场。
　　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前几排还有不少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的女生。
　　孙淮月坐在最后一排，旁边的黎烁浑身紧绷，像一根随时会弹起来的弦。
　　“放松，”孙淮月低声说，“我们又不砸人家场子，咱们是来听课的。”
　　黎朔翻了个白眼：“听着别扭。”
　　前半场，林知夏讲的都是常规内容，诸如仪态、穿搭、沟通时的微表情管理。
　　平心而论，大部分内容无害，甚至有一部分确实是实用的社交技巧。
　　但从中场互动开始，味道变了，甚至开始越讲越深入。
　　“我常说一句话，”林知夏微笑着环视台下，“不注重形象的女生，生活也不会精致。大家可以观察一下身边那些随性的女孩子，不是说随性不好哈。但你会发现，她们的生活往往也是一团乱的。因为你的外表，就是你生活的折射。”
　　台下响起一片认同的点头声。
　　林知夏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后排有个声音接了过去。
　　“林老师，我请教一个问题。”
　　孙淮月举着手，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礼堂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林知夏看清来人，目光微动，但脸上还维持着得体的笑：“这位同学请讲。”
　　“您刚才说，外表是生活的折射，”孙淮月似笑非笑，“请问精致是给谁看的？”
　　林知夏的笑顿了半拍：“当然是给自己……”
　　“如果是给自己的，那为什么不精致的生活就是一团乱？”孙淮月没给她接话的机会，“一个人生活过得好不好，标准就是她今天打扮的好不好看？”
　　“精致如果是给别人看的，”孙淮月淡笑，“那就不是自我提升，是自我规训。”
　　礼堂安静了下来。
　　“再说，是谁规定女生必须白、必须瘦、必须幼态？是谁规定你必须妆容精致才叫生活态度？又是谁在这些标准被大众默认后往死里赚钱？”
　　她抬手，指了指背景板上那行“遇见更好的自己”。
　　“年画里的美人圆润富态，盛唐又以丰腴为美，如今又标榜美是又白又瘦，标准为什么一直都在变？因为标准的制定权从来不在女人自己手里。今天说你好看了，造型室都能多开几家，明天说你不够精致了，化妆品公司能干上市，后天说你脸垮了，医美机构盆满钵满。”
　　“把男性的审美偏好包装成女性的自我要求，再让女性掏空钱包去达标。这套流程，不正是驯化的表象吗？”
　　“林老师，您是独立女性成长大博主，”孙淮月直视着台上的人，“请问一个女生的独立到底体现在她会画一个精致的妆，还是体现在她有权力不画？”
　　礼堂里落针可闻。
　　前几排那个刚才还在记笔记的女生，慢慢把笔放下了。
　　林知夏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精致的妆容上。
　　她大概预演过无数种现场突发状况，唯独没有预演过这一种。
　　“这位同学的观点……很有意思，”她强撑着道，“每个人的理解不同，我们可以……课后再交流……”
　　“谢谢林同学。”孙淮月礼貌地点了点头，甚至朝她伸了伸手，“您继续。”
　　后半场，林知夏几乎一直在走神。
　　一直到结束，台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都没停过。
　　好不容易硬撑着讲完，林知夏几乎是逃回了后台。
　　她反锁上化妆间的门，拨通电话：“陆总，是我，林知夏。”


第270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5
　　林知夏的那通电话，也被514及时截获并转述给了孙淮月。
　　彼时孙淮月正坐在宿舍床上准备睡觉：“陆总？这个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514很快就给孙淮月发来了工商穿透图。
　　法人和股东名单一层层剥开，五家公司之间交叉持股、代持、多层嵌套，最后汇向同一个名字。
　　陆宏远。
　　孙淮月总觉得这名字在哪里见过，但猛地又想不起来。
　　514解释：【陆宏远，四十七岁，和你们学校那个陆屿是亲叔侄关系。】
　　【白怡璇当初那个先锋话剧节名额的操作路径中，那家校外文化传媒公司，法人就是陆宏远。】
　　孙淮月“啊”了一声：“原来是他。”
　　陆宏远的商业版图，摊开来看就是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上游是医美机构和美妆品牌，包括悦美医美改名后的新主体，以及三家专做学生市场的平价彩妆公司。
　　中游是礼仪培训机构和形象管理课程，林知夏的讲座就是这一环的校园入口。
　　下游是职场内推服务和婚恋中介，客单价最高，利润也最厚。
　　“我理一下，”孙淮月伸手比划着，“顶级先制造标准，让人觉得自己不够好。然后中游的培训课程和形象管理告诉你怎么改变，当然，是要付费的。等你学会用医美手段修理自己以后，他下游的婚恋公司和职前机构再告诉你，你得够美才能嫁得好、才能找到好工作。于是你再回头买更多服务。”
　　【一整套，全闭环。】
　　514感叹道：【堪称完美收割。】
　　孙淮月皱了皱眉。
　　这套闭环中最狠的部分其实并不是产业链，而是权力结构。
　　陆宏远旗下公司的组织架构中，高管层男性占比百分之九十，女性员工超过七成，但几乎全部集中在前台、行政和销售岗。
　　换言之，这个靠女性焦虑赚钱的商业帝国，核心决策层里几乎没有一个女人。
　　514又放出一组数据：【陆屿在校内的角色也很有意思，他是华戏学生会副主席，手里攥着活动审批、场地分配和部分推荐名额。】
　　【过去两年，经他手入驻校内的所谓形象管理工作室有三家，全部挂靠在陆宏远的礼仪培训公司之下，其中两家主营业务是推销医美体验券和形象改造课程。】
　　【他另外还发展了十来个校园代理，按人头抽成，与此同时，他本人拿着这些资源置换来的各种人脉，稳稳地握着保研和项目推荐名额。】
　　“男人靠着定义女性该怎么活，拿走了最核心的资源。”
　　【我猜这也正是MS-09选中林知夏的原因。】
　　一边做女人的生意，一边又能享受性别的红利，这世界怎么对男人那么好？
　　孙淮月托着腮，不自觉地嘟囔：“狡猾的男人。”
　　514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她却突然狡黠一笑，“我说我要搅浑水了。”
　　她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了一篇文，题目叫做《美丽生意：被规训的女性与隐形的红利》。
　　署名是孙淮月本人，正文没有一句情绪化的控诉，从头到尾全是数据。
　　甚至被514调侃，应该发在财经期刊而不是社交平台。
　　文中严谨地列举了在校女生的容貌相关支出，平均是同龄男生的四点二倍；而毕业后五年内的晋升数据里，女性高管占比不足百分之十八，但同岗位的整体绩效评分，女性比男性高出百分之十二。
　　漂亮的被留在前面，聪明的被挡在外面，再用婚恋市场“剩女”的话术一激，陷入这种循环的女生连自己都开始认同，变美确实比变强更划算。
　　变强的路被堵死了，只有变美那条看似通畅的狭窄栈道，还向着她们敞开。
　　文中也并没有点名陆宏远，但却实打实地引用了他手下产业的数据。
　　文章发布之初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水花，514跃跃欲试：【要不要我用一下老本行？】
　　孙淮月疑惑：“什么老本行？”
　　【你忘了，我在第一个位面就帮你干过水军了。】
　　“对哦，你不是最喜欢干这个吗？”
　　【……倒也不是。】
　　514一边否认着，文章却已经在几分钟内挂在热搜榜的尾巴上了。
　　陆宏远的公关团队倒也不是吃干饭的，第二天就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反扑。
　　最先看到动静的是黎烁，她火急火燎地冲进宿舍，手机屏幕举到孙淮月面前：“你看见没有？有博主在骂你了！”
　　孙淮月接过手机一看，一个粉丝过百万的评论家发了长文，《到底是反对容貌焦虑，还是借容貌焦虑挑动性别对立？——评一篇“现象级”爆款文章》。
　　文章中熟悉的操作手法是把原文中关于结构性问题的表述逐一拆解，摘出几段断章取义，然后扣上一顶“制造群体对立”的帽子。
　　底下评论齐刷刷地跟上“又开始打拳了”“真服了，什么事情都能扯到性别”。
　　黎烁读完几乎跳起来：“这人根本就没读你原文！你看他引的那几句，全是从中间截出来的，前因后果一概不论！”
　　“行了，意料之中的事。”孙淮月把手机还给黎烁，“再往下看看吧，晚上才是重头戏。”
　　果然，当天下午开始，几个微博账号开始同步刷一条标签：#警惕以反容貌焦虑为名的舆论狂欢#。
　　发布的时间几乎一致，措辞互相呼应。
　　几小时后，孙淮月发现自己那篇文章分享按钮变成了灰色，提示一行小字：该内容因违反相关规定，已被停止传播。
　　黎烁刷新了两遍，脸色铁青：“他们举报了。”
　　“他们现在最擅长的打法，就是把结构性问题偷换成男女对立，”孙淮月也不恼，“只要让大家觉得‘谈这个问题就是在搞对立’，就会慢慢降低事情的热度。”
　　窗外，深秋的天色阴沉沉的，看上去应该是要冷下来了。
　　看着黎烁还有些不安的神色，孙淮月拍了拍她：“安啦。”
　　“你忘了，下周我还有一场妇联的例行分享。”
　　“我会把‘对立’的定义权，重新拿回来。”


第271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6
　　接下来的几天，陆宏远的舆论机器开足了马力。
　　如果说第一波反扑还只是“就事论事”的反驳，这一波完全就是冲着人去的。
　　矩阵账号开始密集投放同一个叙事，说孙初苒“极端”“仇男”“见不得别人变美”，说她反对的不是容貌焦虑而是所有认真打扮自己的普通女生。
　　甚至有一个百万粉的博主拍了一条视频，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坐在化妆镜前，语气委屈：“我就为了画个美美的妆让自己开心一些，我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爱美，我就成了被收割的韭菜？孙同学，爱美是女生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定义什么叫规训。”
　　这条视频播放量两千万，评论区里全是在诉说自己“爱美自由”被冒犯的女生。
　　这招倒也是阴毒。
　　他们不再跟孙淮月讨论数据讨论结构，而是把概念偷换成“孙淮月vs爱漂亮的普通女生”，只要把她塑造成女性公敌，自然有无数普通人站到她的对立面去。
　　更是有人拿出了孙淮月大一演出时在造型室化妆的照片大肆谩骂：“不让别人化妆你自己化？强盗逻辑？”
　　孙淮月这几天一声没吭。
　　微博没有更新，朋友圈没有动静，连联盟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黎烁。
　　矩阵账号的操盘手们看着后台数据松了一口气。
　　热度仍在维持，风向却几乎完全反转，那个难缠的学生似乎终于知道害怕了。
　　但其实，孙淮月这几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事。
　　她带着联盟的志愿者还有白怡璇她们共同制作了一份《青年女性职业发展调研报告》。
　　样本覆盖了全国十七所高校，四千二百份有效问卷，并且加入了对毕业五年内女性的职业发展路径做结构化访谈这样的追踪路径。
　　调研报告最终在分享会前一天才定稿，核心结论建在两组数据之上。
　　一组是在校女生中有百分之六十二点三的人认为“形象好对就业有显著帮助”，其中百分之四十八表示愿意为此花更多钱。
　　另一组则显示，在应届生求职面试中，面试官对女性外貌的关注度与男性相比高出数倍，但进入用人环节后，外貌评分与岗位匹配度、试用期通过率之间并无显著相关。
　　所谓“形象好更易成功”，本质是男性掌握评价权之后，给符合审美标准的女性一点点边缘好处。
　　看起来是合理分配，实际上是用小恩小惠维持整个评价体系的合法性。
　　核心资源始终握在评价者自己手里，从来没有真正分出去过。
　　分享会在市妇联三楼的会议室举行，规模不大，但现场坐着的都是机关干部、系统代表等等，还有几家权威官方媒体的记者。
　　孙淮月简单穿了件白衬衫，头发随意拢了个低马尾，独自一人站在台前讲了一个小时。
　　她既不煽情也不愤慨，把报告里的数据和逻辑一条条摆出来，收尾时说道：“我们总在讨论女性要不要变美、该怎么变美。但很少有人问一句，谁在定义美？”
　　“如果定义美的标准掌握在那些靠女性不安感赚钱的人手里，那我们越努力去符合这个标准，就越是在替他们巩固这套规则。”
　　“容貌焦虑的本质，一直以来都是性别话语权的失衡。”
　　几家官媒的公众号当晚一起发布了调研报告的精编版长图，并不约而同配上评论：“容貌焦虑的本质是性别话语权的失衡，正视它是改变的第一步。”
　　跟孙淮月预料的差不多，官方下场后，舆论再次出现反转。
　　开始有人说“官媒都发话了，说明这事是真的”，还有人说“那种觉得女人只要漂亮就能得到一切的论调，到底是谁教给谁的？”
　　更有人开始自发帮孙淮月反黑，并向人解释“没人说化妆有错，说的是糖果和正餐的区别。”
　　那些被陆宏远花钱买来的水军评论混在其中，慢慢被淹没在越来越长的真实留言里。
　　#容貌焦虑的本质是性别话语权失衡#这个词条甚至上了热搜，阅读量一路攀升到峰值。
　　但MS-09不会认输。
　　它在这个位面上的宿主已经换过一次，如果再一直这样下去，它的能量储备就撑不到下一次迁移了。
　　于是它向林知夏下达了新指令。
　　果然，一周后，林知夏挂出了一个新的活动宣传。
　　「高校女生形象大赛」。
　　打出的旗号也是冠冕堂皇，“提升女性形象、展现青春风采，让每个女生都被看见”。
　　赛制更是轰轰烈烈，在十二所高校搞海选，网络投票决出“最美校花”前三甲。
　　海报设计得精美，配上笑容甜美的女孩模特，下面用小字列了一行赞助单位，孙淮月一眼扫过去就认出其中两家的背后是陆宏远的公司。最终的奖品是三份医美大礼包，价值不菲。
　　规则里最露骨的一条写在报名须知末尾，要求形象展示环节占总分百分之七十。
　　宣传发布后，报名人数很快就已经破了千。
　　整个活动的宣传节奏明显是有一套专业团队在背后运作，包括短视频预热、参赛选手专访、投票链接，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很快在几所高校里刷了屏。
　　514把报名数据发给孙淮月：【这个活动如果办成了，等于在校园里重新立起来‘白瘦幼’标准，而且这一次是女生之间互相攀比，彻底内化，比单纯的医美推销可怕得多。】
　　孙淮月把海报页面关掉：“正面硬刚反而会把它抬起来甚至给他流量，我们得有一个比它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她转头找到黎烁：“把联盟各校联络人名单给我。”
　　当天下午她就拉了一个群，名字叫“她力量·多元风采展筹备组”。
　　两周后，两个活动同日上线。
　　「她力量?多元风采展」可以自由参与，全部由普通观众进行点赞。
　　参展者不限颜值、不限身材、不限形式，但要求必须展示专业能力、生命力量与社会价值。


第272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7
　　这其中，有拿了全国机器人大赛一等奖的工科女生，提交的作品是她亲手设计的水下机械臂。
　　有破了省大学生运动会纪录的短跑运动员，提交的是她磨破了的第七双钉鞋。
　　有在西南山区支教两年的女生，提交的是一百多个孩子按了手印的合影。
　　还有坐着轮椅的计算机系学霸，提交的是她自己开发的校园无障碍导航小程序，下载量已经过百万。
　　没有一张精修外观的照片。
　　线上点赞通道开放后，数据便如开闸泄洪一般，第一天的参与人数就超过了形象大赛的累计总数。
　　到了第三天，#她力量多元风采展#的话题阅读量破亿。
　　而「高校女生形象大赛」却因为「她力量」的上线一落千丈。
　　海选阶段的报名人数就不及预期的三成，网络投票环节更是被扒出刷票痕迹，又流失了一波路人缘。
　　活动还没走到决赛，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孙淮月用「她力量」来跟形象大赛打擂台，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传统形象大赛的博弈规则是零和博弈。
　　名额有限，评委和网友拿着外貌标尺打分，一个人胜出，其他人就是落败者。
　　参赛者需要迎合单一审美模板，修剪自己的外形去满足他人期待，观众也被迫卷入外貌比较的赛场，不断进行横向对比。
　　主办方掌握评判权，定义什么是 “好看”，所有人都要进入它制定的框架。
　　这套博弈的赢家只有少数几个，是资本是掌权者，而绝大多数参与者和观众，收获的只有自我怀疑与容貌压力。
　　「她力量」则是非零和博弈，可以说风采展中没有失败者。
　　参与者不需要互相比较谁更好看，每个人的成就赛道完全独立。
　　工科生的机械臂、运动员的钉鞋、支教老师的合影、轮椅上开发者的小程序，不存在谁压过谁。
　　每个人的价值标准自洽，不需要争夺同一个评价名额。
　　观众点赞更是为创造、坚持、奉献喝彩，观众不再是裁判，而是见证者。
　　所以并不需要过多思考，大众也会将注意力从外貌转向内核。
　　MS-09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就在一家赞助商准备与形象大赛解绑时，它便开始向林知夏播报。
　　【宿主价值评估：跌破阈值。】
　　【绑定关系解除。】
　　林知夏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抽离感便席卷上来，下一秒，所有的依赖和底气便一瞬间全部被抽走了一般。
　　514同步捕获到信号变化，很快告诉了孙淮月：【MS-09脱离林知夏了，现在正在转移目标。】
　　“这么快？”孙淮月皱了皱眉。
　　【它已经完全不顾宿主死活，纯把人当消耗品。】
　　【让我看看它这次盯上谁……】
　　【有了。】514很快报出名字。
　　【悦美医美市场总监，苏曼。】
　　【三十四岁，业内有名的‘铁娘子’，连续两年带领团队完成超额业绩，陆宏远手下最得力的一颗棋子。】
　　履历漂亮，能力突出，在男性占绝对高管层的医美行业里一个人杀到了如今的位置。
　　她会是因为什么执念而被MS-09选中的呢？
　　/
　　苏曼入局的方式和前两个宿主完全不同。
　　她以悦美医美市场总监的身份，正正规规地做起了生意。
　　她搞了一个「毕业季颜值投资计划」，核心卖点是“变美是职场第一桶金”，配套方案也十分完整，打造简历照、面试妆、职场形象管理、轻医美入门，全套打包成“求职形象方案”，价格压得比市面上低三成，还推出了学生分期。
　　宣讲会一场接一场地开进高校，每场都有四五个学生社团联名背书，横幅、易拉宝、伴手礼一应俱全。
　　【巡讲的报名热度掉了百分之四十。】514听上去还有些焦虑。
　　【你的巡讲教人避坑，它的宣讲会立足于‘怕毕业输在形象上’这个焦虑点，毕竟找到工作生活下去还是第一位的，比避坑的需求优先级高得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孙淮月去旁听了一场苏曼的宣讲。
　　台上那个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讲话的语调并不快，逻辑干净，全场两个小时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她讲应届生的简历通过率，讲面试中的首因效应，讲形象管理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每一句单拎出来都无可反驳，甚至孙淮月都得承认，她比林知夏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宣讲会结束，联盟里有三个骨干私下找到孙淮月，说话的措辞都很小心：“初苒，我们不是在质疑巡讲……但苏曼那个方案价格确实合适，内容也确实有用。我们就是想问问，‘反对容貌焦虑’和‘做适合自己的形象管理’的边界到底在哪儿？"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苏曼厉害的地方，她搅浑了两件事情的边界，让最坚定的人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立场。
　　孙淮月的回应，是一条十八分钟的中视频。
　　标题叫《求职形象管理vs容貌焦虑营销》。
　　视频开篇她便直接点题：“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区分两个极易被混在一起的概念，求职形象管理和容貌焦虑营销。”
　　“健康的求职形象管理，底层目标是传递可靠感。干净整洁的衣着、清爽的发型、得体的妆容，本质是告诉面试官我重视这次面试，我做事有条理。形象的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你是形象的主人，形象只是你的外包装。”
　　“而所谓毕业颜值投资，则把‘第一印象’夸大成了求职的决定性因素。”
　　“他们制造了‘颜值普通就会在面试中吃亏’这样一个结论，最后的指向都是推销医美套餐和学生分期贷款。”
　　“面试前洗干净头发，熨平衬衫，化妆让自己更有气色，这是求职形象管理。但有人告诉你，你颧骨太宽、鼻头圆润会拉低好感，建议打瘦脸针、做鼻综合，借钱分期来改造骨骼五官，这是预设你本身有缺陷，必须通过医美修复，才有资格参与竞争。”
　　她直视镜头，像是穿过画面看向对方。
　　“混淆视听挣这种亏心钱，苏曼，你的良心去哪了？”


第273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8
　　苏曼看到那条视频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办公室没几盏灯还亮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
　　视频上线仅两小时，播放量就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的风向也是开始倾斜，甚至原本只是围观的路人里已经有一部分开始动摇，有人留言说“我就是那种怕面试吃亏才考虑分期打针的，听了她的分析感觉有点后怕”。
　　她把视频关掉，伸手按了按眉心，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把我之前联系的那份HR名录整理出来，明天联系，能约多少约多少。另外你把咱们合作过的那几家礼仪培训公司的讲师名单也准备好。”
　　助理马上回复：“苏总，您打算怎么做？”
　　“她不是说我们在混淆视听吗？那我们就正大光明地把职场的事拿出来聊聊，让真正的企业HR来讲讲面试里形象有多重要，总比她在台上空口说白话有说服力。”
　　三天后，一场名为「职场形象公益公开课」的活动在本地媒体高调启动。
　　苏曼以悦美医美的名义，联合了二十家企业的HR负责人，其中甚至还有三家五百强企业的招聘总监。
　　活动的主题更是冠冕堂皇：职业形象是职场软实力。
　　这确实有迷惑性，很多人一看到“公益”两个字就放下了警惕，再看到一堆企业HR站台，更觉得这是正经事。
　　公开课全程网络直播，几个HR轮流上台讲面试礼仪、职业着装、沟通举止，内容本身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如果一个求职者连基本的职业形象都打理不好，那很难让人相信她能胜任工作”这句话被反复强调，每个人会换着不同的案例说一遍。
　　有的说自己在面试时见过穿着拖鞋来的求职者，有的说见过顶着一头油头发面试的女生，全场哄笑之余，那个形象被固定了下来。
　　一个邋遢的、不尊重面试官的、不值得被信任的职场反面教材，而这个形象背后对应的，仿佛就是孙淮月所提倡的那套“别太在意形象”的逻辑。
　　话锋很快就被引向了孙淮月。
　　主办方在宣传物料里反复引用她那支视频里的片段，掐头去尾，把“反对容貌焦虑营销”重新包装“成反对职场礼仪”，甚至是说她“教年轻人不尊重面试官”。
　　黎烁气得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她这招也太恶心了吧？她拉一堆HR来站台，把你说成不修边幅的极端分子。她这是偷换概念！”
　　“但只要她拉来的人咖位够大，信的人就会很多，”孙淮月坐在电脑前，正在翻公开课的新闻通稿，页面还开着评论区，“你看，下面已经有人在吵了。”
　　事实上，舆论场确实像苏曼预期的那样，在短暂摇摆之后重新倒向了“职场形象很重要”的一边。
　　几家自媒体开始以“企业HR集体发声：职业形象是职场软实力”为标题做内容，评论区里很多职场人士现身说法，讲自己面试时见到的邋遢求职者。
　　一时间，孙淮月之前发的那个视频被人翻出来挂在讨论帖下面，有人开始扣帽子：“她这是教唆大家不修边幅去面试，害人不浅。”
　　而真正让局面恶化的是第三天爆出的“黑料”帖。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组截图，内容是联盟三名骨干在两年前的朋友圈照片。
　　那是她们穿着礼服化了妆参加活动的合影，以及其中一人当年在某美妆机构做护肤项目的打卡记录。
　　配文言之凿凿：“一边反焦虑，一边偷偷做医美，这就是她们的公信力？”
　　这些素材被剪成“实锤帖”，标题是《一边喊反焦虑，一边偷偷做医美？联盟骨干的双面人生》。
　　针对孙淮月本人的攻击更是直白。她大一出演年度大戏时在后台化妆室的旧照片被翻了出来，照片里的她坐在镜前，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底妆。
　　发帖的人配上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评论：“看看，自己化妆化得一丝不苟，现在却来教大家不要被容貌焦虑绑架，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那张照片确实是真的，照片中她在上大一那场大戏的角色妆，不知道怎么被人翻了出来。
　　这次苏曼团队显然做足了功课，所有黑料整理成一套时间线，节奏紧密地投放出来。
　　“孙初苒自己化妆”“联盟骨干做医美”这两个标签被紧密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套看似完美的逻辑闭环。
　　你们一边享受着变美的红利，一边跑来贩卖道德优越感，凭什么？
　　“自己长得好看，就打压普通女生的变美通道”“煽动容貌焦虑是假，抢流量博出名是真”。
　　这些陈词滥调又被翻炒了一遍，裹在“职场形象”的新外衣里，重新推向市场。
　　效果倒也是立竿见影。
　　一部分人依旧支持孙淮月，但另一部分人觉得她说得过了头。
　　「职场注意形象本来就是应该的，人家HR说得没错啊」
　　「孙初苒是不是太极端了」
　　「感觉她现在见谁咬谁」
　　514看着舆情数据道：【情况不太好，苏曼这一手很高明，她直接把形象管理做成企业共识，再把你说成反对共识的那个人。企业HR站她那边，天然带着权威光环。】
　　孙淮月盯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播放量数据，忽然说了一句好像不相干的话：“我全网所有账号，现在大概有多少粉丝了？”
　　514愣了一下：【二百三十万，这几天涨了二百多万。】
　　“不就是开直播嘛，”孙淮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谁不会呀。”
　　周六晚上八点，孙初苒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直播间的标题也很朴素，就写了四个字“公益直播”。
　　但她这个账号最近流量很好，正是火热的时候，进来的观众看到直播间里的阵仗，都愣了一下。
　　屏幕中孙初苒的左边坐着三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分别来自三家三甲医院的整形美容科，再往左坐着两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胸牌上印着“市场监督管理局”。


第274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19
　　屏幕的左上方挂着活动的规则，任何人只要你在医美消费上有任何拿不准的问题，都可以在直播间连麦提问，免费咨询。
　　市监局的工作人员现场演示怎么在政务平台上核验执业许可，医生教你分辨执业范围里的真真假假，并直接报出各类常规项目的合理成本区间。
　　孙淮月自己负责的，是“学生分期”这个板块。
　　只要有人进来问，她就会讲一遍，包括隐藏的违法风险，明明监管不允许向无稳定收入的在校大学生发放消费贷，医美销售会教你撒谎，让你隐瞒学生身份、编造工作信息，绕过风控审批。
　　一旦逾期，平台催收会直接联系父母学校。
　　最可怕的是它和医美项目绑定的连环圈套，面诊时不断推销追加项目，当场就帮你叠加第二笔第三笔分期。
　　人在焦虑的时候欠下贷款，等到事后醒悟，债务却已经背上，医美项目的风险不可逆，债务却不会消失。
　　直播间的人数，在半小时内从十万冲到了一百二十万。
　　弹幕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刷屏的求助：“姐姐帮我查一下XX机构”“我在XX医美贷了两万，能退吗”“医生看看我这个项目报价合理吗。”
　　三位医生和市监局的工作人员一刻没停，有的问题当场解答，复杂的个案转到了线下，由联盟的志愿者一对一跟进。
　　直播进行到第三个小时，战果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当场连麦求助的二百多个人里，有二十三个在直播结束后直接去办理了高价套餐的退费；市监局的工作人员当场标记了五家查询结果异常的机构。
　　三家查无医疗美容执业许可，一家执业地址与注册地址不符，还有一家的“主任医师”，执业注册信息查无此人。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三百一十万。
　　/
　　直播散场，孙淮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514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数据出来了，今晚直播切片的播放量已经过五千万，热搜上了三个。】
　　【苏曼那边……】它顿了顿，【她的“职场形象公益公开课”第二场，原定明天举行，刚刚宣布延期了，二十家联名企业里有四家悄悄撤了海报。】
　　孙淮月闭上眼：“嗯。”
　　【但我还是有一点担心。】
　　514说：【MS-09寄生在苏曼身上，到现在为止，系统本身一次都没有正面出手。它在等什么呢？】
　　孙淮月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妇联项目的招标文件上。
　　“它在等妇联的项目落地，”她说，“苏曼需要这个官方背书翻身，而MS-09需要一个能批量收割的场景。”
　　“他们一定会再出手的。”
　　/
　　「女性职业提升扶持项目」招标答辩会，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苏曼为了这场答辩，几乎是把命押了进去。
　　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十一版，核心框架是她熬了七个通宵磨出来的「三级形象适配体系」。
　　按照求职阶段、岗位性质和行业特点，把形象管理拆成三个递进的适配层级，每一级都有明确的课程模块、评估标准和验收节点，几乎全是可落地的东西。
　　资源端中五家本地企业的实习对接，也被她磨了下来，对方答应在项目落地后优先接收学员实习，这一条被她写进了方案的承诺条款里。
　　项目落地一年内，学员就业率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答辩会当天，七个评委坐成一排，苏曼站在台前讲了四十分钟。
　　孙淮月作为联盟的代表也坐在台下，联盟是项目的联合申报方之一，有列席资格。
　　她从头到尾听完这份扎实的方案，心里给了苏曼一个公允的评价。
　　最后评委投票，七票里苏曼拿了四票，以一票优势险胜。
　　宣布结果的时候，苏曼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七个月的奔波，被压三次晋升的闷气，被孙初苒抢走的舆论阵地，这一切仿佛都在这一个项目上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拿下了妇联的背书，市场VP的位置，总该轮到她了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悦美医美总部的大会议室就召开了关于这个项目后续的大会。
　　苏曼提前十五分钟到，挑了个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连复盘会要讲的三个执行要点都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宏远踩着点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张凯，公司的CFO，四十七岁，笑眯眯的，平时跟苏曼打招呼都很客气。
　　另一个是新面孔，苏曼没见过，后来听说是张凯带过来的助理。
　　陆宏远在主位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妇联那个项目，公司很重视，董事会决定，由张凯总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统筹全局。”
　　苏曼抬起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宏远看了看张凯，又看了看她：“张总经验丰富，管过大项目，你这个项目也他也一直在跟进，正好面对妇联那边咱们也要讲究个稳妥。”
　　“苏曼啊，具体执行就辛苦你了，你执行力强又仔细，但毕竟那么大的盘子，还得是张总这种有经验的来牵头扛住压力。”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目光下意识往苏曼这边飘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张凯坐在陆宏远旁边，手里翻着的正是苏曼熬夜做的那套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陆宏远的话，开始谈项目规划，从她写的需求分析讲起，讲到她的资源清单，讲到她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就业率承诺，侃侃而谈，从容不迫。
　　仿佛这套方案真的是他的心血一般。
　　苏曼如坠冰窟。
　　她就连反驳都没有方向。
　　过去两个月的所有工作邮件，她都按公司流程抄送了张凯。
　　因为张凯是项目的“财务审核”，是公司的CFO，对公司内部的项目资金汇报一直都是张凯出面。
　　甚至有些对外会议，因为陆宏远一句“张总有资历”，也会让张凯列席。
　　每一步程序都合规，每一个现场她都在。
　　她人还坐在会议室，却听不真切这些人说话的声音。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她才听到张凯带着笑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曼，辛苦你了。”


第275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0
　　那天晚上，苏曼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了十一点。
　　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份方案，封面上她的名字已经被打印成了“项目执行负责人”。
　　张凯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印在“总负责人”那一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师傅跟她说，苏曼，你能力没问题，就是太实诚，只会干活。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她不屑于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交往，觉得活干得好总会有人看见。
　　三次晋升被按下，她忍了，告诉自己资历不够，再等等。
　　这一次，她谈下了资源，磨出了方案，赢了竞标，甚至还手握系统，可以说已经把每一步都走到了完美。
　　但仍然是这个结果。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宿主，硬实力能让你留在赛场，却未必能让你拿到本该属于你的位置。】
　　【你这些年苦苦硬扛，只相信能力至上，却一次次卡在晋升关口。】
　　【招聘的筛选偏好、职场对女性的双重标准，一直都在，永远都会存在。】
　　【你不想这些女孩重复你走过的弯路吧。】
　　苏曼闭上了眼睛。
　　“滚。”
　　/
　　第二天再来到办公室，桌子上却多了一个便利贴。
　　“周六下午三点，慢渡咖啡馆，有样东西给你看。孙初苒"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手指捏着那张便签，鬼使神差地没有撕掉。
　　周六下午三点，她到底还是去了。
　　咖啡馆很小，人也不多，孙淮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苏曼在她对面坐下，满是戒备。
　　“说吧，”她开门见山，“你想给我看什么？”
　　孙淮月没绕弯子。
　　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曼面前。
　　苏曼盯着那个牛皮纸袋，：“你这是干什么？打感情牌还是威胁我？”
　　“都不是，”孙淮月把纸袋往她那边又推了推，“你自己听。”
　　苏曼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没只有一支录音笔，她抬头看了孙淮月一眼，孙淮月微笑道：“听完再说。”
　　她打开那只录音笔，里面先是传来了推杯换盏的声音，接着是张凯有些低沉的嗓音，听上去还带了三分醉意：“……你确定她不会说什么吗？妇联那个项目她费了不少劲，万一撂挑子，剩下的活谁干？”
　　陆宏远轻笑一声：“项目已经到手了，她还能怎么撂挑子？”
　　“我跟你说，苏曼这个人，能干是真能干，傻也是真傻。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信不信，我只要跟她说一句‘公司不会亏待你’，她转头就把执行方案给你做得漂漂亮亮。”
　　张凯也笑了起来：“我主要怕她有情绪，闹起来影响项目进度，万一一个刺激再让她跑了，我们这不是麻烦嘛。”
　　陆宏远满是不屑：“她能跑哪去？她都三十四了，婚也没结孩子也没有，她这个岁数，这个履历，行业里的头部就这么几家，哪家的高管位不是人满的？”
　　张凯赔笑：“嘿嘿，确实，大环境就这样儿。”
　　“就是这个理，”陆宏远笃定道，“把她提成VP，心气就高了，活儿谁给咱们干？”
　　“先让她把这个项目啃下来，后面还有个市场部改制等着她干呢。等她把所有烂活都干完了，公司稳定了，到时候再说嘛。反正你只要多夸夸她‘苏曼你能力真的强’‘这个家没你就不转了’之类的，女人啊，你让她有存在感，她就能替你卖命。”
　　张凯压低了些声音：“可她毕竟连续几年业绩第一，万一真闹起来……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还不简单，”陆宏远嗤笑，“下次就说她‘魄力有余，格局不足’，再说形象上‘攻击性太强’，这些词你记一下，隔半年换一茬，年年都能用。”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甚至不是仇敌的算计，只是闲谈，是酒桌上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话，笑完就翻篇，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录音到这儿就结束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窗外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才像是把苏曼的魂叫了回来。
　　“这个录音，是哪来的？”苏曼看向孙淮月。
　　孙淮月淡笑道：“这重要吗？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吧。”
　　苏曼低下头。
　　“他们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对手，”孙淮月说道，“你只是那件好用的工具，一件用起来顺手又不用担心会跑掉的工具。”
　　“苏曼，男人天然结为同盟。”
　　“你还要为他们卖命吗？”
　　苏曼紧紧攥着那只录音笔，直到棱角硌疼了她的掌心，脑海里甚至还反复回荡着酒桌上那两道轻飘飘的笑声。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的困境，只是职场竞争的残酷，是能力之外需要补齐的筹码，是女性学会利用容貌就能突围的现实。
　　自从有了系统，她更是以为自己得天独厚，没有道理不成功。
　　可现在她才恍然察觉，自己理解错了全部因果。
　　不是她能力不够，不是女性天生就要比别人多一层短板，不是必须靠外貌换取入场资格。
　　是陆宏远张凯这一类人，早已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同盟。
　　他们懂得怎么夸赞她的才干，拿捏她的自尊，用几句空洞的认可就让她心甘情愿扛下所有繁重的项目。
　　等到功劳收割完毕，再用 “格局不足”“攻击性太强” 这类模棱两可的评价，永久锁死她向上的通道。
　　MS-09诱导她去传递的逻辑，恰恰正中这些人的下怀。
　　她正在做的事，就是亲手帮这套旧体系加固壁垒，让更多女孩与她一样陷入容貌焦虑，困在同一套评价陷阱里。
　　而上层男性，依旧坐在顶端，收割业绩，摘取所有成果。
　　她拼尽全力想要打破的玻璃天花板，反而会由她自己，替别人加高加厚。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原来她以为的突围之路从头到尾都只是另一个圈套。
　　系统许诺给她话语权，陆宏远许诺她能靠项目站稳脚跟，可到头来，她只是个工具。


第276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1
　　苏曼没有当场回答。
　　第二天上午，苏曼第一次以“查找项目历史文件”为由，进了公司的档案室。
　　她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把过去一年的项目案卷、邮件往来、对接台账全部过了一遍。
　　她注意避开监控的角度，用手机拍下了关键页面，又把自己经手的所有文件的加密备份，压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工作日志文件，放进了私人云盘。
　　方案框架的最早一版草稿，建立时间在她电脑上，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数据测算的原始表格，三十七次修改记录，全部是她的账号。
　　五家实习企业的对接台账，从第一次电话到意向书落章，每一页都有她的名字。
　　而张凯，全案十二次关键会议，他只出席过两次启动会，方案附件的下载记录里，张凯的账号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也就是说，那位侃侃而谈“项目总负责人”，连她方案的附件都没下载过。
　　整理好所有的材料，她敲开了陆宏远办公室的门。
　　陆宏远堆着满脸笑意让她落座：“怎么了这是？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苏曼没像往常那般与他谈笑，直截了当地问道：“陆总，我想问，妇联项目的总负责人，为什么是张凯？”
　　陆宏远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这个事不是已经在会上说过了吗？公司综合考虑……”
　　“综合考虑什么？”苏曼打断了他，“方案是我写的，资源是我谈的，答辩是我上的，落地执行也是我，张凯做了什么？他参加了两场启动会，拍了一张合影，这就能当总负责人？”
　　陆宏远还想和她讲道理：“苏曼，你这话不对。公司管理是要有层级的，每一个项目都需要有人来统筹把关，张凯兼任总负责人，他把握战略方向也是贡献……”
　　战略方向？”苏曼嗤笑，“那您说说，他把握了什么战略方向？您让他讲一遍方案的核心框架，他能讲得出来吗？”
　　陆宏远往后靠在椅背上，试图稳住她：“苏曼，公司核心岗位就这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耐心道：“你能力强，执行力好，这是全公司都认的。你把执行做好，功劳亏不了你，这样吧，年底的奖金，我让财务给你提一档。”
　　苏曼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静静地看着他。
　　十秒钟里，她把这个人的样子认认真真地看了最后一遍。
　　那是一副和蔼的长辈面孔，浑身透着给颗糖果就能打发一切的笃定，还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恶意都称不上的轻视。
　　陆宏远拉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苏曼，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吧。公司的核心岗位就这么几个，现在都有人坐着，你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由着你来。你现在的定位就是执行，女孩子家，野心别太大，不要一山望着一山高。”
　　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关于张凯同志兼任女性职业提升扶持项目总负责人的通知”。
　　她不再回应，转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当天晚上，苏曼给孙淮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还是在慢渡咖啡馆，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
　　这一次苏曼先开口，没有试探，开门见山：“你说吧，怎么干。”
　　孙淮月显然早就把这一步想好了。
　　“两条路，你选。”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端掉陆宏远，取而代之。证据我来帮你找，你手里有市场总监的权限，悦美的灰色产业链你比我清楚，校园代理体系、水货针剂渠道、阴阳合同，这些东西攒齐了交给监管部门，够他们喝一壶的。盘子倒了，有能力接住的人，董事会第一个想到你。”
　　“第二条，脱离悦美自己干。你的能力挂在悦美是给别人做嫁衣，拆出来自己注册公司做，我这边给你合规支持，联盟的流量可以给你导流。”
　　她看向苏曼：“陆宏远们画了个漂亮的圈，把最能干的女人圈在里面，让大家为了一句‘不够柔美’互相检讨，为了一点残羹冷炙抢骨头，自然就没空抬头跟他们抢肉吃。”
　　“你如果愿意，我们就一起干。”
　　“我不离开悦美，”苏曼抬起头，“至少现在不能。”
　　“我要把属于我的先拿到手。”
　　/
　　苏曼开始利用职务便利，以“项目推进需要复盘”为由，调出了悦美近三年的市场推广费用台账、渠道合作合同、医美项目供应商结算清单。
　　她白天照常参加会议，晚上在自己家里，把这些材料一份一份地扫描、分类、标记，存进一个以“妇联项目资料”命名的加密文件夹里。
　　她还打开了之前从未碰过的权限入口，把悦美旗下三家门店的销售后台数据同步了一份出来。
　　里面记录着针对大学生的分期贷款办理记录，包括话术录音文本、合同模板、保险费用构成，以及一些明显的违规操作痕迹。
　　市场总监的权限比她想象的好用。
　　代理商合同、渠道进货台账、宣传推广费用的流向，这些东西都在她的管辖范围内，调阅名正言顺。
　　而MS-09，在这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宿主。】
　　【你的行为偏离了收益最大化路径，立即停止。】
　　苏曼没有理会。
　　【检测到宿主正在导出核心商业数据，请立即停止。】
　　苏曼坐在电脑前，手指飞速滑动：“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不是说帮我吗？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帮我自己啊。”
　　【检测到宿主情绪结构发生变化，正在重新校准绑定关系。】
　　【绑定关系即将解除。】
　　苏曼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眼前发黑了几秒。
　　但抽离进行到一半，却又好像回归了正常。
　　苏曼这十年，是在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业绩目标里熬过来的。
　　是被客户挂过电话、被供应商放过鸽子、被同组的人捅过刀子之后还能笑着把合同签下来的十年。
　　她的意志力与白怡璇和林知夏那种松软的执念大不相同。
　　那是一股拧了十年越拧越紧的钢丝。
　　系统在她意识里猛撞，却像被关进铁笼的野兽一般。
　　【无法……无法脱离……】
　　苏曼揉着太阳穴，冷笑了一声。
　　“柔美不该成为女性的枷锁，更不会是我的枷锁。”
　　“系统，你选错人了。”


第277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2
　　苏曼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机器。
　　白天是运转如常的市场总监，雷打不动地开会、签字、巡店，晚上沉默地资料整理，家里的灯一亮就到凌晨两三点。
　　调阅的名义是“妇联项目执行”加上“市场端合规自查”，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名正言顺。
　　MS-09的抵抗也很猛烈。
　　自从苏曼跟系统摊了牌，系统的干扰就没停过。
　　开会开到一半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小锤子从里面敲；看文件看到第三页眼前就开始发花，字会自己挪位置；半夜里整理材料，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停止。】
　　系统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警告：【你的行为将导致绑定关系进一步恶化。】
　　苏曼却不理会它，扶着桌子站直了，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猛灌，然后接着干。
　　十年的铁娘子不是白当的。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她都熬过来了，几道头痛眩晕算什么。
　　她甚至在这其中琢磨出了一套反向逻辑。
　　系统越反对她看的文件，越是核心黑料。
　　凡是系统在她点开某个文件夹时反应最激烈的，她必定优先下载、优先备份、优先做三个副本。
　　不到一周，一条完整的灰色产业链证据链，在她手里闭合了。
　　针剂从哪儿进货，账面上怎么走，到店里怎么变成“进口原装”，校园代理怎么招人、怎么培训、怎么从每一个学生的分期里抽成，宣传费用怎么以"公益讲座"的名义洗出去又回流进关联公司。
　　每一个环节，都有原始文件，都有签字，都有时间戳。
　　外围孙淮月也在同步推进。
　　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梳理市场监管、卫健、税务三个口的举报材料，每一份证据都做了证据说明，标注来源、时间、涉及的法条，连装订顺序都按执法人员的查阅习惯排好，保证他们拿起来就能用，翻开就能立案。
　　所有材料在周五下午汇总完成。
　　孙淮月给苏曼发了两个字：收网。
　　/
　　周一上午，陆宏远飞去邻省参加行业峰会，为期三天。
　　行程安排是苏曼“主动建议”的。
　　她对陆宏远说行业峰会是露脸的好机会，还贴心地帮他把发言稿的时间轴和合影环节都排好了。
　　陆宏远很满意，走的时候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同一时刻，最后一批核心证据的加密包传进了孙淮月的私人云盘。
　　周二早上八点三十分，三辆执法车停在悦美医美总部楼下。
　　市场监管、卫健、税务三个部门的执法人员联合行动，同时展开的，是全市三十七家门店的同步突击检查。
　　结果触目惊心。
　　总部仓库里查获的违禁针剂装了四个整理箱，光是没有中文标识、无备案记录的肉毒素就有两千多支，宣传物料室里，“图库院长”的照片还挂着，“包瘦脸、包桃花运、包升职”的易拉宝成捆地靠在墙边。
　　卫健部门在三家门店的现场记录里查到了未取得医师资格的人员独立操作注射的签字记录。
　　非法行医，铁证如山。
　　财务室的账册当场封存，税务人员的脸色越来越沉，阴阳合同的双份流水，每一条都对应得上。
　　回程的机场，陆宏远出了安检便被拦了下来。
　　他刚从峰会上下来，西装笔挺地走向安检口，被两名边检人员礼貌而坚决地请到了一边。
　　据说他当场打的第一个电话给张凯，张凯没接。
　　因为张凯那时候正站在公司机房的门口，急得满头大汗，跟拦在门里的苏曼隔着一道玻璃门对峙。
　　“让开！”张凯气急败坏地拍着玻璃，“我要保护公司资料！出了事谁负责？”
　　苏曼站在机房里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诚恳地看着玻璃外的他：“张总，执法人员马上就到，这会儿动任何数据都是销毁证据的嫌疑。我得对公司的利益负责，也得对您负责。”
　　张凯就那么眼睁睁地站在门外，看着执法人员上楼，看着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双份流水被一箱一箱地抬出来，被贴上封条。
　　里应外合，一击致命。
　　苏曼坐镇公司内部断掉所有后路，孙淮月在外部收网锁定全局，悦美这个风光了十几年的医美帝国，一夜之间塌了个干干净净。
　　陆宏远、张凯，双双被立案调查。
　　514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畅快：【M-09的能量读数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腰斩了，它寄生在苏曼身上图的就是悦美这条资本管道，管道一断，它的能量来源直接断流。】
　　孙淮月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但工作还没完。
　　顺着苏曼交出来的校园线账目，一条一条往下查，陆屿的名字浮了出来。
　　校园代理的分成协议里有他签的字，学生会扶持新人项目的资金流向里有他经手的账目，甚至当年形象管理课程进学生会的推广方案落款人也是他。
　　那份名单很长，涉及的学生干部有十几个，但链条最顶端贯穿始终的，就是陆屿。
　　鱼都到网里了。
　　她给学校的纪检监察部门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教育主管部门的公开举报邮箱。
　　附件命名很简单：《关于学生干部陆屿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参与商业推广及不当利益输送的证据材料》。
　　窗外枝头的积雪开始化，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
　　这个漫长的冬天终于快到头了。
　　/
　　为了完整让陆屿的证据更全面，孙淮月特意找了三个女生，一个被他抢走省级竞赛署名的项目组女生，一个被他造过黄谣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个在学生会干了三年但所有策划案被“综合考量”掉的原部长。
　　三个人各自手里的碎片都不完整，但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链条。
　　孙淮月把材料整理成规范格式，附上证人证言的联系方式，一起递交到了学校纪检监察部门。
　　这一次，证据完美闭合，孙淮月在校内外知名度又很高，她背后还有机关单位撑腰，校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大事化小。
　　两周后，处分通报贴满了全校的公告栏。
　　陆屿，开除学籍，取消保研资格，涉嫌收受商业推广费用，数额较大，移送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第278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3
　　通报贴出来那天，有不少学生自发地行动起来，把校园里残留的悦美宣传海报一张张撕下来，把各栋宿舍楼里塞着的代理小卡片收进垃圾袋，连社团活动室的展架都拆得干干净净。
　　借着悦美案的东风，全国都开展了一次大范围的医美行业专项整治。
　　市场监管、卫健、公安、网信几个部门联合下文，在全国范围内排查医美机构资质和宣传物料。
　　专项整治刚开始那几天，效果还算明显，不少无证经营的店连夜摘了招牌，有的干脆直接关门歇业。
　　但风声一过，就有机构换了个“形象管理工作室”的壳子重新开张，宣传语从“变美”换成了“提升气质”，做的还是同一个生意。
　　更离谱的是，有一家机构在被消费者投诉后，反而发了律师函，说消费者“诽谤”，要求赔礼道歉加赔偿损失。
　　投诉人是个大三女生，收到律师函那天吓得哭了一晚上，后来是找了学校法援中心的老师陪着去应的诉，还把自己的遭遇上传到了“她同行”上面。
　　这下孙淮月也注意到了。
　　她给苏曼打了个电话：“那个被人发律师函的女生，你关注到了没有？”
　　“看到了，”苏曼说，“她那个案子的律师函我让人拍了一份发过来，里面写的内容站不住脚，连最基本的证据链都没搭。发函的目的是吓唬人，不是真的要走法律程序。”
　　“你来出面，去听证会替她说话，”孙淮月说，“你的身份比我有说服力，前市场总监，行业内幕你门儿清。监管部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听证会上有一轮公开征询环节，你报名发言就行。”
　　苏曼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去了等于把自己也摆到台面上，以后想在这个行业混日子就难了。”
　　孙淮月轻笑：“你已经不需要混日子了，以后是你挑行业，不是行业挑你。”
　　监管听证会上，苏曼以证人身份出席。
　　她从针剂进货渠道讲到生产厂家资质，从“进口原装”的包装里装的是什么讲到“包瘦脸包桃花运”这类承诺背后的法律风险。
　　她讲到校园代理体系怎么运作，每一单成交后代理能拿多少提成，学生会干部在这个链条里充当什么角色。
　　她还拆解了“学生分期”的构成方式。
　　本金、服务费、保险费、逾期违约金，一层一层算给台下的人听。
　　“一个报价一万八的项目，学生分期三年还完，实际支出两万八。这个差额，就是行业利润的重要来源。为什么医美机构拼命推分期？因为它比卖项目本身赚钱。”
　　法官追问：“这在行业内很普遍吗？”
　　苏曼想了想，回答得很诚实：“不是普遍的问题，是几乎成了标准做法。”
　　一个月后，《医疗美容消费合规指引》正式出台，白纸黑字写明了禁止“以容貌焦虑、身材焦虑为营销手段”，禁止制造身材和容貌恐慌，“承诺升职”“承诺桃花运”这类宣传用语被直接纳入欺诈认定范围。
　　与此同时，苏曼和孙淮月合作推出了《医美避坑指南》系列短视频，一套二十集，全是干货，全网播放量很快破了亿。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套规训从来不止存在于医美机构里，它藏在校园的选角会上，藏在职场的评审意见里，藏在饭桌上一句“女孩子嘛”。
　　意识，本身就是挣脱的开始。
　　冬天过去后，孙淮月收到一封来自西北山区小学的信。
　　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姐姐，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我现在知道了，不好看也没关系。我数学考了第一名，我想当科学家。”
　　也是从这封信开始，514的监控列表里多了一类新的数据源。
　　原来MS-09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布局到了下沉市场。
　　乡镇的小卖部货架上一直都有包装简陋的“美白丸”“变美糖”，五块钱一盒，没有任何生产许可标识。
　　短视频平台上也有大量定向推送给农村未成年女孩的内容。
　　“女孩子皮肤黑就嫁不出去”“你看隔壁村的小丽，长得白净，初中毕业就有人上门提亲了”“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好看才能过得好”“我要当网红，这样就能挣很多钱”。
　　评论区里经常能看到年纪很小的小孩留言，问“怎么才能变白”“我眼睛小还能变好看吗”。
　　514把数据调出来，标记了一番：【此前我们确实忽略了，MS-09铺到下沉市场走的全是正规机构进不去的渠道，小卖部、短视频平台、没有资质的私人美容院。那些地方没有执法力量覆盖，也没有人去教孩子们分辨。】
　　“得进山去看看。”
　　第二天，孙淮月就带着「她力量」公益基金的工作人员，和两辆塞满物资的车，开进了西南的山区。
　　「乡村美育巡讲计划」，是她给这个项目起的名字。
　　孙淮月带着三个志愿者，开着一辆旧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图书、画材、几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投影仪，在西南山区的六个乡镇小学之间来回跑。
　　每个学校待三四天，白天给孩子们上美术课和编程启蒙，晚上给当地老师做培训，讲怎么在课堂上发现孩子的兴趣点，怎么鼓励那些因外貌自卑的孩子表达自己。
　　在西南山区待了大半个月，回到城里后，孙淮月做的第一件事是拉着市监局的人做了一次“校园周边专项整治”。
　　执法组跑了市内及周边几个区县的三十三所学校和乡镇集市，查获了一批“美白丸”“变美糖”之类的三无产品，全部当场下架封存，另外关停了四家藏在城乡结合部小巷子里的无证美容黑店。
　　/
　　但就在这一片向好的局面里，有一个消息却让孙淮月皱起了眉。
　　陆宏远被暂时放出来了。
　　这个人做事太隐蔽，太有耐心。
　　核心的决策、关键的签字、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资金安排，全都裹在层层流程里，能推的他都推到了张凯身上。
　　514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约了一个律师团队吃了三个小时的饭。】
　　【第二件事，是往林知夏的新公司账上打了一笔钱。】
　　孙淮月盯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不甘心。”
　　“一条断了的资本管道，一个被放出来的实控人，加上一个现在走投无路的宿主……”
　　她合上笔记本。
　　“既然还想在我眼前乱跳，我也不介意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279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4
　　陆宏远出来之后，很快又死灰复燃。
　　他和林知夏合伙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名字叫做「雅致形象管理学院」。
　　注册的经营范围是“文化艺术交流、企业形象策划”，但实际做的生意从流出的招商手册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门售价九万八的「女性魅力高阶课」，课程周期十四天，封闭式管理，号称重塑女性魅力磁场，宣传语也很直白地说“让您事业爱情双丰收”。
　　手册的印装很讲究，目标客户画像也很清晰，只找三十五岁上下、有一定经济基础、在职场或婚姻里感到停滞的女性。
　　孙淮月翻了翻材料，问514：“这么高的价位，审批流程走的是什么名义？”
　　【文化交流活动服务费。】514说。
　　【打的也是擦边球，他们客单价高、客户少、私密性强，常规的投诉渠道根本摸不到里面。】
　　孙淮月合上手册：“那就只有进去了。”
　　/
　　「雅致形象管理学院」的第一期高阶课开在一栋郊区的独栋会所里，环境幽静，保安严密，进出需要核验学员证。
　　孙淮月化名“陈总”，经营一家外贸公司，年龄、履历、消费记录都让514提前铺了半个月，经得起查。
　　咨询顾问接待她的时候热情得很。
　　这样的客户他们求之不得，有经济实力，有痛点也有焦虑，简直完美。
　　电梯上到顶层，门口甚至还候着一个穿旗袍的引导员，笑容标准，说话轻声细语：“陈女士这边请，课程马上开始。”
　　礼堂布置得很讲究，暖色灯光，香薰味道若有若无，座位上已经坐了七八个女人，年纪从二十几到四十几都有，大多穿着精致的职业装或者昂贵的休闲款。
　　没有人聊天，大家都安静地坐着，各自看手机或者望着前方的幕布。
　　孙淮月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课程的前半段是一个讲师讲“女性魅力如何转化为职场优势”，内容跟苏曼之前那套宣讲有相似之处，但话术更高级，更玄乎，拎出来几个“国学大师”“情感导师”的名头，配上几张看起来像是很贵的关系图。
　　孙淮月注意到台下的女人们听得很专注，有人甚至在做笔记。
　　讲师的PPT翻到某一页时，礼堂侧面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面巨大的镜子墙。
　　镜面占了整整一面墙，镜框上用烫金字写着“完美人生，由此绽放”。
　　说是镜子，其实是一块巨大的镜面屏，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影像。
　　一位完美的女性模板。
　　皮肤白得发光，身材纤细挺拔，妆容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优雅。
　　她对着镜头微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更阴损的是墙的另一个功能。
　　每名学员入营时都要拍一张素颜照、录一段自我介绍，这些素材会被实时投到屏幕上，和那位“完美模板”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你，右边是她。
　　你的眼角有细纹而她没有，你的肩颈线条僵直可她舒展得像一只天鹅。
　　屏幕左下角还有一个评分条，实时滚动着“你的魅力值：62分”。
　　顾问们管这面墙叫“观照镜”，说法是“直面真实的自己，才能破茧成蝶。”
　　许多学员红了眼眶，眼神中满是被反复碾压之后对自己的嫌弃。
　　【孙博士。】
　　514的声音严肃起来：【这面墙不是普通的屏幕，它每一帧画面的渲染参数都在向观看者的视觉神经施加暗示，可以说和MS-09的能力是同一套底层逻辑。】
　　楼下，苏曼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MS-09消失已久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宿主，陆宏远的人脉、渠道、客户网络全都还在，他倒不了。】
　　【但我可以帮你，只有我会全心全意帮你。只要你点头，斗倒陆宏远之后，整个商业网络都是你的。你熬了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苏曼轻笑：“滚。”
　　她甚至不需要等孙初苒释放信号，系统在这时找上她就证明孙初苒一定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十分钟后，两辆消防执法车停在了写字楼楼下，跟着来的还有一辆市场监管的执法车。
　　执法人员推开门，带队的人亮出工作证：“我们接到举报，这层的消防通道被堵塞，需要立即检查。”
　　讲师被打断了，愣在原地，礼堂里一阵骚动。
　　执法人员穿过人群走向侧门的安全通道，果然看到通道口堆着几排货架，上面密密麻麻码着印刷精美的课程宣传册和易拉宝，把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带队的人转头看向主办方：“这是消防隐患，限期整改，今天这堂课先停了吧。”
　　此时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也跟了进来。
　　他们绕着魔镜墙走了一圈，指了指设备后面的接线箱：“这个设备有内容备案吗？影像内容涉及宣传‘女性魅力提升’‘事业婚姻双丰收’之类的效果承诺，涉嫌虚假宣传，我们需要核查一下。现场的设备先暂扣。”
　　礼堂里炸了锅。
　　前排一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什么意思？我这十万块的课，你们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
　　旁边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也开始附和：“对啊，我们是花了钱来上课的！”
　　有个工作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一群人已经涌到前面把讲师团团围住：“这课还上不上了？”“我们的学费怎么算？”
　　一片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撞到了魔镜墙的支脚。
　　巨大的镜墙晃了几下，轰地一声倒下来，砸在礼堂的地面上，镜面从正中央裂开，碎成两半。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裂成两半的镜子上。
　　镜面里那个“完美女人”的影像闪了一下，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孙淮月看着一地碎玻璃，偏过头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女人说：“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80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25
　　她转身出去时，苏曼已经站在走廊里等她了。
　　苏曼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指尖还微微发抖，看得出刚才那一阵她没少煎熬。
　　毕竟MS-09疯了一样在她意识里翻腾，试图把她的情绪搅乱。
　　她靠在墙上，声音有点虚：“办妥了？”
　　“办妥了，”孙淮月看着她，“你还好吧？”
　　苏曼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514忽然着急起来：【注意，MS-09正在试图逃离苏曼的意识！它感觉到了核心设备被毁，正在拼命挣扎，想脱离宿主转移到别处去！】
　　孙淮月心里一紧。
　　苏曼的身体突地晃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整个人像被什么重物猛推了一把，往后退了两步，倚在墙上滑坐下去。
　　意识空间里，那道纠缠苏曼已久的声音正嘶哑地叫嚣：【你斗不过我的。你以为毁了一面墙就能毁了我？我换一个宿主，从头再来，你们还是追不上我。】
　　【放弃挣扎吧，你只是一介凡人，一个被男人踩在脚底的可怜女人，一个被人抢走功劳还要笑着说不委屈的工具。】
　　【你永远只能靠别人的施舍生活，无法自己主宰命运。跟我合作，我帮你掌管悦美，帮你把陆宏远的商业网络全部夺走，你会成为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女……】
　　苏曼睁开眼，咬着牙说道：“滚！”
　　孙淮月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苏曼感到一股暖流从手腕处涌进来，像一根丝线射进她的意识，扎穿了那团纠缠她的混沌，把它固定在了原处。
　　514没有给MS-09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它吞噬。
　　苏曼攥住孙淮月手腕的力道缓慢松了下来。
　　她靠在墙边，喘了几口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它走了？”
　　“走了，”孙淮月也平静下来，“不会再来了。”
　　苏曼垂下头，肩膀上仿佛刚刚卸下了千钧的重担。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着孙淮月，轻声说：“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要背着它了。”
　　“你很厉害，”孙淮月笑道，“是你一直压着它，我们才能走到现在。”
　　/
　　系统被回收之后，孙淮月在这个位面的工作并没有结束。
　　MS-09消失了，但它种下的那套观念还在。
　　扎根在意识里的观念，要比一个系统顽强得多。
　　一所中学在新生须知里明确写着“女生刘海不过眉，不得染发烫发，违者影响综合素质评价”。
　　一家互联网公司在招聘问卷里设置“形象气质”评分项，权重占了面试总分的百分之十五。
　　一家月子中心给产妇发放的手册上印着“月子期也要美美的，老公才更爱你”。
　　某市的人才引进政策里，“青年人才”的年龄线，男性和女性差了整整五岁。
　　换了个马甲，还是那一套。
　　容貌歧视、性别偏见，换着方式，换着场合，一轮一轮地出现。
　　靠一场一场的巡讲、一篇一篇的举报、一次又一次的专项行动，追不上这些东西繁殖的速度。
　　个案维权永远没有尽头，她一个人，帮得了一千个人，帮不了一千万个人。
　　要治这个病，得改方子。
　　/
　　那一年秋天，孙淮月通过妇联的推荐，以「青年女性发展联盟」负责人的身份，联络上了省里两位长期关注女性权益的人大代表。
　　准备工作做了整整四个月。
　　苏曼以行业专家的身份加入了调研团队。
　　这个身份是她自己挣来的，悦美案之后，她成了业内唯一一个既懂产业链，又敢对抗产业链的人。
　　四个人跑了七个城市，走访了许多女性。
　　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整理成规范的访谈记录，签字，按手印，装订成册。
　　联名信收集了四百多个签名，来自十二所高校、十七家企业、四个民间组织。
　　三份议案，在初冬的省大会上正式提交。
　　第一份是《关于将多元审美与性别平等教育纳入中小学必修课程的建议》。
　　议案里附了详细的课程框架草案，从小学高年级开始，每学期四课时，不讲大道理，就讲三件事。
　　人的身体各有不同、美没有统一标准、尊重他人与尊重自己。
　　随附的调研数据显示，接受过类似教育的班级，学生容貌焦虑量表得分平均低了百分之四十。
　　第二份是《关于将容貌歧视纳入劳动监察法定范畴的建议》。
　　这一条直指那些“形象气质评分”“素颜面试”“限女性、限年龄”的招聘条款。
　　议案明确提出，容貌歧视与性别歧视、地域歧视一样，应当明确列入劳动监察的法定范畴，设定具体的认定标准和处罚梯度。
　　第一次警告并责令限期整改，第二次处以罚款并纳入企业信用记录，第三次吊销相关行政许可。
　　第三份是《关于建立医疗美容行业从业人员终身追责机制的建议》。
　　这一条是苏曼主笔的。
　　终身追责意味着只要你在医美行业干过，无论换多少家公司、改多少次名字、隔多少年，你经手的每一针、每一刀，出了问题都可以追溯到你本人。
　　配套的是消费者维权期从五年改为二十年，追溯期从发现损害之日起算。
　　/
　　三份议案提交之后，孙淮月原以为会有一场漫长的拉锯。
　　结果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教育厅第一个回应，关于开展多元审美与性别平等教育课程的试点调研，同意立项，先行在三个地市的中小学开展一学期试点。
　　人社厅也同意容貌歧视纳入劳动监察范畴，列入本年度立法调研项目，同时先行下发行政指导文件，要求各地劳动监察部门对招聘广告中的容貌限制条款开展专项检查。
　　卫健委更是直接将医美行业终身追责机制纳入年度立法计划，同时立即启动行业信用体系建设，首批从业黑名单已公示三百余人。
　　每一条回应，都对应着议案里的一个字、一个数据、一个案例。
　　散会那天，走出会场的时候，苏曼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说道：“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悦美的市场份额做到全国第一。”
　　孙淮月站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
　　“现在我觉得，”苏曼说，“那个数字很可笑。”
　　/
　　第二年的春天，三份议案全部有了下文。
　　多元审美教育试点扩大到了全国，容貌歧视的处罚标准草案公开征求意见收到的社会反馈信件超过两万封，医美行业终身追责机制的第一批细则已经开始在行业内部培训落实。
　　而那几个人，也各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白怡璇现在是「她力量」校园联盟的负责人。
　　她把联盟的分部开到了三十多所高校，每周雷打不动地上两节台词课。
　　有学生问她为什么对台词课这么执着，她只说：“因为台能让所有人听见她说话的能力。”
　　黎烁管着公益项目，「她力量」公益基金在西南山区建的美育教室，已经有一百多间。
　　她每隔两个月进山一趟，带着颜料和图书，也带着几部短片的拍摄计划。
　　苏曼开了一家工作室，名字就叫“苏曼女性职场权益咨询”。
　　她算是转了行，专打容貌歧视和职场不公的官司。
　　准备离开前，孙淮月微笑看向窗外那一排新绿的树。
　　在这个春天的尾声里，那些曾经扎在土壤里的种子，总算一个一个地发了芽。


第281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
　　意识回笼的瞬间，孙淮月已经浑身都在打颤。
　　血液流速都在变慢，指尖失去知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一般。
　　孙淮月费力地睁开眼，她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公交车座椅上，座椅的皮革面裂开了几条大口子，里头的海绵裸露在外，结了硬邦邦的冰壳。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指僵得像几根冻透的胡萝卜，试着动了一下脚趾，半天才传回来一点迟钝的知觉。
　　窗外铺天盖地的暴雪几乎把整面车窗糊住了。
　　她侧过头，看到对面的座椅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地上也结了冰，一层的寒气顺着公交车地板往上扑。
　　她四下扫了一圈，这是辆废弃的公交车，横在路边，前后车门都敞开着，车门框上挂着两串长长的冰溜子。
　　她动了一下，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个肿起来的包，渗着一点血，已经结了痂。
　　应该是摔的，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就是在这里磕到了脑袋，然后冻得不省人事。
　　她再晚醒来一会儿，人就真嘎巴了。
　　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像是发布游戏任务的那种公式化嗓音一样。
　　【末世生存游戏系统绑定中。新手任务发布：生火取暖，寻找应急物资，限时两小时。任务失败，将扣除全部积分，积分不足则直接清退，清退即抹杀。祝您生存愉快。】
　　孙淮月愣了一瞬。
　　随后又一道声音接上来，这一道她熟得不能再熟。
　　【孙……博士……】
　　514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位面……干扰……太强……能量……紊乱……我……可能……暂时……无法……】
　　话没说完，那点微弱的存在感就像被人掐断了一样，彻底没了声息。
　　孙淮月叫了它两声：“514？514？”
　　没有回应。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末世游戏系统的界面，安安静静地悬浮着，上面挂着一个两小时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往下走。
　　孙淮月倒是不慌。
　　穿越、换身体、遇到新的系统，这套流程她已经熟得像吃饭喝水一样。
　　她动了一下胳膊，撑住座椅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冰碴子在鞋底下咯吱咯吱地响。
　　她裹了裹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原主的衣服倒还算厚实，只是被冻透了，硬邦邦地裹在身上。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往公交车门走去。
　　车厢外是一片荒废的小镇景象，几栋灰扑扑的矮楼被厚雪埋了大半截，街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雪在风里横着飞。
　　她认了一下方向，看到不远处有一栋比普通民居大一圈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半行字。
　　“候车”。
　　就是那儿了。
　　她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挪进了候车室。
　　储物间的门锁着，但锁这种东西在末世里约等于没有。
　　门轴已经锈烂了，孙淮月用肩膀撞了三下，门“哐当”一声倒了进去。
　　里面比她预想的好。
　　半桶柴油放在墙角，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一堆废弃的旧棉絮，大概是以前候车室垫椅子的填充物，又脏又潮，但烤干之后是能救命的引火材料。
　　竟然还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躺在窗台的裂缝里，不知道是谁慌乱中落下的。
　　货架底层甚至还有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只急救包，急救包里的绷带和退烧药都在保质期内。
　　孙淮月把棉絮撕松，浇上一点柴油，用打火机点了三次，火苗终于蹿了起来。
　　火光腾起的瞬间，她整个人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她把冻得发紫的手凑到火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回暖，然后开始一件一件清点物资、规划接下来的动作。
　　柴油要省着烧，火堆要控小，压缩饼干按份分配，急救包贴身收好。
　　动作有条不紊，做完这一切，她才有空重新思考那个冰冷声音的事。
　　末世生存游戏系统。
　　它绑定了每一个人—，人们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抵御天灾的物品，于是变得贪婪、狠戾、不择手段。
　　孙淮月盯着跳动的火苗，慢慢理自己的思路。
　　第一，这个系统的发布方式带着很明显的游戏化设计。
　　任务、限时、评级、奖励、积分，说明它在乎的不是“人活没活下来”，而是“人有没有按它的规则去玩”。
　　第二，奖励按时发放，评级有区分度，说明它需要用户持续投入，甚至竞争。
　　什么样的系统需要收集人的竞争、惊恐、贪婪这些情绪？
　　那么，它背后就一定有一个主系统。
　　这些绑在人身上的，撑死了只是分身。
　　但看着窗外的漫天风雪，孙淮月叹了口气，轻声道：“还是得先活到能见着主系统的那天。”
　　这时，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准时响了起来。
　　【新手任务完成。评级：优秀。奖励发放：初级防寒手套一副，积分10点。】
　　【提示：极寒风暴将于六小时后抵达本区域，强度：致命。请玩家尽快升级御寒装备，或寻找地下庇护所。】
　　一副灰扑扑的防寒手套凭空出现在她手边，做工粗糙，但聊胜于无。
　　10点积分则显示在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上，界面上还有一排灰色的图标，标着“商城”“排行”“组队”的字样，全部处于未解锁状态。
　　孙淮月把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借着火光，开始检查这具身体。
　　右手有一点干涸的暗色痕迹，像是冻住的血。
　　而在那只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一小点布料，深灰色，斜纹，带着细小的绒毛，材质很好，不像是这具身体自己衣服上的，更不像这荒郊野外该有的东西。
　　孙淮月把那点布料挑出来，对着火光看。
　　有人来过。
　　在她穿过来之前，有人进过这辆公交车，翻过原主的东西，甚至可能动过手。
　　而那个人穿着质量很好的深色外套，抢走了原主最值钱的物资，扬长而去。
　　孙淮月把那点小布料用一张干净的包装纸包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末世第一课，在这个世界里，比零下六十度更冷的是人心。
　　而此刻，那个半透明界面的角落里，一条全服公告正安静地滚动着。
　　【当前区域存活玩家：4,712,903人。较昨日同期减少31,847人。祝您游戏愉快。】
　　游戏愉快。
　　末世就只是游戏吗？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孙淮月轻声笑了起来。
　　“行，”她轻声说，“那就陪你们玩玩。”


第282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2
　　火堆里的柴油烧掉了三分之一，孙淮月把剩下的物资重新归置了一遍，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干等。
　　极寒风暴六小时后到，“致命”强度，初级防寒手套加上候车室这点物资撑不过去。
　　系统提示里说得明白，要么升级装备，要么找地下庇护所，而无论哪一个，都需要出门。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饶是她孙淮月也暂时不能从一个游戏新人就能对抗全局系统。
　　她戴上新手套，把急救包贴身绑好，压缩饼干分了一半塞进怀里，推开了候车室的门。
　　雪小了一些。
　　风还是很大，但横着飞的暴雪变成了零零星星的碎雪，能见度好了不少。
　　小镇的街面上一片死寂，雪地上除了她自己来时踩出的一串脚印，还有几行杂乱的痕迹，看方向都是朝南去的。
　　她沿着街走，眼睛扫过两侧的建筑，寻找任何可能藏有物资的地方。
　　她听见了哭声。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的雪地里，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跌坐在雪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双肩背包，背包带子被其中一个高个子攥在手里，拽得死紧。
　　“放手！”高个子拽着包，笑嘻嘻的，“阿姨，别这么小气嘛，你的东西分我们一点，你还能再去找的！”
　　“求求你们，这里面是我女儿的退烧药……”女人哭得声音都哑了，膝盖在雪里往前挪，“求你们行行好，其他的都给你们，药给我留下……”
　　“哎哟，还演上了，”另一个矮壮的男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系统都说了，抢物资算‘掠夺任务’，完成了有积分拿。你跟我们讲什么可怜？我们这是在完成任务，懂不懂？”
　　高个子回头跟他挤了挤眼：“而且这任务还有加成的，被抢的人越惨，奖励越高。要不你哭大声点？哭大声点我们给你留个创可贴。”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孙淮月快速评估了局面，两个男人都穿着厚外套，手里有武器。
　　高个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矮壮的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她自己只有一副初级手套，身上唯一的硬物是急救包里的绷带剪刀。
　　硬拼不明智。
　　她慢慢退后几步，目光扫过路边的斜坡。
　　那里堆着一大块从屋檐上冻脱落的冰坨，足有半个冰箱大小，卡在坡沿上，底下是虚的，被风吹得微微发颤。
　　孙淮月迅速绕到坡顶，蹲下身，双手按住冰坨的底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一踹。
　　冰坨顺着斜坡滚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路崩碎的雪屑。
　　“砰！！”
　　正中高个子的腿弯。
　　那人惨叫着栽进雪里，短刀脱了手。
　　矮壮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孙淮月已经抄起了他脚边雪地里露着半截的那根铁棍，迎面格开他慌乱中抡过来的钢管，手腕一翻，铁棍顺着钢管滑上去，结结实实磕在他的手指上。
　　“啊！！”矮壮的撒手丢棍，捧着手指后退。
　　孙淮月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一步，铁棍横扫，打在他膝弯，跟刚才冰坨命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矮壮的“扑通”一声跪在雪里，还没抬头，后领已经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按着脑袋摁进了雪堆里。
　　前后不到十秒。
　　高个子刚从冰坨的重击里缓过劲，挣扎着想去摸地上的短刀，一抬头，铁棍已经指在他鼻尖前，持棍的人半蹲在他面前。
　　“要么，你现在把刀踢远，把背包还给那位阿姨，”孙淮月歪着头看他，“要么，我帮你把腿打断，你自己爬回去领你的掠夺任务奖励，如果你的腿还爬得动的话。”
　　高个子咽了咽口水。
　　他看了看孙淮月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旁边雪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同伴，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这是个不要命的。
　　“我……我踢，我踢……”他哆嗦着用脚把短刀拨远，“包……包给你……”
　　孙淮月刚要点头，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声提示音。
　　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和之前所有任务提示都不一样。
　　【检测到强烈恐惧情绪。能量+20。】
　　孙淮月的动作顿了一瞬。
　　恐惧？
　　情绪？
　　她低头看着瘫在雪地里抖成筛糠的高个子，心里那个原本只是隐约的猜测，忽然落成了实锤。
　　这个系统不光收集人的竞争和贪婪，它还在实时收割情绪。
　　恐惧也能转化为能量，而且是从这些男人的恐惧里，直接+20。
　　那么之前那些死去的人呢？
　　那些饿死的、冻死的、被杀死的三万一千人。
　　他们的惊恐、绝望、濒死的挣扎，是不是全都变成了这个系统的口粮？
　　【祝您游戏愉快】这几个字，忽然有了新的含义。
　　孙淮月看着高个子，慢慢收回了铁棍。
　　“滚。”她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抢人东西，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雪地上一路都是散落的碎冰。
　　中年女人抱着失而复得的背包，跪在雪里，冲着孙淮月就要磕头。
　　孙淮月一把把她拉起来：“阿姨，膝盖在末世很珍贵的，留着走路吧。”
　　女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打开背包检查。
　　退烧药还在，保温壶也在，只有最上面一层的食物被翻乱了。
　　她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抓住孙淮月的手腕：“姑娘，你是一个人？”
　　“嗯。”
　　“那你就去南边吧，”女人压低声音，“南边三十公里，有大型幸存者基地，几百号人，比我们这边大，有地下掩体，能扛风暴，但只需要有武力值的人。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给我女儿找药的……本来基地里物资够，就是退烧药断了。”
　　孙淮月点点头：“谢谢，我正好要去南边。”
　　“还有一件事，”女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基地里有人说，南边更远处，有个传说中的地方，叫‘第一联盟’。说是末世里最大的组织，纪律严明，物资充沛，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只有被招收的人才能进。我看你很能打，说不定能去试试。”
　　“第一联盟？”孙淮月来了兴趣。
　　“嗯，他们的首领叫凌霄。”女人的眼神里带着近乎敬畏的神色，“神出鬼没，没人见过真容。基地里有几个从外面逃难来的，说亲眼见过联盟的人出手，一个人就能清了一整栋楼的怪物，眼睛都不眨。”
　　阿姨压低声音：“听说……凌霄不是人。”
　　孙淮月挑了挑眉：“不是人？”
　　阿姨摇了摇头：“有人说，从这个游戏诞生时他就是第一联盟的主人了，谁知道呢。”
　　孙淮月没说话，心里却轻轻一震。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这个“凌霄”，要么是最强的分身宿主，要么，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主系统本身。
　　“阿姨，”孙淮月扶着她站起来，“往南的路，你带我走一段吧。”


第283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3
　　女人姓王，现在和女儿在城南的幸存者基地相依为命，现在女儿病了，她好不容易找到药，得赶回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王阿姨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边走边给她讲末世这两个月的变化。
　　先是气温断崖式下跌，雪不停地下，城市供暖管网爆裂，集中供暖大面积失效。
　　后来城市系统彻底瘫痪，家庭储备食物也早已耗尽，社会规则就开始迅速松动。
　　现如今，文明的公共秩序几乎消失，留下来的幸存者，要么是早早囤货做好保温的小团体，要么是有武力擅长掠夺的小队。
　　幸运活下来的老幼妇孺则住在部分幸存者基地，但也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过了今天不知还有没有明天。
　　两人沿着一条被雪埋了大半的乡道走了大约一个钟头，路过一处被风掏空的桥洞时，王阿姨忽然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一下：“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孙淮月也听到了。
　　断断续续的哭声夹在风里，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
　　她循着声音绕过桥洞，看到前面的雪坡下有一道凹陷的深沟，沟沿上蹲着一个老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飞，正弯着腰朝沟里喊：“囡囡！囡囡你应一声！爷爷这就拉你上来！”
　　声音已经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了。
　　孙淮月快走几步到沟沿，往下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蜷缩在沟底，身体卡在两块冻石之间，脸上全是雪，嘴唇发紫，但好在还有意识，正仰着头往上望着，嘴里含糊地叫着“爷爷”。
　　沟壁不算太高，但冻得溜滑，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掉下去也根本爬不上来。
　　孙淮月没有多话，从背包外侧抽出一截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另一头递给王阿姨和老头：“你们拽住，我下去。”
　　她半蹲着从沟沿滑下去到孩子身边，那孩子冻得有些僵了，她把她搂进来，用羽绒服前襟裹住，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怀里。
　　这个世界的系统能量太强，她的灵力勉强够偶尔支撑自己，根本无法对第二个人使用。
　　她让孩子抱住她脖子，借着绳子发力，让上头的两个人往上拉，脚蹬着冰壁一步一步爬了回去。
　　孩子被拉上来的时候整个小脸都是灰白的，身上一股冰凉的寒气。
　　孙淮月把他们带到避风处，使劲给孩子搓热手脚，见孩子恢复了意识，才让老头靠了过来。
　　老头一把搂住孩子，老泪纵横，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乖囡，乖囡，吓死爷爷了……”
　　王阿姨在一旁道：“多亏了小孙姑娘了……”
　　老头才回过神来，对着孙淮月千恩万谢。
　　原来老头和孙女家里仅剩了二人，老头怕自己时日无多，便想着带孙女去往幸存者基地，就算自己哪天不在了，孙女至少还能有口吃的。
　　老头说着又哭了起来，抱着孙女：“太好了，太好了，爷爷现在只为了我的囡囡活了……”
　　孙淮月整理了一下绳子，脑海里那道提示音又轻轻跳了出来。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能量+5。】
　　她眉梢挑了挑。
　　狂喜、劫后余生、祖孙重逢的激动，这么浓烈的喜悦，只加了5点。
　　而刚才那两个男人的恐惧，一瞬间就加了20点。
　　她心里那个念头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系统不仅仅在收集情绪，它在收集强烈的情绪，而同样强度的情绪，恐惧和绝望给的远比喜悦和感动多得多。
　　所以它根本不需要人快乐，它只需要恐惧。
　　所谓任务，本质根本不是“帮人类在末世活下去”。
　　任务不过是它的诱饵，起着让人互相撕咬互相攻伐的作用。
　　是把人推到极限，挑动他们互相厮杀、恐慌、绝望，然后趴在他们情绪的尸体上，吸食能量。
　　这个末世游戏，收割的是整个人类族群的痛苦。
　　系统要的不是分出输赢，它只要一直有人在斗争。
　　这是一台以文明为燃料的战争机器啊。
　　真是混蛋。
　　“姑娘？姑娘？”王阿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冻着了？”
　　孙淮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没事，”她看向前方，“走吧，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队伍多了老小两人，行进的速度慢了些，但好在王阿姨认识路，孙淮月垫后，一行人还是有条不紊地往南走着。
　　傍晚时分，变故突至。
　　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嚎叫。
　　孙淮月立刻停下来仔细听，那不是人类发出来的声音。
　　王阿姨也停了脚，脸色刷地变了：“狼……是雪狼……”
　　老头抱起孙女，慌慌张张地往孙淮月身边靠：“是变异雪狼……这玩意儿一出来就是一群，我们怕是跑不掉了……”
　　系统提示音马上跳了出来：【紧急任务发布：抵御兽群袭击。时限：直到兽群退却。奖励：中级防寒服一件。失败后果：绑定者死亡。祝您生存愉快。】
　　孙淮月目光一扫，百米外高速路边的“云岭服务区”五个大字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有建筑，就有墙！
　　“跟我走！”
　　孙淮月一把抱起小女孩，让两个大人跟在她身后，朝服务区的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跑了过去，却发现服务区大门紧闭，孙淮月又马上带一行人绕后，很快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几人翻了进去。
　　摸着黑从走廊走到服务区的大厅，才发现这里早已经有人聚集。
　　大厅一角点着一堆火，火边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女人，年纪大小不一，有的裹着被子，有的抱着孩子，脸上是麻木又警惕的神情。
　　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包装袋，一个角落里堆着一摞箱子，上面印着“红烧牛肉面”的图案，但看起来都是拆过的废纸箱。
　　听见几人的动静，火堆旁一个男人转过身来，他脸上横着一道疤，被络腮胡半遮半掩着，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棉大衣，大衣领子上别着一枚灰扑扑的金属徽章。


第284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4
　　他上下打量了孙淮月一行人一眼，目光在孙淮月脸上停留片刻，又在她身后的三个老弱身上转了一圈，咧开嘴笑了起来。
　　“哟，来新人了。”他慢悠悠站起来，从货架上抄起一根带钉子的狼牙棒，“这片服务区是老子的地盘，超市里的物资也是老子的。想借宿？”
　　他拿狼牙棒点了点孙淮月：“女的留下，物资充公。至于这几个老的小的……”
　　他嗤笑一声：“滚出去喂狼，别浪费老子的粮。”
　　旁边一个弓着腰的男人笑道：“彪哥，这女人抱的小的也是个女娃……”
　　彪哥哈哈笑起来：“可以可以……”
　　角落里那些女人都把头埋了起来，旁边四五个男的也都抱着手臂站着，显然是听他号令的。
　　孙淮月把孩子交回给王阿姨和老头，又看回彪哥：“彪哥，你很牛吗？”
　　彪哥愣了愣，没理解她的意思，他摊开手：“这个服务区现在都是我的地盘，你说我牛不牛？”
　　孙淮月顺着他的手往前一带，侧身，扣腕，压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彪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百八十斤的身子被借着他自己的冲势抡了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孙淮月拎小鸡一样拎着后领，拖到了玻璃大门前。
　　“你干什么……啊！！”
　　孙淮月一手拎着彪哥，一手打开卷帘门，又推开玻璃外门，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隔着玻璃，孙淮月饶有兴味地看向外面。
　　一百八十斤的男人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刚爬起来，风雪里十几双幽绿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狼嚎声瞬间变得兴奋。
　　“救我……救我！”彪哥疯了似的往回跑，捶打着玻璃门。
　　孙淮月站在门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你这德行，亏心事干的应该不止一桩了。”
　　“狼都比你有用，滚去当口粮吧。”
　　她又重新锁死了卷帘门。
　　整个过程仿佛都完成在一瞬间，大厅里的人都目瞪口呆。
　　孙淮月转过头去，才看到刚才那个弓着腰的男人：“怎么把你忘了。”
　　她三步两步走过去，单手拎起了那个男人。
　　他比彪哥瘦弱许多，孙淮月直接打开了一扇窗户，把他丢了出去，又重新将窗户锁上。
　　服务区还有那么多人，大厅里却如死一般寂静，与窗外撕心裂肺的吼叫和殷红喷溅的鲜血仿佛两个世界。
　　孙淮月看向众人：“这个服务区，从现在起，我说了算。”
　　“物资重新分配，老幼妇孺先吃。如果有人想动歪心思……”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也去喂狼。”
　　彪哥和那弓腰男的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狼群的撕咬声和骨头碎裂的闷响。
　　角落里一个缩着的女人慢慢抬起头，第一个站了起来，走到火堆边拿起了勺子。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几个男的互相看了看，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退到了一边。
　　【检测到群体臣服情绪。能量+35。】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孙淮月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臣服，+35。
　　看，汇率又出来了。
　　她转身走向超市，一脚踹开仓库的门。
　　里面的储备比她预想的多一点，有成箱的泡面、罐头、瓶装水，两箱退烧药和消炎药，甚至还有几条毛毯。
　　够这一厅人撑一段时间。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风也小了一些，狼群应该也散了去。
　　孙淮月正在清点剩下的物资分配，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检测到玩家已形成稳定团体。团队任务发布：护送该服务区全部幸存者（17人）安全抵达城南基地。完成奖励：解锁“商城”全部权限，积分500。附加条件：全员存活率不低于70%。】
　　【注：该任务难度评级为"极难"。历史上接受该任务的玩家：41人。成功：2人。】
　　孙淮月挑了挑眉。
　　城南基地，那个大型幸存者聚集地，第一联盟的触角所在。
　　她本来就是要去的。
　　/
　　护送十七个人穿越三十公里雪原，说易行难。
　　队伍出发的第一个小时，孙淮月就发现了最要命的问题。
　　这些人里，能称得上有战斗力的只有她自己。
　　那几个男的，除了力气比女人大一点，没有任何作用。
　　十几个女人、四个老人、两个孩子，最大的六十七，最小的五岁，平均负重不到五公斤，走三公里就要歇一次。
　　她把队伍重新编了组，那几个男的和几个年轻女人要轮流背孩子和分担物资，老人走在队伍中间，她自己殿后，每隔十分钟清点一次人数。
　　上午九点多，队伍刚过一片枯树林，前方的雪地里突然炸开一团雪雾，一头足有半吨重的变异野猪从雪底下拱了出来。
　　那东西的獠牙足有小臂长，眼睛里泛着病态的红，显然是被系统投放出来的。
　　队伍里有人当场就尖叫起来。
　　“别跑！别散开！后退，原地蹲下！”孙淮月从队伍后面喝止住他们。
　　她自己则迎着野猪走了上去。
　　那头畜生刨了两下蹄子，红着眼睛冲过来。
　　孙淮月没有硬接，毕竟半吨重的冲击力不是人类能正面抗衡的，她在野猪冲到面前的瞬间侧身滑进雪里，手里削尖的钢管借着野猪自己的冲势，精准地捅进了它前腿腋下的软肉里。
　　野猪吃痛，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翻滚出去十几米，砸出一个大坑，溅起的雪雾瞬间弥漫。
　　孙淮月不再恋战，她从雪里爬起来，冲队伍一挥手：“走！现在！”
　　野猪还在坑里挣扎翻滚，队伍已经贴着冰崖撤出了一百米。
　　队伍继续向前走，那畜生最终没能追上来，它的前腿受了重伤，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
　　下午，更大的考验却来了。
　　孙淮月事先圈出了三条备选路线，主路要穿过一片开阔的冰湖，能省四十分钟。
　　“绕路。”她毫不犹豫地否了主路。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幸存者不理解，嘟囔着：“冰都结这么厚了，能出什么问题，是不是太小心了。”
　　一小时后，所有的不满彻底消失。
　　系统的全服公告里弹出了一则消息。
　　一支十二人的队伍横穿冰湖时遭遇冰陷，全员坠湖，无人生还。


第285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5
　　王阿姨抓着孙淮月的袖子，声音发颤：“小孙姑娘，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孙淮月耸了耸肩。
　　这么贱的系统，发生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废弃的国道上遇到了另外两支队伍。
　　一支是五人的学生小队，另一支是带着两个孕妇的八人家庭组。
　　两支人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弹尽粮绝，缩在一辆侧翻的房车边上，火堆眼看着就要熄了。
　　孙淮月收编了这两支小队，队伍的总人数变成了三十人。
　　她把队伍的物资做了合并分配，理由也很简单：“人越多，夜里守夜的轮次越密，所有人就越安全。”
　　第五天的清晨，当那道锈迹斑斑的钢铁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队伍里却没有预想的喧嚣欢呼。
　　所有人都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那道墙。
　　三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王阿姨抱着囡囡，第一个哭了出来。
　　/
　　结算的提示音在一行人踏入基地大门的瞬间响起。
　　【团队任务完成。护送达成人数：30/17（超额完成）。全员存活率：100%。路径优化评级：S+。综合评级：SSS。】
　　【奖励发放：稀有级极地防寒服一套（自适应温控，极限-100℃），积分500点，解锁“商城”全部权限及交易权限。】
　　【注：您是本区域历史上第一位在首次护送任务中获得SSS评级的单人玩家。】
　　这个消息震动了基地众人。
　　在这两个月的末世档案里，完成过“护送”类任务的玩家一共两千一百人，SSS评级总共出现过四次，而这四次，无一例外都是满编职业护送队，人均装备精良、经验老到。
　　第一次接任务、单核带队、超额完成、零死亡。
　　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孙淮月这边，刚在分配区领到自己的住处。
　　一间六平米的单人隔间，在末世里已经是顶级待遇。
　　有人敲响了门。
　　来的是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双手捧着一只深色的合金信封。
　　“孙小姐，这是给您的。”
　　信封的封口处烙着一枚暗纹印记，是一道直贯天穹的闪电形状。
　　孙淮月拆开它，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致孙淮月女士：联盟直属行动队虚位以待，诚邀加盟。」
　　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凌霄。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落款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孙博士！我回来了！】
　　孙淮月轻笑：“这是给自己修好了？”
　　514赔笑：【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能量波怎么会这么强啊，我都读取不到世界信息！】
　　孙淮月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514大约是透过她的眼睛看见了卡片，问道：【凌霄是谁？】
　　孙淮月勾起唇角：“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
　　直属行动队的报到手续很简单，简单到有些敷衍。
　　孙淮月被带到队部的时候，队长赵峰正翘着腿在办公室里烤火，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全，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赵峰看上去四十来岁，在这末世里还能吃的满脸横肉。
　　听说他是周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在直属队里横行惯了。
　　看上去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个靠一趟护送任务出名的新人，毕竟末世里运气好的人多了去了，都是真刀真枪的硬仗，他大概不认为她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
　　正好，手上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
　　“新来的，”赵峰把一份任务简报甩在桌上，皮笑肉不笑，“西区供暖站抢修，你带队去吧。”
　　孙淮月拿起简报扫了一眼。
　　西区供暖站是基地的备用热源，两天前的暴雪压塌了通风管，炉体熄火，再修不好，半个西区就要停暖。
　　但这个供暖站并不在基地内，是末世前因为地势原因坚持到最后的一座，现在却也成为了最不好进入的位置。
　　可基地的西片区住着八百多号人，老人孩子占了一半。
　　514突然出声提醒她：【这个任务已经派出过三支队伍，都因暴雪迷路未能抵达，人也都不见了。】
　　而赵峰给她的人手，是两个“老队员”。
　　名单上看资历不浅，仔细看下来，一个冻伤初愈，另一个也是冻伤初愈。
　　一个新兵，两个伤号，一份三支前队全军覆没的死任务。
　　赵峰抱着手臂等着看她跳脚质问，最好能闹到周虎那里去告状。
　　新人嘛，受不得委屈，一闹，主动权就到手了。
　　孙淮月把简报折好，收进怀里。
　　“什么时候出发？”
　　赵峰愣了一下：“……明天一早。”
　　“好。”她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
　　赵峰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
　　第二天黎明，三个人顶着风雪出了北城门。
　　两个老队员一个叫马六，一个叫陈顺，一路上都在偷眼看孙淮月。
　　他们只是直属队里没人要的边缘人，被塞过来当炮灰的，心里都抱着“走到哪儿算哪儿”的念头。
　　离开基地五公里，风雪就大了起来。
　　“孙队，”马六缩着脖子喊，“前面就是迷路沟了，前两队都是在这附近失的踪，那边能见度不到十米，这天气硬闯就是送死，要不咱们先……”
　　“不硬闯，”孙淮月停下脚步，眯着眼观察了一下地形，“顺着东边那条背风坡走，坡底的风速比坡顶低一半，雪也浅。”
　　两个老队员对视一眼，没敢多问，跟着走了。
　　走到背风坡，孙淮月又停下来，教他们用随身的工兵铲切雪块：“砌墙，一人高，挡在侧风口，走一段砌一段。”
　　“这……是不是太费时间了？”陈顺小声嘀咕。
　　“前两支队伍为什么迷路？”孙淮月头也不抬，“因为在风里硬顶，体力耗尽，体温失衡，判断力下降，最后连方向都分不清。墙能挡风，挡风就能省体力，省体力脑子就清醒。”
　　她顿了顿，看向二人：“还有，每隔二十分钟，互相看一眼对方的脸，发现发白发紫就用力搓，宁可耽误两分钟，不许带着冻伤赶路。”


第286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6
　　马六和陈顺面面相觑，这些法子听着土，但句句都是实打实的保命经验。
　　下午两点，队伍走到一处雪面格外平整的开阔地。
　　孙淮月抬手：“停。”
　　她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捻了捻，又侧耳听了听。
　　“下面是空的。”她站起身，"绕路，往西北方向多走两公里。"
　　“孙队，你怎么知道……”
　　“听不见回音证明雪是松的，”她已经转身走了，“跟上。”
　　风雪里摸到天黑，三个人终于看见了供暖站的轮廓。
　　三个人，走了十一小时，三十七公里，无一掉队。
　　炉体的通风管被暴雪压塌了大半，要先把管壁里的积雪和冰坨清出来，再重新接驳。
　　孙淮月安排的有条不紊，马六负责清管，陈顺管工具，孙淮月则亲自钻炉膛查管路。
　　干到后半夜，马六忽然压低了声音：“孙队，有动静。”
　　孙淮月从炉膛里退出来，侧耳一听。
　　风里有狼嚎，而且不止一声。
　　“是血腥味…”陈顺脸色发白，“咱们清管的时候划破了手……”
　　“几只而已，不是狼群。”孙淮月抓起钢管走到门口，“变异兽也怕极寒，待不久。你们继续干活，不用管。”
　　风雪里果然摸过来四头变异雪狼，循着血腥味一步一步逼近厂房。
　　头狼看见手持钢管站在门口的孙淮月，试探着扑了一次，被钢管精准地抽在鼻梁上，惨嚎着退了回去。
　　第二头从侧面试探，孙淮月连身都没转，反手一棍扫在它前爪上。
　　四头狼围着厂房转了不到十分钟，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它们身上，那点血腥的诱惑终究抵不过极寒的警告，陆续退走了。
　　兽类也怕冷，它们比人识时务。
　　到了第二天中午，炉子就重新烧起来了。
　　烟囱冒出第一缕黑烟的时候，马六和陈顺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冲着那缕烟傻笑了半天。
　　返程比去程快，因为路是走过的。
　　三个人赶在第二场暴雪封路之前，从北城门进了城。
　　/
　　赵峰正在队部里跟人吹嘘“她这下该懂规矩了”，门一开，三个人满身霜雪地站在门口，完完整整，一人不少。
　　马六还憨笑着补了一刀：“赵队，炉子修好了，西片区今晚不停暖了。”
　　赵峰看着面无表情的孙淮月，却如便秘了一般。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周虎耳朵里。
　　周虎是联盟的二号人物，管着行动队和半个后勤系统，一向以雷厉风行著称。
　　他将孙淮月约到了联盟的一个简陋茶室，周虎亲自给她倒了茶，开口就是一通推心置腹。
　　“小孙啊，这次的事，是赵峰不会办事，我已经骂过他了。"他摆摆手，"你这样的能耐人，放在直属队里跑抢修，屈才了。”
　　孙淮月端着茶，打量了一圈。
　　那么多人在外面吃不饱了穿不暖，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他们这帮人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喝茶。
　　周虎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联盟里现在分两派，我这边主张放开手脚干，元老派那位陈老，占着茅坑不拉屎，供暖系统的实权全攥在他手里，燃料储备锁在仓库里不肯动，这个冬天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我就问你一句，”周虎盯着她，“如果我们联手扳倒了陈老，后勤系统你来管，资源随便你调。”
　　孙淮月放下茶杯，问了句不相干的：“周副首领说的‘晶核供暖’，具体是什么方案？”
　　“哦，这个啊，”周虎来了精神，“变异兽的晶核里蕴含高能量，烧起来比煤干净十倍。我已经让人做了测算，只要组织人手定期清缴变异兽，燃料问题一劳永逸！”
　　孙淮月垂下眼睫，心里冷笑了一声。
　　晶核供暖，听起来确实高级。
　　但晶核的能量转化率极低，烧十颗核不如烧一铲煤，所谓“定期清缴变异兽”就意味着要不断派人到风雪里拼命，今天清缴、明天兽群报复、后天再清缴。
　　危机一层叠一层，恐慌一轮接一轮。
　　这不是供暖方案。
　　这是给系统投喂情绪的永动机，用“暖气”当幌子，把所有人摁在生死线上反复摩擦。
　　“方案是好方案，”孙淮月抬起头，笑得不动声色，“就是燃料账我还没看明白，陈老锁着的储备到底还剩多少？够烧到开春吗？”
　　周虎见她松了口，大喜过望，一股脑把燃料账的细节全倒了出来。
　　储备煤的真实存量、每月的消耗、缺口有多大、陈老卡着不批的几批调拨单……
　　孙淮月一句句听着，时不时提一个“外行”的问题。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周虎很满意。
　　在他看来，犹豫就是心动，心动就是迟早的事。
　　五天后，西片区果然开始供暖不足，几层宿舍的暖气片只温不热，风声立刻就起来了。
　　当天下午，“孙淮月私藏燃料中饱私囊”的说法就在基地里传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抢修供暖站的时候，顺手截留了一批运往北郊的储备煤。
　　赵峰带着人到她的住处“调查”，逼她自证清白。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晚上，她在自己的小隔间里，对着桌上的地图轻声说。
　　514终于稳稳定定地在线，闻言接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他一个证据呗，”孙淮月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明天会有一支燃料运输队从北郊仓库出发，走这条线，运往西区。这个消息，还得麻烦你你放给周虎的心腹，就是那个管着储备煤钥匙的钱副官。”
　　514立刻明白了：【假情报，钓真鱼。】
　　孙淮月笑了起来：“真的私藏燃料的人，听到有运输队要经过自己管的地盘，会忍不住的。”
　　/
　　三天后的凌晨四点，北郊三号仓库的侧门被人悄悄撬开了。
　　钱副官带着两个亲信，用手推车往外转运储备煤，他们打算在燃料运输队抵达之前抢先截下一批，倒卖给黑市上的燃料贩子。


第287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7
　　这批煤他们盯了很久，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安全出手的机会。
　　手推车的轮子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三批煤刚装上车，仓库的探照灯“啪”地全部亮起。
　　马六和陈顺带着十个人从四面围了上来，孙淮月站在仓库门口的灯光里，手里举着一台老式相机。
　　在这个位面，胶卷相机比数码相机可靠得多。
　　“钱副官，”她说，“大半夜的，这是替谁搬家呢？”
　　人赃并获，连秤带煤，一宗没漏。
　　当天上午，所有证据被送到了陈老的办公桌上。
　　陈老七十一岁，在末世前的热力系统干了一辈子，是联盟里辈分最高的元老。
　　他气得手都在抖，那个周虎一系把手伸进了储备库，那是整个基地过冬的命根子。
　　他怒气冲冲去找了周虎：“那么多的储备煤，够西片区烧到开春还有富余！周虎，你管着行动队不够，还要管着我的仓库？”
　　周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试图辩解，但钱副官已经全招了。
　　从受谁指使，到卖了几次、卖了多少、钱进了谁的口袋，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最终，周虎被削去后勤系统的调拨权，行动队的人事权交出一半。
　　处置完周虎，陈老单独找到了孙淮月：“好一个将计就计，你早知道周虎要栽赃你？”
　　“猜的，”孙淮月说，“但他动了储备煤，栽不栽赃的，还重要吗？”
　　陈老点点头，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今后，后勤燃料调度，你来管。”
　　/
　　大寒期的播报来得毫无预兆，就跟这个末世里所有事情一样。
　　那天的公域频道里，所有人都正在各自忙着手上的活，突然就出现了系统面板。
　　【年度大寒期即将来临。预计持续时间：七天。最低气温：零下七十度。请各位幸存者提前做好防护准备。】
　　紧接着，屏幕上又弹出了一串防御工事任务清单。
　　清理外围排水沟、加固防风墙、回收沿线燃料站的存煤，按区域分配到各个队伍。
　　基地里顿时炸了锅。
　　零下七十度，七天暴雪，光这两个数字就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孙淮月接过西线的任务单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折好放进兜里出了门。
　　西线是本次任务里最偏僻的一条线，一路要经过三处废弃燃料站，回收存煤，同时还要检查沿途的排水沟和防风墙状况。
　　距离最远、暴露面最大、风雪的冲击也最强。
　　但，不管什么情况下，她总会被分配到最困难的任务。
　　不是吗？
　　周虎被削了权之后，直属队里换了一批面孔，没人再当面阴阳怪气，但暗地里等着看她出错的人还多的是。
　　挑肥拣瘦没有任何意义，任务就在那里，总得有人去。
　　出发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风已经大起来了，她带着马六、陈顺和另外四个队员，开了两辆改装过的雪地车出了北门。
　　车行到中午，风已经刮得人站不住脚，车顶被碎冰砸得砰砰作响，能见度不到五米。
　　车窗上的冰花一层叠一层，雨刮器根本刮不干净，只能靠路边的杆桩辨认方向。
　　马六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他是这两天才解了冻伤禁令的人，脸上还留着冻疮褪去的紫痕，冰碴子挂在他睫毛上，眨一下眼就像被胶水黏住一样。
　　“孙队，这风再这么刮下去，车要翻……”
　　孙淮月观察了一下地形，朝右手边指了指：“那边有个避风坳，先过去。”
　　她把车停在一处被矮崖环抱的凹地里，下车踩着齐腰深的雪走了一圈，用手压了压几个地方，然后掏出征用工兵铲，开始切雪块砌墙。
　　马六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孙淮月是在利用雪块本身的厚度和密度，砌一圈挡风的暖棚墙体，把避风坳里的空间围起来，顶上再搭上车上带的帆布棚布。
　　其他队员一开始还愣着，等看到孙淮月的动作，马六率先跟了上去。
　　陈顺也拿起了工兵铲，两个人车轮番上阵，花了足足四十分钟，砌出了一个能容八个人蜷着坐的临时暖棚。
　　棚里点起一支固体燃料，热浪挟着微弱的明黄火苗在棚顶上跳跃，几个队员把手凑过去，慢慢哈着气，冻得僵直的手指终于弯回来一些。
　　“轮流进来暖五分钟，出去干活，再换下一批。”孙淮月把人分成了两组，“不要一次性全窝进来，外面没人盯，风一吹棚子就散。”
　　她自己排了最后一班，等所有人都进过了，她才挨着火苗坐下来，拉开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指节，指尖有点发白，但还没到冻伤的程度。
　　她把手套重新裹紧，起身掀开帆布帘子，朝外面看去。
　　休整好之后再往前走，情况更糟了。
　　风卷着雪在路上堆起了一道道新雪垄，有些地方整片路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孙淮月时不时停下来，自己先下车走一段踩一踩路况。
　　要不要继续走全凭她说了算，马六已经不再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了，只管照做。
　　绕过冰裂带后，他们意外遇到了另一支失联的小队。
　　四男一女，穿着联盟制式的深灰色棉服，被困在一处塌陷的雪坑里。
　　坑沿上方的边防板面被风吹塌了大半，雪从裂口倒灌进去，几个人互相抱着挤在坑底，身上的雪结了厚厚一层冰壳，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孙淮月把铲子探进坑沿先试了试雪的强度，然后让马六和陈顺用绳子把那一队人一个个拉上来。
　　最后拉上来的那个女生嘴唇青紫，看见孙淮月的脸时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以为我们死定了……”
　　“死不了，”孙淮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裹上，“能站起来吗？”
　　坑里那队人的物资基本丢完了，装备也损坏了大半。
　　孙淮月把人并进自己的队伍里，匀了两件备用的防寒内衬给他们，又腾出一辆车装了伤员，继续往前赶路。
　　那队人里的队长后来才断断续续说起，他们也是来执行西线任务的，走到那片风区时能见度太低，连人带车翻下了边坡，车不能动了，被困了快一整天。


第288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8
　　“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那人问。
　　“顺路看见的，”孙淮月没有多解释，“你们运气好。”
　　其实不是运气。
　　她出发前看了地图，在西线上圈出了几个高频事故区，都是风向交汇处，容易形成突然的雪檐坍塌和冰裂。
　　这一片正是她标注过的前两处。
　　两拨人合并后，任务继续执行。
　　之后的途中他们接连回收了两个废弃燃料站，一个是半埋在雪堆里的加油站，储油罐完好，存煤也没被完全搬空。
　　另一个是国道边的旧检修站，后院堆着一批散煤，虽然被风吹散了不少，但收拢起来也有一车半的量。
　　第三个燃料站的位置偏离主路，孙淮月权衡了一下路线，还是带着人绕了过去。
　　远远看到那栋矮房的边角时，她让车队停下来，自己先步行过去探了一圈。
　　积雪把门面整个糊住了，她撬开通风口爬进去，确认没有塌方风险后才回去叫人来搬煤。
　　这处站点的存煤量比预想大得多，后院有许多散煤，大部分被冻在冰层下，需要砸开冰面才能挖出来。
　　队伍里的人轮着班挖了一下午，才运走了三车，但剩余的量，他们已经有了记号，下次让联盟派人来拉就行。
　　孙淮月带着队伍返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风雪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有越刮越烈的势头，车灯更是什么都照不清。
　　她让车队的间距拉开一些，又用一根安全绳把几辆车首尾串连起来，防止在视线消失的情况下掉队。
　　凌晨时分，车队终于从北门驶入基地。
　　闸门在身后哐当落下的那一刻，车上的几个人都瘫在了座位上。
　　马六歪着脑袋，闭着眼睛说了句：“活着回来了……”
　　三天后的论功行赏大会上，孙淮月得到了一枚贡献徽章。
　　勋章是纯银打造的，正面刻着基地的徽记，背面嵌着一颗拇指大的蓝色晶核。
　　最实用的是它的附加功能。
　　晶核会持续释放热量，贴身佩戴等于随身带了一个恒温三十度的暖炉，在零下七十度的寒潮里，这是能保命的东西。
　　仪式结束后，她想试一试这徽章的功能，便选择从室外穿行回住处。
　　基地的夜间探照灯把雪地照得惨白一片。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那座最高的指挥塔楼上。
　　塔楼是单向玻璃，她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对着那个位置勾了勾唇角，轻声道：“凌霄，你好啊。”
　　回到住处，孙淮月把门带上，从里衣领口摘下那枚徽章放在桌上。
　　徽章的做工很精细，背面嵌着的那颗蓝色晶核泛着幽幽的光。
　　徽章确实一直在释放热量，稳定在三十度上下，像揣着一个小小的热水袋，把身体烘得暖暖的。
　　零下七十度的极寒里，这东西说是保命神器，一点也不夸张。
　　难怪基地里的人把那枚徽章看得比命还重。
　　她得到它的时候注意到了周虎的神色，简直快要灼穿了她。
　　孙淮月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翻出燃料台账，开始算热值。
　　算出来的数字让她皱起了眉头。
　　一枚晶核，满打满算榨干了释放的全部热量，折合成标准煤才不到半斤。
　　半斤煤，在这末世里够烧几分钟？
　　按基地的炉子热效率，大约能烧开两壶水。
　　那高层力推的“晶核供暖”又是怎么回事？
　　她又拿出了近一年的清缴行动台账，一页一页地翻。
　　过去一年，基地组织了六次大规模清缴，最少的一次伤亡十几人，最多的一次四十一人没能回来。
　　一枚这样的晶核要在清缴任务里拿到，意味着要至少放倒一头变异兽还不一定出。
　　而变异兽的单体战力，按联盟的战斗记录评估，至少需要三到五个训练过的人配合才能稳妥击杀。
　　至于大型兽群，出动几十人也不稀奇。
　　这是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
　　可过去一年，在基地冻死的人数是三十七人。
　　三十七人。
　　而被创造出来的“清缴行动”，死了一百八十九人。
　　好一个“晶核供暖”。
　　用“过冬保命”当诱饵，逼着人们穿上装备、走出城门、跟变异兽在风雪里厮杀。
　　他们会拥有最真实的恐惧和绝望，也会拥有亲眼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愤怒和疯狂。
　　而这些情绪，一波一波，全都是系统最优质的燃料。
　　如果让人们老老实实去挖煤，能活下来更多人，也能获得更多能源。
　　但制造一场又一场不得不去拼命的集体恐慌，主系统收割的能量是百倍千倍。
　　系统从来不在乎这些人是否能在这个所谓的末世游戏里生存下去。
　　系统只在乎，永远有人为了生存而产生情绪。
　　【你在研究什么？】
　　514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孙淮月把账本合上：“没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坐姿，问514：“你知不知道这个末世游戏系统，多久发布一次任务？”
　　514检索了一下数据库：【任务发布是随机的，没有固定周期。有时候一天几次，有时候几天一次，系统会根据玩家的现实情况动态调整。】
　　这个答案和她想的差不多。
　　说到底，任务不是目的，是收割的工具。
　　什么时候系统需要能量了，什么时候就要发布任务。
　　“第二个问题。”
　　孙淮月的声音慢了下来。
　　“所谓‘游戏系统’……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子抽打着玻璃。
　　514沉默片刻：【不确定。】
　　“不确定？”孙淮月问道，“你不是系统吗？”
　　【我是系统，但我是‘个体维生辅助型’系统，专门为你这样的独立个体提供生存辅助服务的。这个世界的‘游戏系统’跟我的架构完全不同，它们有独立的数据库、独立的核算逻辑、独立的数据回收机制。】
　　【我检索了所有能调用的数据库，这个位面对‘死亡’之后的描述，全部是一片空白。】
　　【没有灵魂回收的记录，没有意识消散的日志，没有任何能量溢出的痕迹。】
　　“是吗。”孙淮月的声音淡淡的。
　　一个以情绪为食的系统，收割着数百万人的恐惧和贪婪，却连死亡都不留痕迹。
　　那“死亡”本身，会不会也是收割的一部分？


第289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9
　　就在孙淮月猜测系统什么时候会发布下一次集体任务时，面板亮了起来。
　　【年度大寒期备战一级任务发布：请于大寒期抵达前，完成物资储备、防御加固、晶核储备三项指标。任务完成度纳入年终评级，与全基地玩家的资源配给挂钩。】
　　公告一出，联盟里立刻吵成了一锅粥。
　　“晶核储备这项指标摆明了是让我们多打晶核！”主张清缴的一派拍着桌子，“大寒期零下七十度，没有足够的晶核备用，到时候锅炉烧什么？我建议立刻组织三次大规模清缴，把库存翻一倍！”
　　“你放屁！”另一系的立刻反呛，“上次清缴死了四十一个人，晶核呢？一千二百枚晶核折合成煤不到六百斤，够基地烧两天的！拿四十一条人命换两天的煤，你这个账是怎么算的？”
　　“那你说怎么办？不备晶核，大寒期冻死人算你的？”
　　“省着烧！优先保老人孩子，青壮年冻一冻冻不死……”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两派从上午吵到中午，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淮月等两边的声浪都低下来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有一个方案。”
　　众人纷纷看向她。
　　“把人群分散到周边三个片区，”她走到挂图前面，手指在基地外围画了三个圈，“东沟、西洼、南岭，三个废弃的定居点，距离基地都在十五公里以内。集中供暖改成分片自保，每个片区自建小锅炉、小煤仓，人少了，耗的热就少了。”
　　“分出去的人干什么？守着那点煤等死？”有人嗤笑。
　　“开春就能开荒种粮，”孙淮月看向他，“三个片区的地形我都看过，这几个地方土壤化冻最早，光照充足，也就是说，粮食问题这个冬天就能开始做打算。”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好一会儿，陈老才开口：“这方案……有点意思，但是风险不小，分散了，防守怎么办？”
　　“所以不是随便分散，”孙淮月把另一张图展开，“每个片区设一个联络站，和基地之间保持二十四小时通讯，人口从一千二分散到三个三百多人的片区，每个片区配齐基本防御力量，加上小锅炉的自持能力，比一千多人挤在一个点上，等着锅炉一停全城挨冻要强得多。"
　　又是一阵沉默。
　　几个高层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表态。
　　分片自保，意味着权力的分散，意味着他们手里的资源要重新分配。
　　这对在座很多人来说，比零下七十度更难接受。
　　就在会议僵持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附在陈老耳边说了几句。
　　陈老愣了一下，看向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凌霄要单独见她。”
　　满屋子的人“唰”地一下全站起来了，周虎深深地看了孙淮月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一分钟后，她被带到了指挥塔最高层的那扇门前。
　　没有人出来见她，却无端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她都没有看到有任何扩音器之类的东西，却像是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响了起来。
　　是个低缓的男声，听不出年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孙淮月早就料到这一关，答得没有丝毫迟疑：“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基地活得更好。”
　　“现在基地困在一个小圈子里，人只少无多，资源越坐越少。只有扩散出去，把版图铺开了，才有可能让更多幸存者找到我们加入我们。人多了，系统发布的任务我们才接得动，任务资源拿得多了，人们自然就会过得更好，这是良性循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版图大了，您的基地，自然也就更加壮大。"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后再度响起，尾音里甚至多了几分兴味：“批准了。”
　　“再从储备库里拨三百枚晶核，作为三个片区的启动奖励。”
　　之后便再无其他任何声音出现。
　　孙淮月回到住处，514问道：【孙博士。】
　　“嗯。”
　　【刚才你说的那番话……真的是那样想的吗？】
　　孙淮月正在收拾去东沟片区要带的图纸，动作顿了一下。
　　窗外大雪纷飞，她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才缓缓开口：“一半一半吧。”
　　“让基地扩大版图，就能得到更丰厚的系统奖励是真的。另有一半我没告诉凌霄，也没打算告诉你。”
　　514委屈巴巴：【为什么连我也不能告诉？】
　　孙淮月笑了笑：“因为你嘴不严。”
　　514赶紧自证：【我能告诉谁啊，这个位面甚至连个我能对上话的系统都没有！】
　　“就当是我有私心吧，”孙淮月说道，“这个位面的人太脆弱了，一场寒流就能死三万，一场兽潮就能抹掉一个定居点，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其实真正的原因，也并不是这个。
　　系统靠情绪浓度收割，如果不出意外，凌霄就是那个核心收割点。
　　那么反过来，只要把人群从系统的核心收割区散开，情绪能量的密度自然就会稀释。
　　一千二百人挤在一个点上，恐惧和绝望层层叠加，系统一收就是一大口，分散到三个片区，每处三百多人，还有各自的锅炉、各自的存粮、各自的指望。
　　恐慌不再共振，能量就不再聚集。
　　明面上是响应“备战任务”优化生存方案，实则是把人从系统的嘴边挪开。
　　她重新低头收拾图纸，轻声说：“走吧，去东沟。”
　　/
　　接下来的七天，孙淮月亲自跑遍了三个片区。
　　东沟、西洼、南岭，每一处她都蹲了至少两天。
　　勘查地形，选址建锅炉房，划定储煤场，检查水源，确定防御工事的方位。
　　她带着工程队挖地基、砌炉膛、铺管道，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晚上就裹着大衣睡在工地的工棚里。
　　马六跟着她跑，心疼地劝：“孙队，你歇一天吧，图纸我们照着做就行。”
　　“锅炉房的选址不能将就，”孙淮月蹲在图纸前面，“东沟这地方，冬季盛行西北风，锅炉房得建在下风向，不然烟一倒灌，整个片区的人都得跟着受罪。这种事情，差一点都不行。”
　　一个月后，三个片区的安置工作全部完成。
　　三百多人一批一批地搬进各自的片区，每一户都领到了足额的口粮和取暖煤，每一片区的锅炉都在黄昏时分烧起了第一炉火。
　　孙淮月站在片区的高坡上，看着三个方向渐次亮起来的灯火，和基地主城遥相呼应。


第290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0
　　没有给人休息的时间，系统频道的任务表又亮了起来。
　　【「定居点扩建试点任务」发布：为优化区域生存资源配置，现开放定居点扩建试点资格。凡完成扩建指标的定居点，将按评级获得物资补给与晶核奖励。试点定居点数量：不限。任务周期：三十天。】
　　孙淮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任务看着正当，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但归根结底无非就是要所有定居点拿出一个好看的账面数据，而好看的数据意味着所有人必须拼命干活、赶工、互相竞争。
　　等她擦完手上的油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可以搞扩建。
　　以东沟、西洼、南岭三个片区为基础，向外围辐射，再建三个二级定居点。
　　落雁镇、白杨集、青石堡，都是末世前的小城镇，有现成的房屋骨架，只要修缮加固就能住人。
　　每个定居点配发燃料、粮食和基础工具，前三个月的物资由基地统一调拨，三个月后实现自给自足，各定居点之间以雪橇车道相连，互相支援。
　　即便是极寒，也能住人。
　　而且，她早就踩好了点。
　　自从三个片区分出去之后，她借着巡查的名义把基地方圆三十公里内的废弃定居点摸了一遍。
　　哪里能住人，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现成的粮仓，早已烂熟于心。
　　给联盟高层提过后，有凌霄上次亲自批准的余威在，没有谁愿意跳出来当这个恶人。
　　于是孙淮月又带着工程队和物资车队，一趟一趟地往返于基地和三个新定居点之间。
　　落雁镇的老人和孩子先迁了过去，一百七十多人，住进了修缮一新的老屋，每户分到了两个月的口粮和一吨取暖煤。
　　白杨集迁过去的是一部分青壮年，最适宜去寻找物资及做周边防御。
　　青石堡地势最高，做了物资中转站，存粮、存煤、存药，各定居点之间用雪橇车道连成了一张网。
　　孙淮月给每个定居点都做了对应的安排，锅炉房专人值守，存粮台账每日登记，守夜轮值一个都不能少，兽群预警和基地保持同步。
　　不到一个月，六个定居点全都走上了正轨。
　　东沟的锅炉房老班长发明了省煤的土法子，一吨煤能比以前多烧四天。
　　西洼的手艺人组织起了纺织互助组，用废棉絮纺线织布，给每家每户都做了新门帘。
　　落雁镇的孩子们有了固定的识字课，教书的是一位末世前的老教师组织起来的教师队伍。
　　没有饥荒，没有械斗，没有半夜的哭嚎。
　　恐惧和绝望这种情绪，是需要土壤的。
　　当炉火每天都暖着粮缸每天都满着，当孩子的笑声每天都能在定居点里响起，那阴冷的情绪自然就没了生长的空隙。
　　系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任务推送频率明显高了不少，内容还一次比一次激进。
　　【紧急任务：变异兽群异常聚集，建议各基地即刻组织清缴，补充晶核储备。】
　　514紧张兮兮说：【这怎么办啊，我感觉你没组织这波人涨武力值啊。】
　　孙淮月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不去。”
　　她召集了六个定居点的负责人，理由冠冕堂皇：“暴雪期兽群确实活跃，但我们的弹药储备和人员状态都不支持主动出击。各定居点加固防御、收缩巡逻半径，兽群来了据险而守，来了就打，不来不追。”
　　底下没人反对。
　　她让各片区自己组织了一支巡检队，每晚上在定居点周围走一圈，风大雪大的时候格外要仔细看两遍。
　　大家不慌，不攀比，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的屋子搞得暖和，把柴火煤炭备足，该修修该补补，有余力的还会多屯一点干菜和粮食。
　　安稳日子过了一个月，谁也不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去拼命。
　　系统三天后又发了一条：【警告：晶核储备持续下降，若不能补足，将影响全体玩家的资源配给。】
　　这条带着点威胁的意味，但她看得出，实际执行标准模糊得很，属于吓唬人的空话。
　　第四条指令下来的时候，措辞已经非常生硬了：【强制任务：请于七日内完成一次大规模清缴行动。逾期未完成，基地年终评级下降两级。】
　　孙淮月却仍然说：“不去。”
　　给凌霄的理由是：“当前暴雪强度达到七级，野外能见度不足五米，气温零下六十二度。晶核未来还能打，基地等级也能再升，人没了就真没了。”
　　她把话当着众人这样说，凌霄也不好再反驳。
　　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孙淮月很清楚，一个靠情绪吃饭的系统断了粮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它总会想办法把食槽再造出来。
　　果然，第五天凌晨，公域频道又亮了。
　　【「安全隐患专项排查任务」发布：为保障全体玩家生存安全，请各定居点于三日内完成全面安全隐患排查，排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建筑结构、供暖设施、燃料储存、食品仓库。排查结果需逐项上报，系统将派专员核查。】
　　【任务奖励：完成排查的定居点，每点奖励物资补给一份，晶核五十枚。】
　　【注意：核查过程中若发现重大安全隐患，该定居点全体玩家的资源配给将下调百分之五十。】
　　孙淮月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排查是假，派“专员”来核查是真。
　　系统要往各个定居点里派人，或者往系统控制的东西里伸手。
　　建筑结构、供暖设施、燃料储存、食品仓库……
　　这四个排查范围，恰好对应着定居点里最要命的四样东西。
　　房子、炉子、煤和粮。
　　随便哪一样“查出问题”，资源配给下调百分之五十，这是拿全定居点人的饭碗做要挟。
　　即便孙淮月有信心能够让这些人都吃上饱饭，但却无法控制所有人的心神。
　　有人害怕就会有人焦虑就会有人慌乱，系统照样能达到目的。
　　要是再“顺便”出点事故，死几个人，恐慌情绪立刻就能重新燃烧起来。
　　“狗皮膏药一样走到哪里缠到哪里，真是让人讨厌。”
　　“行啊，”她对着风雪轻声说，“那就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第291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1
　　接下来的半个月，六个定居点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白杨集的供暖管，那日傍晚，锅炉房的压力表突然失控，热水裹着蒸汽从管道接口喷了出来。
　　当时几个刚下工的队员正窝在锅炉房外面烤火，爆炸声一响，有人直接腿软跪在雪地里，好在没人受伤。
　　但之后整整三天，白杨集的人走到锅炉房附近都绕着走，连守炉工老曹也借着腰疼请了两天假，说自己心慌，总觉得那管子还要炸。
　　然后是落雁镇，夜里一场不算大的风雪就把东头三户的老屋顶给压塌了，好在屋里的人撤得快，没人受伤，但三间屋子一夜之间变成了露天。
　　青石堡备用的两套维修工具莫名其妙地丢了，青石堡的储煤场莫名其妙地进湿了小半吨煤，西洼的守夜狗被人下了药。
　　这几桩事都发生在她眼皮底下，而且每次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人们刚刚安定下来的节奏。
　　每一次都是虚惊一场，每一次都见血带伤，但每一次都不足以致命。
　　就像故意在人心上划一道口子，刚结痂又掀开，让你痒，让你怕，让你睡不着觉。
　　孙淮月借着排查安全隐患的由头，一个定居点一个定居点地走。
　　每个定居点，她都要待上两天。
　　白天她跟着定居点的巡查队，一处一处地看锅炉房、看储煤场、看粮食仓库、看那些出过事的屋顶和管道。
　　孙淮月的感知，早在前几个位面的历练里就已经练就得极为敏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已经能感知到残存的能量波动。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让人把上个月各定居点去指挥塔接受“亲自表彰”的名单调出来，又对照出事当天在场的人，所有事情就在眼前串成了线。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上个月都去过指挥塔，都接受过都接受过那枚带着晶核的荣誉徽章。
　　她不确定晶核能够给一个人造成持续多久的影响，但眼下不方便打草惊蛇，她便先不动声色地把这几个人从关键岗位上调了出来。
　　凡是名单上勾出来去过指挥塔且情绪状态不稳定的，她陆陆续续都换了位置。
　　名目都很正当，打眼一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她把这些人全编进了集体体力活的组里，挖沟、铲雪、搬煤、修路。
　　没有一个人能落单，身边永远有三五个人围着干活。
　　她又特意挑了一些性格开朗的老队员跟他们搭班，干活时天南地北地聊，聊得热火朝天，根本不给他们留出胡思乱想的空当。
　　没过多久便见了效果，他们的情绪变得稳定，而定居点莫名其妙出现的事故也渐渐消失不见。
　　/
　　传令兵来的时候孙淮月正蹲在落雁镇食堂后厨的灶膛前，帮厨子老赵捅炉子。
　　炭火劈啪作响，火星子溅在铁皮炉壁上，一闪就灭。
　　她手上那根铁钎还热腾腾的，传令兵掀开油布帘子，在冷风卷进来那一瞬间说：“孙队，凌霄首领让你去一趟指挥塔。”
　　她把炉膛里的灰扒拉平整，应了一声：“知道了。”
　　老赵往门外看了一眼，压着嗓子说：“孙队，是不是又要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好炉子，等我回来。”
　　指挥塔离落雁镇有四十多里路，孙淮月坐上雪地车赶回去，到基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塔楼的门平时密封得很严实，她推开门，一股寒气从里面扑出来，像走进一座冰窖。
　　她拢了拢领口，走进走廊。
　　走廊两侧的灯亮着，光线冷白，照得人脸上没一点颜色，地面是新刷的地坪漆，干净得反光，靴子踩上去咔咔响。
　　她一路走过三道门，最后一道门内迎面是一面磨砂玻璃屏风。
　　屏风后面拉着一层暗青色的帘子，把后面遮得严严实实，一道人影的轮廓在磨砂面后头，影影绰绰，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脸。
　　那道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来了，坐吧。”
　　孙淮月目光落在屏风上方的边缘处：“首领找我有事？”
　　“看了你这阵子的工作汇报，六个定居点都井井有条，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帖，没让基地费什么心，”声音停了一下，带着一点赞许的口吻，“做得好。”
　　“分内的事。”孙淮月的语气平淡。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屏风后面的人影微微动了动，“你对晶核供暖这件事，到底怎么看？”
　　孙淮月微微垂了垂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波动从屏风后传出来。
　　她把那种感觉压进心底，再抬脸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认真诚恳的神情：“我之前确实考虑得太狭隘了，只想着省煤保人，忽略了晶核作为战略能源的长远价值。晶核能持续发热，才是未来的方向，不能因为眼下的困难就放弃。”
　　她声音低下去一点，又补了一句：“基层的执行效率确实拖了后腿，回去我会整顿，接下来清缴这边我会想办法提升效率，尽量把储备补上去，不让基地的能源盘子空着。”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低，屏风后面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人影才又动了一下，那道声音听起来似乎更缓和了一些：“有这份心就好。你回去安心干，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
　　“谢首领。”孙淮月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屏风，语气自然：“首领也早些休息，塔里太冷了，别冻着。”
　　凌霄轻轻笑了起来。
　　/
　　事故消停之后，定居点里开始流出闲话。
　　起先只是落雁镇的几句闲谈，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被孙淮月调岗的那批人，都是拿过荣誉徽章的”
　　“"她把人家当奸细防着呢”
　　“独断专行，疑心太重，以后谁还敢好好干活”
　　……
　　话越传越走样，传到后来，版本已经变成了“孙淮月想独揽定居点的大权，故意找借口把能干的人都边缘化。”


第292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2
　　孙淮月也懒得理，她感觉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流言蜚语，就让它们自己蹦哒吧。
　　末世前有互联网适合传播舆论，末世后连沟通都费劲，谁还管你们私下里说了什么。
　　而且，她忙着做另一件事。
　　以「荣誉徽章是战略战备物资」为由，向联盟正式提交了一份倡议。
　　统一收缴、登记造册，所有荣誉徽章集中存放于青石堡的恒温战备库。
　　倡议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一条一条，全是公事。
　　“荣誉徽章内含晶核，是重要的应急供暖资源。个人保管易损耗、易丢失，关键时刻无法统一调配。集中存放、统一管理，才能在极端天气下最大化供暖效率，保障全员生存。”
　　后面附了一份细则，交回的徽章按持有人编号登记入库，不影响个人贡献记录，也不影响今后评优资格。
　　战时若遇突发寒潮，由基地统一调度徽章配发至临时应急处置点，最大程度发挥保命功能。
　　相比放在个人手上，谁都不知道谁有谁没有，这套法子反而能让每一枚晶核都用在刀刃上。
　　还写了一条：“个别确有特殊原因不便上交的，不做强制。但遵照要害岗位安全管理规定，未登记徽章人员暂不安排至锅炉房、粮仓、煤场等关键设施值守。”
　　这一条是孙淮月坚持的，说辞更是无懈可击：“徽章的晶核能量场会影响精密设备，要害岗位必须避开。”
　　话摆在这里，态度也摆在这里，不强制也不追究，只是不进要害岗位而已。
　　第二天，一群人在联络站前排起了队，登记编号、签字、交章，动作利落，没有多少犹豫。
　　不到两天，六个定居点的徽章收了满满两铁盒，由专人送到青石堡那道铁皮战备库大门前，上了双锁，钥匙一把在孙淮月手里，一把她送去给了凌霄。
　　只有三个人没有交。
　　落雁镇的老周，白杨集的方大花，青石堡的谭铁匠。
　　老周说：“这枚徽章是我拿命换来的，上面刻着我名字，凭什么上交？”
　　方大花也嘀咕：“贴身带的热乎气儿，说收走就收走，这不是拿人当贼看吗？”
　　谭铁匠更直接，连登记表都没填，把通知往兜里一揣，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不交，爱咋咋地。”
　　孙淮月只是让联络站的负责人把名单登记清楚，然后按照制度，把这三个人调离了原有岗位。
　　老周从锅炉房值班员调去外围巡逻，方大花从仓库保管调到食堂帮工，谭铁匠从维护队转到外围修缮组，不经手燃料、食品和设备的进出。
　　三个人的新岗位都不算差，就是离核心设施远远的。
　　但孙淮月太了解那个系统的脾气了，它一定还有其他的后招。
　　果然，跨定居点的物资调拨就先出了问题。
　　青石堡的储煤要往东沟调，白杨集的粮食种子要往南岭送，这类调拨以前给基地报备，快的话当天就能批下来。
　　但从这天起，报备流程忽然变得异常缓慢，找过去催办，却一直遥遥无期。
　　东沟的锅炉煤只剩两天的量，白杨集的种子运不到，各定居点眼睁睁看着仓库里的物资就是到不了自己手上。
　　人心又开始浮动了。
　　“煤就剩两天的了，基地再批不下来，咱们是要冻死吗？”
　　“是不是我们就不该离开基地……”
　　孙淮月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召集六个定居点的负责人开会：“基地的报备流程长，审核慢，耽误补给时效。这个冬天还没过完，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场暴雪。我的建议是，建立一套我们自己的路况核验体系，作为报备流程的补充。”
　　底下有人皱眉：“自设体系？基地能同意吗？”
　　“这又不是另起炉灶，只是双保险而已，”孙淮月把一张图铺在桌上，“基地有基地的审核，我们有我们的核验。两套并行，哪个快用哪个，最终目的只是不让物资堵在路上。"
　　这话谁都没法反对。
　　基地最近审核慢是事实，保障补给是本分，把话说到了“为了活命”这个份上，再反对就成了不顾大局。
　　于是，孙淮月亲自成立了一支巡检队，沿着六条主要的运输线一条一条地实测。
　　冰面的厚度、承重、裂纹走向；山口的风力、风向、暴雪时的能见度；每一段路在哪个时间走最安全，哪个位置有隐蔽的冰缝。
　　每测完一段，就在路边的岩石冰坡上刻下记号，三道竖纹代表冰面安全，横杠代表有暗缝，圆圈加一道斜线代表暴雪时不可通行。
　　“这套记号，巡检队内部学习，一个月轮换更新一次，”孙淮月说，“任何人发现路况变化，随时补刻。”
　　对外，这套体系的名字就叫「路况双保险核验机制」，写进规章制度里，每一个字都光明正大。
　　但，这套记号真正的作用，是让运输从此可以绕开系统。
　　车队的车长只看自己人的记号，系统批不批，堵不堵，从此再也卡不住一条补给线。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按新体系运输的补给车队，从青石堡到东沟，全程没等一次系统解锁，靠路标避开了两处新裂开的冰缝，比上一次的运输时间缩短了一半。
　　半个月之内，六条运输线全部切换到“双轨模式”。
　　系统精心制造的物资恐慌，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消弭于无形。
　　【孙博士，系统那边有动静了。】514忽然出声。
　　“嗯？”
　　【我估计将会是一个大的任务发布。】514说。
　　果然，众人面前都出现了大任务模板。
　　【「冰溶洞物资勘探任务」发布：南岭以西四十公里处的冰溶洞群内，探测到高密度物资信号。凡完成勘探并带回样本者，奖励晶核三百枚，稀有级装备一件。组队人数不限。任务周期：十五天。】
　　三百枚晶核，稀有装备。
　　这奖励的规格，可以说末世以来前所未有。
　　公告一出，各定居点的年轻人都坐不住了。


第293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3
　　“三百枚晶核！咱们定居点半年都攒不到这个数！”
　　“冰溶洞而已，又不是去送死，带好装备怕什么？”
　　“孙队太保守了，什么危险都不让碰，咱们年轻人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墙里。”
　　有七八个年轻人偷偷凑在一起，已经开始讨论组队的事，带什么装备、走哪条路、晶核怎么分，聊得热火朝天。
　　孙淮月让人把一本册子贴在了联络站的墙上，《野外生存安全规范》，她往里还加了几条新规定，专门针对外出勘探类任务。
　　第一条，凡离定居点二十公里以上的外出任务，必须配齐全套低温救生装备，清单附后，缺一件不许出队。
　　第二条，必须制定失联预案，如果超过约定时间未归，留守人员按什么流程搜救、从哪条路线找人，写清楚，签字画押。
　　第三条，路线必须向联络站报备，由联络站登记在册。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本规范适用于一切形式的组队外出，包括个人自发组队。
　　规规矩矩，白纸黑字。
　　带头的年轻人叫小马，看到规范的时候脸都垮了：“这也太麻烦了！带个救生装备还要报备？咱们又不是去郊游！”
　　“嫌麻烦可以不去，”孙淮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冰溶洞地质不稳定，洞顶是万年冰层，昼夜温差一大就往下掉冰锥。风险太高，要去也得按安全标准来，不能拿命赌。”
　　规范里的每一条他都挑不出任何错处，总不能说“我就想不带救生装备去赌命”吧？
　　“……行，我们配齐。”小马憋屈地说。
　　“还有这个，”孙淮月从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部卫星电话，这是末世里最紧缺的通讯设备之一，“联盟统一频段，联络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出了事就找我。”
　　这组人出去了七天后，果然出事了。
　　冰溶洞群里，小马他们所在的那一队遇上了冰塌。
　　洞顶的冰层在中午温度最高的时候断裂，塌下来的碎冰把两个队员砸伤，退路也被堵住了。
　　换做以前，这种地方困上几个小时，人就冻硬了。
　　但这次不一样。
　　救生装备里有应急保温毯和冷光棒，伤员裹上毯子，冷光棒插在冰缝里当标记。
　　失联预案也起了作用，超过约定时间半小时没报平安，联络站立刻启动了搜救流程。
　　孙淮月更是直接用卫星电话联络上了他们。
　　“孙队！孙队！冰塌了！我们出不去……”
　　孙淮月一边走一边布置：“小马，听着，第一，所有伤员裹保温毯不准乱动，第二，把冷光棒插在你们头顶最高的位置，第三，报你们的位置，左边有没有岔洞，右边是不是死路？”
　　救援队两个半小时后抵达。
　　孙淮月亲自带队进的溶洞，她对这类地质结构的了解，一半来自514的实时扫描，一半来自前几个位面积累的经验。
　　绕开两处二次坍塌的危险区，从西侧一个狭窄的岔洞切进去，硬是把七个人全部带了出来。
　　两个伤员，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脚踝扭伤，都是轻伤。
　　零死亡。
　　514忍不住感慨：【孙博士，你这招“软性限制”，比硬禁止高明多了。】
　　“人心里不服，早晚要偷偷跑。”孙淮月收拾着救援装备，淡淡地说。
　　“系统用高回报引人去送死，那我就让高回报三个字从此和高风险三个字绑在一起，看谁还敢头脑发热。”
　　她合上装备箱，抬头看向指挥塔的方向。
　　“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其实你也急了，对吧，凌霄？”
　　/
　　几天后，联盟就把孙淮月火急火燎召回了基地。
　　孙淮月赶到时，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周虎坐在右侧第三位，脸色阴沉，他被削了权，但这种“批判大会”，他从来是冲在最前面的。
　　“孙淮月，”一个主管行动队的元老开门见山，“定居点扩建以来，你多次拒不执行系统发布的清缴任务、勘探任务，消极抗命的记录，联盟里都给你记着呢。”
　　“不仅如此，”另一个人接上，“六个定居点各自为政，物资账目不清，存在严重的隐瞒、截留嫌疑。按照联盟章程，我们有理由收回全部定居点的管理权，收归联盟直辖。”
　　“我们让你管定居点，是让你带着大家完成更多任务，”周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不是让你带着大家当缩头乌龟的。”
　　会议室里一片附和的低语声。
　　孙淮月一抬眼，瞥向周虎。
　　周虎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脊背发凉，梗着脖子却不再吱声。
　　“近三年联盟组织的大规模清缴行动，共二十一次，累计出动四千三百人次，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致残五百零二人。”孙淮月看向众人平静开口，“平均每次行动，伤亡率是百分之十八。也就是说，每派一百个人出去，有十八个人回不来或者残了。”
　　“而清缴的产出呢？”她继续道，“二十一次行动，共获得晶核七千六百枚。折合成热量，相当于标准煤三点八吨。同期，为了支撑这些行动消耗的燃料、弹药、医疗物资，折合成标准煤只有四十一吨，更别提冰灾的情况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还是那位元老先开了口：“小孙，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但系统的任务不能不执行，不执行，全联盟的资源配给都会受影响，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
　　孙淮月淡淡道：“我从未反对过系统的任务，但是不是这末世让大家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系统发布任务是它的事，怎么执行是我们的事。”
　　“末世前大家还知道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怎么末世后就只能一刀切了？”
　　“我们完成系统任务，追根究底，也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吗？”
　　“极寒之地，人命才是根本。任务是为生存服务的，为了提高整体的生存率，有些任务该缓就缓，该改就改。”
　　“有问题吗？”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凌霄的声音遥遥传来：“你先回去吧。”


第294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4
　　孙淮月没有多问，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直接出了门。
　　那晚风很大，落雁镇外围的雪被风卷起来，在灯柱周围打着旋。
　　锅炉房那边的值班灯亮了又灭，整个镇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雪声。
　　后半夜两点出头，三道黑影子从镇子东边的防风林里摸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裹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后面跟着两个身材瘦小一些的同伴。
　　他们在镇子外围蹲了一阵，观察了锅炉房顶上的烟囱方向和值班灯的亮灯时间，然后贴着雪地阴影绕行，避开正门的值班室，从东侧一段没人看守的矮墙翻了进去。
　　军大衣男人落地时轻巧地翻了个滚，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普通的逃难者。
　　他压低声音对一个同伴说：“锅炉房在东头，快去。”
　　三个人沿着墙根猫腰往前走了不到二十步，东边那排屋顶上的探照灯突然全亮了。
　　白光如柱，齐齐地射向矮墙方向。
　　同时，三个方向的雪地里同时弹开了几道绊索，绊得后头两人直接摔了个嘴啃雪。
　　军大衣男人反应快，就地一滚躲开了绊索，刚站起身，四根管状物就顶在了他后脑和胸口。
　　“别动，”巡检队队长老钟的声音从光柱后面传来，“手抱头，跪好。”
　　“逃难的……求求了，行行好，给口热汤喝……”几个人都缩着脖子，一副冻得不行的样子。
　　这套说辞在末世里每天都上演几十遍，本来不至于起疑。
　　但孙淮月的新规里有一条，凡是夜间要求入镇的生人，一律先扣在哨卡旁的隔离棚里，天亮核实身份后再放行。
　　这一共三人，当场全部按在雪地里。
　　孙淮月也很快赶了过来，她裹着厚厚的防寒服走进镇子东南角那间临时关押室时，脸上满是睡眠不足的倦意，唯独眼神还清醒。
　　军大衣男人被绑在铁椅子上，并没有封住他的嘴，但见他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孙淮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没急着开口，先拿过桌上一杯热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又慢悠悠把杯子放下。
　　“你踩点踩了三天，”她说，“第一次来的时候绕了镇子两圈，在东南角的防风林待了一晚上，是在记巡逻哨的换班时间？”
　　“你同伙的路线是从西边进，翻墙的位置是东头，你们准备分两路，一路炸锅炉，一路往粮仓那边撒火星子。可惜你们运气不太好，给你们望风的那个矮个子，第一晚就被我们的巡查队盯上了。”
　　军大衣男人盯着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了。
　　孙淮月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你穿的那件军大衣是老款的联盟制式，里面套着的是新款的保暖棉服。”
　　“你们三个人脚上穿的雪地靴都是统一尺码，鞋底磨损程度一致，说明是同一个地方配发出来的。逃难来的人，衣服新旧不齐，鞋也大多是捡来的旧货。你这一身衣着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逃难者，倒像是有备而来。”
　　军大衣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终于开腔了：“我们是逃难的，路上顺的物资，趁机混进来投亲靠友的，你凭什么……”
　　“凭你们的引路人是马六那边盯了三天的那个黑影，”孙淮月说，语气淡淡的，“凭你们在镇外防风林里埋的那包炸药，用的是联盟仓库这两年新配的制式雷管。你们身上的东西，不是随便哪个逃难的人顺得出来的。”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孙淮月没有追问，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真应该告诉你背后的人，他派来的这批人还不够我练手。下次要么换点新鲜的，要么就别白费力气了。”
　　第二天，六个定居点同时收到一份简短的通报：“昨夜，落雁镇抓获数名涉嫌破坏设施的嫌疑人，目前正在调查中。请各定居点加强夜间的安全防范。”
　　暗地里，安保措施在三天之内整体升级了一轮。
　　锅炉房、粮仓、煤场这些要害部位一律改为双人轮岗，一个人值班，另一个人必须同时在场，谁敢脱岗两个人一起记过。重点地区周围增设了声控陷阱，夜间任何未经报备的异常响动都会触发警报灯，整片区域亮得跟白天一样。
　　再者，进出的物资一律双人清点，车篮、夹层、厢底都要翻一遍，不给夹带任何不该带的东西。
　　搬迁到安置点的居民也被动员起来，每户轮流出人，参加义务安全巡视。
　　系统能钻的那点空子，被一道一道地堵上了。
　　但它不会一直挨打。
　　安保升级后的第五天，公域频道里出现了一条没有任何任务编号没有任何奖励说明的播报，内容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提示：经系统评估，以下玩家在过去周期内存在消极执行、阻碍任务推进的行为，已触发「风险警示标记」。标记剩余时间：72:00:00。】
　　【标记期间，该玩家的系统权限将逐步冻结，包括但不限于：任务接取、商城使用、积分结算。】
　　【标记归零时，未消除警示的玩家，将被移出游戏。】
　　移出游戏。
　　公告下面，附着一份名单。
　　六个定居点的负责人，一个不落，全在名单上。除此之外，还有十几个联盟里公开反对过一刀切强制清缴的基地管理层。
　　而名单的末尾，赫然印着一个名字。
　　孙淮月。
　　514在她意识里急得团团转：【孙博士！这个末世级别的系统有点太超模了！】
　　【直接在人意识里种标记，远程冻结权限，还给死缓倒计时，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我们以前拆的那些系统，撑死了寄生在人的执念上，这个家伙是直接篡改底层规则的！】
　　“你很慌吗？”孙淮月慢悠悠道。
　　【怎么能不慌！】514说。
　　【它能给人打标记，就说明它的触角已经能直接伸进人的意识里。今天打的是倒计时，明天打的是什么？我要是……我要是它，我直接……】
　　孙淮月打断它：“收集恐慌，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
　　“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有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任务了。”


第295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5
　　果然，第二天一早，大家还在睡梦中时，公域频道发布了预警任务。
　　系统一片巨震，整片视野被一片猩红覆盖。
　　【全域特大冰灾红色预警发布：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全区域将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雪冰灾，预计最低气温降至零下八十五度以下，降雪量将刷新位面纪录。】
　　【请所有幸存者、所有基地，即刻启动最高等级应急储备预案，全力抢购、囤积燃料与食物。】
　　【系统预警等级：红色，警戒级别：最高。】
　　【生存警告：未能足量储备燃料与食物的玩家或定居点，将无法通过冰灾考验。】
　　消息一出，白杨集、落雁镇、东沟几个片区的联络站门口顿时挤满了人，你推我搡地往前挤。
　　“快发煤！快发粮！”
　　“先给我家！”
　　“我这还有老人！”
　　原本还算平静的定居点瞬间焦灼了起来，人们挤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桶和麻袋，眼睛红红地互相望着。
　　连锅炉房那边的值班员都跑来问：“孙队，煤还够不够？要不要从青石堡多调一些过来？”
　　各基地各定居点之间的信任，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昨天还互相调拨物资的邻居，今天为了半吨煤就能拔刀相向。
　　粮食、燃料、药品，所有东西的价格在几个小时内翻了十倍，还有人开始趁乱打劫。
　　暴雪是系统提供的舞台，恐惧、贪婪、背叛、自相残杀，这些才是主角。
　　514看着后台疯狂飙升的情绪采集数据，对孙淮月播报道：【孙博士，全区域的恐慌指数……已经超过历史峰值的四倍了。它这是要把之前漏掉的全部收回来……】
　　孙淮月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雪地里慌张奔走的人群，问了514一句好像毫不相关的话。
　　“514，你还记得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吗？”
　　【第一天？】514愣了一下。
　　“对，”孙淮月突然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你那时候掉线了。”
　　“那天我只有一个感觉。”
　　“可真冷啊。”
　　514讪笑：【信号干扰太强，我也不想掉线啊。】
　　孙淮月话锋一转：“你是了解我的，我从不会等死，对吗？”
　　514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她推开门，走进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走近青石堡的战备库，一扇一扇开门，直到打开最里面一道铁门。
　　她蹲下身，伸手拉开地面上一块厚铁板，板下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欢迎参观。”孙淮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备用方案。”
　　在六个片区建成之后，她从没有停止过地下防护设施的建设。
　　名义上申报的是“战备物资仓储库”，批下来之后她让工程队沿着储物库的墙根，多挖了一层直通地底的通道，一点一点挖出了一个个地下防空洞，顶部用废弃的钢板架设了加固横梁，上面再覆上两米厚的压实冻土。
　　地面上的人只知道她在扩建仓库，从来没有往“地下”两个字的用途上多想。
　　六个定居点，每一处都有一条这样的地道。
　　出口开在远离建筑群的位置，平时用草帘盖一层土压着，谁也看不出痕迹。
　　地下的空间不算特别大，但足足有六个，便能挤一挤装下所有人。
　　每一处地下庇护所都存了超过一个月的压缩饼干、饮用水、常用药、固体燃料，角落里还堆着几台半旧的手摇发电机和应急灯。
　　这也是她当初执意要做六个定居点的主要原因。
　　514扫描了一下地道的结构和储备，罕见地沉默了一阵子。
　　【这些……你什么时候建的？】
　　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在我的监控记录里，你没有申请过地下工程的燃料，也没有批过额外的建材。你什么时候安排人干的？】
　　孙淮月没有回答。
　　她沿着台阶走下去，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墙角的物资都码放整齐、干燥无损，然后才爬上来，把铁板重新盖上，踩实。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她重新走出去，站在青石堡锅炉房的台阶上，直到有人看见她，人群的骚动稍微放缓了一些，她才开口：“各片区各小队长组织人员，准备分批进入。”
　　有人愣愣地问：“进哪儿？”
　　“地下，”孙淮月说，“我挖好了。”
　　/
　　地下庇护所的铁门一扇一扇合上，像是给这个暴雪之夜上了一道道锁。
　　落雁镇的入口排在最后，等最后一户人家从台阶上走下去，孙淮月才把铁板放平，用脚踩实边缘，又让工程队在铁板上压了两块厚钢板。
　　她蹲下去听了一会儿，底下传来闷闷的说话声和小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铁皮炉子被捅开时叮叮当当的响动，混在一起，反而显出一点踏实的烟火气。
　　514说：【六个地下庇护所全部人员已就位，地面只留巡检队，人口数量核对完毕，无遗漏，无掉队。】
　　“嗯，”孙淮月直起身，把手套拍了两下，“锅炉房的火留着，不能全熄。管道里的水要是冻住了，等稍微回温整个系统都得报废。巡检队轮班，两小时一换，不许在室外待太久。”
　　她自己也留在了地面上。
　　后半夜风雪最猛的时候，她裹着大衣蹲在锅炉房里，守着那个嗡嗡作响的铁炉子，手边放着一把烧水的铁壶。
　　炉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远处地下入口的铁板缝隙里偶尔透出来一缕昏黄的灯光，安安静静的。
　　那个夜晚过得比她预想的平静。
　　除了风声太大，炉膛里偶尔炸一粒火星子，没有别的动静。
　　第二天下午，系统公域的恐慌指数曲线开始回落，像是橡皮筋终于松了劲。
　　514监测着后台的数据，松了口气似的：【情绪峰值已经过了，回落速度比系统预期快得多。人一旦有了安全感，恐慌就很难维持太久。】
　　孙淮月烤着火，没有接话。
　　她闭着眼听风声，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别高兴太早。”


第296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6
　　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多，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翻滚。
　　孙淮月披着外衣冲到落雁镇地下入口的位置，看到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冰雪正在一点点从裂缝里倒灌进去。
　　她蹲下去用手电一照，入口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水正顺着墙体往深处渗。
　　巡检队的人已经围了过来：“孙队，地下入口上方供暖主管道冻裂了！地基受冻胀影响，有一段墙皮崩落，冰水渗进去了！”
　　孙淮月二话没说，问了其余五个片区的情况，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有轻微渗水的、有墙体裂缝的、有管道接口松动的，都不严重，但足以在这一夜里搅得人睡不着觉。
　　底下的人们已经开始慌了。
　　“是不是要塌了？”
　　“水到哪儿了？会不会淹上来？”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孙淮月沿着台阶走到底看了一圈情况，确实只是轻微渗水，冻裂的管道是在入口上方，水量不算大，渗进来的水并没有漫到物资区。
　　她让人立刻切断漏水管道，并在漏点下方架了铁皮挡水板，确认没有问题后，她才走到人群中间，拍了拍手。
　　“看这儿，”她指着身后，“水已经抽干了，管道也切了，不会再漏了。明天白天，工程队会重新换一段新管，接口全部加固，今晚大家安心睡。”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那……这个洞还安全吗？”
　　孙淮月点点头：“地面沉降监测我让人做了一晚上，地梁的形变也测过，都在安全范围以内。今晚这事的起因是极端低温把管道冻裂了，属正常故障，不怪任何人，但我们也不藏着。”
　　她没再多待，踩着台阶上去了。
　　第二天一早，孙淮月直接发布了一个《极端天气设施巡检标准》。
　　新的标准写得很细，所有定居点的供暖主管道每周至少两次巡检，用测温枪逐节检查接口温度差，发现异常立即标记上报。
　　仓储区逢雪必查，屋顶承重、墙体裂缝、地面渗水三项必检，检验结果登记造册。
　　每个片区必须配备两套独立的水泵，确保一处失效另一处能立即顶上。
　　关键部位的备用零件，一律按双份库存执行。
　　底下有人嘀咕：“这么多规矩，干活的时间都不够用。”
　　孙淮月却丝毫不退让：“嫌规矩多，说明你没吃过亏。吃一次亏，你就嫌规矩少了。”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管道冻裂是极端天气加地质变动，这跟谁有关系我不下定论，但咱们把标准建立起来，未来就不怕其他问题不是？”
　　话不多，但落到实处，各片区也没有再多议论，按部就班地执行了起来。
　　就在这边刚刚把新标准铺开，第一轮全面排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联盟那边来人了。
　　下午，两辆改装雪地车从基地方向驶来，停在青石堡外围。
　　车上下来四个人，为首的是联盟行政处的处长孟良，后面跟着两个文书和一个挂着胶片相机的记录员。
　　孟良本人是周虎那一系退下去之后新提上来的，年纪不大，走路带风。
　　他见到孙淮月，没有寒暄太久便开门见山。
　　“孙队，我们是代表联盟来核实一件事的。”他把一份文件给到她，“关于六个定居点地下防护设施的问题。有人反映，这些地下工事没有按程序向联盟报批，属于私建行为。”
　　他顿了顿，看向孙淮月：“孙队，你解释一下？”
　　孙淮月把那份文件接过来翻了翻，里面附了几页举报材料，言辞模糊，没有具体说明举报人是谁，但有一条说得很清楚：“孙淮月未经联盟批准，私建地下工事，扩张军事设施，意图不明。”
　　她把文件合上推回去：“孟处长，你说的地下防护设施，是我按联盟战备物资仓储库的批复建的，批复文件在陈老那边有抄送。当时申报的是‘战备物资仓储库’，但一个冷库只储物资不驻人，暴雪封路时运不进物资怎么办？”
　　“所以我让工程队在地下加了居住空间，作为应急庇护使用。这件事，基地后勤委员会全程知情，账目也走了联盟的渠道，你可以在财务底账里查到每一笔建材支出的记录。”
　　孟良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会儿：“你说知情，但联盟内部有很多人不知道这回事。六个定居点建地下工事的事，至少在常委层面没有正式通报过，否则不会有人举报。”
　　“没有正式通报，是因为暴雪灾害期间通讯中断，物资调动频繁，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而且，”孙淮月微微抬起下巴，“如果我在灾害前把地下的设施提前公开，难免有人会小题大做，猜测我囤积物资、另有图谋。”
　　“当时的人们会觉得恐慌，说不定还会引发争抢。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是让六个定居点的人都能在极端灾害中活下来，而不是给自己建什么工事。”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青石堡战备库的钥匙，一把在我这里，一把在凌霄首领手里。至于地下庇护所的所有通道门，开启权限同样记录在案。孟处长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带你每一条通道都走一遍，核实清楚，看看是不是真的‘私建’。”
　　孟良伸手拿起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桌上。
　　“孙队，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事，”他的语气缓了一些，“但联盟里有声音说，你管理六个定居点太久，权限太大，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独立王国’。这个说法你也不可能不知道。”
　　孙淮月笑了一下：“我要是想搞独立王国，就不会在暴雪红色预警那天，把六个定居点的所有人全部转移进地下，然后一晚上把伤亡人数控制在零。”
　　她看着孟良：“孟处长，你回头看看这些天的报告。基地主城冻伤了多少人？六个定居点冻伤了多少人？如果这样都不算对联盟负责，什么才算？”


第297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7
　　孟良没有当场表态，只说先回去汇报情况。
　　他站起身要走时，孙淮月叫住了他：“孟处长，回去替我带句话给那些想收回定居点管理权的人，要收，现在就可以收。但眼下暴雪还没停，六个定居点所有人都在地下躲着，这时候换人接管，等于让人提着空煤桶过冬。”
　　“他们要是能保证这个冬天不死一个人，我立刻交权，一天都不耽搁。”
　　说完，她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当然，要是保证不了，那还是让我先把手上的事干完吧。”
　　孟良走了之后，落雁镇恢复了平静。
　　六个定居点的人该下地的下地，该巡夜的巡夜，日子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却已暗潮汹涌。
　　尤其，是对于孙淮月来说。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整个世界的呼吸变慢了。
　　以前，系统的公域频道每天总要响个十几次，任务公告一条接一条。
　　而现在，频道的更新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一条新公告，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514蹲在后台，把这条曲线画了出来：【过去三十天，系统发布任务的频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一。】
　　【能量储备曲线同步走低。恐慌情绪采集量从峰值回落之后，它就没有再涨起来过。六个定居点进入地下之后，恐慌指数一直维持在低位，恐慌不再共振，它收不到东西了。】
　　【孙博士，它现在就像一头断了粮的野兽，正在慢慢瘦下去。】
　　窗外，暴雪还在下。
　　但这片雪对她来说，和两个月前已经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蜷缩在废弃公交车上，觉得每一寸寒冷都是死神的触手。
　　而现在，六个定居点的地下庇护所里，炉火正旺，无数人正安然入睡。
　　她知道，时机快到了。
　　/
　　接下来的三天，孙淮月又偷偷做了一件大事。
　　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后，她会独自在六个定居点之间走动。
　　走过每一条地道，每一处拐角，每一面承重墙。
　　她的手掌在墙面上轻轻抚过，指尖有微光流转，一闪即逝。
　　那是灵力。
　　自从作为孙锦书修习过灵力之后，她每一世都有在暗自提升和积攒。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世界系统太庞大也足够敏锐，任何超出“正常玩家”范畴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它的警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足够强大。
　　她的指尖抚过之处，混凝土的墙体内部，钢筋的骨架之间，一道道看不见的灵力脉络正悄无声息地渗入、加固、编织成网。
　　这些地下庇护所，从此不只是一堆厚土废木。
　　它们是她亲手布下的阵。
　　一座能隔绝系统窥探的巨大的阵。
　　514看着她每晚出门，终于忍不住问了：【孙博士，你这几天晚上出去，是在做什么？】
　　“例行巡查。”孙淮月说。
　　【啊？】514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巡查了？】
　　孙淮月却只回答道：“最近异常情况太多，自己看看总要安心些。”
　　等所有灵力铺设完成，她向基地递了话，想要见凌霄。
　　凌霄答复她：“明日中午12点，在指挥塔单独会面。”
　　第二日，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孙淮月整了整衣领，独自上路。
　　指挥塔还是老样子，又冷又暗，越往上走越冷。
　　走廊尽头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那扇熟悉的磨砂玻璃屏风立在正中央，人影轮廓安静地立在玻璃后面。
　　“你来了。”
　　声音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好像在努力拉近距离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孙淮月站定，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屏风后面沉默了一瞬。
　　“孟良的事，我知道了，”凌霄劝慰道，“这就是联盟的程序，你配合就好，不必多想。”
　　“程序？”孙淮月冷笑一声，“派一个行政处长带着举报材料来查我的地下庇护所，这叫程序？如果我没猜错，那份举报材料的源头，就在这间屋子里吧？”
　　屏风后的能量波动微微一滞。
　　“孙队长，”凌霄放慢了声音说，“联盟的运行有自己的规则，我也不能事事过问。”
　　“不能事事过问。”孙淮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清缴任务的伤亡报告你不能过问，晶核产出的亏损数据你不能过问，定居点的管理权归属你不能过问，但一封针对我的举报信，你过目得倒是挺快。”
　　凌霄说道：“孙队长，你说笑了。地下设施的核实是联盟的正常流程，我不可能让人去查你，最多是把情况了解清楚，免得有人借题发挥。”
　　孙淮月皱了皱眉：“可做所有事之前我都跟你报备过，甚至你拥有每个定居点的钥匙。”
　　凌霄放缓了语气：“孙队长，我理解你最近承受的压力。但联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借题发挥，我也不能事事都压得住，你有情绪我是完全理解的。”
　　孙淮月往前走了两步，离屏风只有一臂之遥。
　　“凌霄，你每次跟我打太极的时候，我都想笑。”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只按规则办事’的样子，可这个世界一切都是你制造的，你装什么无辜？”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轮廓一动不动，但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剧烈地翻涌了起来。
　　“孙队长，”凌霄嗓音沉了许多，“我想，这并不是你应该跟首领说话的语气。”
　　孙淮月静静站了半晌，突然勾唇笑了笑。
　　她笑得平静而坦然：“但这却是我与一位故人说话的语气。”
　　她沉声道。
　　"还是说……"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澄澈地看向那面磨砂玻璃。
　　“我应该叫你另一个名字，你才能适应这种语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凌霄始终沉默不语。
　　孙淮月却笑意未减，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514。”


第298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8
　　“514。”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十度。
　　磨砂玻璃后面的人影轮廓终于动了，是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轮廓边缘开始模糊、扭曲、重新聚合。
　　那层一直挡在两人之间的玻璃，从中心点裂开一道细纹，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晶亮的粉末。
　　屏风后面没有人。
　　只有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晕，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声音不再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机械低语，而是从那一团光晕里直接发出来的。
　　孙淮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花，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指挥塔、暴风雪、零下六十度的空气，全部在刹那间褪成了虚无。
　　她被拉进了一片纯白之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遥远边界，只有无尽的白色以及悬浮在她对面那团逐渐凝实的蓝色光晕。
　　光晕开始变化，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揉捏的橡皮泥，慢慢拉长、塑形、填充细节。
　　先是骨骼的轮廓，然后是肌肉的线条，最后是皮肤和衣物。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了孙淮月面前。
　　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五官深邃得像是用黄金比例公式计算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地踩在“好看”的阈值上。
　　他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色，正用他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淮月。
　　“这样，是不是好说话一些？”他开口了，连声音都低沉悦耳，带着一点笑意。
　　“这个形象还算顺眼吗？还是说，你有更好的预设？我可以调整。”
　　孙淮月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审美？”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件。
　　“五官比例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连睫毛的根数都像是算过的，你这不就是AI脸吗？凌霄，这也不是你真实的样子吧？”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顿。
　　“还是说，”孙淮月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应该叫你514？”
　　“不重要，”男人耸了耸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喜欢叫凌霄也好，叫514也好，我并不在乎叫哪个，你顺口就行。”
　　孙淮月皱了皱眉：“什么恶俗台词？”
　　光晕在他身后无声地翻涌。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往前迈了一步，白衣的边角在虚无中飘动，“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自问每一个世界的伪装都滴水不漏，你的数据面板里，对我的信任评级最高的时候到过百分之八十七。”
　　“你也说是百分之八十七，”孙淮月轻笑，“就是从来没有到过百分之百的意思。”
　　她抱臂看向他：“看在你也帮过我的份上，你若真的很想知道，我倒是也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男人退后两步，做出倾听的姿态。
　　孙淮月举起一根手指。
　　“在拆解草根逆袭系统那个世界中，你告诉我系统模块重新编译，不提供高阶分析功能。那是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修仙世界，功法、境界、宗门势力，我两眼一抹黑，本应是你最该给我提供支持的时候。”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次，拆解宫斗升级系统的时候，刚进入位面，你就说自己手抖跳错了时间，把我扔到了一个地狱开局的节点上。”
　　“514，你可是系统啊，系统怎么可能有手抖这种低级错误？”
　　“你不过是不想让我太顺利罢了，顺利了，就不够绝望，不够绝望，情绪就不够浓烈，你就达不到想测试我的目标。”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来到这个末世游戏系统，你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系统太多太庞大，让你能量场紊乱，时断时续。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信了？甚至连我为什么执意要离开基地去做定居点都没有发现。”
　　孙淮月的目光冷了下来。
　　“很多个世界之前我就有过这个疑惑，来到这儿后我就干脆测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距离越远你的感应就越差。514，如果你是一个完整不受空间限制的高维生物，距离对你来说应该毫无意义才对吧？可你有，这只能说明，你也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束缚着，你根本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顿了顿，竖起第四根手指。
　　“哦对了，还有舆论，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最爱玩的就是舆论。”
　　“在现代世界的位面中，你经常会让全网黑我，我让你干一些跟舆论相关的工作，你也总是乐在其中。”
　　“到了这个世界，凌霄一开始还想拿舆论来压我，想说我消极抗命、私建工事、尾大不掉。”
　　“换汤不换药，你的手段也太单一了。"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精心计算过的英俊面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滚着暗涌。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你说得都对，但你又怎么确定，我让你成长，不是为了让你最终有能力站在我身边，而不是被我当作能量吞噬掉？”
　　孙淮月露出狐疑的神情：“我为什么要站在你身边？”
　　“你都已经干了这么多让我讨厌的事，我还在这里耐心跟你说话已经对得起你给我带来的进步了。”
　　“就凭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就凭这些，你就断定我要害你？”
　　“或许不是害，”孙淮月纠正他，“但总归是利用的，你所谓的‘吞噬主系统’，根本就是个局。你需要我的能力帮你吞噬每个世界的系统，从而增强你本体的能量，从本质上讲，你与我讨厌的那些弱智系统，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我最终，大概会被你当作用过的燃料，顺手清理掉吧？”
　　纯白之地沉默着。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满是疯狂的坦然。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片纯白的世界。
　　“孙淮月，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共治这个世界，不，不止这个世界，是所有世界。”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优秀。我们可以成为搭档，你替我收集情绪能量，我替你摆平一切规则层面的障碍。”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世界，我最了解你了，你也只喜欢和强者合作，对不对？”
　　“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孙淮月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我不愿意。”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
　　“因为你很恶心。”孙淮月说。
　　她神情平静地看向他。
　　"这么多世界，我从未真正相信过你，你还不知道原因吗？”
　　“因为你不是一个可靠的搭档。”
　　“你从来没有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产生过真正的敬畏和尊重，对你来说，他们只是一串数据，一片碎片，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你可以随意地操纵他们的生死、情绪、恐惧，把他们的绝望当成你的口粮。”
　　“你站在高维俯瞰低维，觉得自己理所应当可以掌控一切。”
　　“你问我为什么不愿意跟你共治，因为我不愿意跟一个把万物当耗材的东西站在同一张牌桌上。”
　　凌霄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孙淮月，他们是低维。”
　　他满是诚恳：“低维的生命被高维的存在管理，这本身就是一种秩序。就像人类不会和培养皿里的细菌商量它们愿不愿意被观察，低维世界的生灵，同样不需要和被创造出来的命运商量。”
　　孙淮月嗤笑：“所以你认为，你设计他们的命运，吞噬他们的能量，在他们被逼到绝境时收割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现在站在这里告诉你，我不想被你设计，也不想被你收割，你是不是也认为，这属于低维生物不该有的挣扎？”
　　凌霄回望她的眼睛，温和地笑起来：“你真聪明，你总能把一件事情拆解到最根本的层面上，这确实是我欣赏你的原因之一。”
　　他仍然在试图感化她：“可是你仔细想想，遇到过真正的死局，没有让你真正陷入绝境，不是吗？我一直在帮你……”
　　她不想再听，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仰起头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神？”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要把孙淮月的意识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第299章 拆解末世游戏系统19
　　纯白之地的边界开始扭曲，无数道蓝色的光丝从虚空中钻出，朝着孙淮月的太阳穴刺去。
　　那是系统的底层植入协议，一旦被刺入，她的意识就会被改写，变成一个彻彻底底听命于他的傀儡。
　　他动作很快，没有预兆，没有留手。
　　但孙淮月更快。
　　她甚至没有躲。
　　那些蓝色光丝在距离她皮肤还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光丝的前端开始弯曲、颤抖、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加大了能量输出，更多的光丝从虚空中涌出，像一场蓝色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朝孙淮月砸去。
　　但所有的攻击都在她身周三尺之外被弹开了，撞碎、消散、化为虚无。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你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你只是一个凡人……”
　　“凡人？”孙淮月笑了起来。
　　“你真的是自负又自大。”
　　“你以为我凡人之躯，再有能耐又能如何？所以你让我修习了灵力，学了武功，在一个一个世界中提升自己。”
　　“你看着我一点点变强，大概还觉得很有趣吧？你想一点点把我培养起来，让我做你最好用的工具。”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缓缓升起。
　　那不是系统赋予的力量。
　　那是她自己的。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一点一点积攒、修炼、淬炼出来的，属于孙淮月本人的灵力。
　　“但你忘了，”她说，“我是孙淮月。”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身后的蓝色光晕剧烈地翻涌起来。
　　他试图断开与这片纯白之地的连接，试图强制毁灭这个世界的底层系统。
　　他没有办法不借助实体去吞噬能量，而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这是他一贯的逻辑。
　　但他的指令发出去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个世界的系统，不再听从他的调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颤抖的双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孙淮月说，“只是在来见你之前，顺手布了个阵罢了。”
　　“现在，这个世界归我了。”
　　她抬起双手，十指交叠，捏出了一个繁复的诀印。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爆发出来，像一轮初升的太阳，照亮了整片纯白之地。
　　光芒所及之处，蓝色的光晕开始崩溃、瓦解、发出哀鸣。
　　男人试图抵抗，试图凝聚能量，但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住了，动弹不得。
　　“你说，凡人之躯，再有能耐又能如何？”孙淮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凡人又如何？”
　　诀印落下。
　　“凡人今日，也要收你来了。”
　　轰——
　　金色的光芒像雷霆一般笔直地劈进了男人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光芒贯穿，悬浮在半空中。
　　那具精心构建的英俊躯壳开始剥落。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被剥落，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形态。
　　那是一团蜷缩的蓝色光球，比之前更小、更暗、更虚弱，在金光中瑟瑟发抖。
　　纯白之地开始崩塌。
　　白色的边界像褪色的画布一样剥落，所谓末日世界，也渐渐出现了原本的样子。
　　孙淮月掌心的金光渐渐散去，她对面那团蓝色光球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她曾在一个世界里见过的脸。
　　深灰色衬衣，细金丝边眼镜，五官轮廓分明。
　　秦文曜。
　　是在拆解恋爱攻略系统那个世界中，所谓看穿了她本人还和她表白的那个男人。
　　孙淮月冷笑了一声：“真的是你。”
　　地上的“秦文曜”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主系统被摧毁前的惊恐与不甘。
　　孙淮月蹲下身，与他平视：“在那个世界，你可是个财阀。你对一个明显换过内核的壳子说‘不管你是谁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你觉得合理吗？满打满算，我们没认识多久，既然不可能是真心到了极点，那必然只能是别有所图。”
　　“不过真正让我起疑的，还是当时你在我脑子里的反应。”
　　她说勾了勾唇角：“你那时简直像个恋爱导师，一字一句地把你的‘真心’拆解给我看，告诉我你有多难得、多特别、多值得信任。”
　　“可是，一个系统，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位面陌生人的感情这么上心？”
　　她顿了顿：“系统应该是绝对中立的辅助工具，它的任务应该是帮我拆解位面、完成任务、收集数据。”
　　“可作为514的你却在那时候开始引导我的情绪，替你做担保，帮我下结论。它甚至说‘你太擅长把所有事情都当成项目来管理，拆系统是项目，重组资产是项目，连感情你都想排期’，表面上是教训我，实际上是在打消我对你那份‘完美告白’的疑虑。”
　　“它在把‘秦文曜不正常’这件事，巧妙地翻译成‘孙淮月不懂爱’。”
　　孙淮月笑了笑：“高明，真的高明。不过，一个系统太积极地引导宿主的情感方向，通常意味着它在操控。”
　　“如果当时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按一个系统该有的样子待在我身边，也许我不会那么早开始警惕你。”
　　“秦文曜”愣愣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记不记得，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她轻声说，“我问你，系统分性别吗？”
　　她歪了歪头：“看来不管分不分性别，你的底层逻辑仍然是男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曾经对她深情表白过的脸。
　　“你现在的形态，你的行事逻辑，你的自恋和自负，你的那份自以为能操控一切的优越感，都和你当时在恋爱攻略世界里的‘人设’如出一辙，一个典型的有点权柄就觉得自己能掌控别人的男性。”
　　"你精心设计了那么多世界的规则，觉得自己站在高维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说白了，你与世间千千万万普通的烂男人，没什么区别。”
　　“再说，就算你不是烂男人，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找男人？”
　　“你们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地上的“秦文曜”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似乎想反驳，想咒骂，想释放最后的能量做垂死挣扎，但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主系统已经被摧毁，他赖以存在的根基已经瓦解，残存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边缘逐渐模糊溶解。
　　最后一刻，那团残影发出了最后一个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回音似的。
　　【你以为……赢了……吗……我不过是……万千碎片中的一个……主意识……还会……】
　　她安静地看着那片残影，笑了起来。
　　“那就再来。”
　　“来一个，我收一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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