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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婚后灼热
作者：也听春和
字数：343099字
分类：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奚惜，韩青濯
一句话简介：??和顶头上司闪婚以后
立意：祝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简介：
【正文完结，盗版残缺有误，感谢小天使支持正版。】
奚惜22岁这一年同时领了毕业证和结婚证。
她那时躲在学校楼梯间和家里人通话，挂了电话一个人在走廊拐角静静掉眼泪。
头顶传来一道沉稳的嗓音：“别哭。”
奚惜怔怔地抬头，望入一双深邃眼眸。韩青濯递过来一包纸巾，他的手修长又漂亮，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一双手。
他说：“愿意的话，和我试试。”
韩家掌权人韩青濯身高189，宽肩窄腰，矜贵冷淡，在京市是出了名的高攀不起。
谁都想不到他会和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姑娘领证。
婚后伊始，奚惜和韩青濯分房睡，奚惜始终记着和他约法三章，不敢有半分逾矩。
然而每天晚上，韩青濯都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
吃饭的时候，奚惜更是当着他的面不小心误触音频talk：
“不够？那满足你。”
“很喜欢，对吗？”
韩青濯看妻子的眼神，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而奚惜幻想过的那些场景，也在韩青濯的亲自教学下，全都变成现实。
一次出差，奚惜和韩青濯意外在酒会撞见，她愣了下就匆匆移开视线，不敢让同事看出端倪，兢兢业业地和隐婚老公兼顶头上司装不熟。
散场后，她被韩青濯堵在逼仄角落，男人炽热的气息尽数呵在面庞。
像是不满人前避嫌的举动，韩青濯亲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细密的吻落在额头与唇瓣，换气的工夫，奚惜听见他压低声音问：
“怎么不叫老公了？宝宝。”
“等下结束来我房间。”
公开那天，韩青濯久违地发了一条动态：
「今夕何夕，唯你而已。」
阅读指南：
1、婚后日常流甜饼，高浓度感情流二人转
2、温柔敏感小白花vs沉稳爹系贵公子，双C双初恋，结婚前男女主均无任何感情史，无联姻对象前女友/前男友等。
3、陌生人先婚后爱，结婚前无感情基础，年龄差6。
先婚后爱接档文《温柔清晨》提前求收藏，谢谢～
谢之音和言书怀结婚一年，她白天在言氏集团给言书怀打工，兢兢业业做好总裁办小职员的工作，晚上回家化身网络写手，更新她最爱吃的小段子。
每次谢之音发出去更新，评论区都会嗷嗷叫：
[斯哈斯哈怎么会这么香啊啊啊再来一百章!!]
[救命救命太太这也太刺激了?!]
这晚，谢之音心满意足合上电脑，出了书房，迎面撞上言书怀。
他注意到她脸上不自在的绯红，问：“你很热？”
“没，刚做了会儿运动。”谢之音打过招呼，匆匆离开。
言书怀感到古怪，“能躺着绝不坐着”是她亲口说的至理名言，她能做什么运动？
直到有一次谢之音在投送文档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言书怀头像。
[投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谢之音慌忙闯入他书房，男人电脑页面上打开的正是她刚写完的更新。
见她进来，言书怀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言太太，这就是你说的运动？”
谢之音维持了一年半的乖乖女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天晚上，言书怀亲自教学。
内容与她那一章标题几乎百分百符合——书房。
谢之音和言书怀本就是奉命成婚，她没把书房插曲放在心上。
可那天过后，言书怀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他，每天都要把她抱在腿上亲吻缠绵：“音音，不许推开我。”
“宝宝，你做的很好。”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宝宝。”
谢之音：好耳熟的台词，好像在哪儿写过。

第1章 01
　　六月末，京市空气干燥的吓人，本就是随处可见红墙绿瓦的核心地段，而那些鸽血红的墙壁在高温不断炙烤下变得愈发烫手，仿佛大老远就能听到刺啦声，皮肤烧熟了。
　　奚惜今天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领取她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赶在毕业典礼开始前，大家争分夺秒在平常上课的教室拍了好些张照片留念。
　　“那我们先过去，你记得快点来哦。”
　　约好一块儿去礼堂，奚惜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她只得和室友打声招呼，待会儿自己一个人去。
　　奚惜打心底里不愿意接这通电话，不用想都能猜到母亲会说什么，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接，家里人恐怕轮番轰炸，或者根据清大官网摸到系里老师联系方式，指名道姓找她。
　　外院教学楼三楼拐角的平台，偶尔会有男同学躲在这儿抽烟，一般没什么人，还算安静，适合发泄无处安放的情绪。
　　奚惜垂眼，面无表情地摁下接听键：“妈，您找我。”
　　听筒那端的中年女声听上去有些尖锐，一张嘴就是典型的说教味：“我听你姐姐说学校今天办毕业典礼？那你应该拿到毕业证了吧。证拿到了就赶紧回家，别在外边耽搁太久，一个女孩子常年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自打奚惜进入清大读书，家里这套说辞就没变过，她听了不下百八十遍，早已没了波澜。
　　“妈，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过几天就去上班。”
　　她秋招接了清越集团的offer，三方也早都签了，距离协议约定的入职时间只剩一周左右。
　　刘女士听见这话，顿时就不乐意，嗓音都跟着刻薄起来，“上什么班！我跟你爸不是早说了让你一毕业立刻回来，我们托关系给你安排工作，你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尽管有所预料，奚惜的心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站在三楼，夏风裹挟的燥热挥之不去，楼下有同学三三两两路过，或兴奋雀跃，或欢声笑语，而她听着电话中的歇斯底里，默默攥紧掌心。
　　一端是世俗意义百善孝为先的亲情，一端是这座城市的海阔凭鱼跃，奚惜不属于这里，但她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座至少没有枷锁加身的城市。
　　“我不会回去的。”
　　奚惜说，“妈，我在京市挺好的，有吃有穿，工资够养活自己，就不回去了。”
　　好不容易才走到京市，见到所谓更大的世界，如何甘心再回到困兽囚笼。
　　“养你这么多年，翅膀硬了是不是？！”
　　等骂够了，刘女士话锋一转，不耐烦地说：“不回来也行，反正你也工作了，以后每个月至少往家里拿五千块钱。对了，你签的那个工作单位叫什么？我跟你爸记一下，免得你没经验被人骗。”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要钱。
　　这些年奚惜兼职攒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家里，每一笔转账她都有明细记录，就当偿还母亲口中的“生养之恩”。
　　“妈，您也知道京市物价高，我刚毕业，吃饭租房都要钱，自己还不够用，就不给你们转了。我先挂了，您保重身体。”
　　不等对面回复，奚惜先行挂断电话。
　　她靠着半截墙壁，身体缓缓下滑，像是脱了力，彻底蹲靠在墙边，蜷起膝盖默默掉眼泪。
　　夏日的大白墙热的要命，唯有一颗心如坠冰窟。
　　哪怕提前预演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等它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心寒。
　　奚惜极少哭出声，在她的认知里，大吵大闹换不来好吃的糖果，还会背上无理取闹的罪名。
　　所以一颗又一颗眼泪无声往下掉，不曾惊扰任何一片叶子。
　　“别哭。”
　　奚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哭得正起劲，忽然听见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这声音好听归好听，可实在令人惊讶。
　　视野里出现一只漂亮的手，一看就是成年男性的手，手背青筋蜿蜒，指骨利落而性感，每一寸肌肤都泛着力量。
　　她愣愣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无比的眼眸。
　　韩青濯递来一包纸巾，见这姑娘只管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他蹙起眉，她是不肯接的意思？
　　“……谢谢。”
　　皱眉对奚惜来说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号，她蓦地回过神，收下纸巾道谢。
　　韩青濯嗯了声。
　　清大今天举行毕业典礼，作为多年来一骑绝尘的荣誉校友，韩青濯受邀回学校，同时实地考察新的合作项目。
　　他没想到出来接个电话的工夫，还能看到一个小姑娘蹲在墙角哭。
　　奚惜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在这儿待了多久。他给自己递纸巾，是不是代表她的窘状都被看到。
　　她擦干净眼泪，一时手足无措。
　　揣在兜里的手机震了两声，室友在催她了。
　　「典礼马上开始了，导员在点人呢，你怎么还没来呀？」
　　奚惜忙回：「等下到。」
　　她攥着那一小包纸巾，礼貌地朝韩青濯点点头，匆匆离开。
　　奚惜一路小跑赶到礼堂，入座时满头是汗，心脏怦怦跳得极快，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小薛凑到奚惜跟前，低声和她八卦：“我听说校领导今年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那位请回校，就是不晓得人家愿不愿意上台演讲。”
　　“哪位？”
　　比起走在各种小道消息前沿的小薛，奚惜实在落伍。
　　“就是清越集团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韩青濯。他本科是咱们学校的，那帮老家伙没事就拿出来吹。”
　　小薛古怪地乜她，“去年秋招清越还来学校线下宣讲，咱们宿舍都去听了，你这么快就忘啦？”
　　奚惜摇头，“我没留意。”
　　以防家里人旁敲侧击问到工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奚惜并未私下告知任何人自己的就业去向。
　　何况她在清越的岗位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螺丝钉，董事长那种大人物于她而言有着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小薛扬了扬下巴，说：“看见第一排空着的C位没，专门给韩总的，看样子他还没来，也可能不来。大老板日理万机，随随便便几个亿，没空正常。”
　　奚惜看了眼前方空位，低头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韩青濯」三个字。
　　既然以后要在清越工作，好歹得知道大老板长什么样子，免得闹笑话。
　　偌大的礼堂内，此刻除了舞台周围的灯光还亮着，其余大灯瞬间全关了。
　　小薛嘁了声，“这阵仗搞得，还以为要给咱毕业生放煽情电影。”
　　奚惜手机页面一片空白，她搜「韩青濯」什么都搜不出来。再切到别的社交软件，跳出的结果更是五花八门，没一个跟本人有关。
　　看来这位身份贵不可言，难怪校领导如此重视，她支着下巴想。
　　再一抬眸，方才还空缺的位置已然有了正主。
　　那人身形清隽挺拔，单是背影身姿就散发着说不上来的优雅贵气，相较旁边即将秃顶的中年领导，韩青濯着实扎眼。
　　此时，韩青濯眼皮子底下搁着的正是奚惜的个人资料，还有她应聘清越时交上来的简历。
　　相貌端正，品学兼优，求学生涯干净的像是一张不曾书写的白纸，能进市场部当策划，说明小姑娘工作能力不算差。综合看来，她倒是很符合家里期望。
　　方才她一个人躲在教学楼哭，韩青濯无意间围观全程，还是个有主见的小姑娘。
　　他轻叩桌面，眸色黯了些许。
　　校领导时刻留意韩青濯的脸色变化，哪怕他皱一下眉，他们都得战战兢兢地虚心请教，唯恐这位有不满。
　　殊不知韩青濯不过是在想仅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姑娘。
　　毕业生按照学院顺序排队等待拨穗，奚惜理好学士服和帽子，上台领取学位证书。
　　她捧着证书面朝观众席，意外在第一排看到不久前刚见过的男人。
　　他恰好也在看着她。
　　两道视线在人声鼎沸的礼堂相遇，轻擦而过。
　　奚惜没敢停留，快步走下台。
　　直至回到座位，她都还有些惊魂不定。
　　原来她今天下午在教学楼遇到的正是集团董事长，韩青濯。那她岂不是丢人丢到大老板面前去了，但大老板每天那么忙，像这种不起眼的小插曲，他估计很快就忘了。
　　鬼使神差的，奚惜往韩青濯的位置多看两眼。
　　小薛碰了下她胳膊，笑嘻嘻地说：“你看谁呢，还有舍不得的熟人？”
　　“没，在想什么时候散场。”
　　奚惜收回目光，那边几个位置都空了，领导也不在。
　　“快了，”小薛话里话外隐隐透着激动，“我刚在台上看见韩青濯了，他本人比传言还要帅，多看两眼我腿都发软的程度。”
　　奚惜漫不经心，“他挺年轻的。”
　　她决定从今天起每晚对韩青濯使用记忆消失术，祈祷大老板贵人多忘事。
　　小薛咂舌，“对啊，估计最多29吧。”
　　终于熬到散场，小薛挽着奚惜胳膊起身离席，她仰望天空感慨不已，“哎，我准备去南门买点小吃，回家就吃不到这一口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你去吧，我得回去收拾行李。”
　　奚惜约了中介后天看房子，租好房就能早点搬出去。她下午在电话里那么忤逆母亲，保不齐他们跑到学校堵人。
　　“奚惜小姐您好，我是韩总的助理，韩总请您过去一趟。”
　　回宿舍的林荫大道，奚惜被一位穿黑西装白衬衫，典型商务刻板形象的男士拦下来。
　　“我不认识你说的韩……”
　　话到嘴边，奚惜顿了顿，问：“请问你说的韩总是指清越集团董事长吗？”
　　对方微笑着颔首。
　　“我跟你去。”
　　尽管不清楚大老板找她什么事，但总不能避而不见，除非她工作不想要了。
　　奚惜跟着助理来到校门口一家咖啡厅，她第一回发现原来这家咖啡厅还有私人包厢，助理在外面守着，奚惜一个人进去。
　　韩青濯抬眉，淡淡瞥她一眼，“坐。”
　　“韩总好。”
　　奚惜战战兢兢地坐在韩青濯对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手指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搅来搅去，心跳怦怦加速。
　　静了一会儿，她紧张地说：“下午让韩总看笑话了，谢谢您。”
　　奚惜可以肯定自己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韩青濯，毕竟但凡见过这张脸，或者和他有近距离接触，很难再忘记。
　　“嗯。”
　　韩青濯抿了口咖啡，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
　　“不知韩总您找我所为何事？”
　　他惜字如金，她只得绞尽脑汁找话题，聊完还要抓紧时间回宿舍收拾行李。
　　“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韩青濯长腿交叠，身子稍稍后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面部轮廓依然紧绷，仿佛奚惜愿不愿意帮忙都无所谓，不会造成丁点影响。
　　奚惜愣了两秒。
　　大老板找她帮忙？不对，她都还没入职，他是否知道自己是清越员工都还是个未知数。
　　奚惜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说：“还请韩总明示。”
　　韩青濯望入她眼眸，“和我结婚。”
　　“咳—咳！”多亏她没喝面前的卡布奇诺润嗓子，否则又要出洋相。
　　奚惜怀疑那通电话完完整整被韩青濯听了去。
　　母亲是提到让她早点回去工作，顺便见一见相亲对象，商量婚嫁。
　　可她没谈过恋爱，更没想过这么早结婚。
　　“这是一份婚前协议，以及婚后双方需要遵守的约定。”
　　韩青濯将文件推到她手边，神色沉稳，“你可以立即拒绝我，也可以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我不会强人所难。”
　　奚惜拿起文件翻看几页，协议列举的都是常规内容，没坑，正因为没坑，而且还对她很有利，奚惜更摸不着头脑。
　　“您是认真的么？”
　　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缺女伴的人，该不会在拿她取乐。
　　韩青濯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是。”
　　奚惜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末尾，惊讶地看到他提前签好的字，这一瞬，仿佛有股由内而外的冲动在脑子里疯狂叫嚣，驱使她迫切做出抉择。
　　“好，我答应您。”
　　她拿起韩青濯的钢笔，拔掉笔帽，一笔一划，谨慎且郑重地写下姓名。

第2章 02
　　奚惜第二天上午就和韩青濯去民政局领了证。
　　速度快到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她昨天才认识韩青濯这个人，今天就成为了他最亲密的伴侣。根据网上很流行的说法，他们两个人算闪婚。
　　奚惜指尖捏着那个红色薄本，心情五味杂陈。
　　她尚未做好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的准备，结果稀里糊涂上了他的船。
　　韩青濯看穿她的欲言又止，薄唇动了动，说：“后悔了？”
　　“没，没有。”奚惜回过神，低着脑袋回答，“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昨天傍晚和韩青濯互相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她加上韩青濯微信，将工作与家里情况如实告知。如果他改主意不想结了，那她也理解。韩青濯没说别的，让她早点休息，第二天早上准时到校门口。
　　眼下证领了，可下一步要做什么，她一无所知。
　　“什么时候搬宿舍？”
　　韩青濯瞥了眼腕表，偏过头问她。
　　奚惜诚实地说：“我约了中介明天线下看房子，合适的话当场签合同，东西已经打包好了，随时都能搬。”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韩青濯给她一张银行卡，“这张卡给你，密码是你生日，不限额。我晚上的航班飞美国，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现在带你去买戒指。”
　　“我听你的。”
　　奚惜应下，给中介发了红包，取消明天的预约。
　　她靠在后座，侧目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如流水般倒退不止，杂乱的思绪渐渐静下来。
　　心静了，人的五感也就格外敏锐。奚惜嗅见一缕说不上来的清香，有木质香调的厚重，不会让人感到昏沉，还掺着一丝白茶气息，像清晨推开窗户闻见的第一滴露水。
　　她的注意力悄悄从街景挪到韩青濯的衣摆。
　　挺括的西装一尘不染，衣角与袖口没有半点褶皱，规整，严肃，和韩青濯本人给她的印象如出一辙。
　　他阖着眼，似是在小憩。
　　生怕被他发现，奚惜只多看了一会儿就移开眼。
　　韩青濯带奚惜来到CHAUMET，除了婚戒，同时还挑了许多别的饰品，结账时他说：“时间仓促，暂时先买这些。”
　　奚惜连忙摆手，“已经很多了。”
　　交换戒指，她指尖触到他皮肤温度，手有点凉，心却跳得极快，瞳孔里的光都在抖。
　　韩青濯沉稳得多，攥住她手腕，将钻戒套进去。
　　“要一直戴着它吗？”
　　奚惜抬头看见他那张冷肃的脸，轮廓瘦削，鼻梁高挺，一副不可侵犯的禁欲样。
　　这钻戒很贵，上面镶着的钻石个头约莫有指甲盖那么大，日常戴着难免招摇。
　　韩青濯丢下一句“随你”，迈开长腿往外走。
　　他腿长，步子大，奚惜快步跟在后面。
　　他的那位助理两只手被手提袋占满，这一趟花费约莫有八位数了。
　　中午在附近餐厅吃完饭，韩青濯吩咐司机送奚惜回学校。
　　与此同时，助理安排搬行李的人也在校门口候着了。
　　奚惜目瞪口呆，韩青濯的执行力属实超乎她的想象，不愧是清越集团董事长。
　　她说：“那我先和他们进去搬东西。”
　　夏风扬起她的裙摆，韩青濯看着她走进校园里面，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收回视线，在车上等。
　　搬宿舍的过程很顺利，奚惜同室友们道了别，离开生活四年的校园。
　　夜幕降临，韩青濯出发去机场，奚惜坐在客厅沙发，呆滞地盯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至今大脑空空。
　　她今天跟着他转这么一圈，从领证到买戒指，再到搬宿舍，搬进他的家，他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仿佛在执行设定好的指令，脑子都不用带。
　　发布指令的人一走，她就是那年久失修的机器，每动一次都艰难，嘎吱嘎吱地制造生锈的噪音。
　　这套大平层是韩青濯目前自己住的地方，距离清越20分钟左右车程。他简单和奚惜介绍了家庭情况，家人住在市区别墅，而他喜静，成年后就搬出来住了，负责生活起居的管家和佣人在楼下有单独的房子。
　　奚惜蹲坐在沙发，手机屏幕快被戳出窟窿。
　　犹豫许久，她鼓起勇气发消息：「那个……请问我睡哪里？」
　　韩青濯：「什么意思？」
　　奚惜绝望地闭上眼睛，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毯缝，心如死灰地打字：「我们是分开睡还是睡一间卧室？」
　　这次轮到韩青濯沉默。
　　过了会儿，他回：「看你意愿。」
　　奚惜：「知道了。」
　　奚惜：「祝你出差一切顺利。」
　　韩青濯：「嗯，有事联系。」
　　算算时间，他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上飞机，奚惜决定不多打扰他，自己去收拾卧室。
　　刚结婚，她想着还是分房睡比较好，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硬生生躺在同一张床才折磨，躲都没地方躲。
　　韩青濯隔壁那间卧室就不错，空间宽敞，采光亮堂，独卫衣帽间应有尽有，没有住过的痕迹，装潢都是新的。
　　奚惜拍照发给他：「你隔壁这间没人住吧？」
　　他登机前看到这条消息，回：「没有。」
　　韩青濯：「家里一般没客人，你现在也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有自行支配剩余空间的权力。」
　　奚惜：「好。」
　　她往床上一躺，感觉自己被看不见的云朵托了起来，生活一夜之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奇妙，未知，但不抗拒。
　　奚惜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行李。等她布置好卧室，墙上挂钟的指针悄然来到十二点。
　　与此同时，韩青濯往家族群里丢了一张结婚证照片，当然，他只发了封面。
　　安静的群聊在午夜十二点炸开锅，比过年抢红包还热闹。
　　韩简凝：「大哥从哪儿弄来的结婚证，装得还挺真。」
　　韩容也：「快来人告诉我，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不对啊才十二点，算什么熬夜。」
　　韩简凝：「我就说咱哥被爸妈逼婚逼疯了吧，老年人都学会上网P图了。」
　　吕女士：「老韩，你儿子怎么回事。」
　　老韩：「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消息刷屏，韩青濯径直拖到聊天框最底部，回：「如假包换，早上刚领的证，你们别吓到她，我们目前还没打算公开。」
　　吕女士：「你的意思是我真有儿媳妇了？！」
　　吕女士：「什么时候带小姑娘回来给我们看看？」
　　韩简凝：「大哥果然是疯了。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什么样的女孩能当我嫂嫂！我要见嫂嫂！」
　　韩容也：「谁说铁树不能开花，下面有请我哥闪耀登场。」
　　他选在十二点告知家人，以为能消停点儿，未曾想一个个都是夜猫子，反应这么激烈。
　　咋咋呼呼的文字和感叹号吵得他头疼，韩青濯将群聊设置为免打扰，接着办公。
　　奚惜则是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
　　明亮的日光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奚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慢地适应新环境。
　　她若是回到老家，必然逃脱不了相亲局，母亲会不断给她物色合适的相亲对象，要么是门当户对的教师子弟，要么是本地家产丰厚的生意人，总之都能帮衬到“那个家”。
　　如今她的结婚对象与工作都是自己选的，身上枷锁又少一道。
　　奚惜暂时不准备和父母说结婚的事，非必要不公开。她和韩青濯有着天壤之别，万一他家里人不同意这桩婚事，亦或者两个人婚后磨合失败，在相处的过程中发现并不合适，到那时还能及时止损，好聚好散。
　　她站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城景，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午餐由管家送上门。
　　管家样貌看着约莫四十多岁，比父辈那一代年轻些许。
　　他对奚惜很是尊敬：“夫人，这是您的午餐。您日常所需快递和外卖等物品会由我们负责送上来，任何事随时电话吩咐即可，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待命。”
　　奚惜颔首，“我明白了，谢谢。”
　　她今年二十二岁，堪堪大学毕业，骤然被别人称呼“夫人”，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奈何豪门规矩多，她总得慢慢习惯。
　　管家微笑着说：“夫人您客气，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好。”
　　奚惜关上门，回到餐厅，悠闲地享用这顿丰盛的午餐。
　　韩青濯这套大平层的客厅与餐厅相连，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配上整面落地窗，层高至少4米，视野开阔到宛如置身一望无际的云端。
　　单单这块区域的面积就抵普通人家一整套住宅。
　　轻易隔绝外界喧嚣，所见之处无外乎湛蓝云海，难怪韩青濯喜静，住在这里，想烦躁都难。
　　她还有差不多一周假期，刚好用来习惯新身份。
　　闪婚对象是集团大老板，往后在公司要注意的地方只多不少，稍不注意就露馅。以他冷清的性子，想来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添麻烦。
　　奚惜叹了一口气，支着下巴给韩青濯发微信：「我刚吃完午饭，你是不是已经到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这个口吻是不是有点生硬？也没人教她婚后谈恋爱的正确方式啊。
　　算了，慢慢来吧。
　　到底还是发了出去。
　　韩青濯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洗了澡正要睡觉。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波动，转瞬不见。
　　韩青濯：「嗯，准备睡了。」
　　奚惜掰着指头数时差，蓦地有些懊恼，给自己找补：「不好意思，我忘了时差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韩青濯：「不必道歉，我看到会回复。」
　　韩青濯：「晚安。」

第3章 03
　　奚惜下午到超市采购日常用品，她住的那间卧室基本配置齐全，但还没有到细致入微的地步。房间没人住过，多少差了些烟火气和细节，她想根据自己喜好再改造一下。
　　小夜灯，香薰蜡烛，地毯，放在床头的玩偶……女人的购物欲一向很可怕，尤其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很难不为一些没用但漂亮的小玩意儿心动。
　　在收银台结完账，奚惜看着这辆满到溢出来的超大型购物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单凭她一个人好像没办法把这些全搬回家。
　　她还没学驾照，不会开车。
　　奚惜攥着手机，准备叫同城快送把它们运回去。
　　就在这时，韩青濯的电话打了进来。
　　奚惜一顿，推着购物车来到旁边，接起电话。
　　韩青濯嗓音平静，有点公事公办询问下属工作进度的意思，“在逛街？”
　　奚惜分辨不出他是查岗还是单纯的关心，老老实实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我就是来超市买东西。”
　　“你的消费账单发到了我手机。”
　　韩青濯开完会，看到两条消费短信，金额不大，统共加起来也就八千多块钱。
　　他想着她刚搬进来，是该买点家具用品一类的，但就算买一件最便宜的灯具也不至于只花几千块。如果是逛超市，那就说得通了。
　　奚惜脸一热，小声说：“对不起，我以为我刷的是自己的卡，可能是设置的时候弄错了。”
　　她昨晚才绑定韩青濯给的那张银行卡，拿来应急用的。打开钱包，果真看见新卡变成了扣款顺序第一位。
　　听她这么说，韩青濯蹙眉，反问：“为什么道歉？”
　　“啊？”
　　他打电话难道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奚惜，”韩青濯屈指轻叩桌面，“作为你的合法伴侣，我有义务为你提供生活保障。”
　　“以后不要再为这些小事道歉。”
　　他也不喜欢反复重复同一件事。
　　“……我知道了。”奚惜抿了抿干燥的唇，觉得他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摸清韩青濯脾气之前，奚惜尽量不去招惹他。除去“合法伴侣”这层身份，韩青濯还是她名副其实的老板，她可不能丢了工作。
　　他脸色缓和了些，“还在超市？”
　　“嗯，”奚惜一脸愁容，“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完，准备叫同城跑腿。”
　　“会开车吗？”
　　“不会，大学期间没考驾照。”
　　“定位发给管家，他会派人接你，你在原地等。”
　　韩青濯抬眸望向窗外，无论在哪里，自由的空气总是很昂贵，时间更是。
　　奚惜应下，“行。”这样也好，能省不少麻烦。
　　“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挂电话挂得干脆利落，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映出奚惜的无奈，她耷拉着脑袋，心底生出一丝伴君如伴虎的感慨。
　　大人物的心思果然很难猜。
　　管家很快赶到，他身后跟着两位陌生男性，负责把物品搬到后备箱。
　　奚惜不好意思地说：“麻烦您了。”
　　她就是不想打扰管家才一个人出来逛，结果最后还得韩青濯的人帮忙搭把手，人还是不能太高估自己。
　　“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您叫我刘叔，或者老刘就行。”
　　东西都搬上车，刘叔叫来另外一位男性，年龄瞧着与他不相上下。
　　刘叔介绍称：“先生知道您不会开车，特地为您安排了一位专人司机，从今天起他会全权负责您的出行。”
　　奚惜这次是真的感到惊讶，原来韩青濯也没有电话里表现得那么冷淡。
　　“包括上下班吗？”
　　刘叔：“是的。”
　　司机微微弯腰，“夫人好，您以后随时用车随时叫我即可。”
　　她不善言辞，发自内心表示感谢。
　　韩青濯给她准备的是一辆全新奔驰S400L，低调又不失奢华，清越工作的员工多的是卧虎藏龙，这辆奔驰不会太引人注意。
　　回缦合路上，奚惜给韩青濯发微信：「司机一事刘叔都跟我说了，谢谢你。」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和他的对话看起来比陌生人往来还客套，说最多的不是「抱歉」就是「谢谢」，愁的不行。
　　身为韩青濯的妻子，只要能让他省心，应当就算合格……吧。
　　韩青濯：「好。」
　　韩青濯：「入职方面有困难吗？」
　　奚惜：「没有，下周一准时报道即可。」
　　清越集团信誉良好，而且学长学姐们私下都有避雷名单，会在小范围内通信儿，未曾传出清越无故单方面毁offer的消息。
　　这也是她前几天能够坚定拒绝母亲的底气。
　　有这份工作，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时间过得比奚惜想象得快，一眨眼就从指缝溜走，她花了一个周末布置好卧室，让它总算有了生活的气息。
　　去客厅必然会经过韩青濯的房间，她偶尔也会瞥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好奇他的卧室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他本人一样充斥着黑白灰，整洁严谨到一丝不苟。
　　韩青濯不在，但他的房间每日照常打扫不误，奚惜有想过趁保洁打扫卫生期间偷偷看，又怕冒犯，最终歇了这个念头。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韩青濯收到的问候就没断过，一家人换着花样打探消息。
　　因为他不看群聊，韩简凝和韩容也“肩负重任”轮番上阵。
　　韩简凝：「大哥，真不能给我看看嫂嫂照片吗？咱妈说你拦着不让调查，她很生气，你下次回家小点心，不对，小心点。」
　　韩简凝：「你好歹给我描述一下嫂嫂的特征呀，想知道能让你折服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我可太好奇了。」
　　韩容也：「大哥，咱妈说了我要是不能从你这里问出有用的信息，她就要断我生活费。」
　　韩容也：「求求你救救我，我能不能安稳地活下去全靠你了大哥！」
　　一目十行看完，韩青濯摁了摁紧蹙的眉头，唇角绷成一条线。
　　「对方向您转账200,000元。」
　　他先是给弟弟妹妹分别都转了零花钱，然后打开忽略已久的群聊，意料之中，简凝和容也依旧那么吵。
　　谁说文字没有声音。
　　这俩人跟喇叭有什么区别。
　　韩青濯：「能见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见她。」
　　他又没打算隐婚一辈子，更不可能一辈子保持这种状态。
　　过渡期，她需要时间适应罢了。
　　他找奚惜帮忙，肯定要尊重她本人意愿。
　　韩简凝：「大哥真大方，星星眼。」
　　韩容也：「哥也给你零花钱了？」
　　韩简凝：「不然呢，咱哥向来一碗水端平，从不偏心任何人。」
　　韩容也：「说得好，@Qing，哥，那么你给嫂子发红包了吗？」
　　韩简凝：「这还用问，大哥给嫂子的只会更多！」
　　韩青濯顿了两秒，他还真没给奚惜发红包。
　　她的那张银行卡不限额，随便怎么花，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上次的消费短信，借此机会和她聊两句罢了。新婚第一天就跨国出差，总是有两分愧疚。
　　听简凝提起过女孩子需要仪式感，韩青濯抿起唇，点开和奚惜的对话框。
　　奚惜敷上面膜，靠着床头悠哉地刷手机，屏幕顶端蓦地跳出来一条弹窗：「您名下银行卡到账1,000,000元。」
　　惊的她面膜差点掉下来。
　　一下子给她转这么多钱，要么是诈骗，要么是韩青濯。
　　但她等了一会儿，韩青濯的头像始终毫无动静，她只得主动开口：「怎么突然给我转这么多钱？」
　　不是已经给过她黑卡了？
　　韩青濯：「红包。」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奚惜目瞪口呆。
　　今天会不会是什么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比如韩青濯过生日，或者他的家人生日。
　　他的信息在互联网是秘密，她只能东拼西凑一点琐碎的小道消息。
　　她试探着问：「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
　　韩青濯一看就知她想岔了，回：「不是。」
　　韩青濯：「普通红包，家中弟弟妹妹也有。」
　　奚惜恍然大悟，这是给家里人发红包顺道捎带她了。
　　「谢谢」两个字刚打出来，她目光上移，几个小时前才跟他道谢，还是算了。
　　于是她发过去一个活泼可爱的猫咪表情包，就当和他增进感情。
　　奚惜：「你生日是哪一天呀？」
　　韩青濯：「1.16」
　　看来要等到明年再给他过生日，如果那时还在一起的话。
　　她拿捏不好聊天的分寸，干脆又给他发表情包。
　　加上简凝，她是唯二会给他发奇奇怪怪表情包的人。
　　然而他自己的收藏夹空空如也，韩青濯面无表情地打开和简凝的聊天框，添加几个勉强能用的，将来有备无患。
　　奚惜过了几天悠哉日子，到了周一，准时来清越报道。
　　校招生分批次办入职手续，上午统一培训，下午人已经在工位坐着了。
　　好在入职第一天主要是熟悉环境和流程，不算太忙。
　　相比其他技术职能岗位，市场部的工作节奏快得多。奚惜盯着新员工手册，面对满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她轻轻叹一口气，再度从第一行开始看起。
　　同事们都很忙，问谁都是多余的打扰。
　　直到快下班，这样的快节拍仍然没有减慢，甚至大家手头的动作更加紧促，一个个都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部门经理Clara，也是奚惜的直接上级，她叫来奚惜说了几句话，“慢慢来，以后有的是你加班的机会。”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有不懂的就问。”
　　奚惜抱着黑色的文件夹，“好的经理。”
　　Clara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脸上仿佛写着：年轻人加油好好干。
　　“叫我Clara就行，组内同事之间习惯称呼英文名。对了，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奚惜：“Eve.”
　　Clara说：“行，我记住了。”
　　奚惜走出经理办公室，已经过了六点，她决定先下班。看部门的工作氛围，Clara没说错，过了新手保护期，往后有的是任务，不在这一时。
　　她回家后直挺挺躺在沙发，望着天花板发呆。
　　上午培训说到公司发展史和企业文化，她记不住那些庞大的数据库，只记得韩青濯本科清大，硕士普林斯顿，行事雷厉风行，雷霆手段不容置喙，大白话就是不要试图挑战董事长的威严，否则卷铺盖滚蛋。
　　他们口中的“活阎王”，正是她的隐婚老公。
　　日子一天天过去，奚惜逐渐习惯市场部的节奏。
　　韩青濯出差期间给奚惜打过三次电话，关照她的生活与工作。
　　其中有一次是视频通话，但由于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几分钟便找借口挂断。
　　这天傍晚，奚惜洗完澡，想到自己放在冰箱里的小蛋糕和可乐，下床去拿。
　　打开卧室门，正巧和韩青濯迎面撞上。
　　她光着腿，身上只裹了条洁白的浴巾，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锁骨滴水。
　　奚惜：“……”
　　韩青濯亦是一怔。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红包，谢谢大家追更~

第4章 04
　　“你，你回来了。”
　　奚惜看着他，手足无措地说。
　　她只记着管家佣人绝对不可能在这个点上门，却忘了随时都可能回家的韩青濯。
　　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声。
　　话又说回来，这是韩青濯的大平层，他回自己家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包括她这位新婚妻子。
　　韩青濯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嗯。”
　　奚惜懊恼地垂下脑袋，两只手揪着浴巾，说：“我回房间换个衣服。”
　　她心急的不行，转身时不小心脚底打滑，身体失去重心。
　　韩青濯拦腰抱住她，这才没让她摔倒。
　　他望着她乌黑的秀发，嗓音沉沉：“小心。”
　　奚惜耳朵都红了，人比方才在浴室泡澡还要热，他会不会觉得她笨手笨脚的，时不时出糗。
　　她咬了咬唇，丢下一声“谢谢”，随后匆忙逃进卧室，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韩青濯眉毛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同样回卧室洗澡换衣服。
　　等他再出来，奚惜已经在客厅的沙发坐了好一会儿了，茶几放着她买的小蛋糕，准备拿来借花献佛。
　　韩青濯换了一件深咖色睡袍，同颜色腰带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睡袍领口敞开一部分，健硕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慵懒而随性。
　　他来到奚惜身旁坐下。
　　奚惜吞了吞口水，将小蛋糕推到他眼皮子底下，怯怯地问：“要不要吃小蛋糕？这家甜品挺好吃的。”
　　韩青濯睨她一眼，拿起勺子挖了块蛋糕放入口中，蛋糕是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奶油有点凉，甜度刚好。
　　他说：“还可以。”
　　奚惜松了口气，幸好他没嫌弃自己幼稚。
　　甜食是治愈心情的良药，希望对他也能奏效。
　　奚惜低着头，“你吃饭了吗？”
　　今天是工作日，没在公司听说他出差回来的消息，那他应该是下飞机直接回家的吧。
　　“没有。”
　　韩青濯拨通管家刘叔的电话，吩咐送餐。
　　他转头看奚惜，问：“你呢？”
　　“我在公司食堂吃过了。”
　　担心他误会，奚惜紧接着又说，“食堂伙食挺好的，我有时就在公司吃完才回家。”
　　反正韩青濯没在家，她在哪儿吃晚饭没区别。
　　他回来了，她的有些习惯或许要改改。
　　奚惜：“以后需要我做饭吗？”
　　韩青濯反问：“你会下厨？”
　　“……不会。”她泄了气，“我能学。”
　　以往在学校吃食堂，或者叫外卖，回家有住家阿姨负责家里人的一日三餐，用不着她操心。厨艺这方面，奚惜一窍不通。
　　“家务活交给佣人，不需要你做这些。”
　　韩青濯喝了口茶水，“下厨是享受，而非你必须付出的劳动。”
　　“好。”他这么说，她就放心多了，不用担心炸厨房。
　　韩青濯：“据我所知，你们市场部应该挺忙的。”
　　言外之意大概是，上班就已经够累了，她可能没有多余的精力做饭。
　　奚惜脸上热了热，嘀咕，“我这不是刚来……”
　　韩青濯晚餐到了。
　　她像是找到救星，忙说：“那你先吃，吃完早点休息，我回去睡觉了。”
　　溜得比兔子还快，不敢看韩青濯反应。
　　奚惜回到卧室，用枕头蒙住脸，胸腔里那颗心怦怦乱跳。
　　她今晚才有了和他结婚的实感，原来这就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感觉，以最亲密的关系说最别扭的话，手脚像是不听使唤，格外僵硬。
　　“想那么多干什么。”
　　韩青濯没责备，更没有凶她，她只是和他还有点不熟而已。
　　奚惜挪走枕头，抱着枕边的小熊合上眼睡觉。
　　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是韩青濯补上的那声：晚安。
　　翌日，奚惜穿戴整齐走出卧室，他出差回来了，她可不敢再乱穿衣服。
　　今天的早餐明显丰盛很多。
　　前阵子她都跟刘叔说弄简单点，最好是方便携带，在车里也能吃的。甚至经常把前一晚的晚餐丢进微波炉热一热充当早饭，省下的时间要用来睡懒觉。
　　然而韩青濯的字典里没有「凑合」两个字。
　　他的生活井然有序，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
　　“早上好。”奚惜醒来才看到那声晚安，和他打了声招呼，规规矩矩来到餐桌前坐下。
　　韩青濯嗯了声，递给她刀叉，“上班还习惯么？”
　　清越新员工试用期三个月，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转正。根据助理报告，她似乎适应的还成。
　　他已经28了，而奚惜今年才22岁，她也就比妹妹简凝大了两岁。
　　他在美国出差的这一个月，她极少主动找他聊天，打电话也不是很热情，难道是认为他老，没有共同话题？
　　“挺好的。”
　　奚惜又想起他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和大Boss结婚很不好的一点是不能把他当成树洞，肆无忌惮地抱怨工作和领导，任何牢骚都得憋在心里。
　　无缘无故单方面在董事长面前吐槽部门领导同事，说得好听叫真性情，其实就是情商低。
　　若是韩青濯肯护着她，那么她随便一句话可能会导致别人丢工作。
　　若韩青濯不站在她这边，她说了也是白说，指不定还会给他留下“麻烦精”的印象。
　　奚惜决定要把“谨言慎行”四个大字刻在脑门，时刻警醒自己。
　　韩青濯抬眉看她，“你很怕我？”
　　“没，没有啊。”
　　奚惜手中筷子倏地停在半空，“为什么这么说？”
　　害怕不至于，主要是担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冒犯到他。
　　她表情真诚，皮肤白里透红，青涩的脸庞隐隐透着一点稚气，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真的在很诚恳地等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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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青濯敛眉，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这桩婚姻，但既然是我提出来和你结婚，我就会负责到底。”
　　“我的意思是除了违.法犯.罪，其他任何事我都能为你兜底。”
　　“奚惜，我是你的上司不假，但同时更是你的丈夫。所以你不必在面对我的时候，表现得这么如临大敌。”
　　他这一番话让奚惜心彻底乱了。
　　回想起来，这似乎是目前为止韩青濯对自己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而且还有点冷幽默。
　　她小心翼翼地问：“韩青濯，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韩青濯：“我没有不高兴。”
　　奚惜思索了下，说：“你说的这些话我明白的。你别误会，我不是害怕你，我只是觉得感情需要时间慢慢培养。”
　　况且有老板这层身份在，她再怎么说都不可能一下子就对他敞开心扉。
　　“嗯，吃饭吧。”
　　韩青濯重新拿起刀叉，从容地切开煎蛋。
　　有些话题点到为止，急不来。
　　奚惜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他吃饭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优雅，而她三下五除二，很快结束战斗。
　　奚惜拿起包，回头对韩青濯说：“那我先去上班了。”
　　“路上注意安全。”
　　缦合到清越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奚惜在路上刷了会儿手机，工作群内没有特别紧急的需求。
　　她还在想韩青濯那番话。
　　他拿出了态度，她当然会回报以同等的诚意。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她现学还不行吗？韩青濯也没谈过恋爱。
　　经营一段婚姻最重要的是真诚和用心，再不济就当这是一份工作，她一定会努力学习做好。
　　她就这样自己说服了自己。
　　奚惜来到工位，Clara提醒她：“听说韩总出差回来了，今天也许会来咱们市场部视察，你表现得机灵点，别出岔子。”
　　“嗯嗯，我会的Clara.”
　　她坐回椅子，吸了口在楼下买的冰美式，给韩青濯发消息：「你今天不休假吗？」
　　出差整整一个月，回国第一天就来公司，他的身体铁打的，都不带休息的？
　　奚惜着实佩服他。
　　韩青濯：「不休。」
　　韩青濯：「明天周六。」
　　她瞬间明白，他是觉得反正明天休息日，再坚持一天也无妨。
　　可双休日的话，岂不是代表她要一直跟韩青濯待在一块儿，看来她得提前做功课，寻找话题。
　　否则两个人相对无言，冷场很尴尬。
　　冰美式喝掉三分之一，奚惜打开没做完的策划案继续研究。
　　清越每一个岗位分工明确，每位同事各司其职，她也要兢兢业业完成螺丝钉的使命，不给大家拖后腿。
　　奚惜目不转睛地盯着文档，冷不丁一看，再有一会儿就到午饭的点了。此刻办公室里却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紧绷。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好像是韩青濯。
　　“……”
　　怪不得同事们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奚惜庆幸自己没上班摸鱼，虽然他不一定能注意到她就是。
　　中午休息，同事们吃饭期间不知怎么的又讨论起了韩青濯，Emily和Cindy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格外起劲：
　　“听说韩总至今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绯闻女友，这年头像韩总这样有钱有颜还洁身自好的男人实在不多见了。”
　　“那可不，韩总家教好着呢，不可能在外面乱搞。”
　　“我有一次下班看到一个漂亮妹妹从韩总迈巴赫下来，还以为韩总终于交女朋友了。结果听见那个漂亮妹妹管韩总叫哥，再一看兄妹俩眉眼确实挺像。”
　　“忘了谁说韩总有洁癖来着，韩总不喜欢女人碰他，能跟他走得近的只能是家人。”
　　……
　　奚惜默默听着，觉得有用的八卦就记在心里。
　　“咦，Eve，你怎么不说话？”
　　Emily碰了下奚惜胳膊，笑嘻嘻地说：“你今天早上在办公室见到韩总了吧，怎么样，韩总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奚惜喝了口汤，赞同地说：“是很帅。”
　　轻轻松松壁掉她见过的所有男性，韩青濯颜值即便放到娱乐圈也是首屈一指的。
　　况且他身上那种沉稳从容，以及百年世家富贵养出来的底蕴，旁人模仿不来，男明星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Cindy：“你也被韩总的魅力折服了，没办法，人之常情。”
　　“你们刚说韩总有洁癖，具体表现在什么地方？”
　　奚惜仔细地思考了一下，除去昨晚的乌龙，还好她和韩青濯亲密接触不多。
　　Emily让她放宽心，“市场部和总裁办不一样，我们一年到头见不到韩总几次，普通员工直接面见董事长的机会无限趋近于零，韩总的洁癖跟我们没关系。”
　　奚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有道理。”
　　是跟普通员工没关系，可是跟她这位妻子，有很大关系。
　　看来只能她往后多留意。
　　奚惜吃完午饭，许是因为有心事，误打误撞走进总裁专属电梯。
　　然后遇上了心里想的那个人。

第5章 05
　　奚惜在电梯里看到韩青濯，这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她上的是总裁专属电梯。
　　只得硬着头皮跟韩青濯问好，说：“我走错电梯了。”
　　韩青濯瞥了眼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姑娘，她脑袋毛茸茸的，模样怪可爱。
　　上午去市场部视察，她工作专注，没注意到他。
　　他问：“去我那儿坐坐？”
　　奚惜怔了怔，“会不会不太好？”
　　万一再有别的员工和她一样不小心走错电梯，看见她和韩青濯离得这么近，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密闭的电梯空间内，她鼻尖嗅到那缕清冽的雪松香气。
　　上次是在车里，这次是电梯，说明这抹气息是独属于韩青濯本人的。
　　韩青濯把问题抛回给她，“哪里不好？”
　　奚惜随口一说，怎么可能答得上来，她选择服从命令：“那就去你办公室。”
　　见识一下传闻中位于52层高的奢华总裁办公室，开开眼界。
　　奚惜跟着韩青濯来到办公室门口，嘀的一声，韩青濯指纹识别成功，推开门进去。
　　眼前情景令她震惊，或者说震撼。
　　入目是一面巨大的环景落地窗，真实的云海浮在半空，周围找不到比清越总部更高的建筑物，实打实的傲立云端。
　　韩青濯办公室装修风格和他本人清冷的性子如出一辙，多是简约的黑白灰，没有艳丽突兀的颜色，有的只是不容反驳的秩序。
　　奚惜父亲退休前曾是本地知名国企的小领导，这么多年勉强混了个部门长的职位，拥有一间狭窄的独立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一张用来午休的长沙发，桌子后方是铁皮柜，墙上挂着空调，这就是全部。
　　来京市念书前，她曾以为办公室大多都长那样，装修大差不差，顶多就是占地面积更大些，采光更亮堂些。
　　直到今天亲眼看见韩青濯的总裁办公室，她才理解了小说中极尽笔墨去描绘的纸醉金迷。
　　不远处的角落有一扇门，那是一间休息室。
　　韩青濯示意奚惜看向那扇门，说：“你可以在里面午睡。”
　　奚惜眨了眨眼睛，不是说好上来坐坐，怎么就变成睡他的休息室了。
　　“我还是回楼下睡吧。”
　　公司的部分楼层有集中的员工休息区，如果抢不到沙发，还能趴在工位眯会儿。
　　韩青濯看穿她的局促，不拆穿也不强求。
　　往后机会还多。
　　“随你。”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精致的焦糖布丁给她，“拿去吃。”
　　布丁卖相极佳，一看就很好吃，奚惜眼睛亮了亮，说：“谢谢。”
　　她接过布丁，视线落在韩青濯干净修长的手指，他也没戴婚戒，无名指上套着的是另外一枚对戒。
　　“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到了固定午睡的时间，奚惜显然有些撑不住。
　　韩青濯“嗯”了声，没留她。
　　奚惜抱着甜点盒子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你也别太累，刚回来还是要好好休息。”
　　她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贴心地为他关上门。
　　韩青濯神色微动，波澜转瞬即逝。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不断，他摁了摁眉心，接通电话。
　　听筒那端的嗓音十分轻快，还带着调侃的意味，仿佛听见不得了的八卦，迫不及待跑来打听：“我说韩总，结了婚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是不是兄弟？”
　　韩青濯眯起眼，面色冷了些许，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他已婚是秘密，未经本人允许，任何人无法调取他资料。
　　“你别一副要杀.人的阵仗，是前阵子简凝不小心在我面前说漏了嘴，她说你忙着哄老婆。”
　　陈允放笑说，“所以简凝那丫头没说错，你真结婚了，而且还是隐婚？”
　　韩青濯靠着沙发，长腿舒展开来，“还有别人知道么？”
　　陈允放：“放心吧，我没跟任何人讲，我你还信不过？”
　　“她暂时不想公开。”
　　听见韩青濯这么说，陈允放乐得不行，笑声更加放肆，“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韩总竟然还有妻管严的潜质，稀奇，真稀奇。”
　　韩青濯皱眉：“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无聊。
　　陈允放不以为然，“不可以吗？”
　　回答他的则是无情的忙音。
　　陈允放瞧着戛然而止的通话页面，想到某人黑着脸的样子，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小姑娘能让千年冰山产生融化的迹象。
　　回头有机会他一定要见见她。
　　-
　　下午工作开始前，奚惜吃了一颗韩青濯给的布丁。
　　布丁入口即化，焦糖和奶香味在舌尖绽开，缓慢地渗透口腔，而且甜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腻。符合年轻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好吃，不甜。
　　作为忠实的甜食爱好者，奚惜发现了宝藏。然而她里里外外把包装盒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logo和品牌信息。
　　她把剩下的布丁带盒子一起装进包里，打算回去问刘叔，如果刘叔不知道，再去问韩青濯也不迟。
　　休息日总是让人期待，尤其是周五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周五的夜晚往往比周六日还要惬意。
　　尽管都在清越，可奚惜和韩青濯的日程并不同步，做不到同时上下班。
　　能碰上就一块儿吃饭，碰不上就各管各的。
　　奚惜拿了瓶酸奶，加上下午的布丁，这就是她今晚的夜宵了。
　　消灭最后一颗布丁前，奚惜拍了张照片，把它发给刘叔：「刘叔，你知道这是哪家甜品店的布丁吗？韩青濯给我的，很好吃。」
　　刘叔回消息很快：「夫人，这应该是先生亲自做的布丁，外面买不到。」
　　奚惜愣住。
　　韩青濯居然会下厨？手艺还这么好。
　　奚惜盘腿坐在床上，继续打字：「他会做饭？」
　　刘叔：「先生厨艺非常好，水平完全不输米其林三星大厨。」
　　刘叔：「我没有夸张，夫人，我说的是真的，您可以尝试多了解了解先生。」
　　奚惜：「我没有不相信你，我知道了，谢谢刘叔。」
　　她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保持这个姿势发呆。
　　怪不得韩青濯说“下厨是享受”，不近人情的冰山总裁竟然在家亲自下厨，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甜品，奚惜对他的好奇心又多了两分。
　　刘叔给韩青濯送晚餐的时候，顺道把这件事告诉他。刘叔稍稍欠身，笑容和蔼：“夫人夸您做的布丁特别好吃，问我是在哪里买的。”
　　韩青濯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下，她明明还想吃，却不肯直接找他，而是选择询问刘叔。
　　“嗯，你先下去吧。”
　　他回眸瞥了眼奚惜紧紧关上的卧室门，目光复杂。
　　简凝碰上任何事，不管大事小事都喜欢找他这个当哥哥的拿主意，美名其曰参考兄长意见，其实就是懒得动脑子，惯会在他跟前撒娇。
　　她只比简凝大两岁，为人处事要独立得多。她似乎很怕麻烦别人，但凡能自己解决，绝不开口求助。
　　韩青濯吃完晚饭，打开冰箱，冷藏室里还有最后一盒布丁，是草莓味的。
　　他带着这盒草莓布丁来到奚惜卧室，抬手叩门。
　　奚惜这次记得穿鞋，睡衣下摆长度没过半截大腿，挑不出毛病。
　　“你找我。”
　　和韩青濯面对面站着，她发现自己和他的身高体型都还挺悬殊的。他脱了那身显瘦的黑西装，胳臂肌肉实打实充满力量感，看起来单手就能轻松拎起她。
　　韩青濯把草莓布丁给她。
　　奚惜受宠若惊，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刘叔都跟你说了。”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
　　“真的很好吃。”
　　她搂着甜点盒子，如珍似宝，“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布丁。”
　　以往在外面甜品店买的无论是布丁还是马卡龙，她吃一两个就腻的不行，必须要配咖啡或者纯茶解腻。
　　但他做的布丁完全不一样，不仅不腻，还回味无穷，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
　　谁知道他往布丁里面加了什么，欲罢不能。
　　韩青濯眉尾微不可查地动了下，他问：“有忌口吗？”
　　奚惜说：“不吃榴莲，不吃梨，市面常见的水果没有过敏原。”
　　榴莲是甜品店的热门水果，但无论是新鲜榴莲还是各种榴莲制品，她通通接受无能。至于后者，梨很少用来当做烘焙原材料，更多是榨汁。
　　反正她都不喜欢，看见就绕道走。
　　说到忌口和挑食，她在吃方面很挑，菜里面如果放了讨厌的调味料和配菜，她宁愿饿肚子也不会碰一下它。
　　在老家的时候没少为此被母亲训斥，就连住家阿姨都会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哎呀做菜都是这个样子的，吃这些对身体好。
　　经常强调身体健康，没有人在意她的心理是否健康，即便反胃呕吐，也只会被骂矫情。
　　韩青濯忽然问她忌口，她难免想得多了些，一时陷入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情绪变得很低落。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她发端，轻轻揉了揉。
　　奚惜错愕地抬头，与他深邃的目光对上。
　　韩青濯没说多余的话，薄唇张了张：“早点睡。”
　　“你也是。”
　　她感激地笑笑，“晚安。”
　　“我这里没有几点必须起床的规矩，按照你自己习惯来就好。”
　　休息日想赖床就赖着吧，总归简凝在家也没少赖。
　　“……嗯。”
　　“晚安。”韩青濯说完，回到他卧室。
　　奚惜合上门，垂眼看着布丁。草莓布丁显然是从冰箱里刚取出来的，外包装很凉，而他掌心触碰的位置残留肌肤的温暖，沿着指尖没入血管，轻轻跳动。
　　她把这盒草莓布丁和自己每晚都要抱着睡觉的小熊摆在一块儿，拍照留念。
　　奚惜用勺子挖着吃，感觉韩青濯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温度。

第6章 06
　　这天晚上，奚惜失眠了。
　　韩青濯周末两天在家休息，他睡在她隔壁，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碰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奚惜躲在被窝愁眉苦脸，拿出手机搜索：
　　「婚后如何和另一半快速培养感情」
　　「情侣之间一般都做什么」
　　「和老公结婚但不熟该怎么办」
　　跳出来的结果有很多，拉都拉不到底，然而没有一条能解决她的困境，大部分发帖的博主都在单纯秀恩爱，把社交平台当朋友圈发。
　　奚惜看了几条建议，比如「和对象一起养一只宠物」
　　「要想抓住对象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研究对方爱好，试图向他靠拢。」
　　乍一看有点道理，细想还是行不通。
　　她和韩青濯工作很忙，上班期间宠物无人照顾，况且韩青濯喜静，还有洁癖，多半不能容忍家里随处可见的猫毛。
　　做饭吧……她的水平只能炸厨房，最多能给韩青濯煮碗面。而他养尊处优，哪里愿意吃超市买的挂面。
　　韩青濯的爱好她就更不清楚了，万一工作就是他的兴趣，她哭都没地方哭。
　　这些看似可行的办法被她逐个排除。
　　奚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声。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仰天叹息的时候，韩青濯也没睡着。
　　他与奚惜仅有一墙之隔，两张床靠得近，韩青濯时不时就能听到隔壁传来绝望的哀嚎。
　　「怎么了」
　　对话框里，这三个字始终没发出去。
　　他在简凝那儿听过类似的干嚎，一般都是作业做不完，或者剪片子的时候电脑死机，简凝无能抓狂。
　　她又是因为什么？
　　韩青濯删掉文字，手机被随意地丢到一旁，他起身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出来。
　　韩简凝：「大哥，咱妈要我暑假去公司实习，你给我安排个吉祥物的位置呗。」
　　韩容也：「哥，咱妈要我暑假去公司实习，你给我弄个总监当当，副的也成。」
　　韩青濯打开家族群，点名。
　　Qing：「做什么？」
　　韩简凝：「大哥，我也不想的，但你懂，星星眼。」
　　韩容也：「天命难违啊，哥。」
　　吕女士：「他俩在家太碍眼，你给他们找点事做。」
　　Qing：「只能来一个。」
　　韩简凝：「我愿意把这个无比珍贵的机会让给二哥！我自愿退出！」
　　韩容也：「爸妈从小教育我们要尊老爱幼，这么宝贵的名额还是给妹妹吧！」
　　一个念头闪过，韩青濯有了主意。
　　Qing：「简凝，你来。」
　　群里当即被韩简凝的悲伤表情包刷屏。
　　她才20岁啊！还只是个脆皮大学生，为什么这么早就被抓去当苦力。作为导演系的学生，在自家公司实习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
　　Qing：「实习工资100万一个月。」
　　韩容也：「不是？等等？」
　　韩简凝：「没问题，保证准时到岗。大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从此我就是大哥最忠实的仆人！」
　　Qing：「少贫。」
　　翌日。
　　奚惜起床的时候，韩青濯从健身区域出来，打了个照面。
　　“早上好。”
　　“早。”
　　韩青濯额头的碎发往下滴水，手腕缠着运动毛巾，奚惜忍不住又去看他充满力量的双手。
　　他穿着轻便的运动装，白色背心和灰短裤都被汗水浸湿一大片，刚锻炼完的身体肌肉还处于充血状态，胸肌看着比昨晚更加饱满。
　　咕咚、咕咚。
　　奚惜很没出息地悄悄咽口水，原来韩青濯不仅长得好看，身材也这么优越。他这一身肌肉并不是那种壮硕的健美型大块头，而是宽肩窄腰，薄肌恰到好处。
　　要是能上手摸摸就好了。
　　“早餐在桌上，有事叫我。”
　　韩青濯径直回了卧室。
　　奚惜心不在焉地点头，她坐在餐桌前啃面包，脑子里想的却是韩青濯那精瘦的八块腹肌。
　　想着想着，她啃面包越发用力。
　　飘远的思绪被连着好几下震动声拽回来。
　　小薛：「奚惜，你没和家里人说你在哪儿工作吗？」
　　小薛：「早上有位阿姨打电话给我，自称是你妈妈，还说了很多你的信息，然后问我知不知道你人在哪儿。」
　　小薛：「我担心是骗子，就说我不认识你，她打错了。」
　　奚惜僵住。
　　这些日子她始终回避老家那些亲戚，母亲没少发微信放狠话，她狠不下心拉黑，就把他们的消息和来电都设置成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能联系到她的大学室友。
　　奚惜：「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你手机号。你直接拉黑吧，给你添麻烦了。」
　　小薛：「多大点儿事，我以后不接陌生电话不就行了。」
　　小薛：「你没事就好，以后有机会出来约饭呀。」
　　奚惜：「一定。」
　　“不开心？”韩青濯出来，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跟着皱眉。
　　奚惜抱着膝盖窝在沙发，沉默地抬头看他。
　　走近才发现她眼角通红，他神色一凛，“哭了。”
　　“没事。”
　　她强撑着摇头，反正每次都这样，难过一会儿，等情绪过去，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虽然她说没事，可韩青濯没打算放任她一个人。
　　他开了瓶提前冰过的葡萄酒，拿来两个透明玻璃杯，打开瓶塞，一边倒酒，一边淡声问她：“喝酒么？”
　　奚惜抿了下干燥的唇，望着醇厚的酒红色液体，有点心动，“喝，不过我酒量不太好。”
　　何止不好，准确来说一杯就倒。
　　但她不想扫韩青濯的兴，何况她也想试试酒精是不是真那么有用，能短暂麻痹人的痛苦。
　　“那少喝点。”
　　保险起见，韩青濯只给她倒了半杯。
　　奚惜捧着酒杯，杯子都递到唇边了，倏地意识过来，“要干杯吗？”
　　韩青濯端起杯，她赶忙凑过来和他碰，没注意他把杯子高度往下面压。
　　浓郁的液体轻轻摇晃，一如她此刻荡漾的心。
　　奚惜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感觉不是很涩，味道没有特别酸，同时带着一点回甘的甜。
　　她眯起眼眸，细细品味。
　　韩青濯说：“下次喝可以搭配乳酪蛋糕。”
　　他刚回国，家里的烘焙原料所剩无几，昨天上午只勉强做了些布丁。
　　“平常喜欢吃甜点么？”
　　“喜欢。”
　　她喜欢好吃又好看的甜品，韩青濯恰好擅长做甜品，这应该也算向他爱好靠拢吧。
　　“比如？”
　　“开心果巴斯克，巧克力熔岩，乳酪柠檬挞，还有经典黑森林……”
　　奚惜掰着指头报菜名，数着数着喉咙发干，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酒都喝光了。
　　还想再倒一杯。
　　她伸手去拿酒瓶，被韩青濯摁住手腕。
　　“还要。”奚惜耷拉着脑袋，委屈地看他。
　　韩青濯提醒她，“是你说自己酒量不好。”
　　小姑娘手腕细得可怕，腕骨硌他掌心，仿佛他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折断。
　　奚惜嗓音略带讨好，“再来一杯，就一杯，好不好嘛。”
　　他一滞，这是在向他撒娇？
　　“我给你倒。”韩青濯妥协。
　　总归有他看着，小姑娘在家翻不了天。
　　奚惜咧开嘴，“韩青濯，你真是个大好人。”
　　韩青濯：“……”
　　生平第一回有人给他发好人卡，还是他的新婚妻子。
　　这次依然是半杯。
　　奚惜端着酒，满足的像是心愿实现的小朋友，然后一口闷了。
　　“急什么。”
　　韩青濯无奈瞥她，口吻不似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葡萄酒度数不高，可后劲儿大，没多久奚惜就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男人似乎出现重影，凌厉的轮廓变得模糊，比平常看起来多了两分平易近人。
　　奚惜使劲盯着韩青濯瞧，但还是无法定格某一准确的瞬间。她晃了晃脑袋，企图令视线清明，结果身体一偏，朝他怀里倒过去。
　　咚的一声。
　　她靠在韩青濯肩头，男人握着杯子的那只手攥紧了，手背青筋隐于皮肤表层，随时都会冲破。
　　空气中混入一缕她的味道。
　　是他此前不曾留意的，小姑娘身上的气息。青柠，牛奶，以及萦绕在鼻尖，呵出来的葡萄酒香。
　　奚惜脑袋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又晕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将韩青濯宽阔的肩膀当成枕头，一动不动。
　　“葡萄酒都能醉成这样。”
　　韩青濯垂眼瞥她，她昨晚不睡觉哀嚎不止，刚又缩在这儿偷偷掉眼泪，现在睡着了，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安静。
　　他放下杯子，胳膊穿过她膝窝，打横将人抱起来。
　　醉酒的奚惜下意识皱起鼻尖，四肢不安分地扑腾，不小心踢倒桌上的玻璃杯，溅了韩青濯一身红酒。
　　韩青濯脸色顿时黑了，眉心突突跳着。
　　他快步把奚惜抱回她自己的卧室，放回床上躺好。
　　被殃及的只有他，奚惜衣服干净整洁，没有半点酒渍。
　　她的卧室有着和这套房子格格不入的鲜活，韩青濯并未过多停留，把人放下后离开。
　　关门前，他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
　　奚惜翻了个身，抱住小熊，一条腿跨过来，睡得正香。
　　韩青濯打电话给刘叔，不带感情地说：“叫人打扫客厅，特别是沙发。”
　　“同时按照清单准备好食材，下午五点前送过来。”
　　刘叔乐呵呵地回：“好的先生，这就来。”
　　韩青濯无法忍受这一身酒气，早上健身结束才洗的澡，现在又进浴室冲凉。
　　打开花洒，他阖上眼，清凉的水流漫过全身每一寸肌肤，绷紧的眉头舒展开来。
　　可他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

第7章 07
　　奚惜一觉睡到傍晚，她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摁揉太阳穴。
　　睡觉前在干嘛来着？
　　夕阳穿过窗帘缝隙，影子在地板拖得很长。
　　奚惜蓦地睁大眼睛。
　　她不是吃完早餐在沙发坐着吗，怎么跑到卧室的？她低头一看，衣服还是那件衣服，玩偶还是那只玩偶，没变化。
　　奚惜想起来当时自己有点难过，韩青濯问她要不要喝酒，她喝了两杯，再之后就没了印象。
　　家里只有她和韩青濯两个人，该不会是韩青濯亲自带她回卧室。
　　她应该没趁着醉酒对他做不好的事情吧……奚惜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韩青濯有洁癖，讨厌别人触碰，如果她喝醉了赖在他身上，他会不会很想把她丢出去。
　　奚惜抓起小熊捂住脸，想倒退回今天早上，倒退回糗事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韩青濯：「睡醒出来吃饭。」
　　手机屏幕亮起，奚惜拿来一看，韩青濯发的微信。
　　现在是京市时间19：23，她大半个周六都在床上度过。
　　省去了面对面打交道，但好像更尴尬了。
　　奚惜：「来了。」
　　双脚蹬进拖鞋，奚惜垂头丧气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她照镜子时发现眼底那一圈青色淡了不少，嘴唇红润，气色也好多了，没想到葡萄酒居然还有这种神奇的作用。
　　以防韩青濯旧事重提，奚惜特意换了一身和白天不一样的睡裙。
　　“过来坐吧。”
　　韩青濯解开围裙丢在一旁，对奚惜说。
　　奚惜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
　　韩青濯坐在对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奚惜的却是一杯气泡水，“喝这个，不含酒精。”
　　气泡水里加了薄荷叶和冰块，玻璃杯壁还在咕咚冒密集的小泡泡，颜色是大海的颜色，透彻的蓝。
　　奚惜心虚地接过这杯气泡水，总感觉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她面前摆着的是黑松露牛排与香煎鳕鱼，牛排表面淋了黑松露酱和淡奶油，鳕鱼煎得外皮很脆，她光是看着就已经想流口水。
　　“刘叔说你吃牛排只要全熟，所以你的这份是全熟，尝尝看。”
　　韩青濯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头也不抬地说。
　　“谢谢。”奚惜莫名有点感动，有人如此在意她的喜好，哪怕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她来说也足够。
　　她吸了口饮料，带有冰薄荷的气泡水一口下去堪称透心凉，整个人得到升华。
　　奚惜问：“这个也是你调的？”
　　“嗯。”
　　“很好喝。”她说着又喝了一口。
　　韩青濯余光扫过她这副模样，想到上午那个撒娇讨酒喝的小姑娘，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他吃饭时不喜欢说太多话，奚惜因为有心事，不好意思说话，晚餐氛围意外静谧。
　　这顿饭奚惜吃得很快乐，是她有史以来最称心如意的一顿饭。
　　落地窗外夜景迷离，餐厅灯光朦胧温柔，眼前的人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婚对象，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实。
　　吃饱喝足，奚惜擦了擦嘴角。
　　韩青濯同样放下刀叉，抬眉看过来，“吃好了？”
　　她呆呆点头，他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难不成终于要跟她算白天的账，又或者立规矩？
　　韩青濯平静地望入她眼底，启唇：“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上午为什么一个人哭。”
　　“结婚前，我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
　　奚惜垂下眼，轻声说。
　　她没瞒着他，婚前坦诚是为了婚后能走得更远。
　　韩青濯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应该早就看过我的资料，我家不仅不穷，在本地还能算条件比较好的一类。父亲退休前是国企领导，母亲评了副高职称，往上数爷爷奶奶还有养老金，完全不愁生活。”
　　奚惜苦笑，“但他们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姐姐出生时奶奶一听是个女孩，甩脸色当场就走了。然后有了我，奶奶一看又是女孩，气得直接住院，好长时间都不跟我们往来。
　　直到后面母亲终于生了弟弟，他们关系才缓和了，爷爷奶奶出钱换了套大房子，把弟弟当金疙瘩供着。而我的母亲，从小教育我和姐姐说家里的一切都是弟弟的，让我们别打歪主意，还说将来嫁了人也要继续帮衬家里。”
　　小时候似懂非懂，这些话听着难过，但毕竟年纪小，还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
　　随着年岁渐长，她才明白自己的出生从一开始就不被期待。
　　韩青濯拧眉，双职工家庭，一个小领导，一个高级教师，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也有这种迂腐的思想。
　　奚惜偏了偏脑袋，看着韩青濯问：“你是不是在想我家里人的学历和思想认知不相匹配？”
　　韩青濯没有掩饰，嗯了声。
　　她说：“我母亲是孤儿，姥姥姥爷早逝，母亲是靠父亲一家的资助才顺利念完研究生，研究生期间就和父亲领了证。所以她特别在意爷爷奶奶的意见，他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这样。”
　　那就说得通了，有学历有能力，但没有自主意识。
　　“所以你哭，是因为他们又找你要钱？”
　　韩青濯隐约记得，清大毕业典礼那天她在电话里和什么人争执。
　　奚惜闷闷地说：“母亲希望我每个月给她五千块钱，作为她生我养我的回报，我不想再继续给她钱，就冷处理了。她找不到我，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室友电话，打电话给室友问我工作单位。”
　　听到这里，韩青濯理解了她结婚为何要瞒着家里。
　　小姑娘有着超乎年龄的懂事。
　　可这些本不该由她背负。
　　“韩青濯，我不打算让他们知道我结婚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可以吗？”
　　奚惜垂着脑袋，桌底下的手指绞来绞去，为此感到愧疚。
　　韩青濯没有立即回答，奚惜就以为他在犹豫，在重新考虑这段婚姻的正确性。毕竟他完全能找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联姻，却选择了一无所有的她。
　　头顶忽然洒落一大片阴影。
　　韩青濯高大的身躯将她整个覆盖，她被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
　　“再发生这种事，不要躲起来一个人哭。”
　　他揽着奚惜肩膀，让小姑娘靠在怀中，“奚惜，我不是摆设，我希望你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我。”
　　奚惜脸蛋贴着面料柔滑的家居服，不明所以地眨眼，他不是有洁癖么，怎么还愿意让她碰。
　　上午已经冒犯过他一次，他居然还这么大度。
　　奚惜上下点头，意思是她听见了，自觉把韩青濯和“有责任心”划上等号。
　　她不认为自己对韩青濯来说有多特殊，他会这么说只是出于另一半的责任感，仅此而已。
　　“那我先回房间了？”
　　这份温暖来得奢侈，她不敢贪恋太久。
　　韩青濯松开手，说：“去吧。”
　　他看着小姑娘慢吞吞地挪到卧室门口，回屋前看了他一眼，被抓了个正着，她迅速溜进去。
　　韩青濯拨通助理电话，吩咐了一些事情。
　　奚惜趴在床上，看着微信聊天列表至少99+的未读消息，左滑设置“不显示”。
　　今天算是她和韩青濯真正意义同居的第一个休息日，其实还不赖。不仅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煎熬，相反，他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慰藉。
　　奚惜打开平板，开始夜晚的追剧生活。
　　追完更新时间还早，她舍不得睡觉，于是躲在被窝看见不得人的小说。
　　住大学宿舍的时候音乐不会外放，会尽可能保持安静。她那时还要做兼职，晚上属于自己的时间少之又少。
　　毕业“独居”直接放飞自我。
　　这就导致今晚的韩青濯虽然没再听见嗷嗷声，可他听到了奇奇怪怪的笑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克制的尖叫，像是想叫又不敢大声叫出来。
　　韩青濯黑着脸给简凝发消息：「你们女生什么情况下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保守起见，他删掉了尖叫的描述。
　　韩简凝追剧追得正上头，忽然收到这么一条。
　　她想也不想就回：「哥，神经病代表不了我们女生。」
　　刚发出去韩简凝就反应过来不对，她哥如今不再是孤家寡人，这么问肯定跟嫂嫂有关。
　　她眼疾手快撤回这条消息，连续发了好几张表情包掩盖。
　　韩青濯：「我看见了。」
　　韩简凝：「哥，我不是故意的。」
　　韩青濯：「说重点，否则下个月零花钱扣一半。」
　　他打字的工夫，隔壁卧室再次传来压抑的喘.息。
　　“……”
　　这不是小姑娘该有的声线，她究竟在做什么？
　　韩简凝：「看小说，电视剧，综艺，或者嗑cp都有可能。看到很搞笑或者伤心的片段本来就会激动，人之常情啦，哥。」
　　韩青濯：「你确定就这些？」
　　韩简凝：「一万个确定！」
　　当然，至于看什么颜色的小说，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可没胆子在大哥面前说这个。
　　韩青濯：「别忘了周一。」
　　韩简凝：「那必须，为了我的100万，我爬也要爬过去！」
　　韩青濯懶得理她，家里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没过多久，隔壁卧室的小姑娘终于消停。
　　等将来睡同一张床，她还会这样么？
　　奚惜没进过韩青濯房间，哪里能想到两张床是挨着放的，她关掉音频，看完小说放下手机，安详入睡。
　　周末天气晴朗，奚惜一个人出来逛商场。
　　从前是学生，她衣柜里那些T恤牛仔裤多少有点孩子气，不适合成熟的职场dress code，尤其不适合市场部。
　　奚惜一连逛了好几家品牌女装店，买了连衣裙，小礼服，还算休闲的西装，百搭的白衬衫和半身裙，包括入秋要穿的风衣外套也买了。
　　买完这些，她返回商场一楼，选好护肤品和化妆品，她的化妆技术还不是很熟练，打算没事在家多加练习。
　　至此，奚惜两只手都被手提袋占满，还好有韩青濯安排的司机帮忙拎东西。
　　“你先回车上吧，我想再看会儿。”
　　奚惜本来都打算回去了，被明亮的橱窗展示吸引目光。
　　“好的夫人。”
　　司机把大部分购物袋拿回后备箱，奚惜瞬间轻松许多。
　　她走进这家刚刚看到的男装品牌。
　　韩青濯穿的衣服一般都没有明显logo，奚惜还不知道他穿什么牌子的衣服，也可能是手工定制。
　　她决定先从衣服配饰入手。
　　领带，袖扣，领带夹……买这些小玩意儿总不会出错。
　　韩青濯肯不肯用是另外一回事，她的心意得到位。
　　奚惜带着大包小包打道回府，没在客厅见到韩青濯。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帽间整理好，然后才带着给他买的礼物，忐忑地站在韩青濯卧室门口敲门。
　　咚、咚，没人应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声。
　　难道韩青濯也出去了？那等晚点，或者明天下班再给他吧。
　　“找我什么事。”
　　奚惜转过身，被他淡淡的嗓音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心神，嘟囔：“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韩青濯说：“在书房。”
　　“我今天逛街给你买了点东西。”
　　她把手提袋塞给韩青濯，快速跑回卧室，砰地一声关门。
　　韩青濯低头扫了眼手提袋，惊讶地挑眉。
　　脸皮薄成这样，给他送礼物都害羞。

第8章 08
　　周一上午。
　　韩简凝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翘着二郎腿直打呵欠。这是她放假以来起床最早的一天，并且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都要早起。不过为了她100万的薪水，别说早八，早六也不是不能忍。
　　“哥，你没空理我直说，我自己玩。”
　　韩简凝托着下巴，在办公室坐半小时了，她哥也没个准话。
　　“你去总裁办，我让助理带你。”
　　韩青濯睨了眼她，说。
　　“别啊哥，”韩简凝凑到他办公桌跟前，“总裁办多无聊，办公室里一群大老爷们，一个漂亮小姐姐都没有。氛围要多压抑有多压抑，我不去。”
　　她笑嘻嘻地开口，“我想去公关部，或者品牌部。你行行好，满足你妹妹这个幼小又可怜的心愿吧。”
　　她京大电影学院导演系科班出身，开学就大三了，再怎么说也能算半个专业人士。
　　韩简凝再接再厉，“实习要讲究专业对口，你说是吧哥。”
　　韩青濯一个冷淡的眼刀扫过去，问：“100万不想要了？”
　　“就会威胁我。”韩简凝撇撇嘴，不情愿地接受现实，“总裁办就总裁办，我平时听谁的？听你的还是听小张的。”
　　小张就是韩青濯的助理，韩简凝一般都这么叫他。
　　“随便你。”
　　韩青濯停顿了下，接着敲键盘，当她不存在。
　　“公事说完了，我们来说说私事。”韩简凝绕到椅子背后，殷勤地给他捏肩捶背，“别的我不多问，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嫂嫂今年多大？”
　　韩青濯：“二十二。”
　　“……！”
　　韩简凝脱口而出，“那不是刚大学毕业，嫂嫂还那么小，哥你怎么忍心的！”
　　韩青濯真想把她丢出去，他手腕翻转，声音暗含警告，“韩简凝。”
　　“哥我错了。”
　　她自觉给韩青濯添茶，一脸无辜，“我就是有点惊讶嘛，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大波浪的成熟女人。”
　　韩青濯合上笔记本，神色冷肃：“我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他并没有所谓的理想型，更不会根据某一种固定类型选择伴侣。
　　“嫂嫂漂亮吗？”韩简凝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能被我哥这么吹毛求疵的人看中，嫂嫂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吧！”
　　韩青濯扶额，他不带感情地拨通助理电话，“上来带大小姐去总裁办。”
　　张助理：“好的韩总。”
　　韩简凝嘁了声，“这么急着赶我走，哥你是不是心虚？”
　　“你话太多。”
　　“我这叫乐观开朗，你一点也不解风情，小心嫂嫂嫌弃你。”
　　韩青濯想到昨晚落荒而逃的小姑娘，嘴角抿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别说，哥你这对袖扣挺好看，今天的搭配也不错。”
　　韩简凝向来眼尖，又是学这一行的，她敏锐地发现大哥今日这身装扮和平常不一样，“我猜你先确定的配饰，然后才决定这么穿。”
　　“韩总，大小姐。”
　　张助理站在办公室门口，礼貌地敲门。
　　韩青濯吩咐：“带她过去吧。”
　　张助理弯腰作出请的动作，“大小姐，还请跟我来。”
　　韩简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是在公司，小张你就叫我小韩，或者我不介意你叫我韩导。”
　　张助理为难地看向韩青濯，请示老板意见。
　　“叫她Jane.”
　　“哦对，差点忘了可以叫英文名，那我的工牌上面你也写Jane,省事。”
　　挂名实习而已，她不想在公司搞那么大阵仗。
　　张助理点头：“明白。”
　　韩简凝跟着助理离开办公室，她压低声音悄悄问助理，“小张，我猜你肯定知道我嫂嫂的身份。这样，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张助理咯噔一下，微笑回答，“大小姐，这件事您恐怕得亲自问韩总。”
　　没有老板同意，他半个字都不敢透露。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韩简凝叹了一口气，看来注定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前面就是总裁办，她的倒霉实习之路从今天开始。
　　“记得在公司要叫我Jane.”
　　-
　　奚惜今早没等韩青濯吃早餐，怕他问起礼物的事情，她拿上三明治和酸奶就坐车来了公司。
　　一个多月过去，她的新手保护期差不多结束了，这阵子工作明显比刚来的时候多了很多。
　　幸好她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电子版也发你了，照这个case写份完整的策划案，周三下班之前发到我邮箱。”
　　Clara路过奚惜工位，给她几页A4纸，“下午四点第三季度部门会议，记得提前熟悉会议要点。”
　　奚惜回复：“好的。”
　　听说市场部总监Dylan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喜欢在会议期间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专抓开会摸鱼的员工。
　　Clara算是好心提醒她，免得到时候下不来台。
　　奚惜看了一上午的附件文档，坐得她肩膀都酸了。
　　午饭还是在员工食堂吃的。
　　她中午不打算休息，想回办公室继续看文件，所以先去楼下买了杯冰美式。
　　“等，等一下。”
　　电梯门合上又打开，跑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子。
　　韩简凝跑得急没站稳，手中的抹茶gelato不小心蹭到奚惜衬衫。
　　“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赔你吧。”她也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就不赶这趟电梯了。
　　“没关系。”
　　奚惜摇头，衣摆脏了一小块而已，等下去卫生间洗干净。七月天气正热，再用烘干机吹一吹，很快就能干，不影响上班。
　　电梯里只有奚惜和韩简凝两个人。
　　韩简凝坚持要赔她衣服，“我还是赔给你吧，你这衬衫看上去挺新的，估计没穿多久，不赔我心里过意不去。”
　　“真的不用。”
　　奚惜抬眸看向韩简凝，倏地一怔。
　　这女孩的眉眼好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
　　韩简凝表现得比奚惜还要夸张，她眼睛亮了亮，说：“美女姐姐，你好漂亮。”
　　作为立志要成为知名大导演的人，韩简凝对美的感知格外犀利。
　　奚惜微微颔首，“……谢谢，你也很好看。”
　　话题跳跃得她都有点跟不上。
　　到达市场部楼层，奚惜走出电梯，却见那个女孩也跟着出来，准确来说，是跟在她身后。
　　奚惜转过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漂亮姐姐，衣服我还没赔给你呢，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韩简凝主动拿出手机，上面是她的微信名片，眼巴巴瞅着奚惜。
　　要不是对方目光清澈，奚惜都要怀疑自己在公司内部遇到了骗子。
　　她看了眼韩简凝胸前挂着的工牌：总裁办-Jane.
　　是清越员工没错，而且还是在韩青濯手下干活的，那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好。”
　　奚惜加上韩简凝微信，对方昵称是「Ning」，这么简洁的风格倒让她想起韩青濯。
　　韩青濯的微信昵称也只有一个「Qing」。
　　“漂亮姐姐，我就不打扰你工作啦，你先忙。”
　　韩简凝立即通过申请，晚一秒怕奚惜反悔。
　　“Eve.”奚惜说，“我的英文名。”
　　一口一个漂亮姐姐，嘴甜归嘴甜，次数多了怪别扭的。
　　韩简凝笑意盈盈，对奚惜挥手，“我记住了，拜拜。”
　　奚惜边往回走，边在心理琢磨，还是觉着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把冰美式放下，去卫生间用肥皂洗蹭脏的衣摆，这件衬衫的确是她昨天逛街时买的，不算很贵。
　　烘干衣服，奚惜回到工位，看到微信有两条新消息，都是那个叫Jane的女孩发的。
　　韩简凝：「对方向您转账5,000元。」
　　韩简凝：「衣服的事实在抱歉！希望漂亮姐姐收下我的歉意，改天我们一起喝下午茶。」
　　韩简凝对时尚领域颇有研究，家里储物间堆着的各大刊数不胜数，她能看出来奚惜那件衬衫大概在什么档次。转5000是她考虑之后的结果，给多了怕奚惜不收。
　　实际上，奚惜连这5000块都不愿意收。
　　她这件衬衫一千块出头，又不是纸做的一次消耗品，弄脏了洗掉就行，哪里需要赔这么多钱。
　　奚惜点了退还转账。
　　奚惜：「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韩简凝：「这是我一点儿小小的心意，你还是收下吧，不然我今晚肯定会吃不好睡不好，还会天天到你们部门去烦你。」
　　她把钱又转给奚惜。
　　“……”
　　奚惜不知该说什么，那个女孩子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点，估计也就十九二十来岁，出手这么阔绰？
　　韩简凝躺在休息室打字：「收下吧收下吧，漂亮姐姐，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完全不会影响我的生活质量，放心吧。」
　　附带两个星星眼表情包，和平常求哥哥帮忙时会用的表情包一模一样。
　　奚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估计是哪家富二代千金出门体验生活来了，特指开法拉利来上三千块钱一个月的班。
　　奚惜：「好，钱我收了，不过先说好下午茶我请，不许拒绝。」
　　韩简凝：「没问题！期待我们下次见面喔。」
　　尽管有英文名，韩简凝给奚惜的备注还是“漂亮姐姐”，她潜意识认为自己就应该这么称呼奚惜。
　　奚惜喝了大半杯咖啡，把中午的小插曲从脑子里赶出去，打起精神接着看资料。
　　到了下午上班的点，Emily和Cindy她们陆陆续续回到办公室。Cindy拍拍她肩膀，懒洋洋地说：“Eve,你中午没睡啊。”
　　奚惜：“嗯，资料有几个地方没搞懂，担心开会要说。”
　　Cindy如梦初醒，赶忙在电脑跟前坐好，“你提醒我了，待会儿可千万别被Dylan抓住把柄。”
　　奚惜耸了下肩膀，无声赞同。
　　市场部第三季度的例会下午四点开始，快到下班的时候才散会。会议期间Dylan确实朝奚惜的方向看了，还停了几秒钟，奚惜差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倒霉鬼，结果Dylan虚晃一枪，微笑着点了她后排同事的名。
　　奚惜坐在那儿，掌心都沁出了汗，没点抗压能力还真扛不住。
　　到家后，奚惜蹬着拖鞋回卧室准备先洗个澡。
　　“诶，你在家。”
　　松弛的神经在见到韩青濯的那瞬间又紧绷起来。
　　他看上去仿佛在……特意等她回来？
　　韩青濯颔首：“过来。”

第9章 09
　　“怎么了？”
　　奚惜听话地走到他跟前，同时在脑子里飞速回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应该没惹到韩青濯。
　　“给你的。”
　　韩青濯示意她看向茶几。
　　奚惜这才注意到这满桌子的礼盒，不同于领证当天韩青濯在CHAUMET买的一箩筐珠宝首饰，茶几上摆的全是Hermès,Chanel,LV,Dior等各大奢牌，还都是稀有款。
　　“……给我的？”
　　奚惜愣了愣，她给韩青濯送的是领带袖扣这种不起眼的配饰，总价值还不如这里面随便一个奢侈品包昂贵。
　　他竟然回报她这么多？
　　这都抵得上京市CBD一套房了吧。
　　韩青濯不动声色：“嗯。”
　　上午简凝来办公室时拎的包是Hermès，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给奚惜送过包。
　　他从来没给年轻女孩子送过礼物。
　　容也和简凝想要什么会暗示或者明示他，有时干脆直接发官网链接，他只负责刷卡买单。
　　简凝那句“小心嫂嫂和你闹矛盾”提醒了他。
　　小姑娘毕竟年纪小，他往后得在这方面多花点心思，照顾她的情绪。
　　韩青濯看着她的眼睛，说：“助理说这些是各大品牌最热门的款，如果还缺什么，我让他再去买。”
　　奚惜忙说：“我要不了这么多。”
　　“给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收回。”
　　韩青濯的口吻不容置喙，甚至还带着一点严肃。
　　她小声嘀咕：“俗话说得好，无功还不受禄呢。”
　　平白无故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韩青濯眯眼，狭长的眉眼微微上扬，问她：“你是不是分不清礼物和奖励的定义？”
　　她是他的妻子，为她花钱本就是他理所应当。
　　她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劳动或代价，只需坦然接受。
　　奚惜单薄的小身板抖了两下，“但太多了……”
　　“奚惜，我说过的，我不喜欢重复同一件事。”
　　韩青濯起身来到她身侧，她这才注意到他的领带正是自己昨天给他买的礼物之一，袖扣也是。
　　奚惜的心跳没来由错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的心意有在被人好好珍视。
　　这个机缘巧合之下与自己结婚，生来就高高在上，站在云端的男人好像真的在用心经营这段感情。无论他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一时兴起的新奇，这一刻他带给她的感动是实实在在的。
　　韩青濯视线落在她小巧的鼻尖，再往下是红润的嘴唇，这样近的距离能令他看清小姑娘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浓密的长睫轻轻颤着，眸底抖着一点光。
　　“你还会收到更多礼物，但是像这样的长篇大论，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韩青濯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早点休息。”
　　说完越过她，先回房间。他和她的关系还没熟到能随意进入她卧室衣帽间的地步，只能她自己慢慢搬。
　　奚惜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头发上温暖的触感还在。韩青濯什么意思，板着脸训话，又摸她头发，打一棍子再给颗甜枣？
　　想不通，不想了。
　　她用力搓搓脸蛋，把茶几的礼盒一件件拎回卧室。
　　Clara说策划也要跟着团队出外勤，品牌市场部代表公司在外的形象，对职场dress code的要求自然也就更高。
　　奚惜原本打算等通过试用期再去买包，现在韩青濯送了她这么多，她哪怕每天上班换不同的包背，都够一个月不重样的。
　　Hermès的稀有皮太高调，是众所周知的贵，不适合现阶段的她。
　　奚惜把所有的Hermès都放进衣帽间最深处，如果将来需要陪韩青濯出席晚宴一类的场合，到那时再拿出来也不迟。
　　放在最外层的是LV和Chanel，上班日常背正好。
　　整理完衣帽间，奚惜低头给韩青濯发消息：「谢谢你，韩青濯。」
　　奚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经常说谢谢和对不起，我会努力改，你多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
　　婚后有一个月韩青濯都在美国出差，她和他的磨合期太短，相处的过程中偶有摩擦也正常。
　　奚惜就这么在心里对自己说。
　　韩青濯：「不是不喜欢，是这些事是我应该做的，你不需要有负担。」
　　韩青濯：「有些话留到该说的时候再说。」
　　奚惜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帮了自己，她不说谢谢，那要什么时候说谢谢？
　　……“谢谢老公”？
　　脑海中忽然冒出这四个大字，在最不合时宜的时机和场景，倏地一声，奚惜整张脸熟透了。
　　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坚决不能让韩青濯知道她私底下有那么多非分之想。
　　奚惜：「不说了不说了，睡觉！」
　　韩青濯靠在床头，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他看到奚惜的回复，结尾的感叹号有些突兀。
　　用简凝的话来说就是炸毛了，要哄。
　　韩青濯：「语音.mp4」
　　奚惜战战兢兢地点开这条语音，害怕韩青濯发语音凶自己。
　　未曾想听筒里流出来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晚安。
　　简短的两个字经过电流加工，回味无穷。
　　咕咚，咕咚。
　　奚惜把这声“晚安”反反复复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根本停不下来。
　　闭上眼睛都是韩青濯捧着她的脸，咬耳朵压着嗓子说晚安。
　　韩青濯也很意外，今晚居然没听见隔壁卧室传来奇怪的动静。
　　难道她太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奚惜的黑眼圈重见天日。
　　她机械似的往眼底涂厚厚的遮瑕膏，无精打采地换衣服。
　　开门恰巧碰上韩青濯。
　　奚惜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心虚的紧。
　　她做了一整夜和韩青濯的春.梦，张嘴闭嘴“谢谢老公”，这会儿撞到他本人，她能不慌张吗。
　　韩青濯：“怎么这副表情，昨晚没睡好？”
　　昨晚不是挺安静的，说明她早早就睡下了。
　　“没有啊，我睡挺好的。”
　　奚惜眼神在走廊扫来扫去，就是不敢看韩青濯。
　　他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就像能洞察人心一样，她怕多看两秒就会败下阵。
　　韩青濯没多想，说：“去吃早饭。”
　　“好。”
　　奚惜乖乖点头，挪到餐桌前吃饭。
　　距离固定打卡还有三十五分钟，足够她吃完早餐再出发。
　　然而韩青濯这会儿已经换好衣服要出门了，他正在玄关处换鞋。
　　她和他的出门时间不同步，幸好也不冲突，是一种双线并行的和谐。
　　奚惜跳下椅子，拿着法棍朝韩青濯说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韩青濯回看她，“你也是，晚上见。”
　　空荡荡的大平层顿时只剩奚惜一个人。
　　她咬着法棍出神，思考自己是不是早上或者晚上睡前能为韩青濯做点什么？
　　虽说家务活不用她做，可总不能真在家当无所事事的吉祥物。力所能及让他开心一点点，也是好的。
　　奚惜打了卡来到工位，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草莓乳酪切块蛋糕，一杯冰的星巴克抹茶拿铁。
　　以为是谁暂时把早餐放这儿，她问了周围的几个同事，纷纷摇头。
　　奚惜这就纳闷了。
　　不可能是韩青濯给她送的早餐，他是看着自己在家吃饭的，没道理多此一举。
　　手提纸袋印有logo，具有设计感的英文花体字店名，奚惜认得这家网红蛋糕店，还想着有空刚好请Jane一起去吃。
　　对了，Jane.
　　昨天认识的那个女孩子。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她符合。
　　奚惜把手提袋拎起来，看到底部压了一张小纸条，蓝色字迹清秀可爱：「漂亮姐姐早上好，我知道可以称呼你Eve,但我比较想这么叫你，嘿嘿。这家店蛋糕还不错，能排进我最喜欢的甜品前三，希望你今天心情愉快~」
　　还真是Jane投喂的。
　　奚惜拍照给韩简凝发过去，留言：「蛋糕收到了，破费了，谢谢。」
　　彼时韩简凝又在韩青濯办公室。
　　韩简凝上班无聊，助理哪儿敢给大小姐布置活，深知大小姐来公司就是玩的，助理顶多让她看看没用的文件，或者给老板泡杯咖啡。
　　韩青濯看见妹妹傻乐，他皱眉：“要笑出去笑。”
　　“哥你都不知道，我在公司认识了一个超级好看的大美女。我正跟美女姐姐聊天呢，你别影响我。”
　　韩简凝举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复。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你实习的第二天。”
　　韩青濯觑她，这就想着挖公司员工了？
　　“第二天怎么了，说明我和漂亮姐姐有缘。”韩简凝扬了扬眉，“有时候这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你说是吧哥。”
　　大哥都能和嫂嫂闪婚领证，那她怎么就不能和漂亮姐姐建立纯洁的友情，Eve的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韩简凝回完微信，不死心地又问：“真不让我去市场部？”
　　韩青濯：“不。”
　　奚惜就在市场部，万一简凝发现小姑娘身份，恐怕只会吵得她上班都不安宁。
　　韩简凝突然好奇，“大哥，你在嫂嫂面前也这么说一不二吗？”
　　韩青濯抿着唇，没回。
　　她持续输出：“要是嫂嫂撒娇求你帮忙，你也照样冷脸拒绝吗？”
　　韩青濯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瞥向她。
　　眼神说明一切，甚至不需要开口。
　　韩简凝果断选择跑路。
　　办公室总算安静下来，韩青濯拿起手机，没有奚惜的新消息。
　　对话依然停留在昨晚。
　　小姑娘似乎还是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第10章 10
　　这周末，奚惜约韩简凝出门逛街。
　　两个人说好在国贸中心见面。
　　奚惜提前预约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位置，她请简凝吃饭，就当是抵微信那五千块钱红包。
　　她不喜欢欠别人任何，包括人情，金钱。
　　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实习生。
　　奚惜穿着宝石蓝的挂脖连衣裙，裙摆长度盖住小腿，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脚上是一双银白色细高跟，衬得她双脚又瘦又长。
　　这双鞋的鞋跟不算很高，毕竟奚惜还没能完全驾驭高跟鞋，选了一个自认为保守的高度。
　　韩简凝看见奚惜这身打扮，眼里的光都快压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邀请奚惜成为自己的御用女主角。
　　侍应生立在一旁，奚惜把菜单递给韩简凝，说：“看看你想吃什么。”
　　韩简凝笑嘻嘻地回：“还是你点吧漂亮姐姐，我吃什么都行，不挑的。”
　　这话要是让容也听见肯定要吐血三升：好意思说不挑，全家吃饭就属你最挑食。
　　奚惜第一次来这么贵的餐厅吃饭，只得结合侍应生的推荐，还有在网上看到的菜单攻略，点好了餐。
　　“你之前说那家蛋糕店能在你心里排前三，另外两家是什么？”
　　“其中一家甜品店在商场附近，等下吃完饭我带你过去！”
　　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韩简凝一下子变得很兴奋，然而很快又露出为难的表情，“Top1的就……”
　　奚惜笑了笑，“不方便说没关系的。”
　　自己的私藏，不愿意分享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不愿意说，”韩简凝解释，“实话说Top1的甜品其实是我哥亲手做的。我哥长得很帅，就是性子太冷了，比冰山还冷，他这人比较古板，不怎么讨女孩子喜欢。但他做饭特别好吃，真的，一点也不夸张。不管是西餐中餐还是甜品，迄今为止我都没找到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吃。”
　　奚惜恍然大悟，外面买不到，Jane即便告诉她也无济于事。
　　不过……Jane的描述令奚惜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给自己吃过的甜品排名，韩青濯做的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原来是这样。”
　　奚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要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请你尝尝他做的甜品。只可惜让他下厨比登天还难，而且他不希望我们私自把他的东西分享给别人，所以……对不起啊漂亮姐姐。”
　　韩简凝抓住奚惜手腕轻轻晃了晃，“他边界感很强，还有洁癖，早知道就不跟你提我哥了，省得破坏咱们俩感情。”
　　奚惜失笑，说：“有边界感是好事。”
　　说明这个男人洁身自好，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
　　“那当然，”韩简凝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他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从来没和别的女人传过乱七八糟的绯闻。等将来见到我嫂嫂，我一定要在她面前好好夸一夸我哥。”
　　闻言，奚惜一滞，怎么越听越像韩青濯。
　　她最近想到他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侍应生过来上菜，奚惜顺便岔开话题，闲聊，“所以你月底就要回学校上课了？”
　　韩简凝边吃边说，“嗯，我爸妈嫌我在家待久了惹人烦，叫我出来随便找个班上。”
　　“对了，”她擦擦嘴角，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Eve这么漂亮，没道理在圈子里籍籍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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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惜说：“清大。”
　　韩简凝一听，正要开口，想到大哥不乐意有人在外面宣扬他的事，她还是不说的好。
　　奚惜没注意Jane纠结的表情，牛肉入口的瞬间，她自己眼神也变了。
　　翻开菜单一看，她点的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以为酒精会在煮的过程中悉数挥发，没想到红酒的味道还是很突出。
　　她上回和韩青濯在家喝了两杯才晕，相当于小半瓶的量。牛肉里残留的这点儿，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吧。
　　保险起见，奚惜叫来侍应生，“要一杯柠檬水。”
　　“好的女士，稍等。”
　　韩简凝：“怎么啦？”
　　奚惜摇头，“没事。”
　　“漂亮姐姐，等下吃完你想去哪儿逛……”韩简凝话说到一半，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我接个电话。”
　　“好。”
　　韩简凝的脸色越来越糟糕，声音也跟着慌乱，“你别急，我现在就回，千万别给它乱喂。”
　　她挂了电话，带着歉疚对奚惜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养的宠物忽然生病了，家里阿姨说它这会儿上吐下泻情况很不好，我得赶紧回家。”
　　奚惜当然能理解，“你开车还是打车？”
　　韩简凝拎着包站起来，“有司机送我，放心。那我就先走了，我们下次再约。”
　　奚惜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她摁了摁眉骨，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起身的瞬间，奚惜脑袋有点晕，眼前似乎出现了模糊的重影。
　　“……”
　　她重新坐回椅子，决定不冒这个险。商场里形形色色的游客这么多，难保去停车场的路上不会出岔子。
　　最关键的是，奚惜隐约觉得餐厅里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
　　她发微信给Jane：「你上车了吗？」
　　韩简凝：「上车了上车了，在回家路上。」
　　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实况照片，证明她的确在车里。
　　奚惜：「那就好。」
　　她攥着手机，视线落在聊天列表顶端的那个头像，想来想去，好像只有韩青濯能帮她。
　　在明知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逞强是愚蠢的行为，只会给韩青濯带来更大的麻烦。
　　直接求助他，最多被凶两句。
　　孰轻孰重，奚惜还是分得清的。
　　她平复了下心跳，拨通韩青濯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他平稳的嗓音，“什么事？”
　　小姑娘大清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说约了朋友逛街。
　　“韩青濯，”奚惜仔细地斟酌措辞，“我在国贸附近的餐厅，头有点疼，我朋友有急事先走了，你能不能派人，或者让刘叔过来接一下我。”
　　“定位发我。”
　　韩青濯拎起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换鞋。
　　奚惜应了声，“发你微信了。”
　　他锁好门，坐电梯直奔车库，“从现在开始哪儿都别去，听见了？”
　　“知道了。”
　　通话终止，奚惜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去一点，只有一点点，说不定韩青濯要等回家再当面教育她。
　　黏在她背后的那道视线始终没有散去，奚惜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她捧着菜单，又加了几道菜，时不时朝外面看一眼。
　　没多久，后方覆上来一道高大的阴影，奚惜握着刀叉的双手紧了紧。
　　那缕独属于韩青濯的气息钻入鼻尖。
　　奚惜炽热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下。
　　仰起头，望入韩青濯那双略带担忧的眼眸。
　　奚惜长长地舒一口气，“你来接我了。”
　　在她的设想中，韩青濯会打发助理保镖，或者叫刘叔带人过来，未曾想他竟是亲自来了。
　　“嗯。”韩青濯目光落在她略有些酡红的脸颊，皱眉，“你喝酒了？”
　　“没喝。”奚惜指着面前那道勃艮第红酒炖牛肉，“是这道菜的问题。”
　　韩青濯不准备在这儿跟一个小迷糊讨论烹饪原理，他将自己的西装披在奚惜肩头，盖住那片细腻的肌肤。
　　结了账，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
　　韩青濯腿长，步子迈得大，即使被他牢牢牵着手，奚惜依然有点跟不上他的步伐。
　　更别说她今天穿的还是细高跟鞋。
　　奚惜脚疼的有点受不了，唤他，“那个，你能不能慢点……”
　　韩青濯步子一顿，转过来看她，小姑娘试图表演金鸡独立，左脚疼了换右脚，右脚受不住再换回来。
　　“抱歉。”
　　他果然走得慢了许多。
　　奚惜没指望韩青濯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背她或者抱她，当然就算他有意这么做，奚惜也不可能答应。
　　因此她只是抱着韩青濯的胳膊，稍微往他身上靠了靠，这样走路的时候脚不会太痛。
　　到了停车场，奚惜自觉站在迈巴赫后侧，谁知韩青濯说：“你坐副驾。”
　　“噢。”
　　原来他是自己开车来的。
　　奚惜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向韩青濯瘦削的侧脸轮廓，他鼻梁高挺，像一座挺拔遒劲的山峰，性感的不像话。
　　韩青濯：“等我一会儿。”
　　奚惜没问他干什么，只乖巧点头。
　　她坐在副驾驶玩手机，给司机说了声，再然后收到Jane的微信，Jane平安到家，宠物也转危为安。
　　前后不到十分钟时间，韩青濯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
　　他坐上驾驶位，把手提袋递给奚惜，张了张唇：“换上。”
　　“嗯？”
　　“不是脚疼？”
　　“……”
　　奚惜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咽回去，她接过袋子，感激地朝韩青濯笑了笑。
　　手提袋里装着一双白色女士平底鞋，拖鞋表面嵌着两只粉色毛球，有点可爱。
　　韩青濯离开的那十分钟，居然是为了给她买拖鞋。她想象不来他在店里挑女士拖鞋的场景，他那样严肃的人站在颜色粉粉嫩嫩的货架前认真地看过去，有点滑稽，也有点可爱。
　　奚惜没再耽搁，慢慢脱掉高跟鞋，发现两只脚的脚后跟磨得通红，起了水泡，隐隐有破皮的迹象。
　　双脚蹬进平底拖鞋，她靠着椅背，身心都得到解放。
　　他买的拖鞋尺码意外合适，不大不小刚刚好。
　　韩青濯自然看到她受伤的脚，他蹙起眉，问：“你最开始打算穿这个逛一天？”
　　“主要是还不太习惯。”
　　奚惜撇开视线，不敢和他对视。
　　“不想穿就不穿，没人强求你习惯。”
　　韩青濯握住迈巴赫方向盘，发动车子。
　　奚惜安分了一会儿，又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沉静的面庞，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锋利，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但他为自己做的事，一点也不冷。
　　回到家里，奚惜一瘸一拐就要往卧室走，却被韩青濯叫住：“等等。”
　　她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青濯下巴微抬，那是沙发的位置，“先坐下。”
　　奚惜想着韩青濯或许有话要问自己，于是听话地挪过去，双手搁在膝盖，坐得端正。
　　不过她等来的并非训斥。
　　韩青濯拎着药箱再度出现在奚惜视野中，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对正襟危坐的小姑娘说：“脚伸过来。”
　　她迟钝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他要给她上药。
　　奚惜脸红了红，咬着唇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哪儿敢劳烦韩青濯做这种事，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始终是禁.欲的，带着一种不可冒犯的矜贵。
　　那双修长而有劲的大手，应该提笔签下动辄几个亿，乃至十几个亿的合同，而非捏着棉签和药水。
　　韩青濯想不通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抗拒自己。
　　倘若换成平时，他会把药箱放在她能够着的地方，然后随她怎么折腾，不会多说一句。
　　但这一次。
　　韩青濯没再跟她废话，他弯下腰，攥住她一只纤细的脚踝轻轻一拽。
　　奚惜一条腿伸过去搭在他膝头，她瞥见他板着的脸，没敢吭声。

第11章 11
　　韩青濯用湿巾擦了擦她脚后跟的小水泡，还有周围同样被磨红的肌肤。
　　清洁后，他单手握住她柔嫩的脚掌，抬眸睨她一眼。
　　奚惜顿时读懂他的眼神，他是在说接下来要给伤口上药，可能会有点疼，让她忍着点。
　　她点点头，意思是接收到他的示意，提心吊胆地等候。
　　医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涂抹在周围，韩青濯动作已经尽可能放得很轻，但奚惜还是在棉棒触碰的瞬间，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
　　他在专注地给她处理伤口。
　　而她指甲深深抠着沙发，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怕吵着他，也怕他嫌弃。
　　脚掌被韩青濯握着，她还能感受到粗糙的暖意，借此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疼了就说，没人会笑话你。”
　　韩青濯另取了一支干净的棉签，要给她涂药膏了。
　　“谁说我疼了。”
　　奚惜死要面子活受罪，她睁着那双灵动的眼，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写着：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别冤枉好人。
　　实际脚趾都在拼命往回缩。
　　韩青濯小拇指刻意刮了下她最敏感的脚底板，轻呵一声，“不是不疼？”
　　药都没涂完就想着躲。
　　奚惜耳朵悄悄红了红，她垂眼盯着地毯，禁止自己再浮想联翩。
　　韩青濯见奚惜老实了，继续抹药，红肿附近均匀地涂抹一圈，最后贴上创可贴。
　　然后换另一只脚搭上来。
　　奚惜直愣愣地看着韩青濯沉静的面容发呆，他上半身穿着黑色衬衫，两只袖子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手臂外侧有青筋蜿蜒，他用力时，手臂血管会更加外显，仿佛能冲破皮肤表面。
　　此刻他眉眼专注，神色没有一点不耐烦，像是担心惊扰了脆弱的蝴蝶，温柔的超乎她想象。
　　“好了。”
　　两边都贴好创可贴，韩青濯说。
　　奚惜回过神，赶紧把脚抽回来，不自在地开口：“谢谢。”猛烈跳动的心脏震得她胸口发麻。
　　“这两天伤口不要沾水，想洗澡先忍忍。”
　　韩青濯站起身，“尽量穿舒服的鞋，创可贴及时换。”
　　她忙不迭嗯嗯，表示记住了。
　　奚惜看着韩青濯收起药箱，走进卧室关上门，脱了力瘫在沙发。
　　她在沙发上靠了会儿，感觉精神气缓过来一些，这才回到房间。
　　韩简凝：「漂亮姐姐你到家了吗？」
　　韩简凝：「你不说话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半路抛下你不管的。」
　　韩简凝：「漂亮姐姐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你还好吗？」
　　韩简凝：「给你看我养的小狗Bobi，它今天误食了不该吃的小零食，好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照片上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马尔济斯犬，眼睛黑亮，毛发顺滑，保养十分得当。
　　奚惜注意力刚都在韩青濯那儿，没怎么留意手机，她看完简凝消息，有些哭笑不得。
　　奚惜：「到家了。」
　　奚惜：「路上没看手机，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韩简凝回得很快，仿佛专门守在手机跟前等着。
　　韩简凝：「那就好那就好。」
　　韩简凝：「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出来逛街吗？下次我请客！」
　　奚惜：「有空可以再约。」
　　奚惜想到Jane提到的那个很有边界感的哥哥，想到其实自己也是同类人。
　　父母控制欲太强，连她交什么朋友都要管。中学时期，有一次她领着要好的同学上门，结果母亲表现得像人口普查，在饭桌上把同学家里情况挖个底朝天。
　　问同学家住哪里，问人家父母在哪里工作，给她的感觉就是在衡量利弊，衡量这个朋友有没有交往价值。
　　奚惜出言阻止，却被责骂。
　　从那之后，她再没往家里带过同学，也不会在父母面前说起任何人。
　　毕业了，她也没有主动联系大学室友，怕聊天的时候说起工作单位，说起家庭。瞒也不是，不瞒也不是，干脆让这段同窗情谊渐渐在岁月里淡去，四年一场梦，往后各奔东西。
　　京市和老家相隔千山万水，不必担心拖累谁，奚惜觉得这样就挺好。
　　一大早起来化妆挑衣服，奚惜困得要命，躺在床上没多久，保持这个姿势睡着了。
　　韩青濯洗完澡，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会儿邮件，时间差不多，他来到奚惜卧房外，轻声敲门。
　　房间里面很安静，无人应他。
　　想着她或许在午睡，韩青濯没再接着敲门，他径直来到厨房。
　　烘焙原料备好了，小姑娘今天不太舒服，又累又担惊受怕的，韩青濯决定做个蛋糕哄哄她。
　　揉面团的间隙，韩简凝在电话里叽叽喳喳：“Bobi吃坏了肚子，害得我今天约会都泡汤了。大哥你说要给人家送什么才能表达我诚挚的歉意？”
　　还没等韩青濯开口，简凝自顾自往下说，“我真是傻了，竟然会问你怎么哄女孩子开心，问了也是白问。”
　　韩青濯拧眉，口吻算不得客气，“既然这样，以后看上什么别找我给你买。”
　　“大哥，我收回刚才那句话，”韩简凝立刻怂了，她话锋一转，“我好像听到了厨师机的声音，你在做蛋糕？”
　　“嗯。”
　　男人目光落在光滑的面团表面，把它团起来又搓了搓，圆滚滚的，有点像小姑娘气鼓鼓的脸颊，不知道她的脸蛋捏起来手感怎么样。
　　“我也想吃你做的蛋糕，哥。”
　　她白天还和Eve说到哥哥，不得不说，她是真的馋甜点。只可惜大哥婚后没回过一次家，忙着和嫂嫂过二人世界。
　　“你周一上班能不能施舍给我一块？”
　　韩青濯：“不能。”
　　他将面团分好，淡淡地说，“在忙，挂了。”
　　小姑娘似乎挺喜欢奶油，那再给她烤一些泡芙。
　　奚惜并没有睡很久，主要是饿了，那道红酒炖牛肉她只吃了一点，醒来肚子空空如也，遂起床找点吃的。
　　窗外日光明朗，天际线隐隐泛着金色，她走出卧室，想看看冰箱有没有能立即填饱肚子的食物。
　　路过半开放式厨房，奚惜嗅到浓郁的蛋糕香气，心下一动。
　　韩青濯把烤好的酥皮泡芙从烤箱里拿出来，烤盘晾在一旁，他开始打发淡奶油。打发出来的奶油颜色是绿色，猜测是开心果，或者抹茶味的。
　　奚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他做这一切。
　　午后朦胧的阳光穿过窗棂缝隙洒在大理石台面，洒在韩青濯挺拔的身形，这时的他少了几分在公司的雷厉风行，不再是让她望而却步的韩董事长。
　　他把打发好的奶油装进裱花袋，头也没抬，说：“你还想看多久？”
　　奚惜眨了下眼睛，原来他早就发现自己了。
　　“好香。”
　　她走近了，诚实地说。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很配合，但也很不给面子。
　　韩青濯手上动作没停，从烤盘里挑了个头最大的泡芙，挤满奶油递给她。
　　奚惜捧着泡芙咬了一大口，外壳酥脆掉渣，苦抹中和了奶油的甜度，带着一缕清香，特别好吃。
　　她眯着眼睛，当着韩青濯的面吃掉一整个泡芙。
　　吃完才意识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呃……”
　　她张了张唇，尴尬的不行，极力在他面前维持的乖乖女形象似乎快要撑不住了。
　　“别动。”
　　韩青濯抬起手，大拇指轻柔地抹去她嘴角沾着的奶油，还有一点脆渣。
　　“急什么。”
　　吃得满嘴都是。
　　奚惜只得顺着他的话说：“饿了。”
　　韩青濯收回手，说：“都是你的。”
　　她不懂烘焙，却也看得出来这么多原料应该不止做泡芙，自告奋勇问他：“我能帮忙吗？”
　　“不用。”
　　瞥见她失落的表情，韩青濯补充：“差不多都忙完了。”
　　并非拒绝她帮忙，而是确实没什么需要她做。
　　奚惜又问：“那我可不可以留下来看？”
　　她在网上刷到过不少美食vlog，有时碰到感兴趣的就多看一会儿，毕竟烘焙的过程本身就很解压。
　　韩青濯这张脸无可挑剔，身材更是没得说，看他下厨肯定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可以。”
　　韩青濯重新带上手套，接着给剩下的泡芙挤奶油。
　　奚惜紧紧盯着那些泡芙，观察它们如何在他手底下变得蓬松饱满，一个个沉甸甸的，青绿色的奶油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韩青濯瞧见了，不动声色地说：“想吃就自己拿。”
　　奚惜摸了摸鼻尖，“会不会不太好？”
　　他反问：“家里还有别人？”
　　本来就是为了哄她开心才做的。
　　既然韩青濯这么说了，奚惜不再跟他客气，捏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泡芙，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她鼓着腮帮子，边吃边跟他聊天，“你说把泡芙放到冷冻层冻一晚上，吃起来会不会像面包夹冰淇淋？”
　　韩青濯：“是有这道甜点。”
　　在西餐厅并不少见。
　　至于她说的“冷冻泡芙”，简凝在家经常这么吃。
　　奚惜试探，“那……”
　　“你想放就放。”
　　“我先冻几个试试。”
　　她翘着嘴角，用保鲜袋分别装了四个泡芙，放入冰箱的冷冻室。
　　要是好吃，以后外面甜品店买的泡芙也能拿回家冰冻起来，口感肯定比单纯的冰淇淋球丰富。
　　奚惜探着脑袋一看，韩青濯正在给巴斯克脱模，他胸前蹭了一小团奶油，许是抬手的时候没注意，弄到衣服上了。
　　他带着手套，不好处理。
　　奚惜扯了张纸巾，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我帮你弄掉吧。”
　　“好。”
　　“那你站好，别乱动。”
　　她离得近，近到能清楚地听见两道交错的心跳声，一吐一吸都是他的气息。
　　奚惜定了定心神，揪住他衬衫衣角，仔细地擦去奶油。
　　而在韩青濯的视野里，则是小姑娘乌黑的脑袋，红扑扑的脸颊，还有曾在他胸前短暂停留的手。
　　他喉结滚了滚，眼底意味不明。
　　忽然很想就这么抱住她。
　　“好，好了。”
　　奚惜赶忙退出来，脑袋撇到一边，暗暗告诫自己是为了韩青濯的洁癖着想，绝对不是有别的目的。
　　“看看除了这些，还有没有想吃的？”
　　他摘掉手套，问。
　　抹茶泡芙，开心果巴斯克，还有她刚才打开冰箱看到的乳酪芝士蛋糕，韩青濯居然做了这么多。
　　“这已经很多啦。”
　　奚惜拼命克制嘴角，“我把它们都端出去了？”
　　韩青濯点了头，提醒她，“别吃太多，晚上还要吃饭。”
　　“你要做晚饭？”
　　他否认，“一小时后我要开会，来不及。”
　　奚惜一愣，周末还要开会，不愧是日理万机的总裁。
　　“那你快回卧室休息。”
　　做饭也是体力活，很累人的。
　　她端着装甜点的盘子转身，看到烤箱还在工作，努了努下巴，“是不是没关烤箱？”
　　韩青濯却说：“设置了定时，放着就行。”
　　奚惜不懂烘焙，想着他说不用管那就不用管，和韩青濯一起走出厨房。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韩青濯的手艺了，他烤的巴斯克一看就很好吃，品相完美的像艺术品。
　　咔嚓一声，奚惜拿出手机拍照留念。第一次有人专门为自己制作甜品，她要把这些珍贵的时光都记下来。
　　抬头撞见韩青濯饶有深意的眼神，她脸上热了热，耳后迅速升温，解释称：“你别误会，我不发朋友圈，我就是想自己看。”
　　韩青濯不怎么发朋友圈，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两年前发的，照片中的景是瑞士的少女峰，在冬季。
　　他就这么唯一一条动态。
　　符合奚惜对他的印象。
　　韩青濯这个人，连头发丝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就是不知道在那方面……她偷瞄一眼他高挺的鼻梁，耳朵红的彻底。
　　“没说你不能发。”
　　韩青濯切开巴斯克，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递到奚惜嘴边。奚惜心率原地飙升，微微凑近，张口含住。
　　蛋糕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唔，好吃。”从来没吃过口感这么细腻顺滑的巴斯克，她感觉自己可以一个人干掉一整个完整的。
　　韩青濯抽回勺子，原模原样又给她喂一块。
　　奚惜当然来者不拒，他敢喂她就敢吃。
　　韩青濯找到了一点投喂的乐趣，孜孜不倦地重复。
　　就当奚惜以为他会这么一直喂下去的时候，韩青濯蓦地停了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他，颇有点欲.求.不满的意思。
　　奚惜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杀伤力有多大。

第12章 12
　　他眸色黯了黯，低头用纸巾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我去书房开会。”
　　韩青濯丢下一句，大步离开。
　　奚惜跳下椅子，却忘了脚上还有伤，下意识“哎哟”一声，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韩青濯转过来，奚惜朝他摆手，咧着嘴说，“我没事，我就是想到你忙了一下午，是不是还没吃东西，要不然你吃点再开会？”
　　“不用。”
　　他呼吸一紧，喉咙又干又涩，毕竟他真正想吃的根本不是什么甜品。再待下去，难保不会越界。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正在被她一点点消解，或者说面对她的时候，他不能保证自己始终都能做到端方稳重。
　　韩青濯走进书房，奚惜纳闷地坐回去，难不成她无意中惹到他了？要不然好端端的，温馨的气氛怎么就变了味儿。
　　奚惜想不了那么多，面前摆着这么多好吃的，她很快就把刚才的小插曲忘在脑后。
　　夕阳西下，大片的云彩被染成玫瑰的颜色，奚惜吃饱喝足，一个人在客厅待了很长时间，这期间韩青濯没有出来过一次，书房的门依然紧闭。
　　清越集团海外市场份额占比并不低，遍布全球的海外分公司会带来相当可观的利润。也正是因此，韩青濯经常需要去国外出差，少则五到七天，久一点那就十天半个月起步。
　　上回他去美国，一去就是一个月，不知道下次又去哪里，去多久。
　　奚惜刚搬进来住的时候，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青濯，面对这个明明还很陌生，但又堪称自己最亲密伴侣的男人，然而现在，她觉得有他在家的日子，其实还不赖。
　　奚惜下午吃了那么多甜点，吃得饱饱的，晚饭干脆省了。她犹豫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戳来戳去，打字：「韩青濯，你饿不饿？」
　　「我看冰箱里的乳酪蛋糕冰的差不多了，要不我给你送一块儿进去？」
　　没有韩青濯同意，她不会擅自进他书房和卧室。书房是一个人领地意识很强的存在，奚惜自己都不喜欢别人乱动自己东西，她只在搬进来那晚粗略看过一眼，发现是他的书房，立即退了出来。
　　她下巴搁在桌面，歪着脑袋等韩青濯回复。
　　书房内，线上会议仍在继续。
　　韩青濯摁了摁有些疲惫的眉心，嗡—嗡—，手机屏幕忽地亮起，备注「小姑娘」。
　　他点开对话内容，看到屏幕上仿佛有一只怕生的小猫在小心翼翼地朝自己伸爪子打招呼。
　　韩青濯拿起旁边的马克杯，抿了口咖啡，回：「我不饿，你饿了就先吃。」
　　会议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他没有在开会期间吃零嘴的习惯。
　　奚惜：「那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让刘叔提前备好。」
　　礼尚往来，她是真心实意想为韩青濯做点事。再微不足道，至少能代表她好好过日子的态度。
　　韩青濯：「你告诉刘叔晚饭老样子，他会明白的。」
　　奚惜：「可是我不明白。」
　　她没怎么思考就把这句话发了出去，然后立即点了撤回，并在心里祈祷韩青濯没看到，纠结说点别的来找补。
　　韩青濯：「芙蓉虾，香煎鳕鱼和奶油蘑菇汤。」
　　奚惜捂脸，还是被看见了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奚惜：「我和刘叔说，你专心开会吧，不打扰你了。」
　　韩青濯：「不打扰。」
　　小姑娘占据他思绪的频率越来越高，看不到她本人，收不到她消息，晚上睡觉听不到她在隔壁卧室的声响，他反倒不习惯。
　　韩青濯并不抗拒这种变化的发生，他当初选择和她结婚，没打算和她做一辈子举案齐眉，最熟悉的陌生人。
　　奚惜把韩青濯的菜单复制发给刘叔，说：“韩青濯说老样子，意思是他晚餐经常吃这些吗？”
　　她和他的下班时间不同步，有时韩青濯加班回来，她都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刘叔爽朗地笑着，夫人最近问起先生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是很好的兆头。
　　“不是喔夫人，先生一周菜单都不重样，老样子指的是今天周六的老规矩。新的一天菜单是会换的，包括同一种食材在做法上也有所区别。比如清蒸换红烧，煎炸也可能改炭烤哟。”
　　“……”
　　她把韩青濯的生活习惯想得太简单了，他不是会随便凑合的人。
　　奚惜甜品吃得多，本来没打算再吃晚饭，结果刘叔这么一说，她的馋虫又被勾了出来。
　　“刘叔，他点的那些能给我也来一份一样的吗？”
　　想试试韩青濯的口味。
　　“当然没问题，夫人您现在就要还是和先生的一起送？”
　　“现在吧。”
　　被韩青濯看见她吃了那么多甜品，还要接着吃正餐，万一笑话她能吃怎么办。
　　刘叔：“好嘞，夫人您稍等。”
　　他挂了电话，即刻吩咐厨师给先生夫人准备晚餐，日子真是越发有盼头了。
　　奚惜抓了抓发尾，没懂管家为什么那么雀跃，她好像没说不合时宜的话。
　　刘叔把奚惜的晚餐送上来的时候，韩青濯正好开完会从书房出来。
　　他看到餐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奚惜手中攥着的刀叉，眯起眼。
　　“你别误会！”
　　奚惜尴尬地说，“我没有偷吃你的晚饭，这是我点的。”
　　刘叔乐呵呵地躬身，“先生，夫人今晚和您点了一样的餐，您的那份儿现在送吗？”
　　韩青濯：“嗯。”
　　他洗了手，倒了一杯水，单手拉开椅子，坐在奚惜对面。
　　奚惜顶着巨大的压力，把盘子推到韩青濯面前，小声说：“你先吃吧，反正我还没动。”
　　他的眼神太危险了，仿佛她才是掉入猎人网中的猎物。
　　“不急。”韩青濯慢条斯理地喝水，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锐利的视线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就是想尝尝你喜欢的菜味道什么样。”
　　她低声嘟囔，明显进入没话找话模式。
　　韩青濯没说话，在他看来自己并不需要回答这句话，小姑娘一定还会接着往下说。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这么能吃。”
　　奚惜用叉子把鳕鱼戳散，“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能吃。”
　　“还好，不多。”
　　韩青濯扫了眼无辜的鳕鱼，“不过你再戳下去，就只能用勺子吃鱼了。”
　　“你果然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低着脑袋做鬼脸，舀了口汤喝。原以为韩青濯没这么快结束工作，毕竟他当时说的是“再等等”，结果还是被他撞上。
　　下午他在这里喂自己吃蛋糕，晚上又和他坐在了一起，她似乎明白了一点一日三餐的温度。
　　落地窗外黑黢黢的，玻璃映出他和她相对而坐的两道影子。
　　奚惜感觉得来韩青濯还在看自己，呼吸逐渐平稳，她握着叉子，扎起一只芙蓉虾，越过边界递到韩青濯唇边：“要吃吗？”
　　像是为突如其来的勇气打补丁，她说：“白天你也喂我了。”
　　韩青濯含住那只虾。
　　他的目光仍旧没有从她脸上挪开。
　　咬住的不该是食物，而是慌慌张张闯入他世界的那个人。
　　奚惜被那股灼热的视线烫到，她缩回手，埋头扒饭。韩青濯明明没有碰到她身体任何部位，她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感受，像是被他彻底看穿了。
　　“奚惜。”
　　很普通的两个字，由他念出来却格外好听。
　　她抬头，脸上写着“什么事你说”。
　　韩青濯问：“下周六有没有安排？”
　　“暂时没有，不加班的话就在家。”
　　周末加班要提前在系统里提交申请，有变动她可以再告诉他。
　　“我朋友下周六回国，他想请你吃饭，要不要见取决于你。”
　　奚惜愣了晌，“你朋友知道我们结婚？”
　　“嗯，我妹妹不小心在他面前说漏嘴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人关系很好，我朋友了解我，他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韩青濯神色坦然，他越是这般坦然的君子风范，奚惜就越是觉着对不住他。
　　是她提出来的不公开，而他本来应该有一位同样光芒万丈的妻子，能够游刃有余地陪他出入任何公开场合。
　　奚惜迎向他的视线，“我愿意见你的朋友。”
　　很高兴他能将自己纳入他的社交圈子，这对她来说代表着接纳，代表着重合。人得先有交集，要慢慢走到彼此的生活里去，才会产生真正的羁绊。
　　韩青濯道：“好，周六我带你去。”
　　奚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韩青濯这么说的时候，眉尾不经意动了一下，很浅很浅的一下。
　　刘叔把韩青濯的晚餐送来了。
　　奚惜喝掉最后一口奶油汤，放下碗，“没别的事我就回房间了。”
　　等到人走到身边，韩青濯拽住她手腕，嗓音低沉又悦耳：“创可贴记得换。”
　　他不提醒，她还就真忘了，甚至打算在浴缸舒舒服服泡个澡，然后回床上追剧。
　　“马上换。”她耷拉着脑袋，表情不言而喻。
　　奚惜回到卧室，从抽屉里取出创可贴换上。韩青濯说伤口不能沾水，泡澡只能先搁置，她洗把脸，抹了些护肤品又躺到床上。
　　她今天和韩青濯的接触有点多，比前阵子加起来的所有互动还要多。
　　之前她总是在心里想在家里见到韩青濯要说什么，在公司见到了要不要装作不认识，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是她把这件事想得过于复杂了，自己给自己设立了门槛和难度，实际真正执行起来的时候，不但没有她想得那么困难，反而还有一种白驹过隙的轻松。
　　如果以后都能像这样和韩青濯过下去就好了。
　　问题在于她和他是夫妻，是最亲密的伴侣，不可能一直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
　　她以后还会和韩青濯做更越界，更过分的事情。
　　总有一天，她，或者是韩青濯会提出睡一张床，乃至深入交流，坐实夫妻身份。
　　会拒绝韩青濯吗？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奚惜一个激灵，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哀嚎。
　　两个人连手都没牵过，指的是十指相扣，你侬我侬的牵手，没有牵手，没有接吻，拥抱都还是假想中的幻影，她怎么就想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了！
　　想都想了……像韩青濯那样冷清严肃的性子，做时也依然不慌不忙么？
　　不太像。
　　奚惜托着下巴兀自想得出神。
　　表面禁.欲的冰山实际发起狠来最让人目瞪口呆了，说不定韩青濯就是这个类型。他白天的眼神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静水流深，底下藏着的全都是她看不见的陷阱。
　　奚惜咽了咽口水，她得把自己藏好，坚决不能让韩青濯发现端倪。
　　下午补了觉，奚惜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困。明天白天没有别的安排，今晚就算熬通宵也没关系。
　　从前在家规矩太多，如今她有了自己独处的空间，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足以用大人的方式将小时候的缺憾都补上。
　　晚上十点多，韩青濯还能听见隔壁卧室陆陆续续传来的声响。
　　小姑娘在笑。
　　她在他面前习惯掩饰真实情绪，循规蹈矩挑不出毛病，却也少了几分鲜活可爱。
　　倘若奚惜是他的下属，那么他非常赞同这种做法，工作就只是工作，工作不需要掺杂太多。
　　可她是他的妻子。
　　被她藏起来的那些灵动，狡黠，那些本该在另一半面前展现出的脆弱和依赖，是他想看到的东西。
　　韩青濯绝不会满足于此，满足于做她可有可无的“合租室友”。
　　陈允放：「怎么样，你老婆答应了吗？」
　　韩青濯：「嗯，下周六晚上。」
　　陈允放：「说来说去，我还不知道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我到时怎么称呼她，韩太太？」
　　结了婚，保密工作做到这份儿上，韩青濯实属圈子里独一份。
　　韩青濯：「见面再说。」
　　取决于她希望自己怎么被称呼。
　　隔壁卧室的动静渐渐弱下去，韩青濯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整。
　　她还挺准时，雷打不动这个点强制静音。
　　韩青濯不知道的是其实奚惜还在看，只不过内容有点羞耻，所以她关了卧室大灯，钻进被窝偷偷看的。
　　“他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抵在墙面，几乎是要发狠了似的。
　　她那嫣红的嘴唇都被他亲肿了，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非要亲口听见她说那个字才肯罢休。”
　　“她到底还是向他求饶了，可怜兮兮地拽他衣角，说「老公我错了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凶」。
　　他总是拿这时候的她没办法，眼尾带着一点怒气的红，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低头去蹭她……”
　　奚惜决定今晚就看到这里，再看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她安详地放下手机，逐步进入贤者模式。
　　睡是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因为白天和韩青濯有太多肢体接触，也可能因为文字读出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她今晚做梦再一次梦见了韩青濯。
　　梦里的韩青濯全然没有平常看到的那样斯文优雅，他像一头健壮的雄狮，扑上来将她摁在地毯。
　　他眨眼就将她的衣裙撕了个粉碎。
　　还没等她开口呼救，场景忽然转变回主卧，她和韩青濯相拥而眠。
　　散在一旁的衣物交错地堆叠在一起，而她枕着他温暖的臂弯，昏昏欲睡。
　　……

第13章 13
　　奚惜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醒来时眼皮都是肿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在夜里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搏斗。
　　可她明明睡了十个多小时，睡眠充裕，想不通自己怎么还会有这么明显的疲惫感。
　　奚惜活动了下僵直的肩膀，把那些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下床，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洗漱完毕，奚惜换了一条粉色的半身裙，面料光滑，长度能到膝盖，露肤度不高。
　　穿衣服时，她顺便把脚后跟的创可贴也换了。水泡愈合的还算快，应该不会影响她周一上班。
　　奚惜来到客厅，韩青濯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报纸，他穿着亚麻色家居服，胸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明晰又漂亮，宽松的长裤垂到脚踝，看上去慵懒而随性。
　　韩青濯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出现，抬头瞥她一眼，说：“早。”
　　“……早。”
　　奚惜回答的很没底气，周末睡到十一点才起床，窗外日头正盛，晌午的太阳怎么看都和“早”字联系不到一块。
　　“刘叔问我需不需要给你送早餐，我说等你睡醒再说。”韩青濯接着看报纸，“想吃什么自己和刘叔说。”
　　奚惜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说：“要不还是等吃午饭吧，反正都十一点了。”
　　“你不饿？”
　　“其实还好。”
　　对上韩青濯锋利的眼神，她别过头，“冰箱里不是还有乳酪蛋糕和泡芙吗？我吃那个就行。”
　　“对了，你要不要吃蛋糕？”奚惜走出两步，回头问他。
　　韩青濯：“我早上吃过了。”
　　“那行。”奚惜说完就去厨房的冰箱拿蛋糕，她睡前还惦记着这一口柠檬乳酪，终于能吃上了。
　　韩青濯打电话给刘叔：“嗯，她睡醒了，现在送上来吧。”
　　奚惜甜品吃多了有点腻，想着再去找点咸的辣的零食解腻，刘叔送来了她的“早餐”，或是说豪华brunch.
　　薄皮小笼包，脆皮小油条，晶莹剔透的虾饺，红糖糯米糍粑，咸豆腐脑，还有一杯热乎的豆浆。
　　而且还没完，刘叔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餐盒，端出松饼，煎培根鸡蛋，炭烤时蔬，白灼大虾。
　　份量不多，奈何大大小小总计十来个盘子，场面像在吃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早餐。
　　奚惜茫然地问刘叔：“提前开午饭了？”
　　刘叔笑容慈祥，颇有一副“先生终于学会照顾女孩子”的欣慰，说：“不是的夫人，这是先生吩咐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早餐，您慢用。”
　　刘叔争分夺秒地给韩青濯和奚惜创造独处机会，送完早餐就下楼，绝对不打扰他们俩。
　　奚惜看了看满桌子的琳琅美食，又看了看在沙发上淡然看报纸的韩青濯，唤他，“韩青濯，要不然你也再吃点？”
　　不出意外被拒绝。
　　“但我真吃不完这么多。”
　　是不是昨天吃完甜品又吃正餐，导致韩青濯对她的食量有了错误的认知。
　　“想吃多少吃多少。”韩青濯放下报纸，他走到奚惜对面坐下来，“能让你满意就算不得浪费。”
　　他都这么说了，奚惜不再纠结，专心享用美食。她以前确实想过等将来长大挣钱，一定要同时点很多好吃的，不管吃不吃得完，都买回来尝尝味，过过瘾。
　　随心所欲是她走向长大的第一步。
　　这么简单浅显的想法居然误打误撞被韩青濯实现。
　　奚惜咬了口煎蛋，“你早上一般吃什么？”
　　“小笼包，煎蛋，烧麦，豆浆，有时也吃松饼，三明治和法棍。”
　　韩青濯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一个又一个，他把剥好的虾仁放在干净的白瓷小碗。
　　奚惜低头吃东西的时候，余光恰好能看到韩青濯那双有劲的手，手掌宽大，指骨利落，他优雅的不像是在剥虾，反而像雕刻一件艺术品。
　　过了会儿，韩青濯把装着虾仁的瓷碗放在奚惜面前。
　　“给我的？”奚惜愣了愣，还以为他坐过来是自己要吃。
　　“刘叔说你只喜欢吃剥好的虾。”
　　他摘掉手套，“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奚惜点头，意思她知道了。她夹起一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小口，内馅儿没有她讨厌的肥肉，也没有剁碎的大葱。刘叔知道她不吃葱姜蒜，韩青濯没问过，但很显然，他现在应该也知道了。
　　韩青濯换好衣服，西装外套搭在手臂，扫了眼还在吃饭的小姑娘，说：“别忘了换药。”
　　“好，”顿了顿，她补充，“晚上早点回来。”
　　心想这样应该能体现出自己对他的关心，毕竟现阶段她也说不出更亲昵的话。
　　“嗯。”
　　韩青濯出去了，家里只剩下奚惜一个人。她夹了一只虾仁放入口中，意外他会留意自己的饮食习惯，更意外他亲手给自己剥虾。
　　奚惜：「刘叔，韩青濯有事出去了，中午不用单独给我准备午饭。」
　　乳酪蛋糕，外加桌上这些吃的，足够她撑到晚上。
　　刘叔：「好的夫人，您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韩青濯一下午都没回来，奚惜上午吃得多，在家没活动量，到晚饭的点，她不是很饿，随便应付两口就回了卧室。
　　总体而言，她周末过得还算舒适，也越来越习惯有韩青濯在的日子。
　　周一上午开部门例会，清越官网部分板块需要更新，整合文案的活儿落到了奚惜头上。
　　Emily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奚惜，说：“虽然这个活不用动脑子，可是它烦啊。”
　　奚惜耸了耸肩膀，“那也没办法，再麻烦都得做。”
　　当她收到同事发来的邮件，奚惜才明白Emily所谓的“烦”是指什么，光是下载解压附件文件就花了她一上午。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奚惜又遇上了韩简凝。
　　简凝打了份快餐坐在她对面，“想着来公司食堂碰碰运气，看来我运气不错。漂亮姐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遇到难事了？”
　　“不是。”奚惜笑了笑，“工作有点忙。”
　　简凝问：“刚来就做那么多活，你们部门没有新手保护期吗？”
　　“主要是整个部门都很忙，没道理让我一个人闲着。”
　　她加入市场部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没什么好抱怨的。
　　韩简凝满脸兴奋地说：“那漂亮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转行，或者将来跳槽去别的地方？”
　　Eve在哥哥的公司过得不好，代表她的机会来了。反正都是自家产业，她就挖一个墙角，大哥肯定会原谅她的。
　　“……”奚惜差点被她呛住，无奈地说，“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清越的offer没那么好拿，市场部HC的竞争更是出了名的激烈，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韩简凝劝说：“只是假设嘛，万一有一天你发现别的路可能更适合你，而且薪水比现在多几十上百倍，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动心？”
　　奚惜把问题抛回给简凝，“Jane,或许你听说过杀猪盘吗？”
　　韩简凝愣住，随即嘿嘿笑了两声，“你别说，我要是个男的，或者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站在你的视角，我先是不小心蹭脏你的衣服，借机加微信套近乎，一步步降低你的防备心，撺掇你辞职，还保证让你年薪百万……可不就是典型的杀猪盘。”
　　前因后果捋顺，韩简凝也觉得自己很离谱。
　　“女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她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奚惜肩膀，“像你这么漂亮的姐姐更要注意，千万不要掉入男人的陷阱。”
　　“你也是。”
　　“对了，”韩简凝扒了两口饭，又说，“你有男朋友吗？我猜一定有很多人追你。”
　　奚惜想了下，决定实话实说，“有。”
　　结婚对象勉强也能算男朋友吧，尽管她和韩青濯跳过了男女朋友的环节。
　　“你男朋友肯定很帅，否则配不上你。”
　　简凝振振有词，奚惜温和地笑了笑，内心十分赞同，韩青濯何止是帅，根本就是帅的惊为天人。
　　与此同时，清越集团52层高的总裁办公室，韩青濯皱着眉，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
　　助理拿着文件，请示老板意见，“韩总，请问是否需要将您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不用。”韩青濯屈指叩了叩桌面，“你接着说。”
　　助理汇报完毕，简凝刚好也吃完饭了，她不想回休息室睡觉，就来韩青濯这里歇会儿。
　　简凝靠在沙发上直叹气，“哥，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辞职，跟你走呢？”
　　“你就这么致力于挖你哥墙角？”
　　韩青濯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打喷嚏了。
　　“我那是不忍心埋没人才，她在你公司一个月最多拿两万，清大毕业的，那就给她算三万。她如果来当我的女主角，前途不可限量。”
　　韩简凝沉浸在电影世界里无法自拔，却没有发现她哥的神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清大的毕业生，月薪两万肯定不是技术岗，简凝还管她叫漂亮姐姐……
　　韩青濯眉头紧锁，狭长的眸子眯起，问：“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你该不会这么小气，要找人家麻烦吧！”
　　韩简凝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他。
　　韩青濯无动于衷，“不说也可以，我让助理查你最近跟谁走得近。”
　　“别。”韩简凝举手认输，“我没好意思问，只知道漂亮姐姐英文名叫Eve.”
　　“……”
　　韩青濯揉了揉眉心，妹妹要挖的人果然是奚惜。
　　不过他不准备告诉简凝。
　　这样也好，在简凝知道奚惜身份之前，她会先知道奚惜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可惜漂亮姐姐最近应该没空理我了，我刚在食堂碰见她，她饭都没吃几口就回去了。”
　　简凝拿着奶茶站起来，“睡觉去了，哥你也别太忙，身体重要。”
　　韩青濯嗯了声，示意她关门。
　　他看着奚惜的微信头像，一只在草坪打盹的小猫，和她本人如出一辙的乖巧，乖巧的让人省心。
　　但是太省心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他来说不是，他希望小姑娘能依赖自己更多。
　　奚惜这周的下班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小时，没人强制要求她这么做，只是如果不加班加点，很难在deadline之前把资料提交上去，整组进度都会被拖慢。
　　而她下班打卡的时候，市场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工位亮着灯，同事们对外面的天色恍然不觉，Emily也在低头研究营销方案。
　　周五。
　　奚惜走出办公室，坐上回家的车，给韩青濯发消息：「在路上了。」
　　韩青濯看到她的微信，让刘叔准备晚餐，等小姑娘到家刚好能吃上热乎的饭。
　　奚惜这周的晚饭都是和韩青濯一块儿吃的，日子久了，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畏惧面对他，并且还会因为韩青濯的美色忍不住多吃两口饭。
　　饭桌上，奚惜脑子里还在想下午交上去的资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再加上她这两天睡眠不足，当着韩青濯的面打呵欠。
　　韩青濯看到她眼底的倦意，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块排骨，说：“明天你在家补觉。”
　　“啊，”奚惜呆住，排骨都忘了吃，“不是说要见你朋友，他改期了？”
　　韩青濯平静地望向她，“你需要休息。”
　　奚惜终于反应过来，他大概是认为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出门，所以不让她跟着去了。
　　“没那么严重，”奚惜解释，“我睡一觉就好。而且我们明天下午才出门，早上的时间够我补觉。”
　　“你确定？”
　　他这几天没听见隔壁卧室的动静，她忙起来，连喜欢的小说和电视剧都顾不上。简凝管这种状态叫四大皆空，无欲无求，用更直白的话来说那就是有点活人微死。
　　“真的，我骗你干嘛。”奚惜就差给他发誓了，“我今晚好好睡一觉，保证明天起来满血复活，一点事都没有。”
　　韩青濯颔首：“行。”
　　那就等她明天睡醒再做决定。
　　奚惜伸了个懒腰，端起水果酸奶沙拉，“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晚上早点睡。”
　　事实证明，早睡是不可能早睡的，奚惜这周都在加班赶工，现在悬在头顶的那把剑没了，当然是要狠狠放纵一下。
　　韩青濯听见隔壁传来久违的声音，想着小姑娘此刻或许正抱着平板电脑傻乐，他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两个弧度。
　　看样子她的精力确实恢复了。
　　至少心理很健康。

第14章 14
　　周六上午，奚惜从被窝里摸出手机。
　　「我睡醒了，我们下午几点出门？」
　　韩青濯点开语音消息，小姑娘嗓音有点迷糊不清，但精气神不错。他神色顿了顿，回复：「不急，四点出门。」
　　四点，那留给她的时间还很充裕。奚惜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敷了个面膜又继续躺回去玩手机。等面膜差不多吸收了，她洗干净脸，护肤，随便打开一部综艺当做背景音乐，然后站在衣帽间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韩青濯第一次带她见朋友，她得努力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既不能穿得太随便，毕竟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也不能过于隆重，万一只是吃顿家常便饭，她打扮太过反而适得其反。
　　奚惜纠结不已，发自内心地感慨社交礼仪这门课，她有很大几率挂科。
　　韩青濯敲门，“奚惜。”
　　“来了。”
　　奚惜蹬着拖鞋，小跑过来给他开门。
　　韩青濯将近一米九，奚惜只有一米六五，以至于她每次见到韩青濯，迎面而来的都是他宽阔的胸膛。哪怕穿着家居服，她也无法忽视那沟壑分明的肌肉。
　　“怎么啦？”
　　“没什么，以为你又睡着了。”
　　奚惜耳后一阵红温，“我刚在衣帽间，没注意时间。”
　　她灵光一闪，正好韩青濯在这儿，不如让他来拿主意，奚惜就对他说：“你如果有空，方便帮我参考一下吗？”
　　韩青濯挑了下眉。
　　她在邀请他进入卧室，进入她的私人世界。
　　这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没那么畏惧他了。
　　他点头，“好。”
　　韩青濯绕过奚惜的床，跟着她走进旁边的衣帽间，闻到的都是和她有关的香气。
　　衣柜是打开的状态，奚惜转过身，正要说点什么，平板里传出一阵诡异的哈哈大笑，她赶忙关掉综艺，当做无事发生。
　　“韩青濯，我们是去机场接你朋友，还是去吃饭的地方？”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比如奚惜手指绞着睡裙衣摆，视线胡乱飘着，看上去在镇定地挑衣服，实际心跳得咚咚响，根本控制不了。
　　韩青濯将她的表现尽收眼底，高大的影子拢住那个单薄的身躯，他说：“直接去吃饭的地方，京城饭庄。”
　　韩青濯和朋友吃饭肯定是坐包厢的，来回又是车接车送，这样想着，奚惜目标更加明确了些。
　　“你觉得这条裙子行吗？”
　　奚惜取出一条淡粉色长裙，半截袖，没有多余的装饰和繁复的亮片，不扎眼，很素雅，典型的乖乖女打扮。
　　韩青濯只看了一眼，问她，“你希望我给出什么评价？”
　　“你这么说话会把天聊死的。”
　　奚惜小声嘀咕，心想他应该是不太满意，就把裙子挂了回去。
　　“那这个呢……”
　　奚惜伸手去拿另外一条蓝色的裙子，结果被韩青濯攥住手腕。
　　她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回头看他，“怎么啦？”
　　韩青濯：“你挑衣服的出发点是什么？”
　　“打扮的好看一点，尽量给你朋友留一个好印象？”
　　不要丢他的人。
　　后面这句奚惜没说。
　　“别人的印象对你来说很重要？”
　　“要看是什么人。”
　　奚惜说，“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我不会在乎。但对方是你朋友，我就得重视这次见面。”
　　“所以你是为了我。”
　　韩青濯口吻笃定，而她则是像被戳穿的幼稚鬼，恨不得钻进衣柜躲起来。
　　手腕还被韩青濯握着，他掌心的温度通过肌肤渗进血管，融入她的血液，融入那颗慌乱的心。
　　被这么饶有深意的眼神注视，奚惜实在难以抵抗，“我们对外是夫妻，我重视一点很正常。”
　　韩青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松开她。
　　他说：“选你最想穿的那一件。”
　　奚惜：“万一我选了一件特别夸张，特别张扬的呢？”
　　韩青濯觑她，“那就让我看看有多张扬。”
　　“我就随口一说。”
　　奚惜心情忽然变得轻快，大概是因为得到了韩青濯的肯定。她这次拿出一条酒红色的小裙子，无袖方领，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裙摆长度没过膝盖，整体不压身高，还很显身材比例。
　　“那就穿这条吧。”
　　奚惜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下，把这条裙子挂到外面去，到时方便换上。
　　韩青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忙完记得出来吃饭。”
　　奚惜忙不迭点头，“马上就来。”
　　韩青濯迈着大步往外面走，看了眼手机消息。
　　陈允放：「你晚上会来吧，可别放我鸽子。」
　　韩青濯：「会。」
　　陈允放：「成，不见不散。」
　　奚惜上午没吃多少东西，她选的那条裙子算是偏日常的小礼服，掐腰修身款。如果吃得多了，小肚子突出来不好看。
　　因此奚惜只吃了两片法棍，几口沙拉垫一垫，没那么饿就行。
　　简凝听说陈允放回国，打电话央求韩青濯带她一起去。
　　“哥，你就带上我嘛，我都好久没见到允放哥了。而且二哥说他也想去，不信你问他！”
　　韩容也在一旁插话，“哥，我去不去都行，但你赶紧把简凝带走吧。否则她叨叨个没完，Bobi还搁家里跑酷，我真受不了了。”
　　“不行，”韩青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没得商量。”
　　从小到大陈允放拿简凝当亲妹妹宠，简凝要月亮，陈允放绝对不给她摘星星，比他这个大哥还能惯着她。
　　简凝想见他完全可以另外约时间，她急着在这时候凑热闹，无非就是从陈允放那儿套了话，知道奚惜也会来罢了。
　　“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韩简凝哼了一口气，“嫂嫂知道你这么不通情达理吗？”
　　激将法对韩青濯无效。
　　他挂了电话，奚惜换好裙子来到他面前，忐忑地问：“我这样穿可以吧？要是不合适现在换也来得及。”
　　韩青濯抬眉，望入她那双明亮眼眸，点头，“不错。”
　　像一朵废墟之上顽强盛放的红玫瑰。
　　面对他如此直白的夸奖，奚惜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看见韩青濯的领带，是和她裙子一模一样的颜色。
　　领带夹和袖扣也换成了红宝石。
　　他拎着西装站起身，张了张薄唇，“走吧。”
　　“好。”奚惜跟上他的步伐。
　　好在韩青濯这次走得并不快，仿佛有意放慢节奏等她，奚惜对此十分感激，幸好他没嫌弃自己腿短。
　　奚惜和韩青濯坐上迈巴赫后座，期间韩青濯手机响了几次，但他阖上眼睛休息，没搭理。
　　车里静的出奇，奚惜能感知到韩青濯平稳的呼吸声。她悄悄打量他的容颜，鼻梁英挺，嘴唇薄而性感，皮肤白，但不是那种病弱的白，晨跑运动，饮食方面又那么自律健康，他就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谁和他比都会自惭形秽。
　　奚惜控制不住地想，倘若将来有机会和他睡一张床，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面对的是这么一张帅脸，说不定得天天迟到。
　　美色误人。
　　就在奚惜转回去的时候，韩青濯的眉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下。她明明好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俗称有贼心没贼胆。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教她。
　　到了京城饭庄，侍应生领着两位贵客来到楼上包厢，陈允放早早就在候着了。
　　看见奚惜，陈允放脸上划过一抹惊讶的神色，他笑着说：“陈允放，耳朵陈，允诺的允，放纵的放。”
　　他没有主动介绍职业，奚惜自然不多问，“奚惜，奚落的奚，以及珍惜的惜。”
　　韩青濯也是头回听见奚惜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他觑了一眼，默不作声地和她坐下。
　　俩人来之前陈允放就已经点好了菜，他吩咐侍应生把菜单拿给奚惜，想吃什么自个儿加。
　　奚惜看向韩青濯，征求他的意见，韩青濯嗯了声，让她只管点喜欢的。
　　奚惜看菜单的工夫，陈允放抓紧时间发微信调侃韩青濯。
　　陈允放：「老牛吃嫩草，闷声干大事啊你。」
　　陈允放：「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韩青濯脸色黑了黑。
　　不过6岁之差，被他和简凝说的像16岁。
　　韩青濯：「她今年22，符合法定结婚年龄标准。」
　　陈允放：「符合你的道德标准吗，你良心过得去？」
　　韩青濯：「她是我妻子。」
　　陈允放：「瞧你这护短的样，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有点意外一个小姑娘就把你给拿下了。」
　　奚惜加了一道糖醋小排，把菜单还回去，随后规规矩矩地坐着。
　　韩青濯补充，“给她来杯橙汁。”
　　陈允放啧啧称奇，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冰山老古板都学会如何照顾小姑娘了。
　　饭桌上，奚惜听不太懂他们谈论的话题，专注吃自己的饭，时不时端起橙汁隔空碰一下。
　　偶尔听进去两句，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显然这位陈先生身份非同小可，因此方才略去职业不提。想来也是，能和韩青濯当数十年发小，怎么都不会是普通人。
　　“奚惜，你在哪儿上班？”
　　话题冷不丁绕回她身上。
　　奚惜忙说：“就在清越，今年刚毕业在市场部当策划。”
　　陈允放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合着还是办公室隐婚，这叫什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怎么没想着去总裁办，这样不是离咱们韩总更近？”
　　“总裁办没有校招HC，而且正式助理只招男性。”
　　奚惜说得诚恳，陈允放禁不住笑出声，他扬了扬下巴，看着韩青濯说：“谁让咱们韩总有洁癖，大家都以为他天生对女人过敏。现在他有你了，圈子里那些谣言当然不攻自破。”
　　韩青濯往奚惜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却见她似乎在盯着酒瓶。
　　“你不能喝。”韩青濯将瓶子里剩下的液体倒入杯中，断了她的念想。
　　奚惜悻悻地埋头继续吃菜，感觉碗里的排骨都不香了。
　　酒过三巡，韩青濯出去接电话，他杯子里的酒还剩一些，奚惜抿了抿嘴唇，跃跃欲试。反正没人注意到她，只喝一点应当没关系。
　　奚惜捧着韩青濯的酒杯，先尝了一点点，眼睛一亮，酒有点辣，但是又很刺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多喝了几口。
　　韩青濯回到包厢，奚惜脑袋晕乎乎的，一见着他就捉住袖子不放。
　　“谁允许你喝酒了？”
　　韩青濯掰着她的下巴检查，脸色不太好看。
　　换平常奚惜早就认怂了，但她这会儿意识不清，胆子也大了很多。
　　她不高兴地瘪着嘴，嘟囔：“不就喝了点酒吗，你凶什么凶？”
　　韩青濯：“……”
　　“什么情况？”
　　陈允放刚刚和简凝发微信，没注意这边动静，这俩人怎么忽然当着他的面上演起深情对视的戏码了。
　　“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家，下次约。”
　　韩青濯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奚惜身上，打横抱起她往外走。
　　奚惜双手勾住韩青濯脖子，自觉往他怀里拱了拱，落入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像刚出炉的棉花糖，热乎乎的，想咬一口。
　　宽大的西装盖住大半个她，奚惜面朝韩青濯的胸膛，躺的很安心。
　　韩青濯呼吸一紧，冷脸瞥她，动作依然稳当。
　　他抱着奚惜回到车上，弯腰想把她放到座位，然而奚惜不肯脱离这么舒服的怀抱，她不仅不撒手，还把他抱得更紧了。
　　奚惜无意识地念叨：“再抱一会儿嘛……”
　　韩青濯拿她没办法，他脱掉奚惜的高跟鞋，拿出放在座位下面的平底鞋给她换上，让她在怀里坐好，一路保持这个姿势到家。
　　【作者有话说】
　　v后依旧随机掉落红包，甜度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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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到了家, 奚惜依旧以树袋熊的姿势赖在韩青濯身上。她勾着他的脖子，小脸在他胸前的衬衫蹭来蹭去，许是觉得这样有安全感, 奚惜贪婪地嗅了嗅，从他这里汲取力量。
　　韩青濯这次将奚惜抱回了自己卧室，她偷喝的酒度数高，后劲也更足，即便习惯酒精的人都未必驾驭的了, 遑论一杯就倒的她。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睡。
　　奚惜被韩青濯放在床上, 她脑袋挨着柔软的枕头，双手双脚却还缠着他不放。
　　韩青濯鼻尖萦绕着她的气息, 小姑娘那缕蓬松又淡雅的香气甚至盖过了刺鼻的酒精，以至于他在很多种混合的香味中, 精准捕捉到她的味道。
　　搂着他脖子的手柔若无骨，手腕细细的一圈, 皮肤白嫩, 像刚洗干净的水蜜桃, 轻轻咬一口就能尝到渗入口腔的甜味。
　　韩青濯喉结上下滚动, 掌心垫在奚惜后脑勺，深邃的眼睛牢牢注视着她泛红的脸。
　　“认识我是谁么？”
　　他摩挲奚惜耳后, 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奚惜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仰起头使劲辨认这张脸，她咧了咧嘴, 说：“认识。”
　　“说说看。”
　　酒后吐真言, 他倒要看看她在心里是怎么想他的。
　　奚惜舍不得离开这样宽厚的胸膛，一股脑只想往韩青濯怀里蹭。
　　韩青濯单膝抵着床，奚惜看似被他圈在安全的地带, 可他血液里翻滚的燥.热，始终在跟着她走。
　　“是韩青濯。”
　　奚惜寻到想要的凛冽雪松，本能地开口。
　　韩青濯沉沉地望入她迷离的眼，接着问：“韩青濯是你什么人？”
　　奚惜想也不想就说，“清越集团董事长，我的大老板！”
　　“……”
　　原来对她来说，自己老板的身份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韩青濯眸色深了些许，“还有呢？”
　　奚惜皱着鼻，神秘兮兮地叨叨，“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哦，毕竟我们俩说好不公开的。”
　　韩青濯抚摸她的侧脸，手指揉了揉她的鼻尖，耐心哄着，“嗯，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奚惜吃下这颗定心丸，呢喃，“韩青濯……是我结了婚但还不是很熟的老公。”
　　“你想和他熟吗？”
　　韩青濯抵着奚惜额头，转而在她锁骨啃了一口，作为她那句话的惩.罚。
　　他最亲密的妻子，醉酒以后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和自己不熟，胆子挺大。
　　“什么熟不熟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奚惜闭上眼，两只手胡乱抓。
　　软的，手感特别好。
　　韩青濯扯开领带，“奚惜，记住你这句话。”
　　以后的日子里，有的是机会让她很熟，迟早叫她为今天这句不熟付出代价。
　　奚惜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点什么在怀里，她在床头摸来摸去，没摸到每晚陪睡的那只小熊，而是搂住了韩青濯手臂。跟她毛茸茸的小熊玩偶相比，硬是硬了点，能凑合。
　　韩青濯摁了摁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试着抽出手臂，没抽出来。
　　他用了点力气，刚抽出来一截，就看到小姑娘瘪着嘴，大有一副立即要哭的架势。
　　韩青濯妥协了。
　　平日里她想尽办法躲着他，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给他送礼物还害羞，把袋子塞进怀里转身就跑，喝醉以后不哭不闹，但就是黏人。
　　奚惜脸蛋贴着他手臂，韩青濯垂眼打量她，双颊的红晕尚未褪去，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她皮肤表面细小的绒毛，嘴唇也泛着干涩的红。
　　他另一只手背试了试她额头温度，没发烧。
　　明知不能喝还非要逞强，小姑娘挺倔。
　　在他跟前装的乖巧，酒后直接原形毕露。
　　好在她只是晕了过去，再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韩青濯想起身去厨房煮碗醒酒汤备用，但奚惜这会儿紧紧抱住他不撒手。他干脆靠在床头陪着奚惜，等她彻底睡着了再说。
　　“唔……”
　　枕边人闷哼一声，也许是梦见了很不愉快的场景，韩青濯跟着皱眉。
　　“别怕，”他拨开黏在脸蛋的发丝，垂眸看着她说，“我在这里，奚惜。”
　　韩青濯从前一直认为乘人不备非君子所为，然而此时此刻妻子枕着自己臂弯，他忽然很想亲一亲她。
　　不过，和她的初吻不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发生，他要让她清楚地记住他的脸，记住他的身份。
　　记住和他接吻时，她的样子。
　　因此，望着熟睡的奚惜，韩青濯低头凑近了，轻轻吻她眉心。
　　仅此而已。
　　韩青濯顺利抽出手臂，让奚惜在床上平躺好，又把空调被往上掖了掖，他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去厨房煮醒酒汤。
　　醒酒汤煮好端回来，奚惜还在睡，睡姿从平躺变成了侧躺，被子压在大腿下面，睡得七扭八歪。
　　韩青濯没叫醒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京市时间晚上九点多，奚惜在韩青濯卧室呼呼大睡，而那个以往洗澡只需要十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人，花了很久来平复。
　　韩青濯擦干头发，掀开被子在奚惜身旁躺下。
　　奚惜翻了个身，重新枕上他的胸膛，再把一条腿也跨过来，横跨在他腰腹。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
　　韩青濯拧眉，把奚惜的手脚摆回去。
　　前后不到半分钟，她就又跨了上来，并且挨得比刚刚更近。
　　他压低声音警告，“奚惜，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奚惜睡得天昏地暗，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她蹭了蹭他，他的身体于她而言就像猫薄荷对猫，有着天生的吸引力。
　　“喜欢，不要走好不好。”
　　“没走。”
　　韩青濯主动把她搂入臂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他把两个人的手机都设置成静音，抱着她睡觉。
　　奚惜半夜醒了。
　　她脑袋后面连着脖颈那一片牵扯的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嘶。”
　　奚惜小心翼翼地晃动酸痛的肩膀和脖子，摁了两圈发胀的太阳穴，她睁开眼睛，室内黑漆漆一片。
　　直觉告诉她，这似乎不是她的卧室。
　　奚惜伸手去开灯，蓦地听见韩青濯略带沙哑的嗓音：“怎么不睡了？”
　　她所有的困意骤然消失不见，魂都吓没了。
　　“韩，韩青濯……”奚惜声音抖了抖，“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韩青濯越过她，开灯，好让她看见这究竟是谁的卧室。
　　奚惜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慢慢适应暖黄的吊灯，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房间，而是她之前想进但不敢进的，韩青濯的卧室。
　　那么问题来了，她又到底为什么会在韩青濯卧室。
　　韩青濯早就料到奚惜会有这种反应，上次她也是这样，酒醒以后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仿佛被人一键清除记忆。
　　“你喝醉了，没有自主意识。”
　　韩青濯说，“我把你带回房间照顾，你在我床上睡着了。”
　　他省略了这期间她的一系列的举动。
　　她脸皮那么薄，实话实说，她怕是会羞的无地自容，好几天都不肯面对他。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奚惜咬着嘴唇，不敢看他眼睛，“你没必要这样。”
　　韩青濯很不满她的说法，“没必要哪样？”
　　“呃，我的意思是实在太麻烦你了。”
　　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还请你不要跟我计较。”
　　奚惜此刻唯有祈祷自己没趁机冒犯到韩青濯。
　　“如果我非要计较。”
　　韩青濯捉住她手腕，把企图逃跑的奚惜带回来，“跑什么？”
　　奚惜一抬头就是韩青濯的胸膛，视线再往下则是结实的腹肌和腰线，沟壑分明，难以忽视。
　　她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戳了戳他的腹肌。
　　腹肌手感比她想象的还要舒适，于是她整个掌心都按上去。
　　“你还想摸多久？”
　　头顶传来韩青濯意味不明的嗓音，奚惜猛地一激灵，讪讪地缩回手，“那个我头有点晕，可能是酒还没醒。”
　　事已至此，只有这个借口能救她，否则要怎么解释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摸人家腹肌。
　　“我还是回自己房间睡吧。”
　　奚惜说着就要翻身下床，再待下去，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做出更多糗事。
　　韩青濯没放她走，保温桶里的醒酒汤还是热的，他盛了一碗，递到奚惜嘴边，“喝了。”
　　奚惜听话地点头，“好。”
　　一碗醒酒汤很快就见了底，她擦擦嘴角，把碗放回床头柜，奚惜仰头看着韩青濯，“那我回去了？”
　　韩青濯说：“就在这儿睡。”
　　早晚要睡一张床，就当提前适应。
　　奚惜反应慢了半拍，韩青濯好像的确没答应她可以走，只说让她喝醒酒汤，是她自己理所当然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他为什么能容忍自己躺在他床上？还跟他离得这么近。
　　他不是有洁癖吗？
　　他难道不应该生气地说“你最好离我远点”“下不为例”？
　　奚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酒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是很疲惫，她一个人想得出神，又开始打呵欠。
　　韩青濯关了灯，“困了就接着睡。”
　　拉灯后，奚惜的尴尬减轻了一点，她深呼吸两口气，躺回被窝，尽量和韩青濯保持距离，努力不碰到他的身体。
　　结婚两个多月，奚惜第一回和韩青濯睡一张床，她屏气凝神，谨慎地听着韩青濯的呼吸。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能够舒缓心神。
　　空调被晒得蓬起来，沾着一点青柠，佣人洗三件套的时候都会加类似的香料，混着少许木质香调，没有点燃的香薰那么冲，整体都是清爽的。
　　环境不同，人心中所想也就跟着不同。
　　奚惜刚躺下的时候大脑异常兴奋活跃，心跳加速，渐渐地趋于平静，流动的空气放缓，她的神经不再紧绷，同时闭着眼睛自我催眠，就当在自己卧室睡觉。
　　不小心碰到韩青濯的胳膊和大腿，她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而他没有任何动静，应该已经睡着了。
　　奚惜长舒一口气。
　　睡同一张床不能代表什么，醉酒是意外，她不可能天天醉酒，韩青濯也不可能天天照顾她。
　　可她和韩青濯的进展，还是比预想中快很多。
　　更要命的是，她一点都不抗拒。
　　奚惜不禁又在想那个问题，想到后半夜脑子彻底不够用，她才睡着了。
　　周末清晨，奚惜在韩青濯怀里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和脚不知何时早就越了界，明晃晃地搭在他身上。
　　韩青濯好整以暇地瞥了她一眼。
　　奚惜立即钻回被窝，用被子严严实实蒙住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相不太好。”
　　她每天醒来会在地板上看见自己的小熊，可能是在床的左侧，也可能是右侧，总之不会在她怀里。
　　她淡定地把它捡起来拍一拍，再放回床头。
　　“我又没说你。”韩青濯掰开她手指，“别闷坏了。”
　　被子里露出她的脑袋，奚惜不自在地眨了下眼睛，“你今天没去跑步吗？”
　　“嗯，”韩青濯淡淡地说，“休息一天。”
　　韩青濯本来是准备去跑步的，风雨无阻的运动习惯不会轻易更改。但他今早起来，看到她睡得正香，迟疑了几秒又躺回床上。
　　破例一次也无妨。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
　　奚惜摇头，“挺好的，我喝的不多，酒精应该都代谢完了。”
　　这话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韩青濯没说什么，起床去准备早餐。
　　他当着奚惜的面换衣服，漂亮的背肌线条一览无遗，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实的肌肉极具力量感，奚惜看得有些痴。
　　她一边捂住脸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边又忍不住张开指缝偷瞄。
　　韩青濯穿好衣服，回头看她，说：“等下出来吃饭。”
　　奚惜揪着被子一角，小鸡啄米般点头，耳后的余温尚未褪去。
　　韩青濯出去了，奚惜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
　　她居然堂而皇之地和韩青濯睡了一晚。
　　尽管什么都没做，那也是睡了一晚！
　　而且她的内衣.裤都被换过了，一想到韩青濯面无表情给她换贴身衣物，奚惜只想找块豆腐撞晕在他卧室。
　　奚惜踢着拖鞋，垂头丧气地来到卫生间，发现架子上摆的都是韩青濯的洗漱用品，这才想起来她不在自己卧室。
　　她转过身，抬头看见衣架上挂着她的贴身衣物，洗干净的内衣内裤，就和韩青濯的挂在一起。
　　那地方本来是洗澡的时候，用来临时挂换洗衣物的。
　　很明显韩青濯昨晚洗衣服，连带着把她换下来的也洗了。
　　他掌心那么大，可怜的内裤被他搓成单薄的一团。
　　想着想着，奚惜羞愤.欲.死。
　　韩青濯为什么不扔掉它呢，以他的性子，直接扔掉才合理吧。
　　韩青濯非但没扔，甚至亲手把它洗干净了。
　　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他。
　　她只会认为自己亵.渎了那双本该用来签亿万合同的手。
　　奚惜匆忙取下那两件衣物，做贼一样逃回卧室。
　　韩青濯听见“砰”的关门声，紧接着传来第二声，想到了一点有趣的事。
　　奚惜在卧室磨蹭了很久才出来，她把韩青濯洗过的东西塞进衣帽间最里侧的抽屉，并发誓再也不想看见它们，更不可能再穿。
　　眼不见心不乱。
　　“我们早餐吃什么？”
　　避免韩青濯翻旧账，奚惜先发制人，只要话题跳得够快，他就没机会提醉酒的事。
　　韩青濯把煎好的吐司端上来，吐司表面盖了芝士培根和煎蛋，融化的芝士包裹住整片面包，早餐的香气让奚惜顿时忘记尴尬，她拿起刀叉，“这份是给我的？”
　　“嗯，”他点头，打开桌上另外一个食盒，“刘叔送来的灌汤包和小油条，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奚惜咬了口吐司煎蛋，腮帮子鼓起来，说：“甜的！”
　　“好。”
　　韩青濯那份吐司也煎好了，他坐在奚惜对面，慢条斯理地享用早餐。
　　他的神色坦然到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昨晚的乌龙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奈何奚惜自觉有愧，她是绝对做不到像韩青濯那么平静的，藏不住心事的那个人，会最先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
　　韩青濯迎上她目光，问：“你还想盯着我看多久？”
　　奚惜捧起碗喝豆浆，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嘟囔，“你不看我又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接下来的时间，奚惜干脆装哑巴。
　　“吃饱了，我们来谈谈昨晚的事。”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韩青濯终于不慌不忙地开口。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奚惜暗自叹一口气，挺直小身板正襟危坐，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她抢在韩青濯前面说：“好吧我昨天是不应该喝酒，更不应该让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还得麻烦你带我回家照顾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注意，我保证再也不随便喝酒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让我丢了面子？”
　　奚惜愣住，“难道不是吗？”
　　她只记得韩青濯出去打电话，当时场子还没散，他一向守时守信，中途离席不符合他的作风。
　　“事有轻重缓急，”韩青濯看着她，“何况我不认为回家照顾妻子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奚惜避开他含有深意的目光，想不通他怎么能把“妻子”两个字说得这么自然顺口。
　　她抿了抿嘴唇，“那……”
　　既然不是给她定罪，他要聊什么？
　　韩青濯点了下桌面，说：“奚惜，酒可以喝，但必须是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否则我不放心。”
　　奚惜硬着头皮点头，还不忘给自己找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你只会抱着我不肯撒手。”
　　“……”
　　奚惜对酒后的一切毫无印象，要不然也不会在韩青濯卧室看见自己内.衣的那一瞬间无能抓狂。
　　家里的餐桌在此刻成了韩青濯的谈判桌。
　　他游刃有余，而她在寻找能钻进去的地缝。
　　韩青濯：“另外一件事。”
　　她坐直了乖乖听着，“你说。”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也是我洗的。”
　　韩青濯说完去了书房，独留奚惜一个人在餐厅凌乱。
　　奚惜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只要不再看见它，不去想它，过段时间就忘了。
　　她的注意力分明已经被美味的brunch吸引，她都已经决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可韩青濯偏要提！
　　当着她的面，用最云淡风轻的表情说最致命的话。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
　　也是我洗的。
　　奚惜脑子里只剩下这两句话，循环往复，没有暂停键。平板播放的综艺音量再大，也无法将这两句咒语从她脑子里剔除。
　　她现在带着行李连夜跑路还来得及吗？
　　奚惜蒙住脸哀嚎。
　　她在房间里待到傍晚，不得不出来。
　　一出门，就又撞上韩青濯。
　　奚惜合理怀疑他是不是给她安装了监控或者定位器，不然为什么那么巧，每次都能遇到他。
　　韩青濯的视线幽幽落在她头顶，他说：“以为你打算躲一辈子。”
　　奚惜不服气地反驳，“谁说我躲了，我那是在养精蓄锐。”
　　她没做错事干嘛要躲，真论起来，越界的人分明是他。说好婚后互不干扰，他居然未经允许，私自换洗她的内衣裤，过分！
　　奚惜的表情变了又变，韩青濯抬手摸摸她脑袋，“别想那么多，习惯就好。”
　　两个人的接触往后只多不少。
　　习惯什么习惯，奚惜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气呼呼地炸毛。夜宵都顾不上吃，转身回了房间。
　　狭窄的门缝里飘出来一句晚安。
　　半小时后，奚惜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又怕韩青濯在客厅守株待兔。
　　在要面子和饿肚子之间，奚惜很没骨气地选择了画饼充饥。
　　她打开了吃播vlog，挨个看。
　　韩青濯：「吃夜宵么？刘叔刚送来的。」
　　奚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以最快速度冲到客厅。
　　韩青濯早就料到她肯定会来，“过来吧。”
　　奚惜慢吞吞地往他的方向一步步挪，俗话说得好，面子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夜宵故，两者皆可抛。
　　她是为了美食才妥协的，不丢人。
　　奚惜坐下来吃夜宵，今天中午心血来潮称了体重，比入职体检重了三斤。
　　韩青濯家里的伙食有点过于好了，她想吃什么随叫随到，还有他本人亲自投喂。
　　长胖是情理之中的事。
　　奚惜茫然地抬头，“韩青濯，你不吃吗？”
　　“我下午吃过了，不饿。”
　　韩青濯扯了张纸巾，耐心地给她擦嘴角，小姑娘脸皮薄，可饥饿会让人意志力变得薄弱。
　　他总能等到她，比如现在。

第16章 16
　　韩青濯的每次靠近都会令奚惜心跳加速。
　　奚惜默默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或许韩青濯说得对，她得习惯他的接触。
　　于是这一回奚惜没再躲了，她勇敢地望向韩青濯深邃的眼睛, 然后她就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缩影。他的眼睛里，只住了她一个。
　　“傻愣着做什么，不吃了？”韩青濯擦掉奚惜嘴角沾着的红油和孜然粒，抬手点了下她额头。
　　“吃！谁说我不吃了。”
　　短短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奚惜化悲愤为食欲, 低头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韩青濯就这样看着她觅食, 心想她吃东西的模样怪可爱的。
　　清醒的她和喝醉的她都可爱，是不一样的可爱。
　　韩青濯隐约意识到被奚惜藏起来的那一面是什么了, 尽管那些情绪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
　　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独立, 只是她不得不表现得独立。
　　没关系，他会在以后的日子把她无意识的依赖变成惯性依靠, 变成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 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人是他, 只能是他。
　　“我吃好了。”
　　奚惜吃饱喝足, 自觉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狼藉。韩青濯不会留着有气味的东西在家里过夜，她正好也要消食, 就顺手把垃圾收了。
　　韩青濯握住奚惜手腕, “叫保洁来。”
　　奚惜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里面装着捞汁虾球和鸡翅, 还有一碗冰豆花, “我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刚吃完夜宵就上床睡觉。”
　　“消食的办法有很多，”韩青濯掀了掀眼皮, “不必拘泥于这一种，我也可以帮你。”
　　奚惜睡前没少看带颜色的文字，他不过是说了这么普通的一句话，她的头脑就不可控制地发散，以为韩青濯在邀请她做一些少儿不宜的双人运动。
　　“那我靠墙站一会儿。”
　　她缩回手，佯装镇定地咳了两声，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韩青濯。
　　韩青濯打电话叫保洁阿姨上楼打扫卫生。
　　奚惜听见他冷淡的嗓音，忍不住回头，他的身段实在是优越，多看两眼就欲罢不能。
　　韩青濯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打电话，姿态慵懒但不失挺拔。
　　奚惜偷偷拿手机拍下这一幕，心想他的优雅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模仿他只会起到照猫画虎的反作用。
　　保洁阿姨带着工具上楼，很快就将餐桌与客厅恢复成原来整洁的模样，食物的香味逐渐散去，喧闹的夜晚再度归于宁静。
　　奚惜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无聊的紧。
　　韩青濯还坐在沙发上，膝头搁着银色的ipad，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回卧室休息。奚惜壮着胆子凑过去，和韩青濯保持着两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韩青濯头也不抬地说：“想看就坐过来看。”
　　奚惜摸了摸鼻尖，听话地挪过去。
　　两米的安全距离缩短为半米。
　　半米还是有点远，奚惜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挪到最后，她的手掌贴着韩青濯大腿，伸长脖子去看ipad上的内容。
　　奚惜惊讶地诶了声，“你要买新车吗？”
　　但这些怎么全是拉风的限量版跑车，不太符合他形象。
　　韩青濯言简意赅，“送人。”
　　他看的这些跑车价值大多都在几百万到千万级别的，车身颜色偏青春靓丽，奚惜联想到韩青濯之前说过他还有个妹妹，就问：“给你妹妹买的？”
　　他嗯了声，偏过头看奚惜，“不如你帮我参考一下？”
　　奚惜脸颊和韩青濯轻擦而过，差点亲上。
　　韩青濯近距离打量她红扑扑的脸蛋，扑扇的长睫轻轻颤着，昨晚她躺在怀里睡觉的时候，也这么乖。
　　心脏感受到她的呼吸，正在蓬勃地跳动。
　　奚惜对此浑然不觉，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只好离韩青濯越来越近，“我连驾照都没有，更不懂车，哪里能给你参考。”
　　她单纯认为这些车很炫酷，开出门一定吸睛。
　　韩青濯克制住抚摸她脖颈的冲动，问：“想学么？”
　　“你说现在？”奚惜想了想，“你不是已经给我配了司机？”
　　他们住的大平层离公司只有二十来分钟车程，坐地铁也很快，就是走到地铁口要多花一点时间。
　　奚惜想象不来需要自己开车的场景，京市交通便利，她不会去很偏僻的地方，如果一个人出门，地铁能满足大部分需要，再不济还能打车。
　　如果是在她老家，学车倒是很有必要。
　　“那就先列入list，有空就去学。”奚惜若有所思，“你家里人是不是都会开车？”
　　韩青濯看她对这一页的车都不怎么感兴趣，往下翻，“会，不过我爸妈不常开。”
　　容也和简凝刚满十八岁就去考了驾照，容也的十八岁成人礼是一辆蓝灰色帕加尼，落地5000万，简凝后面选了辆粉色法拉利，差不多是时候给她换新车了。
　　奚惜眼睛瞬间亮了，“这辆很酷。”
　　她不认识车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尝试拼读，“LAM-BORG-HINI……打扰了，原来是兰博基尼。”
　　韩青濯眉尾微扬，“喜欢？”
　　“主要是看着好看。”奚惜有些困，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你妹妹过生日，那我应该也要给她准备礼物。”
　　虽然不一定能见到，心意总归要到位。
　　韩青濯却说：“你不用管，我来安排。”
　　奚惜使劲儿皱眉，总觉得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信息。
　　昨天在京城饭庄，那位陈先生都知道清越总裁办只招男性，那Jane是怎么进去的，她和韩青濯，或者说和韩家是什么关系？
　　奚惜仰起头，严肃地盯着韩青濯。
　　“怎么了？”
　　“你认识Jane吗？”
　　韩青濯扶额，“嗯，她就是我妹妹，韩简凝。”
　　简单的简，英文名Jane.
　　奚惜愣了两秒，“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然？”韩青濯没打算瞒着她简凝的身份，她和他的家人迟早都会见面。
　　“那你知不知道你妹妹……”
　　韩青濯抿直唇，“知道。”
　　奚惜惊讶地张大嘴巴，“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知道！”
　　“简凝进公司第一天，和我说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韩青濯点到即止，“她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想着挖我墙角了。”
　　奚惜努力绷着嘴角，她不能，至少不应该在韩青濯眼皮子底下笑出声，“你妹妹也很漂亮。”
　　确认了Jane就是简凝，是韩青濯的妹妹，奚惜的另一个烦恼随之而来，“那我要告诉她咱们俩的关系吗？”
　　他肯定没给家人看过她照片，他们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否则简凝早就认出她了。
　　隐婚给他带来许多麻烦。
　　韩青濯揉开奚惜紧蹙的眉头，轻声说，“随你。”
　　“我……”不等她回答，韩青濯补充，“我还是那句话，我尊重你的意愿，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奚惜点点头，决定先不讨论这个话题，目光回到韩青濯的ipad屏幕，“想好给简凝买哪一辆了吗？”
　　她觉得刚才那辆兰博基尼就挺不错，很适配简凝明艳大小姐的气质。
　　韩青濯放大最中间的那张图片，“看看这个。”
　　奚惜依然不认识这辆车的车标，它的Logo像一顶王冠浮在水面，“这个也好看。”
　　“那就这辆。”
　　韩青濯手指轻点屏幕，随后把平板收起来，毕竟旁边的某个人已经在接连不断地打呵欠了。他站起来，对奚惜说：“今天辛苦你了，回去睡觉吧。”
　　奚惜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她好像没帮到什么忙？不过韩青濯都这么说，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因此奚惜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回房。
　　她今天的确很累，特别是精神方面，被韩青濯几句话轻而易举地钓起来，想入非非。
　　事已至此，奚惜从被窝里摸出平板，睡前看会儿帅哥清醒一下。
　　固定时间和地点，韩青濯听到了熟悉的动静。
　　这一回，韩青濯甚至能猜到奚惜为什么笑。比如今早醒来，她的手脚缠着自己的腰腹不放，咧开的嘴角和他此刻听到的声响一模一样。
　　韩青濯给奚惜又记上一笔，这些账留着慢慢算。
　　他发给助理两张图，一张是奚惜看上的兰博基尼，一张是作为礼物送给简凝的玛莎拉蒂。
　　这两辆车，韩青濯都买了。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上午，韩简凝照例坐在韩青濯办公室倒苦水，“我愉快的假期刚开始就被咱妈赶来你这儿，马上又要开学，暑假就这么没了，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呢。”
　　韩青濯抿了口咖啡，说：“命苦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也不怕被人打。”
　　“你不懂，我们脆皮大学生早八的悲欢是相通的。”
　　韩简凝托着下巴，两条腿盘起来坐在沙发，“关键是开学我就见不到漂亮姐姐了，她上周好像特别忙，经常到晚上才回我消息。”
　　她不知道韩青濯这会儿看的就是奚惜交上来的资料。
　　奚惜工作认真，资料整理的很细致，能给下一环节省不少功夫。
　　“哥，你是不是又不想理我。”韩简凝絮絮叨叨这么多，而亲哥不动如山，时不时施舍她几个字就算回应。她好奇地问，“你跟嫂嫂聊天的时候也这么惜字如金吗？”
　　“别什么事都往你嫂子身上扯。”
　　韩青濯合上文件夹，“她比你省心。”
　　“省心？”韩简凝不信，“我看嫂嫂是觉得跟你没有共同话题，不想理你吧。”
　　她越说越兴奋，“你说嫂嫂今年二十二，那我和嫂嫂才是同龄人，不如你把嫂嫂微信推给我，我保证为你俩的爱情出谋划策，我们女孩子最懂女孩子了！”
　　然而，韩青濯手中的钢笔掉了个头，指向门口：“出去。”
　　“戳到痛处就要赶我走，哥，你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韩青濯脸色更冷了，一字一顿念她名字：“韩简凝。”
　　简凝一边认错，一边飞快地跑了。
　　韩青濯拿起手机，给奚惜发微信：「上周工作做得不错。」
　　「对方向您转账50，000元。」
　　备注：加班费。
　　奚惜收到韩青濯微信，纳闷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那么忙，竟然还会抽空看她整合的资料么？
　　她坐在工位，低着头打字：「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面对奚惜公事公办的口吻，韩青濯皱起眉。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假，但他们用的是私人联系方式，她非要这么跟他划清界限？
　　“加班费”红包也没收。
　　简凝上午那句“嫂嫂那是跟你没有共同话题”萦绕在他耳畔，韩青濯想起来，更烦躁了。他捏了捏眉心，打字：「嫌少？」
　　韩青濯：「对方向您转账88，000元。」
　　奚惜一噎，迅速抬头看了眼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经理也不在办公室。
　　奚惜：「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惜：「其实是你给的太多了，加班费要不了这么多。」
　　韩青濯：「犒劳你的。」
　　韩青濯：「听话。」
　　奚惜：「谢谢老板QAQ那我就不客气了。」
　　以示尊敬，奚惜给韩青濯发了张猫咪表情包，猫咪双手合十，代表她诚挚的感谢。
　　韩青濯挑了下眉，「你很喜欢小猫？」
　　奚惜：「主要是小猫可爱，这只猫是网红，很多人都用它的表情包。」
　　韩青濯心想小猫可爱，她更可爱，就是胆小了点，哭起来可怜兮兮的。
　　奚惜放下手机没多久，又有新消息进来。
　　这回是来自简凝的，简凝还不知道她和韩青濯的关系，仍旧坚持叫她漂亮姐姐。奚惜想了一下将来身份被拆穿的场面，心头一跳。
　　不管了，真到了那时候就让韩青濯去解决。
　　简凝要开学了，希望开学前能和奚惜再约一次饭，奚惜欣然答应。
　　最底层的聊天列表则是奚惜爸妈，以及轮番上阵劝说的亲戚，奚惜把这些人的消息全部设置成了免打扰，压根不会点开看。
　　奚惜把手机放在一旁，接着工作。
　　到了下午最疲惫的点，行政部的小姐姐来给大家送下午茶福利。清越的员工关怀向来做得很好，堪称行业内一流。
　　Emily本来还在神游，顿时清醒了，她勾住行政部的小郑胳膊，低声问：“搞这么大阵仗？看起来不像我们部门的规格，快说是不是有好事发生。”
　　小郑耸了耸肩，意思是她也不清楚，“上面交代的，我们只负责执行。”
　　Emily和Cindy面面相觑，发出同样的疑问，“上面，哪个上面？”
　　小郑却没再说了，只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满桌子茶点。水果慕斯，司康蛋糕，三明治，各种口味的甜甜圈和马卡龙，解腻的红茶和咖啡……乍一看还以为把人家店铺整个搬来了。
　　“回去复命了，拜拜。”
　　Emily捏起一块司康，挥挥手，转头和Cindy八卦，“你说会不会是咱们部门有人入了咱们韩总的眼，或者谁签了大单子要发达了。”
　　Cindy挖了一块慕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管是谁，我们跟着享福就行。”
　　奚惜这会儿不是很饿，再加上她这阵子的晚餐基本都照着韩青濯的菜单来，体验拆晚餐盲盒的乐趣，比起这些甜点，奚惜更想留着胃回家吃饭。
　　她只拿了一个草莓蛋挞。
　　烘焙这方面，奚惜确认自己和简凝达成共识：韩青濯做的甜品是天下第一好吃的，外面店里卖的多多少少都差了点。
　　晚上回到家，奚惜洗完澡，坐在客厅等晚餐。
　　刘叔一如既往准时。
　　只是今天这份量……奚惜恍然大悟，“他也快到家了？”
　　刘叔为这俩人的感情操碎了心，他摆好盘，回道：“是呀，先生难道没跟您说？我估计先生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您和先生正好能一起用餐。”
　　奚惜心虚地撇开视线，她没给他报备日程，更不敢拿鸡毛蒜皮的琐事去烦韩青濯，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进一步越界，退一步生疏。
　　对他的关心少之又少。
　　刘叔到门口去迎韩青濯，“先生，您和夫人的晚餐都已经备好了。”
　　韩青濯颔首，“嗯，辛苦。”
　　他换好家居服，洗干净手坐到奚惜对面，却见她一脸愁容，韩青濯神色微动，“怎么了？”
　　奚惜望着那张过分帅气的脸，瘪着嘴问：“韩青濯，我是不是做的很不好？”
　　“我记得我上午刚刚夸过你。”
　　韩青濯皱眉，他当时没说反话，是什么造成了理解偏差。
　　“不是工作。”奚惜闷闷地摇头，虽然她是想过把经营婚姻也当做一份工作，但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我是觉得我可能没办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妻子。”
　　她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既说给韩青濯听，也说给内心的自己。
　　“在你看来，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这样面对面坐着说话有点像商务谈判，或者面试现场。
　　韩青濯站起来，长腿绕过餐桌，他走到奚惜这边，发现原来她在用指甲抠手掌心，抠出了泛白的印记。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捉住奚惜指尖，迫使她松开手。
　　“不准掐自己。”
　　是谁教的她，一紧张就自虐。
　　韩青濯大拇指缓慢地摁揉被奚惜掐红的虎口，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奚惜掉了眼泪。
　　她没想哭的，不想总在他面前哭，不想让他认为自己一无是处，可她实在是控制不了。
　　手被他这么拢着，心脏好像也被用力攥紧。
　　韩青濯弯下腰，胳膊穿过奚惜膝盖，把她抱到沙发这边，抱到腿上坐着。
　　如此一来，他能更加直观清楚地观察她。
　　奚惜眨了眨眼睛，没明白刚还在餐桌前坐着，怎么忽然就到了韩青濯腿上，还是以这么害羞的姿势。
　　“你，你做什么？”
　　“奚惜，”他垂眸望入她眼底，嗓音似安抚，似探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所谓的合格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哪里懂得做一名合格的妻子，“懂事，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独立自主……至少不能给另一半添麻烦，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
　　韩青濯听了，难免失笑。
　　他掌心摩挲奚惜的头发，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以防她要跑。
　　“你是我的妻子，合不合格，我说了算。”
　　被韩青濯触碰的肌肤仿佛在发烫，奚惜心跳得更快了，她舔了舔嘴唇，呆呆地张口：“那……我合格了吗？”
　　韩青濯眸色黯了两分，哄着怀里的人儿，“和我接吻，我就告诉你。”
　　在她脆弱的时候提出这个要求是有些乘人之危，但他不想考虑那么多。
　　克制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韩青濯嗓音沙哑，奚惜心慌意乱，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和我接吻。”
　　韩青濯不喜欢重复讲同一件事，同一句话，可这时候的他却格外有耐心。
　　他以一种强势且占有的姿态把奚惜锢在怀里。
　　韩青濯视线锋利，像是要彻底贯穿她。
　　奚惜想躲都没地方躲。
　　她在韩青濯怀里，吸进去的每一缕气息都有他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韩青濯势在必得的姿态让奚惜觉得即便不答应，他也依然会吻她。
　　既然如此，奚惜咬了咬唇，仰头凑上去，亲了一口韩青濯的唇角。
　　然后像触电似的，立即缩回来，怯怯地说：“好了。”
　　韩青濯没那么好糊弄。
　　那一晚，他也像这样亲了奚惜的额头。
　　亲一口算什么接吻。
　　她试图混淆两者定义，韩青濯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捏住奚惜下巴，另一只手仍然紧紧环住她的腰，把人儿往怀里又带了带，照着她嫣红的嘴唇强硬地吻下。
　　“唔……”
　　奚惜在他嘴唇覆上来的一刹那，蓦地睁大眼睛。
　　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离韩青濯这么近，他不像单纯的亲吻，更像掠夺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奚惜两只手没地方放，下意识去抓他胸前的布料。
　　韩青濯喉结滚动，他含住奚惜一瓣唇，紧贴着说，“你这样是想一直看着我，还是说舍不得闭眼？”
　　“我……”
　　奚惜张了张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她总是不经意碰到他的嘴唇，还有他伸进来的舌尖。
　　唇齿都被韩青濯撬开。
　　奚惜心跳快得要冲出来，接吻竟然是这种感觉么，大脑晕乎乎的，可是身体又很舒服。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任由韩青濯索取。
　　韩青濯低低笑了声，不疾不徐地吻她。他手掌垫着奚惜的后脑勺，托住她的同时，也是让她仰头面朝自己。
　　这样一来，无论奚惜睁眼还是闭眼，都只能感受到他。
　　奚惜揪着韩青濯的衣领，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眼，“韩青濯……”
　　她呜咽两声，快要喘不过气，模样分外可怜。
　　“我在。”
　　韩青濯沿着她的唇瓣啃咬，或轻或重，他想在她身上留下一些印记，又怕吓跑宛如惊弓之鸟的她，暂且压下那些恶劣的念头。
　　他吻得缓慢而隐忍，掌心抚过之际，心猿意马。
　　嘴唇被韩青濯封住，奚惜就伸手在他胸前抓了两把，意思是实在不行了，不能再亲下去了。
　　她抓得轻，在韩青濯看来和小猫挠痒痒没区别。
　　他没反应，奚惜只得更使劲，在韩青濯锁骨抓了一道鲜明的指痕。
　　接收到她的信号，韩青濯终于肯放过她。
　　奚惜又羞又恼，别过头，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想去哪儿？”
　　韩青濯重新摆好她的姿势，垂眼看见自己身上那道印记，眉毛微动。
　　奚惜被他亲得浑身的气血都在上涌，愤愤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吧。”

第17章 17
　　奚惜这么说纯属气话, 没指望韩青濯回复。
　　未曾想他竟然一本正经地颔首：“嗯，满意。”
　　危险的目光落在她被亲得红肿的唇，似是验收胜利果实。
　　韩青濯把奚惜弄乱的衣领理平整, 伸手摸了摸她头发，“那你呢，知道答案了吗？”
　　奚惜反问：“你什么时候回答我了？”
　　稀里糊涂被他抱着亲了一顿，还亲得那么凶，那么不留情面。她刚才只顾着迎.合, 大脑一片空白, 哪里还记得住他都说了什么。
　　“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韩青濯饶有深意地看着她，奚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意思是如果不合格, 他就不会那么亲她。
　　奚惜语塞，不想和韩青濯说话了, 反正也说不过。
　　“我还是那句话，”韩青濯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 轻声说,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也别妄自菲薄。”
　　奚惜想了想, 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理想中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理想型。”
　　他嗓音沉沉, 脸上的表情不像作假。
　　奚惜哦了声, 一个人想得出神。
　　“你呢，你的理想型又是什么？”
　　韩青濯望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是不是当真像简凝说的那样, 认为他很老？
　　奚惜老实回答：“我也没有。”
　　如果没有韩青濯的邀请，她根本没打算这么早结婚。
　　奚惜摸摸干瘪的肚子，转头看向那一桌子美食, 闹腾了这么久，饭菜肯定都凉了。
　　她一口都没吃呢。
　　韩青濯也没吃。
　　和他饿着肚子在这儿谈风花雪月，心是静下来了，但她饿得慌。
　　韩青濯放她下来，“我去热一下晚饭。”
　　奚惜原本想说不用麻烦，凉的也能吃，很快又想起来韩青濯的字典里没有“凑合”这两个字，于是她干脆闭嘴，安静等他。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奚惜瞧着韩青濯的背影，忍不住将他的样子拍下来。
　　怎么会有人穿围裙都这么帅。
　　奚惜感叹了一会儿韩青濯美貌，坐那儿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韩青濯把复热过的饭菜端上来，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只修长的手，奚惜一滞，结果误触了音量键。
　　手机里传出荷尔蒙爆棚的男性低音：
　　“再深一点？”
　　“还不够。”
　　“是喜欢的，对吗？”
　　奚惜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拼命清理后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小心点到广告了。”
　　她努力假装镇定，“就是那种浏览器都会有的广告，你懂吧。”
　　“嗯。”
　　韩青濯坐下来吃饭。
　　他知道她点开的是什么，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奚惜见他没有多问，以最快的速度风卷残云，吃完饭回到卧室，一秒钟都不敢在韩青濯跟前多待。
　　韩青濯抬眸，对面的位置空了下来，想到她着急逃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奚惜溜得那么快，不仅因为尴尬，更因为她生理期到了。
　　按照周期，要再过几天才会来生理期，结果毫无征兆地提前。
　　奚惜捂着小腹躺在床上，把它归咎于韩青濯的那个吻。
　　她最近吃了很多生冷食物，半夜硬生生被疼醒，起身去找止疼药。
　　奚惜翻箱倒柜，只在放药箱的柜子找到一些用来治疗外伤的药水，并没有布洛芬一类的止疼药。
　　她想起来韩青濯生活作息规律，坚持跑步和健身，他身体素质那么好，多半用不到止疼药。
　　奚惜盘腿坐在地毯上，寄希望于刘叔。
　　奚惜：「刘叔，请问你那里有布洛芬吗？」
　　刘叔：「有的夫人，我这就给您送。」
　　得到肯定的答复，奚惜倚着柜子，喘了口气。
　　半晌后，客厅主灯被人打开。
　　奚惜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明亮的光，韩青濯把她从地上抱起来，皱眉，“肚子疼？”
　　不用猜都知道刘叔会告诉韩青濯。
　　奚惜点头又摇头，难为情地说：“那个来了。”
　　“先回房。”
　　韩青濯要抱她回自己卧室，奚惜不肯，“回我房间吧，睡你那儿不太方便。”
　　“好。”
　　韩青濯让她在床上躺好，他看了下手机，说，“我去拿药，你躺着别乱动。”
　　韩青濯回来的时候不止带了止疼片，还有一碗煮好的红糖水，碗里放了醪糟和红糖，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扶奚惜靠在床头，温声说：“先把这个喝了暖暖胃，不行再吃止疼片。”
　　奚惜：“烫不烫？”
　　要等很久的话，不如吃止疼片管用。
　　韩青濯舀起一勺红糖醪糟喂到奚惜嘴边，“用温水兑过，不烫。”
　　奚惜听话地尝了一口，是她能接受的温度和甜度，就不劳烦韩青濯喂，直接抱着碗一口气喝光。
　　胃里果然舒服多了。
　　过了一会儿，那种小腹下坠的痛感减淡了一些，脸色也缓和过来，奚惜抱歉地朝韩青濯笑笑，“我感觉好多了，麻烦你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要睡觉了，韩青濯可以走了。
　　奚惜想了想，以后不用再多此一举求助刘叔，反正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刘叔都会第一时间把她的需求转达给韩青濯。
　　她躺回被窝，尽量不去看韩青濯。
　　他锁骨的印记依然鲜明，提醒着奚惜在客厅的那个吻，要不是他吻得过分，她的生理期怎么会提前。
　　韩青濯扫了奚惜一眼，带上床头柜的碗筷，出去了。
　　他没关门。
　　奚惜也没那个胆子把韩青濯喊回来重新再走一遍流程，她双脚蹬进拖鞋，自己起床去关。
　　意想不到的是，韩青濯去而复返。
　　他这次倒是记得关门了，把他和奚惜关在同一间卧室。
　　奚惜茫然地盯着他看。
　　韩青濯放下枕头，说：“今晚我陪你睡。”
　　她不愿意睡自己的卧室，那就只能他主动来找她。
　　奚惜愣了愣，不知是刚喝下的热汤在起作用，还是她本就心不在焉，脸上热得不行。
　　“不用的，我真没事了。”
　　醒来发现自己和韩青濯躺在同一张床，和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这对她来说全然是两码事。
　　韩青濯没和她废话，他躺下来，关了灯，嗓音沾着一点疲倦，说：“睡吧。”
　　“喔。”奚惜胆战心惊地钻回被窝，手和脚仿佛被绳子绑起来，动都不敢动弹。
　　静谧的黑暗放大她的不安。
　　枕边人翻了个身，面朝她躺着。
　　温暖的手掌覆上她小腹，韩青濯垂眸，问：“还是很难受？”
　　“没，不难受了。”
　　奚惜咽了下口水，说。
　　男人轻柔的气息呵在她耳畔，仔细听来，其中夹杂着一点无奈，“奚惜，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别那么怕我。”
　　过了许久，就当韩青濯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怀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好。”
　　-
　　九月开学前，奚惜和韩简凝又约了一顿饭。
　　这次再没有外界因素干扰，吃饭逛街，一整天都很顺利。
　　韩简凝带奚惜去了那家心目中Top2的甜品店，抹茶巴斯克入口，奚惜想的是跟韩青濯做的比起来差远了。
　　分别前，奚惜送给简凝一个黑色的绒面首饰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条价值五位数的红宝石手链，作为提前给简凝的生日礼物。
　　奚惜没有多问简凝生日具体在哪一天，像他们这样富贵的人家，生日肯定是要大办特办的，宴请的都是同圈子里的宾客朋友，人情往来俱是如此。
　　当天韩青濯不一定方便带她出席，简凝也未必就会邀请她。但作为和韩青濯绑定伴侣的人，奚惜知道了简凝过生日，就不能视而不见。
　　她买这条红宝石手链，刷的是韩青濯黑卡。
　　否则单单这条手链，她不吃不喝两个月才买得起。
　　礼物送出去之前，奚惜把原来的包装盒换成了普通的首饰盒，外盒无logo，不会引起简凝怀疑。
　　好在简凝只是欢欢喜喜收下礼物，没有当着奚惜的面拆开看，她挽着奚惜胳膊多说了几句，表示下次有空再约。
　　一个回了学校，一个回了家。
　　奚惜换好拖鞋，走到韩青濯身旁坐下来。
　　她悄悄看了眼男人瘦削的侧脸，斟酌着措辞，开口：“我今天和简凝去逛街了。”
　　韩青濯声音不咸不淡的：“嗯。”
　　奚惜又说：“我把生日礼物提前给简凝了，是一条红宝石手链，刷你的卡买的。”
　　她低着脑袋，视线扫过地毯花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符不符合规矩。
　　怕韩青濯质问自己以什么身份送礼物。
　　若是普通朋友，五位数的手链太贵重。
　　若是以他妻子的身份，他会不会笑话她自作多情，这么快就代入角色。
　　人在矫情的时候容易钻牛角尖，把本来很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奚惜现在就处于这个状态。
　　韩青濯攥住她手腕，小姑娘手腕还是那么细，腕骨还是那么硌，就这也好意思说长胖了。
　　“怎么没给你自己也买两条？”
　　韩青濯把玩着她的手，她手上光秃秃的，戒指不戴，手链也没有，葱白的手指干干净净，指甲修得整洁，透着一点可爱的粉。
　　奚惜抿了下唇，说：“我有的，只不过没戴。”
　　他似乎忘了领证当天就带她去CHAUMET买了很多珠宝。
　　戒指、手链、项链等等应有尽有。
　　“没戴，那就是不喜欢？”
　　韩青濯捏了下奚惜柔嫩的掌心，抬眼望向她，“选个你有空的日子，让他们上门给你挑。”
　　奚惜赶忙摆手，“不是不喜欢，是太贵了。我才刚上班，不好那么招摇。”
　　然而韩青濯不这么想，他说：“你可以选择不戴，但没给你买就是我的失职。”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奚惜只好答应：“那你别买太多。”
　　说完这句话，她隐约听见韩青濯笑了声。
　　奚惜耳后热了热，没敢再看他眼睛。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上夹子，更新时间为周三晚上11点，大家不必等。
　　再之后都是上午11点日更。
　　请假或特殊情况会挂请假条，谢谢支持~

第18章 18
　　那天晚上, 韩青濯为了照顾来生理期的她，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他手掌捂着她小腹，就那么捂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还熬了红糖水装进保温杯，让她带去上班。
　　事后，韩青濯翻过这一页，没再提。
　　他的进退有度让奚惜感到手足无措。
　　韩青濯的分寸拿捏得太好了，好到每当奚惜脑子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都要暗骂自己两句。
　　她怎么能对如此坦荡的君子产生这么下.流的念头！
　　坚决不能让韩青濯发现她手机里带颜色的文字和ASMR, 像他这样的冰山是不容她随意亵.渎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韩青濯的腹肌真的很好摸。
　　奚惜回忆起八块腹肌软绵绵的手感, 兀自流连忘返。
　　韩青濯冷不丁打断她的神游，“在想什么？”
　　奚惜定了定心神, 慌里慌张地说：“没。”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吸引奚惜不自觉靠近。
　　她往他那边挪了点位置, 离得更近些, 小心翼翼勾他小拇指。
　　殊不知她的举动在韩青濯看来就是释放邀请的信号, 他不再克制, 轻轻松松把奚惜捞到腿上抱着。
　　“上回的吻，还记着么？”
　　韩青濯轻抚她头发, 指腹刮过耳后敏.感的位置, 激起奚惜一阵颤.栗。
　　“记得。”
　　奚惜是面朝他坐着的，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领口里的风景, 每一块肌肉都沟壑分明。
　　“记得就好, 帮你再加深一下印象。”
　　韩青濯低头，作势要亲。
　　奚惜赶忙抬手捂住他嘴唇，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亲我？”
　　之前要用一个吻换一个答案,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韩青濯没回答，他舔了下奚惜掌心，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她钉在原地。
　　奚惜感觉自己哪儿哪儿都热，有一股燥.热的电.流在身体里乱窜，从尾.椎骨攀升至天灵盖。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稍不注意她就会溺在水里。
　　韩青濯往她耳畔吹了口热气，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咬，“奚惜，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正如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她。
　　“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接吻？”
　　奚惜被他富有磁性的声线蛊惑，一时失了理智，“我愿意的。”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唇瓣，铺天盖地而来都是韩青濯的气息。
　　奚惜习惯性去抓他衣衫一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韩青濯脸色瞬间变了，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吻的更加凶猛，更加不留余地。
　　奚惜被他亲得头皮发.麻，只想尖叫，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别乱动。”
　　韩青濯搂住她的腰，气息重了些，“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奚惜当然也知道他的存在，难以忽视。
　　她闹了个大红脸，“我不是故意的……”
　　韩青濯捧着她巴掌大的脸，唇覆上去，正要展开新一轮攻势，手机响了。
　　两个人都没空理。
　　交错的呼吸中，叮铃铃的手机铃声格外突兀。
　　奚惜摁着韩青濯宽阔的肩膀，艰难地提醒他：“你手机。”
　　“不用管。”
　　他捉住奚惜的手，将她摁在了沙发上。
　　韩青濯喉咙发痒，透着一股烦躁，家居服领口刚才被奚惜扯大，可惜起不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他只想吻她。
　　放在茶几的手机还在响，铃声越响越大，逐渐唤回一点奚惜失控的神智。
　　她抱来沙发的抱枕挡在自己和韩青濯之间，眨了眨眼睛，说：“要不你还是先接电话，万一真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而且这个姿势，奚惜很难忽视他。
　　并非她刻意要看，实在是想避都避不开。
　　韩青濯起身去拿手机，眉间笼罩着一抹燥.意，看清来电人之后，语气十分不客气，“什么事。”
　　陈允放疑惑，美好的周末时光，韩青濯吃炮仗了？
　　他嫌弃地说：“我最近没惹你吧。”
　　奚惜趁着韩青濯接电话的工夫，丢下抱枕逃回房间，一刻也不敢耽搁。
　　韩青濯听见关门的动静，他面色阴沉，“不说挂了。”
　　“别。”
　　陈允放搞不懂自己哪里惹到了这尊大佛，但他懒得计较，“简凝那丫头不是马上过生日了，我想问问你准备给她送什么礼物，免得咱俩买重复。”
　　韩青濯：“Maserati.”
　　陈允放庆幸地说：“幸好问你了，我本来也打算给她买跑车。行吧行吧，既然你要送玛莎拉蒂，那我换个别的。”
　　“不打扰你了，回见。”
　　陈允放电话挂得快，晚半秒都怕被韩青濯骂。
　　“……”
　　客厅空荡荡的，奚惜卧室门紧闭，沙发一片狼藉，韩青濯摁了摁眉心，回房间洗冷水澡。
　　奚惜此刻也正在浴缸里泡着。
　　好险，差点就跑不掉了。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她和韩青濯恐怕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奚惜往身上抹沐浴精油，鼻尖嗅着玫瑰花露的香气，眼前浮现的却是韩青濯的宽肩窄腰。
　　她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的水晃出去，也把韩青濯晃出去。
　　不能再想他了。
　　晚间护肤流程结束，奚惜回床上躺着。方才的场景挥之不去，颈窝还留有他的气息，以至于她这会儿不管看什么都索然无味。
　　她和韩青濯都是成年人，而且是有着正常需求的成年人，不想做才不符合常理。
　　奚惜又在给自己催眠。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刚打开博主更新的ASMR，叮的一声，屏幕顶端跳出韩青濯的语音消息：
　　「晚安。」
　　「早点睡。」
　　她要被韩青濯的低音炮苏晕过去了。
　　如果他能用类似的声线给她录想听的talk该有多好。
　　奚惜安详地合上眼，祈祷有朝一日梦想成真。
　　-
　　家里来了几位国际知名品牌设计师，他们按照韩青濯的吩咐，分别负责给奚惜设计珠宝和高定礼服。
　　奚惜原以为韩青濯不过随口一说，哪儿能想到他说到做到。
　　她挑得都有些眼花缭乱。
　　“这些真的够了。”
　　奚惜转过来，扯了下韩青濯的袖子。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怕他不信，奚惜只好坦白：“我的衣帽间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你上次去过的。”
　　候在一旁的刘叔连连叹气：这么久了，先生和夫人怎么还是分房睡，多见外。
　　韩青濯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两间卧室面积布局相差不大，但她卧室的衣帽间比他的小一些，不够宽敞。
　　“那就把你隔壁的房间打通，再给你造一个大的衣帽间。”
　　或者搬来和他一起睡。
　　外人在场，韩青濯没说后面这句。
　　奚惜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显得她很贪心，越描越黑。
　　“你给我买的这些够多了，我很满足。而且我平常要上班，真正要用到礼服的场合很少。”
　　韩青濯视线落在她耳尖，他问：“不委屈？”
　　奚惜呆滞地望着他，“干嘛要委屈？”
　　韩青濯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唇，忍住把她扣在怀里的欲望，把她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对刘叔点了点头，刘叔立即会意，将这些人领出去，并叫保洁上来打扫卫生。
　　至于奚惜选中的那些珠宝和高定礼服，届时会有人以最快的速度送来。
　　奚惜托着下巴，“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买衣服呢，你的都是定制款吗？”
　　韩青濯嗯了声。
　　奚惜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得他心里有些软。韩青濯正想凑上去亲她额头，奚惜站了起来，“好累，我得去休息了。”
　　韩青濯失笑，“去吧。”
　　不急于一时。
　　九月，京市的天气终于有了要转凉的迹象。
　　初秋是一夜之间到来的。
　　下班了，奚惜和同事打了招呼，坐上回家的车。
　　韩青濯回家特别晚的情况下会给奚惜信息，让她心安。一来一往，渐渐的奚惜也养成了给他报备的习惯。她出了公司，或者到家了就知会他一声，两个人像结婚多年的夫妻，各自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奚惜换上睡衣，倒了杯果汁，窝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
　　外面是大片浓厚的夜色，远处高楼的航向灯一闪一闪的，不知指引谁归家的方向。
　　中秋节快到了，姐姐在微信上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回家看看。
　　奚惜几乎屏蔽了所有老家亲戚的联系方式，唯独没忍心把姐姐也拖入免打扰。
　　她以前觉得自己和姐姐应该是一类人。
　　她们都想飞出那个窒息的牢笼，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可自从姐姐结婚以后，忽然向着家里，反过来劝她认命。
　　因为还有曾经惺惺相惜的情感在，奚惜很难狠下心冷落姐姐。
　　奚玢：「小惜，姐姐知道咱妈有些话让你心里不好受，但她毕竟是咱妈，生我们养我们的妈妈。中秋节马上就到了，你们单位放假吧，你回来看看，跟咱妈说两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奚玢：「你几个月不回消息，爸妈联系不到你，又不知道你在哪儿工作，都很着急。小惜，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懂得帮家里分担压力。」
　　奚惜抱着膝盖，把这两条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说不出来的难过。
　　奚惜：「姐，该说的话我已经都说的很清楚了，我会寄节礼回去，别的就算了。」
　　奚惜：「预祝中秋安康。」
　　发出去后，奚惜把姐姐的联系方式也设置为免打扰。
　　果汁喝到一半，韩青濯到家了。
　　他看到奚惜蜷缩在沙发一角，身子单薄的仿佛一碰就倒，怪招人心疼的。
　　韩青濯走到奚惜面前，奚惜呆呆地抬头，呢喃，“你回来了。”
　　不等他回答，她伸手抱住他腰腹，脸贴上去，“韩青濯，我心情不太好，你能不能让我靠一会儿。”
　　“就一会儿。”
　　韩青濯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搂住奚惜肩膀，拥她入怀，轻声说，“多久都可以。”

第19章 19
　　奚惜嘴唇动了动, 但她并没有说更多的话，只是将韩青濯抱得更紧了。
　　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清越的中秋员工节礼提早发下来, 办公室的同事聚在茶水间讨论小长假去哪儿旅游，或是要不要回老家。
　　奚惜听见同事的谈论，默默喝两口咖啡，紧接着看见手机涌入一茬又一茬的未接来电，以及姐姐的微信消息。
　　她伤神到现在。
　　直到韩青濯回家, 奚惜闻着他那缕好闻的木质香气, 郁结在胸中的沉闷才好了点。
　　大手温柔地捋顺奚惜长发，韩青濯问：“中秋节要不要跟我回家, 一家人吃个饭。”
　　他说的是“要不要”，而非“想不想”“能不能”。
　　婚后这么久, 韩青濯依旧不会勉强奚惜做任何事。
　　还是很尊重她意愿。
　　奚惜愣愣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我可以吗？”
　　韩青濯望着她的眼眸, 眉毛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说：“我只有你一位妻子, 如果你不可以，那么没人有这个资格。”
　　奚惜明白这次见面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明白, 她更加慎重。
　　她似乎没办法再用“还没准备好”之类的借口来搪塞韩青濯，当初是匆匆忙忙领了证, 可是都过去几个月了, 她和他的日子逐渐步入正轨，谁也不敢轻易说这是一场儿戏。
　　不能在工作上给他提供助益，那就更要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奚惜咬了咬嘴唇, 给自己吃一颗定心丸，点头，“我跟你回去。”
　　韩青濯把她往怀里又扣了扣，手掌抵着颈后摩挲，“吃饭没？”
　　“没胃口，喝了点果汁。”
　　“多少吃点，空腹时间太长对胃不好。”
　　他牵起奚惜的手，补充，“还是说你不好意思面对我，想等晚上十一二点再溜出来找夜宵。”
　　她要是饿着肚子上床，那晚上的固定节目就该穿插“我好饿”“呜呜呜好想吃东西”的嚎叫。
　　奚惜避开韩青濯灼热的目光，小声嘟囔，“怎么会。”
　　她都是被他喂饱才回房的，体重秤上的数字是最好的证明。
　　奚惜跟随韩青濯在餐桌前坐好，这一次，他们俩没再像往常那样面对面坐，韩青濯坐在她身侧，奚惜的手还被他攥着。
　　奚惜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韩青濯非但没松开，反而十指相扣，顺势揉捏了下她掌心，意思是叫她别折腾。
　　她老实了，决定换个话题聊：“我应该给你爸妈准备什么礼物？”
　　韩青濯说：“礼物你不用管，人到了就行。”
　　奚惜不同意，“这不合规矩。”
　　哪儿有儿媳妇第一次回家见长辈空着手的。
　　韩青濯转头看她，解释，“礼物我备好了，我会说是你送的。”
　　“意义不一样，”奚惜捧着杯子小口喝水，“我周末逛街看看吧。”
　　“我周末有个会要开，”韩青濯露出抱歉的神色，“需要帮忙给我打电话，或者打助理电话。”
　　她乖乖应下。
　　“还有，那张卡是给你用的，别忘了给自己花钱，嗯？”
　　奚惜忍着嘴角的弧度，说：“……知道了。”
　　倒不是她不想花，实在是韩青濯给的太多。以她如今的消费水平，别说不限额的黑卡，单单他有事没事发的各种“红包”，就够她衣食无忧很多年。
　　夜里，奚惜躺在床上，想起来简凝过生日的事。
　　韩青濯都肯带她见家里人了，说明他至少是重视她的，没道理既让她帮忙参谋给简凝的生日礼物，却不打算告诉她生日在哪一天。
　　奚惜直勾勾盯着韩青濯微信头像，犹豫要不要问。
　　就在这时，她收到韩青濯消息：
　　「简凝生日在中秋第二天，所以你可能要在家里多待两天。」
　　奚惜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心想自己和韩青濯这么有默契，总能不经意想到一块儿。
　　关系最亲密的两个人哪怕在家里也还有一墙之隔，靠微信和电话交流。
　　如果能和他睡一张床，估计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奚惜被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
　　同床共枕，她在韩青濯面前岂不是彻底原形毕露。奚惜想到睡前常看的那些文字和音视频，把刚冒出来的念头狠狠摁回去。
　　奚惜：「好。」
　　对，就是这样，她要表现得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人设坚决不能塌。
　　奚惜深呼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正要放下手机，简凝来消息了。
　　韩简凝：「漂亮姐姐，你看这些人里面有你喜欢的吗？我可以要来签名照，或者让他们陪你吃饭！」
　　奚惜不追星，不认识这些陌生面孔。
　　奚惜：「我不追星的，谢谢你的好意，Jane.」
　　韩简凝：「那漂亮姐姐，你男朋友长得帅吗？」
　　简凝不住校，她在离学校一条街的高档小区买了套公寓，下了课就直接回公寓。
　　这会儿她靠在床头，枕边摆了一排流量明星的照片，轮流拍给奚惜看。
　　奚惜：「……很帅。」
　　是她见过最帅，最有型的男人。
　　简凝瞬间就来了兴趣，继续兴致勃勃地问：「有多帅？！跟这些照片上的人比呢？」
　　奚惜：「惊为天人，一骑绝尘那种帅，你发的这些人跟他没有一点可比性。」
　　她没有在妹妹面前刻意恭维对方哥哥的意思，事实上哪怕韩青濯和简凝不是兄妹，哪怕对面是自己的普通朋友，奚惜也还是会这么夸韩青濯。
　　审美是主观的，但韩青濯的长相是客观的，无可挑剔的帅。
　　看到奚惜这条回复，简凝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简凝：「真的吗漂亮姐姐？我年纪小你可别骗我。」
　　简凝：「我突然有点好奇你男朋友长什么样了，这个世界上能让我用这两个成语形容的男人只有我哥，不知道你男朋友和我哥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嘿嘿。」
　　奚惜咳了两声。
　　大概或许分不出胜负，毕竟是同一个人。
　　奚惜还在想该怎么回复简凝，简凝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都是互联网流行的不露脸只露身材的博主。
　　简凝：「你喜欢肌肉男吗？这样那样的肌肉男。」
　　奚惜一阵好笑。
　　他们兄妹还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而且简凝看起来是真没拿她当外人。
　　奚惜退出聊天框，切换到别的平台，随便找了张接近韩青濯身材的博主照片，当然照片里的身材和韩青濯相比肯定还是差了些，凑合能看。
　　奚惜：「图片.jpg」
　　奚惜：「喜欢这样的。」
　　既没撒谎，还能满足简凝的好奇心，一举两得。
　　奚惜等了会儿没见简凝回复，正纳闷着，韩青濯微信头像闪动了下。
　　韩青濯：「？」
　　韩青濯：「有多喜欢。」
　　奚惜倏地瞳孔地震，她来来回回在照片和韩青濯微信之间确认了许多遍，嘎嘣一声，倒那儿了。
　　许是因为寻找参照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韩青濯，打字的时候还在想韩青濯，以至于把本该发给简凝的消息，手滑发给了韩青濯本尊。
　　「已超出撤回时限，无法撤回本条微信。」
　　奚惜手指都酸了，再加上她心急，把「撤回」点成了「删除」。
　　掩耳盗铃，完美闭环。
　　奚惜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哀嚎，手机搁在腿上，她颤颤巍巍打字：「那什么，我发错人了，你就当没看见。」
　　隔壁卧室的韩青濯皱了皱眉，想到那日奚惜误触的音频：“还不够”“再深一点”……
　　他呵了声。
　　韩青濯：「所以，你有多喜欢这样的？」
　　奚惜：「QAQ都说了发错人了。」
　　他平常不是很慷慨大度吗，怎么揪着她不放。
　　韩青濯：「嗯？」
　　奚惜誓死不从：「你错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朋友喜欢。」
　　随后静静等候他审判。
　　韩青濯：「早点睡。」
　　奚惜稀里糊涂地回了句：「嗯嗯，你也是。」
　　韩青濯这是……放过她了？
　　另一边，简凝等奚惜回复等得心急如焚，忍不住问：「漂亮姐姐，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奚惜：「没有，我这边刚有点急事，别担心。」
　　奚惜抓着手机，向后仰去。她原本打算睡前再听会儿ASMR舒缓焦虑，眼下她只想一秒钟无痛入睡，最好再也不用醒来。
　　这晚，韩青濯隔壁卧室分外安静。
　　他似乎看见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短暂炸毛后躲在窝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能听到那一声微乎其微的叫声。
　　一夜过去，奚惜对这段插曲心有余悸。
　　她磨蹭了好一阵子，算算时间，韩青濯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公司了，这才慢悠悠地走出卧室。
　　“唔……！”
　　奚惜被韩青濯抵在走廊墙壁。
　　她睁大眼睛，震惊地望着韩青濯：“你怎么还在家？”
　　韩青濯一只手垫在奚惜后脑勺，以免她磕到脑袋，另一只手掌撑着墙壁，居高临下地审视被包围的奚惜，他说：“守株待兔。”
　　“可是上班快迟到了，迟到要扣全勤奖的。”
　　奚惜绞尽脑汁想借口，“我昨天晚饭吃得少，这会儿特别饿，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想吃早餐。”
　　韩青濯嗓音低沉，“不急，全勤奖多少钱，我十倍补给你。”
　　说着就俯身压.下来。
　　奚惜颈.窝和耳后的肌肤都在发.烫，她一沾上韩青濯的气息，血液里的细胞会异常活跃，一个个叫嚣着往天灵盖冲。
　　她企图阻止韩青濯，却被他捉住手，穿过指缝扣.紧了，举过她头顶。
　　奚惜俨然成了一条待宰的鱼，任他索求。
　　颈肩被韩青濯吸.出一个又一个痕.迹，他的碎发扎得奚惜有点痒。
　　“韩……青濯。”
　　奚惜费力地叫他。
　　韩青濯托着她脑袋，“嗯，我在。”
　　他轻轻啃.磨奚惜锁骨，嘴唇离开时，又在咬过的肌肤吻了一下。
　　韩青濯松开她双手，说：“这是惩罚。”
　　被他摁着这么欺负一通，奚惜委屈，却也激动。不敢让韩青濯看出端倪，她垂下眼眸，闷出一个字：“喔。”
　　韩青濯穿戴整齐，他先去公司，奚惜坐在餐厅吃早餐。她今天不想在路上吃干巴巴的三明治，而且早餐做得那么丰盛，摆明了就是在勾引她。
　　于是奚惜破罐子破摔，一边吃煎好的培根和香肠，一边打开工作群看有没有紧急任务。
　　韩青濯：「对方向您转账30，000元。」
　　韩青濯：「赔你的全勤奖。」
　　奚惜吸了口果汁，狐疑地问：「不是说十倍补给我？」
　　这何止十倍，都三百倍了。
　　很快她意识到韩青濯作为集团董事长，他估计压根不知道普通员工每个月全勤奖多少钱，因此给她这个数。
　　奚惜：「其实我们全勤奖就100块。」
　　市场部多数员工由于工作需要，上下班时间比较弹性，有的业务员还要经常出外勤，考勤计算没那么死板。一般早上来得晚的同事，晚上下班也就相应晚一些，把该干的活儿都干完。只不过公司制度摆在那里，这才设置每个月100块全勤奖，意思一下。
　　韩青濯：「多出的部分是我的私心。」
　　韩青濯这会儿刚到总裁办公室，他脱掉西装外套，马甲勾勒出他紧实的腰腹，落地窗映出的身形优越极了。
　　他抬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唇上仿佛还残余她柔软的触感，想到今早的吻，韩青濯视线暗了暗。
　　有些心急了。
　　希望没吓到她。
　　奚惜：「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奚惜：「谢谢老板QAQ」
　　奚惜点了接收转账，就当韩青濯提前预支往后的精神损失费。
　　她打心底里觉着他出门前强吻自己的架势还挺带感，算上这次，她和韩青濯接吻三次了。前两次韩青濯问过她的意见，尽管她的意见好像不怎么重要，至少他提前说了声。
　　今早的吻来得毫无防备，又气势汹汹，亲密的同时带着肾上腺.素迅速飙升的刺激。
　　奚惜舔了下嘴角，不知是在回味咸芝士奶油，还是在回味他的占有。
　　中秋节前的工作日，清越官网资料进行了全面更新。品牌文字部分选用奚惜整合的那版，交由总监Dylan拍板修订，全新页面在打工人放假前的最后一小时全球同步上线。
　　Emily坐在工位，叹了一口气：“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Cindy丢给她一瓶眼药水，“缓缓再看，总比到家发现有纰漏好吧。”
　　Emily拧开眼药水瓶盖，“你说得对，最怕放假前领导突然的关心，更怕休假期间的夺命连环call.”
　　天色将晚，马上就放假了，办公室里的大家蠢蠢欲动，洗杯子的洗杯子，聊天的聊天，有的电脑后台都清理干净了，就等着关机。
　　Emily滴完眼药水，转向奚惜说：“Eve，你怎么都不说话，你中秋节打算干什么来着，回老家吗？”
　　奚惜摇头，“没想好，不过可能不回去。”
　　Emily举手，说：“我也不回家，订了机票出去旅游。”
　　捱到下班，Emily关了电脑拿包走人，Cindy紧随其后，和奚惜打招呼，“拜。”
　　“拜拜。”
　　奚惜前两天去商场买了节礼，明天一上午要跟着韩青濯回去见家长，她此刻宛如海上走散的小船，没有航向标的指引，往哪个方向漂都找不到出路。
　　导致她看起来心不在焉，幸好工作没出差错。
　　奚惜挎着包迈入电梯，结果看到韩青濯也在，不止韩青濯，还有别的部门同事。
　　“韩总好。”
　　奚惜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走进去，和另外一名同事站在电梯最不起眼的角落。
　　韩青濯嗯了声，视线擦过她面庞，两个人的目光交错了一瞬，紧接着同步错开，装作不认识。
　　电梯里有一道横着的反光镜面，这面镜子本意是用来给员工紧急整理仪容仪表的，高度符合数据统计的平均身高标准。奈何韩青濯长得太高，奚惜只能通过镜子勉强看到他的喉结和下颌线。
　　碍于电梯里还有别的同事，奚惜没敢多看，她低头瞄地面，心跳得怦怦快。
　　电梯来到地下车库，那名同事拎着公文包先行一步，“韩总再见。”
　　出了电梯，奚惜也准备溜，白司机说车离电梯口有点远，她得去找车。
　　“奚惜。”
　　韩青濯淡淡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奚惜小身板一抖，转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请问韩总有什么吩咐？”
　　这是公司地下车库，随时都有同事路过，周围哪辆车上指不定就坐着同一个部门的熟人。
　　不怪她如履薄冰。
　　韩青濯说：“中秋快乐。”
　　一辆黑色SUV从奚惜身边驶走，周围空旷起来，回声也就愈发清晰。
　　奚惜由此更心虚了，却不得不保持笑容得体：“您也是，预祝韩总中秋节快乐。”
　　说完，她加快脚步去找司机和那辆奔驰。
　　坐上车，奚惜靠在后座缓了口气，收到韩青濯微信。
　　韩青濯：「路上注意安全，回家见。」
　　奚惜：「待会儿见。」
　　她对着韩青濯微信头像做了个鬼脸。
　　他刚一定是故意的，有什么话不能回家，或者上车用微信说，非得在停车场当面叫住她。
　　她在公司遇见韩青濯的次数不多，真碰到了也只能规规矩矩和别人一样喊声“韩总”。
　　若有别的同事在场还好，一旦和韩青濯单独相处，奚惜的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乱飞，心跳何止一百八十迈。
　　回家路上，奚惜靠着后座车窗闭目养神。
　　韩青濯的迈巴赫跟在奔驰后面，即便有超车的机会，他也让司机开慢些，红绿灯路口和奚惜的奔驰并排。
　　华灯初上，灯火安宁。
　　奚惜和韩青濯几乎前后脚到家。
　　晚餐期间，奚惜担心今晚失眠睡不着，刻意多吃了许多主食，意图靠晕碳强制身体关机。
　　她吃饭的间隙，抬头问韩青濯：“我们明天几点回？”
　　相比于奚惜的狼吞虎咽，韩青濯吃饭慢条斯理，他说：“能赶上午饭就行。”
　　奚惜点头，不用起太早的话，哪怕今晚真失眠，明天状态也不会很糟。
　　她得抓紧时间吃，吃完回卧室搭配明天的衣服和妆容。
　　看着奚惜吃饭速度越来越快，韩青濯睨她一眼，语气无奈，“急什么？”
　　“唔，”奚惜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风风火火地跑路，丢给他一句“我还有事就先回房间了”。
　　韩青濯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来，她是真有事，还是忙着看不可告人的东西？
　　奚惜回到卧室，照例先检查了一遍未读消息。刘叔已经替她将中秋节礼寄送回老家，按她的要求找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偏远驿站，隐去了真实寄件人信息。
　　奚玢：「小惜，你的节礼我们都收到了，不过这包裹上面怎么没有你的地址？好歹让我们知道你在哪儿工作，爸妈说有空想到你那儿坐坐，也好照顾你。」
　　奚惜没回复姐姐，见没有重要消息就把手机放了回去，打开音乐电台当BGM，进衣帽间选衣服。
　　见家长不宜穿特别艳丽的颜色，但同样不能太朴素，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缺了精气神。
　　北方的盛夏结束了，初秋时分早晚温差大，奚惜想了想，挑了一条过膝长裙出来，外面套一件浅色风衣，鞋子就穿低帮的黑色马丁靴，年轻，又不至于太过孩子气。
　　听韩青濯的意思，应当是要在家多住两日。以防万一，奚惜搭好一套明天要穿的，同时再多拿一套衣服备用。
　　她如今的化妆技术虽然称不上多么高超，不过日常是够用的，奚惜提前把洗护用品摆在梳妆台，带上换洗衣物进浴室泡澡。
　　正当奚惜躺进浴缸大脑放空之际，她忽然想起来被韩青濯洗过的内.衣裤。
　　一个鲤鱼打挺，奚惜从浴室出来，往压缩袋多放了两件内衣，郑重地装进小行李箱。
　　坚决不能在韩青濯家里喝大了。
　　她默默告诫自己。
　　忙完这一系列事情，奚惜瘫回床上，仰头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
　　隔壁的韩青濯听见奚惜这声叹气，放心了。
　　她再不发出点动静，他会以为她吃多了晕倒在床上。
　　不过他今晚没听到奇奇怪怪的喘息，倒是稀奇。
　　微信上，容也和简凝在家族群里@韩青濯，不停地问东问西。
　　韩简凝：「哥哥哥哥哥我明天真能见到漂亮嫂嫂吗！你可别诓我。」
　　韩容也：「哥，简凝说嫂嫂才22岁，岂不是跟我同岁，那我怎么称呼嫂嫂？」
　　韩青濯给他俩分别发了大红包，消停。
　　韩青濯：「@容也，你嫂嫂大你几个月。」
　　韩容也：「得嘞哥。」
　　韩青濯：「爸妈呢？」
　　韩简凝：「咱妈正在和咱爸纠结明天穿什么，哦对，中午菜单也没定，也可能是在对菜单TAT。」
　　韩简凝：「哥你放心，我和二哥已经把全部的珍藏都拿出来给嫂嫂了，保证让嫂嫂感受到家的温暖！」
　　韩青濯看着屏幕上这些消息，勾了勾唇。
　　「你们会喜欢她的。」
　　奚惜的心情没有韩青濯那么轻松，她晚上吃得有点多，刚又喝了一瓶可乐，这会儿正贴墙站着消食。
　　没能成功晕碳，反而还撑得睡不着觉，她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打开了音频外放。
　　“满足你，宝贝儿。”
　　……
　　听到后半部分，奚惜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把自己扔回床上，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隔着一面墙壁，韩青濯给奚惜发了晚安，关灯。

第20章 20
　　奚惜的衣服和洗护用品总共装了一个小行李箱, 能随身携带上飞机的那种行李箱尺寸，装完还剩三分之一的空位。她问韩青濯要不要把他的物品也装进去，韩青濯说不用, 奚惜没再坚持，反正那是他家，肯定不会缺他用的。
　　奚惜坐上车，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住的大平层离市区别墅不远，算上堵车的时间, 大概四十分钟能到。而这四十分钟里, 奚惜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表情变了又变。
　　“害怕了？”
　　韩青濯饶有深意地瞥她, 昨晚那么放纵，这会儿倒知道怕。
　　奚惜深吸两口气, 她转过去看韩青濯，结果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心头一颤, 立刻又收回视线。
　　她低声说：“那个, 你说你没有理想型, 但你还没告诉我叔叔阿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我好有个准备。”
　　韩青濯薄唇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爸妈很和善, 放心，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不是担心叔叔阿姨为难我, ”奚惜越说越小声, “我是想尽可能表现好一点，不给你丢人。”
　　上回见他的朋友，她喝了酒发挥失常, 这次再怎么说都不能任性妄为。
　　“那就做你自己。”
　　韩青濯摸了摸奚惜头发，然后拢住她一只手，径直拽到他腿上。
　　奚惜今天戴了婚戒，腕上还绕着他前段时间送的钻石手链，她皮肤白皙细腻，粉色的钻石手链很衬她。
　　韩青濯一时不想松开她，就这么牵了一路。
　　奚惜问：“你婚戒戴了吗？”
　　她和韩青濯平常在公司都不戴婚戒，出门前忘记提醒他了。
　　韩青濯：“嗯，戴了。”
　　奚惜附和地点点头，他做事向来更周全些。
　　静了半晌，她垂着脑袋，又问，“待会儿见到简凝，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说什么？”
　　“简凝会不会觉得我们联合起来骗她？”
　　韩青濯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他捏住奚惜的手，大拇指揉搓她掌心，似是安抚，又像鼓励，“简凝昨晚还和我说把她的珍藏都拿出来了，希望你能喜欢。”
　　奚惜内心更愧疚了，嘟囔：“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我就是Eve.”
　　韩青濯口吻温和，“以我对简凝的了解，她只会认为这是喜上加喜。”
　　顿了顿，他补充说：“如果简凝生气，还有我在前面挡着。”
　　奚惜捂住嘴巴，不让韩青濯发现自己在偷笑。既然如此，那就放心地交给他去解决了。
　　迈巴赫驶入一片风景优美的绿野园林，到了这里，空气流速仿佛都变慢了，车子绕过湖水，再往前开五六十米，在大门前停下。
　　门口站岗的守卫一见着车牌，当即放行。
　　奚惜不由得屏住呼吸，她想过韩青濯真正住的地方不一般，但没料到这么不一般，难怪网上查不到他资料。
　　迈巴赫停在一边，剩下的路只能步行进入。
　　韩青濯先下车，他绕到另外一侧为奚惜打开车门。奚惜搭上他手腕，小心翼翼地下来，不敢乱看。
　　韩青濯紧握住奚惜的手，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管家和佣人则是负责在后面拎东西。
　　奚惜面上装得镇定，实际连呼吸都在控制，脑海里呈现出四个大字：误闯天家。
　　“先生，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回来了。”
　　主楼门楼迎接的佣人齐齐弯腰，奚惜见这阵仗，下意识捉紧韩青濯手腕，唯恐乱了分寸。
　　韩青濯小拇指勾了勾她手背，示意她别怕。
　　“汪—嗷—”
　　一只马尔济斯犬嗷嗷叫着冲出来，它先是围着韩青濯转了两圈，随后嗅见奚惜身上的香气，两只前爪扒拉她裙摆，两眼冒光。
　　“Bobi？”
　　奚惜看过简凝发的小狗照片，她试探着叫它名字。
　　“汪—汪—”
　　果不其然，Bobi叫得更欢了。
　　幸好，看Bobi的反应，她没认错狗。
　　奚惜诧异地问：“Bobi这是……想让我抱它？”
　　虽然她也很想把这一团毛绒绒抱在怀里，可Bobi是简凝的宠物，未经允许抱人家的狗狗会不会不太好。
　　Bobi欢快的叫声引来了韩简凝，韩简凝方才在餐厅那边帮忙，隔着老远就听见Bobi在叫，猜测是大哥到家了。
　　“Bobi——说了多少遍不要往大哥跟前凑，你又惹不起他。”
　　韩简凝来到客厅，只见奚惜和韩青濯手牵着手，Bobi围着这俩人兴奋地转圈圈。
　　韩简凝原地石化，伸手拧了一把韩容也的肱二头肌，“二哥，我昨天熬夜剪片子，好像把脑子剪坏了。”
　　韩容也只当妹妹又发疯，他拍开妹妹的手，呲了一声，“那你怎么不知道掐自己？舍不得下手啊，二哥帮你。”
　　容也说着就来揪简凝耳朵，被简凝跳着躲开。
　　简凝飞奔到奚惜面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定地瞧了奚惜好一会儿，“漂亮姐姐，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奚惜摸了摸鼻尖，正要说话，韩青濯不咸不淡地开口：“没大没小，叫嫂嫂。”
　　简凝瞪大眼睛，拼命压制想要尖叫的冲动，乖巧地喊：“嫂嫂好！”
　　奚惜：“……你好。”
　　“我的天哪喜欢的漂亮姐姐居然就是我嫂嫂，那我以后想挖墙脚岂不是更方便了！”
　　简凝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容也大大方方地喊了声“嫂嫂”，古怪地乜一眼简凝，“你早就认识嫂嫂？”
　　“谁让你没去大哥公司实习，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容也幽幽地说：“大哥的月亮你也敢摘？我看你是真嫌自己命太长了。”
　　简凝警惕地后退两步，让开路，“大哥嫂嫂你们先坐，我去叫爸妈。”
　　韩青濯牵着奚惜的手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偌大的客厅此刻闹哄哄的，他们依然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奚惜趁机调整呼吸频率，她身体往韩青濯那边偏了偏，悄悄说：“你的弟弟妹妹性格都挺开朗，而且很有趣。”
　　尤其是简凝，像家里的小太阳。
　　韩青濯胸前贴近一缕炙热的气息，他垂眸扫过她白皙的脸蛋，神色凛了凛，说：“嗯，简凝你认识，容也今年22，生日比你小几个月。”
　　“诶，那他不是也刚毕业，哪个学校的？”
　　“京大的，申请了剑桥的硕士，他想Gap半年，所以还没去学校。”
　　奚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
　　韩青濯家庭氛围和她的家庭氛围截然不同，都是三个孩子，他的家长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给每一个人同等的关怀和爱。不仅如此，韩青濯和容也两个哥哥还会反过来偏心年纪最小的妹妹，简凝就是被全家人捧着的掌上明珠。
　　而她和姐姐从小被教育要自食其力，不要妄想依赖任何人，妄想依赖家里能给她们提供帮助，还说做人必须得有良心，要求她和姐姐长大后反哺家里。
　　奚惜十六岁之前把这些规矩奉为真谛，她那时以为每个家庭都是如此，当姐姐的都得肩负家庭责任。然而随着她越长越大，书越读越多，慢慢认识到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像母亲所说的那样。
　　姐姐当年的高考分数能上外地985大学，最后报了本地一所师范大学，只因毕业后包分配工作，有教师编制。
　　奚惜高考超常发挥，还有竞赛成绩加成，她说什么都不肯填师范生志愿，毅然决然报了遥远的清大，为此跟家里大吵一架。
　　奚惜母亲放狠话称奚惜如果决意要去京市，别指望家里掏学费和生活费。好在奚惜读的那所高中有奖励机制，考上清北会奖励学生十万块，一次发放，再加上区委的奖金，这些钱汇入奚惜个人账户，让她能安稳地读完大学。
　　如今看着韩青濯家里其乐融融的氛围，耳边是Bobi欢乐的汪汪声，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美好，美好到奚惜掉了眼泪。
　　她那滴眼泪砸在韩青濯手背。
　　他一怔，轻声问：“怎么哭了？”
　　“没，”奚惜赶忙擦掉眼角的泪水，这么好的日子可不能被自己扫了兴，她笑着说，“忽然感觉有一点幸福。”
　　幸福会传染。
　　置身于这样温馨的场景，哪怕奚惜回忆起的是苦涩，可她流的眼泪是甜的，含着些许希望和憧憬。因为她心里明白，那些糟糕的往事，不会再回来了。
　　韩青濯抬手给奚惜擦眼泪，他凑的近，从简凝的视角看就是快亲上去了。
　　简凝：“亲一个！亲一个！”
　　Bobi：“汪汪汪—”
　　韩青濯爸爸妈妈刚好在这时候下楼，吕如岚瞧见这一幕，她捂着嘴乐呵：“老韩，咱俩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哟。”
　　韩谦揽住吕如岚肩膀，征求意见，“要不我们也亲一个？”
　　吕如岚嫌弃地撇撇嘴，“不正经，儿媳妇跟前你悠着点。”
　　奚惜被韩青濯的呼吸烫的心慌意乱，她离韩青濯离远一些，抿了口水，再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四个人，一条狗。
　　“……”
　　她立刻站起来，拽了拽韩青濯衣服，用眼神问他现在怎么办。
　　韩青濯攥住奚惜手腕，带她来到爸爸妈妈面前，坦然地说：“爸，妈，这是奚惜，是你们儿媳妇。”
　　奚惜想跟着韩青濯认人，奈何那两声称呼到了嘴边，还是有些困难。
　　她不排斥跟着叫爸爸妈妈，她是担心韩青濯会不愉快。协议结婚，若她上赶着改口，不太合规矩。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快让阿姨好好看看。”
　　吕如岚挽着奚惜胳膊，像朋友那样和她聊天，“办完婚礼再改口也不迟，我跟你叔叔都等着呢。”
　　轻而易举化解奚惜的难为情。
　　奚惜眼眶热了热，说：“嗯，叔叔阿姨好。”
　　奚惜和韩青濯回来带的节礼摆满了一茶几，有些是韩青濯早早备好的，有些是奚惜自己去商场买的，不算贵重，但心意十足。
　　韩青濯吩咐管家把礼盒收起来。
　　那边，简凝在向容也炫耀自己的红宝石手链和发卡，“看，嫂嫂知道我要过生日，特地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红宝石手链正是奚惜前些日子送简凝的那条，发卡是新买的。毕竟奚惜送简凝手链那会儿，没想到中秋节会在韩青濯家里过，更没想到会和他的家人一起给简凝过生日，因此她又给简凝买了新发卡，图个好寓意。
　　韩容也懒得搭理妹妹，“劝你去涂点润唇膏，别把嘴角笑裂了。”
　　自打嫂嫂进门，简凝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一个劲儿盯着嫂嫂，时不时露出姨母笑。他怪害怕的，主要是害怕大哥大义灭亲，把简凝赶出去。
　　谁给她的勇气，居然想挖大哥墙角。
　　韩容也说：“嫂嫂给咱家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
　　简凝扬眉，“那不一样，我的是生日礼物。”
　　奚惜和韩青濯妈妈坐在沙发聊家常，韩青濯在一旁陪着她们，老韩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简凝原本就很喜欢奚惜，现下得知奚惜就是自己嫂嫂，更是殷勤的不像话，她端来果盘给奚惜，“嫂嫂吃水果。”
　　“大哥，我想跟嫂嫂坐一块儿，你能让一下吗？”
　　简凝眨巴着眼，讨好地看向韩青濯。
　　韩青濯拿起一颗草莓喂到奚惜嘴边，冷声拒绝：“不能。”
　　当着家长的面，奚惜耳根都红了，她张口吃下草莓，心跳加速。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戳了下韩青濯胳膊，小声说道。
　　韩青濯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又喂了奚惜一颗。
　　奚惜只得乖乖吃掉，耳垂简直和草莓尖尖一个颜色。
　　喂草莓都能喂得这么旖旎，都怪韩青濯这双手太漂亮，手背青筋如同蜿蜒的藤蔓，适合做很多事。
　　“妈，你看大哥。”
　　简凝不依，她抱着妈妈胳膊撒娇，换来的是一个爆栗。
　　吕如岚弹了一下女儿额头，说：“你大哥和嫂嫂感情这么好，你捣什么乱？”
　　“我也想和嫂嫂感情好。”
　　家里竟没有一个人肯支持她，简凝孤立无援，抱起Bobi一边玩去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老韩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提高音量：“开饭了。”
　　吕如岚说：“我去帮老韩，你们也赶快过来吃饭，边吃边聊。”
　　奚惜忙不迭答应。
　　韩青濯紧握她的手，“等下坐我旁边。”
　　奚惜和韩青濯走到餐厅，她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那句话。
　　韩简凝拉开一张椅子，直勾勾瞧着奚惜，“嫂嫂，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坐？看在我马上就要过生日的份儿上，你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嘛。”
　　韩容也嗤了声，有模有样地学她说话：“看在我马上就要过生日的份儿上~啧啧啧韩简凝，你这几天可没少用这个借口求我们，狼来了的故事听过没？”
　　奚惜看了看简凝，又看了看韩青濯，左右为难，“我说了不算，简凝，你哥说了才算。”
　　韩青濯忽略妹妹小狗一样的眼神，他径直越过简凝，牵着奚惜的手来到原定的座位。
　　奚惜挨着韩青濯落座，她朝简凝举起手，表情无辜。
　　韩简凝不乐意地哼哼两声：“小气鬼，严管妻。”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韩青濯爸爸妈妈问过韩青濯有关奚惜的口味，这一桌子菜基本都是按照她喜好来准备的，中餐和西餐都有，丰盛程度堪比除夕的年夜饭。
　　奚惜实在受宠若惊。
　　管家过来倒酒，韩青濯没让给奚惜倒，奚惜的玻璃杯中装着蓝色气泡水，是韩青濯吩咐调制的，不含酒精。
　　“哥，我都能喝酒，嫂嫂有什么不能喝的？中秋家宴，我还想和嫂嫂不醉不归呢。”
　　韩简凝趁机挖苦韩青濯，“你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一大家子人，只有她不喝酒，奚惜自己都过意不去。
　　她两只手搭上韩青濯手腕，巴巴地望着他，“要不……喝一点点？”
　　韩青濯动作顿了顿，没同意，也没反对。
　　奚惜再接再厉，“反正在家，就喝一点点没关系的的，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嘛。”
　　一回生二回熟，她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肯定能把握好度。
　　许是那句“还有你在”极大地取悦了韩青濯，他问：“你确定？”
　　“嗯，”奚惜乖巧地说，“一点点就行。”
　　韩青濯单独开了一瓶没那么烈的葡萄酒，亲自给奚惜倒了小半杯，“只准喝这些，多了没有。”
　　撒娇也没用。
　　奚惜满口答应。
　　他们俩的互动被大家看在眼里，韩简凝目瞪口呆，不禁问旁边的韩容也，“二哥，这还是咱们那个雷厉风行铁面无私的大哥么？我从来没见大哥对谁这么温柔过。”
　　韩容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难道光彩么。”
　　吕如岚更是满意极了，“老韩，你儿子开窍了。”
　　老韩赞同：“嗯，有我当年的风范。”
　　“闷骚。”
　　吕如岚瞪他，紧接着拿起酒杯，“都是自家人，就别拘着了，来来来碰一个。”
　　老韩清了下嗓子，“中秋快乐。”
　　韩简凝跟上：“中秋快乐，爱你们哟。”
　　“中秋快乐！”
　　奚惜端着酒杯和大家分别都碰了一下，嘴唇贴上杯沿，她听见韩青濯在耳边说，“慢点喝。”
　　一家人齐聚一堂，这种团圆的时刻韩青濯必然也是开心的，奚惜听出他嗓音里缱绻的笑意，心跳错了一拍。
　　“你也少喝点。”
　　“嗯。”
　　奚惜杯子里那点酒两口就喝光了，她对自己酒量有数，没再央求韩青濯给她倒更多，剩下的时间老老实实吃饭。
　　韩青濯把那杯蓝色气泡水重新放到奚惜跟前，戴上手套给她剥虾。
　　剥好的虾仁都放在奚惜碗里。
　　他旁若无人，奚惜却坐立难安，韩青濯照顾她如此细致周到，她要是什么都不为他做，有些冷漠。
　　奚惜夹了一块香煎肉沫豆腐放到他碗中，“这个豆腐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韩青濯手上继续剥虾，说：“这道豆腐是我爸的拿手菜。”
　　奚惜发自内心地说：“叔叔做菜也很好吃呢。”
　　这话并非刻意恭维，她是真这么认为。
　　老韩乐呵呵地笑了声。
　　“也，”简凝一下子抓住重点，“嫂嫂，你是不是吃过我哥做的甜品了？是不是Top1好吃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奚惜眼睛弯了弯，“确实。”
　　她那天和简凝约在商场逛街，穿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是韩青濯接她回家，给她上药，还做了甜品安慰她。
　　奚惜始终记着韩青濯的好，无论他是出自于丈夫的责任，亦或是别的什么缘由。
　　只要在有限的约定里，韩青濯愿意真心待她，她就会感激，不贪求别的。
　　奚惜把韩青濯剥的虾仁都吃光了，一颗也没剩，期间也给他夹了许多菜。
　　不过她不像韩青濯那么从容，韩青濯会当着众人的面喂到她嘴边，她却只敢夹到他碗里。
　　韩青濯吃得差不多了，看着奚惜红润的脸颊和嘴唇，问：“头晕吗？”
　　奚惜：“我还好。”她视线清明，头脑也很清醒，忍不住沾沾自喜，“你说我的酒量是不是被锻炼出来了？”
　　“得寸进尺。”
　　韩青濯抬手刮了下她鼻尖，“既然吃饱了，去楼上看看？”
　　“我们这样算不算中途离席？”
　　“不算，况且只有你离开了，这顿饭才算结束。”
　　闻言，奚惜抬头偷偷瞄了一圈，果然看到他的家人们聊天的聊天，看手机的看手机，最多会拿起杯子喝两口热茶。
　　“好。”奚惜方才就停止进食了，只是怕韩青濯爸爸妈妈还有什么想问的，因此坐着没动。
　　“爸，妈，我和奚惜上楼休息一会儿。”
　　韩青濯站起来，说。
　　吕如岚挥挥手，“行快去吧，你们小两口好好歇着，没事就不用下来了啊，只管忙你们的。”
　　韩简凝听出了点别的含义，强忍着笑。
　　韩容也遗憾地摇头，“我看你确实是熬夜剪片子把脑子剪坏了。”
　　“你不懂。”
　　“我是不懂。”
　　结婚的人是大哥，又不是她，怎么会有人看别人谈恋爱看得那么起劲，咕咚咕咚往外冒粉色泡泡。
　　奚惜打过招呼，任由韩青濯牵着手，跟在他身后上楼。
　　韩青濯的卧室位于楼梯口左转第二间，他打开门，扑面而来是熟悉的气息。
　　每当奚惜沉浸在其中，都会感觉自己整个人里里外外被韩青濯包围，不分你我。
　　仿佛被他碾碎了，再揉.进身体里。
　　想到这儿，奚惜不禁抬头去看韩青濯，男人肩膀宽阔，埋进胸前一定很舒服。
　　卧室的设计和装修风格和大平层相差无几，但多了一个坐北朝南，采光和风景极好的露天阳台。
　　奚惜站在花园露台，脚下是绿油油的草坪，嗅着再新鲜不过的空气，她伸了个懒腰，不敢想象秋日午后躺在竹椅打盹是多么惬意。
　　韩青濯从后面覆上来，他没说话，只这样搂着她。
　　奚惜低头，地上的影子映出自己和韩青濯的体型差，她咽了咽口水，问：“我们今晚……是不是要睡一起？”
　　没喝醉，没有生理期，和八块腹肌的合法老公躺在同一张床，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韩青濯反问：“难道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分房睡？”

第21章 21
　　奚惜否认, “我不是那个意思，在你家我肯定还是会配合你的。”
　　美色当前，她怕自己晚上睡觉会对韩青濯做出越界的举动。而且她睡相差, 这一点之前喝醉的时候他应该有所体会。
　　无论那些ASMR录得有多诱人，博主身材练得有多好，奚惜和他们始终隔着一块手伸不进去的屏幕。即便没有这块屏幕，当他们真正站在奚惜面前，她未必感兴趣。
　　文字和配音会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赋魅。
　　奚惜只想看文字, 只想听配音, 她对面具之下的立体人毫无波澜。
　　韩青濯不同。
　　韩青濯是她的合法老公，他优越的身材, 他的宽肩窄腰，以及能让她深埋进去的八块腹肌不过是他诸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几个。
　　这叫她怎么忍得住。
　　奚惜转过身, 低头就是他饱满的胸肌，再往下是训练有素的腹肌, 他腰线紧实, 没有多余的赘肉。至于腰.腹以.下……她仿佛被烫了一下, 慌忙移开视线。
　　韩青濯自上而下地望着奚惜, 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很快就意识到她心中所想, 不动声色地轻笑了声。
　　他手掌撑着露台栏杆, 上半身微微俯下，奚惜被圈进半包围的虚空怀抱, 胸腔里那颗心震得她连带肩膀手臂都在发麻。
　　“奚惜, ”
　　韩青濯唤她名字，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正如猎人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的猎物。
　　他那势在必得的压迫感令奚惜颤了颤, 她佯装镇定，“怎么了？”
　　韩青濯沉默着一寸一寸地逼近，俊美的容颜在奚惜眼前逐步放大。奚惜先是看到他锁骨露出的肌肤，然后看到他凸.起的喉结，再然后是薄薄的唇。
　　男人高挺的鼻子快要蹭到她脸蛋，奚惜以为他会磨.上来，可他没有。
　　她在韩青濯的注视中无处可逃，第一回意识到单靠眼神也能扒.光一个人。
　　韩青濯唤醒她的好奇心和欲望，她迫切地想要推进下一阶段，他却收放自如，停下了。
　　似乎被韩青濯放置了。
　　奚惜愤愤地想。
　　她指尖抵上他锁骨窝，毕竟退无可退，得想个办法掌握主动权，“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好好休息，无聊可以找简凝玩，我去书房和爸谈点事情，晚点见。”
　　韩青濯松开奚惜，鼻梁和柔软的嘴唇相擦而过，他浑然不觉，端的一副君子做派。
　　奚惜还没反应过来，韩青濯已经走了。
　　露台的风没能吹醒奚惜混沌的思绪，反而让她更加抓狂。
　　韩青濯竟然就这么出去了，出去了？
　　偏偏他给的理由还无可指摘。
　　奚惜憋着一股闷气，就算今晚睡觉她一个不注意占了他便宜，也是她有理。
　　她在露台多吹了会儿风，等脸颊的燥热散去，耷拉着脑袋回到室内。
　　奚惜刚进屋时把手机丢在了床头，这会儿拿起来一看，简凝给她发了十数条微信。虽然大多都是刷屏的尖叫表情包，看得出来简凝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简凝：「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是很激动啊啊啊，怀疑晚上要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简凝：「嫂嫂，嫂嫂，我漂亮又迷人的可爱嫂嫂。嫂嫂长这么好看，难怪能把我哥迷得死心塌地。」
　　简凝：「零点一过就是我20岁生日，或许我能等到嫂嫂祝我生日快乐吗！其实我当时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Party，但我们圈子不重合，怕招待不周冷落你，计划过完生日单独请你吃饭。现在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在家过生日，嘿嘿。」
　　少量的文字中夹杂了大量的表情包。
　　奚惜靠在床头，她弯了弯唇，打字：「谢谢你这么喜欢我，简凝，你没有生我的气真是太好了。」
　　奚惜：「祝你20岁生日快乐，过了零点我会再说一遍。」
　　回完韩简凝的消息，奚惜打开了和韩青濯的聊天框。
　　奚惜：「韩青濯，介意我参观你的卧室吗？」
　　韩青濯人在书房，不一定能及时看手机，但怎么说她都得报备一声，免得碰了卧室里不该碰的东西。
　　未曾想微信发出去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他的回应。
　　韩青濯：「随便。」
　　韩青濯：「我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奚惜瘪瘪嘴，说得好像她的卧室有秘密似的。她的秘密都藏在手机里，他没机会知道。
　　征得韩青濯同意，奚惜开始仔细观摩他的卧室。佣人把他的卧室打扫的一尘不染，房间布置整齐有序，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摆件，都不会越过柜子里既定的界限。
　　奚惜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摊开带来的行李箱，把衣服和洗护用品拿出来。衣服挂进韩青濯衣柜，和他深色的西装马甲挂在一起，洗护用的瓶瓶罐罐放到洗手间的置物架。
　　做完这些，奚惜打了两个呵欠，有些困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趁韩青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奚惜决定先洗个澡，这样还能避免晚上和他用一个浴室的尴尬。
　　奚惜穿着睡裙，带上换洗的内.衣裤走进浴室。
　　她会在洗澡的时候播放电视剧或者音乐电台当BGM，背景音乐的声量盖过了水流的声响，同时也盖过了韩青濯回到房间的动静。
　　韩青濯打开衣柜，看到最外侧新挂起来的长裙，又扫了眼卫生间门口的水渍，明显是女士拖鞋踩出来的。
　　她在浴室泡澡。
　　他神色微动。
　　韩青濯摘掉领带夹和袖扣，脱了衬衫，换一身更舒适的家居服。
　　衣服是换了，但婚戒还在手上戴着。天色将晚，他取来笔记本电脑，抽空看会儿文件。
　　奚惜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这里的浴缸真的很宽敞，流出来的水是温泉水。浴缸直接砌在超大的飘窗里，四面可以放毛巾浴巾，按摩精油等等很多小东西，像温泉度假酒店的私汤房。
　　她泡澡泡到后面大脑有些缺氧，频频打瞌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奚惜手里攥着手机，穿上浴袍就出来了。
　　在看见韩青濯的瞬间，她困意全无，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奚惜捂紧睡袍，为图方便，她里面只穿了内裤，打算泡完澡上床睡觉，哪儿能想到韩青濯回来这么早。
　　“半小时前。”
　　韩青濯合上电脑，把电脑放到床头柜，抬眸看着奚惜，蹙眉，“怎么不吹头发？”
　　奚惜抓了抓半干未干的发梢，没在意，“不滴水就行。”
　　她鬼鬼祟祟地挪到床边，鬼鬼祟祟地拿起睡裙，“我换个衣服就来”，说完又钻进卫生间。
　　五分钟后，奚惜穿着棉质睡裙回到他面前。
　　她这件睡衣是幼稚了点，像刚满十八岁的大学生第一天住宿舍会穿的款式，抵不过它安全又舒服。
　　“过来，给你吹头发。”
　　韩青濯打开吹风机，另一只手拍了下大腿面，示意奚惜坐过来。
　　“我自己吹也可以的。”
　　“嗯？”
　　“来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吹头发的重任就交给韩青濯了！
　　奚惜绕到韩青濯这一侧，还没站定，被韩青濯单手捞到腿上坐着。
　　咕咚，她吞了声口水，手和脚都不知往哪里放，脸上写满不自在。
　　说好的坐在床边怎么就演变成坐大腿了。
　　奚惜胡思乱想的工夫，韩青濯调好吹风机的风速和温度，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长发，为她耐心地吹头发。
　　她今天完全是被韩青濯带着走的。
　　掌控权和主导权都在他那儿，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如果是在床.上呢，韩青濯也这么说一不二么？
　　曾经看过的无数个刺.激片段蜂拥而入，奚惜脸颊热得能煮鸡蛋。
　　韩青濯撩起垂在她肩膀的湿发，小姑娘皮肤发红，是那种很不正常的绯红，他皱了皱眉，“你很热？”
　　“可能吧。”
　　奚惜嗓子又涩又痒，吹风机还在工作，勉强遮掩她慌不择路的心跳。
　　韩青濯但凡再近一些，她就真要烧起来了。
　　“还没好吗？”
　　“快了。”
　　他抿唇，恰到好处地避开领口风景，“简凝的生日宴定在国贸酒店宴会厅，你要去吗？她应该很乐意邀请你。”
　　奚惜说：“简凝微信和我说了，不过我就不去了，毕竟圈子不同，去了还得她费心思关照我，算了。”
　　“好。”
　　韩青濯尊重她的决定。
　　她的头发吹干了，韩青濯把吹风机收回抽屉，余光瞥到腿上的人儿有逃跑的迹象，他环住奚惜的腰，把她摁在胸前。
　　“去哪儿？”
　　“唔。”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被大手扣住的肌肤隐隐发烫，奚惜骨头都酥.软了。
　　“不是都吹完了吗？”
　　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每一次都能精准刮过，韩青濯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她的唇瓣。
　　他呼吸一紧，喉结滚动两下。
　　“嗯，但我没允许你走。”
　　她抱起来这么软，他贪恋她身上的气息，忽然舍不得放手。
　　奚惜面朝韩青濯，准确来说是面朝他的胸肌眨了两下眼睛，他这算不算送上门给自己摸？
　　不让她走，那接下来可就怪不了她了。
　　奚惜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韩青濯腹肌。
　　软的，摁下去还会弹起来，和她料想的手感一样好。
　　于是她把整个手掌都贴上去，紧贴着来回移动，五指微微用力抓了一把他的胸肌。
　　韩青濯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奚惜，他的手掌依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他垂下眼眸，望着怀里那颗乌黑的脑袋，想看看在他的默许下，她究竟还能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
　　她摸他的时候，会不会也忍不住克制地尖叫，正如她每晚都会在隔壁卧室发出的声音。
　　韩青濯手臂收紧，不断缩短和奚惜的距离。
　　奚惜一只手停在韩青濯心口，不禁有些纳闷她都摸得这么过分了，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韩青濯穿得厚，隔着睡衣效果不大？
　　奚惜在脑海中回忆了下，自己看的那些博主基本都会把上衣撩到一半对镜拍腹肌照，形成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掀开他的衣摆，再把手掌摁上去。
　　“摸够了吗？”
　　终于，韩青濯单手攥住奚惜手腕，指腹轻轻揉搓她的腕骨，压低声音问道。
　　坐在他身上做了这么多坏事，冷不丁听到他喑哑的嗓音，奚惜倏地回神，试图缩回手，结果当然是失败。
　　她被抓住的那只手此刻正是板上钉钉的作案工具，无法抵赖的呈堂证供。
　　奚惜舔了下干涩的唇，仰头撞入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她谨慎地问：“要是我说没有，你能再给我摸会儿吗？”
　　韩青濯挑了挑眉，她还挺无赖。
　　是他此前不曾见过的，别样的可爱，错没少认，坏事更没少干。
　　韩青濯：“报酬呢？”
　　奚惜不解，“摸自己老公居然还要给报酬。”
　　说完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位是她老公不假，可她跟他不熟。不熟就意味着等价交换，该给的一分都不能少。
　　“那……你想要什么？”
　　她趴在韩青濯怀里，问。
　　他的怀抱很有安全感，奚惜舍不得离开。今天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是韩青濯把她带回了家，不厌其烦地陪伴她，驱散孤寂，驱散寒冷。
　　“要看你愿意给我什么。”
　　韩青濯把她那只手往高举了举，如此一来奚惜彻底失去支撑平衡的重心，唯有依赖他的拥抱。
　　奚惜下巴蹭着他颈窝，“我能给的不多，大不了让你摸回来。”
　　她又没练马甲线，腰间的肉软软的，不如韩青濯腹肌手感好。
　　炙热的呼吸拂面而来，韩青濯脸色一黑，视线都锋利了，“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奚惜头顶上方冒出一个问号，表情无辜。
　　没过多久，韩青濯放开奚惜手腕，转过去一点，没再看她。
　　“韩青濯，你怎……”
　　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奚惜自己也发现了异常。
　　她真真切切地感知到他。
　　奚惜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全身的血液齐心协力往大脑涌，命令她保持冷静。
　　哪里冷静得了。
　　韩青濯摁了摁眉心，“你先下去。”
　　奚惜却说：“我没力气了。”
　　她使不上劲儿，为了不把事情搅的更糟，还是别轻举妄动比较好。
　　奚惜的口吻听上去像撒娇，“你抱我。”
　　韩青濯手掌托着她臀部两侧，把她抱起来放到另外半边床。躺下的那一刻，两个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奚惜迅速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留一双曜黑的眼睛在外面。
　　她现在的心率比跑完八百米都快，对韩青濯身材的评价再加一条：
　　Big， and super big.
　　韩青濯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我去洗澡。”
　　奚惜应和：“好。”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流声，还好她有自知之明，下午洗过澡了。
　　奚惜一个人无聊，她翻了个身，面朝浴室那面侧躺着玩手机。
　　中秋夜，有几个走得近的同学朋友象征性发来节日祝福。大学宿舍群挤进很多新消息，大家刚毕业几个月，对彼此保留着读书时期的热情。
　　奚惜在群里跟队形发了拼手气红包，寒暄几句，把微信关了。宿舍群列表下面是被她屏蔽的亲戚们，尤其是母亲和姐姐，奚惜不点开都能猜到她们发的什么内容，干脆无视。
　　韩青濯腹肌的手感令奚惜爱不释手。
　　她盯着自己空了的手，认真回味，手指有模有样地抓了两下。
　　奚惜的确没摸够，处于意犹未尽的状态。
　　不知道韩青濯洗完澡，还会不会继续给她摸。
　　要不先望梅止渴一下。
　　她抿了抿唇，点进经常访问的博主头像，他们居然都更新了，内容仅粉丝可见，说是给粉丝的中秋节福利。
　　奚惜仍然能听见浴室里的水声，韩青濯还没洗完，她给两只耳朵塞上蓝牙耳机，躲在被窝听ASMR.
　　“宝宝难道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宝宝。”
　　“就算是乖孩子，做了坏事也还是要受到惩罚的。”
　　“完全可以再大胆一点。”
　　“对，就是这样。”
　　……
　　音频播放到后半段，甚至还有身临其境的白噪音伴奏，桌上的瓶子哐哐当当倒了一地，听得奚惜面.红.耳赤。
　　她似乎也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和心脏，张大嘴巴呼吸。
　　听到最激.烈的片段，韩青濯从浴室出来了。
　　他擦着头发，腰间围了条松垮的浴巾，打的结看上去不太结实，浴巾一扯就掉。
　　韩青濯：“你脸怎么那么红？”
　　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她还没冷静？
　　“有吗，可能是你家被子质量太好了，暖和。”
　　奚惜慌张地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机仓，但她忘了按暂停键，音频还在播放。
　　耳机仓合上的同一时间，手机播放模式自动切换为外放，成年男人的嗓音充满诱哄：
　　“宝宝今晚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奚惜：“……”
　　韩青濯：“……”
　　他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继续看了？”
　　奚惜手忙脚乱地关掉ASMR，干巴巴地笑着：“我追的电视剧晚上更新了，你刚听到的是男主喂女主吃东西的剧情，他们俩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你别多想。”
　　男主是在喂女主吃，她没说错。
　　韩青濯走到奚惜这边，单膝跪上来，弯腰深深地望着她。
　　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奚惜只得装傻到底，“你要睡这边吗？那我给你腾位置。”
　　她的声线在抖。
　　韩青濯听出来她的声线在抖。
　　他掰过奚惜肩膀，手上控制着力道，不会让她感到疼。
　　“上次你说不小心点到了广告，现在又是电视剧。奚惜，不如你来告诉我，哪一个演员会同时拍不入流的小广告和电视剧？”
　　韩青濯发梢的水珠一路滚落，沿着他瘦削的侧脸滴至奚惜鼻尖。
　　啪嗒。
　　近在咫尺的美貌惊的她险些忘记思考，艰难地说：“不是同一个人。”
　　类似的ASMR博主不少，她关注了感兴趣的几个，谁更新了就看谁，偶尔给点打赏，并不会特地辨认每个博主的音色特质。
　　声控，但盲。
　　韩青濯把奚惜从被窝里提溜出来，捏住她下巴，说：“嗯，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种内容。”
　　她每天晚上睡前躲在隔壁卧室看的都是这东西么？心虚到不敢和他对视，自以为藏得很好。
　　奚惜这会儿想撞晕在韩青濯胸前的心都有了，晕过去前还能再摸一把，也算死得其所。
　　她在他面前还有形象可言么？
　　奚惜咬住嘴唇，不说话。
　　看见她这副破罐子破摔，浑身上下散发着“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韩青濯好脾气地笑了声。
　　他托住奚惜下巴，挠了挠她颈窝，随后两根手指捏住她柔弱的耳垂搓.捻，“那个人怎么哄你的？”
　　轰的一瞬，奚惜从脖子到耳朵红得要命，脚趾也跟着蜷缩，羞耻到了极点。
　　她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韩青濯自然不会轻易饶过她，他温柔，但强势地把奚惜小脸掰正，“不愿意说，还是不好意思说？”
　　奚惜终于明白今晚靠糊弄翻不了篇。
　　她耳尖红得能滴血，硬着头皮开口：“他不是在哄我，那些话也不是对我一个人说的。这些人是网红博主，有十多万粉丝，靠定期更新这类音频赚钱，网上这种配音博主挺多的，这是他们的谋生手段。”
　　“所以你承认小广告和电视剧是在撒谎。”
　　韩青濯把她的脸往高抬了些许，尾音又低了两分，“嗯？”
　　奚惜被这两句低音炮弄得肾上腺素极速飙升，配上他帅到犯规的脸，她这次真的快晕过去了，苏晕的。训话归训话，不要故意勾她！
　　更何况韩青濯没好好穿衣服。
　　浴巾算哪门子遮挡，他动作幅度再大点，她就全看清了。
　　奚惜吞了下口水，诚恳地求饶：“韩青濯，我们有话好好说。”
　　新婚三月被协议老公抓包听涩气ASMR，并且对方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奚惜欲哭无泪。
　　韩青濯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埋进颈间，吮吸她耳后敏感的肌肤，舌尖舔了下耳垂，又用舌头卷住它，耐心品尝。
　　奚惜脊背发麻，尾椎以上的位置像是不听使唤，血管里有不明生物四处乱窜。
　　他的唇齿和耳垂分开时，耳畔绽开“啵”的脆声。
　　韩青濯的气息潜入，只听他问：“这么哄你的？”
　　奚惜喉咙发紧，垮着脸说：“我都说了不是……”
　　他抬手捂住她嘴巴，封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韩青濯俯身，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混.合，他说：“可是我想哄你。”
　　“奚惜，请允许我这么哄你。”

第22章 22
　　奚惜大脑一片空白, 彻底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韩青濯亲了亲她的眼睛，掌心从嘴唇移开，改为握住手掌, 扣住抓紧了，然后双手举过头顶。
　　他在奚惜唇瓣咬了一下，不满于她沉默的态度，亲吻的攻势忽然变得猛烈，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唤回她的神智。
　　奚惜嘴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被韩青濯亲得云里雾里的, 喘.气都费劲。
　　她绞尽脑汁组织语言，他的舌头却已经灵巧地伸了进来。
　　“除了接吻, 你还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韩青濯几乎是压着她的唇说出的这句话，奚惜口齿不清, “你能不能先，呜。”
　　她明明只想摸他的腹肌,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到头来吃亏的人还是自己。
　　奚惜睁大眼睛表示抗议。
　　韩青濯置若罔闻, 他舌.尖在她口腔.内壁刮过, “不肯说，那就是做什么都可以？”
　　奚惜腹诽：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她很清楚, 即便嘴唇被封住, 双手被绑起来，韩青濯也依然没有强.制束.缚她, 她的肩膀, 她的腿和脚都还能自由活动。
　　她有一万种办法能够制止这场亲吻，甚至只需假装掉几滴可怜的眼泪，红着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韩青濯就会接收到自己不愿意再继续的信号。
　　以韩青濯的人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强.迫她。
　　奚惜至今没有反抗，连幅度稍微大点的挣扎都没有，因为她想知道自己和韩青濯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到底是一时兴起，纯粹用音频来笑话她，抑或是借这个幌子，宣.泄真实的动.情。
　　如果答案是后者，她甘之如饴。
　　奚惜这时并不知道，她借此试探韩青濯，韩青濯同样也在观察她。
　　他撩起一缕长发捧在掌心，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床边给奚惜吹头发，韩青濯嗅着她的香气，“甜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
　　突然重获自由，亲吻也停止了，奚惜心里没来由空落落的。
　　不继续了吗？
　　“不是说没摸够？”
　　韩青濯抓起她的手掌摁在腰腹，“满足你。”
　　奚惜心跳乱了。
　　她仰起头，先是看见诱人的肌肉，随后才是他流畅明晰的下颌线，奚惜半信半疑地问：“真给我摸？”
　　不管有没有陷阱，总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两只手都覆上去，她靠着韩青濯胸膛，尽情发挥。
　　没留意到头顶那抹骤然加重的.喘。
　　奚惜再怎么说都是有分寸的，她的手心活动范围仅限于韩青濯腹肌及以上，浴巾遮挡的部分她看都不敢看，更别提上手。
　　随着她愈发胆大，韩青濯眸子里的颜色深了很多。
　　奚惜靠累了，想换另外一边接着靠。她起身换姿势，不小心踩到韩青濯的浴巾，左脚绊右脚，本就不堪一击的活结就这么被……扯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奚惜背过身，“你，你自己整理一下吧，我保证不看。”
　　韩青濯嗓音沉沉，说：“你扯掉的，当然你来负责还原。”
　　“还是你来吧。”
　　她傍晚所见的SIZE尚且历历在目。
　　奚惜忍不住怀疑自己和韩青濯的关系是不是有点过分暧昧了，那是她能看的吗。
　　“奚惜，”韩青濯从背后拥住奚惜，往她后颈呵了口热气，喑哑的嗓音蕴含着某种魔力，软化一切防御。
　　“我们是夫妻，你害怕什么？”
　　“但我们还不……呃。”
　　韩青濯毫无征兆地啃了她一口，后面那个字被奚惜咽回去。
　　她喝醉的那个晚上，傻兮兮地搂着他脖子，直言“韩青濯是我结了婚但不熟的老公”。
　　不熟是么？多来几次就熟透了。
　　四周流动的空气逐渐升温，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奚惜迟疑，“你真要我来？”
　　韩青濯：“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奚惜平静地闭上眼睛，她转过来，重新和韩青濯面对面，双手在空气中挥舞，抓住浴巾一角，凭借直觉去找另外一角。
　　奚惜想迅速完成任务，奈何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很难保持身体平衡，稍不注意，她朝前倒去。
　　韩青濯就这样目睹她投怀送抱。
　　她额头磕在韩青濯胸肌，鼻尖都蹭红了。
　　“嘶……”
　　奚惜委屈地揉了揉发皱的鼻尖，叫他，“韩青濯。”
　　韩青濯失笑，他摸摸小姑娘脑袋，把她抱到一旁，自己起来到衣柜那边，换上干净的家居服。
　　奚惜手心出了很多汗，她蹬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掉不舒服的黏.腻，镜子里映出的脸颊比玫瑰还红。
　　她今晚在韩青濯跟前出尽洋相。
　　这么一想，还不如喝醉呢，喝醉了好歹还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不用清醒地面对荒唐的现实。
　　奚惜坐回床边，拿起手机，此时此刻想把这些音频博主拉黑的心达到了顶峰。
　　她在胡思乱想，他在用湿纸巾擦拭双手。
　　咚、咚。
　　卧室门被敲响。
　　她和韩青濯对视一眼，韩青濯说：“我去开。”
　　站在外面的是简凝，她端着切好的奶油蛋糕和水果拼盘，说：“哥，这个点没打扰你和嫂嫂吧。我来给你们送生日蛋糕，这是给咱们家人定制的。”
　　“没有。”
　　韩青濯接过妹妹的蛋糕和水果，睨她一眼，“还有别的事？”
　　简凝顿了顿，又问：“嫂嫂明天……还在咱家吗？”
　　韩青濯：“放假这几天都在。”
　　简凝喜笑颜开，挥手和亲哥拜拜，一秒钟都不多留。
　　“简凝来给你送生日蛋糕和果盘。”
　　韩青濯回来，果盘放到奚惜床头柜，生日蛋糕一人一块。
　　蛋糕内馅儿是切成两半的新鲜草莓和芒果布丁，奶油和料给的很扎实，蛋糕体却是薄薄两层，表面淋了粉色巧克力脆皮，撒着玫瑰色的碎花瓣点缀。
　　韩青濯解释：“简凝喜欢吃蛋糕里面的奶油夹心。”
　　而且一定要是蛋糕夹层的奶油，她不乐意空口吃奶油，奶油和水果放得多了蛋糕不好定型，容易塌。外面的蛋糕店很难做出简凝要求的效果，所以她想吃蛋糕，要么和韩青濯撒娇，要么让管家去联系知名甜品师定制。
　　奚惜点点头，挖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我也喜欢吃奶油。”
　　“你也只吃奶油夹心？”
　　他站着，她坐在床边，卧室里这一幕异常温馨。
　　韩青濯吃得很慢，奚惜都吃了一半了，他的那块蛋糕才缺了一个角。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蛋糕本身，在于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她。
　　“那不是，只要是奶油我都喜欢吃。”
　　奚惜又挖了一勺，眼睛快乐得眯起来，像觅食成功的小狐狸。她想起来什么，补充，“不过奶油不能太甜，太甜的吃两口就腻。”
　　韩青濯做出来的甜品甜度就刚好。
　　她转过来，沾着奶油的嘴唇刮到韩青濯手臂，粉白色的奶油由她的嘴角转移到他身上。
　　奚惜愣了一下，抱歉地对他笑笑。
　　他新换的睡衣，差一点又被她弄脏了。她扯了张湿纸巾，“我帮你擦干净。”
　　纸巾在他胳膊来回涂抹，奚惜保证不留丁点痕迹。
　　“好了。”她端起蛋糕接着吃。其实她下午那顿饭吃得挺饱的，可是回房间后消耗了大量精神和体力，急需补充甜品能量来填补她空虚的心灵。
　　韩青濯垂眸，视线停在她白里透红的鼻尖。
　　“干嘛这么看着我。”
　　奚惜被韩青濯盯得有点不自在，仿佛被一头出门捕猎的巨狮如影随形地跟着，每一步都在他掌控。
　　鼻尖一凉，被韩青濯抹了一团奶油。
　　“好吧，就当扯平了。”
　　小气鬼，这么点奶油都要报复回来，她悄悄哼唧两声。
　　很快，高大的阴影自上方笼罩了奚惜，韩青濯弯腰压下来，舌尖卷去她鼻尖的奶油，空余一缕湿.热。
　　他抿直唇，说：“礼尚往来，这才叫扯平。”
　　奚惜故作镇定地低头吃蛋糕，没敢接话。绯红的面颊出卖她的真实情绪，韩青濯看破不说破。
　　总这样被他压制太没面子了，奚惜在心里发誓，如果明年自己和韩青濯没离婚，她给他过生日，或者他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她一定要趴在韩青濯身上吃奶油，势必扳回这一局。
　　她常听的ASMR就有厨房和车内的设定，到那时她还要命令韩青濯穿真空围裙给自己做饭，总之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韩青濯说：“在心里骂我？”
　　“没。”
　　奚惜吃了一块最大的草莓，“在做人生规划而已。”
　　“说来听听。”
　　“你看昨天更新的官网页面了吗？”
　　“……怎么忽然想起来聊工作了。”
　　韩青濯难免感到好笑，“我今天可没有加班费给你。”
　　“所以你是看了还是没看？”
　　奚惜眼睛亮晶晶的，想听他的想法。
　　韩青濯：“嗯，看了，你做得很好。”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负责整合文字，版面设计主要是Clara和Emily的点子。”
　　她最多参与讨论策划，最终方案由部门经理Clara和市场总监Dylan拍板。不该她揽的功劳，奚惜是坚决不会冒领的。
　　韩青濯并不这么认为，“文字信息很重要，助理说总裁办核对过了，这些内容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说明你工作细致认真，这就是你的功劳。”
　　奚惜被他夸得脸上一红，“那说不定是Dylan修改了呢。”
　　“奚惜，坦然接受夸奖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韩青濯不是不满奚惜的顶嘴或反驳，他是不理解她为什么不肯承认她做得好，她本身就很好。
　　奚惜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干净了，她擦了擦嘴角，静了半晌，用很轻的语气说：“可能是有点吧。”
　　长年累月被否定，被打压的小孩，有朝一日得到很直白的赞美和夸奖，她的第一反应未必是高兴，更多的可能是惶恐。她会不断在心里问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样的荣誉，配得上这句称赞。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愿意夸我工作做得好。”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回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伸了个懒腰，冲韩青濯眨了下眼睛，“毕竟能被你夸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她知道韩青濯能看出来自己在故作轻松，但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都有点后悔提起工作了。
　　韩青濯揉了揉奚惜脑袋，“你不止工作做得好。”
　　奚惜问：“你蛋糕不吃了吗？”
　　他后面都没怎么吃。
　　韩青濯嗯了声，习惯使然，他睡前不会吃太多东西。
　　“那……剩下的能不能给我吃？”
　　“我问问简凝有没有多的，她的生日蛋糕双层打底，厨房应该还有。”
　　韩青濯没有立即把蛋糕递给奚惜。
　　“放心啦，我不嫌弃是你吃过的。”
　　奚惜伸出手去接，“难道你不想给我？”
　　简凝的生日蛋糕做得很精致，他只吃了一小块，奚惜舍不得浪费。
　　这次韩青濯没再拒绝她，他抿直唇，说：“除了蛋糕，还想吃什么？”
　　中秋佳节，不能让小姑娘饿着肚子过。
　　奚惜边吃边摇头，“够了”，她胳膊肘指着床头柜的水果拼盘，“那儿还有草莓和橙子呢。”
　　很快，这块蛋糕也被奚惜消灭，她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她躺回床上，长叹，“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你先躺着，我去露台接个电话。”
　　韩青濯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眼联系人，说。
　　奚惜乖巧地答：“好。”
　　她缩进被窝玩手机，不知不觉都十一点多了，估计等韩青濯打完电话就得关灯睡觉了。
　　鉴于前车之鉴，奚惜没再趁机看不可告人的内容，随便看点美食和美妆频道酝酿睡意。
　　她手机进来一通陌生来电，归属地未知。
　　奚惜果断挂掉，没几秒对方又打来了。
　　再挂，再打。
　　想到有一回在食堂吃饭Emily吐槽放假期间接到别的部门领导紧急电话，保险起见，奚惜最终点了接通。
　　“奚惜，你是不是不想认我和你爸了！”
　　母亲刺耳的骂声传出，奚惜本能地皱眉，果然还是被她猜中了。家里远亲近邻的手机号码她都有备注，不知母亲这么晚找谁借的手机。
　　奚惜静静地说：“妈，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什么叫没事？我跟你爸都快活生生被你气死了！你几个月联系不上，中秋节就寄这么点破东西回来，一分钱都不给家里，还说不是成心气我们？”
　　母亲说得难听，奚惜眼前浮现出幼时奶奶指着她和姐姐鼻子骂赔钱货的场景。那个时候，母亲明明会护着她们，不让她和姐姐听见，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您希望我怎么做？要求我每个月往家里打五千块钱，您和我爸有没有想过钱给了你们，我一个人在京市怎么生活？”
　　“京市工资高，五千块钱哪里多了？我们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这是你应该回报给我们的。”
　　“是，可我大学期间不已经回报过了吗？当初是您说我敢来京市上学就敢断我生活费，四年来您没出过一分钱，而我打工攒的钱全都给了您。”
　　奚惜接着说，“妈，我还是那句话，将来您和我爸的赡养费我会一分不少给你们，更多就没有了。您也别找我同学打听，我什么都没和她们说，中秋快乐，再见。”
　　奚惜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又响了两次，她把这个号码拖入拦截名单。要不是Clara要求下班后也尽量保持电话畅通，她不会接任何陌生来电。
　　她顿时什么都不想看了，也看不进去，兴致全无。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合上眼，她是有一点疲惫，但还没到想哭的地步。
　　自从她来到京市上学，一年到头回不了两次家，类似的话早就听得麻木。如果说家庭带来的痛苦宛如钝刀子磨肉，无时无刻不影响着背井离乡漂泊之人的生活，再迟钝的心，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变得冷硬。
　　被动生长出的护甲，亦是自我保护的外壳。
　　奚惜有些懊恼接了那通电话，她本来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在韩青濯家里过节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温馨和快乐。
　　忽地，一双温暖的大手揽过她的肩膀。
　　韩青濯扳过奚惜的身体，把她搂进了怀里。
　　奚惜一怔，喃喃，“你，你回来啦。”
　　她竟然没意识到韩青濯什么时候打完的电话，那他有没有听见自己和母亲的对话，如果听见了，韩青濯会不会认为她冷血，对爸妈弃之不顾？
　　奚惜忐忑不已，瞳孔里抖着不安的光。
　　韩青濯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像受惊的小兽茫然地站在错综复杂的森林，招人心疼。
　　他把奚惜抱得更紧，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外一条胳膊被她压着，手掌穿过胳膊肘覆上她后背。
　　韩青濯那只手停在奚惜的后脖颈与肩胛骨之间，微微摁了摁，由脊椎蔓延开来的安抚，渗入她心房。
　　拥抱是最无声，也是最有力的安慰。
　　下巴抵着奚惜的额头蹭了蹭，他说：“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陪着你。”
　　奚惜鼻子一酸，眼眶蓄满泪水。她可以自己消化这些负面情绪，反正以前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
　　然而韩青濯一句话，轻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呜呜……”
　　奚惜双手攀上他的后背，寻求拥抱，寻求能让她宣泄的突破口。
　　最开始，她的哭声很弱，渐渐的一发不可收拾，眼泪像断了线的雨水往下淌。
　　韩青濯的睡衣被她的眼泪浸.湿一大片，他胸前的衣服又湿又热，喉咙堵得慌。
　　他其实很早就打完电话了，站在不远处听见奚惜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他停住脚步，没有再靠近。
　　她很勇敢，也很清醒，她自己走出了困境，往后会越过越好。
　　他知道奚惜此刻并不需要有人给她长篇大论讲道理，不需要怒斥她的爸妈有多偏心，她需要陪伴，需要哭出来的理由，以及能借给她依靠的肩膀。
　　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韩青濯，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奚惜吸了下鼻子，躲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搁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向上揉揉脑袋，他问：“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这是我第三次在你面前哭，还都是因为同一件事。”
　　奚惜有点不好意思。
　　“不一样。”
　　韩青濯吻了下她头发，说：“第二次哭，是你认为他们打扰到了你的同学，给对方带来困扰。这一次是我让你哭的，不是你主动要哭，不算数。”
　　“……记性那么好。”
　　奚惜用他的睡衣擦眼泪，“我以为我早就不伤心了。”
　　“伤心是你的权利，任性也是。”
　　他望着她哭红了的眼睛，“哄你是我要做的事情。”
　　奚惜大脑自动将韩青濯这句话转化为“这是丈夫对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总之她在韩青濯怀抱哭了一场，郁闷的心情好多了，找回了一点过节的状态。
　　奚惜抱着他问：“几点了？”
　　韩青濯说：“十二点刚过。”
　　奚惜陡然抬头，不小心碰到韩青濯下巴，他拧着眉，“撞疼了？”
　　“还好，不是很疼。”
　　她指尖触摸韩青濯被撞红的地方，“感觉应该我来问你疼不疼。”
　　她在他面前好像咋咋呼呼的，像不成熟的小孩子，真奇怪，明明平常都不这样，怎么到了韩青濯这儿，总是不经意出糗。
　　韩青濯不甚在意地说：“你想到什么了？”
　　“给简凝发生日快乐，我答应她过了零点再发一遍。”
　　奚惜手背过去摸到手机，意识到自己和韩青濯离得太近了，不方便打字，往床的另一边退了退。
　　怀抱空了，韩青濯难得感到不爽，给简凝发了冷冰冰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韩简凝：「哥，没爱了直说。」
　　专门守着十二点等礼物，一句生日快乐就把她打发了？
　　韩青濯睨了眼奚惜，她看上去很纠结，可能是在想给简凝的生日祝福。
　　可爱。
　　他收回目光，心情好了点。
　　韩青濯：「银行卡给你转了100万，生日礼物在客厅，早上起来自己去拿。」
　　简凝：「我手动撤回上一条消息，哥，亲哥，你真好。」
　　简凝：「祝你和我的漂亮嫂嫂百年好合，幸福一辈子！」
　　韩青濯：「嗯。」
　　然后又给妹妹微信转了50，000块。
　　奚惜的祝福也编辑好了，简凝收到奚惜的生日祝福，隔着屏幕给她大大的飞吻。
　　简凝：「嫂嫂！我漂亮可爱又迷人的嫂嫂，你可一定要跟我哥永远过下去啊，爱你！」
　　简凝：「Muuuuuaaa×N」
　　简凝像充满活力的小太阳，骄傲，明艳，奚惜很喜欢，也很羡慕她这样无忧无虑的性格，和简凝做朋友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奚惜用小猫表情包代替回复。
　　简凝发来语音：「Muuuua，嫂嫂你快跟我Mua！」
　　奚惜抵挡不住简凝的热情似火，只得笑着回：「Mua.」
　　她扭过头，却见韩青濯正看着她，他淡淡地问：“Mua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小惜，你要相信你想的那些都会成真的！

第23章 23
　　奚惜咳了咳, 解释：“你把它当成拟声词，m-u-a有点像噘起嘴巴要亲亲，久而久之它就用来代指亲亲了。”
　　她一想韩青濯不上网冲浪, 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你刚才隔着屏幕亲了简凝。”
　　韩青濯笃定地说。
　　奚惜：“……嗯。”
　　他不是都看见了，为什么还问。
　　韩青濯盯着奚惜，说：“那我呢？”
　　“啊？”奚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
　　她担心会错了意, 可韩青濯定定地望着她, 沉静如水，不像开玩笑的意思。
　　奚惜迟疑了半晌, 随后捧着韩青濯棱角分明的脸，鼓足勇气凑上去, 搂着他亲了一口。
　　转瞬即逝的一个吻，就当给他现场演示“mua”.
　　奚惜亲了他, 迅速钻回被窝, 嗓音不稳, “好了, 可以睡觉了。”
　　韩青濯抬手，指腹摩挲她亲过的肌肤。
　　“睡吧。”
　　用新的情绪去替代旧的情绪, 转移她的注意力, 如此一来，她今晚应该能睡个踏实安稳的好觉。
　　韩青濯在奚惜枕边躺下, 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掖了掖被子，“晚安。”
　　“晚安。”
　　奚惜做好了睁着眼熬通宵的打算，但可能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的心情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酸甜苦辣尝了个遍，身心俱疲。
　　此刻她鼻尖嗅着那沉稳的雪松香调，像有人在给她筋疲力尽的大脑做按摩，活跃的脑细胞一个个熄了火，困意排山倒海而来，很快睡着了。
　　听到怀中小姑娘均匀的呼吸，韩青濯唇角抿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上一回见到她哭，他就通知下去采取相应.措.施，那些人无法在京市找到她，除非她自愿去见他们。
　　韩青濯低头亲了亲奚惜眼眸，与她相拥而眠。
　　中秋第二天早上九点，奚惜被闹钟唤醒。她害怕睡过头，提前定了闹钟，又怕iphone闹钟静音不响，或者响的幅度不够大吵不醒她，专门定了3个闹钟。
　　从8：45到9：00，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实际起作用的正是9点最晚的那个。
　　奚惜没赖多久就起床了，打着呵欠进卫生间洗漱。
　　一般节假日这个点她还在补觉，导致虽然身体开机了，脑子还没跟上，像执行指令的机器人，根据设定好的程序到点强行启动，机械地挤牙膏，刷牙，吐掉泡沫，洗脸，擦脸，把毛巾挂回去。
　　……等等。
　　奚惜不确定地看了眼挂回架子的毛巾，那条毛巾不是她的，颜色不对，这明显是韩青濯的。
　　韩青濯有很严重的洁癖，而她竟然拿他的毛巾洗脸！洗漱用品是很私人的，她闯大祸了。
　　就说觉睡不够容易出问题吧。
　　奚惜对着镜子双手搓了搓脸，用都用了，还能怎么办，她叹了一口气。
　　奚惜换好衣服，给韩青濯发微信：「你在家吗？」
　　韩青濯：「在，一楼。」
　　奚惜：「那我下来了？」
　　韩青濯：「你睡够了？」
　　奚惜：「……谢谢关心，我睡挺好的。」
　　为了让自己气色看上去好一些，再加上简凝生日，别墅晚上或许还有人来，奚惜化了淡妆，涂裸色唇釉，检查一遍妆容和衣服没出错，她穿戴整齐来到楼下。
　　奚惜没在客厅看到韩青濯，也没看到他的爸爸妈妈，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她像不打招呼误入了中世纪贵族的城堡，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
　　“请问你知道韩青濯在哪儿吗？”
　　奚惜只得问擦拭花瓶的佣人，佣人礼貌地向奚惜问好，说：“大少爷在厨房呢”，顺便为她指明厨房的方向。
　　“谢谢。”
　　“大少奶奶您客气了。”
　　奚惜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默默劝说自己接受这个新称呼。豪门规矩多，刘叔在家称呼韩青濯“先生”，但在这里，韩青濯是家中长子，要称其为“大少爷”。
　　“你在厨房啊。”
　　奚惜果真在厨房找到了韩青濯，他系着围裙，灶台上开了明火，在煎培根和嫩芦笋。
　　家里的厨房是半开放式区域，配备顶级抽油烟系统，韩青濯做饭频率不高，完全不需要担心油烟污染。
　　这儿的厨房则是一个超大独立空间，各种用具应有尽有，都是国际奢华品牌。厨房里装了空调，采光也特别好，真正把做饭变成享受，看得奚惜都想大展身手，上去炒俩菜。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她至今只会煮泡面煎鸡蛋，买料理包一锅炖。
　　“你的早餐。”
　　韩青濯言简意赅地说。
　　奚惜探着脑袋，“我可以进来参观吗？”
　　他头也不抬，表情淡淡，“我拦着你了？”
　　“……我这是懂分寸知进退。”
　　她走进厨房，走到韩青濯身侧。平底锅里煎着香肠和培根，三四只大虾和几根绿叶菜，料理台上排队等下锅的还有鸡蛋，芝士和面包片，她咂咂嘴，猜到韩青濯要给她做什么早餐。
　　韩青濯低低地笑了声，“骑我身上的时候也没说懂分寸。”
　　奚惜整张脸瞬间红透，他指的是昨晚睡着后，她越了界扒到他身上。
　　考拉抱树睡觉而已，这么普通的姿势，被韩青濯说得如此涩.情。
　　他就是存心的。
　　奚惜抿了抿唇，小声嘟囔，“我说过我睡相不好，是你非要跟我睡一张床的。”
　　“没批评你。”韩青濯把煎好的这一锅盛出来，回头看向小姑娘，“再接再厉。”
　　奚惜被韩青濯的视线烫到，他被上午和煦的日光笼罩，眉眼柔和，身上还穿着围裙。韩青濯转身向自己瞥来的这一瞬间让奚惜感到恍惚，恍惚到她和他仿佛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
　　那句“再接再厉”更是令她心猿意马。
　　好在韩青濯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把剩下的食材放入平底锅一起煎。
　　奚惜趁机说：“我刚才洗脸用了你的毛巾，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你介意的话换一条新毛巾吧。”
　　韩青濯给锅里的煎鸡蛋翻了个面，问：“你把毛巾扔了？”
　　“没扔，我洗干净挂回去了。”
　　他嗯了声，没说别的，夹起厚厚的一片芝士盖在面包片上，她喜欢吃芝士多的。
　　奚惜暗自窃喜，挑韩青濯正忙的时候坦白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这样他就没空责怪她。
　　两片厚芝士面包，煎鸡蛋和培根，德式香肠，还有必不可少的绿叶菜嫩芦笋，出锅后撒上孜然和芝麻。
　　韩青濯摆好盘，问奚惜：“早餐喝咖啡还是酸奶果汁？”
　　“酸奶。”奚惜走到料理台旁，“那我端过去了。”
　　“等等。”
　　伸出去的手被韩青濯攥住，韩青濯搂紧她的腰，将人儿紧紧扣在身前。
　　他垂眸，望进奚惜眼底，声线低沉：“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毛巾的事我不是已经和你道过歉了吗？”
　　奚惜对他的攻势毫无防备，只觉得被他扣住的地方烫得不行，韩青濯离得太近。
　　他由上而下地打量奚惜，另外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张了张唇，“我没说毛巾。”
　　“那你的意思是……”
　　奚惜勾住他的围裙带子，不确定地说，“是因为我昨晚越界跑打破你那边了？可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睡着以后发生的事情，怎么能怪清醒的她呢？
　　她也不敢的。
　　最多在脑子里想想，再给她十个胆子，现在的她也不敢骑到韩青濯身上。
　　“不是。”
　　韩青濯的答案依旧是否定的，他捏起一枚奶油泡芙喂到奚惜嘴边，这次做的是一口一个的那种普通mini泡芙，“张嘴。”
　　奚惜张口吃掉泡芙，泡芙看着个头不大，但内馅的奶油挤满了，她一口吃下去，奶油在嘴巴里溢开。
　　“提示给你了，想到该说什么了吗？”
　　韩青濯指腹抵上她的唇，弯腰离她更近。
　　奶油泡芙也能算提示？奚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上一次吃韩青濯做的泡芙跟他说了什么……
　　灵光一闪，奚惜骤然呆住，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两下，韩青濯大费周章绕这么大一圈，该不会是在等自己说谢谢？
　　“韩青濯，谢谢你的早餐，我很喜欢。”
　　奚惜指尖还勾着他的围裙，双颊爬满可疑的红晕，温度和盘子里冒着热气的煎鸡蛋差不多，她也熟透了。
　　韩青濯纠正她，“称呼不对。”
　　“谢谢老板。”
　　奚惜又诚恳地说。
　　“……”
　　韩青濯喉结滚动两下，欲言又止，干脆径直掐住她下巴吻上去。
　　“呜……”
　　奚惜几乎是在他吻过来的同时就闭上了眼睛，她用力攀紧他宽阔的后背，踮着脚尖迎合他的亲吻。
　　嘴巴里剩余的奶油被韩青濯搅了个干净，他甚至还在她下唇狠狠咬了口，附在她耳畔，压着嗓子问：“奚惜，故意气我很好玩么？”
　　“我没有，”奚惜无辜地举双手投降，可惜这个姿势他并不能看到她诚心认错的态度。
　　“你看我谢谢也说了，称呼也加了，”
　　最重要的是他亲也亲了咬也咬了，“能不能让我吃饭，我饿了。”
　　咕噜，咕噜。
　　她的肚子在叫。
　　声音虽不大，足够她，以及抱着她的韩青濯听清楚。
　　“吃饭吧。”
　　韩青濯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松开手臂。
　　奚惜钻出他的怀抱，端起盘子转身，然后就看到吕如岚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的。
　　“阿姨早。”
　　“妈。”
　　她和韩青濯同时开口。
　　吕如岚一脸欣慰，说：“早，今儿太阳挺好，你俩吃了饭有空出去转转。”
　　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毕竟在长辈心里，给小两口创造多多益善的二人世界才是正经事。
　　奚惜端着她的早餐，红着脸来到餐厅。
　　韩青濯往纸盒里装好泡芙，切了块简凝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还剩完好的一层在冰箱，韩青濯早上提前拿出来解冻了，奚惜这会儿刚好能吃上。
　　他把甜品盘子放到奚惜面前，自己坐在她对面，说：“简凝和容也出门过生日，爸去见老朋友，妈约了人喝下午茶，也开车出去了。家里现在就剩咱们俩，你等下想做什么？我陪你。”
　　奚惜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擦擦嘴角，“要不就在你家附近转转？我还没好好参观你家呢。”
　　他家这栋别墅的风景堪比城堡，别说是京市，即便放眼全国，乃至全球都少有，不愧是大户人家，家就是5A级庄园风景区，回家和度假有什么区别。
　　韩青濯答应她，“好。”
　　奚惜吸了口酸奶，抱着玻璃杯问：“叔叔阿姨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他扫了眼腕表，说，“爸妈估计和简凝容也他们差不多时间回来，晚饭应该也在外面吃。如果需要做饭，爸妈会和管家说。”
　　“那你中午吃什么？”
　　奚惜面前的brunch本身就很顶饱，泡芙和蛋糕作为饭后甜品，她至少能撑到晚饭，午餐大概率直接省了。
　　没等韩青濯回答，她又补充，“你早餐几点吃的？”
　　印象中他一向起得很早，起来先跑步健身，锻炼结束才吃早餐，那中午肯定会饿的吧。
　　“七点半。”韩青濯指尖点了点桌面，“你想吃什么？”
　　奚惜忽然感觉自己被韩青濯当成了名副其实的吃货，不过也没冤枉她就是。
　　她和韩青濯白天都要上班，在公司不常见到，至少以目前的关系她很难在明面上和集团董事长有交集。
　　晚上回到家，可不就只能在厨房和餐厅交流，而且每回都能交流出一点新花样。
　　她错开视线，低头若无其事地喝酸奶，“我这顿吃完都十点了，中午饿不着，主要看你想吃什么。”
　　韩青濯说：“知道了，我来安排。”
　　她乖乖应下：“我跟着你走就行。”
　　说完，奚惜拿起刀叉切德式香肠，这一盘肉配了解腻的酸黄瓜和辣椒酱，吃起来一点也不油腻，配上裹满芝士的吐司，简直甜咸永动机。
　　不得不说韩青濯很懂她，婚后几个月就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对了，这个给你。”
　　韩青濯递给奚惜一把车钥匙，奚惜拿过来一看，钥匙上的logo似乎有点眼熟，应当在哪儿见过。
　　“我有车呀，你给我配的奔驰。”
　　她坐了三个多月的奔驰，这么快就换新车？
　　“不一样，这是给你的礼物。”
　　“……LAMBORGHINI，”奚惜拼读出logo，心跳疯狂加速，“该不会是我们上次给简凝看的那辆兰博基尼？”
　　“是。”
　　“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奚惜赶紧把钥匙还给韩青濯，如果没记错，这辆兰博基尼价值上千万，她哪儿能拿韩青濯这么贵的礼物。
　　“奚惜，我送出去的礼物不可能再收回。”
　　韩青濯抬眸看她，“况且这是我身为丈夫该做的。”
　　“喔好，”奚惜艰难地组织语言，可她的舌头跟打了结一样，最终抿嘴笑了笑，“看样子我又要对你说谢谢了。”
　　二十分钟前才被扣在厨房身体力行地教育了一回，奚惜记得对韩青濯说“谢谢”，并且说谢谢的时机不能错，否则他不会满意。
　　“你知道我真正想听的不是这句。”
　　韩青濯的眼神别有深意，奚惜下意识扭头避开，心想伴君如伴虎，大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奚惜把他拿来的蛋糕吃了，盒子里的泡芙则是给他留了一半，一是她吃不下这么多，二是吃泡芙的时候难免想起厨房旖旎的那一幕，越吃越热。
　　“我上去补个妆。”
　　奚惜喝口水压压惊，对韩青濯说。
　　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很快就来。”
　　奚惜拿着车钥匙快速跑上楼，进了卧室到卫生间照镜子，发现自己涂的裸色唇釉基本被韩青濯吃光了，接吻时蹭到嘴唇外面一点，裙子衣领也乱糟糟的。
　　她居然顶着这张脸在他眼皮子底下吃早餐。
　　奚惜深呼吸两口气，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补妆。
　　韩青濯卧室的洗手台是照着他189cm的身高定制的，镜子高度于她而言稍微有一点勉强，她只能在卫生间的镜子看到脖子以上。
　　奚惜身高165cm，镜子凑合能照，要是再矮一点点，恐怕她得全程垫着脚，或者搬小凳子进卫生间。
　　她补好妆，换了衣服和鞋子，重新来到楼下。
　　韩青濯在一楼客厅等奚惜，奚惜小跑到他身边，气息还有些喘，她说：“我好了，走吧。”
　　“急什么。”他无奈，忍住摸她头发的冲动，小姑娘头发弧度卷得很漂亮，被他弄乱的话会不会不高兴。
　　奚惜眼眸明亮，笑眼弯弯，“这不是害怕让你久等嘛。”
　　她身上背着一个小挎包，包里装着手机和纸巾，别的没什么好带，又不会和他走太远。
　　“对了，Bobi呢？”
　　奚惜和韩青濯走到门口，她倏地想起来别墅过于安静的原因，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看到Bobi的影子。
　　韩青濯说：“管家上午带Bobi在草坪溜了两圈，这会儿回宠物房玩去了。”
　　宠物房，好陌生的三个字，谁说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奚惜走在韩青濯身旁，瞧着地上一矮一高的两道影子。高的那道影子毫无疑问足以覆盖矮的那个，正如韩青濯每次居高临下地审视她，她的视线常常忍不住偏到别的地方。
　　她突发奇想，问：“你一般会抱Bobi吗？”
　　昨天进门，Bobi看着其实挺黏韩青濯的，围着他直叫。
　　韩青濯：“不会。”
　　奚惜抿了下唇，“猜到了。”
　　这么说他的洁癖名不虚传。
　　韩青濯偏头看她，“怎么想到问这个？”
　　奚惜揪着带子，心怦怦四处乱跳，“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撒谎可不是乖孩子，奚惜。”
　　韩青濯的嗓音听上去有些严肃，偏偏正是他这种正经的口吻最容易令奚惜异想天开，她一个激灵，把那些下.流的念头死死摁回去，说：“实不相瞒，我有想过要不要和你一起养一只猫，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养了就要对它负责，咱俩不一定有空照顾它。与其让它一只猫独守空房，不如等真正的有缘人带它回去。”
　　韩青濯自然地牵好奚惜的手，说：“嗯，确实要负责。”
　　「负责」这两个字被他说的别有深意，奚惜目光停在被攥住的手，两只手十指交错，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才会有的姿态。
　　韩青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地上的两道影子越靠越近，几乎快要黏到一处。
　　迎着日光和微风，绕过假山和喷泉，头顶偶尔有飞鸟盘旋掠过，一阵一阵的风带起脚下的叶子，也吹拂着她本就荡漾的心。
　　这样和韩青濯手牵着手在庄园散步，真的好像恋人约会，奚惜禁不住想。
　　所有的匆忙和慌乱都在这一刻慢下来。
　　韩青濯是她能感受到的全部。
　　奚惜数着心跳的节拍，不经意踩上韩青濯影子。
　　韩青濯余光留意到身旁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她的影子一会儿离自己很近，一会儿又离自己很远，还会在踩上来的下一秒立刻退回去，像是试探他究竟能容忍到什么地步。
　　他嘴角微微上扬，牵着她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奚惜专注地观察影子，错过了韩青濯嘴角那一丁点弧度，就连他停下来都没注意到。
　　“呃……”
　　奚惜直直磕上他的胸膛，“怎么停了？”
　　每当这时候，奚惜会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韩青濯的体型差，想象着被他双手环抱，严严实实搂在怀里的场景，那一定很有安全感。
　　韩青濯问：“想走哪边？”
　　原来是到花园岔路口了。
　　他解释，“左边这条路能绕回大门，想出门逛就走这条路，右边通往别墅后面的花丛和草坪，没什么好看的。”
　　“走左边吧，”奚惜说，“不出去，我想看看门口那片人工湖。”
　　昨天她只觉得震撼，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栋别墅的鬼斧神工。
　　“好。”
　　韩青濯牵好奚惜的手，两个人走左边那条路。
　　“家里绿化做的这么好，会不会有小动物出没？”
　　石板路两边的花坛郁郁葱葱，风袭过的时候掀起沙沙声响，枝叶猛地摇动，奚惜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韩青濯轻笑了声，“你是想问会不会有蛇吧。”
　　“……嗯。”
　　蛇在北方并不常见，但路上遇到蛇的概率不为零，尤其是大雨过后的草丛。
　　“那不就是。”
　　奚惜感觉韩青濯那么一说，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脚边窜了过去，凉飕飕的。
　　“啊——！蛇！”
　　她吓得跳上韩青濯怀抱，双手双脚紧紧缠住他，活脱脱一只受惊的树袋熊。
　　韩青濯被她撞得身子不稳，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双臂托住她的臀，安抚似的在小姑娘后背拍了拍，眸底的笑意这下彻底藏不住了。

第24章 24
　　奚惜搂着韩青濯脖子, 眼睛紧紧闭起来，怕自己稍微睁开一点儿缝，就能和弯曲爬行的无腿生物四目相对。
　　她的胳膊和大腿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奚惜这回是不由自主想哭，被吓哭的。
　　韩青濯只是想逗一逗奚惜，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在发抖，出自本能的恐惧, 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没有蛇, 我刚是吓唬你的。”
　　韩青濯手掌持续轻拍她脊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声哄着奚惜, “抱歉，不知道你这么怕蛇, 是我考虑不周。”
　　“我不信，你现在才是在骗我。”
　　奚惜仍旧躲在他怀中, 脑袋深深埋进去, 埋得越深, 抱他抱得越用力就越有安全感, “而且你不准再提那个字了！”
　　“嗯，我不提。”
　　韩青濯声音温柔, 垂眼打量缠在身上的这只“树袋熊”, 或许此刻的她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另一面，有些孩子气, 却也分外可爱。
　　为了让她依赖自己, 他使了一点小小的手段。
　　“奚惜。”
　　韩青濯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蹭了蹭，“真的没有……你怕的小动物, 不信你睁开眼。”
　　他的气息很温暖，蹭上来的时候有一点痒，还有一点心动，但依旧不能动摇奚惜的决心。
　　奚惜借他手臂的力量，往上挪了点位置，头也不抬地说：“你已经吓唬过我一次了，我绝对不可能上第二次当！”
　　韩青濯失笑。
　　他单手抱着奚惜，肌肉线条结实又漂亮，显现的青筋更是荷尔蒙爆棚，顺着皮肤纹理没入挽起的袖口。
　　“那我抱着你往前走？”
　　韩青濯看了眼毛茸茸的脑袋，反正她挂在身上也不费什么力气。
　　奚惜迟疑了一瞬，答应。
　　“但你得抱稳了，不能趁机欺负我。”
　　韩青濯：“好，我保证。”
　　奚惜闭着眼，老老实实待在他怀中，她是直接跳上来的，算是和他面对面拥抱。
　　他往前走，她的世界则是在倒退，比正常走路多了两分未知的不确定性，好在有韩青濯稳稳当当托着她。
　　走出原地十几米远，奚惜渐渐找回了一点丢失的理智，可她还是感到后怕，风吹叶子的声响都能让她联想到吐信子。
　　奚惜打了个哆嗦，收紧手臂，默念“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韩青濯走得很慢，抱着她走了这么久，他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里没有它，也不可能有它。”
　　她不想听到那个名词，韩青濯就用别的字替代，他说，“因为简凝和你一样怕它。简凝还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去欧洲玩，在公园遇到过。简凝吓得直哭，当晚发了高烧，爸妈担心简凝，申请航线提前回来了。
　　回家后简凝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为了能让简凝安心，我们加强了各种措施，彻底杜绝它出现在家的可能。”
　　他摸摸奚惜后脑勺，面带歉意，“抱歉，不该那么吓你。”
　　奚惜咽了下口水，小声问：“我们走到哪儿了？”
　　“还在花园。”
　　走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走出花园，不过她的状态确实好点了。
　　“距离人工湖有多远？”
　　奚惜脖子酸的受不了，改为伏在韩青濯肩头，透透气。
　　她没有离开安全范围，但凡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会立刻缩脑袋埋回去。
　　韩青濯说：“五分钟。”
　　奚惜喔了一声，“所以你家里真不会出现那玩意儿？”
　　她相信管家和佣人会采取相应的驱逐措施，只是别墅区面积大范围广，这么多花花草草，要怎么做到百无一漏呢。
　　万一哪天工作出现疏漏，那可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她看见了多半会原地去世。
　　“没骗你。”
　　韩青濯笑了笑，“等简凝晚上回来你可以问她。”
　　“我不是不相信你，”奚惜睁开眼，望着绿油油的草坪，神情低落，“我以前被蛇咬过。”
　　韩青濯脚步倏地一顿。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公园碰上的，那东西没毒，它咬了我就跑了。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我每次想起来都在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买高层的房子，越高越好，让它们爬不上来。”
　　她不敢去绿草丛生的树林，会潜意识远离下水道，再喜欢带小花园的房子都没动过买的念头。
　　奚惜攀着韩青濯的肩膀坐起来，嘟囔：“韩青濯，你会笑话我胆小吗？”
　　“不是你胆子小，是我做错了事。”
　　韩青濯抵上她鼻尖，郑重其事地再次道歉，“不该和你开玩笑。”
　　她有些懵，抓了抓发尾，看着他问：“那我要说没关系吗？”
　　“别在心里记恨我就成。”
　　韩青濯的呼吸覆在奚惜唇上，极淡的一缕钻入她鼻息，两个人距离这么近，说话时嘴唇会碰到一起，无异于接吻。
　　奚惜跳动的心脏猛地瑟缩了下，脸颊发烫，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她别扭地撇过脑袋，嘀咕：“我才不会。”
　　纯粹没料到像韩青濯这么沉稳正经的人竟然也会开玩笑逗她。
　　奚惜想到了什么，指尖戳了戳他的锁骨窝，“不过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我怕的东西不多，最害怕的就是这家伙，其它的我们一般都见不着。”
　　韩青濯掰正她的脸蛋，认真地问：“你还怕什么？”
　　“很多的，”她咳了声，“狮子老虎鳄鱼鲨鱼等等……”
　　他忍俊不禁，说：“我记住了。”
　　韩青濯伸手勾住奚惜的小拇指，大拇指也贴上来，“拉勾。”
　　“拉勾。”
　　奚惜视线停在交缠的两只手，和韩青濯回来时特地都戴了婚戒，钻石在明朗的日光下熠熠发光，看得她一时有点痴。
　　“到了。”
　　韩青濯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她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抱着，就这么走了一路。
　　他的气息很稳，似乎一点都没觉得累。
　　别墅大门口有保安守卫，还有负责洒扫的佣人路过，他们会恭敬地和韩青濯问好。
　　奚惜双手捂住脸，轻轻踢两下韩青濯大腿，气若游丝，“你怎么还不放我下来……”
　　“我以为你累的不想走路。”
　　人工湖畔摆着干净的躺椅和遮阳伞，韩青濯弯下腰，把奚惜放在躺椅上。
　　奚惜蜷起膝盖坐着，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十二点二十了，你该吃饭了。”
　　韩青濯：“你呢，饿不饿？”
　　她摇头，“我早上吃的还没消化完。”
　　说是散步，其实没走太多路，并且有一半的路程是韩青濯抱她走的，他才是消耗大的那个人。
　　韩青濯瞥了眼微信消息，说：“午饭备好了，我们随时都能回去吃。”
　　“那现在就回。”
　　奚惜说着就要起身。
　　韩青濯单手摁住她乌黑的脑袋，“你不是不饿？”
　　“但你饿了。”
　　奚惜仰起头，无辜地望着他。
　　“不急。”
　　韩青濯另一只手抄在兜里，他抿了抿唇，她受了惊吓，再多陪陪她。
　　奚惜攥着手机，欲言又止，安静了一会儿，她扭头问旁边的韩青濯：“你介意我拍一下你家吗？不拍别墅主体，就拍周围的风景，这里很漂亮，我想留个纪念。”
　　韩青濯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奚惜以为这是婉拒的意思，她脸颊发热，尴尬地说：“抱歉，是我唐突……”
　　话没说完整，他抬手弹了下她额头。
　　“想拍什么尽管拍。”
　　十分无可奈何的语气。
　　他究竟给她留下了什么印象，这种小事也要问，昨晚骑他身上的勇气去哪儿了？
　　奚惜转回去，尽量不去想韩青濯的表情。
　　她这两天在他面前的表现好像是有些一言难尽。
　　不管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人就是韩青濯。
　　他比自己大六岁，多包容一点怎么了。
　　奚惜乐观地调整好心态，打开手机摄像头拍照，她避开别墅主体，只拍了假山温泉，花坛草坪，一望无垠的蓝天，还有这片和天空同样澄澈的人工湖。
　　就算将来某一天不小心被人看到这些照片，也只会以为她在某个5A级景区度假。
　　拍完风景，奚惜正要把手机装回包里，韩青濯说：“不打算给你自己拍一张？”
　　“我……”
　　她是想拍来着，然而当着他的面摆pose自拍属实怪异，奚惜放不开。
　　韩青濯瞬间明白她纠结的点，“手机给我，我给你拍。”
　　“或者用我手机。”
　　“就用我的吧。”
　　奚惜打开相机，把手机递给韩青濯，“我很少拍照，不太会摆pose.”
　　画面中的小姑娘脸上透着一点局促，她很漂亮，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韩青濯选好背景角度，轻声叫她名字：“奚惜。”
　　“嗯？”
　　奚惜歪了下脑袋，看向韩青濯。
　　韩青濯在这一刻摁下快门，定格一闪而过的纯粹。
　　他又多拍了几张，对奚惜说：“过来看看？”
　　韩青濯没有直接把手机还给她，奚惜只得凑过去看。她探着脑袋，微微惊讶，“你拍照技术这么好啊。”
　　居然能把她拍得这么好看。
　　他道：“一般，是你本身就很好看。”
　　奚惜嘴角翘着，被夸漂亮难免得意，谁都不例外。她说：“我还以为是你经常给简凝拍照练出来的。”
　　韩青濯神色淡淡，“简凝拍照只会找容也，她说信不过我。”
　　听他这么说，奚惜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笑得这么开心，你也嫌弃我？”
　　韩青濯眉毛动了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奚惜。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好人，”奚惜赶紧否认三连，“简凝之前经常夸你，她说你做的甜品全世界第一好吃。”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奚惜在心里补上一句。
　　“她也经常想着挖我墙角。”韩青濯的视线落在她眉眼，微风撩起她一缕刘海，轻盈的睫毛似蝴蝶翅膀，说话时跟着一眨一眨的。
　　“照片方便发我一份吗？”
　　韩青濯声音柔和，是商量的口吻，“不给别人看，就当给我留个纪念。”
　　奚惜双指放大相簿，“你是要我拍的这些吗？”
　　“你的照片。”
　　他着重强调。
　　“……好。”
　　奚惜点开和韩青濯的聊天框，把他刚才拍的照片原模原样的发过去，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惹不起的大老板？”
　　韩青濯念出奚惜给自己的微信备注，意味深长地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
　　难怪如此怕他。
　　奚惜指尖一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可惜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她解释称：“这个吧，其实是用来提醒我自己谨言慎行，没别的意思。”
　　“你在伴侣面前还要时刻谨言慎行，这恰恰说明我有很大问题。”
　　“我这就改。”
　　奚惜清空备注，打字时却犯了难。
　　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在韩青濯眼皮子底下给他备注「老公」的，和他的关系还没熟到那地步，写大名又太生分，万一被同事看到也不好解释。
　　韩青濯摸了摸她头发，说：“不想改那就不改。”
　　“改是肯定要改的，只是没想好改什么。”
　　奚惜耷拉着脑袋，任何有可能暴露韩青濯身份的字眼都不能用，思来想去，「老公」竟是最合适的。
　　她吸了一口凉气，转过身背对着韩青濯，输入，保存。
　　“改好了。”奚惜转回来，把手机装进小挎包，佯装镇定地说。
　　韩青濯无意窥探她的小秘密，他牵起奚惜的手，“回去吃饭。”
　　奚惜忙不迭点头同意。
　　回到别墅，她简单吃了几口水果沙拉就上楼休息了，上午没做什么，可她莫名觉得累，急需躺着补充能量。
　　韩青濯在餐厅吃饭，收到陈允放发来的微信：
　　「简凝生日怎么没一起过来玩，陪老婆呢？」
　　韩青濯：「嗯。」
　　陈允放：「韩总，你在你老婆面前也这么惜字如金？」
　　韩青濯摁了摁眉心，简凝问过他类似的问题，答案当然是“不”。
　　但有人似乎还没感觉到她是特别的。
　　韩青濯：「有事就说。」
　　陈允放：「我能有什么事，跟你说一声，晚上保管把简凝平安送到家。」
　　韩青濯：「知道了。」
　　陈允放：「韩总，这年头的女孩子都喜欢打直球的，像你这种冰山傲娇早退环境了。」
　　陈允放：「忘了我们韩总可能不知道打直球是什么意思，需不需要我跟你详细介绍一下？」
　　韩青濯懒得搭理他，手机扣在桌面，接着吃饭。
　　节假日，大家都出门逛街去了，家里一半的佣人放假回家探亲，愿意留下来加班的人拿到了三倍工资补偿。
　　偌大的别墅此刻静得出奇。
　　韩青濯吃完午饭回到楼上，推开卧室门，奚惜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动作很轻，没吵醒她。
　　韩青濯不急着睡觉，他靠在床头，脑子里浮现出陈允放说的那几个词语。
　　打直球：有什么说什么，多用来代指在恋爱或者亲密关系中能够向伴侣明确表达心意的行为举止，拒绝反复猜疑。
　　傲娇：现在通常用来形容“口是心非”，意思是明明很喜欢却还要装作不在意，或者表现得一般般。表面态度强硬，嘴上说话不好听，但行动上非常关心对方。
　　……
　　韩青濯看着浏览器跳出来的搜索结果，皱眉。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无聊。
　　他把平板放回床头柜，躺下来，把熟睡的奚惜抱进自己怀里。
　　睡梦中的奚惜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靠近温暖来源，她搂住韩青濯一条胳膊，腿跨上去，又把自己摆成了树袋熊的姿势。
　　韩青濯低头轻吻奚惜眉心，张了张唇，“睡吧。”
　　奚惜睡到傍晚才醒，醒来时韩青濯不在卧室，她发现枕边的床铺有凹陷下去的迹象，说明他回来过。
　　她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屏幕显示有很多未读消息，大多是简凝发的。
　　简凝：「嫂嫂，我和朋友们吃完饭了，现在去唱歌，给你看今天的场地布置。」
　　简凝：「对了，我从我哥那儿问到了你的生日，你明年的生日party包在我身上，以后有饭局我也会罩着你，谁都不能灌你酒，嘿嘿。」
　　简凝：「晚点回家见哦嫂嫂，你千万别提前走，不然我会伤心的。」
　　奚惜看完这些消息，眼睛弯了弯。
　　奚惜：「没走，和你哥都还在家呢。晚上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有需要打你哥或者我的电话。」
　　她能从简凝的文字中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韩青濯和他的家人，待她都很好。
　　所以幸福也是会传染的吧。
　　奚惜洗了把脸，出了卧室，隐约听到Bobi的声音。她站在二楼向下望，只见Bobi围着韩青濯直转，尾巴摇得欢快。
　　韩青濯往哪边走，Bobi就往哪边跑，誓死追随韩青濯。
　　奚惜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韩青濯抬头看过来，她赶忙捂着嘴巴摇头。
　　他说：“下来。”
　　读懂他的口型，奚惜下楼走到他身边，一见着奚惜，Bobi立刻转而向她脚边扑去。
　　“汪汪！汪嗷！——”
　　Bobi尾巴摇得更欢了。
　　“Bobi，你是不是饿了呀？”奚惜蹲下来抚摸小狗，“姐姐带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韩青濯扫了眼地上的一人一狗，说：“简凝一般对着Bobi自称妈咪。”
　　辈分乱了。
　　“……不重要。”她假装无事发生，“它怎么叫得这么起劲，饿了？”
　　“不是，它想出去玩。我打电话给管家了，他马上来。”
　　遛狗是管家和佣人的工作内容之一，Bobi每天至少要遛两回，早晚各一回。
　　奚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不然我带Bobi去玩吧，不会跑太远的。”
　　“你确定？”
　　“Bobi小小一只，应该不费事吧。”
　　奚惜咂咂舌，韩青濯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劲，难不成有坑？
　　“它闹腾起来能在外面疯一个多小时，玩不够不肯回，三个人联手都未必抓得住。”
　　韩青濯呵了一声，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现在还想带它出去玩吗”。
　　奚惜自觉向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我就不凑热闹了。”
　　管家拿着Bobi的牵引绳赶来，气喘吁吁地说：“抱歉大少爷，大少奶奶，我刚刚临时有点事。”
　　“没关系。”
　　韩青濯颔首，“辛苦你照看Bobi。”
　　遛狗本身就是体力活，不容小觑，平常有两个人轮流排班遛狗，中秋这几天他们都回家了，这个活暂时交到管家手上。
　　“大少爷您言重。”
　　管家给Bobi套上绳，带它去院子里玩。
　　韩青濯转头对奚惜说：“我回卧室换衣服。”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裤子粘到狗毛，哪怕一根也不行。
　　“我等你。”
　　奚惜忍俊不禁，显然她也看到了三四根纯白色狗毛，就粘在韩青濯深色的家居服裤腿。
　　她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睡醒没什么胃口，打算跳过晚餐环节，不麻烦他们特地备餐，等真饿了再说。
　　韩青濯还没下来，他的爸爸妈妈先回家了。
　　“叔叔阿姨，你们回来了。”
　　“诶，”吕如岚手里提着几个袋子，她笑着朝奚惜招手，“管家说你俩没吃饭，正好我买了点吃的，快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想吃的。”
　　老韩把帮忙提的打包盒放在餐桌，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间歇会儿。”
　　吕如岚摆摆手，“去吧去吧。”
　　奚惜走过来帮着吕如岚摆碗筷，她闻到麻辣小龙虾的香味，本来不怎么饿的，忽然又有点馋。
　　“妈，您回来了。”
　　韩青濯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奚惜合理怀疑他穿浅色是因为就算再粘上Bobi的毛，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
　　她认为自己的揣测有理有据，但她不能说，更不能偷笑。
　　晚上还得跟韩青濯睡一张床，免得被“报复”。
　　“过来跟你媳妇儿一块吃夜宵。”
　　桌上所有的包装盒都被打开，麻辣小龙虾，碳烤鱿鱼，爆炒牛肚，烤生蚝等等应有尽有。
　　调味料没有她讨厌的葱姜蒜。
　　摆好后，奚惜挪到韩青濯身旁，压低声音悄悄问：“阿姨也不吃葱姜蒜？”
　　烹饪生蚝和牛肚不加蒜末实属罕见。
　　“应该是特意给你买的。”
　　韩青濯拉开椅子，“妈，您也坐下来吃点吧。”
　　“我就不了，你俩边吃边聊，不着急。”
　　吕如岚看着小两口并排坐，觉着他俩般配的不得了，怎么看怎么满意。
　　奚惜乖巧地说：“谢谢阿姨。”
　　韩青濯：“那您好好休息，简凝回来了我告诉您。”

第25章 25
　　韩青濯戴上一次性手套, 动手给奚惜剥小龙虾。
　　奚惜在啃烤鸡翅，看到自己碗中的小龙虾肉，感激地朝他笑笑。她嘴巴里塞着食物, “谢谢”两个字说得含糊不清。
　　“你别只顾着给我剥，你也吃。”
　　眼看着碗里的食物越来越多，连生蚝肉韩青濯都替她剔好，他未免有点太溺爱了。
　　“不想让我给你弄？”
　　韩青濯偏头看她。
　　他面色平静，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 奚惜只要一遇见这双深邃的眼眸, 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没有不愿意。”
　　奚惜转回去，心想他开心就好。
　　夜宵吃到一半, 奚惜放下筷子，轻声开口：“韩青濯,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她极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对他说话，他不知小姑娘要说的事情是好是坏, 眉头微拧。
　　奚惜比他还要忐忑, 习惯性去掐手心, 韩青濯拢住了她的手, 她没掐成。
　　韩青濯记得这是她紧张时经常有的小动作，表情这么郑重, 该不会要和他谈分开。
　　想到这儿,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奚惜盯着他覆上来的手掌，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感到心安。
　　“我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 ”
　　她刚才吃东西的时候就在打腹稿, 斟酌了很多遍措辞，“而且你的家人们对我很好，虽然我只在你家住了两天, 但我能感觉得来叔叔阿姨是真心接纳我的。”
　　奚惜迎上韩青濯的视线，认真地问他，“我能改口叫爸妈吗？”
　　她是个认死理的人，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自小学会察言观色，分辨得出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
　　不管这段婚姻能走多远，她不想让他，还有他的家人因为一个称呼寒心。
　　韩青濯惊讶了一瞬。
　　奚惜沮丧地低下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说：“抱歉。”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果然不能尝到一点甜头就得寸进尺，妄图讨要更多的糖果。
　　“怎么这么傻。”
　　韩青濯干脆把奚惜抱过来，抱到自己腿上，问，“你之前是担心我不同意才叫叔叔阿姨？”
　　奚惜吸了吸鼻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
　　韩青濯无奈地弯了弯唇，“我以为是你不愿意改口。”
　　“不是的！”
　　奚惜陡然抬头，差点磕到韩青濯下巴。
　　她和他家世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不是同一阶层，同一世界的人。若非韩青濯提出协议结婚，她不可能接触到他的圈子。无论是物质方面还是精神层面，韩青濯都给予了她非常多帮助。
　　“你已经给我很多了，我不想让你认为我贪得无厌，也不想让你家人觉得我不懂事，随随便便就喊爸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韩青濯才明白奚惜真正的顾虑是什么。
　　“奚惜，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选定的伴侣。我们结了婚，你就是我的家人，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你当然能叫爸爸妈妈，我想他们两位会很乐意。”
　　他抵着她的额头，柔声哄着，“我们好好过日子，嗯？”
　　这番话声音不大，落在她心底的份量却很重。奚惜感觉胸口有一团棉花在迅速膨胀，占据每一个空缺的角落。
　　一颗心被塞得满满的，小心翼翼地呵护，珍视。
　　「我们好好过日子」，多么温柔美好的一句话。
　　奚惜拼命点头，唯恐回应晚了他要反悔。
　　韩青濯捧起她的脸，用纸巾拭去眼角的泪水，他挑了下眉，说：“哭成小花猫了。”
　　奚惜打了个嗝儿，努力忍住不哭，她昨晚躺在韩青濯怀抱暗暗发誓要让他看到自己独立坚强的一面，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破功。
　　婚后的这三个多月，她似乎把前二十年没能流出来的眼泪都流干了。
　　奚惜抱住他，“谢谢你，韩青濯。”
　　眼泪和幸福是迟来的奢侈品，她会珍惜这一切。
　　话说开了，奚惜想回到她的座位继续吃夜宵，韩青濯抱得紧，她挣不开。
　　“就这么吃。”
　　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淡定地喂奚惜吃小龙虾。
　　倏地，奚惜脸蛋和他指腹捏着的龙虾肉一样红，熟透了。
　　她别扭地张嘴吃下去，说：“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奚惜挑了一只个头大的炸鱿鱼圈喂给韩青濯，“这个也好吃。”
　　“嗯。”
　　她喂什么，韩青濯吃什么，不挑。
　　“你说我明天一大早叫爸妈，他们会不会感到很奇怪？”
　　“不会，会很高兴。”
　　听见韩青濯这么说，奚惜眯着眼傻乐，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自言自语，“吃烧烤不能不配啤酒。”
　　韩青濯破天荒没拦她。
　　奚惜举起啤酒瓶，仰头问韩青濯：“要干杯吗？”
　　“恭敬不如从命。”
　　他笑了下，单手开易拉罐，碰杯的高度比她低两分。
　　喝了半罐啤酒，奚惜整个人舒畅许多，一个flag倒了没关系，还有千千万万个flag，下次一定能行。
　　“哥，嫂嫂，我们回来啦。”
　　门口飘来简凝的大嗓门。
　　奚惜慌忙挣脱韩青濯怀抱，规规矩矩坐回旁边。她整理好被弄皱的衣服，转过来说：“你快帮我看看眼睛还红不红。”
　　韩青濯凑近，专注地打量她。
　　奚惜呼吸一滞，“你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毫无防备的美貌骤然放大，惹得她气息都乱了。
　　“不是你让我帮你看？”
　　“那，那你看出来没有。”
　　奚惜脆弱的小心脏怦怦乱跳，好像下一秒他会直接亲上来。
　　“不红。”
　　韩青濯摩挲她的后颈，吹气，“但是你耳朵红了。”
　　“……”
　　奚惜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回话。
　　顶着最正经的表情说最撩人的话，奚惜听见自己的大脑在疯狂喊救命，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窍。
　　“哥，嫂嫂，原来你们在餐厅吃饭，难怪没听见我们说话。”
　　简凝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我也买了夜宵，要不你们再吃点儿？”
　　“我吃饱了，问你哥吃不吃。”
　　奚惜连人带椅子往韩青濯另一边挪，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
　　韩青濯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笑不语。
　　简凝没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古怪，笑嘻嘻地转向韩青濯：“哥，你还吃吗？”
　　“不了。”
　　他站起身，“陈允放送你们回来的？”
　　“嗯嗯，二哥和允放哥都在客厅。”
　　韩青濯洗了手，然后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了奚惜一眼，奚惜立即会意。
　　她跟着跑去洗手，仔仔细细打了两遍泡沫，指甲缝都没放过，确保没有残留的食物香气，又擦好青柠味的护手霜，这才去牵韩青濯的手，两个人走到客厅。
　　“哟，咱们的妻管严韩总终于舍得露面了。”
　　陈允放坐在客厅沙发，语调散漫地调侃，“在家都不忘牵手，你还真是一刻都离不了自己老婆。”
　　他跟韩青濯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兄弟交情，知根知底的，上回在酒店，韩青濯当着他的面公主抱奚惜已经够让他吃惊的。
　　后来他回去想了想，不管有没有感情，出门在外总要在朋友面前给老婆面子。毕竟韩青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常常被朋友们打趣“不苟言笑的老古董”，他哪里懂怜香惜玉。
　　七老八十的老奶奶摔倒在韩青濯面前，他会扶，再不济会让助理帮忙送人去医院。花枝招展的女人摔倒在韩青濯面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对此，陈允放将其称之为：韩总的口碑。
　　这一回韩青濯在自己家还要牵手，并且看那架势，分明就是他攥着奚惜不放，实在令陈允放刮目相看。
　　韩青濯把他当透明人，牵着奚惜坐下来。倒是奚惜朝陈允放礼貌地笑笑，说：“陈先生，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因为我导致你们中途散场。回头……韩青濯请你吃饭，或者不介意的话有空再约一次，我请客。”
　　“用不着跟他道歉。”
　　韩青濯淡淡地开口，顺势捏了捏奚惜掌心，不想放开她。
　　“你老公说得对，犯不着为这点小事道歉。”
　　陈允放喝了口水，“大家都是朋友，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
　　何况有人第二日就命人送了“赔礼”过去，扯平了。
　　韩青濯向来礼数周全，关系越是亲近就越不会怠慢疏忽。
　　陈允放收到礼物后，以为是韩青濯骨子里的教养使然，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品出一点别的意思。
　　这哪儿是不熟的塑料夫妻，是有人动了心却不自知。
　　“哥，允放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简凝一边忙着指挥搬礼物，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谁要请客吃饭，带我一个。”
　　“二哥！那个搬到我卧室，别放客厅！”
　　“韩简凝，你再使唤我一个试试呢。”
　　韩容也放下礼盒，黑着脸弹简凝额头，“仗着今天过生日为所欲为是吧。”
　　简凝对他做了鬼脸，哼哼两声，“这么凶，活该大哥能娶到漂亮嫂嫂，而你还是单身。”
　　“我单身怎么了，说得好像你不单身。”
　　韩容也嫌弃地撇撇嘴。
　　简凝举起手，大声说：“哥我要告状！二哥他怂恿我早恋，他不健康！”
　　韩容也脸色更黑了，他折起衬衫袖子，作势要去揪简凝的耳朵。简凝一溜烟跑到沙发背后，陈允放坐着的位置，咯咯直笑。
　　“简凝，容也。”
　　韩青濯不冷不热地叫他们名字。
　　简凝立刻站直，装模作样地喊：“到！”
　　容也同样停止打闹，大哥位于食物链顶端，他的话必须听。
　　他们俩都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仿佛等待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奚惜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可爱，有点滑稽，想笑。可她转念一想，如果韩青濯唤自己大名，她也只会提心吊胆地等候，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她的手还被韩青濯攥着。
　　奚惜悄悄用小拇指指尖勾他温热的手掌心，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别凶他俩。
　　韩青濯不动声色，与她相贴的肌肤有一种不明的情绪在疯狂滋长，生根。
　　“你们回来的时候和爸妈说了么？爸妈在楼上，没有的话现在去，别让爸妈担心。”
　　“说了说了，一进门就说了。”
　　简凝点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挨骂。不知不觉十点了，爸妈在楼上休息，确实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她往陈允放旁边的空沙发一坐，消停了。
　　韩容也继续替简凝收拾她的烂摊子，收到的礼物太多，一时半会儿登记不完，只得先堆放在客厅角落，堆成一个小山丘，慢慢处理。
　　陈允放站起来，笑说：“简凝平安到家，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改日再约。”
　　韩青濯起身送他。
　　陈允放：“简凝送我出去就成，不劳烦韩总。”
　　简凝听话地跟在他后面，“我陪你呀，允放哥。”
　　话虽如此，韩青濯和奚惜还是送陈允放到别墅门口，目送他到停车场。
　　上车前，陈允放摸了摸简凝头发，眉眼含笑：“回去吧，你哥看着呢。”
　　简凝依依不舍地挥手，叹气：“假期结束我又要回学校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等你下一次想见我的时候。”
　　陈允放坐上车，“我到家给你信息，还有……”
　　简凝：“嗯？”
　　“生日快乐，小公主。”
　　车窗缓缓升起，简凝看着这辆银灰色的宾利驶出大门，驶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消失在视线尽头，她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客厅。
　　“二哥，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
　　方才还热闹的客厅眨眼沉寂，简凝有点不适应。
　　“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韩容也点了点腕表，“剩下的交给管家处理，早点回房睡觉吧。”
　　与此同时，奚惜洗完澡，和韩青濯躺在同一张床。说好的一回生二回熟，为什么不管她提前在内心排练过多少遍，依然会感到局促。
　　韩青濯从容地将奚惜搂进怀抱。
　　“睡不着，是想和我做点什么？”
　　奚惜咽了下口水，他知道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多少一发不可收拾的场景，开端往往只需要一个朴素的邀请，然后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奚惜始终坚信这种事不能由她来提，和韩青濯结婚是她高攀，协议并未约定是无.性.婚姻或形婚，但如果她主动要求同.房，说不定会让韩青濯怀疑她另有所图，比如试图要个孩子拿捏他等等。
　　“韩青濯，”奚惜食指抵着他下颌线，清楚地听见咚咚作响的心跳，说，“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握住那根手指，揽着她肩膀把人儿往怀里又带了带，“说来听听。”
　　炽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强势占据她所有感官，沙哑的嗓音磨得她心痒难耐。
　　奚惜心头小鹿乱撞，她快晕在韩青濯怀里。
　　她到现在才发现跟韩青濯富有磁性的声线比起来，自己以前听的那些音频有多么不堪一击。
　　韩青濯声音低沉，在她耳畔实时3D环绕，她浑身的骨头一齐发.软。
　　如听仙乐耳暂明。
　　想听韩青濯用一模一样的声线叫宝宝哄睡，要是能完整复刻音频talk就更好了。
　　做人要有梦想。
　　韩青濯没有错过奚惜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看清她红透的耳根，以及微微抖动的瞳孔，他就猜到小姑娘在想什么，目的达成。
　　仅仅这样还不够。
　　他低头亲了亲奚惜眉眼，循循善诱，“怎么不说话了？”
　　面对他的亲吻，奚惜血槽彻底清空，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你，你快别说了。”
　　美色诱人，谁能忍得住。
　　韩青濯攥住奚惜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捻了捻她小巧的耳垂，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奚惜别过头，避开他眼神。
　　很快，她偏到一边的脸被他掰回来，动作虽轻，但不容抗拒。
　　“不敢看我。”
　　奚惜嘴硬不肯承认，“我困了。”
　　韩青濯笑了声，俯身啄她唇角，低语：“今晚怎么没看你关注的那什么博主？”
　　她羞得不行，脸红的快滴血，被他指腹捏住的耳尖越来越烫，全身的血液迷失方向，不知要往哪里流。
　　“又不是天天都看。”
　　奚惜干巴巴地回答，想钻进被窝，或者埋进韩青濯胸膛，恨不得与世隔绝。
　　“是么？”
　　除去她生理期那几天，他几乎每晚都能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小姑娘脸皮薄不肯承认，以后有的是机会，实践出真知。
　　额头印下湿润，韩青濯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早点睡。”
　　随后松开她，躺回去。
　　奚惜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他这就放过自己了？
　　她揪着被子一角，扭头看韩青濯，他闭着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奚惜小声问：“我关灯了？”
　　“嗯。”
　　卧室顿时沉入黑暗，唯有漏进来的一道皎洁月光。
　　奚惜数着韩青濯的呼吸声入睡。
　　不想明早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没吃早餐，奚惜问他：“你和爸妈在家一般几点起来？”
　　“我六点起床跑步，爸妈起得晚一点，六点半。”
　　“……”
　　“那几点吃早餐？”
　　“最迟不超过八点。”
　　好健康的作息，奚惜无言以对，她伸手去摸手机，准备把闹钟改成七点。七点对她来说太早，估计得定五个闹钟轮番上阵。
　　屏幕刚刚亮起，手机被韩青濯拿走。
　　奚惜面朝他睡，小声说：“我七点醒不来，得多定两个闹钟。”
　　“没让你起那么早。”
　　韩青濯把手机放到他那一侧的床头柜，揉揉奚惜头发，“放心睡。”
　　“今早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没起，有点难为情。”
　　她说着，脸上热了热。
　　韩青濯勾了下唇角，可惜夜色如水，奚惜没能看到。
　　“那是因为简凝过生日去了，情况特殊。”
　　奚惜来了兴致，往韩青濯怀里拱，“简凝在家几点起床？”
　　“十一点多，一觉睡到下午也不是没可能。”
　　“咳咳——”
　　奚惜笑弯了眼，“挺好的，以前在家他们不让我和我姐姐睡懒觉。哪怕什么都不用做都必须起床，我那时学业压力大，平常上学睡不够，周末又不能补觉，只好现在报复性睡回来了。”
　　幸好婚后韩青濯默许她赖床，他家里也没有早起的规矩。
　　“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韩青濯拍着奚惜的背哄睡，“你的意愿最重要。”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总是能吸引她不自觉贴近，跟猫薄荷似的，奚惜往他那边挪了点位置，感觉姿势舒服了，开启自我催眠模式。
　　卧室静了下来，她和韩青濯的呼吸趋于平稳。
　　就当奚惜好不容易酝酿出了一点睡意，隐约听见枕边人淡声说道：“奚惜。”
　　“嗯？”
　　奚惜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后悔过吗？和我结婚。”
　　韩青濯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待奚惜答复的这几秒钟时间里，他有一点煎熬。
　　他没想给奚惜压力，却也怕她给出的答案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
　　奚惜抱住韩青濯一条胳膊，把他当人形抱枕，说：“没有。”
　　韩青濯舒了一口气，他抿了下唇，“睡吧，晚安。”
　　夜里，两个人看不清彼此表情，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处：以后好好过。
　　翌日。
　　奚惜八点钟就醒了，韩青濯把她的手机闹钟全关了，她是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精神恢复得很不错。
　　醒来先看手机，工作群没有紧急通知，只有寥寥几条例行转发到群里的邮件和公告，有同事凌晨一点回复领导「收到」，总之都和她没关系。
　　奚惜节前做的两个品牌文字包装案例没出纰漏，已经上线的官网文案更是有大老板亲口肯定，她这个假期属于无事一身轻。
　　她做完晨间护肤，换好衣服下楼。
　　奚惜下来的时候，韩青濯正在和老韩下棋，吕如岚坐在沙发看杂志。茶几上摆着精致茶点，但没怎么动，每一块漂亮的点心都原模原样待在九宫格。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韩青濯最先注意到奚惜，黑子落下，他对奚惜说：“过来。”
　　“小惜起床了呀，我让厨房给你做早餐。”
　　吕如岚放下杂志，笑容和煦，“这家点心不错，要不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奚惜连忙说道：“不用麻烦了妈，我早上随便吃点就行。”
　　“怎么能随便……”
　　吕如岚脚步一顿，有些不确定地问，“小惜刚叫我什么？”
　　三双眼睛齐齐朝她看过来。
　　奚惜定了定神，乖巧地喊：“爸，妈。”
　　她昨晚答应过韩青濯的，也答应过自己，以后不会再矫情地回避，岁月会给这桩婚姻最好的答案。

第26章 26
　　奚惜分别叫了人, 走到韩青濯身侧，韩青濯反握住奚惜的手，眉尾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吕如岚尚且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奚惜在家住了一天一夜忽然就愿意改口，但她最先反应过来，拉着奚惜的手连连说“好好好”。
　　见状，老韩也点点头，“不错。”
　　悬在半空的白子落下, 老韩胸有成竹地清了清嗓子：“你输了。”
　　韩青濯瞥了眼棋盘, 像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他无奈道：“爸, 您又耍赖。”
　　“咱们父子俩的事情怎么能叫耍赖，”老韩挥挥手赶他走, “叫你老婆陪我下一局。”
　　韩青濯镇定自若，“您老婆正攥着我老婆的手不放。”
　　奚惜使劲压着嘴角不让它翘起来, 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她第一回从韩青濯口中听见“我老婆”三个字, 虽然只是人称代词, 他并没有直接喊“老婆”, 但她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种奇特的感受。
　　就和她昨天在花园，背对着韩青濯把他微信备注改为「老公」的感觉一样, 熟悉的, 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
　　奚惜站在旁边，说：“爸, 我不会下棋, 还是让他继续陪您玩吧。”
　　“玩什么玩，”吕如岚撺掇韩青濯站起来，“还不快去厨房给小惜做早餐, 你舍得她饿肚子？”
　　“你跟我去。”
　　韩青濯揽着奚惜肩膀，把她圈至身前。
　　他不可能把奚惜一个人留在客厅面对爸妈，她刚改了口，爸妈，准确来说是妈妈肯定有很多话想问她。小姑娘脸皮薄，他若是不在身边，她应对不来这种场合。
　　“也行，”吕如岚说，“小惜想吃什么就让他给你做，别觉得麻烦，自家人一点也不麻烦。”
　　“好，谢谢爸妈。”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快去吧。”
　　吕如岚没收老韩的棋盘，她回头朝厨房的方向张望一眼，和老韩商量：“你说咱们给小惜的见面礼会不会少了点？小惜都叫爸妈了，咱们不得多表示表示。”
　　见面礼是在奚惜回家之前定好的，吕如岚那时想着无论情况怎么样，该给的都会给，不会教人家姑娘觉得怠慢。
　　然而眼下奚惜真改了口，吕如岚心花怒放，她打心底里喜欢奚惜。小姑娘长得漂亮，性格讨人喜欢，上进还要强，吕如岚又开始担心自己准备的礼物不够份量，无法彰显他们的重视。
　　老韩抿了一口茶水，“那就再加，刷我的卡。”
　　吕如岚觑他，“也不看看多大岁数了，还玩霸道总裁那一套。”
　　老韩笑了笑，没说话。
　　奚惜和韩青濯来到厨房，韩青濯打开冰箱，转头问她：“想吃什么？”
　　昨晚睡前叮嘱过她不必刻意早起，他还关了闹钟，就是想让她毫无负担地睡觉。
　　韩青濯计划九点左右再给奚惜准备brunch，和昨天差不多时间，没想到她会这么早起床。
　　冰箱现成的早餐有小笼包，红糖糍粑，驴肉火烧，迷你油条……还有简凝昨晚带回来没吃的“夜宵”，冷冻层里放着各种肉类海鲜。避免串味，蛋糕甜品一类的零食单独放在旁边的另一个冰箱。
　　“小笼包。”
　　奚惜昨天早上吃的西式早餐，今早换换口味，“馅儿里有葱吗？有葱蒜的话就算了。”
　　“没有，虾肉包，和你在家里吃的是同一家店买的。”
　　韩青濯取出小笼包，“吃不吃火烧？”
　　“吃！”
　　她看着韩青濯把它们都取出来，后知后觉地说，“是不是太多了？”
　　单单小笼包就有六屉。
　　难道她在韩青濯心里已经是这种印象了，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这个点容也该起床了，吃不完还有他。”
　　“那就好。”
　　看样子她的形象还有救。
　　韩青濯从橱柜拿出围裙，那条围裙没和其它围裙叠放在一处，颜色款式也稍有区别，奚惜猜想这条围裙应该只能他一个人用。
　　她凑过去，自告奋勇说：“我帮你系。”
　　韩青濯嗯了一声，转过身，自然而然抬起胳膊。
　　其实只需要把带子绑到身后再系个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奚惜站在韩青濯背后，攥紧围裙带子，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别人都是清晨起来贴心地给老公打领带，贤惠的女人还会提早做好早餐，做好家里的后勤保障工作。她倒好，睡得比老公早，起得比老公晚，饭要老公端到桌上才肯吃。
　　想到这儿，奚惜莫名心虚。
　　“咦，还有一根带子呢。”
　　她找来找去，看到那根带子隐藏在围裙内部，下意识伸手去摸。
　　韩青濯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奚惜的视线都被他的宽肩窄腰挡得严严实实，她只好攥着其中一根带子，另外一只手在他身前摸来摸去。
　　韩青濯喉结滚动两下，问：“找到了么？”
　　他稍微低头就能看见“消失的围裙带子”，而她却里里外外摸了两遍，就差伸进他衣服里面检查。
　　他这两天没去晨跑，早上抱着小姑娘多睡了会儿，她至于这么报复回来？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快了快了。”
　　奚惜企图把翻折的带子拽出来，当她碰到软绵绵的，很有弹性的一块腹肌，手感极好，习惯性捏了捏。
　　“……”
　　韩青濯的喘.息重了两分，隐忍而克制。
　　奚惜看不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她如梦初醒，三下两除二绑好围裙带子，给他系了个蝴蝶结。
　　她一步一步，挪到韩青濯两米之外，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我饿了。”
　　奚惜诚恳地望着他，脸上写满无辜，仿佛等候主人喂食的小猫。
　　韩青濯想起来那次她发错照片，信誓旦旦地说：「我喜欢这样的。」
　　她倒是敢想。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起锅热油，一笼给她做水煎包，剩下的小笼包上锅蒸，烧饼也要复热。
　　距离他算总账的日子不远了。
　　奚惜对此一无所知，她还在庆幸韩青濯没有追究自己“责任”。
　　厨房开着空调，接下来的时间奚惜没再给韩青濯添乱，她坐在胡桃色的吧台椅，安安静静欣赏他下厨。
　　水煎包最先出锅。
　　韩青濯怕烫到奚惜，不让她端盘子。
　　“去叫管家。”
　　像是看穿她所想，韩青濯补上一句，“听话”。
　　奚惜对他带有安抚意味的嗓音毫无抵抗力，去叫管家了。
　　早餐种类多，奚惜和韩青濯前前后后在厨房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韩容也和韩简凝兄妹俩都下楼了，简凝坐在餐桌前嗷嗷待哺。
　　“哥，你和嫂嫂再不出来，我就要冲到厨房破门而入。”
　　韩简凝吃了两块点心，不顶饱，想吃点热乎的中式早餐。
　　“哥，嫂嫂，你们不用理她。”韩容也嗤了声，“她困得神志不清，Bobi路过都得被质问凭什么不去上课。”
　　Bobi：“汪！汪汪！”
　　早餐端上桌，韩简凝没工夫拌嘴，她抄起筷子去夹小笼包。
　　奚惜赶忙提醒简凝：“刚出锅，小心烫。”
　　“嫂嫂真贴心，我吹凉了再吃。”
　　简凝一眨不眨地看着奚惜。
　　韩青濯拧眉，他坐下来，给奚惜倒了杯果汁，他知道她不爱喝纯牛奶。
　　简凝眼巴巴地等着，却没等来自己那杯，“大哥，我的呢？”
　　“自己倒。”
　　韩青濯看都没看她，嗓音不冷不热。
　　韩简凝当即摆出伤心小狗的姿态，正要控诉，视野里出现一盒插着吸管的牛奶。
　　韩容也：“喝吧，我劝你别问，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早在大哥往家族群发结婚证照片的时候，他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不要小看铁树开花的威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韩简凝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我还没说话呢。”她喝了口牛奶，接着说，“不管了，总之谢谢二哥。当然也谢谢大哥和嫂嫂，你们做饭辛苦了！”
　　“不辛苦，主要是你哥比较辛苦。”
　　奚惜低头吃饭，韩青濯把唯一一份水煎包放到了她面前。
　　“哥，你和嫂嫂什么时候走，晚上还在家吃饭吗？”
　　简凝手里的驴肉火烧吃了一半，抬起头问。
　　“有事？”
　　韩青濯轻飘飘扫她一眼。
　　“你今天能不能把嫂嫂暂时让给我？半天也行。”简凝扬了扬下巴，指着客厅角落堆积如山的礼盒，“那些还没收拾呢，我想请嫂嫂帮我一起看，要是有嫂嫂喜欢的刚好送她。”
　　“不能。”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伤透了简凝的心，她转移目标，和奚惜撒娇：“嫂嫂，你看看你老公。”
　　“咦。”韩容也忍无可忍，“韩简凝，你能不能给我好好说话，发什么嗲？”
　　“不能。”
　　简凝学着方才韩青濯的样子，冷冰冰回绝。
　　奚惜喝了一大口果汁，她算是明白简凝的活力来源，生活在这么和谐的家庭，有爱有钱，还有两位哥哥宠着护着，唯一的烦恼估计是明天为什么要上早八。
　　“大哥，嫂嫂，为了能和嫂嫂多待一会儿，我定了三个闹钟才从床上爬起来。求求你们大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吧。”
　　简凝双手扒在餐桌边缘，下巴垫上去，直勾勾地瞧着奚惜和韩青濯。
　　奚惜不忍心看到简凝这副模样，她偏过头，征求韩青濯意见。
　　“等下有需要我做的吗？”
　　“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去帮简凝？”
　　“嗯。”
　　韩青濯颔首，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惹人怜爱。
　　奚惜对简凝比了个“OK”的手势，简凝瞬间变得生龙活虎，专心吃早餐。
　　“水煎包很好吃。”
　　奚惜夹起一只虾肉包递到韩青濯唇边，尽管还没习惯和他睡觉，但互相喂对方吃东西这件事俨然很熟练了。
　　韩青濯一小时前吃过早餐，目前并没有进食的欲.望，但他还是吃下了奚惜喂到嘴边的小笼包。
　　“噫。”
　　简凝表情夸张，“一大早就虐狗，大哥和嫂嫂这么恩爱，还给不给我们这些单身狗活路了，你说是吧Bobi.”
　　“Bobi，你怎么不说话呀Bobi，难道连你也不爱我了？”
　　简凝在桌子底下找了两圈，没找到她的爱宠，自言自语。
　　“我就说你神志不清。”韩容也扶额，“管家刚带Bobi去外面玩了，你还跟它打过招呼。”
　　“可是Bobi以往这个点都会陪我一起吃饭的。”
　　简凝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因为你平常睡到中午才起床，”容也不客气地补上一句，“狗都溜完两圈了，你还没醒。”
　　“我不跟你计较。”
　　简凝放弃反驳。
　　昨天家里只剩奚惜和韩青濯两个人，餐桌氛围比较安静。现在有简凝、容也在场，气氛相对来讲活跃很多，奚惜听兄妹俩斗嘴，觉得很有趣。
　　“他俩在家一直这样吗？”
　　她凑到韩青濯身旁，咬耳朵说悄悄话。
　　呼吸蓦地混入一缕她的味道，韩青濯神色微动，说：“大差不差。”
　　“你为什么不加入，没有共同话题？”
　　奚惜绷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韩青濯和弟弟妹妹的性格称得上截然不同，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长兄如父”，当大哥的肩上担子重，责任大，也就更加沉稳？
　　共同话题，又是这四个字。
　　尽管这一次指的并不是他和奚惜。
　　韩青濯的情绪不是冲着奚惜去的，自然不会在奚惜面前表露出来，更不可能对她发脾气。
　　他屈指弹了下她额头，问：“笑话我？”
　　奚惜忙不迭摇头，“好奇而已。话说回来，他俩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主动找你拿主意吗？”
　　“会。容也一般是找我和爸帮忙，简凝要么找我，要么找陈允放。”
　　韩青濯说完，拾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果汁，压下那股异.样。
　　奚惜潜意识点了点头。
　　她正欲坐回去，手腕被他攥住。
　　韩青濯目光落在她凸出的腕骨，她还是那么瘦，养了两个多月，身上一点肉没见长。
　　得再多喂胖些，否则她这小身板哪里受得住他。
　　“你也可以找我。”
　　韩青濯看着她说，“我希望不管发生任何事，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都是我。”
　　都是他，也只能是他。
　　奚惜愣了愣，然后浅笑着答应：“好。”
　　拉过勾，她说话算话。
　　奚惜拿起放在手边的果汁，玻璃杯壁贴到唇边才发现上面印着一个唇形，轮廓要大一些，所以韩青濯喝的……是她的这杯。
　　她偷瞄韩青濯，他泰然自若，应当是没留意。
　　奚惜并不介意和伴侣共享同一个杯子，同一根吸管，并且她隐约记得早上起来，自己用过的那条毛巾仍旧好端端挂在毛巾架。韩青濯还在用它，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选择扔掉。
　　于是，奚惜嘴唇覆上去，和韩青濯留下的唇形完美契合，喝光果汁。
　　“我去找简凝了，你有事叫我。”
　　韩简凝和韩容也吃完早饭就去了客厅，在那儿等奚惜，不打扰她和韩青濯相处。
　　“去吧。”
　　韩青濯说，“简凝如果执意要送你东西你就收着，你愿意收，她也会开心。”
　　奚惜说：“我明白的。”
　　坦然接受朋友的赠与和善意也是一种礼貌，一味拒绝反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她既然想和韩青濯好好过日子，那些拧巴的心理要试着改。
　　奚惜不认为自己在迁就，或者迎合他的要求。旁观者清，韩青濯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症结所在，他没有要求她立刻改掉，更不会要求她改，他是在以她能接受的方式，耐心地引导她去直面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自己。
　　他看穿了她的敏感，拧巴和别扭，比起居高临下地指出她的小毛病，他选择陪她一起成长。
　　奚惜不是没有锋芒和棱角，她比谁都要强，比谁都想尽快成长起来，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不再为任何一方牢笼困扰。
　　在遇到韩青濯之前，没有人会告诉她“你可以需要我”“我希望你能想到我”。她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不管好的坏的，无人分享，无人倾诉。
　　“我为你兜底。”
　　眼下韩青濯在身边，给她最需要的支持和鼓励。
　　说不感动是假的。
　　奚惜走出两步，猛地又转过身，她双臂环上韩青濯的肩膀，轻轻抱了抱他。
　　韩青濯目光一动。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奚惜抱了就跑，眨眼的工夫就去客厅和韩简凝扎堆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小姑娘第一次对自己主动表露亲昵，当然，做梦都在摸他腹肌是另一回事。
　　拥抱有很多种含义，她看上去在撒娇。
　　韩青濯唇角轻勾，孺子可教。
　　“嫂嫂快来，看你喜欢什么全都给你。”
　　简凝坐在地上拆礼物包装，容也负责把它们登记在册。
　　“你只管放心挑，家人朋友送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我昨天就拿回房间了。”
　　简凝抬起胳膊，示意奚惜看她手腕，“你送我的手链我已经戴上了，我还要天天戴，吃饭睡觉上学都要戴。”
　　奚惜忍不住笑出声。
　　简凝一头雾水，再看向旁边的容也，她的好二哥嘴角亦噙着笑，看好戏的表情。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简凝，你是京电导演系的。”
　　奚惜干咳了声，说。
　　“对啊，我已经大三了。”
　　简凝愈发纳闷，想不通奚惜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情深深雨濛濛》你看过吧。”
　　奚惜再加一条线索。
　　这部电视剧火遍大江南北，身为导演系的学生，不管简凝将来要主攻电影还是电视剧，《情深深雨濛濛》都是必须学习的经典之作。
　　“好贵呢，要二十块。”
　　容也煽风点火，笑得肚子疼，“我后悔没把你炫耀手链的样子拍下来了，经典咏流传。”
　　简凝没好气地哼哼：“那麻烦你写清楚，我这条手链要六万块。”
　　她挽着奚惜胳膊，“嫂嫂，你当时是不是知道我和我哥的关系才送我这么贵的手链？”
　　简凝这两天忙着筹备生日宴，再加上某位总裁不肯放人，寸步不离陪着奚惜，她一直没机会问，今天可算能问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哥给你选车那会儿。”
　　奚惜盘腿坐在地毯，紧挨着简凝坐，说，“公司总裁办只招男性，你却能进去实习，我就问你哥认不认识Jane，他说你是他妹妹。”
　　简凝恍然大悟：“原来我那么早就暴露了！这么说那辆玛莎拉蒂也是嫂嫂你送我的礼物。”
　　“……你哥送的，我买不起。”
　　奚惜说。
　　韩青濯给简凝买的玛莎拉蒂是全球限量款，顶配，她哪儿买得起。即便有韩青濯黑卡在手，她最多会买几万块的手链和裙子，不可能肆无忌惮地挥霍。
　　“你给我哥参谋，约等于你给我买的。”
　　简凝在心里把奚惜和韩青濯划等号。
　　拆礼物花了不少时间，他们仨起得晚，早饭吃得也晚，中午不怎么饿，吃了几口菜就接着回来“干活”。
　　期间韩青濯送来下午茶和水果拼盘，配鲜榨果汁冰淇淋。
　　奚惜手上的包装盒拆了一半，对韩青濯说：“你先放茶几，我拆完这个盒子再吃。”
　　这里面好像是香水套装，她隐约闻见柠檬和橙子的香调。东西装在巨大的山茶花礼盒中，由于盒子超乎寻常的大，无法从外观判断里面究竟是丝巾香水还是包包，拆开才能确定。
　　韩青濯并未像奚惜说的那样把下午茶放在一边，他端着蛋糕在奚惜身旁坐下，当然他依然做不到席地而坐，因此垫了一条干净的丝巾，这是韩青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一口一口喂奚惜吃蛋糕，不干扰她拆包装。
　　奚惜低头看着喂到唇边的乳酪蛋糕，怔了一秒，随后从容地吃下。
　　“谢谢”两个字辗转到嘴边，及时咽了回去。
　　客套的话说太多，会显得生分。
　　她决定作出改变，先从不对韩青濯说“谢谢”和“对不起”开始。
　　韩青濯喂奚惜吃了几口蛋糕，又端来果汁，他插好吸管，奚惜不用拿杯子，就着这个姿势喝。
　　她安慰自己是为了避免果汁弄脏礼盒，所以如此顺从韩青濯。
　　简凝碰了碰容也胳膊肘，啧啧称奇。
　　“大哥和嫂嫂在一块儿是真赏心悦目啊，颜值逆天，而且cp感无敌，抓去拍MV绝对全网爆火，从此我韩简凝就能在中国电影史青史留名。”
　　“你死了这条心吧，大哥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当你那劳什子电影男主。”
　　容也戳破她的幻想，“有大哥在，嫂嫂也不可能。”
　　“我知道，”简凝支着下巴，移不开眼，“我就想想，做白日梦又不犯.法。”
　　在绝世美颜面前，角度打光滤镜通通都是虚的。
　　真好看。
　　“是香水套装。”
　　奚惜拆开一层又一层的雪梨纸，礼盒装的是Chanel No°5， 大瓶装，450ml，外加五瓶小容量便携装。
　　简凝看了眼，说：“我有这款，也是450ml的，香水开封一年只受了点皮外伤。这瓶你拿去吧嫂嫂，睡前喷枕头也好闻的。”
　　“谢谢简凝，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韩青濯的话，奚惜没有推辞。
　　“歇会儿再继续？”
　　韩青濯揉揉她脑袋，关心地问。
　　“没剩多少了，还是一鼓作气弄完吧。”
　　有他投喂，奚惜觉得自己现在挺有干劲儿。
　　“韩简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怎么还让你嫂嫂帮你干活呢？”
　　吕如岚挑挑选选，和老韩敲定好给奚惜的见面礼，下楼看到这么一幕。
　　“您误会了妈，”奚惜解释，“简凝叫我来选喜欢的礼物，是我闲着没事才帮着一起整理的。”
　　吕如岚：“这样。”
　　简凝嘟着嘴，“妈，您冤枉好人。”
　　吕如岚转而看向韩青濯，“还有你，好好照顾小惜，听见没？”
　　韩青濯颔首。
　　不知等晚上回去了，小姑娘还会不会坚持分房睡。

第27章 27
　　剩下的盒子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拆完。
　　除去香水套盒, 奚惜从中选了一些上班能用到的实用品，包括很有质感的笔记本，钢笔, 有趣的桌面摆件等等，以及市面绝版的珍藏玩偶，恰好用来装饰韩青濯给她买的新车。
　　奚惜决定回去就学驾照，趁着现阶段还有空闲，抓紧时间把驾照考下来。以后她的工作会越来越忙, 高薪通常代表高强度和高压, 那时再想业余学点什么，恐怕有闲心也无力。
　　“嫂嫂, 你和大哥真不能在家里多待一晚吗？”
　　到了傍晚，奚惜和韩青濯要回去了, 韩简凝舍不得分开。
　　吕如岚也说道：“是啊，你俩就在家再住一晚, 明早让司机送你们去公司, 又不费什么事儿。”
　　“我们回去还有事。”
　　韩青濯说, “改天再回来看望您和爸。”
　　奚惜点头表示同意。
　　她在想结婚前韩青濯应该常常回家住, 婚后考虑到她的情绪，他周末没提过回家看爸妈的事情, 更不可能把她丢在大平层, 自己一个人回。
　　“爸妈，我们有空就会回来的。”
　　奚惜站在韩青濯旁边, 说。
　　“那行, ”吕如岚上前两步，摊开奚惜手掌心，塞给她一张银行卡, “你第一次回家，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别的我已经叫管家装上车了。”
　　奚惜受宠若惊，要把卡还回去，“妈，这太贵重了。”
　　韩青濯给的资产够她一个普通打工人挣几辈子的，她怎么可能再拿婆婆的。
　　“收下。”老韩扶了下眼镜，故作深沉，“不收不许走。”
　　“……”
　　奚惜手足无措，想到早上韩青濯在餐厅说的那些话，她犹豫了一会儿，收下这张卡，大大方方地说：“谢谢爸妈。”
　　吕如岚笑着应了：“诶。”
　　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韩青濯和奚惜跟前，两个人坐上车。
　　奚惜降下车窗，朝他们挥手：“爸妈，你们保重身体，简凝容也我们下次见。”
　　“嫂嫂拜拜，你和大哥常回家看看呀，我会想你们的。”
　　韩容也一把摁住韩简凝脑袋，说：“大哥嫂嫂回见。”
　　迈巴赫驶出别墅大门。
　　奚惜趴在车窗，心底空落落的。中秋三天假，她仿佛做了一场美梦，梦境美的很不真实。
　　离开别墅，美好也会随之而去吗？
　　她不敢想。
　　“只要你想，我们随时都能回家。”
　　韩青濯看见奚惜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说。
　　奚惜坐回来，把车窗升上去，“韩总，当着你的面说我明天不想上班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韩青濯觑她。
　　奚惜自动将其脑补为“嫌自己命长直说”。
　　她从风衣口袋掏出吕如岚给的银行卡，还是觉得它烫手，“你知道爸妈给的这张卡里面有多少钱吗？”
　　韩青濯张了张唇，“一千零一万，千万里挑一。”
　　爸妈提前和他说过，不止这张卡，后排放的东西他也有数。
　　奚惜听过这个习俗，当年姐姐跟男方回家定亲，男方家长给姐姐包了一万零一块的红包，寓意万里挑一，图个吉利。
　　而她手里这张，是一千零一万。
　　千千万万人，唯独选中了她。
　　奚惜也认为能和韩青濯结婚，是千万里挑一的幸运。
　　这张卡意义特殊，她退不回去，也不能退回去。要是把这张代表心意的卡退回去，那不用等将来某一天婚姻破裂，她和韩青濯现在就可以宣告一拍两散，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这点自知之明奚惜还是有的。
　　她后面没再多说什么，街边路灯闪过，景还是那个景，有人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回到大平层，刘叔和司机一齐将车里的东西搬上去，搬完就走，绝不多留。
　　奚惜和韩青濯站在卧室门口，谁都没有先推开门，像是在等对方说点什么。
　　奚惜手搭在门把手，说：“我回房间了？”
　　她用的是疑问语气，如果韩青濯愿意在这时候发出邀请，她不会拒绝。
　　然而韩青濯会错了意。
　　可能因为她平常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去上班了”“我睡觉了”“我先回房间了”等等，所以在韩青濯看来，奚惜自己做了决定，只是不想说得太生硬。
　　韩青濯：“好”。
　　明明在别墅这几天，她和他相处得很融洽，甚至今早小姑娘主动拥抱了他。但这一瞬间，他们的关系似乎倒退回原点，退回最亲密的陌生人。
　　奚惜握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缓慢地转动门把手，她垂着脑袋，长发盖住心事，动作磨磨蹭蹭的。
　　她不想那么快回到自己卧室。
　　韩青濯也没进去，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就在奚惜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韩青濯忽然很不甘心，不甘心这么放她走。
　　被打开的不止眼前这扇门，还有一道经年累月的旧锁。
　　他听见锁孔转动的声响，猛地攥住奚惜手腕。
　　奚惜那只手僵在原地，没再继续开门，她抬头看向韩青濯。
　　“奚惜。”
　　韩青濯望入她眼底，说，“来我房间，或者我去你房间，以后我们睡一张床。”
　　她不后悔和他结婚，答应他好好过日子，分房睡算什么好好过日子。
　　睡同一张床，而非一个睡床上一个睡沙发或打地铺，没有躺在同一被窝，盖同一床被子，都不能叫同床共枕。
　　奚惜不假思索想说“好”，所幸还有一点残存的理智，叫她别那么冲动。
　　“你也知道我睡相不好，半夜会影响到你。”
　　她咽了咽口水。
　　“早有领会。”
　　韩青濯眼尾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偶尔失眠，整夜睡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
　　奚惜又说。
　　“哄不好你，那是我失职。”
　　韩青濯松开她手腕，转为十指相扣。
　　“……我可能要抱玩偶才能睡着，也不一定非得是玩偶抱枕，总之就是要有东西抱。”
　　“随你抱。”
　　有他在，玩偶宣布下岗。
　　奚惜这下没话说了，她把行李箱塞给韩青濯，“那你拿进去，我收拾点日用品就来。”
　　“我帮你。”
　　韩青濯牵着她的手，感觉压在心头的那股不快烟消云散。
　　轻松的何止他一人。
　　“不用，”奚惜说，“我拿点洗漱用品，还有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很快的。”
　　“有需要叫我。”
　　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奚惜把手从韩青濯掌心抽回来，推开门。
　　韩青濯也打开了他的卧室门。
　　奚惜偷偷用余光看他，却发现他同时也在看着她。
　　“……”
　　她佯装镇定地收回视线，实际心跳得飞快。
　　奚惜走进卧室，满打满算她和韩青濯只离开了三天两夜，但她此刻站在床边，环视房间内的布置，宛若漂泊半年，乃至更久的旅人终于归家，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若狂，更像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主要来源于她要搬去隔壁和韩青濯同居了。
　　奚惜叹了一口气，进卫生间拿洗漱用品和护肤套装，瓶瓶罐罐很多，抱在怀里不方便，她先把易碎品放到床上，再去衣帽间取贴身衣物，待会儿统一打包。
　　她打开衣柜翻找衣服，看到被藏在最里面的那套韩青濯洗过的内衣.裤。
　　一套贴身衣物而已，本不值得她纠结，就算扔了，韩青濯也不会知道，他不可能有闲心记住醉酒那天她穿的什么颜色。
　　奚惜把这套内衣拿出来，用一条棉质睡裙裹住，接着找衣服。
　　二十分钟后，所有她今晚要带去韩青濯卧室的东西整理完毕，摆在床上。
　　奚惜房间门半开着，韩青濯站在门外，抬手轻轻叩门，他面容深沉，似是在用眼神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我收拾好了，这就来。”
　　奚惜把所有物品装进储物箱，盖上盖子，以为韩青濯等得不耐烦了，过来提醒她超时。
　　毕竟没人有那么大的面子和胆量，能让韩青濯等。
　　韩青濯接过她的储物箱，视线落在她红扑扑的鼻尖，“还以为某人改主意了。”
　　奚惜眨了眨眼睛，原来他不是不耐烦。
　　“才没有。”
　　奚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单，走到门口了，她折回来，抓起床头的小熊玩偶抱在怀中，自言自语，“晚上还得抱着它睡觉。”
　　总感觉她一旦进入韩青濯房间，再想出来就难了，尽可能一次拿齐。
　　韩青濯瞥了眼奚惜怀里那只碍眼的小熊，不动声色。
　　她和他的卧室格局没有非常明显的主次之分，正如韩青濯所说，家里不留客人过夜，奚惜住的房间也就衣帽间面积小一点，其它配置一样不差，否则韩青濯不会允许她在“次卧”住那么长时间。
　　奚惜之前没机会仔细观摩韩青濯的卧室，这会儿一看，最大的区别是装修风格。
　　奚惜蹲在地板又要干活，结果被韩青濯拦腰捞起来，抱到床上。
　　她坐在床边，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圈入他的怀抱范围，视线与他饱满的胸.肌持平。
　　“……怎么了？”
　　奚惜经不住韩青濯自上而下的俯视，仿佛所有伪装在这一瞬间原形毕露。
　　“先休息，晚上想吃什么？”
　　韩青濯手掌撑在她大.腿.旁边，说。
　　小姑娘这么勤奋，他是不是该给她颁朵小红花？
　　他们没在爸妈那边吃晚饭，如果吃过晚饭再回，恐怕要到十点以后了，第二天睁眼就要上班。
　　她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因此他说“有事”。
　　“忘了还没吃饭。”
　　奚惜抓了下发尾，韩青濯规律的作息被她搅得一团糟，她说，“你也累一天了，叫管家送吧，我和你吃一样的就行。”
　　韩青濯清楚她的忌口，他吃饭讲究，听他的不会有错。
　　“吃中餐还是西餐？”
　　韩青濯把她黏在脸蛋的发丝别到耳后，却不急着拿开手，而是捏了捏她脸颊的肉。
　　“想吃糖醋排骨和炸鱿鱼圈。”
　　奚惜想着这应该算中西结合，“还想喝冰镇奶啤。”
　　“要求还挺多。”
　　韩青濯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低低笑了声，“还有呢？”
　　奚惜听出一点撩拨的味道，不知他到底能纵容她到什么地步，壮着胆子问，“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你亲手做的柠檬乳酪蛋糕？”
　　他瞥了眼腕表，说：“今天不行，太晚了。”
　　“没说今晚就要吃。”
　　“改天做给你。”
　　奚惜点头答应，没问韩青濯所谓的“改天”具体是哪一天。在她的记忆里，韩青濯向来言出必行，她相信他不会食言。
　　韩青濯打电话给刘叔，吩咐送餐。
　　“糖醋排骨，鱿鱼圈，虾滑粉丝煲和西红柿炒蛋，两碗冰豆花，嗯，现在就送。”
　　“葱姜蒜不要，以后都照这个标准来。”
　　刘叔说：“好的先生。”
　　挂了电话就乐呵呵地去准备晚餐，先生和夫人回家一趟，感情好像升温不少呢。
　　韩青濯刮了下奚惜鼻尖，“冰箱有奶啤，果汁酸奶也有。”
　　“那有威士忌吗？”
　　奚惜得寸进尺。
　　“你想喝？”
　　“我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她别过脑袋，韩青濯眼神太有侵.略.性，奚惜觉得自己迟早溺在里面。
　　酒壮怂人胆，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他躺了两个晚上，今晚应该不会……出意外。
　　就算真发生点什么，那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和他睡同一张床，等于她睡前那点见不得人的快乐被剥夺了，小说没得看，音频更不敢听，韩青濯总得想办法补偿她吧！
　　奚惜自顾自分析得头头是道，殊不知韩青濯一直在盯着她看。
　　他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奚惜抱来小熊挡在自己和韩青濯中间，警惕地说：“我不喝酒，你别这么看着我。”
　　她害怕。
　　韩青濯俯身逼近，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唇，奚惜本能地闭眼，等他亲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韩青濯没有进一步举动，她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嘴唇被他含住吮.吸，后脑勺也被托住。
　　“唔。”
　　韩青濯轻咬一口她的唇，揉揉她头发，说：“东西晚点再收拾。”
　　“如果还认为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我不介意亲自帮你。”
　　他出去了。
　　奚惜都准备好加深这个吻了，没想到他走得干脆利落。
　　韩青濯又放置她。
　　奚惜吸气又呼气，胸口不断起伏，抱紧小熊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决定晚点趁他睡着要点好处。
　　晚餐很快就送了上来。
　　奚惜边吃饭边和韩青濯聊接下来的打算。
　　她在他面前能放开点了，暂时谈不上肆无忌惮，至少不像刚领证那么拘谨。
　　韩青濯打开平板，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安排都在上面。
　　“你十一又要去美国啊。”
　　奚惜拿筷子的手一顿。
　　韩青濯精准地捕捉到“又”，小姑娘这是不乐意了？
　　他说：“你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奚惜意识到可能是她的话让他产生误解，她在陈述事实，而不是抱怨他怎么又要去美国出差。
　　“六月初定下的行程，抱歉，十一不能陪你旅行。”
　　倘若他六月初知道自己会和她结婚，国庆出差的日程必然往后延。
　　但事实上，直至遇到她的前一天，他都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
　　正是这些毫无准备的瞬间，构成意想不到的人生。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奚惜说，“你就当我没话找话，刚好挑中了这一项。”
　　韩青濯：“你呢，打算做什么？”
　　“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以前她的假期会排满家教课程，别人放假她打工，假期可能比在学校上课还忙。现在总算能喘口气，待在家无所事事也挺好。
　　韩青濯颔首。
　　两个人晚饭吃得不多，没多久就结束用餐。
　　奚惜回到卧室接着整理物品，她把衣服挂在衣帽间，这时韩青濯也进来了。
　　韩青濯取出一套浅灰色睡衣搭在手臂，说：“我去洗澡。”
　　“喔好。”
　　奚惜呆呆地应了声。
　　她挂好衣服，再把化妆包拿到卫生间，一瓶瓶水乳精华往外摆，摆在韩青濯的牙刷杯旁边。
　　听见浴室的水流声，奚惜转头看了眼，磨砂玻璃衬出男人优越的身影，想象着韩青濯站在淋浴底下冲凉的样子。
　　她收拾完毕，坐在床边安静地等韩青濯，心猿意马。
　　韩青濯洗完澡，他明明拿了换洗的睡衣，出来时却穿着宽松的浴袍。
　　咕咚、咕咚。
　　奚惜嗓子有点干，她抓起睡衣去卫生间。
　　她走得快，路过韩青濯身旁，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
　　敞开的浴袍领口过于诱人，奚惜根本不敢多看。
　　她躲进浴室，水流尽可能开到最大，仿佛这样就能冲走脑海中旖旎的一幕。
　　半小时后，奚惜站在浴室门口，气若游丝地喊：“韩青濯……”
　　男人嗓音低沉，“什么事？”
　　“我衣服落在床上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奚惜整张脸红透。
　　透过玻璃，她看到他来到浴室外。
　　奚惜只敢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手伸出去，让韩青濯把衣服递给她。
　　拿到衣服，她迅速缩回手，心跳震得慌。刚才急着进来，贴身衣物落在了床上，又被韩青濯看到。
　　奚惜慢吞吞地穿衣服，又慢吞吞地挪出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不关灯吗？”
　　奚惜最先受不了这种静到极致的氛围，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奚惜。”
　　韩青濯手掌撑在她耳侧，他翻身过来，把晚上那个戛然而止的吻延续下去。
　　奚惜这次没问他为什么要亲自己，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发誓今晚一定要向韩青濯讨回来的闷气。
　　她勾住韩青濯的脖子，迎.合他的吻。
　　韩青濯眸色变了变，搂住奚惜脊.背，吻得更加猛烈。
　　他撬开奚惜唇.齿，舌头伸进去，被她反咬一口。
　　奚惜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报复成功的成就感，下巴微扬。
　　紧接着她就为方才的耀武扬威付出了代价。
　　韩青濯亲的她快要喘不过气，后背被他牢牢扣住，奚惜逐渐分不清耳畔究竟是谁的心跳，又是谁的呼吸。
　　额头抵着额头，他发梢的一滴水滴在她脸颊，又被他用指腹抹去。
　　韩青濯打开抽屉，把盒子拿出来，撕开包装。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她脸上。
　　奚惜明白今晚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只是看着他拆开。
　　韩青濯亲了亲她鼻尖，进去。
　　他用吻封住奚惜的唇，亲得很慢，很温柔，奚惜把呜咽声咽回去，挠一把他胳膊。
　　似小猫挠痒痒，韩青濯甚至有些受用。
　　“真乖。”
　　他含住奚惜耳垂，“宝贝。”
　　奚惜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漂亮的烟花，五彩斑斓的烟火升腾又坠落，在漆黑的夜幕格外惹眼。
　　他喊宝贝真好听。
　　她眨了两下眼睛，扑扇的睫毛颤着，希望韩青濯能理解她的意思。
　　韩青濯好脾气地蹭她额头，重复一遍，“我在夸你，宝贝。”
　　“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他哄着她，奚惜装作树袋熊把自己藏起来，不愿再面对。
　　韩青濯任劳任怨，替她善后，结果又来。
　　奚惜被亲得晕乎乎的，他要什么给什么。
　　韩青濯在Aftercare环节比奚惜想象的更细致入微。
　　他又埋进她颈窝叫宝贝，没等来他想听的称呼，但以后多的是机会。
　　「老公」这两个字堵在奚惜嗓子眼，她情不自禁想叫他，又有点怕真叫了以后他还要。
　　她攀紧韩青濯后背，嘟囔：“困。”
　　困得她上下眼皮子打架。
　　可能不止眼皮子在打架，总之她就是困，沾枕头就能睡着。
　　韩青濯把她从浴室抱回床，奚惜搂着他宽阔的肩膀不撒手，他也没放开她的腰，躺回被窝。
　　“还记得我是谁么？”
　　韩青濯搓了搓她脑袋，小姑娘迷糊的表情和喝醉的时候一模一样。
　　“记得，韩青濯。”
　　奚惜脑袋往他怀里钻，发誓讨要报酬的人，光荣地把自己搭了进去。
　　“韩青濯是谁？”
　　“唔……睡觉了。”
　　还挺会装傻。
　　韩青濯笑了声，关灯，搂着她睡觉。
　　翌日，韩青濯早上又没去跑步。
　　奚惜睁开眼，仰头看见他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庞，大脑宕机了十来秒，蓦地用被子蒙住脑袋，不愿再面对。
　　韩青濯一点也不意外奚惜的反应，他掰开奚惜手指头，把被窝的小姑娘拎出来。
　　“躲什么。”
　　奚惜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假装淡定地问：“几点了？”
　　她昨晚睡前定了工作日闹钟，怎么没听到闹铃响。
　　“八点零五，你的闹钟我关了。”
　　韩青濯俯身亲她额头，炙热的气息洒落，“想跑？”
　　“韩总，上班迟到要扣钱的。”
　　奚惜委婉地提醒。
　　他那么凶，这点时间哪儿够他。
　　韩青濯起床换衣服，“早餐在桌上，起来就能吃。”
　　他穿上衬衫，对镜打领带，奚惜看出来那就是自己送他的领带之一。
　　韩青濯扣好袖口的扣子，状似无意地瞥她一眼。
　　“你直接去上班，不吃饭吗？”
　　“吃过了。”
　　他拎起西装，走过来吻了下她眉心，“我先去公司，九点有个会要开。”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奚惜坐起来，腰又酸又疼，还好今天是工作日，还好他要开会。
　　她洗漱完来到餐厅，桌上的早餐一如既往丰盛。酸奶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奚惜拿起来一看，是韩青濯飘逸凌厉的字迹：
　　「多吃点。」
　　【作者有话说】
　　可喜可贺！给韩总鼓掌。
　　韩总：老婆太瘦了。

第28章 28
　　上午, 奚惜看上去在认真工作，实际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十分怀疑韩青濯留的那张便利贴别有深意。
　　情到浓.处，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再说了, 他不也没听她的，哄着她要。
　　大半夜换了两次床单。
　　办公室里响起接二连三的提示音，是一条会议通知：品牌部所有员工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奚惜在工作群回复「收到」。
　　手机页面切换到微信聊天列表，大概因为这阵子她每天都能见到韩青濯，没怎么发过消息。
　　也不知道他那天要自己的照片做什么。
　　奚惜带着钢笔和笔记本来到会议室, 后排落座。
　　Emily和Cindy坐她旁边, 趁着领导没来，小声聊天。
　　然后是Clara, 她在奚惜对面的空位坐下，点头打了个招呼。
　　市场总监Dylan一出现, Emily她们立即噤声，纷纷低头看文件夹。
　　出乎意料的是, Dylan并没有走向主位, 他坐在Clara身边, 主位依旧空着。
　　以往开会那个位置基本都是Dylan的, 这一次竟然将它让了出来。
　　难道还有职位更高的领导要来参会？
　　可Dylan已经是整个市场部的总监，再往上只能是……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韩青濯来了。
　　在场所有人纷纷起身迎接, 助理为韩青濯拉开主位的办公椅, 他淡淡地抬眼扫过去，视线与奚惜的脸庞无声擦过, 坐下。
　　奚惜胸腔里那颗心四处乱跳, 连忙低下头，不敢和韩青濯对视。
　　看到他，她腰疼。
　　张助理看向Dylan, 示意他会议开始。
　　Dylan用他自己的电脑投屏，多媒体屏幕上赫然是节前上线的官网页面。
　　大老板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相反，这次的宣传效果很不错，管理层特此对品牌部提出表扬，员工的季度绩效奖金翻倍。
　　Emily听到“奖金翻倍”，她松了一口气。会议召开突然，谁都没有心理准备，更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部门例会为何会劳烦董事长亲临，差点以为在清越的职业生涯今天交代在这儿。
　　“特别是负责品牌文字包装的同事，工作严谨细心，给后续环节省了很多校对时间。”
　　Dylan没有点奚惜名字，张总助通知他开会的时候提了这么一句，没指名道姓，深谙职场生存道理的Dylan在会上原封不动转达，绝不多此一举。
　　底下，Emily向奚惜竖大拇指。
　　奚惜握着钢笔，拔开笔帽，在纸上写韩青濯名字。写到一半，她抬眸偷看坐在主位的男人，被他抓个正着。
　　她呼吸乱了一拍，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韩青濯不一会儿就走了，这种规模的部门会议不值得他浪费太多时间。
　　奚惜手机收到新消息，显示「老公」。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不去想他。
　　散会后，Clara又留她们几个人开小会，讨论国庆来临前的工作安排。
　　这就导致奚惜忙到中午才有空看韩青濯微信消息。
　　韩青濯：「对方向您转账88，888元。」
　　韩青濯：「奖金。」
　　公司Q3季度绩效奖金月底发放，这是他单独给她的红包。
　　奚惜坐在员工食堂啃鸡腿，收下红包，回复：「那我就不客气啦。」
　　韩青濯：「不装傻了？」
　　一早上不理他。
　　奚惜：「没，经理后面留我们开小会来着。」
　　奚惜：「小猫双手合十.jpg」
　　她哪里敢晾着韩青濯，回家不得被他摁着欺负。
　　韩青濯把奚惜照片设置为和她的专属聊天背景，眼下他看着这张猫咪表情包，想到昨晚那只乖顺的猫，眉尾轻扬。
　　两个小时前刚见过，又想她了。
　　韩青濯：「来我办公室。」
　　奚惜：「韩总，我中午想睡会儿，困QAQ」
　　午休两个小时，吃完午饭剩一个半小时，她昨晚没睡够，腰酸的要命，可不能任由他来。
　　韩青濯：「……没说不让你睡。」
　　他摁了摁眉心，拿她没办法。
　　奚惜：「我没有上去的权限。」
　　韩青濯：「几楼？我让助理带你。」
　　奚惜有张助理的微信，把楼层号发给张助理，还得随时留意有没有同事注意到自己。
　　张助理刷卡带奚惜上去。
　　奚惜：“麻烦了。”
　　助理：“夫人您客气，韩总在办公室等您。”
　　奚惜一进去就自觉关上了门，反锁，偷感十足。
　　韩青濯站在落地窗前，说：“过来。”
　　奚惜听话地走过去，不出所料，他把她摁在玻璃上亲吻。
　　她环住韩青濯的腰，脸偏过去一点点，“你说让我睡觉才来的。”
　　“亲完才准睡。”
　　韩青濯捏住她的脸，不许她躲，炽热的吻落在她鼻尖，唇瓣，还有昨夜舔.过的锁骨。
　　韩青濯长得太高，哪怕主动弯下腰，奚惜依然要靠垫着脚才能搂上他的脖子，抬高下巴承受他的吻。
　　奚惜这次听得很清楚，韩青濯的呼吸声盖住了她的心跳，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自持。
　　“以后不准躲我。”
　　韩青濯抚摸她发红发.烫的耳垂，嗓音沉沉，是奚惜钟爱的声线。
　　奚惜没打算躲他，昨天发生的一切水到渠成，只要没离婚，往后肯定还会有很多个同样的晚上。
　　韩青濯在那方面反差太大，她又何尝不是。
　　她喜欢被韩青濯那样对待。
　　这会儿纯粹是有一点羞。
　　奚惜表情无辜，“你误会了。”
　　总不能告诉他，她脑补过的场面真正变成现实，激动之余还有一点兴奋吧。
　　形象岌岌可危，她能挽回一片是一片。
　　韩青濯觑她，牵着她的手来到休息室。
　　“睡吧，到点我叫你。”
　　休息室里摆着一张两米大床，一张舒适的长沙发，类似五星级酒店商务房标配，大床躺两个成年人完全没问题。
　　“你呢？”
　　“我睡沙发。”
　　韩青濯从衣柜拿了张羊毛毯，在沙发躺下。
　　奚惜没拦着他，她脱下风衣外套挂起来，钻进被窝。
　　床铺沾着和韩青濯身上一样的气息，奚惜困得直打呵欠，“你别忘了叫我。”
　　韩青濯：“嗯。”
　　韩青濯躺了半个小时，起身出去，关门的动作很轻，没吵着她。
　　奚惜翻了个身，被子压在底下，睡梦中呢喃：“韩青濯……”
　　他怎么在梦里也那么凶。
　　一点五十五，韩青濯推开门，叫醒睡梦中的奚惜。
　　“来了。”
　　奚惜睡得还算安稳，双脚蹬进鞋，用凉水扑了扑脸，整理好衣服出来。
　　她嗅见咖啡豆浓郁的香气，韩青濯办公室有咖啡机，他的咖啡有时是助理煮，有时会自己来。
　　韩青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掀了下眼皮，说：“给你的，新杯子，没人用过。”
　　陶瓷马克杯，黑白经典款，也可以叫做情侣款，简凝送的。
　　白色杯子一直放在柜子里，外盒都没拆。
　　毕竟当简凝说出那句“留给我未来嫂嫂，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这就注定韩青濯不会再随便让别人碰它。
　　奚惜眼前一亮，她的确看到了那只白色马克杯，避免自作多情，没问。
　　她捧着马克杯，小口小口地品韩青濯煮的咖啡。
　　奚惜看了看韩青濯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一黑一白，分别印着两只翘尾巴的猫咪轮廓。
　　“简凝送的，说是一对。”
　　咖啡见底，韩青濯放下杯子。
　　“猜到了。”
　　奚惜眼睛弯了弯，不管是韩青濯自己买，或者吩咐助理去采购，不会选这么可爱的款式。
　　她喝光咖啡，用纸巾擦擦嘴角，问：“你的杯子要一起拿去洗吗？”
　　“就放那儿吧，你的也放着，想喝随时来我办公室。”
　　“好，那我回去工作了。”
　　奚惜把黑白两只杯子摆在一块儿，猫咪图案朝前，摆成两只猫互相依靠的样子。
　　韩青濯在看电脑上的文件，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他打算去煮第二杯咖啡的时候，终于看到那两只挨在一起的猫。
　　韩青濯挑了下眉，他和她昨晚也是如此契合，没有一点阻碍。
　　礼物送得不错，韩青濯点开妹妹微信头像，给她转了一笔钱作为报酬。
　　下午两点一刻，韩简凝在通选课堂摸鱼，突然收到韩青濯转账。
　　韩简凝：「哥，虽然我不知道天上为什么掉馅饼，但是像这样的馅饼以后请多来点，我喜欢！」
　　韩青濯没有回复，想到给妹妹的转账数字比上午转给小姑娘的多一些，于是又给奚惜转了一笔钱。
　　韩青濯：「晚上见。」
　　市场部节前通常比较忙，尤其是奚惜所在的品牌部，要在国庆前准备好所有物料，十一供应商放假，没人想在长假期间被夺命连环call。
　　奚惜晚上回去还要往韩青濯卧室搬行李，为了能早点下班，她没怎么摸鱼看手机。
　　收假第一天实在太累，奚惜进门换鞋，给韩青濯发语音：「下午在忙，没来得及看消息，奖金早上不是给过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又觉得不妥，自己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员工，竟然对集团大老板说“忙到没空看消息”。奚惜自己都感到好笑，果真是被韩青濯惯得越来越放纵了。
　　奚惜把手机丢到床上，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她没有泡澡，而是站在淋浴简单冲了一会儿，昨晚两个人在浴室待的时间够长了，天天泡澡对皮肤不好。
　　奚惜洗完澡照了照镜子，锁骨和后背的吻.痕依旧明晰。
　　韩青濯很喜欢扣住她后背亲吻，她也喜欢，被他圈进怀里的时候，她只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心无旁骛的依恋。
　　穿好睡衣，奚惜随便打开一部综艺当BGM，开始搬东西。
　　衣帽间很大，不用担心装不下两个人的衣服。不常穿的，以及反季的衣服暂时放在她原来的房间，用不着全拿过来。
　　韩青濯回到家，脱了西装外套随意地丢在沙发，单手解开两粒衬衫扣子，大步上前搭把手，接过奚惜怀里抱着的一沓衣服。
　　“怎么不等我一起？”
　　“不费事的，”奚惜喘了口气，“要穿的先拿过来。”
　　韩青濯将奚惜的衣服一件件挂起来，挂在他的西装旁边。衣帽间至少一半的位置空着，装她的衣服绰绰有余。
　　奚惜这一趟取来的大多是睡衣吊带，韩青濯伸手要接，她没给。
　　“我自己来就行。”
　　奚惜别扭地撇过脑袋，有些不自在。
　　做了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韩青濯整理自己的贴身衣服又是另一回事。
　　她还是无法像他那样泰然自若。
　　韩青濯视线落在她红扑扑的脸颊，口吻平静，“我记得你在微信上说很忙很累，不累了？”
　　“……”
　　奚惜心跳得很快，仿佛只要她敢承认，韩青濯就能让她真累到说不出话。
　　“还是你来吧。”
　　奚惜心一横，把怀里的衣服交出去，他又不是没碰过，还亲手洗过呢。
　　韩青濯嗯了声，该挂的挂起来，该叠的叠好放入抽屉。她的贴身衣物面料柔软光滑，似水流从掌心淌过，他面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搬完了？”他问。
　　奚惜如梦初醒，“还有包没拿。”
　　韩青濯迈开长腿，“走吧。”
　　“好。”
　　装好衣柜，奚惜不急着吃晚饭，坐在床边歇息。
　　充当背景音乐的综艺早被关掉，卧室里只有她和韩青濯的呼吸声。
　　韩青濯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奚惜，道：“润润嗓子。”
　　奚惜接过水杯啜了两口，猛地记起来他昨晚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也是把水喂到她嘴边，哄她多喝水，嗓子哭哑了。
　　房间里很安静，静到奚惜默默数着心跳的节拍，她能感觉到韩青濯在看着她，但她没有勇气与他对视。
　　奚惜拿起手机看日历，一天天数过去。
　　蓦地，脑海中灵光一闪，奚惜倒回去看六月的日历，找到自己和韩青濯领证的那天。
　　她在心里算数。
　　像是难以置信得出的结果，奚惜来来回回算了三遍，日历也翻看了三遍。确认无误后，她愣在原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韩青濯把水杯放到柜子上，见奚惜脸色不对，问道。他记得她的生理周期，还没到日子，不大可能是痛经。
　　奚惜抬头，犹豫几秒，说：“昨天是我们结婚100天纪念日。”
　　她和韩青濯婚前没有感情基础，婚后生活重心又都在各自的工作，前不久她才通过试用期考核顺利转正，把100天纪念日忘得一干二净。
　　偏偏就是在昨天晚上，她和韩青濯第一次有了深.入交流。
　　也算误打误撞，过了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天。
　　韩青濯同样怔了怔，他眉宇间露出愧疚的神色，道：“抱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如果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他不可能忘。
　　但韩青濯没想到第100天也能称作纪念日，他不知道这个日子对她来说重要不重要，有多重要，小姑娘会不会心里委屈。
　　看到韩青濯明显也不知情的样子，奚惜释然地笑了。
　　“如果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而我忘了，我会因此难受很长一段时间，会感觉很对不起你。”
　　“但是既然我们两个都忘了，刚好谁都不用说抱歉，扯平了。”
　　韩青濯抬手摸了摸她头发，“我以后会注意。”
　　顿了顿，他又道：“我让助理定明晚的餐厅，我们补过一个纪念日。”
　　奚惜张了张唇，正要说话，韩青濯俯身亲吻她的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下。
　　“别急着拒绝，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奚惜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韩青濯手掌垫着她的脑袋，继续加深悬而未决的吻，另一只手穿过奚惜指缝，将她牢牢扣住。
　　餐桌的晚饭放了很久，久到所有饭菜彻底凉透，卧室里的两个人不曾出来看过一眼。
　　晚饭变夜宵。
　　桌子底下，奚惜越想越气不过，单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伸直脚尖踢了一下韩青濯。
　　韩青濯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仁。
　　奚惜看他没反应，就把整条腿搭上去，搭在他腿上。
　　韩青濯把剥好的虾仁放到她面前，摘掉手套，拿起筷子吃饭，期间没有多说一个字。
　　奚惜越挫越勇，想到音频talk里不可描述的场景，脚尖继续往前伸。
　　她只敢到这儿停下，真越了线，韩青濯能把她扣在桌上再来。
　　奚惜慢悠悠地吃韩青濯给她剥的翡翠虾仁，虾肉紧实饱满，很合她口味。
　　她单脚搭在韩青濯腿上，累了就换另外一条腿搭上去。不得不承认，她这么搭着还挺舒服的。
　　韩青濯全程竟也没有制止，任由奚惜搭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吃饱了，回去睡觉。”
　　奚惜放下筷子，惊呼一声，“啊。”
　　踩在韩青濯腿上的那只脚猝不及防被他勾住。
　　奚惜试着缩回脚，不仅回不来，还被韩青濯往他那边拽了下。
　　他捏了捏奚惜光滑柔嫩的脚背，眼神锋利又危险。
　　“不是喜欢踩？”
　　“饭后不可以剧烈运动，对胃不好。”
　　奚惜哆哆嗦嗦地说。
　　“原来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有人明知故犯，总得给点教训长长记性。
　　奚惜脸颊红得能滴血，她看了看盘子里没吃完的大虾，感觉自己和它没区别。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才能让韩青濯放过自己的时候，他松开桎梏。
　　奚惜立刻抽回脚，穿好拖鞋，规规矩矩坐好。
　　她在家穿的还是韩青濯在国贸临时给她买的那双拖鞋，这双鞋穿起来舒服，样式也可爱，就留着一直穿了。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忘记搬的。”
　　奚惜抓起手机，硬着头皮逃离现场。
　　韩青濯洗了手，又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会儿，给她充足的缓冲时间。
　　奚惜哪里有力气再干活，她装模作样从隔壁卧室拿了一个摆件放在床头柜，果断上床睡觉。
　　韩青濯推门进来，掀开被子一角，他刚躺下，“啪”的一声，奚惜眼疾手快关了卧室的灯。
　　整个房间沉入一片漆黑，唯有朦胧的月色孤独地亮着。
　　“晚安。”
　　奚惜揪住被子，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韩青濯无声地勾了勾唇，伸手揽过奚惜的肩膀，把她捞到怀里抱着。
　　一只小熊玩偶突兀地横在他和奚惜中间。
　　韩青濯把玩偶从奚惜怀中揪出来。
　　他揪着玩偶耳朵，奚惜抓着玩偶的腿，就此展开一场博弈。
　　奚惜咽了咽口水，“我想抱着它睡。”
　　高空的月色宛如流动的水雾，也不知道这种时候韩青濯还能不能看清她表情。
　　男人嗓音低沉又好听，声线比平常低两分，“我不能抱？”
　　奚惜没撒手，她睁开一只眼，发现韩青濯正看着她，又立即把眼睛闭上。
　　“抱着你睡容易出事。”
　　她小声嘟囔。
　　韩青濯失笑。
　　每天晚上在隔壁听那些奇奇怪怪的音频怎么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抓包？她应该还没意识到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实际早就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奚惜不肯松手，韩青濯就换一种方式。
　　他凑近了，往奚惜耳后呵了口热气，舌尖卷住她小巧的耳垂，唤她：“宝贝。”
　　“乖一点，嗯？”
　　奚惜骨头都软了，哪里顾得上别的。
　　韩青濯趁机拿走玩偶，抛物线扔远，再把人儿摁在怀中。
　　总算没有阻隔。
　　奚惜搂住他一条胳膊，枕上他臂弯，反正跑又跑不掉，不如面对现实。
　　“睡吧，不折腾你。”
　　韩青濯有一搭没一搭轻拍奚惜后背，她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往后要多锻炼。
　　奚惜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她这些天睡眠质量出奇的好，有他一份功劳。
　　今天早上，奚惜特地早起半小时，韩青濯在餐厅吃早餐，她在衣帽间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这算是她和韩青濯第一次正式约会，奚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期待，昨晚他说“我们补过一个纪念日”，她就开始期待。
　　韩青濯给她买了那么多礼服，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裙子，奚惜挑得有些眼花缭乱。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选出一条酒红色一字肩细吊带礼服，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尽管都是红色系，和她上次穿去见韩青濯朋友的红裙子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差别的。
　　她以前没有机会穿这么明艳的衣服，成年礼那一天，放学后自己去买了小蛋糕，回到卧室祝自己生日快乐。
　　如今算是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终于不再仰望橱窗，而是成为曾经真正憧憬过的模样。
　　下班去洗手间换衣服有点耽搁时间，奚惜想了想，现在就换上这条裙子，外搭长款双排扣风衣。在工位坐着，没人看得出来她里面穿六位数的高定。
　　她换好红裙子，站在镜子前检查着装。这条裙子和她的身体严丝合缝，这个月被韩青濯喂胖了一点，长了几斤肉。她本来有点担心，然而这么一看，她长的那几斤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显得更加诱人。
　　“很漂亮。”
　　韩青濯看她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作者有话说】
　　韩总一发不可收拾ing……

第29章 29
　　奚惜挑衣服挑得入迷, 没注意韩青濯什么时候来的。他想看，她就大大方方给他看，左右这些礼服裙子和珠宝首饰基本是他给她买的, 不差这点新鲜感。
　　Burberry风衣加细高跟，拎的包还是Chanel，这一身似乎有点招摇，细高跟可能会吵到办公室里的同事，她又不是领导, 没必要引人注意。
　　奚惜把高跟鞋装入手提袋, 待到下班再换。
　　韩青濯走到她身边，伸手取下一件崭新的西装外套, 颜色介于深咖和浅棕之间，有点像香槟的颜色。
　　奚惜没见过他穿这个颜色的西装, 眼前一亮，忽然不是很想去上班了, 恨不得一键快进到晚上六点。
　　韩青濯单手搂住奚惜的腰, 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奚惜望着镜子里的她和他发呆。
　　是她幻想过的双人对镜, 最能体现体型差的场景。
　　韩青濯并不知晓奚惜此刻在想什么, 他俯身亲了下她的眼皮，“去吃早餐, 今天一起出门。”
　　奚惜：“好。”
　　她穿着风衣外套, 不影响吃早餐，早上多吃点, 中午少吃两口或者不吃, 这样能保持小肚子平坦。
　　韩青濯坐在沙发，耐心地等，时不时抬眸看她两眼。
　　担心弄脏衣服, 奚惜吃饭的速度慢了点，吃完早餐，和韩青濯卡着点出门。
　　到了公司，奚惜努力把心头那种雀跃的感受摁回去，专心工作。
　　韩简凝：「哥，咱妈让我打听一下你和嫂嫂的结婚100天纪念日过得怎么样。」
　　韩简凝：「你都给嫂嫂送什么了？说出来让我羡慕羡慕。」
　　韩青濯眉头微蹙，回复：「你也知道这回事？」
　　韩简凝：「对啊，按你在群里发结婚证照片那天算的，是前天没错吧，你不还说有事没在家过夜嘛。」
　　过了两分钟，韩青濯：「除了100天，还有什么节日？」
　　韩简凝：「很多的，生日，情人节，白色情人节，520，七夕，认识对方的第多少天等等……」
　　韩简凝：「哥，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完了，你小心嫂嫂生气离家出走！」
　　韩青濯：「我们关系很好。」
　　韩青濯：「你嫂嫂更不会离家出走。」
　　他不会让她离家出走。
　　韩青濯把妹妹提到的这些纪念日记下来，写字的钢笔笔尖一滞，前阵子的七夕也没能陪小姑娘过。
　　他摁了摁紧蹙的眉心，她会不会怪他做得不好，只是碍于面子不敢直说。
　　奚惜的想法和韩青濯截然不同，他们跳过了恋爱阶段径直步入婚姻殿堂，婚后生活是两个人感情磨合的起始。她没指望韩青濯放着更重要的事情不做，百忙之中抽空陪她过花样百出的节日。
　　韩青濯不出差的情况下，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从不在外面过夜。
　　他会给她转很大额的红包，奖励她微不足道的进步，像菜市场批发大白菜一样给她买珠宝礼服和奢侈品包包，全球限量的兰博基尼说送就送。
　　他的陪伴和心意是实打实能看见的，那么对奚惜来说，这些节日过不过，怎么过，其实无所谓。
　　她昨晚数日历，想记着韩青濯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结果发现他们无意中错过了100天纪念日，前面的七夕也忘了。
　　深入交流的节点很巧妙，兰博基尼又是在纪念日前一天送她的，奚惜必然不会再故意装作不知。
　　幸好他们都没想到这回事。
　　Emily去茶水间接水，看到奚惜桌面的Chanel，八卦道：“买新包啦？感觉你今天气色不是一般的好。”
　　奚惜：“可能因为马上就放假了。”
　　国庆是打工人除春节以外最长的假期，用放假来当借口再合适不过，谁都想放假。
　　Emily附和，“你说得对，我去冰岛看极光的机票都买好了，这几天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Cindy打趣她：“你又去旅游啊，还得是单身好，想去哪儿玩都行，说走就走。”
　　Emily抛了个媚眼，“跟你的小男朋友原地分手，你也能过上和姐一样潇洒的日子。”
　　Cindy扔给她一片口香糖，笑骂：“干活吧你。”
　　奚惜点开一封新邮件，没有急着回复，鼠标停在那儿。
　　韩青濯十一肯定没法儿陪她，七天长假全用来睡觉又实在浪费，晚上回去可以听听他的意见，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下午六点过五分，奚惜拎着包离开。
　　她和韩青濯还是坐各自的车，到约定的餐厅地点。
　　奚惜在车上换好高跟鞋，用湿巾擦干净双手，指甲缝也不放过，再从包里取出婚戒戴上。
　　导航显示距离餐厅还剩不到一公里，她给韩青濯发微信：「我快到了，你呢。」
　　韩青濯：「在包厢。」
　　奚惜：「QAQ又让你等了。」
　　还以为自己来早了，毕竟距说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谁知他到得更早。
　　韩青濯：「不急，你慢慢来。」
　　司机停好车，奚惜随着侍应生的指引来到韩青濯所在的包厢。
　　推开门，她愣住了。
　　包厢角落摆着巨大的玫瑰花束，花束占地面积极大，至少999朵红玫瑰，颜色与她身上小礼服的颜色一致，鲜艳欲滴。
　　韩青濯拿起单独的一束玫瑰花，起身走到奚惜面前，为她戴上一条粉色钻石项链。她今天戴了婚戒和手镯，没戴项链，这顶王冠是他中午开车去珠宝店买的。
　　奚惜抱着他送的花，受宠若惊。
　　“谢谢。”
　　这声谢谢她一定要说，谢谢他的用心，也谢谢他的珍视。
　　“可以开始上菜了。”
　　韩青濯对侍应生说道。
　　侍应生礼貌回答：“好的先生，您二位稍等。”
　　韩青濯牵着奚惜的手坐下来，“领证当天没给你买花，也没能陪你过七夕，你心里有气是应该的，我受着。”
　　“我不生气。”
　　奚惜垂眸看着怀中艳丽的花束，“我很喜欢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这束花来自她最亲密的人。
　　无论是法律定义层面，还是身体关系层面，韩青濯都是她最亲密的人。
　　“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奚惜抿了下嘴唇，她计划在韩青濯去美国出差前给他买一些能用到的物品，但目前还没找到机会出门逛街。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
　　韩青濯偏头看她，眼底似有清浅的笑意，“如果过意不去，那你亲我一下。”
　　“上菜呢，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
　　奚惜脸上一热，没动。
　　“这么说你愿意。”
　　他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先欠着，等下找你要。”
　　奚惜坐在韩青濯身边，心想自己之前对他的猜想没错，他看着清冷，一副不可侵.犯的禁.欲样，实际上需求并不少。
　　既然这样，她更得把自己的小秘密藏好。
　　她目前没和他对上脑电波，韩青濯做的就已经超乎她意料。
　　万一被他看到……
　　奚惜小拇指勾了下他的掌心，说：“我还没想好放假干什么，你能不能给我点参考意见？”
　　“想去旅游还是想休息？”
　　韩青濯扣住她的手，问。
　　说话的工夫，包厢外传来敲门的声响。
　　“打扰了，请问现在方便上菜吗？”
　　韩青濯颔首。
　　奚惜抽回手，坐得离他远了点。
　　韩青濯睨她一眼，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上菜和摆盘需要时间，侍应生打开桌上的红酒，酒是韩青濯自己的珍藏。
　　侍应生微笑着询问：“需要给您二位都满上么？”
　　奚惜：“要。”
　　韩青濯：“给这位女士倒三分之一。”
　　两个人同时看向彼此，奚惜视线错开一点，“我酒量有进步，多喝一点没问题的。”
　　“倒一半。”
　　韩青濯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再讨价还价只准喝果汁。”
　　奚惜见好就收，对侍应生说道：“麻烦帮我倒一半，谢谢。”
　　“女士您客气。”
　　侍应生分别给韩青濯和奚惜倒好酒，菜也上齐，便都退了出去。
　　包厢重新回归安静。
　　奚惜想的是边吃边聊，她端起酒杯要和韩青濯干杯，下一秒，被他捞到腿上抱着。
　　摇晃的液体险些溅出来，还好他抱的稳当。
　　不等奚惜问出口，韩青濯夺走她手中的酒杯，俯身含住她嫣红的嘴唇。
　　“礼物还没给我。”
　　他捏住她的下巴，“耍赖可不是乖孩子。”
　　奚惜两只手都空了，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仰头迎合他的吻。
　　“没说不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他吻得很凶，不一会儿她就败下阵，双臂收紧。
　　舌尖抵着舌尖，唇被韩青濯整个吃进去，他的气息占满她的口腔与呼吸，奚惜被亲得耳根越来越热，忍不住咬他嘴唇。
　　她撇过脑袋，“能不能回家再亲。”
　　末了又加一句，“我送你礼物，什么时候给你我说了算。”
　　底气不足，可气势不能输。
　　韩青濯盯着她瞧了几秒钟，同意了。
　　奚惜如释重负，坐回旁边的空椅子，心跳仍然快得不像话，掌心出了很多汗。
　　韩青濯把酒杯还给她，和她干杯。
　　玻璃杯碰出叮当的脆响，奚惜的心也随着这浓郁的液体轻轻荡漾。她不会说好听的场面话，撞上韩青濯那双深邃的眼眸又容易卡壳，因此她只是捧着酒杯，小口地抿着喝。
　　“有点想去旅游，但我护照是白本，没出过国，不太敢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
　　奚惜放下酒杯，继续刚才的话题，“要去只能去免签的国家。”
　　国内她感兴趣的属于热门旅游城市，十一黄金周游客只会更多，旅行是为了放松休息，她不想换个地方看人山人海。
　　“签证不是问题。”
　　韩青濯喝了口红酒，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想去哪里，剩下的不用你操心。”
　　“……”
　　奚惜一噎，换成别人说这种话，她会觉得对方在装，但韩青濯这样的阶级圈层，确实不能代入普通人的思维考虑事情，是她狭隘了。
　　“去瑞士可以吗？”
　　她忽然想到韩青濯那条唯一的朋友圈动态，他朋友圈背景是一张雪山风景图片，说不定也是在瑞士拍的。
　　去他曾经去过的地方，看他看过的风景，不失为一种别样的浪漫。
　　韩青濯：“决定了？”
　　奚惜点头，“嗯。”
　　“好。”
　　韩青濯夹了只虾球放到她盘子，“过两天助理把详细行程发你，到时我会安排两个人和你一起去瑞士，他们负责全程保护你的安全。”
　　“那我应该准备什么？”
　　“带上你自己想带的东西，其它什么都不用准备。”
　　看她低头吃虾球，韩青濯像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补充，“别迷路，记得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是路痴？”
　　她不记得自己有在韩青濯面前提过迷路的糗事，也没跟简凝说过。
　　韩青濯淡定地回：“刚知道的。”
　　奚惜没话说了，他的陷阱一个接着一个，无论哪个方向，最终只通往同一个目的地。
　　今天这顿晚饭在奚惜看来十分完美，走之前，奚惜指着包厢角落的999朵玫瑰花，说：“我想带一些走。”
　　怀里这束花她要带回去，超大束玫瑰她也要选几朵拿回家留作纪念。
　　大平层放这999朵玫瑰不在话下，就算她提出全搬回去，以韩青濯如今对她的纵容，未必不会同意她的请求，但没必要这么做。
　　鲜花过不了几天就会枯萎，把它们全搬回家，只能给刘叔增加工作负担。
　　韩青濯：“想带多少都行，不用担心家里放不下。”
　　奚惜读懂他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把怀里抱着的花塞给韩青濯，“先帮我拿一下”。她走到角落，弯腰挑选了六七支开得正盛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花瓣能做成干花标本，夹在本子里当书签。”
　　这样以后每次打开笔记本写东西，她都会想到今天晚上，和他的第一次约会。
　　韩青濯微微惊讶，“你还懂这个？”
　　“嗯，”奚惜单手拿着花，另一只手挽上他胳膊，“中学时候家里管得严，周末也不能随便出去玩，我就在家捣鼓一些小玩意儿。”
　　她歪着脑袋，朝他笑了笑，眼睛和眉毛弯成了月牙形，“其实很简单的，我以前学习用的书签都是我自己做，看腻了随时换新。”
　　奚惜发自内心感到快乐，不由自主对他多说了一些。
　　她极少在他面前这般明媚，看见她笑，韩青濯心底泛起柔软，温声说道：“能不能给我也做一个？”
　　“好呀。”
　　奚惜拉着韩青濯往外走，和他一起坐上他的迈巴赫，“我做好了给你。”
　　“你座位底下有拖鞋，先换拖鞋。”
　　韩青濯注意到她脚上那双细高跟绑带凉鞋，小姑娘平常上班不穿高跟鞋，应是为了今晚的约会特地搭的。
　　奚惜俯身去找，找到一个鞋盒，盒子里装着一双平底拖鞋，她怔了怔，“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两个人一起出门，韩青濯手上没拎袋子。难道他买花的时候，又顺便去商场给她买了女士拖鞋。
　　他竟还记着她穿高跟鞋磨脚的细节。
　　“你和简凝逛街回来之后，车上随时备着一双。”
　　韩青濯抿唇说道。
　　“我们去见你朋友那回也……？”
　　算上今晚，她总共在他面前穿过三回礼服和高跟鞋。醉酒后发生的许多事她都没有印象，不过她的内.衣裤都是韩青濯洗的，穿鞋而已，不丢人。
　　韩青濯：“嗯。”
　　她那时缠着他的腰不撒手，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只能让她坐在腿上，给她穿舒服的鞋子。
　　想起她喝醉后不依不饶的无赖模样，韩青濯凑近了观察奚惜此刻的神态，脸颊和眼尾沾了点微红，眼神还是清亮的，没醉。
　　“我就说我酒量有进步吧。”
　　面对他的打量，奚惜故作镇静地开口，语气有点小小的骄傲。
　　解开绑带，蹬进拖鞋，双脚也像是得到了解放。她用湿巾擦手，自言自语，“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也能驯服高跟鞋了。”
　　“戒骄戒躁。”
　　韩青濯视线幽深，说，“我不在场的情况下不准喝酒。”
　　是有进步，但他依旧不放心。
　　唯有他亲自看着才行。
　　“嗯嗯。”
　　奚惜当然明白韩青濯是为她着想，她心里清楚正是有他兜底，她才会有那么多“不合时宜”的念头和举动。
　　回到家，奚惜洗了澡就想睡觉。韩青濯原本要跟她一起洗澡，中途接到朋友电话，转而去书房忙工作，等他再回到卧室，奚惜已经在被窝里躺着了。
　　他拿着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奚惜目送他进去，确定他不会突然去而复返，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接着中断的小说页面继续看。
　　关注的那些音频博主陆陆续续更新不少福利，每次登上社交平台都能看到红点提醒，奈何她和韩青濯睡一张床，没空，更没胆子睡前点开。
　　等过阵子出门旅行，她再放纵地一饱耳福。
　　偷偷摸摸看点小说好歹在可控范围内。
　　奚惜听着淋浴的水流声，想起韩青濯那令她爱不释手的八块腹肌，吞了吞口水。
　　「他捧着女孩的脸忘情地吻着，男人眼底盛着一抹红，那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能再见到她的一天，上天有好生之德，并未当真让他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天人永隔。
　　全部的惊喜与激动都蕴含在这个吻里面，女孩承受不住他的攻势，推开他想要逃跑，却被他拽回来，狠狠锢进怀中。
　　“不要离开我，亲爱的，失去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女孩一边承受男人的吻，一边气若游丝地说：“你，你抱得太紧了。”」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让奚惜目瞪口呆，她不禁感叹这就是vip用户的特权吗，砰砰的心跳径直来到一百八十迈。
　　她看得入迷，未曾留意韩青濯在床边站了许久，也深沉地望着她许久。
　　这个角度，韩青濯不能直接看清奚惜手机屏幕的文字，他也没有刻意窥探妻子隐私的喜好。只是从她此刻在床上扭成麻花的反应判断，小姑娘在看的东西大概和不小心误触的音频内容相差无几。
　　“呜……”
　　奚惜攥着手机，下意识翻了个身，视线与纯白色的浴袍齐平，咧开的嘴角瞬间僵住。
　　“你，你洗完澡啦。”
　　她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眼神漫无目的地乱飘，干巴巴地说，“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你看上去很专注，不想打扰你。”
　　韩青濯躺下来，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垂眸问：“刚才在看什么？”
　　“小说。”
　　奚惜绷直嘴角，除了慌张，心底还有一种莫大的空虚。
　　没看够。
　　“什么类型的小说？”
　　她刚搬进来那会儿，他听见那些动静，简凝也说可能是在看小说。
　　有人没说实话，至少小姑娘有所保留。
　　“就……女孩子都喜欢看的那些小说，你上网随便搜一搜就知道了。”
　　奚惜咬了咬嘴唇，尽量装得淡定。
　　韩青濯面向她这一侧躺，将她脸上精彩的表情一览无遗。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眉尾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奚惜率先举手投降，缩进被窝，“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说完去关床头的灯。
　　“奚惜。”
　　韩青濯捉住她那只手，掌心朝下，与她的手掌紧密相扣。
　　不仅灯没关成，反而被他抓了个正着。
　　韩青濯看着她的眼睛，问：“我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
　　她眼神躲闪，“晚上不是给过了吗？”
　　被他抱在腿上亲了那么长时间，亲到她大脑缺氧，他该不会认为不算数吧！
　　“「回家再亲」，这是你亲口说的，宝贝。”
　　他的笑容极具蛊.惑，那声宝贝更是叫的她心神荡.漾，以至于她还没想好措辞反驳，晃神的刹那，韩青濯的唇已经压了上来。曲.起的双腿被他单膝压住，算不上轻，但绝对不会伤到她。
　　奚惜被那股凛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包裹，退无可退。
　　“韩，韩青濯。”
　　“宝贝，你今晚有一句话说得不对。”
　　韩青濯吮吸她的唇瓣，这次不会再轻易让她敷衍过去，“给我的礼物，我说了才算。”
　　奚惜欲哭无泪，却又不得不承认韩青濯很会亲，她推不开他，更不想推开他，想要索取更多。
　　她不甘心韩青濯始终占据上风，空出来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摁着他腹肌，勾住浴袍腰.带。
　　“你怎么不好好穿睡衣？”
　　奚惜一个哆嗦，收回手。
　　“用不着。”
　　他眼底幽光流转，又低头来吻她，“没必要多此一举。”

第30章 30
　　奚惜摸索出了一点韩青濯进来的规律, 可惜并非每一条总结的规律最终都能推导出正确的结论。她不说，韩青濯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更不可能按照她设想的那样按部就班。
　　“你怎么都不按照套路出牌的……”
　　奚惜挠了一把他健硕的肌肉，面露哀怨。
　　韩青濯揽着她的肩膀，让小姑娘靠在怀中。
　　奚惜自顾自和他闹别扭生闷气，鼻尖眉毛皱成一团，想在他背肌再多抓几道。
　　他笑了笑, 好脾气地吻去她眼尾的泪, 杯子边沿挨着她的唇，“喝点水。”
　　韩青濯想到陈允放说过的那个叫「傲娇」的形容词, 用来描述此刻的小姑娘似乎再合适不过。
　　口是心非。
　　喜欢的是她，高兴的是她, 吃干抹净最后又不认人的也是她。
　　无声的陪伴中溢满难以言喻的温情。
　　奚惜不再有意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相反, 她有点故意让他察觉的意思。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戳了戳韩青濯的锁骨窝, 上面有她啃过的红印。礼尚往来, 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不乏某人留下的证明。
　　“你说有没有那种不是很累，又能增强身体素质的运动？”
　　如果可以, 她也不想喊停。
　　奈何体力跟不上。
　　“每天早起一个小时, 跟我去跑步。”
　　水喝光，韩青濯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垂眸瞥她。
　　他神色淡然, 那双静水流深的眸子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带着些担忧的关心。他也认为她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不单单是为两个人的幸福生活, 更是为她的健康着想。
　　她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生理期还痛经，吃坏了肚子也难受，要调理身体，也要多晒晒太阳，多运动锻炼增强体质。
　　“不行。”
　　奚惜猛地摇头，“要我早起，那我宁可不锻炼，安心当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冬暖夏凉，冬天应该待在暖和的被窝，夏天应该窝在凉爽的空调房，春天遍地是花粉，秋天早晚温差大，总之一年四季没有哪一天是适合早起跑步的。
　　她才不要受这个罪。
　　而且韩青濯这两天好像没去跑步，她早上六七点睁开眼，看见他还在床上，就抱着他的胳膊，蹭他的胸.肌继续睡。
　　“家里不是有单独的健身区域吗？要不你教教我那些器械怎么用。”
　　奚惜枕着他的肩膀，微微抬头。
　　公司大楼也有内部健身房，上午十点至晚上十点开放，场地比外面很多连锁品牌健身房都开阔，器械种类齐全，国外进口的牌子，工作人员每天对器械进行消毒，供员工放心使用。
　　不少同事下了班不急着回家，而是去健身房泡着。Clara和Emily她们改方案改到很烦躁，也会带上健身服去练半个小时。
　　闻言，韩青濯捏住她纤细的手腕，问：“能拿动几千克的哑铃，两只手加起来举一千克的行不行？”
　　“你笑话我。”
　　奚惜哼了一口气，别开脸。
　　又被他掰回来亲了一口脸颊，韩青濯说：“实事求是。”
　　小姑娘这模样实在讨人欢喜，他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挠了挠，“明晚下班回来先带你看一下，都试过一遍了，你再告诉我对哪个感兴趣。”
　　他的动作好像在撸猫，奚惜有点享受，往他身前靠，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至于明天起来还要不要锻炼，是另外一回事。
　　韩青濯关了卧室灯，搂着她睡觉。
　　翌日下午，奚惜下班前照例检查邮箱和工作群，把该回的消息都回复完。
　　她看到文件助手那一栏，前两天自己给自己发的提示：「记得给老公买礼物。」
　　再有几天韩青濯就要去美国出差，她又险些忘记给他买东西。
　　奚惜：「QAQ今天临时有点事，得晚点回家，健身的事可能要改天了，不好意思。」
　　奚惜：「小猫卖萌.jpg」
　　韩青濯收到她微信，回：「好，需要随时找我。」
　　他桌上放着一份详细的瑞士旅游攻略，回家再拿给她看，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出发前都能改。
　　韩青濯手机震了两声，是陈允放的电话。
　　“韩总，韩老板，你晚上真不能来？”
　　陈允放上午问过他一回，他记着和奚惜的约定，推了邀约。
　　韩青濯单手插兜，扫了眼小姑娘发来的微信，问：“几点？”
　　“哟，改主意了。”
　　陈允放逮着机会笑话他，“有些人上午还信誓旦旦说有事来不了，现在又能来，该不会是你老婆放你鸽子了？”
　　韩青濯蹙眉，“我看陈部的日子是越过越清闲了。”
　　“这不难得见咱们韩总吃瘪，除了你老婆，谁敢放韩总鸽子。”
　　陈允放低头看腕表，正色道，“七点成不成？”
　　韩青濯：“可以。”
　　晚上七点，他过去坐一会儿就走，还能赶得上回家陪她。
　　华灯初上，奚惜下了班去逛商场给韩青濯买礼物。她之前给韩青濯买东西，首先考虑他平常的着装风格，送他的配饰只能算中规中矩，这回她想再加点儿自己的“私心”。
　　除去袖扣，领带夹，奚惜还给韩青濯买了皮带。刚认识那会儿，她觉得和他不怎么熟，没好意思送这个。
　　眼下虽说感情依旧不多，但至少深入交流过了，有所进步。
　　挑好正经的礼物，奚惜走进一家装修粉嫩的店铺，想看看别出心裁的玩意儿。
　　她在店里买了一些可爱的发箍，毛绒玩偶，玩偶有小猫有大狮子，它们并非情侣款，可是摆在一起莫名相配。
　　奚惜拎着购物筐到收银台结账，刷自己的工资卡。
　　支付成功，手机收到银行的消费提醒。
　　工资卡余额：116。
　　“……”
　　116后面一个0都没有。
　　韩青濯给的转账红包和她的工资卡是分开存的，这次给他买礼物，她只花自己挣的钱。
　　辛辛苦苦三个月，一朝变成“穷光蛋”。幸好第三季度的绩效奖金就快发了，她还有得救。
　　奚惜坐上车回家，白天忙着工作，一整天没见韩青濯，竟有点想他了。
　　韩青濯：「在哪儿？」
　　韩青濯恰巧也在回家路上，方才无意中瞥了眼窗外，他似乎看到奚惜的奔驰。
　　因此发消息问她。
　　奚惜：「下班去逛商场，买了些要用到的东西。」
　　奚惜：「怎么啦？」
　　虽然他很快就能知道她买了什么，但她想亲自把礼物交给他，在微信上卖个关子。
　　韩青濯发给她一个街道名。
　　奚惜纳闷地点开地图app，发现他说的街道正是自己所处的地方，怔了晌，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想被证实，韩青濯没再打字，他拨通奚惜电话。
　　奚惜毫不犹豫摁下接听键，心想和他还挺有默契，前一刻她还在想韩青濯，眨眼的工夫就能听见他的声音了。
　　她靠在后座，轻声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韩青濯嘴角抿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听到小姑娘说话的瞬间，疲惫一扫而空。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车。”
　　归功于路口那个红绿灯，韩青濯的迈巴赫追上奔驰，此时他的车就跟在她斜后方。
　　“诶。”
　　奚惜惊讶地回头望，并未从后视镜看见熟悉的迈巴赫，“你在哪儿，下班没回家？”
　　她还以为他会先回去收拾出差带的行李。
　　韩青濯依旧在看前侧的黑色奔驰，缓缓道：“在你右后方，小傻子。陈允放晚上组了个局，我过去喝杯酒。”
　　知道他喝酒，奚惜反倒放心了，本来还担忧打电话会影响他开车，喝了酒就说明开车的人不是他。
　　她挪到座位另一侧看后视镜，后视镜太小，勉强能看到车牌。
　　车窗降下来，她才终于完整地看到他的车。
　　韩青濯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机贴在耳边，视线在流动的空气中交汇，他的眼神温柔而包容，奚惜心尖蓦地颤了颤。
　　街道的吵闹声此起彼伏，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你，你吃饭没？我跟刘叔说了大概到家的时间，你要是还没吃，就让刘叔准备两份晚餐。”
　　奚惜最先打破安静。
　　他只说在朋友那儿喝了酒，如果没吃饭，正好回去一块儿吃。
　　韩青濯：“好，我们回家一起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回家一起”四个字被他说得格外动听，奚惜微微弯了弯眼睛，朝后方的那辆车挥挥手：“那我们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一直这么回头看有点累脖子，也容易影响后面行驶的车辆，因此她只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奚惜从购物袋里拿出那两只玩偶，一只大狮子，一只小猫，大狮子冷肃的神情越看越像不苟言笑的韩青濯，她已经在想回去后把玩偶摆在哪里了。
　　她还没进过他的书房，估计家里的书房布置跟办公室差不多。
　　奚惜和韩青濯的车先后驶入地库，这一层的地库是韩青濯的私人车库，外人进不来。他去公司最常开的是黑色迈巴赫，但若是别的场合，比如应酬或宴会一类的，韩青濯也可能换宾利和劳斯莱斯。
　　他给奚惜买的那辆兰博基尼也在这儿停着。
　　她刚开始学驾照，今年春节前能拿到证就是成功。
　　韩青濯看着司机停好车，司机拎了三个手提袋，小姑娘从车上下来，也拎着俩手提袋，韩青濯挑了挑眉，看样子她收获颇丰。
　　“给我吧。”
　　他大步上前，帮奚惜拎购物袋。
　　奚惜把两个手提袋都让韩青濯拿，她挽上他的胳膊，动作亲昵自然的像是多年老夫老妻。
　　她这种态度的转变令韩青濯感到欣慰，小姑娘终于不再像初见时那样畏惧他，以后他们的关系会更加难舍难分，他也会见到她更大胆，更不一样的那一面。
　　“放到门口就行，谢谢。”
　　奚惜转身对司机说道，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
　　“夫人您客气。”
　　司机将几个手提袋放在门口的地毯，奚惜开了门，听见韩青濯说，“门口的放着我来拿。”
　　“没事，又不沉。”
　　奚惜拎起一个袋子，剩下两个袋子交给韩青濯，她打电话给刘叔：“刘叔，我和韩青濯都到家了，可以送晚饭了。”
　　刘叔在电话那端乐呵呵地笑，“好的夫人，我们马上就来。”
　　刘叔能感觉到先生和夫人的生活正在变得同频，夫人关心先生的次数逐步上升，先生也把夫人的各种忌口记得牢牢的。在刘叔看来，这显然是在意对方的表现，只是先生和夫人两个人目前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因为刘叔和厨师要送餐，奚惜没关大门，她换了鞋就去洗手。
　　买回来的所有东西暂时放在客厅地毯，等吃完晚饭再一一拿给韩青濯看。
　　刘叔布好菜，说：“先生，夫人，你们慢用。”
　　“嗯，辛苦了。”
　　韩青濯擦干双手，颔首。
　　刘叔本来也是别墅那边的管家，是吕如岚亲自选定的人才，后来韩青濯买下这套大平层，刘叔便跟了过来。
　　刘叔：“先生您客气，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
　　奚惜看到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空瘪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叫，十分应景。
　　“过来吃饭。”
　　韩青濯倒了两杯橙汁，一杯放在奚惜那边。
　　奚惜喜欢和他面对面坐着吃，抬头就能欣赏他的美色，看着他这张脸，她觉得自己能多吃两碗米饭。还有什么比韩青濯无可挑剔的帅脸更赏心悦目的呢。
　　她晚上逛街消耗大，这会儿是真饿，埋头吃饭，没怎么和韩青濯多说话。
　　身体和心灵的空虚被填满，她喝掉大半杯橙汁，长舒一口气，满足了。
　　韩青濯吃饭则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并非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矫揉造作，而是与生俱来的从容与镇定。
　　不需要找角度，不需要叠加滤镜buff，一根头发丝都不用P，随时随时生图直出，堪称美颜盛世。
　　他下班后去陈允放那儿露了个脸，坐下吃了两块茶点，喝了杯酒，不怎么饿。
　　见奚惜吃饱了，他也放下刀叉。
　　餐桌的狼藉自有人收拾。
　　韩青濯起身去拿文件，奚惜以为他要去书房接着工作，急急忙忙拦住他，“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看她的表情，韩青濯知她是想岔了，却也不急着拆穿，任由她拦在自己面前。
　　奚惜捉住他一只衬衫袖口，拉着他往客厅走。
　　韩青濯反手牵住她，随她来到沙发旁，小姑娘逛街买的那些全在这儿。
　　奚惜一件件往外取，配饰盒子摆在沙发，装玩偶的手提袋子最后才拿出来。
　　她指了指茶几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和韩青濯说：“你不是马上去美国出差了嘛，我就给你买了点日用品，想着你应该能用上。”
　　买一些他肯定能用到的东西，这样韩青濯看见这些礼物，总有那么一个见缝插针的瞬间，他会想到她。
　　他微微扬眉，牵着的那只手指腹捏了捏她掌心，问：“所以你下午说临时有事，是特意为了给我买礼物？”
　　“嗯。”奚惜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早就想给你买来着，这阵子抽不出时间，忙着忙着就忘了。”
　　其实是因为那晚过后，韩青濯一发不可收拾，睡前换着花样哄她要她，她根本没机会单独出门。
　　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总不能直说“谁让你做那么过分”。
　　要不是下午偶然看到提醒，恐怕等他到了机场，她才记起来这回事。
　　韩青濯比她更清楚这些天怎么过来的。
　　他摸了摸她头发，眼尾捎带一点淡淡的笑意，启唇：“累坏了吧。”
　　奚惜耳根一红，只当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刷的是我工资卡，没用你给的钱。现阶段我也没能力给你送贵重的礼物，你不嫌弃就收着，算我的一点心意。”
　　“我怎么可能嫌弃。”
　　听见小姑娘别扭地说“没用你给的钱”，韩青濯心底软和的不像样。
　　“我很喜欢。”
　　喜欢她的礼物，喜欢她的心意，喜欢她为他所做的一切，更喜欢……
　　韩青濯喉结滚动两下，紧握她的手，俯身来亲她。
　　“还没完呢。”
　　奚惜倏地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捂住韩青濯嘴巴，不许他亲。他亲起来没完没了，不知疲倦，她还没有向他展示全部的礼物，可不能被他的吻打断。
　　韩青濯没亲成，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精致的小脸，她此刻有一点害羞，白皙的脸颊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绯红。
　　他顺其自然舔了一下她的手心，留下一抹湿润。
　　奚惜瘪瘪嘴，决定不跟他计较，否则“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她捧起坐在礼物盒中的狮子和小猫，狮子在左手，小猫在右手，清了清嗓子，说：“我看它们可爱就买回来了，你想要哪个？”
　　奚惜潜意识认为韩青濯会选狮子，它和他的气质太符合了，睥睨天下，不怒自威。
　　往那儿一站，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底下的人和动物纷纷本能地臣服。
　　出乎意料的是，韩青濯拿走了她右手掌心的小猫。
　　“这只猫给我，可以吗？”
　　询问的口吻，但令奚惜拒绝无能。
　　她愣了一瞬，随即乖乖点头。这些礼物都是专程为他挑的，选择权在他。
　　“那狮子就归我了。”
　　她打算把狮子摆在卧室的床头柜，每晚陪她入睡。韩青濯如今不允许她的小熊玩偶上床，这几天她都是抱着他本人睡的。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
　　韩青濯收下小猫，迈开长腿越过奚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
　　他搂着奚惜的腰，把她抱到腿上，坐在沙发上一块儿看。
　　这是一份极其详细的瑞士旅游攻略，是助理连夜赶制出来的方案。张助理曾经跟着韩青濯去过不止一次瑞士，包括欧洲大部分国家他们都去过很多回。他们出国的目的是出差，但正事办完不急着回国的话，韩青濯会给一同出差的下属放两天假，期间差旅费公司报销。要是谁还想再多玩两天，请假或用年假抵，他会批准。
　　因此这份攻略，是张助理参考网上列举的瑞士热门旅游景点，结合实际经验总结的。
　　“好厉害。”
　　奚惜大概浏览一遍，瞠目结舌，为助理的严谨程度竖大拇指。不愧是给韩青濯当总助的精英，这哪里是“攻略”，分明是一份翔实可靠的《傻瓜版瑞士旅游指南》。
　　“慢慢看，不着急。”
　　韩青濯揽着她的腰，像哄小孩似的耐心哄着腿上的小姑娘。下巴搁在她肩窝，他说话时，滚.烫的气息悉数洒在她耳畔，渗入里层。
　　“电子版我也发你了，觉得哪里不合适就标出来。”
　　他指腹轻捻她耳垂，“攻略供你提前参考，等到了瑞士，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过要记得和我说一声，最好能发定位。”
　　奚惜看得眼花缭乱，再加上耳后和颈窝的肌肤像是被点燃了，烧得慌，以至于并没有听得进去他说了什么。
　　“不听话？”
　　韩青濯吮住她泛红的耳垂，含在齿尖轻咬，手臂也将她拥得更紧。
　　“唔……”
　　奚惜后知后觉回过神，忙回答道，“听的听的。”
　　他听出一丝敷衍的味道，坐腿上还这么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奚惜对着旅游攻略直愣愣发呆，鼻尖也皱着，韩青濯把她的反应当成：有意见，但不敢提。
　　“如果改主意不想去瑞士了，直说就行，不用有顾虑。”
　　“你冤枉我，我是在想为什么现在不能是九月三十号晚上。”
　　拿着这份攻略，她已然无心工作，想立刻飞去瑞士度假。
　　奚惜支着下巴，她和韩青濯脑电波不同频，得想办法调整到同一频道。
　　“不行。”
　　韩青濯轻轻掰过她脸颊，望进那双明亮的黑葡萄眼眸，“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异地了？”
　　她这几天倒是老实，没躲被窝悄悄听那些油腻卖.弄的MP4. 等放了假，他不再身边，没人管着她，岂不是要上房揭瓦？
　　充满表演痕迹的产物，究竟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
　　韩青濯眸底的颜色深了两分。
　　想把她摁在沙发上好好教育一番，长长记性，以后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首先想到的是他怎么教的。
　　“我只是个想放假的打工人，我有什么错。”
　　奚惜无辜地盯回去，“攻略很实用，就按照这个来吧，我得在微信上谢谢张助理。”
　　韩青濯淡淡地“嗯”了声。
　　助理自会拿到他应有的酬劳。
　　当务之急是在出差前，多给她上几次课。
　　于是韩青濯开始单手摘表带，他动作不疾不徐，奚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作者有话说】
　　韩总：听什么talk，老婆，看我。

第31章 31
　　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腕表。
　　她晚上逛商场, 想过给韩青濯也买块腕表，只是表和车子是一个男人身份地位的象征，以韩青濯的社会地位, 这两样东西必不可能马虎。
　　那些摆在商场橱窗的表，价签数字后面动辄跟五六个0，她打定主意这次给他送礼只花自己挣的钱，而她全部身家加起来只够买韩青濯手表上镶的一颗不起眼碎钻，或者表盘内部的某个零件。
　　给他买腕表的心思就这样不了了之。
　　韩青濯注意到奚惜一直在盯着他的左手, 不知是在看手腕, 还是在看摘下来的手表。
　　他把解开的腕表放到她掌心，问：“喜欢这块表？”
　　奚惜回过神, 她捧着这块表，低头打量, 感觉这块表未必比他的迈巴赫便宜。
　　她摇摇头，“不是, 我也想过给你送腕表。”
　　韩青濯目光流露出几分柔和, “那怎么没买？你送的表我肯定戴。”
　　“没钱。”奚惜诚实地说, “你戴的表都太贵重了, 就算把我卖了也买不起。你就当我别扭吧，反正这次不想用你的钱给你买礼物, 之后有机会再给你买, 到时我肯定刷你的卡。”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块表放在茶几。
　　“你别忘了拿。”
　　她没打算要韩青濯这块表，而且表戴着太沉了, 不适合她。
　　奚惜这一系列动作是在韩青濯的注视中进行的, 他看着小姑娘自言自语，看着她像对待宝物一样仔细地放好他的表，再看着她重新站回自己眼皮子底下。
　　“还剩多少钱？”
　　他攥住她的手, 问道。
　　“嗯？”
　　奚惜仰头，与他的视线撞上，“什么意思？”
　　“给我买了这么多礼物，你的工资卡里还剩多少钱？”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奚惜撇撇嘴，想到那116块钱的余额提示就心痛。
　　韩青濯忍俊不禁，捧起脸，亲了亲她的眼睛，哄着：“夫妻共同财产，我有知情权。听话，告诉我。”
　　奚惜心尖痒痒的，她婚后才进入清越工作，按道理讲她的工资的确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她没有傻到在这时候搬出婚前协议煞风景。
　　于是奚惜装作她很好，她一点也不悲伤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开口：“116.”
　　听到这个数字，韩青濯眼底笑意更甚，小姑娘待人接物如此真诚，有她自己的衡量标准，认理，有时还很固执。可正是这样难能可贵的真诚与固执，让他感到她的每一份心意都来之不易，都值得珍视。
　　“季度绩效奖金这两天就发了，我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奚惜试图挽回可怜的余额，找补道。
　　“不用等发奖金。”
　　韩青濯手掌扣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怀里。
　　奚惜想问他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唇被韩青濯封住。
　　她后背抵着沙发，面前是他宽阔的胸膛，一呼一吸沾着他的气息，沙哑而炙热。
　　韩青濯垫着她的脖颈，这次从耳后吻起。
　　奚惜顺势勾住韩青濯脖子，自认为习惯他的攻.势，然而没过多久，她可怜的幻想被他亲手粉碎。
　　再宽敞舒适的沙发，此刻也显得狭窄。
　　层高四五米又如何，客厅面积比行政套房面积还大又如何，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他的怀抱，在这方寸之地，满心满眼都是他指腹的触感。
　　真皮沙发的材质冰冰凉凉的，和他温暖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反差对比。
　　她缠上韩青濯紧实的腰身，双臂拥紧眼前的男人，使出绝活：考拉抱树。
　　空间逼仄，没有退路。
　　奚惜其实很喜欢一个人窝在单人沙发躺椅，或是窝在某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就像小猫总喜欢躲在隐秘之处，比如衣柜夹层，床缝，沙发底下……通过这种方式能够获得莫大的安全感。
　　可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她赖在韩青濯身上，说什么都不肯松开他，同时紧紧地闭上双眼，试图自欺欺人。
　　韩青濯低低地笑了声，手臂托着她的臀，将她往高抬了抬。奚惜猛地比他高出一截，悬在半空中，突然失去支撑点。
　　她一个哆嗦，吓得赶忙埋进他怀中，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摔下去。
　　尽管以他的核心力量和臂力，单手抱她轻轻松松，不至于让她摔了。
　　韩青濯也不可能让她摔了。
　　奚惜两条腿微微打颤，她忽然后悔自作主张送上门，回回都上他的当。
　　她呼吸一大口新鲜空气，气息稍微有点.喘，心跳尚未从方才的波动完全平复。
　　“你晚上不是还有事么？”
　　奚惜扒着韩青濯的肩膀，咬着唇说。
　　而且电视机柜里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明明她之前翻箱倒柜找药箱的时候还没有的，韩青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又为什么要放在那儿。
　　难道他早就设想过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毯。
　　韩青濯知道小姑娘在转移他的注意力，如此拙劣的把戏，只有她自己会信以为真。
　　他手臂托住奚惜，端着她走向落地窗。
　　“看外面。”
　　韩青濯提醒道。
　　奚惜转过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震得她大脑跟着一起发晕。
　　她看过很多遍家里的夜景，落地窗前是她最常待的固定打卡点之一，晚上吃完饭，她会靠墙，靠窗站十几二十分钟，消消食。
　　她知道这里的月亮什么时候会爬上城市最高处，知道脚下的建筑大楼一亮就是一整夜，万家灯火，永远有一盏灯是长明的。
　　然而她所看过的城市风景里，没有一次是以这般荒诞的姿态。
　　“好看么？”
　　韩青濯撩开她额头的发丝，问道。
　　奚惜糯糯地点了点头，俯瞰整座城市的高空夜景永远让人迷恋。
　　“那就记住。”
　　忽然，她被翻转过去，面朝外侧。
　　城市繁灯一如既往璀璨，韩青濯唤她宝贝的嗓音也还是那么迷人。
　　-
　　韩青濯起得早，问过奚惜要不要跟他一起跑步，他还可以教她练习最基础的哑铃动作，不出意外奚惜一口拒绝。
　　晚上回家凑合能锻炼，如果让她六点起来跑步，简直天方夜谭。
　　起床的时候他没吵着她睡觉，洗漱的动静尽可能降到最轻。
　　两个人早上的节奏又恢复以往那样。
　　工作日的清晨匆匆忙忙，奚惜只想多睡会儿，那点儿空闲的时间根本不够韩青濯折腾的。
　　“你是不是明天晚上就要去机场？”
　　奚惜咬了一口咸芝士吐司，问韩青濯。
　　今天28号了，她隐约记着他的日程表上写的是29号出差。
　　韩青濯换好西装准备出门，早上有个会要开，戴好腕表，别进去的领带正是奚惜前几天送给他的礼物。
　　她送的礼物，他想随时带着。
　　韩青濯：“明天下午四点直接从公司去机场，晚点容易堵车。”
　　奚惜嚼着吐司，“喔”。
　　他抬眸瞥她一眼，“走了。”
　　奚惜一只手捏着吐司，举起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路上注意安全。”
　　她还能多在家磨蹭几分钟。
　　今天早上的吐司是韩青濯亲自烤的，甜咸中和的恰到好处，奚惜多嚼了两口，没来由想到以前搜的那些帖子。
　　「要想抓住对方的心，就得先抓住对方的胃」，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抓住韩青濯的哪一方面，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胃被韩青濯牢牢抓住了。
　　普通的吐司到了韩青濯手中，也会变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奚惜边吃边感叹。
　　吃完早餐，她回卧室拿东西，看见床头柜的小狮子，就说她忘了点什么，原来是那只小猫。
　　「说起来你把小猫放在哪里了？」
　　她往外走，攥着手机给韩青濯发微信。
　　这两天没在家里见到小猫玩偶，卧室没有，客厅没有，他的书房也没有。
　　她进过韩青濯的书房，布置的不像书房，像他的第二个办公室，但书房有一面墙特地用来存放藏书，数不清的书鳞次栉比地摆在柜子里，一眼看上去就很震撼。
　　改天等韩青濯出差回来，她想和他商量给自己腾间屋子，改造成她的小书房。
　　韩青濯：「在办公室。」
　　他开始把小猫放到书房，转念一想，回了家能见到真正的“猫”，白天在公司见到她的机会反而很少。因此他将小猫玩偶带来公司，摆在办公室的玻璃橱柜。
　　韩青濯：「你把它送给我，不就是希望我睹物思人？」
　　奚惜看见这条回复时，已经坐上了去公司的车。
　　她耳朵红了红，不服气地内心哼哼。
　　奚惜：「我以为你会选狮子的，你看着狮子也会睹物思人吗？」
　　韩青濯：「现在狮子给了你，你认为我希望你想起谁？」
　　“……”
　　奚惜移开视线，仿佛自己没有隔着手机屏幕和韩青濯对话，而是面对面接受他的审视。
　　奚惜：「我只是觉得它们很可爱。」
　　奚惜：「不说了我要工作了，拜拜。」
　　屏幕上似乎闪过一只落荒而逃的猫。
　　韩青濯盯着她的微信头像瞧了会儿，手机扣在桌面，专心开会。
　　上午十点钟，Clara召开小组会议。
　　Dylan不参加，说明本次会议的重要性一般。
　　开会期间，奚惜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五位数的数字号码，应当是银行的余额变动提醒。
　　她没点开，熄了屏继续写笔记。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Clara最先离开，是被总监Dylan临时叫走的，否则这场会议到十二点才有可能结束。
　　Emily拿起桌上的笔和本，唉声叹气：“又有新任务了。”
　　Cindy耸了耸肩，“知足吧，没让我们国庆前赶工都算好的。”
　　Emily：“就是因为在国庆后才这么烦，好比上学时候班主任在放假前告诉你节后第一天回来考试，当天考试当天出成绩，考不好叫家长的那种，假期玩都玩不痛快。”
　　Cindy：“刚接到任务是有这种感觉，往好处想，说不定放假就忘了。”
　　奚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Emily的比喻十分形象，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先后走出会议室。
　　中午吃饭，Cindy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咱们的季度绩效奖金发了，十一得狠狠奖励自己一回。”
　　Emily：“你不说我都忘了，赶紧看看发多少钱。”她啃了口排骨，打开银行app查工资卡账户。
　　奚惜同样点开手机银行软件看了眼，看清余额的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抑或是绑错银行卡，绑成了韩青濯时不时往里面打钱的那张卡。
　　“居然发这么多，明年一整年的旅游经费都不愁了。还得是韩总，大老板打钱就是爽快。”
　　Emily查到奖金入账，喜滋滋地扣上手机，接着吃饭。
　　奚惜早就关掉手机软件，她吃好了，淡定地喝水，想着待会儿去楼下买杯冰美式。
　　节前任务多，她又是新人，有些业务还不熟练，得抓紧时间恶补，避免拖团队后腿。
　　她买好咖啡，等电梯的工夫，给韩青濯发消息：
　　「你又给我打钱啦。」
　　吃饭那会儿她清清楚楚看见账户余额多出好几个0，团队原定的绩效奖金是3万，翻一倍那就是6万，而她的工资卡多出整整一百万，当前总余额：1，060，116元。
　　韩青濯：「今天没有。」
　　电梯里有别的同事，奚惜锁了屏幕，回到工位再打开。
　　今天……没有？
　　奚惜退出去看短信，这才发现那一百万是前两天到账的，只不过由于各app订阅消息太多，这条当时被她忽略了。
　　“不用等发奖金。”
　　那天晚上韩青濯把她摁在沙发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难怪，他收到礼物的当晚就决定补偿她。
　　奚惜：「我错了老板，我刚才看见你给的一百万。」
　　奚惜：「韩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QAQ。」
　　韩青濯平常打钱是打到另外一张卡里，这张工资卡是她入职前新办的，非必要不怎么用，也就很少去查它的余额。
　　此时此刻，韩青濯看着“老板”“韩总”这样的称呼，摁了摁眉心，打字：
　　「如果我非要计较呢？」
　　「来我办公室。」
　　奚惜：「中午还有工作，不能过去陪你QAQ」
　　奚惜：「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奚惜：「小猫祈求.jpg」
　　韩青濯：「躲我？」
　　奚惜：「没有！我保证绝对没有。」
　　奚惜：「给你看上午开会的笔记。」
　　他是集团大Boss，她的工作内容没什么是韩青濯不能看的，还能让他指点一二，勉强算和老板结婚的好处之一。
　　韩青濯了解市场部的工作节奏，并没有不信她，谁知她把会议记录都发了过来，他挑了挑眉，回复：
　　「注意劳逸结合，别太累。」
　　奚惜吸了口冰美式，冰块化了，咖啡口感很淡，喝着跟涮锅水似的，她分外想念韩青濯煮的现磨咖啡。
　　奚惜：「韩总更要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奚惜：「楼下的冰美式好难喝，有机会还想喝韩总亲手煮的咖啡。」
　　她又喝了两口，还是觉得没味儿，起身去茶水间把剩下的咖啡倒入水池，杯子丢进垃圾桶。
　　奚惜几乎每天都喝这个牌子的冰美式提神，包括她买的浓缩胶囊咖啡液，大学时期也没少喝。明明早就习惯它的口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冰美式难以下咽。
　　韩青濯：「知道了。」
　　他只回了在奚惜看来意味不明的三个字。
　　今天的冰美式很难喝，今天的老板也很冷漠。
　　奚惜耷拉着脑袋，蔫了一会儿，打起精神干活。
　　午休时间，没去休息室的同事在办公室休息，有的躺在折叠椅睡觉，有的披张毯子趴在工位打盹，办公室里很安静，任何声响均会被放大数倍。
　　奚惜把资料打印出来，静悄悄地阅读。
　　嗡—嗡—
　　手机震了两声，是张助理的微信消息。
　　助理：「中午好，还麻烦夫人出来一趟，韩总有东西交给您。」
　　奚惜抬头看向走廊尽头，果真望见张助理在外面站着。
　　她抓了抓发尾，走过去，小声问：“张总助，你找我什么事？”
　　“这是韩总吩咐我交给您的。”
　　助理递给奚惜一个手提纸袋，是公司统一印制的品牌纸袋，她工位的抽屉里放了一沓同款，品牌部别的不好说，公司宣传物料绝对管够。
　　纸袋封了口，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就算此时有同事路过，只会以为张总助给奚惜的是公司文件。
　　“好，谢谢。”
　　奚惜接过纸袋，对助理颔首，助理亦点点头，随即离开。
　　她拎着纸袋回到工位，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方才那一幕像极了卧.底接头，都市职场片分分钟变谍战片。
　　奚惜鬼鬼祟祟张望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低头拆开纸袋。
　　两杯现磨咖啡，以及一张韩青濯写的便利贴，遒劲有力，又不失温度的三个字：「趁热喝。」
　　盖着杯盖也能闻见咖啡豆浓郁的香气，和她上次在韩青濯办公室喝到的咖啡一模一样，奚惜眼睛亮了亮，把咖啡取出来摆在工位，拍照发给韩青濯：
　　「谢谢韩总！QAQ你真是个大好人。」
　　今天的咖啡很好喝，今天的老板很贴心。
　　总裁办公室，收到好人卡的韩青濯无奈地抿了抿唇。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了，奚惜中午加了会儿班，她心里装着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晚上六点准时打卡下班。
　　韩青濯回到家，奚惜的玫瑰花书签也赶制完成。她分别做了纸质压花和亚克力的，亚克力书签能比纸质保存更久，不会发潮变软，而纸质书签做了金属镂空镶边的工艺，更精致，适合夹在厚重的专业书本。
　　两种样式各两张，一共四张书签，每张书签内嵌的玫瑰花瓣有细微差别，排列组合亦不相同。
　　这是韩青濯送她的第一束玫瑰花，也是她和他过的第一个纪念日，纪念意义无与伦比。
　　“答应给你的。”
　　奚惜将书签装进精心挑选的木质礼盒，捧给韩青濯。
　　“书签很漂亮，谢谢。”
　　韩青濯收下礼物，虚虚地揽着小姑娘腰肢，垂眸在她额头印了一吻。
　　奚惜靠在他身前，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频率乱了，她赶忙站得离他远些，扭过头，略有些难为情地说：“你今晚是不是要收拾行李箱？”
　　韩青濯道：“不急，吃完饭再收拾。”
　　奚惜又后退一步：“那你先吃，我吃过了先回卧室，有事叫我。”
　　她溜得快，中午没去他办公室，怕他算账。
　　韩青濯淡淡地扫了眼卧室门，脱掉西装外套，随手将其丢在沙发背，又抬手解开领带，松开两粒衬衫扣子，坐在沙发上。
　　五分钟后，趴在床上的奚惜刷出一条新的朋友圈。
　　红点提示韩青濯头像，奚惜以为自己心慌意乱，眼花了，直至她点开朋友圈的具体内容。
　　韩青濯：「礼物很珍贵，送礼的人更珍贵。」
　　配图正是她送给韩青濯的书签。
　　奚惜手指放大图片，指尖停顿了很久，胸口和嗓子眼被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塞满。这些情绪在她的身体，在她的脑子里迅速膨胀，发酵，最终变成一个又一个的粉色气泡，她嘴角上扬，恨不得躺在他的腹肌打滚。
　　他站在那样的阶层，权力，财富，地位均是顶端，不仅没嫌弃她的礼物廉价，甚至特地为此发了朋友圈，怎么那么好。
　　陈允放：「哟，山顶洞人学会科学上网了。书签看着不错，哪儿来的？」
　　韩简凝：「好好看的书签！大哥，我也想要，你看你有四张，反正你也用不完，能不能给我一张？」
　　韩容也：「点赞。」
　　奚惜只能看见共同好友评论，她往前翻了翻，韩青濯那条瑞士雪山的朋友圈，他们仨也点赞或留言了。
　　她悄悄点了个赞。
　　她举着手机，小腿翘起来等韩青濯回复，眼巴巴等了一会儿，连个emoji都没等到。
　　想想也是，不回才符合他惜字如金的风范。
　　韩青濯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饭，拿起手机。小姑娘给他点赞了，但没留言，可能是不知道该评论什么。
　　他只回复了陈允放：「她送的。」
　　陈允放：「OK」
　　韩青濯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起身回到卧室。
　　奚惜在浴室泡澡，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困得实在不行了，她裹着浴袍，光着脚走出来。
　　“你吃完饭啦。”
　　她扒着衣帽间门框，斜斜地倚着，探头问正在收拾行李箱的韩青濯，“需要帮忙吗？”
　　韩青濯：“不用，去歇着吧。”
　　奚惜：“那我先上床了。”

第32章 32
　　韩青濯收拾行李箱, 奚惜直挺挺地躺在被窝，放空大脑闭目养神。
　　不止一次被他抓包，她可没胆子再趁这个机会看或者听手机里下载的内容, 不愿挑战韩青濯的权威，更不愿挑战自己身体的承受能力。
　　最近和他深入交流，停下来不是因为韩青濯到极限了，而是她实在累得不行。
　　奚惜决定把没看的更新统统攒起来，假期去瑞士旅游一次看个够。
　　她翻了个身, 面朝另一半空着的床铺躺着, 时不时拿出手机刷一会儿综艺剪辑。看着看着，她有点困了, 想等韩青濯收拾完行李箱，枕着他肩膀睡觉。
　　陪伴她的小熊玩偶不知被他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奚惜也懒得去找，毕竟抱着他比抱着小熊舒适千百倍。
　　韩青濯从衣帽间出来, 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奚惜点开朋友圈动态, 发现他只回复了陈允放的评论。「她送的」,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 她却莫名为此感到开心。
　　紧接着刷新出弟弟一分钟前发的动态：
　　「求问万能票圈，不考虑就业的情况下英硕和港硕哪个留学体验更好？」
　　奚惜一顿, 弟弟晚一年出生, 省会城市985大学计算机专业，如今大三, 到了抉择就业和升学的时候。
　　「不考虑就业的情况下」, 家庭条件不错，又是举全家之力培养他一人，弟弟有资格和底气说这句话。
　　难怪母亲态度强硬, 要求她每个月打钱，合着是为了弟弟出国留学做准备。
　　奚惜和弟弟来往本就不多，十八岁那年来京市上学后，一年到头说不上几次话，他的前程与她无关。她忽略这条朋友圈，退出微信去刷别的。
　　没过多久，韩青濯洗完澡出来，一分钟吹干头发。
　　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签证下来了。”
　　韩青濯拉开床头柜抽屉，把护照还给奚惜。
　　“这么快。”
　　奚惜翻开签证页一看，旅游签，三个月内多次往返。她掰着指头算日期，等到下次放长假，已经超过了三个月期限，再想去要重新申。
　　“这次时间仓促，下次可以申请长期签证。”
　　韩青濯躺下来，把她也搂进怀里，“到了瑞士必须保持电话畅通，联系不上你，我会着急。”
　　奚惜收起护照，放到床头柜显眼的地方，和那只威风凛凛的狮子靠在一处，这样她绝对不可能忘带。
　　“你放心，我必然第一时间回你消息。”
　　她一个人去陌生的国度旅行，即便韩青濯不主动说，她也会忍不住给他发各种碎碎念。
　　“嗯。”韩青濯垂眸，补充，“不听话的话，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声线压低些许，沉沉地落入她耳畔，带着两分警告似的威严。
　　奚惜咽了咽口水，脑内浮想联翩。
　　“不说了睡觉了！”
　　她钻进被窝，安详阖上眼，耳根却悄悄变红。
　　韩青濯知她害羞，不再多言，伸手关了卧室灯，两人相拥而眠。
　　-
　　翌日下午。
　　奚惜坐在工位，眼看着快四点，她思来想去，还是给韩青濯发了条消息。
　　奚惜：「你是不是要去机场了？」
　　韩青濯：「嗯，上车了。」
　　她一怔，删掉正在编辑的文字。
　　韩青濯看着她的微信状态从「正在输入中」变为「老婆」，然后又变成「正在输入中」，停顿好一会儿，最终收到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微微拧眉，潜意识觉得小姑娘真正想说的不该只有这句话。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公司地下车库，离集团大楼越来越远，也离办公室里坐立难安的她越来越远。
　　韩青濯：「工作结束会早点回家。」
　　韩青濯：「尽量不让你等太久。」
　　他习惯了出差，本不该有波澜，然而这一回，韩青濯破天荒感到一丝舍不得。
　　奚惜：「一切顺利！」
　　奚惜：「小猫祝福.jpg」
　　韩青濯：「怎么我没有mua？」
　　奚惜：「Muuua.」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她有点羞耻，但他又看不见她的羞耻，这么想好受多了。
　　奚惜下班到家，着手收拾行李箱。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而且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激动之余少不了紧张，担心漏带东西。
　　助理写的那份瑞士旅游攻略包含详细的物品清单，按照优先级顺序列出，像电话卡，欧标插头转换器等等零碎物品，刘叔也给她买好送到了家，奚惜只需要对照文档逐个核对是否齐全。她每放进去一个东西，就在单子后面打一个勾。
　　证件统一放在一边，出发前再检查，装进随身背着的Chanel CF.
　　整理行李箱毋庸置疑是个体力活，28寸的箱子装了四分之一，她累得直喘气，背靠床歇息。
　　奚惜喝了半杯水，手机铃声响了。
　　韩青濯邀请她进行视频通话。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爬起来去卫生间照镜子，反正自己再难堪的场面韩青濯都看过，顾不得形象，她保持席地而坐，接通视频。
　　京市时间晚上九点，韩青濯的私人飞机两个小时前起飞，他位于万米高空，给她打这通遥远的电话。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屏幕上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扯得七扭八歪，脸颊和嘴唇染着红，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光，看上去像熬了一整个通宵，或者凌晨五点被迫起床晨训。
　　奚惜也是在视频接通的这一瞬，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镜头对着地上堆的行李绕了圈，再转回她的脸。
　　“在收拾行李箱。”
　　他出差只带衣服和日用品，24寸的行李箱足够了，但她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收拾起来要费不少力。
　　韩青濯抿了抿唇，说：“把该带的带上，不重要的东西到了当地再买。你去旅行，不是去逃难。”
　　“你说的很有道理，”
　　奚惜若有所思地点头，托着下巴，“问题是我感觉这些东西都挺重要的，能带就尽量带上，免得到了酒店发现没得用。”
　　韩青濯：“我不是安排了人随行？缺什么叫他们去买。”
　　“我不好意思什么事都麻烦人家。”
　　她摸了摸鼻尖。
　　“这是他们的工作。”
　　韩青濯无奈，“他们负责保护你，而你什么都不让他们做，你猜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回来就会被开除。”
　　“……”
　　奚惜竟无言以对，静了半晌，问，“你给保镖开多少薪水？”
　　他平静地说出一个数字。
　　奚惜平静地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又说：“他们是韩家的人，简凝出去玩也是他们跟着。”
　　奚惜伸了个懒腰，解释，“我倒也没那么固执，可能只是还没习惯，慢慢会适应的。”
　　“嗯。”
　　韩青濯扯了下领带，视线依旧停在她脸庞。他把在家给奚惜拍的照片设置为和她的聊天壁纸，方才翻了翻聊天记录，忽然有点想她。
　　“吃晚饭了么？”
　　“吃了……一点。”
　　“撒谎？”
　　他尾音拖长了些，饶有深意地抬眼打量她，看小姑娘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没吃饭。
　　“自己身体怎么样没点数？”
　　韩青濯轻轻叹一口气，再说不出更重的话。两个人离得那么远，小姑娘真闹脾气了，他又无法第一时间赶回来哄。
　　“吃了两片奶酪吐司的。”
　　奚惜赶紧自证清白，“没饿着真的，你还不了解我？我对美食的爱天地可鉴。”
　　他惯喜欢小姑娘这副鲜活可爱的模样，挑了下眉，“东西先放着，想吃什么？”
　　“我跟刘叔说就行。”
　　奚惜这会儿确实累了，急需补充能量，她撑着床沿站起来，不忘记叮嘱他，“你注意多休息，在飞机上能不看文件就不看文件，要多睡觉。”
　　“你在关心我？”
　　韩青濯抿直唇，望着她。
　　“你是我……”
　　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她咽回去，清了清嗓子，装的坦然，“总之我关心你天经地义。”
　　做都做那么多回了，奚惜不知道为什么那声“老公”就是很难叫出口。
　　韩青濯：“我是你什么人，怎么不说完整？”
　　“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你早点睡，晚安。”
　　奚惜掐断视频通话，手机扔回床上，走进卫生间洗手换衣服。对着光滑的镜子，她不由自主想到和他对镜的画面，双手握拳使劲儿揉搓脸颊，深深地哀嚎。
　　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叫他老公呢。
　　她也在心底问自己。
　　快十点了，睡前吃太多不好消化，奚惜只点了份鲜虾蔬菜沙拉，一小份鱿鱼圈。
　　她用叉子戳起一颗虾仁，愤愤地咬了口，同样是虾仁，嘴巴里的简直味同嚼蜡。
　　还是韩青濯给她剥的虾仁好吃。
　　这顿夜宵吃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勉强填饱肚子。
　　奚惜坐在空旷的客厅，家里很安静，高空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正是因此，她的种种情绪仿佛被放大无数倍。
　　韩青濯不在家，没人管着她，她本该自由了，本该随心所欲。可她现在不想追小说，不想听ASMR，无心看综艺和电视剧，她蜷起膝盖坐在那里，无限的失落涌上心头。
　　手机拿起又放下，提不起半点兴致。
　　韩青濯上一次出差，她更多的是庆幸，因为她有充足的独处时光来消化自己和他领证的事实。
　　为什么这一次，她不仅感受不到喜悦，心底还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奚惜抱着膝盖，一个人在客厅沙发坐了很久，偶尔抬头看一眼毫无动静的门口，努力说服自己他已经在前往美国的飞机上了，不会再推开家门，说一声“我回来了”。
　　她神色恹恹地回到卧室，洗漱泡澡，吹头发，机械似的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韩青濯：「晚安。」
　　奚惜直勾勾盯着他的微信头像，恨不得把手机屏幕盯出个窟窿。
　　奚惜：「晚安。」
　　幸好她突发奇想决定去瑞士旅行，否则韩青濯出差这些天，她一个人在家还不知道该怎么度过。
　　枕边躺着一只棕色泰迪熊，奚惜把它拿过来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她又觉着小熊硌手，改为抱着韩青濯的枕头。
　　枕头留有一缕熟悉的清香，哪怕仅仅是极淡的一缕，也能抚平她此刻焦躁的心神。
　　韩青濯：「我到了，别担心。」
　　奚惜：「嗯嗯，我也快放假了。」
　　她前阵子加班攒下来一天调休假，正好和国庆节一起连休，提早出发，避免在机场人挤人。
　　刘叔和司机帮忙把行李搬到奔驰后备箱，韩青濯送的那辆兰博基尼紧挨着奔驰停放，车牌尾号是她生日。到年底拿到驾照，她就能自己开车了。
　　奚惜坐上车，和刘叔打招呼：“那我走了刘叔，假期愉快。”
　　韩青濯给刘叔放假，七天带薪，她见了都眼馋。
　　“您也是，祝夫人旅行愉快。”
　　刘叔笑眯眯地挥手，“旅途中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可以为您远程调度。”
　　奚惜应了声，把车窗升上去，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她晚上没睡好，许是韩青濯不在，她睡得不怎么安稳，夜里常常醒来，发会儿呆再继续睡。
　　习惯是很可怕的存在，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行为举止，甚至扭转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她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过于依赖韩青濯，过分在意他的感受，拿不准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是坏，究竟是不是韩青濯想要的婚姻。
　　韩简凝：「嫂嫂，听说你要去瑞士旅游，我放假准备和朋友去新西兰，瑞士和新西兰离得好像有点远TAT虽然无法和你呼吸同一片新鲜空气，但我的手机24小时为你打开！你可千万一定要想到我啊。」
　　韩简凝：「嫂嫂假期快乐！我们回来见喔。」
　　奚玢：「小惜，你怎么一直不回消息，难道把姐姐也拉黑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奚玢：「姐姐上次和咱妈聊天，她说也不是非得强制你给家里打钱，主要是希望你能回家工作。你一个女孩子在京市打拼太辛苦了，咱家有房有车吃喝不愁，日子不好吗？」
　　奚玢：「对了，妈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比你大两岁，姐姐见过他了，挺不错的，老实可靠，家庭条件也好。他这两天应该会主动联系你，你可别跟人家耍脾气，最好你国庆回来，你们当面聊一聊。」
　　微信提示有新的联系人申请，名片标注好友「姐姐」推荐。
　　应当就是姐姐指的相亲对象。
　　对方微信头像似乎是本人，看着挺壮实的小伙，奚惜没点开看大图，直接拒绝好友申请。
　　未曾想不到一分钟，那人又发来了新申请，理由：「美女，聊聊呗，说不定咱俩合适。」
　　奚惜皱眉，再次拒绝，确定「不再接受对方好友申请」。
　　奚惜：「姐，我不会答应相亲的，你让妈别白费力气。」
　　奚玢：「小惜，你终于肯联系我们了。国庆回家吗？我和爸妈都很想你。」
　　奚惜：「不回，祝好。」
　　她深呼吸两口气，调整好心情，不想把糟糕的情绪带给简凝。
　　奚惜：「假期快乐，我也会想你的。」
　　奚惜：「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韩简凝：「好呀好呀，嫂嫂请客我一定来！」
　　韩简凝指尖快速滑动手机屏幕，本意是想找上一次和奚惜约会的日期，结果看见了掉马以前的聊天记录：
　　「有多帅？」
　　「惊为天人，一骑绝尘的那种帅，你发的这些人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故弄玄虚地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亲哥发语音：「大哥，你想不想知道嫂嫂怎么评价你的？」
　　韩青濯：「你知道？」
　　韩简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就不好奇我和嫂嫂微信都聊了什么吗？」
　　韩青濯：「开个价。」
　　韩简凝：「嘿嘿，知我者，大哥也。」
　　韩简凝：「别的我不多要，我十一去新西兰旅游的费用你全包，怎么样？」
　　韩青濯微信给她转了200，000。
　　韩青濯：「现在可以说了。」
　　韩简凝大大方方把微信截图发给韩青濯。
　　“惊为天人”“一骑绝尘”“没有可比性”。
　　看着这些定语，韩青濯唇角抿起，那为什么小姑娘微信备注是「惹不起的大老板」。
　　他倒了杯红酒，来到落地窗边，记得她很喜欢看窗外的风景，算算时间，这会儿她该登机了。
　　韩青濯喝了口酒，喉结微滚，打电话给奚惜。
　　“上飞机了？”
　　“刚坐下，”奚惜打开软件看时差，然后把日内瓦当地时间也加进去，倚着舷窗和他聊天，“你呢，吃早餐没？”
　　“吃了。”
　　他晃了晃杯中醇厚的液体，起先只想听她的声音，真正听到了，又得寸进尺，还想再抱一抱她。
　　她在听筒那端轻声问：“飞日内瓦要十几个小时，我能要一杯酒吗？”
　　“不行。”
　　韩青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喔。”
　　听上去没精打采的，他仿佛已经想象到此时她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
　　“说好不在外面喝酒，你乖一些。”
　　低沉的嗓音经过电流二次加工，覆上一层抵挡不住的魅惑。
　　奚惜忽然感觉不需要酒精，她依旧能晕。
　　“我不喝。”
　　怕韩青濯不信，她又加上一句，“我保证，而且我都准备躺下睡觉了。”
　　韩青濯给她订的是头等舱，有平板有wifi，以及甜点和饮料，夜里睡一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何况她包里还装着褪黑素，再不济吃两粒褪黑素也能睡着。
　　他低低地笑了声，撩得她有些心痒。
　　奚惜铺开毯子，垂眼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提前跟你说声晚安。”
　　“晚安，做个好梦，奚惜。”
　　韩青濯瞥了眼腕表，不紧不慢地扣衬衫袖子，别上她送的袖扣和领带夹，拎起搭在沙发背的西装，朝门外走去。
　　奚惜拉上遮光帘，给两只耳朵都塞好降噪耳机，酝酿睡意。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似乎也没有她预想的那么难捱，字正腔圆的英文播客听得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奚惜夜里醒来过两回，睁眼看到韩青濯的微信，分别在不同时段发的。
　　韩青濯：「开完会了，在吃午餐。」
　　韩青濯：「落地给我消息。」
　　韩青濯：「下午可能有点忙，我尽量第一时间回你。」
　　她摁着语音条，迷迷糊糊回了个“好”，盖好毯子，攥着手机接着睡。
　　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飞机预计1小时40分钟后降落。
　　奚惜起来去刷牙洗脸，昨晚没化妆，上了飞机就睡，好在睡眠质量还成，气色不算差。
　　回到座位，她试着把遮光板拉上去一点点，云彩的颜色格外刺眼，待到稍微适应些了，把遮光板全部打开。
　　空乘来给奚惜送餐点饮品，奚惜睡醒没什么胃口，也不大习惯在飞机和高铁上大吃特吃，她喝了杯酸奶，吃了两口菜，然后对着舷窗外一望无垠的蓝天发呆。
　　“咔嚓。”
　　手机镜头贴着玻璃，她想把此时此刻的云层拍给韩青濯看。
　　拍出来的照片感觉有点糊，奚惜拿纸巾擦了下玻璃，又重新拍。高空的流云一层叠着一层，蓬松而绵软，像是巨大的棉花糖工厂。
　　天际线边缘的云被朝阳染成金色，令她想起《荷马史诗》频频出现的那个独特形容「玫瑰色手指的黎明」，或许它描绘的便是这样的天色。
　　奚惜：「早，分享好看的景。」
　　奚惜：「天空图片×3」
　　消息发出去，她反应过来两地的时差。韩青濯那边十二点多了，按照他规律的作息，出差又更累，他这会儿肯定早早睡着了。
　　希望自己没吵到他，她心想。
　　奚惜握住手机，两只手搭在膝盖，等飞机降落。
　　嗡嗡—
　　她猛地低头看去，韩青濯竟然回复了她。
　　韩青濯：「云很漂亮。」
　　韩青濯：「拍照的人更漂亮。」
　　奚惜脸上一热，她压根没出镜，玻璃也没映出她的脸，他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奚惜：「刚刚忘记时差了，抱歉，我下次一定挑白天给你发消息，争取不打扰你。」
　　韩青濯：「什么时候都不打扰。」
　　奚惜：「QAQ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韩青濯：「嗯，等你平安落地我再睡。」
　　奚惜：「飞机一个小时降落，太晚了你先睡吧，下飞机我跟你说，到酒店我也跟你说。」
　　韩青濯：「不想让我陪你？」
　　“……”
　　这个人又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她分明是为他的身体考虑，出差工作强度大，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韩青濯：「想看你一眼。」
　　奚惜：「你等等，我打给你。」

第33章 33
　　和他视频通话前, 奚惜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现在的状态，脸蛋素净了点，卷发没有很乱, 浅色外套规矩整洁，总之能看。
　　她屏气凝神，摁下视频通话键。
　　提示音响了两秒，韩青濯的脸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准确来说，是他的脸, 以及精瘦饱满的腹.肌与胸.肌。
　　奚惜咂咂舌, 他的视频角度是否过于暧昧，大清早拿这个考验她？
　　“你洗澡了？”
　　飞机上是公共场合, 头等舱的乘客不止她一人，过道还有空乘走动, 奚惜戴着耳机，说话的音量尽可能压低, 够她和韩青濯听见就行。
　　但正是她这幅鬼鬼祟祟, 做贼心虚的模样, 落在韩青濯眼里, 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嗯了声，一整天的疲倦在电话接通的顷刻一扫而空。
　　奚惜抿了抿唇, 克制地挪开目光, 表情却十分痛心不舍，“你现在看到我了, 可以睡觉了吗？”
　　有点像学生时代躲在被窝里偷偷打电话, 好声好气哄黏人的对象，还得时刻提防宿管老师破门而入。
　　奚惜被自己脑内的幻想吓了一跳，她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青濯调整视频角度, 让奚惜看得更清楚些。
　　“急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每一个音节都在挑战奚惜脆弱的自制力。
　　奚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在外面要注意形象。”
　　将来发达了，她一定要买一块能伸进去摸到他腹.肌的屏幕。
　　他看穿她的心猿意马，小姑娘装的淡定，奈何他耳畔浮现的是她想叫又不敢叫出声的样子，还有坐.上来的低.吟。
　　韩青濯眸底的颜色沉了沉，嗓音也跟着沙哑，“那等你晚上回酒店？”
　　奚惜不明所以，回酒店，然后呢？他又不在身旁，一个人能做什么。
　　不过她顾不了那么多，忙不迭点点头，“好。”
　　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
　　机组广播提示飞机正在下降，大约四十分钟后抵达日内瓦机场。
　　奚惜手指绞着风衣衣摆，轻声道：“我挂电话了。”
　　韩青濯颔首，眉眼流露出几分柔和，“注意安全。”
　　奚惜终止通话，耳机摘下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免感到低落，仿佛被人抽走最活跃的精神细胞，随着冲破的云层一起散了。
　　她很快调整好心情，迎接美好的长假。
　　奚惜：「落地啦，保镖去拿行李，我在旁边等。司机把定位发我了，我们待会儿先去酒店放行李，休整好了再出门玩。」
　　奚惜：「机场图片.jpg」
　　避免过多的提示音打扰韩青濯，奚惜把要说的话精简到一个气泡框。
　　韩青濯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等她消息。
　　手机绑定了她的航班轨迹，他知道奚惜什么时候下飞机，安排的人也会及时报备日程……只有收到她的信息，一颗心落到实处。
　　韩青濯看到了，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去。
　　保镖取到行李箱，奚惜一行人顺利和司机汇合，坐上车前往酒店。酒店是提前预定好的，她只需要到前台出示证件办理入住，行李箱由侍应生送到楼上房间。
　　旅游全程司机接送，商务车，保镖坐副驾驶和最后一排，行程跟人走，想去哪儿就和司机说。韩青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套房是这家酒店最昂贵的房间，比起国内同品牌酒店套房，面积虽有点小，不影响体验。奚惜拉上房间窗帘，先去浴室洗澡。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第一天不急着出门，想在酒店好好休整一番，精力恢复了再去附近逛。
　　浴室有喜欢的浴缸，她多泡了会儿澡，躺床上睡了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
　　奚惜换好衣服，打电话叫管家送午餐，坐在桌前化妆。
　　妆化好，午餐恰好也送到房间。
　　十月初的瑞士昼夜温差大，白天相对而言还算暖和。保险起见，她上半身穿浅色针织衫打底，裤子是紧身牛仔裤，衬出笔直修长的腿，配一双高帮马丁靴，长款风衣外套，多带一条羊绒围巾放在车里。
　　奚惜把风衣搭在椅背，坐下来吃饭，没吃几口，韩青濯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自从出差，两个人被迫异国，他打来的似乎都是视频通话。她不曾多想，将手机靠在餐桌花瓶，镜头面朝自己，继续吃饭。
　　“中午睡觉了？”
　　韩青濯挑了下眉，问。
　　“你怎么知道？”
　　奚惜嘴巴里嚼着炸薯条，用餐礼仪抛到九霄云外，左右她在他面前的形象趋近于无，不差这一回。
　　“你看起来状态很好，说明回酒店又睡了一觉，没睡够的话不会是现在这样。”
　　从机场到酒店，他中间没再收到她一条新消息，就想她可能是在补觉。小姑娘没睡好的话，嘴巴能挂个闷油葫芦，无精打采的。
　　因此他早上起床的动静往往很轻，免得吵醒她。
　　“韩青濯，薯条好咸。”
　　奚惜皱起眉，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韩青濯忍着唇角的笑意，抿了口咖啡，“吃了几根？”
　　“三根。”
　　奚惜嫌弃地把小食拼盘挪到一边，转而切牛排。
　　她抬头看屏幕，读懂韩青濯的表情，撇撇嘴，“第一根我想着也许是盐没撒匀，第二根我想着再给它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有了薯条的前车之鉴，牛排蘸酱只敢蘸一点点，撒了点黑胡椒和孜然，提心吊胆地放进嘴里。
　　韩青濯静静地看她做这一切，极有耐心。
　　“怎么样？”
　　“牛排好吃，”奚惜满足地咽下去，“比薯条好吃一百倍。”
　　她又切下来一块，边吃边和他聊天，“你昨晚没睡好吧，早饭有没有多吃一点？”
　　瑞士比美东时间快六个小时，韩青濯所在的地区还是清晨，她一眼看到他系的领带正是自己送的，他这次倒是记得穿衣服。
　　“我睡眠质量还不错。”
　　他抬手理了下领带，她的视线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向上，停在性.感的喉结。
　　咕咚、咕咚。
　　奚惜赶紧喝口气泡水压压惊，想不通为什么面对韩青濯，她总有那么多少儿不宜的念头。
　　“我去开会。”
　　他打电话来并没有要紧事，纯粹像平常在家那般，随意地说几句话，当然也提醒她别玩得乐不思蜀，把他忘了。
　　奚惜一脸乖巧，“韩总辛苦了。”
　　韩青濯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手机屏幕黑下去。
　　深色西装搭在肌肉紧实的小臂，他起身往会议室走。
　　奚惜多嚼了几口牛排，不知是吃腻味了，还是第一口牛排和薯条形成鲜明的对照组，她突然觉得牛排实际也不怎么好吃。
　　吃饱喝足，奚惜给司机和保镖发微信，他们都是韩青濯的人，随时听她差遣。
　　车开到大喷泉附近的停车场，奚惜步行来到湖畔，她运气好，日内瓦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喷泉落下来的时候，会在空中擦出半隐半现的彩虹。
　　助理给的攻略里写着这道喷泉一百四十米高，她当时看这个数字只有一点惊讶，眼下站在湖边，高度具象化，喷泉像一道拔地而起的水幕，直冲云霄。
　　周围有很多人在拍照，奚惜也拍了一些，挑有彩虹的照片发给韩青濯，朋友圈过两天再发。
　　她在湖边走了一会儿，累了就来到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
　　奚惜：「这里好多人喔。」
　　奚惜：「感觉像这样坐在湖边发呆也挺好的。」
　　如果能靠着韩青濯的肩膀就更好了，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和他一起旅行的机会。
　　据说旅行很考验恋人的默契和信任程度，哪怕是已经同居的恋人，在旅途中产生各种不愉快的分歧和摩擦，倘若处理不当，那么旅行结束，乃至半路就分道扬镳，宣告分手。
　　什么情况下她会和韩青濯闹掰呢？
　　奚惜托着下巴，定定地望着远处的喷泉出神。
　　微信震动的提示音打断她飘远的思绪。
　　韩青濯：「注意安全，别去太偏的地方，天黑前回酒店。」
　　韩青濯：「陌生人搭讪不要理。」
　　看见他的回复，奚惜眼眸情不自禁地弯起来。
　　奚惜：「这些你去美国前不是说过吗？」
　　奚惜：「我记性很好的。」
　　韩青濯：「嗯？」
　　奚惜小身板一抖，仿佛他不是发文字，而是扣住她的腰亲身示范。
　　奚惜：「小猫卖萌.jpg」
　　奚惜：「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缓解尴尬，奚惜主动另起话题：「你开完会了？」
　　韩青濯：「还没。」
　　中途拿起手机瞥一眼，谁知她也跟他说“收到”，账他记下了，见面清算。
　　湖畔游来好几只雪白的天鹅，浅绿色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其中一只天鹅昂首振翅，脖颈优雅而美丽。奚惜连着按快门捕捉好景，明亮的瞳孔闪着细碎的光芒。
　　奚惜：「快看我拍到了什么。」
　　奚惜：「这些天鹅和绘本里的一模一样，真好。」
　　她也过上了曾经憧憬的生活，如梦如幻。
　　韩青濯感知到她字里行间的喜悦，见她玩得开心，他也就放心多了。
　　韩青濯：「别忘了早点回酒店。」
　　奚惜：「我会的。」
　　碍于韩青濯还在开会，她没再给他消息，暂时把想说的话攒起来，回酒店聊。
　　奚惜独自在长椅坐着，天鹅来回游荡，她的思绪亦跟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来回游荡，一会儿想到闲适宁静的家乡，一会儿想到行人匆匆的京市，还想到韩青濯颀长挺拔的背影，想到小时候那个不知何所去的自己。
　　忽地，一只天鹅掠过湖水，发出犀利的叫声，其余几只天鹅纷纷拍着翅膀飞走。
　　奚惜如梦初醒，方才差点钻进死胡同。
　　无论是否有感情，感情有多深，她目前和韩青濯相处得还不错。这段婚姻里，她唯有做好自己能做的，然后让命运顺其自然。
　　阳光缓慢地消散，气温逐渐降低，奚惜又坐了会儿，站起来打算回酒店。
　　“你好，请问你也是中国人吗？”
　　没走两步，她被陌生的男性面孔拦住去路。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偏瘦，皮肤是病态的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朝她礼貌地笑着。
　　奚惜向后退两步，没承认也没否认。对方若是真有事，会开门见山地寻求帮助，说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无非等着她搭话，老掉牙的搭讪方式。
　　保镖离得不远，他们在十几米以外的位置始终留意奚惜的动向，既不会打扰她赏景，又能在需要的时刻快速闪现。
　　“我没有恶意，我也是中国人，VP，十一来瑞士度假。”
　　那人扶了下眼镜，笑容得体，眼神却带着探究，“异国他乡遇到同胞是难得的缘分，不知你接下来还准备去哪里旅行？或许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互相照应。”
　　他刚刚一直坐在斜后方的另外一张长椅观察奚惜，她年轻漂亮，气质出众，一身的名牌，时不时拿着手机拍照，期间没有同伴过来，说明是一个人出行。
　　“不好意思。”
　　奚惜不用猜都能想到他的意图，她越过那人，径直走向停车场。
　　“等等。”
　　那人没料到奚惜一点面子不给，他快步追上来，想要伸手拦住奚惜。
　　“……！”
　　两名身高一米八五的壮硕青年挡住他的去路，其中一位更是扭住他胳膊，他差点跪倒在地，弯腰痛苦地呼救，“这里是瑞士，你，你们想干什么？”
　　保镖没张口，沉默地散发着威慑力。
　　他没机会看清保镖长相，误以为自己遇到了便衣巡逻的瑞士警察，脸色苍白，慌张地辩解：“我没有恶意，同为中国公民，我只是想邀请那位漂亮的女士共进晚餐。”
　　这话一出，他的手骨发出脆响，被拧脱臼了。
　　另一个人眼疾手快捂紧他嘴巴，愣是没叫他发出丁点噪音。
　　奚惜坐上了车。
　　接收到司机示意，保镖把他的手接回去，跟着上车。
　　奚惜没怎么在意这个插曲，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回到酒店，意外发现在露天阳台就能看到赏心悦目的湖景和喷泉，傍晚的天色像打翻了颜料盘的画布，美得像童话世界，可惜夕阳转瞬即逝。
　　一阵凉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关上阳台门回床上躺着。套房内所有窗帘被严严实实拉上，客厅的壁灯营造出昏黄温暖的氛围，卧室依旧是亮堂的，她还在吃零食，待会儿要跟韩青濯打电话。
　　奚惜靠在床头，膝盖蜷起来，平板播放最新一期综艺，一口一口往嘴巴里丢膨化薯片。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慢下来，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综艺BGM，以及她嚼薯片的声音。
　　人在处于极端安静的环境中容易胡思乱想，平常那些埋在心底的情绪仿佛得到充足的养分，争先恐后地生根发芽，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在这儿了。
　　奚惜吃了半包薯片，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拆开一包新零食，包装撕到一半，又不想吃了。
　　她对着天花板长叹，到底怎么回事。
　　没来生理期，不是激素作祟，住着豪华套房，下午还去看了世界上最高的喷泉，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房间，床上摆满零食……
　　可她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心脏像缺失一角的拼图，如果挡住拼图的一角，或者对缺口视而不见，整张图勉强能看。
　　问题在于，她不能时时刻刻用手挡住缺失的空白。
　　它总能不经意刺痛她。
　　奚惜抓起枕头，正要给它进行全身按摩，手机终于响了。
　　视频通话提醒。
　　她一个激灵，丢开枕头接电话。
　　“你忙完啦？”
　　画面接通，奚惜及时把翘起来的嘴角压回去，不让韩青濯看出来自己的期待。
　　“等很久了？”
　　韩青濯听出她雀跃的语气，问道。
　　奚惜顿了一秒，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我在吃零食呢。”
　　说罢，她翻转镜头给他看床上的零食包装袋。
　　“中午吃得晚，晚上不想吃正餐，让保镖帮忙跑腿买了很多零食，饿不着。”
　　从前和韩青濯聊一日三餐，餐厅和卧室是她和他交集最多的地方，现在和他聊吃饭也好睡觉也罢，甚至聊工作也行，只要他愿意聊，有得聊。
　　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奚惜想明白了，她好像只是有一点孤独。
　　“你晚上就吃这些？”
　　韩青濯微微拧眉。
　　“不全是，客厅冰箱有水果沙拉和小蛋糕，那个顶饱。”
　　奚惜趴在床上，拿来枕头当手机支架，两只手叠起来垫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呼吸一紧，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两下，解开胸口两颗衬衫扣子，漫不经心地开口：“保镖说下午在湖边有人企图骚扰你。”
　　奚惜偏着脑袋，“我没理他，就说不好意思，你的保镖拦住那个人给了点教训，看着还挺过瘾。”
　　韩青濯敛眸：“嗯，做得好。”
　　奚惜舔了下干涩的唇，直勾勾望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惦记的美貌就在眼前，内心的欲望蠢蠢欲动。
　　“那有奖励给我吗？”
　　夸奖的口吻配上这张沉稳严肃的帅脸，她的大脑已经在分泌兴奋的多巴胺。
　　“想要什么？说出来。”
　　他迎上她的视线，薄唇一张一合，将她的欲.念完整包裹起来，拖入深渊。
　　“哪儿有人自己直接说的。”
　　奚惜羞红了脸，别过头，“主动讨要的还能叫奖励吗？”
　　真是不解风情。
　　“脸转回来，不许躲。”
　　韩青濯看清楚那抹不自然的绯红，勾了下唇，循循善诱，“宝贝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奚惜：老公好凶。

第34章 34
　　听见他在电话里喊“宝贝”, 奚惜嗓子干的要命，似有一团火在烤，猛烈跳动的心脏牵引全身, 指尖也染上灼热的火苗。
　　韩青濯只有那时才会咬耳朵唤她“宝贝”，一般不轻易这么叫她。这声“宝贝”仿佛一种心照不宣的序曲，话音落下，他也要进来。
　　可能是前方，也可能是从后面。
　　听筒两端的他们同时安静了几秒。
　　奚惜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模糊不清的碎片, 她咬住唇, 脸蛋憋得通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明知故问, 你怎么那么不健康？”
　　韩青濯好整以暇地笑了声。
　　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噙在嘴角，脸上带着一种对她了如指掌的掌控, 他道：“自己亲口说出来更有趣，更能达到宝贝想要的效果, 不是吗？”
　　男人声线低沉, 与哄着她的声线分毫不差。
　　奚惜心跳极快, 百分之百确信韩青濯就是在刻意撩拨她, 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占据理智高位，她思忖了下, 说：“不管我要什么你都给嘛？老公。”
　　果不其然, 韩青濯眼神锋芒毕露，他一字一句, “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猎人下达他的最后通牒, 而她明知前方陷阱，却依然对他挥爪子。腕上系着一根透明的丝线，丝线另外一端缠绕猎人掌心, 是试探，更是博弈。
　　“老公”是她送给韩青濯的礼物，他那么坏心眼的欺负她，她当然也得想办法报复回去，毕竟礼尚往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老公。”
　　奚惜无辜地歪了歪头，感觉手背垫的有些难受，她抬起下巴，把手抽出来，改为胳膊肘支着被子，手掌托住脸颊两侧。
　　与床铺之间的空隙没了遮挡，睡衣面料柔软光滑，前面那片布坠下去贴着床单，领口敞开。
　　奚惜手机屏幕是韩青濯放大版的美貌，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叫老公对他刺激这么大么？
　　眼瞧着韩青濯蹙眉，奚惜不禁在心里嘀咕。
　　幸好没在床.上叫过他老公，看他的反应，倘若在床.上这么叫他，她一天都别想下来了。
　　何况韩青濯站在她面前，这声“老公”她多半叫不出口。也就仗着他在大洋彼岸，一时管不到她才敢逞能。
　　奚惜凑近了，问他：“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老公？”
　　韩青濯：“……”
　　他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愈发急促，又不得不暂时忍耐。
　　她不就是想看他方寸大乱，借此扳回一局。
　　“下午怎么没继续给我发消息？”
　　韩青濯问。
　　奚惜一头雾水，话题是否有些跳跃，他刚刚不还一脸恨不得把她吃掉的凶.狠样？她认真打量了几秒钟，他的神色沉静如水，毫无破绽。
　　奚惜：“你会没开完，不好意思打扰你。”
　　韩青濯看着她，呼吸总算平复一些，“你的事不是打扰。”
　　“道理我都懂，但你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在旅行，而他在出差，她不愿拿无关紧要的碎碎念压榨他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明天还想逛日内瓦么？无聊的话让司机载你去别的地方，不止市区，周边乡镇风景也不错。”
　　韩青濯抿直唇，说。
　　“想再逛一天。”奚惜翻开纸质版攻略，一边看助理绘制的路线图，一边说道，“虽然市区挺小，但我今天刚来，下午只去看了喷泉，还没来得及逛一逛街道。我打算明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去city walk.”
　　“好。”
　　他轻轻点头，“不管去哪儿，保镖带上。”
　　“那是自然，他们用处很大。”
　　奚惜对着镜头拍了拍胸脯，比了个剪刀手的手势。她不擅长用强硬的态度拒绝别人，例如今天下午那种情况，若不是保镖在场，她可能会被纠缠不休，还不知道怎么脱困。
　　她看了眼时钟，盘腿坐起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你下午还忙吗？”
　　“嗯，一个小时后出门。”
　　韩青濯啜了口红酒，抬眉睨她，“困了？”
　　“有点。”
　　奚惜实话实说，“感觉我时差还没调过来，国内这会儿应该是凌晨吧。”
　　韩青濯：“凌晨四点多。”
　　“你呢，”她好奇地望向他，“一点儿不困？”
　　“习惯了。”
　　“说的也是。”
　　她倒在床头，两只手高高举着手机，“我要睡了，你忙完早点休息，别太累。”
　　“晚安。”
　　韩青濯轻声道，“睡吧，你挂电话。”
　　奚惜对屏幕里的男人挥挥手，中断视频。
　　视频挂断后，韩青濯点开助理发来的资料：
　　男，31岁，沪市人，财经本硕，投行VP，已婚且有一子，年收入70W上下。
　　韩青濯冷冷地瞥过两行字，拨通助理手机，另外交代了一些事。
　　助理：“好的韩总，我明白了，这就通知他们。”
　　-
　　奚惜昨晚困得大脑发懵，时差致使她强行关机，根本没心思看小说。她睡前点开了一部听过的英文播客助眠，醒来手机热的能当暖宝宝用，电量掉到最后5%。
　　「您的设备温度过高，请等候设备恢复正常温度后再充电。」
　　奚惜绝望地拍了一下脑壳，手机充不进去电，列表一堆未读消息没看。
　　她蹬着拖鞋走到套房客厅，看见角落伫立的冰箱，想起来室友小薛的“灵机一动”。
　　酒店没有塑料保鲜袋，她拿两张厨房纸把手机包起来，放进冰箱的冷藏室快速降温，之后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遥控拉开窗帘，今天的日内瓦依旧晴空万里，不过气温体感比昨天稍微低了点，围巾派上用场。
　　奚惜惦记着冰箱里的“暖宝宝”，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这一角，默默数着秒，差不多了就把手机从冷藏室取出来。
　　先拿纸巾擦了擦充电口，接上数据线，直至叮的一声，正在充电中的标识亮起，她呼了一口气。
　　奚惜手指在平板点来点去，选中一部下饭综艺，手机在充电，吃饭期间只能看综艺解闷。这档节目第二季不如第一季原班人马有趣，这几乎已经是所有节目的通病，制作组急着延续第一季的热度，搬上荧幕的东西粗制滥造，反倒砸了口碑。
　　她耐着性子看完开头，看着看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决定换别的片子。
　　饭吃了一半，奚惜仍旧没找到想看的片子，遗憾地摇摇头，没了韩青濯的美颜盛世，吃饭都不香了。
　　而且她也没有韩青濯照片。
　　相册里只有一张她偷偷拍下的背影，没有正脸。
　　不仅如此，除去领证当天在民政局拍的红底证件照，他们连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拍过。
　　思及此，奚惜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食欲全无，剩下的饭也不吃了，回卧室坐在床边，拿起充电的手机。
　　电量充到了80%，她喜欢充到90%以上再拔，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奚惜翻了翻和韩青濯的聊天记录，刚领证那会儿，他们微信的交流少得可怜，每个月通话的次数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现在情况明显好多了。
　　她和他尚在磨合，感情介于熟与不熟之间，来日方长。
　　昨晚睡着后，韩青濯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应该是他的晚餐。
　　韩青濯：「晚安。」
　　瑞士时间十点半，奚惜回他：「早安。」
　　退出聊天框，她给简凝发消息：「简凝，有件事想悄悄问你，你哥是不是不喜欢拍照啊？」
　　韩简凝：「嫂嫂晚上好！」
　　韩简凝：「哦不对，新西兰是晚上，你那儿是上午。」
　　韩简凝：「大哥他是没有拍照的习惯，但如果你给他拍，或者一家人拍全家福，他还是很愿意的。我们每年除夕都会拍一张全家福纪念，相册就放在我爸书房，里面也有我哥的单人照，你下次回家我带你去看呀。」
　　奚惜了然，低头打字：「好呀，谢谢你，简凝。」
　　韩简凝：「嫂嫂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能说的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简凝：「分享一张皇后镇的风景~坐缆车上拍的，嘿嘿」
　　瑞士的湖水偏向薄荷绿色，新西兰的海岸则是很澄澈的蓝，和学校机房电脑锁屏一样标准的蓝。
　　奚惜：「好看=3=」
　　奚惜：「这是我昨天拍的大喷泉，分享快乐」
　　韩简凝：「我拍过差不多的照片，你等我给你找找，我二哥给我拍的，那年我十八岁。」
　　瞧见简凝着重强调是二哥拍的照片，奚惜想起来之前在老宅韩青濯那句“简凝拍照一般找容也”，她翘着嘴角，心尖冒粉红色泡泡。
　　随简凝照片一块儿发过来的还有一张韩青濯的侧影，金色的夕阳洒在他身上，轮廓半明半暗。
　　韩简凝：「大哥不肯配合我摆pose，这张是我抓拍的。」
　　奚惜点了保存，今早的意外之喜。
　　奚惜：「照片我收下了，回去请你吃饭mua.」
　　韩简凝：「muuuuua！回国见嫂嫂」
　　奚惜纠结了好几分钟，把照片放入专属收藏夹，自己看。
　　趁手机在充电，她起来去收拾逛街要带的挎包，把房卡，信用卡，蓝牙耳机，充电宝装进去，再带一小包湿巾和手帕纸，两三块巧克力，包里装这些刚刚好。
　　韩青濯送她的奢侈品包没有花里胡哨的彩色款，大部分是经典配色，涵盖各种需要的场合，也很实用。她旅行带了两个包，一个随身背的Chanel CF，一个购物用的LV，一般上班也背LV，毕竟它是真能装。
　　每当奚惜看到这些品牌都会想到韩青濯，不知道他佩戴领带夹和袖扣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想到送礼物的彼此。
　　也许这就是给对方送礼物的意义，睹物思人的意义。
　　手机充了95%的电，她拔掉数据线，攥着手机走到玄关处换鞋。
　　韩青濯：「早。」
　　奚惜关上门，收到他微信，等电梯的工夫给他发语音：「早，你那边才五点多吧，怎么不多睡会儿？」
　　韩青濯：「醒了。」
　　五点左右自然醒，小姑娘不在怀里，没必要睡回笼觉。
　　韩青濯：「你出门了？」
　　奚惜：「嗯嗯，吃完饭刚出酒店大门，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醒来先充电了。」
　　奚惜：「你出差期间一般什么时候起？」
　　韩青濯在家六点起床跑步，两个人早晨的作息绝无同步的可能。
　　韩青濯：「五点半，怎么了？」
　　奚惜：「那你早上忙吗？」
　　韩青濯：「会议基本在九点之后，瑞士时间下午三点。」
　　这么贴心，时差都给她算好了。
　　奚惜眼睛亮亮的，继续发语音：「我上车了，保镖跟着呢。那也就是说上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三点这段时间我都能找到你？」
　　韩青濯：「嗯。」
　　韩青濯：「不在这个时间段也能找我，我看到会回复。」
　　奚惜：「要不要打电话聊？不过我在车上坐着，只能打普通电话。」
　　下一秒，韩青濯拨电话过来。
　　奚惜立即点了接通，车开得慢，她倚着车窗，望向日内瓦老城区的街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眸中盈满欢快的笑意。
　　“韩青濯，你听说过旅行青蛙吗？几年前很火的一款小游戏，当初我们班很多人都在玩。”
　　韩青濯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侧，小姑娘的嗓音仿佛沙漠里的绿洲，来之不易的露水滋润着他。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说：“略有耳闻。”
　　奚惜笑着：“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你养的那只小青蛙，出门在外每到一个地方，做了什么事看到了什么景，路上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一一告诉你。”
　　给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图片，好比旅行青蛙寄回去的明信片，承载不言而喻的情感。
　　韩青濯：“比起青蛙，我以为你会更想当旅行小猫。”
　　奚惜听出一点别样的意味，耳根一红，停了几秒才说：“我这叫夸张的比喻手法。”
　　她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忍笑，他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刻。
　　韩青濯想象到她此刻的神情，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柔软。
　　宾利开到联合国欧洲总部附近，提早预约过门票，奚惜问他：“我到万国宫了，挂电话吗？”
　　“随你。”
　　韩青濯瞥了眼时间，距离上午的会议还早。
　　“要不然先挂吧，我们回酒店再聊。”
　　宾利在路边停稳，奚惜下了车，垂眸看着脚下的路，抿唇，“你再多睡会儿。”
　　“好。”
　　韩青濯不会拂她的好意，叮嘱道：“在外注意安全，不要脱离保镖的保护范围。”
　　奚惜和他又说了几句才挂电话，把手机攥在掌心。
　　她进欧洲联合国总部内部游览的欲望并不是特别强烈，然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和态度，奚惜在几个热门打卡点象征性拍了些照，跟随游客入内参观。
　　作为中文系毕业的学生，她对United Nations没那么大执念，逛了二十来分钟便回到游客中心，喝杯咖啡歇会儿。
　　奚惜：「我猜你也来过这里。」
　　韩青濯：「去过两次。」
　　奚惜：「QAQ你回消息好快。」
　　韩青濯：「早上没什么事。」
　　他发过来一张早餐图片，也在喝咖啡。
　　奚惜把自己手边的咖啡拍给他看：「跟你煮的咖啡比差远了。」
　　韩青濯笑了笑，拾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回国就给你煮。」
　　奚惜：「我要用上次的小猫杯子喝！」
　　那天虽然喝到了他现煮的咖啡，但是装在纸杯的咖啡和装在马克杯里给人的感觉有所不同，仪式感方面也差了点，她更喜欢去韩青濯办公室喝咖啡。
　　韩青濯：「嗯，随时给你备着。」
　　奚惜：「一言为定，拉勾。」
　　韩青濯：「拉勾。」
　　奚惜：「没什么好逛的，可能是我不感兴趣吧，我要出去啦。」
　　韩青濯：「保持联系。」
　　奚惜眉眼弯弯，这算不算对她“句句有回响”。
　　走出联合国总部，奚惜没叫司机过来接，漫步在充满复古浪漫氛围的老城区街道，头顶是湛蓝的苍穹。她一想到或许韩青濯曾经走过这条街道，看过相同的风景，她脚下的步子愈来愈慢，想在这里停留得久一些，更久一些，久到她和他在某一处重合交叠，缠绕。
　　景区附近的纪念品小店有卖明信片，街道旁立着橙黄色的邮筒，奚惜在店里买了十来张明信片，两张背面写字盖章，贴好邮票寄出去。
　　她写的是家里地址，自己和韩青濯一人一张。
　　奚惜：「您有一张新的明信片，请查收。」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似乎更像“旅行青蛙”了。
　　奚惜：「你说我要不要多写几张分开投递，有点怕丢信QAQ」
　　韩青濯：「看你意愿。」
　　韩青濯：「简凝也往家里寄过明信片，大部分收到了。」
　　奚惜：「那等到苏黎世的时候我再寄新的，能收到一张就是成功！」
　　韩青濯：「好。」
　　奚惜来到湖边公园较为空旷的区域，让随行的保镖用她的手机帮忙拍照。
　　“麻烦你了，谢谢。”
　　“夫人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瑞士天气晴朗，风景随便怎么拍都像大片，奚惜本身又长得漂亮，皮相骨相俱是一流，不需要刻意找角度就能拍出很完美的照片。
　　奚惜：「你们招保镖不会还要求有摄影技能？」
　　方才拿她手机拍照的保镖大哥面部肌肉紧绷，表情十分严肃，卯足了力气完成任务。看他的样子，奚惜以为翻车了，明明拍得非常好看，简直超乎意料。
　　韩青濯：「简凝找老师给他们上过摄影培训课。」
　　奚惜：“……”
　　大户人家果然非比寻常，管家会做饭会遛狗，会和蔼地说“很久没看到先生这么开心了”，连家里的保镖都得上摄影培训课。
　　韩青濯：「你让保镖给你拍照了？」
　　奚惜：「QAQ」
　　韩青濯：「照片给我看看。」
　　奚惜：「和我在你家拍的差不多，换了个背景。」
　　韩青濯：「听话，给我。」
　　这条是语音消息，压低的声线很是诱惑，奚惜心头酥酥麻麻的。
　　奚惜：「小猫打盹.jpg」
　　不想那么快屈服于韩青濯，显得她很没有面子。
　　韩青濯：「奚惜。」
　　依旧是低沉的语音，语速不慌不忙，「你是不是觉得你在瑞士，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奚惜：「想要自己来拿。」
　　她得意洋洋，终于在他面前赢回一局。
　　韩青濯：「你最好记得这句话，到时喊老公也没用。」
　　到这份儿上了，奚惜选择装傻到底。
　　奚惜：「韩总加油工作，瑞士的风景我就先替你看了喔。」
　　韩青濯那么忙，又不能真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惜宝宝，韩总下一章就来逮你了，你自求多福

第35章 35
　　奚惜在瑞士待到第四个晚上的时候, 开始感到累，彼时她从苏黎世来到因特拉肯，今晚住在因特拉肯的度假酒店, 推开窗户能欣赏连绵的雪山。明天一早前往格林德瓦，下一站是少女峰，也就是韩青濯的微信朋友圈背景。
　　她打算拍完韩青濯同款风景照，打道回府，回国后还剩一天假期, 窝在家里养精蓄锐。
　　这两日韩青濯格外忙碌, 消息过许久才回。
　　奚惜相信韩青濯不是故意冷落她，他会抽空打视频电话关照她, 陪她吃饭，视频里的他依旧那么有耐心, 只是隐隐多了两分疲惫。
　　他的倦意并非冲着她来的，婚后这么久韩青濯从未甩过她脸色, 即便不是因为她, 看见他那么累, 奚惜做不到无忧无虑地在外面玩。
　　站在酒店露台, 落日熔金的山巅美轮美奂，她却不如前两日有兴致。
　　奚惜低头看了看微信聊天列表, 犹豫是否该给韩青濯发消息。
　　情感战胜理智, 她终究是没忍住。
　　奚惜：「因特拉肯的雪山日落很美。」
　　她吹了一会儿晚风，回到房间, 吃完晚饭缩进被窝。
　　房间内极为安静, 像是住进与世隔绝的深山小木屋，自然沉寂下来，任何声响都在此刻变得突兀。
　　奚惜不习惯这种环境, 她更习惯有皎洁的月光，有他的气息作伴，过分僻静反而会放大一个人内心的不安。
　　她缩在被窝里翻了几次身，大脑清醒的不像话，叹了口气，打开床头壁灯，听那些久违的ASMR.
　　最近更新的一条ASMR场景在厨房。
　　奚惜闭了闭眼，尽量不去多想。
　　每条ASMR的时长基本在十分钟，她连续听了三条，从厨房到卧室，听到她彻底无欲无求，韩青濯终于回微信了。
　　韩青濯：「睡了没？」
　　韩青濯：「抱歉，这两天工作太忙，冷落你了。」
　　奚惜一骨碌坐起来，手机搁在膝盖，思考怎么回复才不会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等他。
　　她等了约莫一分钟，打字：「在床上躺着了。」
　　「知道你忙，没关系的。」
　　韩青濯：「看到你说购物，都买了什么？」
　　奚惜：「当地的小玩意儿纪念品之类的，还有一些巧克力，巧克力价格和国内专柜差不多，这里种类更多QAQ不小心多买了点。」
　　韩青濯：「想买多少买多少，不用担心带不回去。」
　　奚惜：「遵命。」
　　她咽了咽口水，问：「你现在能打电话吗？」
　　ASMR使人枯燥乏味，奚惜急需韩青濯的低音炮和八块腹肌拯救她。
　　韩青濯：「语音可以。」
　　收到他的回复，奚惜不免丧气，很快又心潮澎湃，能听见声音也不错。
　　这天晚上，奚惜在电话里坦诚地告诉韩青濯，她说自己状态不是很好，也许因为欧洲水土不服，也许是逛得有些累了，又或者是酒店位于雪山底下，她第一次住这么寂静的度假酒店，一个人害怕。
　　聊到后面，不知不觉瑞士时间十二点多。
　　韩青濯竟也听她碎碎念到十二点多。
　　听筒另一端，小姑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不足以再组织逻辑完整的句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起哪个字就往外蹦哪个字。
　　直至她大约半分钟没发出任何一个含糊的音节。
　　“奚惜。”
　　韩青濯薄唇微启，唤她的嗓音很轻，似冰雪落地。
　　回答他的是小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
　　她睡着了。
　　韩青濯扬了扬眉，没挂电话，将手机放回桌面，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深夜，奚惜的手机屏幕始终亮着，后半夜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这通跨洋电话才被迫终止。
　　翌日清晨。
　　奚惜睡醒第一件事，凭直觉找手机。
　　冰冷的手机握在手里，摁哪个键都不亮，奚惜迷糊了十几秒，意识过来手机大概率没电关机了，难怪闹钟没响。
　　早上八点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奚惜进卫生间洗漱。凉水扑脸，她稍微清醒了点，一边对镜子化妆，一边回想昨晚的事。
　　和韩青濯打电话睡着了。
　　她瘪着嘴巴，想着今天有空给他道个歉。
　　山上不比市区，气温低一个档，奚惜拿出短款薄羽绒服，裤子挑舒适的直筒裤，考虑到爬山的可能性，鞋子也换成了老爹鞋。
　　搭好这身衣服，她准备去感受一下室外温度，推开露台的门，呆在原地。
　　清晨明朗的日光带着料峭的凉意笼罩在漫山遍野，拂面而来的山风唤醒混沌的晨梦，奚惜躺过的那张藤椅还在那里，桌椅也还是那套榉木桌椅，她昨晚坐在那张桌子吃过晚饭。
　　山景原封不动地伫立着，什么都没有变。
　　然而现在，韩青濯坐在露台，长腿交叉舒展开来，瘦削的轮廓五官深邃，鼻梁英挺，他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从容而优雅。
　　听见推门的动静，韩青濯转过来，神色自然地与奚惜打招呼：“早，睡够了？”
　　奚惜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迟钝的大脑宣告宕机，她睁大眼睛盯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许久。
　　“我好像没睡醒，我再回床上睡会儿……”
　　她垂着脑袋喃喃自语，韩青濯昨晚还打电话说很忙，怎么可能一觉睡醒就来到她身边了呢，一定是大脑缺觉产生的幻觉。
　　奚惜抬脚往房间走。
　　跨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阴影自上而下覆盖，她落入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
　　因特拉肯的雪山脚下，穿堂风呼啸而过，日光悄悄融化，韩青濯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奚惜脚步亦是一滞。
　　鼻息钻入那缕熟悉的雪松香，脖颈处的皮肤有点痒，是他呵出的气息。
　　韩青濯手臂收紧，抱着她，道：“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我以为我在做梦。”
　　奚惜转过身，两只手攀上他宽阔的后背，用力拥住他，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都不叫醒我。”
　　“两个小时前。”
　　韩青濯摸了摸头发，到的时候小姑娘睡得正香，他放好行李箱，处理一会儿工作，坐在露台花园喝咖啡等她。
　　奚惜在心里算时差，仰起头，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眸，比因特拉肯的童话镇还要漂亮，她愣了愣，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昨晚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已经上飞机了？”
　　“嗯。”
　　韩青濯手掌垫着奚惜的脖颈，深深地吻下。
　　嫣红的嘴唇被他吮住轻.咬，一缕缕性.感的气息渡入她的唇齿，有些日子没见面，韩青濯的这个吻强势而猛烈，仿佛他吃进去的不单单是她的唇，更是她的全部。
　　奚惜原本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嘴唇被他用吻封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舌尖灵巧地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找到她躲起来的舌尖，寸寸掠.夺。
　　韩青濯吻得凶，奚惜不甘示弱，笨拙地学着他伸舌头，咬了咬他的下嘴唇，结果换来更加得寸进尺的占.有。
　　“唔……”
　　奚惜心跳乱成一团糟，与韩青濯紧促的呼吸亲密交织，她已然分不清自己咽回去的究竟是谁的喘.息。
　　她抓了一把韩青濯的胳膊。
　　从他严丝合缝的怀抱抽离，她脸颊通红，眼尾挂着湿润，费力地开口道：“我今天想去少女峰。”
　　再亲下去，她出不了房间门。
　　听出小姑娘别扭的言外之意，韩青濯笑了笑，“嗯，我陪你去。”
　　热吻戛然而止，奚惜糟糕的心跳尚未平复，韩青濯牵起她的手回房间。她偷偷瞥一眼他的侧颜，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韩青濯换上深色冲锋衣，同时带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备用，和奚惜的围巾是同款，冷了能用来给她捂手。
　　奚惜往登山包里装了些零食和水，拉上背包拉链，倏地想起来什么，“你吃早饭没？没吃的话我让管家再送一份。”
　　管家刚把早餐送过来，她要的份量少，怕吃饱了懒得动。
　　“吃了。”
　　韩青濯接过她整理好的登山包，“你慢慢吃，不着急。”
　　奚惜点了点头，坐在沙发吃早餐，嘴巴里嚼着培根，纠结了一会儿，说道：“韩青濯，你还好吗？”
　　韩青濯应声，抬眸看向她。
　　她努力组织措辞，好半天想出干巴巴的一句，“我们晚上回来可以继续……”
　　后面半截话实在说不出口。
　　韩青濯抿唇，像是给她吃定心丸，又像是在提醒她：“放心，你逃不掉。”
　　“喔。”
　　奚惜羞红了脸，埋头啃薯条，松软的粗薯条被她嚼出膨化薯片的架势，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静了一晌，她又问：“你什么时候决定来瑞士？”
　　她省略了“找我”两个字，否则未免太自作多情。
　　韩青濯：“在你决定要来瑞士的时候。”
　　奚惜脑袋埋得更低，薯条也嚼得愈发有节奏，说话说得模糊不清，“怪不得那么忙。”
　　出差日程是提前排好的，以韩青濯的身份地位，只有别人配合他时间的份儿，他没道理非要把工作压缩到短短几天，助理更不敢给大老板如此排会议。
　　除非。
　　“嗯？”
　　韩青濯没听清奚惜那句话。
　　“没什么。”
　　不想让韩青濯等太久，她专心吃饭，速战速决。
　　吃完早餐，奚惜拿起搭在沙发背的围巾围上，挽着韩青濯胳膊，雀跃地说：“我们走吧。”
　　七座商务车，助理坐副驾，奚惜和韩青濯坐中排座椅，保镖在后排，多一个人都坐不下。
　　奚惜看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拼命压嘴角。
　　“想笑就笑。”
　　韩青濯拢住她的手，拽到自己腿上，口吻略带无奈。
　　他也没带过这么多人出行。
　　“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轻易不会笑。”
　　奚惜故作严肃地咳了声，“我们这叫人多力量大。”
　　车开到格林德瓦，停进附近的地下车库，接下来坐缆车上山。
　　韩青濯和奚惜包了一辆缆车，助理他们坐另外一辆。
　　奚惜和他并排坐，向外张望着，韩青濯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肩头。
　　她看了看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利落，手腕有力量感，目光上移挪到他的下颌线，顿了两秒，若无其事地偏过头，欣赏缆车外的风景。
　　绿色山野望不到尽头，小木屋镶嵌在郁郁葱葱的平原，错落有致。随着缆车腾空，脚下的风景渐行渐远，抬头又是新的篇章。
　　奚惜这两天一直自我安慰，说不定将来有和韩青濯旅行的机会，睡一觉醒来，美梦成真。伴侣此刻就在身边，她倚着他的肩膀，和他看期待已久的景。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瑞士不止一次？”
　　她环上韩青濯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手臂。
　　“是经常来。”
　　这里的景色对他来说并非稀罕事，他垂眼望着怀里乌黑的脑袋，心底十分软和。
　　他说经常，奚惜将其理解为次数太多，数不过来。
　　“那你现在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她声音很轻，似是自言自语。
　　韩青濯听见了，抬起手抚摸奚惜眉眼轮廓，望入她眼底，“不会。”
　　“我也不会。”
　　奚惜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胸前，眼里藏着浅浅的笑意，“我都没想到你能来。”
　　“你希望我来还是不来？”
　　韩青濯单手挠了挠她下巴，饶有深意地问。
　　奚惜没回，指着玻璃外的风景装傻，“我们离雪山越来越近了诶。”
　　她伏在韩青濯肩头，下巴搁在肩膀，又感觉他的冲锋衣冰冰凉凉的，折起围巾一角垫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韩青濯身前。
　　韩青濯手臂搂着奚惜，手掌扣住纤细的腰肢，以防她重心不稳歪到旁边。
　　奚惜静静地趴了会儿，手机镜头贴近玻璃连续拍了十几张半山风景，坐回原位。
　　“给你看我这几天拍的照片。”
　　她拍了上百张照片，山河湖水一个不落，微信发给韩青濯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一样的照片要拍好几张。”
　　奚惜点开手机相册，靠在他怀里验收成果，“我自己都看不出来这些照片有什么区别。”
　　“精益求精是好事。”
　　韩青濯攥住她的小臂，这样一来她举着手机的那只手不会太酸。
　　奚惜察觉到他的贴心，也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拿她手机，主动塞给他，“你帮我拿着。”
　　韩青濯：“好。”
　　奚惜凑近了，双指放大照片，“网上说瑞士十月是旅游淡季，多阴雨，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这么看我运气还不错，这几天都是晴天。”
　　她提到“运气还不错”，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小的得意，韩青濯弯了弯唇角，说：“嗯，我运气也很不错。”
　　“你也有喜事分享？”
　　奚惜惊讶道，眼眸亮晶晶。
　　“收购很顺利，”
　　韩青濯把她往怀里捞了捞，“来见你也很顺利。”
　　“那你接下来的行程？”
　　奚惜记得韩青濯原定的出差行程不止国庆这七天，至少有十来天。
　　“暂时不能回国，还得再去一趟。”
　　“好辛苦哦。”
　　奚惜拍了拍他心口，“给你加油打气。”
　　指尖被韩青濯捉住，他吻了吻她的手背。
　　奚惜手缩回去，一张张滑动照片，翻到记忆深刻的画面，给他讲拍这张照片时发生的趣事，她的心境。
　　“你的照片在哪儿？”
　　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捋顺了，韩青濯轻拍她脊背，问道。
　　“你是指保镖给我拍的照片？”
　　奚惜胳膊肘支着他的大腿，抬起头。
　　韩青濯颔首，补充道：“你不肯发给我的照片。”
　　闻言，奚惜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挪开视线，说不上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目光很危险。
　　如果提前知晓韩青濯会千里迢迢跨洋来逮她，她哪里敢在微信上那般挑衅他。
　　奚惜指尖飞速滑动，在大量的风景照里定位到自己的照片，放大给韩青濯看。
　　“诺，我的游客照。”
　　她依旧不会面对镜头摆pose，照片上的她不是45度角忧郁状仰望天空，就是比剪刀手，抑或者稍微歪一下头，也算新角度新姿势。
　　总而言之，奚惜出片纯靠脸，硬实力无懈可击，怎么拍都好看。
　　她这些“游客照”，韩青濯仔细看了，指腹摩挲她葱白细腻的手，认真问道：“我怎么做才能获得这些照片？”
　　奚惜耳根子软，听不得他这种诱哄的口吻。
　　“我现在发你。”
　　她保持这个姿势，手指在屏幕连线选中这些照片，隔空投送给韩青濯。
　　奚惜的隔空投送联系人只有韩青濯，而在她之前，韩青濯的权限仅对家人开放，如今她当然也是家的一份子。
　　叮的一声响起，隔空投送成功。
　　韩青濯习惯性点开相册，本意是确保没有漏掉的照片，蓦地，他微微挑眉。
　　小姑娘投送过来的照片中夹着一张文字页面，大抵是她看过的小说截图。
　　双指放大停顿片刻，韩青濯对这段内容熟记于心。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回冲锋衣口袋，轻抚她头发。
　　奚惜因为害羞，没好意思看韩青濯，低着头清理相册里无用的照片，顺便删掉某些截屏。
　　后颈传来他掌心温热的暖意，奚惜换了个姿势靠着，皑皑冰雪近在眼前。
　　她抱住韩青濯手臂，呢喃：“你那条朋友圈是在这里拍的吗？”
　　“是。”
　　“我要拍同款！”
　　韩青濯揉揉她脑袋，“好。”
　　说到朋友圈，他想起来结婚至今，小姑娘没发过一条朋友圈。
　　他抵着她的额头，“怎么没见你发朋友圈？”
　　奚惜眨眼，笑说：“晚上回酒店就发。”
　　刚上班那阵子太忙，她初来乍到，部门同事俱是有资历的前辈，奚惜想着不能拖后腿，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业余学习如何和他培养感情，没工夫发朋友圈。
　　“我们到了。”
　　缆车停靠，奚惜拉着韩青濯下来。
　　“你冷吗？”
　　“带了大衣。”
　　助理递过来一件黑色大衣，韩青濯披上，奚惜看得眼睛发直。
　　【作者有话说】
　　小惜宝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36章 36
　　折腾许久, 两人终于登顶少女峰。
　　很多游客举起手机拍那面迎风飘扬的瑞士国旗，奚惜也掏出手机打卡。
　　此时山顶虽没下雪，不妨碍冰刀一样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刮过, 割在脸上尖锐的疼。奚惜手冻得通红，连续拍了几张雪山，赶忙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摩擦生热。
　　韩青濯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双粉色的手套，握住奚惜手腕, 为她戴上。
　　奚惜一怔, “你居然还带了手套？”
　　左手戴好，然后接着戴右手, 韩青濯头也不抬地说：“你的必备物品清单应该有写帽子和手套。”
　　不远处的助理忙不迭点头附和。
　　奚惜视线落在手腕，说：“在行李箱, 也可能在登山包里面，忘了有没有带出来了。”
　　“我还以为在你衣服口袋。”
　　给她戴好手套, 韩青濯才从口袋拿出自己的黑色手套戴上。
　　奚惜感觉双手暖和多了, 手指没那么僵, 她感激地朝韩青濯笑了笑, 思忖是不是应当对韩青濯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纠结了一晌, 她站得离他更近一点, 仰头唤他名字，“韩青濯。”
　　他垂眸看她, 寒风吹过, 小姑娘的围巾沾了几片雪花，还有一片挂在她浓密的长睫。韩青濯下意识抬手要为她拂去那片雪，奚惜忽然抓住他胳膊, 踮起脚身体前倾，亲在他下颌线。
　　韩青濯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震得他呼吸一凛，深邃的眸底闪过片刻的难以置信。
　　助理早在老板亲自为夫人戴手套暖手的时候就有所准备，手机摄像头时刻待命，当然没有错过这一幕，激动地疯狂抓拍。
　　保镖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跟着老板做事，眼里要有活。
　　奚惜亲了韩青濯一下，她站回去，捉住男人的大衣袖子，随便指了个人少的方向，说道：“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
　　往常总是韩青濯不经意吻她，她很少在床.以外的地方亲韩青濯，不管是亲哪个部.位。
　　韩青濯压下心头那股难耐的躁动，迈开大步跟上她。
　　大衣口袋的手机震了声。
　　助理发来照片，韩青濯全部保存至相册，一只手牵着小姑娘，另一只手打字：「年终奖翻倍。」
　　跟在后面的助理暗自握拳：Yes！
　　奚惜对此一无所知，山顶的风景她拍了个七七八八，想和韩青濯拍合照，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好像要下雪了。”
　　冷风裹着湿润的冰雪而来，奚惜伸出手，手套接住几粒透明的雪，眨眼不见。
　　“冷不冷？”
　　“还好。”
　　她摇了摇头，“想回酒店了，还是被窝里舒服，但是……”
　　话说到一半，奚惜卡了壳。简凝说如果她提出给韩青濯拍照，他会答应，只是他真的愿意为自己破例吗？
　　她呼出一口气，韩青濯从美国飞来瑞士足以让她惊喜，陪她坐缆车，一路登顶少女峰，这段记忆会在她的生命中永不褪色，合照不拍也罢。
　　“我们回酒店吧，不然待会儿雪下大了。”
　　奚惜一只手挤进韩青濯掌心，让他牵着。
　　他穿过小姑娘指缝，十指相扣。
　　“好。”
　　韩青濯把奚惜围巾往上掖了掖，盖住她半张冻得通红的脸颊，牵着她往回程的站点走。
　　返程时，奚惜心底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不过她很快顾不得失落了，山顶的雪纷纷扬扬，游客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她隔着玻璃看暴雪纷飞，庆幸还好离开及时。
　　京市一般十二月中旬会看见雪，也可能更晚，跨年或元旦才迎来冬天的第一场雪。奚惜倚着韩青濯肩膀，目光挪回他薄而性.感的嘴唇，瑞士的冰雪世界看过了，希望今年能和他一起看京市的第一场雪。
　　韩青濯阖着眼假寐，奚惜抱住他一条胳膊，也闭上眼。
　　回到酒店，彼时已是下午，因特拉肯的天气能见度不如早上那会儿明晰，许是受了山上暴风雪的影响。
　　奚惜脱掉薄羽绒外套丢在沙发，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探着脑袋对韩青濯说：“我要去泡个澡。”
　　“你晚饭想吃什么？”
　　韩青濯拾起她的羽绒服外套，挂在自己大衣旁边，问她。
　　“你看着点，反正都差不多。”
　　奚惜说完，拎起换洗的贴身衣物进了浴室。
　　韩青濯打电话叫管家送餐，说明她的忌口，之后坐在长沙发，点开相册看助理抓拍的照片。
　　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韩青濯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许久。
　　小姑娘极少这般亲昵地吻他，她每一次主动，他记忆犹新。
　　照片中的她看上去依旧带着些羞赧，鼻尖一抹红，明亮的眼眸比漫天飞雪还要惹人心动。
　　因为惦记着吃晚饭，奚惜泡完澡，换上睡裙，严严实实裹上长款睡袍，腰间的睡袍带子系得牢牢的，走出卧室。
　　瑞士酒店普遍面积偏小，哪怕套房也不例外，奚惜一出房间就看到餐桌的美食，空瘪的肚子咕噜噜应景叫了几声。
　　“吃饭，吃完再工作。”
　　奚惜站在韩青濯腿边，弯腰搂住他胳膊，撺掇他起来和自己一起吃饭。
　　“好。”
　　韩青濯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回矮桌，他睨了眼奚惜欲盖弥彰的睡袍，难免失笑，有人恨不得把她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木乃伊。
　　圆形餐桌，奚惜干脆挨着韩青濯坐，她捧起碗喝了口热乎的奶油蘑菇汤，桌子底下翘起的小腿自在地晃荡。晃了几回，她骤然意识到这些天一个人吃饭，到底缺少什么，炯炯有神地望着韩青濯。
　　“怎么了？”
　　韩青濯擦掉她嘴角的淡奶油，问道。
　　“你的腿能不能借我用一会儿？”
　　“你想怎么用？”
　　“不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
　　奚惜抬起一条腿跨过去，搭上韩青濯大腿，舒服了，继续喝汤。
　　韩青濯目光向下，浴袍下摆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小腿。
　　他静静地收回视线，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只是问道：“不如坐我腿上吃？”
　　“不用了。”
　　咽下口中的牛肉片，奚惜佯装镇定地拒绝他的好意。
　　韩青濯并未强求，归根结底，小姑娘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奚惜方才在浴室洗澡，不确定她是否想喝，暂时没给她倒。
　　韩青濯：“喝不喝酒？”
　　“可以喝一点点。”
　　奚惜伸出食指，比划。
　　“我给你倒。”
　　玻璃杯三分之一高度，再多没有。
　　奚惜接过酒，唇抵着杯壁边缘，正要喝，又端着酒杯凑过来，和韩青濯碰了一下。
　　韩青濯笑了笑，喝掉杯中所剩不多的红酒。
　　奚惜余光瞧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手背青筋隐隐突显，力量感十足，她仿佛被烫了一秒，心不在焉地喝自己杯子里面的酒。
　　“你等下洗澡吗？”
　　她吃到七分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想去床上躺着，今天太累了。”
　　“嗯，去吧。”
　　韩青濯把矮桌的电脑收起来，晚上用不着它。
　　他进浴室洗澡，奚惜靠在床头翻看手机相册，挑挑选选，选出最想发的九宫格，编辑朋友圈文案。
　　「Nice to see you， in Switzerland.」
　　她这么发也有私心，别人看见只会以为她在感叹瑞士美景，配千篇一律的流行短文案，并不知晓它们背后的独特含义。
　　这是属于她和韩青濯两个人，雪山下的秘密。
　　韩青濯围了条浴巾，黑发擦得半干未干，掀开被子在奚惜身侧躺下。
　　见他忙完，奚惜顺势蹭过去一点，脑袋枕着他的臂弯，闻见那缕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心跳逐渐平复。
　　韩青濯胳膊绕过去，揽住奚惜单薄的肩膀，好让她躺的更舒服些。
　　“我发了？”
　　奚惜抬了抬下巴，望入他眼眸。
　　寻常的旅游朋友圈被她整出了官宣的架势。
　　韩青濯于她眉心印了湿润的一吻，“嗯。”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奚惜收到数十条点赞评论提醒，密密麻麻地挤在方块大的屏幕里。
　　韩青濯微信头像出现在点赞行列，而且还是第一行第一个。
　　他给奚惜朋友圈点了赞，手机放到床头，没再看。
　　“奚惜。”
　　韩青濯掰正她巴掌大的小脸，四目相对，他顿时明白她不是不清楚今晚即将发生什么，她正是清楚，因此想方设法延迟。
　　她的眼睛在注视他时，从不骗人。
　　韩青濯拿走奚惜的手机，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钳住奚惜两只手腕举过头顶，跨.过.一条腿.抵在她腰的另一侧，俯身亲下来。
　　“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
　　他先是吻在奚惜眉心，紧接着亲了亲她眼皮，鼻尖蹭着鼻尖，说话时的气息尽数洒下。
　　奚惜两只手都被摁住，只能用嘴唇回应他。
　　她咬了一口韩青濯锁骨，不重，盖上一处旖.旎的印.记。
　　韩青濯手掌垫着奚惜后脑勺，手腕托住她颈后，薄唇轻启：“再来。”
　　奚惜如法炮制，在他另一边锁骨又啃一口，留下位置对称的吻.痕。
　　然后说什么也不肯再继续咬他。
　　她给韩青濯种下印记，他还给她的只多不少。
　　奚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深V露背，两根细吊带绕过肩膀，黑色丝绸面料柔滑，肩带在韩青濯的深吻中滑落至胳膊，她也不知道睡裙是自然而然滑落的，还是韩青濯亲手剥.落。
　　她双手得以解放，勾住韩青濯脖子，不甘示弱地回吻。
　　唇.齿的声音被更来势汹汹的吻吞.进.去。
　　睡衣垫在底下，奚惜在韩青濯锁骨留下的两枚吻痕，果真被他还了回来。
　　一左一右，分毫不差。
　　只是上下位置颠倒，意料之中。
　　韩青濯一向很有分寸，他再次牵好她的手，沉沉地说：“你来。”
　　奚惜和韩青濯回酒店几乎是傍晚了，天色晦暗不明，奚惜昨晚打电话称这家度假酒店过分宁静，静到她的感官是从未有过的敏锐。
　　房间外是延绵起伏的雪山，山顶白茫茫看不见尽头，此刻她听见外面的风声，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回忆起昨天夜里的种种情绪，奚惜不禁将眼前的男人抱得更紧，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吸了口气。
　　花洒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冲洗浴室的地砖。
　　“你什么时候的航班飞美国？”
　　“先送你去机场。”
　　“我明早想睡懒觉。”
　　“在我怀里睡。”
　　“可……”
　　“省着点力气说话，宝贝。”
　　韩青濯笑了笑，青柠味的沐浴精油涂抹她全身，轻柔细致，与刚刚判若两人。
　　奚惜几个小时前泡过澡，夜里不得不又泡一次。韩青濯低头吮去她眼角的泪，抱着人儿出浴室。
　　许是下雨的缘故，与雪山相得益彰的月色整晚未曾出现，房间内静的不能再静。
　　奚惜拱进韩青濯怀抱，枕回他胳膊，喃喃自语：“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当时她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韩青濯在就好了。
　　“现在呢，能睡着了吗？”
　　韩青濯搂紧她，望着小姑娘白里透红的脸蛋，他抿了抿唇，克制地在她唇边和鼻尖分别落了一吻。
　　“累晕了。”
　　她有气无力地回道。
　　韩青濯笑而不语，捏了捏奚惜腰间的肉，拧眉，“瘦了。”
　　养了几个月，一个假期回到解放前。
　　“我吃挺多的。”
　　奚惜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腹.肌，下巴搁上去，“你做的最好吃。”
　　韩青濯揉揉她头发，口吻温和，“想点菜了？”
　　她上下点头，幅度不大，仿佛给他腹.肌按摩。
　　“好。”
　　韩青濯回国后的日程再添一笔：给奚惜做她爱吃的菜和甜点。
　　奚惜昨晚焦虑的睡不着觉，今晚则是舍不得睡着，醒来面临分别，深夜的每分每秒她都无比珍惜。
　　枕边传来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韩青濯垂眼打量她睡颜，唇覆上去亲了亲奚惜鼻尖与额头。
　　翌日。
　　因特拉肯的大雨下到后半夜，清晨放晴，奚惜在韩青濯怀里醒过来，习惯性搂紧他胳膊，闭了闭眼。
　　“几点了？”
　　她嗓子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八点半。”
　　拨开黏在她脸颊的发丝，韩青濯道，“还早，再睡会儿。”
　　“我昨晚做了噩梦。”奚惜不打算再睡回笼觉，却也不愿起床，想就这么抱着韩青濯，她脸蛋贴着他胳膊蹭了两下，嘟囔，“我梦见有几十上百只狮子追着我跑，怎么都甩不掉它们。”
　　韩青濯托住她下巴，指腹勾了勾，顺着她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狮子吃掉了。”
　　奚惜哀怨地瞪他。
　　“看起来是在指桑骂槐。”
　　他将奚惜的睡裙撩至腰间，“我检查一下。”
　　奚惜昨天那件睡裙变成一团可怜的布料，睡觉时韩青濯给她换上了新的，现在新裙子也要步旧裙子后尘，岌岌可危。
　　她双腿搭上韩青濯，手也环住他脖子，如同树袋熊似的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
　　“不准。”
　　韩青濯单膝跪着，手臂稳稳地端好小姑娘，笑她，“我想宝贝遇到了仁慈的狮子，不是么？”
　　他俯身吮.吸奚惜嫣红的嘴唇，“但你要明白，狮子不会每次都那么仁慈。”
　　换气的间隙，奚惜使劲抓他脊背，发誓回去一定要多吃两碗饭。
　　而且韩青濯到底哪儿来那么多花样，怎么比她还会！
　　-
　　吃过午饭，奚惜蹲在房间地毯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箱。三条睡裙报废两条，带的洗护用品均是旅行装，用完就扔，行李箱空出不少地儿。
　　“你打完电话了。”
　　奚惜视线里出现他笔挺的西装裤管，动作一顿。
　　韩青濯弯腰把她从地毯捞起来，抱到床边坐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做什么，他拿出一顶钻石王冠为她戴上。
　　“给我的礼物？”
　　奚惜弯了弯眼睛，笑问。
　　韩青濯嗯了声，“很配你。”
　　到美国的第二天傍晚，偶然路过一家珠宝店，看见这条被店员称作镇店之宝的王冠，他想起了她的脸，想起她穿红裙子的模样。
　　奚惜拉着他的手掌，“谢谢，我很喜欢。”
　　“给你的礼物在另外一个行李箱，我去拿。”
　　还没走出半步，被他搂回怀里。
　　“不用去，”韩青濯揽着她，“等回国再给我。”
　　奚惜恍然大悟：“延迟满足？”
　　若是她知道有礼物拆，也会期待。
　　韩青濯未答，盯着她的眼眸，径直来吻她的唇。
　　奚惜想过要不要改签，晚一天再走，看到韩青濯站在露台打电话，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内容，奚惜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青濯整理好行李箱，和奚惜一起去苏黎世机场，一起过安检，海关，到贵宾室等候。
　　奚惜手里拿着登机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韩青濯哪儿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反手攥住她手腕，拽到腿上，“舍不得我？”
　　“我第一次出国，看什么都稀奇，不行吗？”
　　她红着耳朵反驳，不肯承认。
　　羊绒围巾遮住脖子和锁骨的吻.痕，到家之前，她是不会把围巾扯下来的。
　　奚惜扭过头，登机牌塞给韩青濯，扒开围巾瞅他的下巴和脖子，发现没有大碍，不由得舒了口气，幸好她咬的地方比较隐蔽。
　　韩青濯抬手摸了摸奚惜头发，笑问：“如何？”
　　“应该不影响你形象。”
　　她坐回去，电子屏上距离登机的时间愈来愈近。
　　“我会尽快回家。”
　　韩青濯指腹摁揉她掌心，偏头看向奚惜。
　　奚惜不经意与他对视，怔了一瞬，迅速移开目光。
　　“知道了。”
　　她装得平淡，嘴角禁不住飞起来，别开脸不让韩青濯看。
　　广播提示头等舱开始登机。
　　“去吧。”
　　“你也要注意安全。”
　　奚惜一步三回头，朝韩青濯挥手。
　　保镖很有默契地转过去，让开中间道路，谁也不敢打扰他们。
　　“回家见。”
　　读出韩青濯口型，奚惜眼眶一酸，快步走上廊桥，害怕再次回望，他会看到她的眼泪。
　　韩青濯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廊桥拐角，点开她微信头像，打字：「一路平安，到家给我消息。」
　　奚惜：「好，你也是。」
　　半小时后，一架机身印有“H”字样的私人飞机从苏黎世机场起飞，目的地美国。
　　奚惜在飞机上睡了一路，落地时京市正是早晨。
　　刘叔提前结束休假，询问奚惜今日有何安排。
　　奚惜：「我在家休息，可能需要送两餐，都是中餐，刘叔你看着弄就成。」
　　刘叔：「没问题夫人。」
　　韩青濯到的比奚惜早，她当时还在睡，没来得及回复。
　　奚惜：「我在回家的车上了，你注意休息，记得要多睡觉。」
　　韩青濯把接下来的日程发给奚惜。
　　韩青濯：「最晚三天后到家。」
　　奚惜：「我在家等你回来。」

第37章 37
　　奚惜上午补觉, 她简单冲了个澡，抱着抱枕躺回床上。几天没睡家里的床，眼下环视一圈卧室, 只感到安心不已。
　　回家路上靠着车窗困得小鸡啄米，真正躺下，反而精神抖擞，她酝酿许久都没找到离家出走的睡意。
　　奚惜伸手打开壁灯，忍住给韩青濯发微信的欲望, 翻看手机相册。
　　朋友圈新消息提示还在增多, 简凝和陈允放也给她点了赞，简凝以朋友的口吻留言：「好漂亮, 等回去我也要跟你分享照片！」
　　奚惜回了简凝一个亲亲emoji.
　　韩青濯睡前刷到这条回复，眸色一动, 拨通奚惜手机，“没睡？”
　　她实话实说：“想睡来着, 躺了半个小时, 没睡着。”
　　“那怎么不找我？”
　　“你已经够累了, 不想打扰你。”
　　奚惜手指绞着被子, “我让刘叔给我送餐，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忙了这些天, 今晚怎么着也得好好睡一觉。”
　　听筒那端传来淡淡的轻笑，他道：“嗯, 听你的。”
　　“你快睡。”
　　奚惜被他沙哑的低笑撩.拨得心痒难耐, “晚安。”
　　“还不够，宝贝儿。”
　　比起情浓时的咬耳朵.厮.磨，他叫“宝贝儿”叫得慵懒而魅惑, 更像在有意提醒她忘了什么。
　　奚惜猜想韩青濯许是看到了朋友圈回复，舔了舔干涩的唇，说：“好了亲过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我要听到声音，叫出来给我听，宝贝。”
　　他语速不疾不徐。
　　“……！”
　　奚惜羞红了脸，愤愤掐断电话，对着韩青濯头像张牙舞爪。
　　这个男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哪里还像刚领证时那个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的韩董事长。
　　半分钟后，奚惜微信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韩青濯：「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你的事从来不是打扰。」
　　奚惜：「好。」
　　指尖停顿数秒，她补上：「Mua.」
　　希望韩青濯能睡个好觉。
　　上午在被窝度过，朋友圈被旅游和美食照片刷屏，她给简凝的新西兰九宫格点赞，起床吃饭。
　　餐厅摆着一桌子美食，有清蒸大虾，红烧排骨，糖醋里脊，爆炒牛肚，干锅豆腐，以及一道彰显健康饮食的粉丝娃娃菜，主食是炸得酥脆的小油条和红糖糍粑。
　　“午餐好丰盛，”
　　她拿出在瑞士买的伴手礼递给刘叔，“买了点小玩意儿，谢谢刘叔平常这么照顾我。”
　　刘叔接过手提袋，受宠若惊，“该我谢谢您才是，您和先生也很尊重我们的工作。”
　　他乐呵呵地笑着，又道：“对了，先生要的东西放在茶几了，您有需要随时电话。”
　　奚惜点点头，没问是什么，她待会儿吃完饭再去瞧。
　　长假最后一天，吃饱喝足，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工作群没有新消息，她舒舒服服地陷进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蓦地记起韩青濯的东西，走到茶几跟前。
　　是一个长方形礼盒，经典黑色布纹格子，重量不轻。
　　奚惜拍了张照，把礼盒收起来，等韩青濯睡醒再问应当放哪儿。
　　傍晚，韩青濯醒来，给她发微信：「睡着了？」
　　奚惜：「没，在家养精蓄锐，顺便整理带回来的礼物。」
　　奚惜：「对了，刘叔说这是你的，我放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了。」
　　韩青濯：「你打开看看。」
　　看见这条回复，奚惜愣了愣，单看礼盒样式以为是他人情往来，或者商业应酬要用到的礼品，竟还和自己有关么？
　　奚惜：「我能看吗？」
　　韩青濯：「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不能？」
　　我们的东西？
　　奚惜顿时来了兴致，丢开抱枕，蹬着拖鞋来到展示柜前，把中午放进去的礼盒又端回茶几。
　　盒子是活扣设计，咔哒一声便开了。
　　礼盒内躺着一个精致相框，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相框，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干渴的嗓子眼跃出来。
　　那是她在雪山之巅，鼓足勇气踮脚亲吻韩青濯的照片。
　　细如鸿毛的飞雪悬在半空，围绕着自己和韩青濯，她踮起脚尖，而他在听见她呼唤的那一瞬间，温柔地低头。
　　望着这张照片，奚惜耳边似乎又回荡着雪山的声音，回想起韩青濯那双深邃又辽阔的眸。
　　时光，冰雪和她，都在他的注视里。
　　奚惜鼻尖一酸，不过比起在苏黎世机场分别那日的不舍，此刻显然是开心的眼泪。
　　她抄起手机，对话框里的内容删了又写。
　　韩青濯看见奚惜的聊天列表顶部状态从「对方正在输入」到静止不动，再到「对方正在输入」，想象得来某人的表情有多纠结。
　　他打电话过来。
　　奚惜吸了吸鼻子，接听。
　　“这也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看到照片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奚惜咧了咧嘴，韩青濯眉梢亦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都不告诉我。”
　　奚惜捧着相框，爱不释手，和韩青濯的第一张合照，拍得这么漂亮，这么有纪念意义。
　　韩青濯：“你比我先见到它。”
　　“总而言之本次瑞士旅行圆满结束，不留遗憾！”
　　最后一丁点缺憾被莫大的惊喜填满，奚惜嗓音明媚，韩青濯不自觉被她感染。
　　“旅行感言我收下了，奚惜小朋友再接再厉。”
　　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
　　奚惜笑得半躺在沙发，还在盯着合照看，听筒两端不约而同静下来，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辨。
　　“韩青濯，你以后愿意陪我旅行，陪我拍更多的照片吗？”
　　静了一晌，奚惜鬼使神差地开口。
　　“愿意。”
　　他答得斩钉截铁，未曾有半分犹豫。
　　奚惜抬起胳膊挡住吊灯的光，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回去，只好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说：“答应的这么爽快，该不会有诈。”
　　不等他说话，她问道：“你打算把照片摆在哪儿？”
　　“床头柜。”
　　摆在两个人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恰好奚惜也是如此想的，相框摆好后，她趴在床头看了不知多久。
　　久到他入梦，她双腿缠住韩青濯，一遍又一遍地唤他老公。
　　-
　　一个普通的周末清晨，韩青濯出差回来了。
　　他到家时，奚惜还在睡觉。
　　韩青濯去隔壁房间洗了澡，送来的早餐在餐桌，他换好衣服出来，吃了几个蟹黄小笼包，两三只虾饺，喝了半杯温豆浆，回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下，扳过奚惜的肩膀，把熟睡的她搂进怀中。
　　睡梦中的奚惜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抱紧韩青濯胳膊，头发蹭了蹭他臂弯。
　　长睫轻轻扑扇两下，并未醒来，并且因为这个久违的拥抱，她睡得更香。
　　韩青濯俯身，蜻蜓点水般亲吻她眉心，全程没有吵醒奚惜。
　　晌午，太阳升至高处。
　　“唔……”
　　奚惜习惯性跨过去一条腿，手也不甚老实的摸摸又捏捏，她皱起眉，家里床品质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仅手感极其逼真，还能自动发热。
　　她闭着眼，伸出去的那只手凭感觉乱抓，手腕忽然被攥住。
　　美梦初醒，奚惜茫然地睁开眼，先是看到饱满紧实的胸.膛，然后是他的八块腹.肌，最后才是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
　　“你回来了！”
　　奚惜呆滞半秒，随即毫不客气地埋进韩青濯怀里。
　　再柔软舒适的床品都不如他抱着舒服，她那“阔别已久”的专属人形抱枕。
　　韩青濯挑了挑眉，“梦见什么了？”
　　睡着了也不忘记龇牙咧嘴，动手动脚。
　　“我不知道是你。”
　　奚惜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我还以为枕头升级了。”
　　她睡眼惺忪，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没卷好的刘海反方向翘着，举起枕边的小熊玩偶挡在中间。
　　“……”
　　韩青濯撇开小熊玩偶，“瑞士买的？”
　　“嗯，”奚惜挪过来，“买了四只，店里就剩这四种款式了。”
　　“没收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有一只要送给简凝。”
　　“剩下三只都给她。”
　　奚惜忍俊不禁，她扒着韩青濯肩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觉得抱着点什么。”
　　“这些天辛苦你了。”
　　韩青濯重新摆正她的身体，“还继续睡么？”
　　奚惜以为韩青濯是问自己睡得好不好，不疑有他，就说：“不了，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你呢，要不要再歇会儿？”
　　“既然不睡了，”话音刚落，韩青濯压下来，他单膝跪在她腿.边，手掌垫着后颈，沿着她耳后吻起。
　　炙.热的气息喷在颈窝，奚惜瞬间明白过来，顺势攀住韩青濯，她舔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吃饭了没？”
　　这句话像是火山喷发的开关。
　　一触即发。
　　韩青濯重重在她锁骨咬一口，抵着。
　　奚惜呼吸都乱了，欲哭无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关心你吃……呃！”
　　唇被韩青濯封.住，唇与唇之间是如此严丝合缝，契合到她的呜.咽声尽数咽回肚子里。
　　他的嘴唇离开时，奚惜找准时机，费力地咬在他肩头。
　　“你不讲道理。”
　　她发誓自己只是关心他饿不饿而已，绝对没有怀疑他！
　　韩青濯抱她坐到腿上，单手轻抚她脊背，由上而下从蝴蝶骨一寸寸抚至尾.椎，安抚意味十足。
　　“实践出真知。”
　　他托着奚惜后脑勺，再度凑上前，唇形覆在刚刚咬过的位置，奚惜很夸张地倒吸两口凉气。
　　小姑娘反应这般大，韩青濯只当自己不小心撞到她，“哪里不舒服？”
　　抬起头，瞧见一双狡黠明亮的眼睛。
　　他无奈失笑，屈指刮她鼻尖，起身把她捞进怀里，抱去浴室。
　　“看看你干的好事。”
　　镜子前，奚惜不甘示弱地控诉。
　　韩青濯给她挤牙膏，对她的指控照单全收，眉头不曾皱一下。
　　他神色平静，海浪过后，又恢复平日里那般游刃有余的姿态。
　　坐在洗手台面，她依然无法与他的视线齐平，要稍微仰起脸才能和他对视。
　　奚惜对此不是很服气，脚尖轻踢韩青濯劲瘦的腰。
　　牙膏挤好，她握住他手腕，抽走牙刷，“我自己来就行。”
　　韩青濯手臂虚虚地揽着奚惜的腰，直至她往脸上糊完一整套护肤品，两人来到餐厅吃饭。
　　奚惜给橙汁插上吸管，杯子递到韩青濯那边，第一口先给他喝。
　　韩青濯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橙汁，她自己也喝了两口，埋头专注吃饭。
　　韩青濯把轻食碗里的牛肉和虾仁挑给奚惜，桌上大多是油煎爆炒的热菜，这碗沙拉勉强起到荤素搭配的作用，和她那天回来吃的粉丝娃娃菜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谢。”
　　她夹了块糖醋小排放入韩青濯碗中，有来有回。
　　奚惜想着韩青濯这会儿应该更需要休息，因此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安安静静享受美食。
　　“你明天晚上想吃什么，中餐西餐？”
　　“诶？”
　　奚惜不解，不是正在吃午饭吗，怎么这么早就思考晚饭了，而且还是明天的晚饭。很快，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你要下厨？”
　　韩青濯微微点头。
　　他出差前答应过她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更想吃中餐，”
　　她想到中秋在家里吃的一道菜，“你会不会做香煎豆腐？就是我们在家吃的那道。”
　　“会。”韩青濯说，“妈也喜欢吃肉沫豆腐，所以我和爸都会做。”
　　“那太好了，我想吃这个。”
　　下午，韩青濯回卧室倒时差，奚惜照例靠在落地窗边玩手机。
　　屏幕顶端接连跳出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无一例外是老家。
　　家里不知听谁说了她十一去瑞士旅游的事，气急败坏地要找她算账。
　　「有钱去国外旅游没钱帮衬家里？你这些年的书白念了，知不知道什么叫百善孝为先。」
　　「你姐姐好言好语劝你你不听，非要把事情闹难看才罢休？」
　　「现在回来结婚生子，我们的母女关系还有挽回的余地。别以为你在京市就找不到你，你爸当了这么多年领导，那也不是白当的。你的出生证明，户口本，从小到大各种成绩单奖状，哪一样不在家里，我们拿着文件去派出所找人，到那时我看你怎么收场。」
　　「奚惜，做人不能没良心。」
　　“没良心”三个字像一笔鲜红夺目的判词，奚惜从未后悔过当初离家，心里清楚一旦选择背井离乡，母亲和奶奶再不会给她好脸色。家庭矛盾根深蒂固不可调和，父亲与爷爷看似保持中立，然而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环境，中立不过是偏心的另一种站队形式。
　　奚惜沉默着打开联系人列表，把他们的手机号、微信等等全部拖入黑名单，再不接收任何来自老家的消息，包括姐姐。
　　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那就不想了，奚惜来到卧室，韩青濯还在睡。手机放在床头，她脱掉外衣钻进被窝，刚躺下，他睁开了眼睛。
　　“不高兴。”
　　他胳膊绕过去，把人儿扣在身前，抬起另一只手缓慢地揉开她紧蹙的眉，气息沙哑。
　　奚惜没有回答，脑袋往他怀中又拱了拱，眼眶莫名一酸。
　　他下巴轻轻抵着小姑娘额头，搁在她后背的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韩青濯：“不想说那就不说，我在这里。”
　　奚惜垂眼，过了半分钟，说道：“不想总跟你提那些不愉快的。”
　　她记得韩青濯曾说不喜欢重复同一件事，那他应当也不喜欢别人用同一件事反复打扰他。
　　韩青濯看着奚惜，她耷拉着眼皮，眼角一抹红，但没哭，抱住他的腰，乖巧懂事。
　　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搂着她，“我更不想你一个人难过。”
　　“我不难过。”
　　奚惜顿了几秒，“有些话听多了也就那样，比起难过，我更多的是想不通，就像你刚知道我的家庭情况那样想不通为什么。”
　　她很少主动请求韩青濯，更没想过借用他的家世背景为自己谋取什么，只是母亲声称要到派出所找人，她感到忐忑，胳膊拧不过大腿，如果闹到公司，很影响工作和未来发展。
　　思及此，奚惜指尖戳了戳韩青濯胳膊，仰头问他：“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母亲说我再不听她的回家相亲，她就要来京市。我父亲退休前是小领导，母亲教书几十年，也认识一些有本事的家长，我怕他们真的找到我，我不想回去相亲，不想失去工作。”
　　不想失去如今平静美好的生活。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他们……”
　　后半句话有些难以启齿，奚惜组织不好语言。
　　她担忧地看向韩青濯，希望他能懂。
　　韩青濯拍了拍她后背，又来吻她眉心，他道：“他们找不到你。”
　　奚惜错愕。
　　男人沉稳温柔的气息将她包裹，“你不主动去见他们，他们就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早就？”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你躲在客厅掉眼泪，第一次喝醉耍无赖。”
　　他笑。
　　“……不准翻旧账。”
　　她别开脸，原来早在几个月前，两个人关系还很生疏的时候，韩青濯已经会考虑她的处境，无言地护着她。
　　“谢谢你。”
　　“口头表示感谢？”
　　他捏住奚惜下巴，舌尖轻易撬.开唇.齿，探进去在她湿润的口腔搅.动。
　　奚惜抓住他手臂，他吻得慢而深，以至于她头皮发麻，脑神经在疯狂叫嚣。
　　有了早上的前车之鉴，哪怕到晚饭的点，奚惜也不敢问韩青濯要不要先吃饭。
　　她仅穿着一条薄到堪称脆.弱的小吊带。
　　纤细的胳膊圈住他脖子，抬头迎合他的吻。韩青濯揉揉奚惜头发，让她尝试在上面。
　　她的表情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方便他捉住她的指尖亲吻。

第38章 38
　　有了韩青濯的允诺, 奚惜放心多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回老家，不会答应母亲任何无理的要求。
　　这天晚上, 奚惜和韩青濯从床上吻到浴室，她整晚没闲心，更没力气想那些有的没的。
　　韩青濯抱着她出去，浴室玻璃门手印重叠，轮廓模糊, 有的只剩半个, 却也能看得出来是谁的手。
　　奚惜有气无力地挠他脊背。
　　“明晚菜单再加一道麻辣小龙虾，要你剥好的。”
　　“好。”
　　韩青濯蹭她额头, 温声哄小姑娘睡觉。
　　奚惜没再做噩梦，日子翻过新的一页, 往事离她愈来愈远。
　　奚玢听了母亲嘱托，想给妹妹发消息劝一劝。
　　「消息已发送, 但对方拒收了。」
　　触目惊心的红色感叹号叫奚玢心里一惊, 不能给妹妹发消息, 也无法添加妹妹为好友, 奚玢拿着手机去问丈夫，知道自己被妹妹彻底拉黑, 全家人无一例外。
　　“妈, 如果小惜在外面过得好，我们就别去打扰她了, 小惜过年应该会回家的。”
　　奚玢在电话里和母亲说。
　　“什么叫打扰？我是她妈！”
　　刘女士不耐烦地说, “你别管了，我让你爸托人问问。”
　　「小惜，要不你抽空回家一趟。」
　　消息已发送, 但被对方拒收了。
　　奚玢叹气，妹妹大概真的不想再要这个家了。
　　奚惜感觉自己手机从未像现在这么清静过，仿佛卸下背负很多年的担子，无论是手机还是她本人，都变得轻松许多。
　　她来到客厅，韩青濯站在窗边打电话，她没去打扰韩青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倚着吧台看他打电话。
　　他一转身，瞧见她，唤道：“过来。”
　　奚惜捧着水杯，摇头。
　　“你过来。”
　　她在心里盘算尚未解锁的新场景。
　　韩青濯迈着大步过来，点了下她额头，“不听话？”
　　“腿酸，走不动。”
　　奚惜把水杯放回原位，双手环住韩青濯的腰，“不能怪我。”
　　“嗯，怪我。”
　　他回抱住小姑娘，单手托起她的臀。
　　身体蓦地腾空，奚惜伏在他身前，一动不敢动，她张了张唇，呢喃：“我把他们都拉黑了，昨晚拉黑的。以前只屏蔽了和他们的聊天，不会点进去看。早上醒来，我竟然有点释然，你说这算不算有进步？”
　　“进步很大。”
　　韩青濯抱着她来到落地窗跟前，他往外看，奚惜随他的视线往外看，外面城市广阔，广阔到一栋栋光鲜亮丽的楼，从高处看也只是尘埃而已。
　　他没再多言，可奚惜已经明白他真正想说什么。
　　奚惜收紧手臂，凑近亲了下男人的薄唇，轻声说：“那你夸我。”
　　她承认自己此刻很幼稚，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就是想被韩青濯夸奖，想他用富有磁性的嗓音，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哄她。
　　“乖。”
　　韩青濯唇角抿起好看的弧度，摸摸她头发，“勇敢的，漂亮的宝贝，你做得很好。”
　　心满意足，奚惜安然地闭了闭眼。
　　只听他又附在耳畔，“乖孩子应当得到一些奖励。”
　　奚惜今天也被韩青濯喂得很饱。
　　她在家学着用咖啡机煮咖啡，取了崭新的咖啡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奶泡爱心，人生中第一次煮咖啡，首先端给韩青濯。
　　“韩老师，韩总，请。”
　　奚惜把咖啡放到韩青濯面前，双手支着下巴，满怀期待地等候他点评。
　　韩青濯拿起咖啡杯，喝了两口，面不改色。
　　“还可以。”
　　“真的？”
　　奚惜就着他的手，尝试啜了一小口，结果苦得她怀疑全世界，眉毛眼睛皱成一团。
　　她瘪着嘴，嘴巴里比喝中药还苦。
　　“怎么会苦成这样，我明明是严格按照步骤来的。”
　　“说明韩老师教学不到位。”
　　韩青濯拆开一颗草莓软糖，喂到奚惜唇边。
　　奚惜张口吃糖，舌尖不小心碰到他指腹，果汁软糖的甜味在口腔里爆开，逐渐化解苦涩。
　　“不对，糖哪儿来的？”
　　他手里为何恰巧有颗糖，吧台又没放果盘。
　　韩青濯笑而不答，拾起杯子喝剩下的咖啡。
　　奚惜在回味那颗糖，没来得及阻止韩青濯，眼睁睁看着他喝光，“你都不嫌苦？”
　　他道：“还好。”
　　奚惜不信，她方才就是被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给骗了。
　　“有空中午来我办公室，我再教你煮。”
　　“你确定是正经的教？”
　　她脱口而出。
　　韩青濯抬眉瞥她，“你想不正经也行。”
　　“我可没说。”
　　奚惜捂着嘴巴，一步步挪远，溜回卧室。
　　室友小薛微信问她瑞士旅游的事。
　　小薛：「你自己去还是跟团去的啊？我过年也准备去欧洲玩，得提前做攻略，没想好要不要报团。」
　　奚惜：「没报团，和朋友一起去的。」
　　她这么说不算说谎，的确有人与她同行，后面韩青濯也来了。
　　小薛：「那挺好，能互相照应。你去这一趟大概花多少钱？」
　　这个问题，奚惜回答不上来。
　　她的衣食住行是韩青濯全程安排妥当的，消费账单也发到了他那儿。
　　奚惜：「我没仔细算，可能帮不到你」
　　小薛：「想想也是，估计我出去旅游回来压根不敢点开账单。」
　　小薛：「对了，咱们班长下个月结婚办酒席，速度够快的，好像是奉子成婚，你去吗？」
　　奚惜收到了班长的新婚邀请，她送了祝福，没说一定到场。
　　奚惜：「不确定，你呢。」
　　小薛：「我也没想好，到时再说吧。」
　　奚惜重新点开班长发来的那份电子请帖，请帖没写明被邀请人，许是群发的。
　　韩青濯进到卧室，她正趴在床上发呆，手机页面仍是同学的结婚请帖。
　　听到开门的动静，奚惜翻了个身，给他腾位置。
　　等韩青濯躺好，她再自己枕上去。
　　“你明天去不去公司？”
　　“周三再去，有事？”
　　“没，”奚惜说，“我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咱俩在公司不熟，注意保持距离。”
　　韩青濯圈她过来，手掌扣住脊背，笑了声，“这种距离？”
　　奚惜一头扎进他怀中，装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鉴于某人明天上班，韩青濯没舍得欺负她。
　　奚惜第一回跟着团队出外勤。
　　他们要和合作方一起敲定新产品代言人，今天来线下考察，正式签合同。
　　下午到了合作方公司，约定的候选人迟迟不曾出现。
　　会议室里的场面有些冷，气压低得吓人。
　　Emily看了看Clara的脸色，小声和Cindy说：“在清越工作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敢让甲方爸爸等的。”
　　Cindy嗤了声，道：“可不是，你看Clara的表情，我觉得今天合作要黄。”
　　Emily表示同意，“而且Clara脾气算好的了，换Dylan来，八成直接拍桌子走人。”
　　奚惜翻开艺人资料，男，20岁，京电舞蹈系出身，去年因和当红小花的热播偶像剧迅速走红，某度某科将其评为本年度最炙手可热的男爱豆之一。
　　这位艺人的长相不在奚惜审美，但她是不是在哪儿看过他的照片，又或者她脸盲的程度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合作方尴尬地赔笑，请求团队再耐心等待一会儿，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打电话。
　　奚惜截图艺人的大头照发给韩简凝，发之前特地核对了下，是和简凝的聊天框。
　　奚惜：「简凝，你认识这个人吗？」
　　微信刚发出去，她收到简凝回复。
　　韩简凝：「嗯嗯，我上次给你发的那些照片里面还有他同事。」
　　韩简凝引用聊天记录里其中一张照片：「这个人，他们是一个组合的。」
　　奚惜：「同事长这么像。」
　　看样子的确是她脸盲。
　　韩简凝：「同一个化妆师，同样的妆造，分不清正常。见到真人，你会发现他可能又是另一幅长相。」
　　韩简凝：「嫂嫂你怎么想起来问他？」
　　奚惜：「这人业内口碑如何？」
　　咚咚，敲门声响起，迟到近二十分钟的艺人到场。
　　奚惜手机熄屏，扣在桌面。
　　韩简凝静心编辑一大段文字，没等到奚惜消息，转头给韩青濯发微信：
　　「大哥，你是不是惹到嫂嫂了，不然嫂嫂为什么找我打听别的男人？」
　　韩青濯：「？」
　　韩青濯：「找你打听谁。」
　　小姑娘出门前，他抱着她多亲了几分钟，但他亲得很克制，她也没有推开他，明显是享受的。
　　怎么会突然生他的气。
　　合作方大楼。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得有点晚了。”
　　男艺人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说话的那个女人应当是他经纪人。
　　艺人把口罩和墨镜扔在桌面，人往后一仰。
　　Emily和Cindy互相交换眼神，不得不吃惊。
　　这年头的乙方这么嚣张了吗？
　　奚惜想的则是：简凝言之有理，真人和照片更是不一样。
　　“首先非常感谢品牌方邀约，合同我们家艺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细节可能得再协商。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标在文档里面了，如果诸位没有疑问，咱们今天就能签合同。”
　　经纪人将修改后的合同推过来，在场人手一份。
　　Clara：“修改合同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提前邮件说明？”
　　“这不是当面沟通效率更高，而且咱们都有律师在场，有疑问正好面对面提出来。”
　　经纪人说话期间，艺人懒散地看向别处，看到奚惜后，他玩味地眯起了眼。
　　奚惜在看合同，她虽不懂具体法律条款，却也看出来对方新增添的几点只对艺人有利，清越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
　　她趁机瞄了眼微信，简凝发来不少爆料，即将合作的艺人有瓜，且不少。
　　她相信负责对接的同事前期做过调研，综合评估过艺人口碑和商业价值，然而调研的同事搜集到的只能是艺人团队公关过的内容，是对方团队想呈现给品牌方的内容，不一定是真实评价。
　　简凝作为业内人士，手握无数顶级资源人脉，背后又有韩青濯和陈允放保驾护航，她给的信息比媒体营销号可靠得多。
　　“我问一句哈，咱们的合作之后都是你们团队在跟吗？”
　　经纪人问了一句让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Clara：“你指哪方面跟进？”
　　经纪人说：“艺人采访，广告物料制作宣传一类的。”
　　Clara看了Emily一眼，Emily立即解释道：“设计我们出，方案我们做，物料采购和制作公司有完整的流程，我们会按流程合规办事。”
　　“哦哦。”经纪人看了看时间，追问，“那您看咱们这个合同没问题的话是不是可以签了，我家艺人等下还有场通告，比较赶时间。”
　　“……”
　　Emily竟无言以对，在桌子底下跟Cindy和奚惜比大拇指，倒着的大拇指。
　　Clara合上文件，说：“既然如此，我们改天再聊。”
　　起身要走。
　　经纪人脸色变了一瞬，谁不知道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约等于没戏，“等等，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们当然会遵守承诺。”
　　Clara没在开玩笑，她拿起本子和笔，说道：“很抱歉，贵方团队新增添的合同条款，我们内部回去还需要再开会讨论，今天就到这里。”
　　一行人带上东西就走。
　　经纪人追出来挽留，被联名方负责人留住，没再跟上来。
　　回公司的路上，奚惜顺手搜了一下，清越新产品线将与该艺人合作的小道消息已然被放了出去，不知道是哪一方趁机造势。
　　奚惜还在想怎么回复简凝，简凝主动转发帖子问她：「嫂嫂，你下午找我问那个人是因为这个吗？」
　　奚惜：「对，我们刚从会议室出来。」
　　韩简凝：「不行，我得去跟大哥说不能跟这个人合作。」
　　奚惜舒了口气，想到清越合作过的那么多代言人从未爆过雷，其中应当有简凝的功劳。
　　奚惜：「出了点小插曲，暂时还没谈成。」
　　韩简凝：「没谈成就更不用谈了，嫂嫂，这方面你要是有拿不准的尽管问我，我手里的瓜可多了。」
　　到公司后，Clara把奚惜她们小组的成员喊去开了个临时会议，叫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合作可能成不了，临时更换代言人，前期投入打水漂，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的忙。
　　开完会，Clara带着对方艺人单方面修改过的合同去了总监Dylan办公室。
　　Emily和Cindy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
　　奚惜下班回家，在车上瞅了眼韩简凝微信。
　　韩简凝：「嫂嫂放心，我已经和大哥说过了，此人瓜之多，一页装不下，合作包不能成的。」
　　奚惜笑了笑，打字：「好，谢谢你简凝。」
　　进了门，奚惜换好鞋，把外套和包包挂在玄关，蹬着拖鞋往客厅走。
　　韩青濯坐在单人沙发，膝上搁着笔记本电脑，见她回来，他合上电脑放到一旁的矮桌，启唇：“奚惜。”
　　奚惜伸直懒腰，举起胳膊活动酸疼的肩膀，走到韩青濯这边，“怎么啦？”
　　刚一站定，韩青濯攥住她手腕，将她拽至腿上坐着。
　　奚惜不明所以地望着他，“韩总，给点提示。”
　　他看上去有点……怪怪的？今早出门不还好好的。
　　韩青濯并不急着开口。
　　他并好奚惜两条腿，让小姑娘靠在身前，替她捏肩膀和脖子。
　　“是这里难受？”
　　韩青濯手上力道适中，刚开始捏的那两下，奚惜觉得自己得到了升华。
　　她点点头，闭上眼感受他的按揉。
　　“还要。”
　　倒是学会使唤他了。
　　韩青濯轻弹她额头，按揉的动作却未停止，仔仔细细将奚惜肩颈周围牵扯到的肌肉都按了两遍。
　　身上的疲惫感由此减轻不少，她睁开眼，搂住韩青濯的脖子，“你刚想和我说什么？”
　　“你们下午去见合作方了？”
　　韩青濯已然从妹妹那里了解到事情始末，清越从不与私德败坏的艺人合作，他眼下只关心小姑娘有没有受委屈。
　　奚惜嗯了声，往他怀中蹭了又蹭，贴上去听他心跳，“简凝跟你说了，那人下午迟到快二十分钟，观感很不好，我看资料上写他是京电的，所以去问简凝。对方单方面修改合同，单这一点足够团队重新考量，Clara做事很谨慎，回公司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
　　她在聊工作，韩青濯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调出微信聊天记录里的照片，“还记得么？”
　　奚惜看见照片，羞得双手捂住脸，把自己藏起来。
　　“你快删了，怎么还翻旧账呢？”
　　是她错发给韩青濯的肌肉男照片，以及忘不掉的那句话：「喜欢这样的」。
　　韩青濯拿开她的手，笑了声，“当时在和简凝聊天？”
　　“这都能猜到。”
　　奚惜感叹，“不愧是韩总。”
　　她不知道这是韩青濯拿二十万和妹妹换来的。
　　韩青濯环住奚惜的腰，托住她后脑勺亲吻。他的唇压着奚惜的唇轻咬，嗓音低沉：“现在能告诉我，你有多喜欢这样的？”
　　奚惜血液里的活跃分子直直往上蹿，头皮一阵发麻，手掌心摁在他心口，哆哆嗦嗦地回答：“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同居后，她每晚抱着他睡觉，像树袋熊似的赖在他怀里。
　　行动是最诚实的证明。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男人强势的气息钻入她唇齿，他吻得绵长而深远。
　　他掌心上移，绕到后背的手臂牢牢扣住她脊背，以极具安全感，也令她完全无法逃脱的姿势。
　　奚惜含住他伸进来的舌头，口齿不清。

第39章 39
　　“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奚惜被他亲得喘气都费力, 唇离开，换气的工夫，她眨巴着眼对韩青濯说。
　　“你看我每天晚上枕着你肩膀睡觉, 说明我对你身材的喜爱，你说是吧。”
　　韩青濯：“身材？”
　　“对啊，”奚惜满脸无辜，“我和简凝当时聊的身材。”
　　她掌心覆上韩青濯紧.实的腹肌，指尖收.拢捏了捏, 流连忘返。
　　韩青濯像是被她的理直气壮气笑, 俯身再度亲下来。
　　奚惜同样啃他的唇，卷去舌尖湿.润, 两只手毫无章法地摸来摸去。
　　单人沙发空间有限，她坐在韩青濯大腿, 男人气息温暖，一点点将她的唇瓣吞.没。
　　矮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谁也没心思管。
　　将近十点, 刘叔收到韩青濯的信息，他送来晚餐, “您和夫人慢用。”
　　“辛苦了。”
　　韩青濯拿着一盒草莓布丁, 立在卧室外敲门，“奚惜。”
　　不等小姑娘应答, 他推开卧室门, 走到奚惜这一侧，“起来吃晚饭，乖。”
　　奚惜钻进被窝, 用被子整个蒙住脑袋。
　　羞得不愿意面对他。
　　她的手掌和虎口隐隐发麻。
　　“不想吃。”
　　她躲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布丁放到床头柜，韩青濯没掀她被子，他弯下腰，连人带被子整个捞起来，端在怀中。
　　被子剥落大半，韩青濯又为她披上，望进奚惜哀怨的眼眸，他忍俊不禁，“不生气了，嗯？”
　　奚惜扭过头，“没生气。”
　　“出去吃点东西再睡？刘叔做了你爱吃的碳烤大虾和炸鱿鱼圈。”
　　韩青濯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耐心问。
　　奚惜蹬掉被子，别扭地开口：“你抱我去。”
　　她得缓一缓，平复心情。
　　韩青濯任劳任怨，到衣帽间取了一条羊绒披肩给奚惜盖上，“别感冒。”
　　奚惜化悲愤为食欲，晚饭多吃了些。她嘴巴里嚼着炸鱿鱼圈，摊开自己的手掌给韩青濯看，“红的。”
　　韩青濯拢住她伸过来的手，指腹按上去。
　　“我给你揉。”
　　他表现得一本正经，奚惜反倒不好意思。她收回手，使劲咬了一大口鱿鱼圈，发出酥脆的声响。
　　奚惜单只脚搭上韩青濯的腿，同时抬眼偷偷打量他，见他神色自若，没有别的表情，她内心哼哼两声。
　　睡前，奚惜又收到班长的电子结婚请帖，这回请帖上面有她名字。
　　她举着手机，思考怎么回复合适。
　　“在想什么？”
　　韩青濯见她面露难色，侧身朝她躺着，问。
　　“大学班长下个月结婚办酒席，给我发了两次电子请帖。第一次可能是群发的，我没说一定到场，刚又发了一次，去应该是不去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
　　奚惜给韩青濯看聊天记录。
　　韩青濯拧眉：“电子请帖？”
　　他从未听说过圈子里谁家宴请宾客发电子请帖，别说是结婚，孩子满月这类的人生大事，过生日请朋友来玩，邀请函得送到宾客手中，帖子送出去，主人家还会打电话确认一遍到场人数和细节。
　　“估计是这两年流行的做法。”
　　奚惜心想韩青濯肯定无法理解这种形式，“这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电子请帖。”
　　她没有立即枕着韩青濯，离得太近不方便打字，而且他的气息会扰乱她的思绪。
　　奚惜想了想，编辑一段文字，让韩青濯参谋，“你觉得我这样回行不行？”
　　韩青濯：“可以。”
　　“好。”
　　她摁下发送键，手机拿远，蹭到韩青濯臂弯。
　　“我看看手。”
　　韩青濯捉住她藏在被子里的手，小姑娘晚上出了不少力，累坏了。
　　“没什么好看的。”
　　奚惜耳根一热，闭着眼睛嘟囔。
　　“早点睡。”
　　他贴上来，于她眉心印了湿热的一吻。
　　“晚安。”
　　奚惜应了声，手还被他拢在掌心，捂得暖和。
　　她来生理期，韩青濯早上起来煮了红糖醪糟，装在保温杯让她带去上班。
　　刚到公司没多久，小组所有成员被叫去会议室开会，Dylan通知终止与该艺人的所有对接流程，立刻寻找新的产品代言人，及时止损。
　　开完会，Emily生无可恋地看着Cindy：“你看我眼里还有光吗？从现在起我就是那谁谁黑粉，我祝福他早日塌房！”
　　Cindy：“塌，都可以塌，最好塌个大的。”
　　奚惜也笑。
　　中午在食堂吃饭，她拧开带来的保温杯，倒了小半杯红糖醪糟慢慢喝。
　　她拍照发给韩青濯：「觅食中。」
　　韩青濯：「奖励一朵小红花。」
　　奚惜：「你好像在夸小朋友。」
　　韩青濯：「今天几点下班？」
　　奚惜：「要晚点了QAQ早上开会说换代言人，不确定要不要加班。」
　　韩青濯：「出了公司给我消息。」
　　韩青濯上午开车去超市采购了些食材，更多的是烘焙原料，做她喜欢的泡芙和芝士柠檬挞。
　　奚惜：「好。」
　　奚惜：「晚上见。」
　　韩青濯：「回家见。」
　　他来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系上，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子翻折至小臂。
　　嗡—嗡—
　　手机震个不停，陈允放打来的电话。
　　“什么事？”
　　“那个……”
　　陈允放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心虚。能让陈允放欲言又止到这份儿上的，韩青濯只能想到自家妹妹。
　　“你把简凝怎么了？”
　　此话一出，陈允放赶忙说道：“没，我要是敢对她不好，你和容也明天就能来我家门口堵人，再说了，我哪儿能欺负她。”
　　韩青濯：“所以？”
　　“简凝她不理我了。”
　　陈允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简凝为什么不理你？”
　　韩青濯皱起眉，妹妹昨天傍晚和他打电话，电话里的她声音中气十足，状态没问题。
　　“……”
　　听筒那端沉默数秒。
　　“不说挂了。”
　　“诶，别。”
　　陈允放还得靠韩青濯救场，“本来今晚要带她去吃一家很难约的私厨，这不我临时有点状况，她早上一听去不成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到现在也不理我。”
　　韩青濯听完，淡淡地丢给他两个字：“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韩总，劳烦您给我求个情成不成？简凝平常最听你的话了，你说话肯定有用。”
　　“陈允放，”
　　韩青濯睨了眼准备齐全的食材，“你想追我妹妹，凭什么要我给你出谋划策？”
　　他挂断电话。
　　做蛋糕前，他给简凝发微信：「晚上有空？」
　　韩简凝一个人待在公寓生闷气，生气归生气，哥哥的消息她还是会回的。
　　放鸽子的人是陈允放，又不是哥哥。
　　韩简凝：「嗯嗯，怎么了哥？」
　　韩青濯：「叫上容也，晚上过来吃饭。」
　　韩简凝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两眼放光：「几点？」
　　韩青濯：「你嫂嫂估计七点到家。」
　　韩简凝：「没问题哥，等着！」
　　韩青濯在厨房忙了一个下午。
　　除去原定的泡芙和芝士挞，他还烤了吐司，蔓越莓巴斯克，和大约4寸的双层草莓奶油蛋糕，蛋糕等吃完晚饭，大家一起分着吃正好。泡芙和芝士挞也分别做了三种口味的，吃不完让弟弟妹妹带回去吃。
　　六点半，家里的门铃准时响起。
　　韩青濯起身去开门，让他俩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简凝和容也各自拎着两个大购物袋，简凝累得气喘吁吁，进屋直奔客厅茶几，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才算活过来了。
　　简凝说道：“是给嫂嫂买的零食，还有假期在新西兰买的伴手礼，刚好给你和嫂嫂都带过来了。”
　　“你呢？”
　　韩青濯看向容也。
　　“一个袋子还是简凝的，另外一个袋子是我给嫂嫂的。也没买什么，主要是零食饮料一类的，一起吃。”
　　“嗯。”
　　韩青濯端来一盘水果，扔给他们一人一瓶可乐，说，“以后过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嫂嫂不是外人，别让她觉得生分。”
　　他是自己住，又不是和家里分家了，弟弟妹妹年纪还小，和奚惜称得上同龄人，不讲究这么多规矩。
　　顿了顿，他补充：“零食可以看着带。”
　　说罢，顺手搓了搓俩人脑袋。
　　简凝笑得东倒西歪，容也嫌弃地摁住她，不让她往自己这边倒。
　　笑够了，简凝拉开易拉罐，喝两口可乐润润嗓子，说：“道理我们懂，所以我跟二哥只给嫂嫂买了零食，像那些茶啊酒啊的，我们坚决不会带的。而且今天是你和嫂嫂结婚后我俩第一次过来蹭饭，我跟二哥也想给嫂嫂留个好印象，你说对吧二哥。”
　　简凝说话的工夫，容也剥了一个橘子掰成三瓣，一瓣塞给简凝，一瓣给哥哥，最后一瓣丢进自己嘴里。
　　“说得不错，哥我同意。”
　　韩青濯微信和奚惜说了弟弟妹妹晚上过来吃饭，奚惜走到门口，门没关，她刚好听见韩青濯说“你们嫂嫂不是外人”，简凝那番肺腑之言，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奚惜心里一暖，在门口换好鞋，说：“我回来了。”
　　“嫂嫂！”
　　简凝朝她飞奔而来，“我好想你啊嫂嫂。”
　　奚惜张开胳膊接住她的拥抱，笑，“……我先去洗个手。”
　　“我等你哦。”
　　简凝隔空飞了一个吻，坐回沙发。
　　她碰了碰容也的胳膊肘，小声说：“你有没有发现大哥这套房子变得很不一样了？”
　　容也环视一圈客厅，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顶多换了新的沙发和桌椅，整体布局仍是原来那样。
　　“哪儿不一样？”
　　“明显更有生活气息了呀！嫂嫂的到来感化了我们的冰山大哥，啧啧啧。”
　　容也懒得跟简凝贫嘴，她一个假期能刷完整整30部影视剧，沉浸在不知所云的艺术世界里，那段时间Bobi都被迫跟着声情并茂地汪两句。
　　做完所有甜品，韩青濯下厨炒了两道菜，别的菜交给厨师。
　　刘叔带人上楼送餐，简凝和容也起来去帮忙。
　　奚惜回到餐厅，三个人摆好碗筷，简凝喊了声：“哥，咱们喝酒还是果汁？”
　　韩青濯：“果汁，给你嫂嫂拿常温的。”
　　小姑娘来生理期，不适宜喝酒。
　　简凝对奚惜比了个“OK”。
　　韩青濯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端上桌，洗了手，奚惜给他拉开身旁的椅子。
　　简凝笑嘻嘻地举杯：“哥哥嫂嫂，干杯！”
　　“干杯。”
　　“干杯~”
　　“先吃饭，甜品饭后再吃。”
　　“等一下。”
　　简凝蓦地想到什么，说，“我得拍个照片发到家族群，让咱爸妈也羡慕羡慕。”
　　奚惜挽着韩青濯胳膊，抿嘴偷笑。
　　中秋那晚，大家面对面新建群聊，起名为：「Happy城堡」。简凝是群里发言最多的人，每逢早八哀嚎遍野，久而久之，奚惜对简凝的课表熟记于心。
　　简凝拍完照片，手机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震动。
　　简凝：「照片×N」
　　简凝：「还有大哥亲手做的甜品哦。」
　　吕如岚：「？」
　　吕如岚：「在你哥和嫂嫂那儿蹭饭？」
　　容也：「Yes.」
　　容也：「简凝非说发群里，让您跟爸眼红一下。」
　　老韩：「回来拿你俩是问。」
　　吕如岚：「@奚惜，伴手礼我们收到了，谢谢小惜」
　　奚惜：「妈您客气，您和爸喜欢就好。」
　　老韩：「点赞。」
　　韩青濯见他们聊得开心，唇角不自觉勾了勾，说：“吃饭。”
　　“开饭开饭，我都饿了。”
　　简凝今天本来很不高兴，她半个月前就在期待和陈允放的约会，下课回到公寓，妆化到一半，谁知他忽然说临时有事，不能陪她了。
　　生了好半天闷气，哥哥叫她过来吃饭，心情多云转晴，她这会儿早将陈允放抛至九霄云外。
　　简凝：“嫂嫂，咱俩单独碰一个。”
　　奚惜和她碰过，啜了口果汁，低头瞧见碗里剥好的大虾，夹起来吃掉。
　　礼尚往来，奚惜给韩青濯夹了块排骨。
　　两个人都没有说多余的“谢谢”。
　　简凝：“对了嫂嫂，你们经理应该决定换代言人了？”
　　奚惜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点头：“艺人不仅迟到，到现场才说团队单方面修改了合同，单这两点也很难再继续合作。”
　　简凝：“换了好，他就是能装，会媚粉，实际私生活.混乱，业务能力更是不行。去年跟小花合作的那部偶像剧，男方一边装深情引导粉丝嗑cp，一边背地里给前同事买黑通稿。人家清清白白一姑娘，跟他合作了那部剧，隔三差五被网友溜出来骂倒贴。”
　　简凝越说越来气，“算了算了，提他我都觉得晦气。”
　　韩青濯抬眉看了眼妹妹，“你跟他打过交道？”
　　简凝撇嘴：“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容也语气幽幽地翻译：“准备打交道，但没成。”
　　“二哥懂我，其实是去年的事了，他因为那部电视剧一夜爆红，我也是因此才知道有他这号人，让手下的人先去接触，角色是男二，男一还在等影帝档期。结果对方团队一听是男二，直接开骂，说我们制作班底资历浅配不上他们，我的人回来路上边哭边给我打电话，气死我了。”
　　“这事怎么没跟我说？”
　　韩青濯给妹妹夹了只鸡翅，给简凝就不能不给容也，于是一圈下来，简凝，容也，奚惜碗里都多了只红烧鸡翅。
　　“因为他太糊了。”
　　简凝啃了口鸡翅，愤愤地说，“电视剧播出前查无此人，挖了半天没挖出料，他当时还没做那些腌臜事，我总不能无中生有造谣他，只好给被骂哭的那个女孩多发点钱安慰。电影开拍后我也很忙，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儿忘了。”
　　“你手里那么多料，不像是忘了。”
　　容也插了一句。
　　“我忘了，陈允放没忘，都是他干的。”
　　“……”
　　奚惜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她抓着韩青濯胳膊，偏过头，轻声在韩青濯耳边说：“简凝和那位陈先生闹脾气了？”
　　“嗯。”
　　她微热的呼吸呵在韩青濯耳畔，桌子底下，韩青濯反握住奚惜的手，言简意赅，“被放鸽子了。”
　　奚惜若有所思，“那是该生气。”
　　婚后小半年，韩青濯答应她的事情都做到了，甚至有些细节她当时不过随口一说，过后自己都忘了，他却替她记了下来，落到实处。
　　奚惜晚饭吃得并不多，生理期第二天，身体激素波动，她胃口一般，而且还想留着肚子吃甜品。她把碗里韩青濯给自己夹的菜吃光后，没再动筷子。
　　晚饭结束，甜品拿到茶几，奚惜打开电视，音量调低，四个人边聊边吃。
　　期间，简凝的手机响过两次，她摁了静音，不用想都知道谁打来的。
　　简凝电话打不通，陈允放只得再次找上韩青濯。
　　韩青濯睨了眼手机屏幕，到窗前接电话。
　　简凝哼了哼，戳起一大块奶油蛋糕喂进嘴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落地窗边的身影瞄。
　　容也摇摇头：出息。
　　奚惜眉眼扬着，捏了枚抹茶馅的泡芙，韩青濯打完电话回来，她手中的泡芙还未来得及吃，他坐过来，干脆喂到他嘴边。
　　奚惜笑说：“借花献佛。”
　　韩青濯含住泡芙，呼吸快了一拍。
　　奚惜想去拿第二枚泡芙，他已然将她想吃的东西递到唇边，她也不矫情，就着他的手指吃掉。
　　容也躺在沙发打游戏，简凝挪到韩青濯跟前，不情不愿地问：“哥，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奚惜竖着耳朵听。
　　韩青濯面无波澜，道：“说什么？”
　　简凝搅着衣摆，支支吾吾，“哎呀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
　　“噗嗤。”容也换了个姿势打游戏，“我笑对面水平太菜，你们继续。”
　　奚惜掩唇咳了声，努力憋笑。
　　“那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简凝气呼呼地问。
　　韩青濯端起杯子抿了口温水，口吻淡然：“陈允放。”
　　“他怎么跟你说的？”
　　简凝往前又挪了一小步，给哥哥捏肩捶背。
　　“你……”
　　韩青濯张了张唇，胳膊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他偏过头，奚惜眨眼示意。
　　“我让他明早来接你。”
　　“谢谢哥。”
　　简凝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欢快，坐回沙发。
　　容也百忙之中抽空问她，“这下高兴了？”
　　“我才没有。”
　　简凝和容也晚上在家里睡下，韩青濯睡前给弟弟妹妹打包了一些甜品，也给奚惜打包了一盒Mini水果泡芙，明早带去公司吃。
　　“还难受么？”
　　韩青濯把奚惜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温暖的手掌捂着她小腹，听闻女孩子生理期前三天最是难捱。
　　“不难受了。”
　　奚惜额头抵着他锁骨，埋进他怀里嗅了嗅，汲取一点力量，“我生理期来得比同龄人晚，初三那年来的。刚来的那半年周期很不规律，但来的时候没疼过，就没在意。现在也不是每次来都会疼，去医院查过，身体没毛病，估计体质问题。”
　　“那一般什么情况下会疼？”
　　韩青濯抬手揉揉她发顶，问。
　　奚惜咬了咬唇，没吭声。
　　他垂眼，只见她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钻。
　　“因为冰淇淋，冰咖啡？”
　　身前的小脑袋滞了半秒，手臂又用力把他抱得更紧，看来他猜对了。
　　“馋猫。”
　　他失笑，“既然这样，以后不准……”
　　奚惜猛地抬头，攀上他肩膀，嘴唇准确覆上韩青濯的唇，不让他再往下说。
　　韩青濯瞳孔一缩，掌心扣住她蝴蝶骨，回以她更深的吻。
　　抱着她亲了好一会儿，他捏捏奚惜红润的脸蛋，“没禁止你吃，是不能一次吃太多。”
　　奚惜翻了个身，气息尚未平复。
　　“要不要我帮你？”

第40章 40
　　“不用, 我去洗澡。”
　　韩青濯亲了一下她的眼睛，拿上睡衣去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流声, 奚惜指尖摸了摸眼皮，他嘴唇的触感很柔软，却也十分清晰。
　　奚惜一直觉得亲吻眼睛和额头是比亲吻嘴唇更加亲昵的行为。吻在眼睛，额头，还有鼻尖, 除了恋人间的亲昵以外, 同时蕴含着说不上来的宠溺。她喜欢被韩青濯这么亲，喜欢每次事后, 他捧着她的脸，亲她的眉心与鼻尖。
　　“睡吧, 我哄你睡。”
　　韩青濯擦干水珠，确保不会让她感到一丝凉意。
　　奚惜重新钻回他臂弯, 合眼睡觉。
　　第二天清晨, 陈允放抱着一束花出现在韩青濯家门口。
　　奚惜和简凝在吃早餐, 容也吃了两份灌汤包, 拿上韩青濯打包好的甜点，给陈允放开门。
　　“允放哥早, ”
　　容也说, “简凝在吃早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允放：“早。”
　　“哥, 嫂嫂, 简凝，拜拜。”容也回头，挥挥手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
　　“慢点开车。”
　　陈允放看着容也走进电梯, 收回视线。
　　“哥，那我也先走了。”
　　陈允放人都来了，况且哥哥嫂嫂还要去上班，简凝也不好磨蹭，她擦擦嘴角，说道。
　　“嗯，有事电话。”
　　韩青濯和奚惜送简凝到门口，简凝拎着哥哥打包的甜点，依依不舍地说拜拜。
　　“我吃好了。”
　　客厅静了一晌，奚惜站起身，对沙发上的韩青濯说。
　　以前他们两个人作息不同步，出门的时间也不同步，不会特意等对方吃完饭再去上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韩青濯习惯了等她吃早饭，奚惜也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桌上摆着自己爱吃的虾仁灌汤包和蟹黄酥，同床共枕的那个人坐在沙发看文件，她一边吃着热乎的灌汤包，一边看明朗的日光笼罩着他。
　　来到地下车库，奚惜上车前多看了两眼那辆兰博基尼，心痒难耐，暗暗发誓元旦前一定要拿到驾照，届时还能请韩青濯坐她副驾驶。
　　奔驰和迈巴赫一前一后驶入公司停车场。
　　进入集团大楼的范围，下了车，奚惜精神高度集中，板起脸目不斜视，假装并不知道大老板就在自己身后，哪怕她昨晚还枕着大老板的胳膊睡觉，哪怕她拎着的正是大老板亲手做的甜品。
　　韩青濯走总裁专属电梯，奚惜则是老老实实去另外一边的普通电梯排队。
　　“Eve，过来一下。”
　　奚惜迈出两步，听到韩青濯叫自己过去。
　　她背影一僵，这是韩青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叫她的英文名。
　　他总是在床.上，在快要到来的时候，托着她后颈，用沙哑的嗓音坏心地唤她Eve，夸她是乖孩子。
　　以至于骤然听见韩青濯这声慢条斯理的Eve，奚惜腿微微发.软。
　　她硬着头皮挪过去，机械地微笑：“韩总好，请问韩总找我什么事？”
　　电梯门打开，奚惜跟着韩青濯进去。
　　因为是专属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随着电梯门合上，奚惜胸腔里那颗心稍微回落。
　　韩青濯给她按了市场部所在的楼层按钮，她脸蛋红扑扑的，人有点呆，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没回神。
　　“谢谢韩总。”
　　奚惜抢在韩青濯前面开口，拎着纸袋，门一开就溜了出去。
　　韩青濯失笑，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品牌部由于紧急更换代言人一事，所有员工的待办排得很满，奚惜把带来的泡芙当午饭吃，吃完接着工作。
　　下午，媒介组发来好消息：联系到新代言人了，不出意外周五能签。
　　工作群里的大家松了口气。
　　奚惜连轴转了一个星期，如果周五下班前签好合同，那她就能过一个清净的周末。
　　周五早上，Emily在工位求神拜佛，保佑两个小时后见面的合作艺人至少是位正常人。
　　所幸这次一切顺利。
　　Clara：“大家辛苦了，中午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Emily带头鼓掌，“让我们大声说谢谢Clara!”
　　一行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吃午饭。
　　点了餐，奚惜快速给「老公」发微信，随后镇定自若地熄屏。
　　奚惜：「和同事在楼下餐厅吃饭，艺人签了，Clara请客。」
　　奚惜：「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助理给了她一张权限卡，方便她随时去韩青濯办公室。
　　韩青濯：「好。」
　　咚，咚。
　　“韩总。”
　　保险起见，奚惜先敲门。
　　“进。”
　　奚惜一进来就锁上了办公室的门，中午也是她和韩青濯的独处时光。
　　“这两天累坏了。”
　　韩青濯捉住奚惜手腕，把她抱到腿上坐着，奚惜双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俯下去，侧脸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再把自己埋进韩青濯怀里，身体的重量整个压在他身前，紧密相依，长呼一口气。
　　“有点。”
　　奚惜嗓音沉闷，并非不高兴，是这阵子加班累到了。
　　韩青濯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绕到她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轻声说道：“想在我身上睡，还是到里面去睡？”
　　奚惜耳尖悄悄一热，感受着他掌心传递的温情，不禁琢磨为什么普通的字眼由他说出来经常显得格外旖.旎，抑或者她自己思想不健康，误解了韩青濯。
　　“想在你怀里睡。”
　　奚惜借他的力，胳膊撑着直起来看他，“但这样你没法睡了。”
　　“我下午不开会。”
　　韩青濯安抚她，眸底含笑，“就你这小身板还压不到我。”
　　奚惜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韩青濯没有立即放她离开，他摁着奚惜，抵进小姑娘的唇瓣长驱直入，舌尖于唇齿里搅.弄。
　　“唔……”
　　奚惜被他亲得水雾朦胧，奈何生理期没走彻底，再如何也得忍着。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吻结束，她指尖戳他胸膛，哼了声。
　　“要忍的何止你一个。”
　　韩青濯摸摸奚惜头发，喉结上下滚了滚，似是同样克制，他把人儿扣在怀中，“睡吧。”
　　奚惜趴回去，下巴来回蹭了蹭他，寻了个自认为舒服的姿势，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清香，踏踏实实睡着了。
　　近期工作难题解决，奚惜的负担轻了些许，这一觉睡得舒心。
　　她醒来时，韩青濯桌面摊开一本书，书中夹着的正是她做的玫瑰花书签。
　　韩青濯一只手停留在她后腰，虚虚地抱着她，单手将书翻过去一页，翻页的沙沙声轻到忽略不计。
　　奚惜坐在他腿上伸懒腰，贪恋他的怀抱。
　　清脆的手机铃响格外突兀。
　　“你的。”
　　韩青濯把手机递给奚惜。
　　“又是陌生号码。”
　　奚惜将手机放到自己和韩青濯都能看清的位置，面露犹豫。
　　她拉黑了家人的联系方式，他们会借别人手机给她打电话，手机时常有陌生来电。
　　想了想，她点了拒绝。
　　几秒后，对方再次打进来，ip显示京市本地。
　　韩青濯覆上她手背，往小姑娘颈窝呵气，“开免提，如果是不愉快的人，我来挂电话。”
　　奚惜：“好。”
　　电话接通，另一端响起青年男性的声音：“奚小姐，别来无恙。”
　　奚惜看了看韩青濯，本能地摇头，她不认识这个人。
　　“请问哪位？”
　　“奚小姐，我们前几天刚见过，这么快就忘了我了？”
　　对方声音听着年轻，却有一种故意装松弛的拿腔捏调。
　　奚惜皱眉，“你找错人了。”
　　“等等，”对方的语气有了点变化，“我还以为奚小姐会很熟悉我的声音，能第一时间听出我是谁。不过没关系，现在熟悉也不晚。”
　　“……”
　　奚惜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油腻的自恋狂，她深吸一口气，“你想说什么？”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倏地有了猜想。
　　韩青濯贴近了亲她耳廓，示意她安心。
　　对方看奚惜迟迟不中招，一点点失去耐心，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我微博三千万粉丝，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怎么样，奚小姐考虑考虑？”
　　奚惜一阵无语，挂了电话，把该艺人拖入黑名单。
　　“说吧韩总，怎么办。”
　　她扭过头，嘴巴高高撅着，后悔那通电话没录音，就应该让全国网友都听见，揭穿艺人丑陋的嘴脸！
　　“老公替你出气。”
　　韩青濯温柔地哄着眼前的小猫，鼻尖碰着鼻尖，指腹挠她下巴，说道。
　　她叫他韩总，他却自称老公，奚惜一怔，心底泛着喜滋滋的甜，咕咚咕咚往外冒粉色泡泡。
　　奚惜圈住韩青濯，抱了抱他，说：“谢谢老公。”
　　当面叫“老公”，她脸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绯红，挣扎着要从韩青濯腿上下来。
　　韩青濯眼底深了一瞬，把她摁在办公桌上。
　　奚惜暗道不好，好像玩脱了。
　　她连忙指了指他腕表，结结巴巴地提醒，“上班时间，我得回去工作了，而且生理期……”
　　韩青濯当然知晓，他掌心垫着她脑袋，俯身一寸寸逼近。
　　“再叫一声老公就放你走。”
　　滚烫的气息拂面而来，奚惜面上佯装镇定，实际心头的小鹿四处乱撞，撞晕在他的八块腹肌。
　　“老公。”
　　她舔了舔唇，别开脸，避开韩青濯炙.热的眼神。
　　脸被他掰回来，锋利的视线将她贯在原地，他说：“看着我的眼睛，叫老公。”
　　奚惜不得不迎上韩青濯的眼神掠夺，紧张的要命。
　　“……老，老公。”
　　回应她的是他强势侵.占的吻。
　　手指被韩青濯扣得很紧，很紧，恨不得融入骨血。
　　这一吻比午睡前的那个吻持续时间还要久得多。
　　况且奚惜是被韩青濯摁在办公桌面亲的，她后背贴着冷硬的办公桌，两道炽热的呼吸相互缠.绕，奚惜的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动，禁不住懊悔自己没来生理期就好了。
　　可遇不可求的办公室play。
　　韩青濯把奚惜抱起来，抱到桌子边沿坐好，耐心地为她因为接吻而整理弄乱的衣服。
　　奚惜抬起手，给韩青濯扣好崩开的衬衫扣子。
　　激烈拥吻的过程中，他的领带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沾了掌心黏.腻的汗。
　　“你办公室有多的领带吗？”
　　奚惜记得休息室里有一个小型衣柜。
　　“有。”
　　韩青濯吻她眼睛，“我等下换。”
　　奚惜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当镜子，拨弄了一会儿头发，移开手机问他，“我脸还红不红？”
　　她涂的口红在吃饭的时候基本掉的差不多了，又不知疲倦地和韩青濯接了好几次吻，更是一点不剩。好在他有分寸，吮吸的痕迹大多在锁骨与颈窝，她把衣领往上拽一拽，正常社交距离范围内，同事看不出来。
　　韩青濯：“还可以。”
　　“那就好。”
　　奚惜从衣服口袋拿出口红，口红的颜色能覆盖被他亲出来的水润，才拧开盖子，韩青濯握住她手腕，说，“我给你涂。”
　　奚惜自然乐意让韩青濯代劳。
　　他惹的火，他负责扑灭。
　　“你小心别涂到嘴唇外面。”
　　奚惜把膏体拧出来一截，调转口红给他。
　　韩青濯掌心撑在桌沿，弯下腰靠近，奚惜闭上眼，提心吊胆地等候。
　　她又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心跳，蓬勃的，难以忽略的心跳声。可能是韩青濯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当两个人的距离无限缩短，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紧密相连。
　　韩青濯涂得很慢，奚惜屏气凝神，长睫颤着，生怕他手抖，口红划到外面。
　　幸运的是韩青濯双手很稳当，无论何时。
　　公主抱她很稳，托起她身体很稳，种花与浇花蕊很稳，而现在，给她涂口红也很稳。
　　奚惜感觉口红应该涂好了，但不敢直接张嘴，伸出手拽了下韩青濯衣角。
　　韩青濯轻笑：“嗯，好了。”
　　奚惜睁眼，视线停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韩青濯缓慢地将口红旋转回去，余光睨她，“在想什么？”
　　“想用口红在你的腹肌画爱心。”
　　不知怎么的，心里话脱口而出，奚惜顿时僵在原地。
　　“想法不错，改天有机会实践。”
　　韩青濯合上盖，把口红放入她外套口袋。
　　“我刚是在假设，没说真的要画。”
　　奚惜咽了咽口水，跳下他办公桌，抓起手机就要跑，“韩总晚上见。”
　　没跑成。
　　韩青濯手臂箍住她的腰，把人带回怀里又亲一口，道：“晚上见。”
　　奚惜下午在工位如坐针毡，时不时喝两口冰美式压压惊。
　　快下班时，她收到韩青濯微信：「晚上回家想吃什么？」
　　奚惜：「和你吃一样的。」
　　韩青濯：「嗯。」
　　奚惜：「张牙舞爪.jpg」
　　炸毛了。
　　韩青濯单手扯了扯领带，无声勾唇。
　　奚惜并未将中午在韩青濯办公室接的那通电话放在心上，她相信韩青濯，他说替她出气，就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甚至没有追问韩青濯打算怎么给她出气，什么时候给她出气，韩青濯的允诺比什么都珍贵，他的话于奚惜而言有一种魔力，使她不由自主地信赖他，依赖他。
　　今晚回家，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奚惜也没有提这件事。
　　她照例搭一只脚到韩青濯大腿，为了能让某人搭的更自在，家里换了新的餐桌，比原来那张餐桌窄两公分左右。奚惜脚尖能够到的范围，由此离韩青濯那侧更近了两公分。
　　“我先回卧室洗澡了。”
　　饭后，奚惜不确定韩青濯晚上是否有工作要忙，她吃完饭径直回了卧室。
　　站在淋浴下面冲洗，奚惜掰着指头数日子，生理期明晚才算彻底走了，再坚持一天一夜清心寡欲的日子。
　　她裹上浴巾，发现自己又忘记带换洗的内.衣裤进来，浴室门打开一条缝，叫他：“韩青濯——”
　　奚惜不知道韩青濯此刻在客厅还是在书房，卧室门没关，如果他在客厅，应该能听见她的叫喊，如果韩青濯在书房开会，那她只能自己去衣帽间找内.衣裤。
　　“韩青濯——老公——”
　　奚惜喊得大声了点。
　　“我在。”
　　韩青濯沉稳的嗓音穿过门缝，来到奚惜耳边。
　　“什么事？”
　　他问。
　　奚惜回过神，躲在玻璃门背后，紧紧揪着浴巾往上提，说：“我内裤忘拿了，你能不能帮我去衣帽间拿一条。”
　　“要哪条，什么颜色的？”
　　“……随便什么都行。”
　　奚惜脸上一热，许是被浴室氤氲的水雾熏得脸热，又许是隔着玻璃门听韩青濯一本正经地问她要哪个颜色的内裤羞的。
　　不到一分钟，韩青濯回来，他摊开手掌，干燥掌心里躺着她的贴身衣物，薄薄一团。
　　奚惜红着脸，迅速抽走。
　　她没再关门，头发吹得半干未干，发尾用干发巾包起来，躺进被窝，喉咙又干又痒。
　　做都做那么多回了，她却仍会因为这种羞涩的小事脸红心跳。
　　奚惜暗骂自己没出息。
　　韩青濯不在卧室，给她递了东西，又出去了。
　　她只当他还要忙工作，没多缠着，安安心心等他回来当人形抱枕。
　　晚上十点，打工人洗去一身疲惫，集体高速冲浪的时间。
　　奚惜看手机看得昏昏欲睡，被急促的微信提示音惊醒。
　　韩简凝：「我就说恶人自有天收吧！嫂嫂你快看新闻，惊天大瓜！」
　　韩简凝转发给奚惜一条帖子，热搜词条后跟着一个火红的“爆”字。
　　韩简凝：「居然还有这么多瓜是我不知道的！看来这傻X遇上不好惹的大人物了，活该哈哈哈」
　　奚惜眉心跳了跳，点进简凝分享的帖子。
　　“……”
　　“老公替你出气”余音绕梁，在她耳边挥之不去，也许她知道简凝口中的“大人物”是谁。
　　韩简凝：「其实以前也有人爆瓜，但因为他傍上的富婆多少有点实力，每次刚露出点苗头就被公关掉。他不是想红吗，这次可是全网热搜第一哦，想撤也撤不掉的那种哦。」
　　奚惜在微博和简凝的聊天页面之间来回切换，那名失德艺人的公关团队正焦头烂额地安排水军洗地，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以前花钱就能撤下去的热搜，为何这回撤不下去。不仅热搜撤不下去，事态愈演愈烈，晚上十点多正是网友最活跃的黄金时段，爆黑料的帖子呈几何倍数全网繁殖蔓延。
　　奚惜叹为观止。
　　前些天简凝说的那些瓜，爆出来顶多是艺人私德败坏，等讨论度一过又能重新复出，互联网有点记忆，但不多。
　　可如今这些“瓜”，准确来说是违法的证据，待到官方介入调查，艺人及涉事团队免不了蹲局子。
　　这时，韩青濯回到了卧室。他摘掉腕表放在柜子，奚惜起身半跪在被子上，朝他张开手：“要抱。”
　　男人迈开长腿绕到奚惜这一侧，把她搂入怀里。
　　“嗯，抱抱。”
　　【作者有话说】
　　替小惜和韩总谢谢大家的营养液=3=

第41章 41
　　奚惜贴着他精瘦有劲的腰.身直蹭, 仰头问道：“是你做的，对不对？”
　　韩青濯轻抚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记得。”
　　奚惜把他抱得紧了些, “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出手。”
　　那人中午给她打了一通骚扰电话，不到半天的时间身败名裂，面临牢.狱之灾。
　　韩青濯做事还是那么让她安心。
　　“谢谢。”
　　“老公”到了嘴边，奚惜硬生生憋回去，单纯的接吻并不能填满此刻空落落的内心, 她还想要韩青濯更多更亲密的交流, 奈何时机不允许，只能看不能吃, 难受的还是自己。
　　由上而下的姿势，韩青濯可以看清奚惜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很纠结, 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恋恋不舍地退出他怀抱。
　　“生理期还有一天？”
　　他抬手揉.捻奚惜泛红的耳垂, 问。
　　奚惜难为情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原来他也记着这些细枝末节。
　　“是不是想要了？”
　　韩青濯笑了声, 捧起她的脸亲, 却只吻她的脸颊和眼睛，不去碰别的地方。
　　“你中午在办公室应该就想了, ”
　　他不疾不徐地吻着, “宝贝，你看起来很饿, 怎么办。”
　　奚惜巴掌大的脸涨.得通红, 浑身的血液不知该往哪儿流，她“恶狠狠”地咬了口韩青濯的唇，“你笑话我！”
　　“没笑话你。”
　　韩青濯盯着她瞧了一会儿, 不禁莞尔，“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他屈指刮了一下奚惜鼻尖，“再忍忍，乖。”
　　“老公。”
　　奚惜耷拉着脑袋，“老公老公！”
　　一连叫他好几声，她承认自己故意的。
　　韩青濯：“……”
　　“老公！”她接着耀武扬威，“老公我要睡觉了，你随意。”
　　“嘤——！”
　　挺.翘的身后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掌。
　　她捂着身后，转过来悲愤地瞪他，接触到韩青濯危险的眼神，又怂怂地钻回被窝。
　　奚惜老实了，举起手机挡住自己的脸，心跳卡在嗓子眼，刺激的她脑内尖叫。
　　他会的怎么比她看过的小说还丰富。
　　“乖乖躺着。”
　　韩青濯掖好被子，进了浴室。
　　奚惜把摆在床头柜的那只狮子拿过来，揪揪它的耳朵和尾巴，又用指尖戳它肚皮，对着威风凛凛的狮子做鬼脸，玩够了才放回原位。
　　她点开微博，艺人工作室发微博安慰粉丝，结果不到十分钟，公关微博被蓝V认证的官方下场打假。热搜广场热闹的像过年，有哭坟的，有对家上赶着倒油的，还有津津有味吃瓜的。
　　奚惜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复简凝微信。
　　奚惜：「是你哥做的。」
　　简凝：「啊？！」
　　奚惜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给简凝。
　　奚惜：「他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我手机号，今天中午给我打骚扰电话，当时我在你哥办公室，手机开了免提。」
　　奚惜：「然后你懂的。」
　　尽管奚惜没有直言电话的具体内容，但结合热搜榜上艺人劣迹斑斑的过往，简凝立刻就能想到那通电话的意图。
　　韩简凝：「气死我了！他竟然敢骚扰你！」
　　韩简凝：「我要去找允放哥再添一把火，绝对不让这傻X好过。」
　　韩简凝：「不愧是大哥，办事效率果然高。大哥出手，那我放心多了，等着，我现在开小号把我手里的料全丢出去！」
　　奚惜干脆给简凝发语音：「别气啦，我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在意我，不过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哥，Mua~」
　　韩简凝：「漂亮嫂嫂好温柔好喜欢，嫂嫂贴贴」
　　“这么开心？”
　　奚惜攥着手机笑得花枝乱颤，听见韩青濯的声音，她抬眸望去，男人刚洗完澡，腹.肌紧实有致，透明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没入浴巾深.处。
　　“我和简凝说了事情原委，简凝说要去找陈先生帮忙教训那个人。”
　　奚惜说完，接着语音回复简凝：「贴贴，早点睡」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搂住韩青濯胳膊，“我们也早点睡。”
　　奚惜从未如此地热切期盼生理期结束，清心寡欲的日子，她是一分钟也过不下去了。
　　韩青濯关了卧室的灯，揽着小姑娘睡觉。
　　周六上午，官方发布通告，已依法启动对该劣迹艺人的调查程序。一夜之间所有合作过的，正在合作的品牌争先恐后发声明撇清干系。
　　工作群里。
　　Emily：「昨晚吃瓜吃到半夜，睡不了一点」
　　Emily：「我只想说幸好合作没成，否则现在焦头烂额的就是咱们。」
　　Cindy：「还是Dylan有先见之明。」
　　Emily：「实不相瞒，倒油的手蠢蠢欲动。」
　　Cindy：「哪儿还用得着你倒油，这场面简直火山喷发。」
　　Clara：「别站队，别掺和。」
　　Emily：「好的Clara.」
　　奚惜一目十行翻完工作群聊，抬头对着窗外的蓝天发呆。韩青濯对她的照顾远远超过了责任的范畴，那么他对她，会有一点点偏爱吗？但她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爱过，爱的定义尚且不是很清晰，偏爱又是怎么样遥远的感受。
　　韩青濯在书房开会，不知道她一个人坐在窗边思考人生。
　　奚惜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诚然她是想要爱的，她想要韩青濯的爱，想要去爱韩青濯，爱的份量对她来说太沉重，太奢侈，哪怕像现在这样想一想，都让她苦涩不已。
　　奚惜打开和韩青濯的微信聊天框，瞅着备注「老公」，又翻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看在瑞士拍的照片，还有雪山的亲吻合照。
　　她揉揉脸颊，不想那么多了，对现阶段的他们两个人来说，想得再多也不过是庸人自扰，不如顺其自然。
　　她如今很好，知足常乐。
　　韩青濯从书房出来，奚惜倚着落地窗睡着了，午后和煦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她蜷缩在阴影里，恬静而美好。
　　他目光微动，走到她跟前，打横将睡梦中的奚惜抱回卧室。
　　奚惜嗅见他的气息，脑袋往韩青濯怀里拱了拱，一只手捉住他衬衫，攥得牢牢的。
　　“黏人精。”
　　韩青濯唇角勾起，抱住她的手臂收紧，弯腰吻她眉心。
　　深秋，京市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奚惜缩在被窝，搂紧韩青濯的腰不撒手。
　　“要不健身的事还是算了吧。”
　　何况她不是完全没动过，双人运动同样很消耗体力的。
　　闻言，韩青濯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那就每顿多吃点。”
　　营养充足，再定期带她去医院做检查，体质弱归体质弱，能保证身体健康。
　　奚惜小鸡啄米般点头答应，“好。”
　　一头扎进他怀里，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生理期已经走了，该怎么暗示他呢。
　　小说没得看，音频不敢听，生理期前后这几天又是情绪最敏.感，需求最旺盛的时候。她抱着韩青濯，满脸愁容，唉声叹气。
　　韩青濯哪里看不穿她的心思。
　　他任由她抱着，手掌由上至下轻抚脊背，指腹干燥的触感让奚惜本就不满足的心灵更加空虚。
　　奚惜觉得不应该，很不应该，韩青濯今晚为什么这么镇定，自己都主动扑到他身上了，他既不亲她，也不哄她，没有一点回应。
　　他怎么回事！
　　“韩青濯。”
　　“嗯。”
　　韩青濯语气淡淡的，似乎没接收到她的信号。
　　奚惜咬咬牙，从他怀抱退出来，双手摁住他肩膀，把韩青濯推倒在床，不管不顾地吻下。
　　她豁出去了。
　　韩青濯的确没料到奚惜能大胆到这个地步，惊讶了一瞬，也只有一瞬，很快就与她姿势翻转，含住她干.涩的唇。
　　瞧见他眼中意味深长的笑意，奚惜蓦地睁大眼。
　　“唔……！”
　　上当了。
　　她愤愤不平，企图用眼神控诉他。
　　舌尖被他卷住。
　　韩青濯吻得专心，吻得绵远。
　　“等很久了对不对？宝贝。”
　　“你欺负我。”
　　奚惜委屈巴巴的模样禁不住让他笑出声。
　　他挑开睡裙衣摆，继续吻她锁骨，或重或轻地啃磨，“这才叫欺负，宝宝。”
　　韩青濯第一回叫她宝宝，亲昵而缱绻。
　　被他叫宝贝是一种感受，叫宝宝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眨了下眼，感觉自己像在和韩青濯谈恋爱。
　　是从什么时候起对韩青濯有了别样的情愫？
　　奚惜说不上来。
　　但有一点能够肯定，她喜欢，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被韩青濯这么全心全意地对待。
　　她环上他的脖子，胸腔里那点郁闷轻易消解。
　　彼此呼吸交织成复杂的一缕，奚惜回吻韩青濯的唇，侧脸贴在他左心房，聆听他心跳的这一刻，她悄悄许下一个愿望。
　　没有许愿池和硬币，也没有流星和焰火，有的只是坦诚相对的她和他，和一颗足够诚挚的心。
　　“我们一起，宝宝。”
　　韩青濯唇瓣落下，温声哄道。
　　晌午的太阳掉进云层，昏黄的夕阳更是没时间欣赏，纯白色的焰火一道接着一道绽放，睁眼即是黑夜。
　　奚惜嗓子有些哑了。
　　她端着水杯，慢吞吞喝水。
　　韩青濯看着奚惜喝完水，然后给她披上一张厚实的羊绒毯子，连人带毯子端起来挪到一旁的沙发。
　　两人同居后，她弄脏的床单基本是韩青濯亲自换的。
　　奚惜脸皮薄，要面子，不想让第三个人看见乱糟糟的床铺。
　　“左下角没弄好，韩总。”
　　她晃着腿，白净的脚丫子指向折进去的被单。
　　韩青濯看她一眼，无奈摇头，把床单抽出来铺平。
　　她又说：“韩总，我饿了。”
　　心灵是得到了满足，胃里空空如也。
　　下午出了那么多汗，还洗了漫长的热水澡，是时候补充点高热量的美味。
　　“在家不准叫我韩总。”
　　韩青濯把她捞回怀里抱着，“晚上吃什么？”
　　“火锅，炸鸡和冰可乐。”
　　奚惜顺势趴在他肩头，“最近吃的有点太健康了，想吃点不那么健康的。”
　　想到韩青濯应该不爱吃这些垃圾食品，她补充，“你要是不想吃炸鸡，就你点你的，我点我的，我们分开吃。”
　　韩青濯摸了摸她蓬松的头发，“你在床上歇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她又回到舒适暖和的被窝，乖乖答应。
　　二十分钟后，韩青濯来叫奚惜吃火锅。
　　“这么快？”
　　“嗯，食材是现成的，刘叔调的锅底。”
　　奚惜蹬着拖鞋走到韩青濯身旁，示意他牵自己的手。
　　韩青濯挑眉，“我以为你会让我抱你过去。”
　　她耳后一热，别开脸，“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娇气。”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肥牛卷，虾滑，牛肉丸，芝士年糕……都是奚惜爱吃的。
　　韩青濯调好蘸料给她，料碗里加了芝麻酱和香辣牛肉粒，没加葱姜蒜。
　　炸鸡，天妇罗和炸鱿鱼圈放在离她近的一侧。
　　他单手拉开易拉罐，插上吸管递过来，“看看还缺什么？”
　　奚惜接过冰可乐，坐在他对面，“够了够了。”
　　韩青濯把不容易熟的丸子肉类倒入锅里，等它们烫熟的间隙，奚惜先吃炸鸡。
　　“傍晚助理来信说你家那边，有人企图调查你的婚姻状况。”
　　韩青濯夹给她两片熟了的肥牛卷，说。
　　“这个不是非本人一般查不到吗？”
　　肥牛卷裹满芝麻酱送入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奚惜心里竟然异常平静，可能因为有韩青濯在，可能因为他曾经说过他会护着她。
　　“他们托关系动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我猜你帮我拦下来了。”
　　奚惜又吃了一粒虾滑。
　　“是，”韩青濯给她捞煮熟的丸子，“他们什么都没查到。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果你以后不想再听到和他们有关的任何消息，可以直接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奚惜笑了笑，往韩青濯碗中放了一块炸鸡，“只要他们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偶尔听一听也没什么。我本来还担心户口本在家，从小到大我的各种身份证明文件他们都有，他们会不会真能凭借这些找到我。现在知道答案，我内心踏实多了。当然我之前不是说不相信你的能力，有些事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就像天方夜谭。”
　　“我知道。”
　　韩青濯看向她，说，“这也是为何我选择告诉你。”
　　“还是韩总想得周到。”
　　奚惜用手里的可乐去碰韩青濯的可乐罐，却被他攥住手腕，他声线压低了些，“再叫韩总，你今晚别想睡了。”
　　她识趣地举起另外一只手，扮作招财猫的姿势，“我错了。”
　　韩青濯不为所动。
　　“我错了，老公。”
　　后面两个字的音节气若游丝，几乎淹没在沸腾咕咚的水里。
　　他松开她的手腕，不咸不淡地说，“不听话。”
　　奚惜不服气地哼哼，床上和浴.室叫了他那么多遍老公，她嗓子都喊哑了，他还没听腻。
　　她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炸鸡，用力嚼着，一边嚼，一边趁韩青濯加菜时悄悄瞪他。
　　毫无威慑力的吓唬，他只觉得可爱。
　　总而言之，今晚的消息给奚惜吃了一粒定心丸。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随着成长越走越远，也许某一个瞬间，她依然会为亲人的谩骂与中伤产生片刻的难过，可它们如同一粒微小的尘埃，再无法占据她生命万分之一的重量。
　　奚惜取消了饭后贴墙站的环节。
　　她腰酸腿软，吃的又撑，实在站不住，刷牙洗脸都是使唤韩青濯抱着去。
　　换做从前，奚惜哪里敢如此胆大包天，别说让韩青濯抱她，她就连向他提出微不足道的请求，也要提前组织语言并反复排练多次。
　　有太多事情，在悄然不知中发生改变。
　　奚惜不再那么怕他，畏惧他，会和他说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人也是他。
　　太依赖一个人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奚惜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以前没有人抱她，没有人借肩膀给她靠，凡事都得自己扛，如今她遇到一个能够依赖的人，她不愿将他推远，想要尽自己所能抓住触手可及的幸福。
　　夜里，韩青濯正要关灯，忽然感觉身前湿漉漉的，小姑娘竟在梦里流了眼泪。
　　温柔地抹去泪痕，他俯身亲亲她眼角：“不哭了，奚惜。”
　　“我在这里，乖。”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安慰，奚惜果真没再啜泣，潜意识把他搂得更紧。
　　-
　　京市的秋天很短暂。
　　奚惜出了被窝，把卧室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寒风猛地灌进来，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又关上窗。
　　她上周末把冬天的衣服搬到卧室，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快到上班时间，韩青濯以为奚惜还在赖床，进卧室叫她。
　　“怎么又不穿鞋。”
　　韩青濯拎着她的粉色毛球拖鞋走进衣帽间，半蹲下来，鞋子放到她脚边，“该给家里全铺上地毯。”
　　地上凉是一回事，她偶尔想事情想得出神，光脚容易滑倒。
　　奚惜扶着他的肩膀，前后脚蹬进去，“忘了。”
　　“你今天穿什么？”
　　她挽上韩青濯胳膊，“冬天来了。”
　　一年四季，她和他的婚姻迎来今年的第三个季节，一转眼，都在一起快半年了。
　　“西装。”
　　韩青濯说。
　　眼前的衣柜一半挂着他的大衣和西装，一半挂着她的厚外套和毛衣针织衫。
　　“知道你穿西装，我是说西装外面穿什么外套。”
　　奚惜取出一件深咖色大衣，在韩青濯身前比划了下，大衣版型挺阔，长度到膝盖以上，他穿着肯定气场全开，风度尽显。
　　“今天穿这件好不好？”
　　“好。”
　　他想也不想，答应。
　　韩青濯接过她手里的大衣，抿了抿薄唇，“你呢？”
　　“我和你穿同款。”
　　奚惜搭好衣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和韩青濯，又看了看两个人的同色系外套，“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这一身未免太像情侣装。
　　“还行，去吃早饭。”
　　韩青濯反握住奚惜的手，牵着她朝外走。
　　冬天一来，早餐尽可能换成热乎的食物。
　　半年过去，奚惜体重涨了四斤，加上这四斤，她的体重指标仍旧不合格，偏瘦。
　　在家韩青濯会监督她好好吃饭，确保每顿饭荤素搭配，营养齐全。
　　但她没长多少肉。
　　“不烫。”
　　韩青濯把热好的豆浆给她，奚惜抱着杯子喝了口，“据说豆浆会影响女性身体激素。”
　　“然后？”
　　“会变大。”
　　她低头瞅一眼，小声嘀咕，“好像是有点变化。”
　　韩青濯睨她，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确定是豆浆的作用？”
　　“那还能……”
　　奚惜一顿，琢磨出点别的意思，耳根倏地红透，“韩青濯，你怎么大清早就不正经。”

第42章 42
　　奚惜早饭吃了一屉小笼包, 两片培根和一个爱心煎蛋，把杯子里的豆浆喝完，她光着脚轻轻踢了一下韩青濯, 说：“我早餐暂时不想喝豆浆了。”
　　韩青濯笑了声：“那喝酸奶？”
　　小姑娘不爱喝纯牛奶，甜的也不喝，喜欢各种酸酸甜甜的益生菌发酵乳制品。
　　奚惜点点头，“酸奶好喝，你看着办。”
　　出门前, 奚惜为韩青濯戴围巾, 他微微弯腰，深邃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呼吸着她的清香。
　　围巾戴好，他单手拥她入怀。
　　奚惜踮着脚抱了抱韩青濯, “中午见。”
　　“嗯，中午见。”
　　从前是晚上回家见, 如果韩青濯中午在公司, 她得空就去他办公室休息, 偶尔还能蹭一蹭他的午饭。
　　到了公司, 奚惜去茶水间冲咖啡，听见隔壁组同事讨论：“你们有没有感觉韩总越来越不一样了。”
　　奚惜无意听别人八卦, 但她们聊的人是韩青濯, 鬼使神差的，奚惜抿着咖啡, 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 在茶水间多待了会儿。
　　“哪里不一样，你早上又见到韩总了？”
　　“对啊，韩总不是有固定停车位嘛, 我车一般停附近。今早刚巧看见韩总从迈巴赫下来。我天，你们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撼，黑皮鞋，西装裤，十几万的大衣，走路都带风，而且韩总那双腿比我命还长，简直了。”
　　韩青濯今天穿的大衣是她指定的，听到这儿，奚惜不禁与有荣焉。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韩总帅，有那么夸张？”
　　“不一样，而且这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想问你们真没发现韩总身上多了一种特别的气质？让我想想，要么是谈恋爱的气质，要么是已婚男人的气质，我赌五毛，韩总现在绝对不是单身。”
　　“已婚男人什么气质，你看见韩总戴婚戒了？”
　　“那倒没有。但是我在公司工作三年，以前韩总身上从没有这种感觉，我确信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的。”
　　“话又说回来，你们觉得韩总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这谁猜得到，早上在公司停车场看见韩总的迈巴赫，已经是我这辈子跟韩总最近的距离了。”
　　不知不觉，奚惜手里这杯咖啡见底，她又冲了一杯，端着杯子回到工位。
　　韩青濯没有理想型。
　　她也没有。
　　结婚伊始，她和韩青濯讨论过类似的问题，那时她担心自己做得不好，不符合他对妻子的要求标准。
　　她曾妄自菲薄，因为巨大的阶级差会让站在低位的人产生不配得感，患得患失，怀疑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他给予的一切。
　　“我没有理想型。”
　　“做你自己。”
　　“你做得好不好，我说了才算。”
　　“和我接吻，我就告诉你。”
　　她记着韩青濯说过的话。
　　每当她钻牛角尖，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会有一双手将她捞起来，捞进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怀抱。
　　即便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他。
　　奚惜回完邮件，等周围的同事差不多都去吃饭了，她抄起手机装入大衣口袋，去总裁办公室。
　　韩青濯知道奚惜会来，午饭特地给她留了一份。
　　“过来吃饭。”
　　“来了。”
　　奚惜挪到韩青濯身边，挨着他坐，桌上只有一份餐具，她偏过头，“你吃过了？”
　　韩青濯摸了摸她脑袋，打开餐盒包装，颔首，“这份是给你的。”
　　“好香。”
　　奚惜眼前一亮，拿起筷子边吃边说，“天气预报显示下周有雪，不知道准不准。”
　　“你希望下雪？”
　　“有点。”
　　更希望和他一起看雪。
　　奚惜把后半句话和嘴里的爆炒牛肚一块儿咽进肚子里。
　　韩青濯看到奚惜眼里的希冀，他敛眉，覆上她左手轻轻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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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这么凉。”
　　“习惯了，一到冬天就这样，不碍事。”
　　奚惜有一搭没一搭和韩青濯聊着，吃完饭，她把餐盒扔到外面垃圾桶。韩青濯不让她收拾，她却说当消食，总不好吃饱立刻躺下睡觉。
　　韩青濯的漱口水是青柠味的。
　　奚惜包里也装着漱口水，后来发现韩青濯办公室有，她就一直蹭他的日用品。
　　漱了口，她把牙刷杯放回置物架，忽地想到他昨晚拆开的三个包装，其中两个是青柠味，另外一个是草莓味，他还问她更喜欢哪种香型。
　　“你要不也睡床上。”
　　奚惜深吸一口气，说。
　　避免擦.枪走.火，她和他中午在休息室分开睡，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
　　“不怕我了？”
　　韩青濯挑了下眉。
　　奚惜没回答他，她钻进被窝盖上被子，反正她暗示过了，是他自己不愿意。
　　半分钟后，韩青濯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
　　奚惜嘴角翘起，欢欢喜喜地翻身面朝韩青濯，把他的胳膊拉过来垫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困不困？”
　　和他四目相对，她时常忍不住扬唇，就算面部肌肉紧绷，笑意也会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才不是因为见到他而开心，单纯是他长得好看，她对他的美貌没有抵抗力，奚惜每每这么说服自己。
　　“一般。”
　　韩青濯把她揽到怀里，两个人的距离不断缩短，直至紧紧贴在一处，“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在看你身上特别的地方。”
　　奚惜仔仔细细打量他，朝夕相处，早已将对方的模样熟记于心。
　　“看出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遗憾地摇摇头，趁韩青濯没注意，迅速偷亲他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闭上眼，“午安韩总。”
　　韩青濯失笑，低头吻她眉心，“睡吧，到点我叫你。”
　　说罢，他拍了拍她后背。
　　奚惜本来在装睡，但韩青濯的怀抱太有安全感，没过多久她真睡着了。
　　“奚惜。”
　　“唔。”
　　她揪着被子，没睁眼。
　　“起床了，宝宝。”
　　韩青濯附在她耳边说。
　　“……！”
　　奚惜迟钝了十来秒，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她睡了一个小时。
　　韩青濯煮好了咖啡，她睡醒就能喝。
　　此外，办公桌上还放着一盒布丁，一包饼干。
　　韩青濯办公室以前从来没有这些小零食，他在家都很少吃零食，更别提在公司。
　　今时不同往日。
　　零食是用来喂猫的。
　　奚惜喝完韩青濯煮的咖啡，往往还会带两包零食走。
　　韩青濯整理好奚惜的衣服，把装着布丁的手提袋递给她。
　　奚惜拎着手提袋，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又回过头向他挥手。
　　“去吧。”
　　他望着她的眉眼柔和极了。
　　奚惜回到工位，Emily和Cindy她们不一会儿也回来了，品牌部集体成员被叫去会议室开会，由于Dylan在场，会议室很是安静。
　　清越新产品代言人换成国民影帝，产品推广效果不错，Dylan难得没有批评谁。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走出会议室，Emily小声吐槽着什么。
　　奚惜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系统自动弹出提示，今天是她入职清越的第一百八十天。
　　去年校招接下这份offer，她想过未来的生活：
　　出租屋和公司两点一线，人潮拥挤的地铁，忙碌但充实的工作，每月固定到账的近三万块钱工资，减去房租水电费和日常开销，每月大概能攒多少钱，又要多少年才能攒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户型首付。
　　这是她憧憬过的，并为之努力的日子。
　　韩青濯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她依然会认真工作，工资卡到账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在这座城市生存的底气，但她心里清楚，她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奚惜：「今晚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呀？」
　　韩青濯看出她字里行间的雀跃。
　　韩青濯：「有好事发生？」
　　奚惜把入职满180天的系统页面截图给韩青濯。
　　奚惜：「庆祝我努力工作的第180天」
　　韩青濯：「这顿饭我请」
　　奚惜：「不行，我请」
　　韩青濯：「听话，这是我该做的」
　　奚惜：「QAQ这次不能听你的」
　　总裁办公室，看见小姑娘的坚持，韩青濯无声笑笑。
　　韩青濯：「好，那就你请」
　　奚惜点开地图查找餐厅位置，转发给韩青濯。
　　奚惜：「简凝上次说这家餐厅好吃，不如我们就去这里？」
　　韩青濯：「可以，你来决定」
　　奚惜：「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约到包厢，你问问？我在工位不方便打电话。」
　　韩青濯：「嗯，我让助理去安排」
　　十分钟后，奚惜收到韩青濯微信。
　　韩青濯：「包厢订好了，七点半」
　　奚惜：「嗯嗯，那就七点半见。」
　　下班后，奚惜在公司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告诉司机餐厅名称，确认导航定位无误，她靠在奔驰后座，紧急拿出粉饼和口红补妆。
　　冬天再怎么萧瑟寒冷，她的心跳始终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炽热。
　　“你又给我买花啦。”
　　奚惜见到韩青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接过他送的玫瑰花束。
　　韩青濯牵着她的手坐下，翻开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奚惜笑眼弯弯，说：“我请客，当然是你来点菜。”
　　韩青濯捏了捏她的手心，点的全是某个小姑娘爱吃的。
　　“好的先生，您二位稍等，我们会尽快为您上菜。”
　　侍应生关上门出去。
　　奚惜拿出手机给玫瑰花拍照，方才没留意，镜头对准花束，发现原来还有一张贺卡。
　　「勤劳勇敢的奚惜小朋友工作满180天快乐，这半年你辛苦了，祝你往后的人生顺遂无忧，事业一帆风顺，所得皆所想。——韩青濯」
　　这张贺卡是韩青濯亲笔写的，文字温柔，笔锋遒劲有力，和他本人一样，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在她最需要的时刻遮风挡雨。
　　奚惜拍完玫瑰花，又给贺卡拍特写镜头。
　　她今晚回去要发朋友圈，先不发贺卡内容，打算等将来某一天她和韩青濯正式公开了，假如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到那时再发这张贺卡，以及从瑞士寄回家，长途漂泊的明信片。
　　奚惜小心翼翼地把贺卡收入包包夹层，张开双臂圈住韩青濯，轻声说：“再抱一下。”
　　韩青濯手掌覆上她蝴蝶骨，摁了摁，嗓音缱绻，“待会儿回家抱个够。”
　　她使劲吸了一大口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满足了。
　　“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我们第一次在公司穿情侣装，晚上就来约会了，感觉像冥冥注定。”
　　奚惜从韩青濯怀抱退出来，胳膊贴着胳膊，半倚在他肩头，默契的情侣装格外惹眼。
　　没有刻意去记结婚一百天纪念日，却偏偏在那晚有了第一次深入交流，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正式上班的第一百八十天，出门上班穿情侣装，晚上约会恰好合适。
　　仿佛有数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两个人紧紧缠绕。
　　韩青濯垂眼看她，唇角勾起，说道：“是很巧。”
　　相遇是巧合，和她结婚是命运。
　　有韩青濯陪伴，还有他送的鲜花和贺卡，奚惜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她要买单，然而侍应生说已经买过了。
　　奚惜转过来盯着韩青濯，瘪瘪嘴，“说好我请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请，我买单，不冲突。”
　　奚惜无言以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韩青濯刮了刮奚惜鼻尖，带上她的包，十指相扣，“我们回家了。”
　　两人走出餐厅，附近不能停车，司机将车停在了稍微远点的地方，步行过去。
　　奚惜手被韩青濯牢牢牵着，她一会儿看看地面的影子，一会儿看向胡同对面的建筑。
　　“……！”
　　“等等。”
　　她骤然停住脚步，躲到韩青濯背后，用他宽阔的肩膀挡住自己。
　　“怎么了？”
　　韩青濯一怔，偏头问道。
　　“我好像看到同事了。”
　　奚惜捉住韩青濯袖子，鬼鬼祟祟探出脑袋，胡同尽头的那个人是Cindy，旁边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
　　奚惜的心在胸腔里怦怦跳个不停，不知道Cindy有没有看到自己。
　　韩青濯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并不在意公开或隐婚，他在意的是她的意愿。
　　无论奚惜做何选择，韩青濯都会尊重。
　　“我同事走了吗？”
　　奚惜藏在他背后。
　　“走了。”
　　他说。
　　奚惜再次探头，十字路口的红灯变为绿灯，过路行人脚步匆匆。悬在嗓子眼的小心脏回到该待的位置，她拉着韩青濯坐上车。
　　她抱着玫瑰花，在韩青濯棱角分明的面庞亲了一口。
　　“韩青濯，你是不是不高兴？”
　　“怎么会这么想？”
　　“我以为我刚刚的举动让你不高兴了。”
　　“傻瓜。”
　　韩青濯按下按钮，车内挡板自动升起，前后隔绝为两个独立空间。
　　他把奚惜抱到腿上，亲了亲她的鼻尖，又吻她红润的唇，“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公开没那么重要。”
　　“真的？”
　　奚惜仰起头，心里那点由于隐瞒带来的愧疚瞬间消散。
　　韩青濯环着奚惜的腰，别有深意地看她，说：“待会儿回家给你上课。”
　　奚惜警觉，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伏在他怀里，声音极小，“韩老师学费太贵了，我付不起，申请辍学。”
　　“申请驳回。”
　　“那我请假。”
　　“口头请假无效。”
　　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腹肌，“那我……”
　　唇被韩青濯封住。
　　男人温热的唇瓣紧贴上来，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敢逃课就打.屁.股。”
　　他吮着她的唇，舌尖辗转厮.磨，羞耻的文字配上性.感的低音炮，近在咫尺的拥吻更是让她无处可逃。奚惜一张脸熟的彻底，红晕蔓延至耳廓，揪着他衣服的指尖都在用力发烫。
　　“没，没说要逃。”
　　她钻进韩青濯怀里，把脸藏进他的大衣盖住，来不及细想耳畔震耳欲聋的心跳究竟是她的还是韩青濯的，脑海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羞得不想再跟他说话。
　　韩青濯垂眸，掌心不慌不忙地搓了搓怀里的小脑袋，“快到家了。”
　　“喔”，奚惜嘟囔，在他腿上坐好，抓过羊绒围巾一圈又一圈缠着，绕到后面长度不够，再一瞅，围巾另外一端搭在韩青濯手臂，原来围巾错拿成了他的。
　　她只好装作无事发生，要解围巾。
　　“戴着吧。”
　　韩青濯掰正她身体，给小姑娘围好围巾，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奚惜把自己的围巾团成一团塞给韩青濯，别扭地移开脸。她并不冷，车里暖气十足，还坐在韩青濯腿上，怎么着都不可能冷。
　　围巾遮住奚惜大半张脸，余一双狡黠的眼眸露在外面。车里空间逼仄，两人同坐一个座位，她鼻尖嗅着韩青濯围巾的气息，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加活跃，在胸腔里无所适从。
　　奚惜趴回韩青濯肩膀，向车窗外看去。
　　迈巴赫驶入地下车库。
　　奚惜先下车，一只手抱着花，一只手被韩青濯握住。
　　回到家，奚惜把玫瑰插在客厅花瓶，转头对他说：“我先去洗澡了。”
　　韩青濯单手解衬衫扣子，领带轻松扯开，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惦记着他说“上课”，奚惜在浴室里磨蹭了很长时间。
　　她出来后，不等韩青濯反应，直直扑进男人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我们睡觉吧，今天太累了，上课什么的就算了吧，好不好？”
　　韩青濯笑，打横抱起她，“你这是在撒娇？宝宝。”
　　奚惜被他放进被窝。
　　“乖乖等我。”
　　等待的过程往往才是最煎熬的。
　　奚惜发了条玫瑰花朋友圈，随后躺在床上拼尽全力酝酿睡意，迫切地想要睡着。
　　然而她越想睡觉，大脑就越清醒。
　　感知到韩青濯靠近，奚惜长睫颤了颤。
　　“装睡？”
　　他弯下腰，亲亲小姑娘眼睛，忍着笑哄她，“上课时间到了，宝宝。”

第43章 43
　　左右逃不过, 奚惜先发制人，手脚并用缠上去。
　　闭着眼在韩青濯脸上乱亲，亲在哪儿算哪儿。
　　韩青濯托着她脊背, 将小姑娘带进怀里，轻掐住她的下巴，吻住她略显干涩的唇。
　　奚惜又坐到了他腿.上。
　　她攀上他的后背，迎.合这个还算温柔的吻。
　　没过多久，唇上的和风细雨转为疾风骤雨, 他再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吻得愈发深。
　　奚惜闭了闭眼，舌尖伸出去抵他的唇, 却被含.住吮吸，韩青濯把人儿带回怀里, 手臂箍住她，姿态温和又不失强势。
　　“韩老师教学时间, 专心上课。”
　　他咬了咬奚惜小巧的耳垂, 呵了口热气。
　　“哪儿有你这么上课的。”
　　奚惜蹭他的颈窝, 喜欢, 但羞于启齿。
　　吊带在亲吻中滑落至胳膊。
　　韩青濯转而亲她诱人的锁骨，一边吻着, 还不忘记问, “青柠还是草莓？”
　　奚惜呆了两秒，糯声回答：“青柠。”
　　“好。”
　　韩青濯捧起奚惜的脸, 深深望入她眼底, “你来。”
　　他喜欢看见她因为自己羞.涩的样子。
　　夜里，奚惜枕着他肩膀，一个人回想, 辗转难眠。
　　“睡不着？”
　　韩青濯拍了拍她后背，嗓音沙哑。
　　“有点，吵到你了？”
　　她耷拉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打圈。
　　韩青濯未答，很快找到问题症结所在，“还在想晚上的事？”
　　被他猜中心事，奚惜闷闷地应了声，顿了下补充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重复同一件事，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
　　韩青濯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难过。
　　“你现在不想公开，是不是害怕万一将来和我走到那一步，公开后没办法收场，没办法面对同事，从而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听见他如此说，奚惜身子一僵，“你都猜到了。”
　　工作对小姑娘来说很重要，他一直都知道。
　　“而我想说的是，”
　　韩青濯额头抵着她发顶，“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愿意再和我过下去，你想分开，想辞职，我保证你会有比在清越更好的工作，你永远不会无处可去，更不会被迫回你不想回去的地方。”
　　奚惜眼眶一热，没吭声，沉默地紧紧抱住他。
　　拥有一个本身就很好的爱人，原来如此幸福。
　　“别哭。”
　　他吻去她眼尾的泪水，笑意盈盈，“否则我会以为你刚刚没哭够，嗯？”
　　奚惜咬了他一口，以示报复。
　　韩青濯好脾气地揉她头发，“我抱着你睡，乖。”
　　“好。”
　　她吸了吸鼻子，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枕着他睡觉。
　　呼吸逐渐平稳，奚惜蹭了蹭他，轻声唤道：“韩青濯。”
　　“怎么了？”
　　“我不是只会哭，”
　　她说着，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虽然我在你面前哭的次数多了一点点，但我以前从来不这样。”
　　“哭出来是好事。”
　　韩青濯轻拍她后背，像是哄小孩子睡觉，“说明你依赖我。”
　　奚惜在心里附和，她也这么想。
　　人只有在想要依赖，值得依赖的对象面前才会展现出脆弱的一面。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两人之后谁都没有再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再遇到难题，韩青濯希望她能说出来，他们共同商量解决办法，好过她独自忍受不安。
　　-
　　天色阴沉沉的，蒙了一层灰色的雾，大片的乌云堆叠起来，把日光遮得密不透风。
　　奚惜从早上醒来就在期待下雪。
　　她靠在落地窗前，时不时扫两眼手机屏幕，天气预报大雪预警，可她坐在这儿两个多小时了，半个雪花的影子也没见着，不免有些垂头丧气。
　　韩青濯给她端来一杯热咖啡，一块柠檬重芝士蛋糕。
　　奚惜给他腾位置，“你坐沙发，我想趴你腿上。”
　　室内空气燥热而温暖，沙发狭窄，坐他怀里不方便她动来动去。
　　趴着更舒服。
　　韩青濯看见她抱来沙发靠垫往地毯一丢，点了点头。
　　奚惜盘腿坐下，用叉子吃他拿来的蛋糕，还不忘抬眼观察天色。
　　“这个点了，感觉今天下雪的可能性有点渺茫，又上了天气预报的当。”
　　芝士蛋糕她吃了一半，另一半留给韩青濯吃。
　　“给你。”
　　奚惜把叉子和蛋糕一齐递给韩青濯。
　　韩青濯接过来，挖了一块蛋糕喂到她嘴边。
　　她弯了弯唇，笑着说：“是给你吃，不是让你喂我。”
　　“你不吃了？”
　　她吃了不到三分之二，这是小姑娘最喜欢的蛋糕，他在家给她做了很多次，应该不至于吃腻。
　　“想和你分享同一块蛋糕。”
　　奚惜捧着咖啡抿了一口，“咖啡也很好喝。”
　　“再吃两口。”
　　韩青濯挖了更大的一块芝士蛋糕喂她。
　　奚惜张口含住，浓郁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她眯着眼细细品味。
　　“好吃，喜欢。”
　　乳酪蛋糕配现煮的咖啡，而且是韩青濯亲手做的，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换。
　　韩青濯吃掉剩下的蛋糕，奚惜的咖啡也喝光了，她伸了个懒腰，两条腿换姿势摆放，上半身伏在韩青濯膝头，继续望着灰扑扑的天空发呆。
　　韩青濯垂眼看她，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奚惜后背，说：“实在想看雪，我带你去有雪的城市住两天。”
　　“意义不一样。”
　　她轻轻摇头。
　　京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她想和韩青濯一起看，一起走过这座城市的春夏秋冬。
　　“我陪你等。”
　　韩青濯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办公，陪她等这场雪。
　　奚惜手机就在他电脑旁边，她不想刷手机，只想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什么都不做。
　　韩青濯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他回完陈允放邮件，没再打字，偶尔点一下鼠标。
　　奚惜为了看雪，特地赶了个大早，这会儿上下眼皮子直打架，再加上他的怀抱十分暖和，有她贪恋的气息，瞌睡不断。
　　“困了就睡。”
　　看她困到几乎呆滞，韩青濯失笑。
　　“要是下雪了，你叫醒我。”
　　奚惜又打了个呵欠。
　　韩青濯给她披上毯子，神色柔和，“好。”
　　没过多久，腿上的人儿呼吸均匀，她睡着了。韩青濯把鼠标也放到旁边，手机和电脑都设置成勿扰模式，避免吵着她。
　　天空逐渐暗淡，韩青濯瞥了眼腕表，下午四点。
　　“唔……”
　　怀里的小姑娘发出一声极浅的嘤咛，她换了个姿势趴着。
　　韩青濯将她披着的毯子往上掖了掖。
　　手机屏幕亮起，简凝发来微信。
　　韩简凝：「哥，跨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今年有嫂嫂了，你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敷衍。跨年对我们女孩子来说很重要，需要一点特别的仪式感。」
　　从前无论谁组局，韩青濯待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小时，他不抽烟，喝酒但不酗酒，往往人到了，与好友聊上几句，再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打声招呼起身离席。
　　即便如此，韩青濯依然是朋友间最受欢迎的邀请对象，因为只要他人来，这场子就算镇住了。
　　韩青濯：「嗯。」
　　不止今年不一样，往后的每一年，他会尽可能满足奚惜想要的仪式感。
　　韩青濯：「你的建议？」
　　韩简凝：「哥，你还能再冷漠一点吗？」
　　韩青濯：「对方向您转账50，000元」
　　简凝眼疾手快接收转账。
　　韩简凝：「这话又说回来了」
　　韩简凝：「你带上嫂嫂，我带上二哥和允放哥，我们选个地方一起跨年怎么样？咱们名下房产那么多，随便去哪儿。」
　　韩青濯：「你该不会认为容也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韩青濯：「他能同意？」
　　韩简凝：「苍天可鉴！我和允放哥现阶段真没有什么」
　　韩简凝：「而且二哥对我那么好，我不会抛下他的TAT」
　　韩青濯：「想法不错，如果你能说服容也，所有费用我出」
　　韩简凝：「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韩青濯退出和妹妹的聊天界面，再一抬头，窗外簌簌落落飘着雪花。
　　奚惜伏在他膝头睡得正香，没有要醒的迹象。
　　“奚惜。”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下雪了。”
　　奚惜这一觉睡得久，本来也到了该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韩青濯叫自己，缓慢地睁眼。
　　韩青濯手掌护着她后颈，“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试着活动肩膀和腿，然后指了指小腿，说：“腿有点麻。”
　　韩青濯打横抱起奚惜，把地毯上的小姑娘捞回怀里坐好，不轻不重地揉捏她的小腿肚，“两条腿都麻了？”
　　“嘶——现在好多了。”
　　奚惜望向窗外，惊喜溢于言表，“好大的雪。”
　　手机镜头贴着窗户，雪才开始下没多久，建筑表面毫无痕迹，她只能捕捉到飘舞的雪花。
　　韩青濯耐心地看着她拍照。
　　“今天总算没白等。”
　　奚惜拍完此时此刻的雪，把手机放回桌面，双手环上韩青濯脖子，亲昵地蹭他，“也谢谢你愿意陪我等。”
　　下一个瞬间，韩青濯扣住奚惜，密密麻麻的吻随着雪花落下。
　　奚惜用力回抱住他。
　　两人都想到了雪山之巅的吻。
　　她那天踮着脚亲韩青濯的时候，就想过被他这样紧紧抱着热吻。
　　韩青濯亦如是。
　　在京市初雪到来之际，他首先记得吻她。
　　吻到奚惜快要喘不过气，韩青濯这才松开。
　　奚惜看他的眼神，仿佛有些意犹未尽。
　　她抱着韩青濯的腰，没贴上去，只虚虚地圈着，下巴抬起来一点，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有话想对我说？”
　　“跨年你有什么打算？”
　　韩青濯开门见山地问。
　　“不知道，没想过。”
　　“现在开始想也来得及。”
　　“以前都是一个人跨年，”
　　奚惜挽着韩青濯胳膊，往他身上靠，“早上要给家教的学生上课，上完课买点爱吃的回宿舍。跨年当天室友不一定回来，宿舍一般就我一个人在，挺安静的。”
　　那是她为数不多称得上消磨时光的日子。
　　韩青濯拥住她的手臂紧了紧。
　　奚惜知道他在安慰她，“说到这儿，我发现我遇到的学生家长人都蛮好，为人和善，客客气气地叫我小奚老师，课时费按时结，还有家长过年给我发红包，说孩子考试进步很大，她很高兴。我发朋友圈她们会给我点赞，竖大拇指夸我照片拍得好。”
　　“小奚老师，”
　　韩青濯轻笑一声，“不错的称呼。”
　　“……你不许叫。”
　　奚惜条件反射要去捂韩青濯嘴巴，一个没站稳，摔进他怀里。
　　韩青濯稳稳地接住她，眼底笑意更甚，“小奚老师是在对我投怀送抱？”
　　奚惜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她瞪他一眼，“不正经。”
　　给他的微信备注应该从「老公」改为「不正经的老公」。
　　韩青濯让奚惜站好，从后面抱住她，“小奚老师当初教的是语文？”
　　“小奚老师”四个字被他念得格外动听，奚惜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下越猛，天气预报诚不欺她。
　　“不全是，”
　　奚惜视线停在韩青濯骨节分明的大手，他的手拢住她的掌心，带来由内而外的暖意。
　　“专门要求补语文的学生并不多，你也知道语文更多靠日积月累，短期内成绩很难得到显著提升。我高考英语满分，有竞赛证书加成，主要带英语，不过有的家长一听我是中文系的，会顺带给孩子补习语文。”
　　“小奚老师真棒。”
　　韩青濯从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奚惜转过身，改为和他面对面拥抱，听着共振的心跳，喃喃道：“大学这四年要上课，要兼职做家教，寒暑假也在打工，基本没有我自己的休息时间。累是累了点，但说实话我过的还不错。”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在他怀里笑弯了眼，“十八岁我拖着行李箱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感受到的不是历史的厚重，也不是对快节奏生活的恐惧，是我终于能够自己做决定的自由。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傻？”
　　韩青濯屈指点她额头，“一点也不傻。”
　　她聪明而勇敢。
　　他为她感到骄傲。
　　奚惜一不留神和他说了很多从前的事，“言归正传，元旦我没有特殊计划，做什么都行。”
　　“好，那就我来安排。”
　　韩青濯吻了吻她眼睛。
　　客厅陷入温馨的沉静，奚惜依偎在他怀里看窗外的雪。
　　奚惜下雪天想吃点热乎的，韩青濯今晚给她做年糕火锅。他在厨房准备食材，奚惜蜷在沙发和简凝聊天。
　　韩简凝：「嫂嫂，你跨年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韩简凝：「今年一块儿跨年，我肯定不让你白来」
　　奚惜立刻联想到韩青濯下午也问了自己跨年的打算，回：「我和你哥，你和容也，我们四个人？」
　　韩简凝：「还有允放哥，嘿嘿，他答应我一定会来」
　　奚惜：「OK」
　　奚惜：「你们以往都怎么过的？」
　　韩青濯那样沉稳的人，跨年当晚多半只静静地坐在沙发看弟弟妹妹胡闹，时不时抿两口红酒。结婚至今，奚惜从没见过韩青濯有大开大合的情绪，他始终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而他的稳定和包容，同样会无声地消解她的敏感，只要韩青濯在身边，奚惜就会感到踏实安定。
　　韩简凝：「在家，在大哥房子，允放哥家……这些地方都有可能。对了，允放哥有套很大的四合院，有时也去他的四合院玩，不过那地方太大了，晚上阴森森的，我怕黑，一般不在四合院过夜」
　　韩简凝：「大哥和允放哥喜静，但绝对不会扫兴，到时我们玩我们的就行了」
　　奚惜：「好巧，我也怕黑」
　　母亲有寒暑假，父亲有年假，高温假等等各种假期补贴，小时候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带着弟弟出去玩，奚惜和姐姐留在家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丁点回声。
　　那时班上流行看恐怖片，僵尸片，男生把那些情节讲得绘声绘色，比谁的故事恐怖，谁的胆子更大，专门挑胆小的学生蹲在走廊扮鬼吓她们，吓到了便哈哈大笑。
　　奚惜没被针对过，可到底有了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只敢开着灯睡觉。
　　韩简凝：「嫂嫂你愿意跟我们一起玩真是太好了！到时不见不散」
　　奚惜：「元旦见」
　　厨房，韩青濯的手机响了声，他拿起来一看。
　　韩简凝：「据可靠消息，嫂嫂说她怕黑，哥你千万要注意哦」
　　韩青濯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奚惜，她拆了包薯片，一边吃薯片，一边刷手机。
　　韩青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韩简凝：「五分钟前」
　　韩青濯：「嗯」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处理火锅食材。
　　奚惜一个人坐着无聊，起身来到厨房，“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韩青濯笑了笑，“饿了？马上就好。”
　　年糕已经在锅里煮着，奚惜自然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她把装好的盘子端到餐桌，然后站回韩青濯身边。
　　奚惜：“不是很饿，想看看你。”
　　最后一盘大虾也端过去，韩青濯解下围裙，单手抱了抱小姑娘，“先吃饭，吃完随你怎么折腾。”
　　家里暖气充足，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针织衫，韩青濯方才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凸起的锁骨若隐若现，奚惜想到这层衣服下面精瘦的腰身肌肉，不自觉吞咽口水。
　　她几个月前幻想过的场景实现了一部分，但还没试过这里。
　　“傻站着干什么？”
　　韩青濯牵着她回到餐桌，拉开椅子。
　　奚惜坐下来，一桌子食材都是她爱吃的，年糕在锅里咕咚咕咚地沸腾，韩青濯先捞出来一些芝士年糕给她，把肥牛卷放入锅里煮。
　　奚惜心不在焉地夹起一块年糕。
　　“待会儿再吃，小心烫。”
　　韩青濯提醒她。
　　年糕又掉回碗里。
　　“老公。”
　　她忽然抬头，难得如此主动叫他老公，“我当初点开的不是什么浏览器小广告，就是你想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小惜：老公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办

第44章 44
　　奚惜心想自己一定是大脑短路了, 否则怎么突然跟他说起音频。
　　她恨不得埋进碗里，或者钻进地毯缝。
　　耳廓烫的不像话。
　　韩青濯神色如常，给她碗里夹煮好的肥牛, 他淡然道：“我知道。”
　　“你知道？”
　　奚惜难以掩饰自己的震惊，他该不会早就发现她手机里的秘密了。
　　韩青濯看向她，“中秋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你说这些音频面向所有人，是一种谋生手段。”
　　奚惜舒了口气。
　　幸好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同睡一张床之前, 她几乎每晚都会听talk, 戴耳机硌耳朵，干脆开外放听。
　　韩青濯：“怎么想起来说这个？”
　　“没。”
　　奚惜赶忙咬了口牛肉卷, 含糊不清地说，“吃饭吃饭, 再不吃凉了。”
　　她殷勤地给他舀了两个虾球，欲盖弥彰。
　　眼神躲躲闪闪, 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韩青濯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提起跨年。
　　“跨年当晚简凝想叫上容也和陈允放, 我们一起聚一聚。”
　　“我没问题, ”
　　桌子底下，奚惜小腿晃了晃, 顺势伸过去搭在他腿上, “简凝在微信上和我说了。”
　　“好，到时下班我接你过去。”
　　韩青濯说。
　　她怕黑, 那就不去四合院, 选一个灯火通明，能看见烟花的地儿。
　　奚惜忙不迭答应。
　　饭后，韩青濯去书房开会, 她在窗边看了会儿雪，回床上躺着。
　　她百无聊赖地翻看音频博主的主页，很久没关注过他们更新的东西，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坚持不到一分钟，关闭页面。
　　她拿来韩青濯的枕头抱着，随便打开一本小说看了几页，蓦地有了灵感。
　　「休息日的午后，阳光明亮，男人在厨房做蛋糕。
　　她踮起脚，从背后捂住男人眼睛：“Surprise!猜猜我是谁。”
　　本来只想和他玩幼稚的游戏，可当他转过来的时候，女孩一惊，红晕迅速覆满脸颊。
　　竟然是真空围裙。
　　锁骨那处粉色的印.记，是昨晚玩闹种下的。
　　女孩当即明白男人守株待兔的意图，转身要逃。
　　男人攥住她白嫩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力，女孩便到了他怀里。
　　“来都来了，还想跑？”
　　他抄起料理台的裱花袋，挤了一团奶油在女孩鼻尖。
　　然后弯腰，仔仔细细地舔干净。
　　……」
　　中文系的学生，谁还没在手机备忘录写过随笔或心事，不过类似这样的小段子，奚惜是第一次写，全程带入韩青濯的脸。写完，她从头到尾读一遍，羞耻心爆棚。
　　奚惜闭了闭眼，深呼吸平复心跳。
　　视频会议结束，韩青濯推门进来。
　　奚惜看到他，意识到他的枕头还在怀里，她拍了拍枕头，放回去。
　　“不用，你先抱着。”
　　韩青濯还没忙完。
　　奚惜缩进被窝，又偷偷看刚才写下的文字，依旧克服不了心里的困难，逐字逐句全部删掉。
　　文字不如实践。
　　一日三餐，早餐和晚餐都在那张餐桌吃，她不相信韩青濯没想过和自己那样。
　　韩青濯生日在1月16日，她揪着枕头，倏地灵光一闪，想到给他送什么礼物了。
　　这个雪夜，他要了四次。
　　奚惜半眯着眼，累到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抱住他胳膊，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大雪过后，花园与屋顶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路面结了冰，行人谨慎。
　　奚惜换好衣服立在门口，等着韩青濯给自己戴围巾。她前两天逛街买了新的情侣款围巾，手套和帽子，暂时不能和他光明正大地在公司成双入队，但可以在这些小配饰花点心思。
　　全公司上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她和大老板不是撞衫，而是货真价实的情侣装。
　　戴好围巾，奚惜挽上韩青濯胳膊，叮嘱：“你让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你也是，”
　　韩青濯把她冰凉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捂着，“全勤奖没了就没了，我给你补，路上别着急。”
　　“知道啦。”
　　奚惜弯了弯唇，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大老板却预付了她往后不知多少年的全勤奖。
　　路上，韩青濯的车始终和奚惜的车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她有时会扒着车窗回看，朝他挥挥手，到了公司，立刻切换成对大老板敬而远之的模式。
　　忙了一早上，奚惜在食堂打了两荤一素和一勺米饭，端着餐盘，找了个四周都空的位置坐下吃饭。
　　坐下来没多久，她隐约感到食堂有些不合常理的安静，再一看，韩青濯坐在自己斜对面的座位。
　　“……”
　　难怪这儿空位多。
　　谁有勇气坐大老板附近吃饭。
　　韩青濯抬眸，两人视线不经意交汇，奚惜若无其事地吃饭，手机屏幕亮了亮。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韩青濯：「记得看家族群」
　　奚惜：「上午一直开会没顾得上，现在看」
　　名为「Happy城堡」的家族群。
　　吕如岚：「这周六谁有空回家吃饭，群里吱一声。」
　　老韩：「我也要吱？」
　　韩简凝：「我我我我！妈妈我要吃大碗的」
　　韩容也：「吱」
　　过了十分钟，韩青濯回复：「她早上有点忙，等忙完我问问」
　　吕如岚：「不急」
　　奚惜翻完群聊天记录，赶忙打字：「不好意思妈，没能及时回复您，我周六有空的」
　　吕如岚：「小事，跟妈妈客气什么，那咱们周六见」
　　奚惜：「嗯嗯，好」
　　回了消息，手机放在一边，她淡定地吃饭。
　　韩青濯端着餐盘起身。
　　路过她身边，男人脚步略微慢下，奚惜平静地打招呼：“韩总。”
　　“嗯。”
　　韩青濯瞥她一眼，没有过多停留，大步离开。
　　奚惜中午没去他办公室休息，买了杯咖啡回到工位写方案。
　　Emily打趣她：“听说你今天和韩总穿同款了。”
　　“……我也没想到。”
　　奚惜勉强地笑笑，说。
　　同事们一般见不到韩青濯，顶多在茶水间八卦两句。
　　但韩青濯中午去了员工食堂吃饭。
　　她好巧不巧，端着盘子坐在了他旁边。
　　这就导致两人穿的同款，众目睽睽之下格外扎眼。
　　Emily又道：“你怎么有勇气跟韩总坐一块儿的？换成我，我估计怂的不会拿筷子。”
　　“我没认出来那是韩总，不然肯定换个位置坐。”
　　奚惜喝了口咖啡，心脏怦怦直跳。
　　她忙到大脑发懵，只想赶紧找个空位坐着吃饭，吃完回来接着赶方案，没注意那么多。况且韩青濯极少来员工食堂吃饭，他要么去公司楼下的西餐厅，要么助理给他订餐送去办公室，这是她入职半年多以来，第一回在食堂遇到韩青濯。
　　“韩总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Cindy突然说道。
　　Emily：“什么叫应该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听谁说韩总有女朋友？”
　　她们三个人的工位是连在一起的，说话声音小，旁人听不清具体内容。
　　闻言，奚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顿时又开始加速，她甚至不敢与Cindy对视，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Cindy耸了耸肩，椅子挪到Emily跟前，小声道：“前段时间我和我老公逛街，无意中看到韩总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韩总还拉着那个女孩的手，可惜那女孩背对着我，我没看见她长什么样。你说俩人都牵手了，就算不是恋人，也得是尝试交往的暧昧对象吧。”
　　Emily恨铁不成钢，吃瓜吃一半，比没吃到瓜还难受，表情十分痛心，“你说说你，不能看清人家长什么样再走？”
　　“我倒是想看，”
　　Cindy说到这个就来气，“我老公吃了一份爆辣的臭豆腐，非说肚子疼要回家，我还能让他憋死不成？”
　　“OK， 不用再说下去了。”
　　Emily食指抵着另一只手，比了个“stop”的手势。
　　短短几分钟，奚惜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大起大落。
　　那天晚上她看到的人的确是Cindy.
　　Cindy也看到了韩青濯。
　　有一小段路她是逆着走的，又站在灯光较为昏暗的那一侧，Cindy没认出来是她。
　　她们俩聊了几句，打开电脑干活。
　　奚惜拿出手机看自己和韩青濯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心头的紧张缓解许多。
　　“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如果你要分开，要辞职，我保证你会有比在清越更好的工作。”
　　那天晚上他说过的话，她记忆犹新。
　　她其实很想告诉韩青濯，她不是觉得他不重要，不是给自己留退路，而是在保存她的底气和信心。
　　她今年才22岁，倘若离婚的同时失去工作，没有亲人支持，到时该如何在陌生的城市独自活下去。
　　她承认她不够勇敢。
　　她又何尝不想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和最亲密的人并肩。
　　晚上回家，韩青濯看出奚惜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
　　他把小姑娘抱到腿上，摸了摸她头发，“工作太累了？”
　　奚惜顺势搂住男人精瘦的腰，脸贴近他心脏的位置，轻声说，“有点。”
　　韩青濯未曾多问，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掌心温柔地抚她后背。
　　静了半晌，她道：“我明天还想和你穿情侣装。”
　　就当提前锻炼胆量。
　　韩青濯失笑，“行，我陪你穿。”
　　他没问她原因，不需要原因，她想穿，他就陪她。
　　奚惜听着韩青濯宠溺的口吻，男人眉梢带笑，她心尖一动，攀着他肩膀，仰头吻他。
　　韩青濯向来不跟她在这方面客气。
　　他掌心扣住奚惜的腰，毫不犹豫地加深这个吻。
　　她被他吻得头皮发麻，晕乎乎的，没心思烦恼，只想严丝合缝地抱着他，在他怀里睡最安稳的觉。
　　唇齿溢.出来的低.吟.令她感到羞.涩。
　　扒着他后背的指尖泛白又发热。
　　韩青濯偏偏喜欢听她的声音，会观察她接吻时的表情变化，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缩影，怜惜不已。
　　奚惜被他抱到餐桌前坐好。
　　韩青濯：“菜热一下再吃。”
　　她赖在他怀里的时间有些久，桌上的菜已然凉透。
　　奚惜点头，盯着他宽阔的背影发了十几秒钟呆，拿出手机。
　　下班后收到的工作邮件可以等明天到公司回复，市场部大群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过都是别的部门同事忙着紧急协调资源，没有人单独找她和同组的同事。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香煎肉末豆腐，一道道菜回锅炒热，飘出诱人的香气。
　　奚惜瞅了瞅韩青濯，又瞅了瞅手机屏幕，单手支着下巴，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荡。
　　她没有远大志向，没有必须功成名就的执念，对工作的要求是工资能满足生活需要，下班就是下班，不用随时守着手机回消息，每个月固定攒一笔钱，平淡而幸福地活着。
　　校招拿到的offer里虽然有比清越工资更高的，但工作性质略有差别，且面试时上级明确表示该岗位需随时保持电话邮件畅通，下班也不能找不到人，绩效工资占薪水40%。
　　奚惜看完offer里写的要求，不假思索拒了。
　　没有一点自己的个人时间，她不喜欢这样。
　　各方面横向对比，清越的工作无疑是最优的，本岗位上下班有明确的分界线，下班偶尔接到同事和上级电话，是为了通知她明天到公司别忘了，需要立刻回复的邮件在家也能回复，不会占用她太多休息时间。
　　韩青濯转过身，与她炯炯有神的目光撞上。
　　他把热好的菜端回餐桌，“思考人生？”
　　简凝每每露出这种颇具深意的眼神，都说自己正在认真地思考人生，叫Bobi别吵。
　　“算是吧。”
　　奚惜猛地回神，抄起筷子，“开饭开饭。”
　　“那你思考的如何了？”
　　韩青濯衬衫袖子折起，手臂线条结实又漂亮，奚惜本来在看盘子里的美食，却不自觉被他骨节分明的手吸引。
　　“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
　　她张了张唇，口水咽回去。
　　“说来听听。”
　　韩青濯挑了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放到她碗里。
　　“结论就是我好饿。”
　　奚惜啃了口排骨，心想他这双手如此好看，手指修长利落，不用来做点什么可惜了。
　　“……”
　　韩青濯抬手轻点她脑袋，无奈道，“吃吧，小傻子。”
　　奚惜给他也夹了块排骨，“谢谢韩……谢谢韩老师款待。”
　　在家不能叫他韩总，会被收拾。
　　韩青濯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两人安静地吃晚饭。
　　这一周奚惜都和韩青濯穿情侣装，戴同款围巾。有次她出门匆忙，拿了韩青濯的围巾，鼻尖嗅到那缕好闻的雪松香，才反应过来围巾拿错了。
　　奚惜：「你的围巾在我这儿，不小心拿错了」
　　奚惜：「我中午给你送过去？」
　　围巾是深灰色的，不分男女款，她靠气息和本能辨认。
　　韩青濯：「不用」
　　韩青濯：「我今天在办公室，不外出」
　　奚惜：「我怎么感觉你的围巾好像比我的戴着暖和一点」
　　奚惜：「舍不得摘」
　　韩青濯：「那以后戴我的围巾」
　　韩青濯：「我捂热再给你」
　　奚惜：「你真好」
　　到了办公室，奚惜把围巾团起来，妥帖地收入包里。
　　Cindy端着保温杯路过，刚好看见那条围巾，眯起眼，她仿佛在哪儿见过同款，但类似的围巾有很多，无一例外模仿某大牌款式，许是记岔了，没多想。
　　Emily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放下包，一只手搭在奚惜椅背，弯腰八卦，“刚碰到人事部的同事，说咱们部门有人连着一个星期跟韩总穿情侣装，不会是你吧，Eve？”
　　“韩总的衣服都很贵吧，”
　　奚惜手指在键盘打字，面不改色道，“上次在茶水间听人家说韩总一件大衣要十几万，我哪儿买得起那么贵的牌子。”
　　“也对，”
　　Emily坐回工位，边插电源边说，“咱们普通人哪儿买得起韩总同款大衣，估计也就衣服颜色像了点。”
　　十点半，Clara通知开会，Dylan有事要说。
　　奚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会议期间，Dylan朝她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奚惜装作不知情，专注多媒体屏幕上的ppt。
　　Clara复盘品牌部第四季度的工作成果，十二点才开完会。
　　奚惜没胃口吃饭，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酸奶，刷卡直奔韩青濯办公室。
　　“夫人好，韩总在里面。”
　　助理刚从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谢谢。”
　　她象征性敲了敲门，听见韩青濯的声音才进去。
　　“你中午就吃这个？”
　　韩青濯看见她手里的三明治和酸奶，微微拧眉，“想吃什么，我让助理给你订餐。”
　　“不用麻烦，”
　　奚惜锁好门，走过来坐到他腿上，“主要是没胃口，随便吃点，不饿就行。”
　　她拆开三明治包装袋，细嚼慢咽。
　　韩青濯拧开酸奶瓶盖，递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酸奶。
　　沾在嘴角的酸奶被他擦干净。
　　奚惜视线顺着他的手腕下移，看见他衬衫袖口的蓝宝石袖扣，蓦地想到什么，“你今早是不是也开会了？”
　　“嗯。”
　　“Dylan，就是市场部总监，他也在？”
　　奚惜特地补充说明职位。
　　“……我知道，各部门总监我还是认识的。”
　　韩青濯揉揉她脑袋。
　　“难怪。”
　　奚惜恍然大悟，“上午开会期间Dylan看了我好几次，我以为他要点名批评我，实际什么都没说。Dylan开完管理层大会跟我们开小会，应该是看到咱俩身上一模一样的饰品了。”
　　她和韩青濯穿黑衬衫，戴同款蓝宝石袖扣，领带夹也是一样的。
　　换做别人，或是在别的场合，极少注意这些细节，但开会期间个个屏气凝神，底下坐的人眼神飘来飘去，桌面的笔记本，钢笔，腕表，数角落的盆栽究竟有几片叶子……都成了打发时间的消遣。
　　“看见就看见了。”
　　韩青濯不以为意。
　　“就是，看见就看见了，又没人会说什么。”
　　她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今天事情好多，周五不想加班，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三下五除二吃完午餐，奚惜跳下韩青濯怀抱，手搭在休息室门把手，回头看他，“我们是今晚回家看爸妈还是明天上午回家？”
　　“你想什么时候回？”
　　“我都行，”
　　她想了想，“如果晚上回，明早是不是能多睡会儿懒觉？”
　　“不出意外，是的。”
　　男人嘴角微微勾着。
　　“那今晚就回。”
　　奚惜挥挥手，“午安，你忙完记得进来睡觉。”
　　“这就来。”
　　韩青濯合上文件夹，也去了休息室。

第45章 45
　　下班后, 两人回大平层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给爸妈的礼品回家。
　　夜里的别墅区比白天更加宁静，汽车驶过路面, 冷风一刮，吹落树上本就所剩无几的枯叶，地上沙沙作响。
　　奚惜下了车，站在寂寥的夜色里，潜意识抱紧韩青濯胳膊, 往他这边靠。
　　韩青濯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 眸底似有温润的笑意。
　　“我只是有点冷，而且那玩意儿会冬眠, 肯定不会这时候出来。”
　　她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取暖，抿了抿唇。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 但韩青濯明显听懂了。
　　他牵着小姑娘往主楼走，管家跟在后面拎东西。
　　“爸, 妈, 我们回来了。”
　　奚惜和韩青濯一前一后说道。
　　吕如岚知道小两口今晚回来, 吩咐厨房给他们备了晚饭, “你们俩还没吃饭吧？先吃饭。”
　　“谢谢妈。”
　　两人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韩青濯牵着奚惜的手没松开,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他多给她捂会儿。
　　吕如岚笑眯眯地打量他们，感觉两人比上次回家的时候感情又深了些,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进展。
　　“哥, 嫂嫂，你们回来啦！”
　　韩简凝闻声下楼，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奚惜身边, 巴巴地望着她，真正的小狗Bobi已经回宠物房睡觉了。
　　“我还以为明天才能见到你们。”
　　她捉住奚惜一只手，嫂嫂另外一只手还被大哥攥着，不敢抢。
　　“晚上没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了。”
　　奚惜左看看，右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分别被兄妹二人捉住，忍不住笑。
　　韩青濯云淡风轻地瞥了妹妹一眼。
　　韩简凝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无视大哥的眼神警告，她附在奚惜耳边说了一句话。
　　奚惜眼前一亮，“好呀，我等下就跟你去。”
　　“去哪儿？”
　　韩青濯微微拧眉。
　　“这是我和简凝的小秘密，先不告诉你。”
　　她把两只手都抽出来，右手抄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他碗里。
　　简凝扛不住哥哥的威严，对奚惜说：“嫂嫂你吃完饭叫我，我先回楼上卧室。”
　　“嗯。”
　　奚惜嘴里有食物，遂上下点头。
　　韩青濯给她倒了一杯果汁，“你晚上只能跟我睡。”
　　他是绝对不会让妹妹霸占奚惜一整晚的。
　　奚惜忍俊不禁，“我没说要跟简凝睡一间房。”
　　况且抱不到他，她睡不安稳。
　　“那你们刚才？”
　　“都说了是秘密。”
　　她端起果汁啜了两口，嘴角努力往下压，结果快乐的眼睛眯起来。
　　韩青濯把那盘青菜移过来，再把虾滑粉丝煲放到她面前，让她捞虾滑吃。
　　奚惜晚饭吃得不多，吃到七分饱就停，她擦了擦嘴角，“我上楼找简凝了。”
　　“去吧，记得回来。”
　　当然，即便小姑娘和妹妹玩得忘乎所以，他也会在睡前把人带回来。
　　奚惜：「我吃完了，你现在方便吗？」
　　半分钟后，简凝卧室的房门打开了，“嫂嫂快来。”
　　她进去后，门又即刻关上。
　　楼梯拐角，韩青濯脚步一顿，二楼走廊空荡荡的，他径直来到父亲书房门口，抬手叩门。
　　“进来吧。”
　　“爸。”
　　韩青濯走近，视线落在父亲身后的那面书墙，停了两秒。柜子里摆放的很多典籍，他自幼时起读过不止一遍，对那些内容熟记于心。
　　与此同时，奚惜和简凝窝在卧室沙发，矮桌上搁着两块草莓蛋糕，一份水果切盘，还有一本厚重的相册。
　　“嫂嫂，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家庭相册。”
　　韩简凝兴奋地翻开相册，封面质感摸上去像牛皮，相册的年龄说不定比她的年龄还大。
　　“看，这是我哥刚出生时的照片。”
　　“好可爱，”
　　奚惜笑说，“你哥从小就这么严肃啊。”
　　照片中的小婴儿眼神平静，眼睛又大又亮，漂亮极了。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韩董事长。
　　“可不是，”
　　简凝指着另外一张小婴儿照片，“这是我二哥，二哥刚出生的时候也没哭没闹，简直和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吓得妈以为生了俩闷葫芦。”
　　奚惜脑海里有了画面，捂着嘴巴忍住不笑。
　　“不过后来二哥长大了一点，性子明显不一样，”
　　简凝哼了声，“所以他当年肯定是学大哥装酷。”
　　容也半小时前在家族群里说在回来路上，估计快到了。
　　“容也很厉害。”
　　奚惜看着这些照片，支着下巴道。
　　韩青濯曾和她说过一些弟弟妹妹的事，她记得的。
　　“肯定，”
　　提及家里两个哥哥，简凝脸上写满骄傲，“二哥和大哥都是年少成名，二哥有时看着有点不着调，但也只是外表不着调，本人还是非常靠谱的。”
　　“你也很厉害，19岁就能独立导演作品。”
　　奚惜由衷地夸赞。
　　韩简凝贴近，亲了一下奚惜脸颊，“嫂嫂能考上清大，学习那么好，说明嫂嫂也很棒。我从小学习成绩一般，请再好的家教也没用，甚至大哥亲自教我，我的成绩都没什么进步。爸妈说家里不会嫌弃我成绩不好就怎么样，就算我回回考零蛋也依然是他们的好女儿，爸妈是怕耽误我，家里有两个天才哥哥，怕我将来长大一事无成，心里有落差，有怨言。”
　　她叉了一块草莓吃，继续说，“我十四岁那年暑假，一天到晚抱着电视机看，大哥本意是监督我休息，不要过度用眼。但大哥见我这么爱看电视，忽然问我是不是对影视剧感兴趣。我说有点，他跟我解释了影视剧从制作到最终呈现的全过程，问我大概对哪个环节最感兴趣，我说我想当创作的那个人。大哥一听，沉默了很久，晚上爸妈回家，他当即去找爸妈聊，从那以后家里对我的培养方向就变了，主攻影视艺术，我也算是找到了真正热爱的事业。”
　　“你哥对家人的事一向很上心。”
　　奚惜怔了怔，盯着相册里的照片发呆，那是十八岁的韩青濯，少年意气风发，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与沉稳。
　　他对她的事也很上心。
　　他记着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着她的生理期，记着她睡觉总喜欢抱着他，甚至连她最喜欢被亲哪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嫂嫂看这个，”
　　韩简凝往前翻了几页，“这是大哥十六岁，高中开学第一天拍的。”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眉眼青涩却不失帅气，千篇一律的蓝白色校服穿在韩青濯身上像量身定制的名牌，他单手抄兜，没有刻意看镜头，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摄人心魄。
　　“帅的有点过分了。”
　　奚惜倒吸一口凉气，急需吸氧。
　　她如果跟韩青濯念同一所中学，恐怕会成为暗恋他的一份子。
　　韩青濯照片旁边是容也的高中入学照，帅气不遑多让，再往下则是简凝，美得明媚而热烈。
　　一家子颜值逆天。
　　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韩青濯回到卧室先洗了澡，坐在沙发打开笔记本电脑加班，期间看过几次手机，没有她的新消息。
　　十点二十，她该睡觉了。
　　韩青濯：「还在简凝卧室？」
　　十分钟之内不回复，他亲自去请。
　　奚惜收到他微信，猛地一激灵，抓起手机和吃剩的半块蛋糕站起来，“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嫂嫂晚安。”
　　韩简凝倒是想留她，奈何有贼心没贼胆。
　　“晚安。”
　　奚惜端着半块草莓蛋糕回来，磨磨蹭蹭挪到韩青濯旁边，自言自语，“蛋糕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挖了一勺奶油喂到他唇边。
　　某人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含住奶油，眼神幽深。
　　奚惜不会跟蛋糕过不去，她缩回手，慢吞吞吃完蛋糕。
　　“我先去洗……”
　　“澡”字还未说出口，腰被揽住，下一秒，人也被抱到了他腿上。
　　四目相对。
　　“舍得回来了？”
　　他似笑非笑，掌心轻轻摩挲小姑娘后颈，温暖干燥的触感令她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当然要回来，我不跟简凝睡觉，我只跟你一起睡觉。”
　　奚惜枕着他的肩膀，食指画圈，“你该不会连你妹妹的醋也要吃？”
　　韩青濯呼吸一紧，垫着她后脑勺，俯身来咬她的唇。
　　干涩的唇瓣被他含住，奚惜扒着他的后背，闭上眼，感受男人唇舌在自己齿间的每一寸掠夺。
　　她眼前浮现出刚刚在简凝那儿看到的照片。
　　婴儿时期的，十二岁的，十六岁的，十八岁的……以及现在二十八岁的韩青濯。仿佛有一幅他的人生画卷徐徐展开，她不曾参与韩青濯过去的人生，却有幸成为他的伴侣，往后的日子结伴而行。
　　热吻让两人的气息愈发的急.促，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乱了节拍。
　　她不禁将他抱得更紧。
　　他的唇短暂离开两秒，换气的工夫，奚惜捧着他瘦削的侧脸，凝望那双本该波澜不惊，现在又分明滚动着欲.念的眼眸。
　　“我晚上和简凝看了很多你的照片，知道了你以前的模样。”
　　她眼中亦有笑意。
　　韩青濯喉结滚了滚，原来书墙缺失的那本家庭相册被简凝拿走。
　　“这就是你们的小秘密？”
　　“都跟你坦白了，那就不能算秘密。”
　　她扬了扬唇角，“上学那会儿，追你的人一定很多。”
　　韩青濯不置可否，他从不关注这些。
　　他掰正奚惜身子，让小姑娘面朝自己跨坐。
　　“看了哪些照片？”
　　“差不多看完了。”
　　奚惜有一下没一下戳他锁骨，“你照片不多，但每张都很有纪念意义。”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明拍摄时间和地点，记录他的成长轨迹。
　　“说到照片，”
　　韩青濯执起她的手，两人手上都戴着婚戒，他吻了吻奚惜手背，问，“我们什么时候拍婚纱照？”
　　她是他家庭的一部分。
　　和她的婚纱照，自然也要放入家庭相册。
　　奚惜没想到他会提起拍婚纱照。
　　半年前和他协议结婚，她以为韩青濯只需要一个法定名义上的妻子，借此挡联姻与长辈催婚。
　　“婚纱照可以去你喜欢的城市拍，不用担心有人认出我们。”
　　韩青濯扣住她脊背，手臂微微收拢。
　　“我不是在意这个。”
　　她摇摇头，“你想好要拍了？”
　　“你不想拍？”
　　他沉沉地望入她眼底。
　　“想。”
　　奚惜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她承认自己偶尔会有点拧巴的心理，但不该她含糊的时候，她从不含糊。
　　“不一定非得去别的城市，”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韩青濯衣摆，“我觉得在家拍就挺好。”
　　别墅风景丝毫不逊色国外那些私人庄园，气候使然，天空没那么蓝，但无伤大雅。
　　“那先在家拍一套，之后再去喜欢的城市拍。”
　　她的愿望，他向来有求必应。
　　“我听你的。”
　　奚惜伏回他怀里，静静地聆听他心跳。
　　他垂眸，嗓音略显沙哑，“现在去洗澡？”
　　“嗯。”
　　韩青濯起身，手掌托着她的臀，另一只手绕到后背，将她稳稳地端在怀里，抱去浴室。
　　周六上午十点多，奚惜还没睡醒。
　　不仅她这周工作忙，年底了，韩青濯的事情只多不少。他每晚在书房开视频会，会议结束回卧室，她困得睁不开眼，韩青濯没再舍得折腾她，洗完澡抱着小姑娘睡觉。
　　昨夜两人难得放纵。
　　把一周的亲密时光悉数补全。
　　后半夜，浴室都还有水流声响。
　　她怎么被他抱进浴室，就怎么被他抱回床上。
　　大脑空空，沾了枕头瞬间入睡。
　　韩青濯七点左右起，晚了一个小时。
　　他知道奚惜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亲了亲她的眼睛和鼻尖，洗漱，换衣服，确保床上的被子没有被她踢到地上，这才关上卧室门出去。
　　厨房没有需要帮忙的，他在客厅陪母亲闲聊。
　　“我和奚惜打算先在家里拍一套婚纱照，”
　　韩青濯给吕如岚斟了一盏茶，“明年有空再去她喜欢的城市多拍几套。”
　　“我就说忘了什么事。”
　　小两口回家，吕如岚将他们的相处看在眼里，她有话想问，聊着聊着给忘了，“妈明白你们俩暂时不想公开，但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怠慢了小惜，不公开是你们的选择，不是一切从简的借口，该给小惜的一样都不能少。”
　　儿子闪婚，而且不公开婚讯，吕如岚不好催问婚礼相关，尊重他们夫妻二人的意愿。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拍？我看能不能联系到档期合适的摄影师。”
　　“择日不如撞日。”
　　韩青濯抿了口茶水，“下午或者明天早上，让简凝来拍。”
　　吕如岚一愣。
　　“你妹妹摄影水平的确没得说，可……”
　　“妈，是惜惜希望简凝给我们拍。”
　　昨晚两人商量过了，礼服穿韩青濯给她买的，衣帽间满柜子的高定礼服，其中包括华贵的鱼尾白纱，她还没穿过那件，上百万一件的裙子，不穿放着浪费。
　　刘叔这会儿已经在送礼服过来的路上。
　　简凝作为小有名气的导演，擅长用镜头捕捉故事画面，在家拍婚纱照，天时地利人和。
　　“小惜没意见就好，”
　　吕如岚看了看时间，喜上眉梢，“我去联系造型团队。”
　　韩青濯：“谢谢妈。”
　　吕如岚走出两步，转头补了一句：“叫你妹妹赶紧起床干活，别睡了。”
　　“好。”
　　韩青濯给简凝发微信：「我和你嫂嫂今天准备在家拍婚纱照，你当摄影师。」
　　简凝醒是醒了，醒了不代表起床了，她在被窝玩手机，收到哥哥微信，整个人呆住。
　　她揉揉眼睛，从第一个字开始再看一遍，还是呆住。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呢。
　　韩简凝看了三遍消息，脑子里想的依旧是：拍什么，和谁拍，谁来拍？
　　韩简凝：「我不理解.jpg」
　　韩青濯打电话给她。
　　“哥，”
　　简凝抢在前面开口，“今夕是何年？”
　　韩青濯不慌不忙地问妹妹：“你不想干？”
　　他嗓音慵懒，并非质问的语气。
　　简凝蹭地一下在床上坐直，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听筒贴着耳畔，匆匆忙忙下床找拖鞋和衣服，“哥你来真的啊，我以为我做梦呢，这活我不干谁干，你等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不急，你慢慢收拾。你嫂嫂还没醒，下午开始拍。”
　　“OK哥，那什么我先化妆，细节我们等下聊。”
　　“嗯。”
　　十一点，韩青濯上楼叫奚惜起床。
　　奚惜迷迷糊糊睁眼，朝他张开胳膊。
　　韩青濯弯腰，抱她去洗漱。
　　对着镜子，她把家居服领口向下扯了扯，肩颈肌肤光滑细腻，没有痕迹。
　　考虑到她今天穿礼服拍照，他留的吻痕在轻易看不到的地方。
　　“拍婚纱照的事和爸妈说了，妈联系造型师，简凝负责拍照，”
　　韩青濯睨了眼腕表，“刘叔还有十五分钟到。”
　　奚惜刷牙的动作一顿。
　　他的执行力还是如此令她望尘莫及。
　　她漱了口，转过身拍拍他心口，学着他深沉的样子，“辛苦了。”
　　“我去外面等你。”
　　韩青濯把洗面奶给她，“有需要喊我。”
　　既然请了专业的造型师，她刚好省去化妆的步骤，带来的瓶瓶罐罐摆在置物架，按顺序护肤。
　　换好衣服，奚惜坐回韩青濯身旁，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唇边，她喝了一小口，拿起手机。
　　家族群里，简凝放鞭炮庆祝。
　　简凝：「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简凝：「转圈圈/转圈圈/转圈圈」
　　容也：「你准备好发疯了？」
　　吕如岚：「你大哥和嫂嫂今天在家拍婚纱照，简凝是摄影师」
　　简凝：「得意.jpg」
　　容也：「？」
　　容也：「别告诉我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老韩：「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十分钟」
　　吕如岚：「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容也：「行，那我平衡了」
　　容也：「有什么我能做的？」
　　简凝：「二哥来给我当助理，帮我拎器材！」
　　吕如岚：「刘叔把礼服送来了，造型师半小时后到」
　　消息实时刷屏。
　　奚惜：「谢谢爸妈，也谢谢简凝和容也」
　　简凝：「嫂嫂亲一个」
　　韩青濯一连在群里发了十个红包。
　　韩青濯：「想买什么发链接」
　　容也：「谢谢哥」
　　简凝：「今天是个好日子.mp4」
　　奚惜歪头看着韩青濯，眨眨眼，“我的呢？”
　　“小奚老师要什么？”
　　他放下手机，让她靠在怀里，说话慢条斯理。
　　她脸上热了热，不怪她思想不健康，是某人最近对这个称呼情有独钟，总是在某个时刻坏心眼地叫她小奚老师。
　　快速亲了他一口，她拉着他的衣袖站起来，两人互相给对方整理好着装，来到楼下。

第46章 46
　　奚惜中午没怎么吃东西, 礼服是修身款，但凡吃得多，或者水喝得多了点, 突出的小肚子会很明显。
　　她选择不吃，等拍完再放开了吃。
　　简凝和容也随便吃了两口菜，吩咐佣人把摄影道具搬到室外草坪。
　　造型师分别给韩青濯和奚惜做造型。
　　韩青濯的造型仅仅花了十分钟，随后他坐在沙发静静地等奚惜。
　　男人深灰色西装搭黑色衬衫，领带带有繁复花纹, 与西装外套同色系, 配黑宝石袖扣与领带夹，贵气十足。
　　他胳膊肘支着沙发扶手, 手指轻抵额头，长腿交叠, 笔挺的西装裤管自然而然提上去一截，姿态随性却不散漫。
　　韩简凝回来拿东西, 看到客厅这一幕, 掏出手机疯狂抓拍, 照片发给奚惜。
　　屋内, 化妆师在给奚惜化妆，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但奚惜抽不出空看手机, 闭了闭眼。
　　韩青濯送她的各种珠宝首饰纷纷派上用场，她头上戴着那顶被称作镇店之宝的钻石王冠, 世间仅此一顶, 独一无二，化妆师都忍不住感叹新娘这一身行头，抵得上京市一套别墅。
　　化妆师：“可以了。”
　　奚惜缓慢地睁眼, 好一会儿才适应。
　　“怎么没叫我？”
　　见她下楼，韩青濯快步迎上去，让她挽着自己胳膊。
　　两人携手迈下最后几层台阶。
　　奚惜看了看彼此的礼服，蓦地有种他们在婚礼现场走红毯的错觉。
　　“感觉我头上顶着一套大别墅。”
　　她伸手扶了下王冠，率先打破无言的沉静。
　　“很沉？”
　　“不是，是很重，贵重的重。”
　　她笑。
　　奚惜对高奢珠宝没有研究，只知他送的价格肯定不会低，方才化妆师认出这顶王冠，她才知道何止是不低，根本是贵得离谱。
　　名副其实的戴了一套房。
　　韩青濯：“它配得上你。”
　　花园草坪，拍摄外景已然搭好。
　　佣人搬来几张躺椅，老韩和吕如岚夫妻俩躺在躺椅休息，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了些瓜果零食。容也还在帮简凝调试设备，家里那么多佣人，偏偏妹妹使唤起他这个二哥最为顺手。
　　简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着大展身手。
　　“大哥嫂嫂，你们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众人同时回头望去。
　　两人手挽着手来到拍摄场地，奚惜羞涩地笑笑，分明只是拍一套婚纱照，她紧张的仿佛和他置身于婚礼现场宣誓，心跳快得不像话。
　　韩青濯觑她一眼，摁了摁小姑娘手掌心。
　　室外温度低，拍摄正式开始前，她身上披着他的羊绒大衣，盖住单薄的肩膀。
　　简凝大致了解他们想要呈现的效果，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大哥嫂嫂，你们是自己摆pose还是我引导你们摆pose？”
　　在简凝看来，大哥和嫂嫂光是日常眼神互动都能拉丝，他俩互相对视一眼，她就嗑生嗑死嗷嗷吃糖，pose纯属锦上添花。
　　“要不你来吧。”
　　“我听你嫂嫂的。”
　　他们同时开口。
　　奚惜抿起嘴角，脱掉大衣搭在椅背，烤火暖炉在气温个位数的室外起不了什么作用，她站在冷风中，不禁打了个哆嗦。
　　韩青濯紧握她的手，迈出去两步，转头叮嘱妹妹：“速战速决。”
　　简凝对哥哥比了个OK的手势。
　　先拍最基础的。
　　奚惜挽着韩青濯手臂，微笑面对镜头，韩青濯眉眼亦有极浅的弧度。
　　吕如岚戳了块柚子，说：“瞧瞧多般配。”
　　老韩同意。
　　“嫂嫂，”
　　简凝指挥他们摆pose，“你搂着大哥的腰，闭上眼睛，大哥，你一只手绕到嫂嫂后背，低头望着嫂嫂，想象你们两个人即将接吻，注意是即将。”
　　韩青濯单手扣住她，作势要吻，奚惜条件反射般闭眼，双手环住他的腰。
　　简凝忙按快门，“咔！对就是这样！”
　　“过，下一条。”
　　容也：“……”
　　看来韩导职业病又犯了。
　　奚惜鼻尖盈满韩青濯身上清冽的气息，他指尖温热的触感沿着脊背渗入肌肤，若非还在拍婚纱照，若非还有爸妈，容也简凝在旁边看着，刚才简凝指导他们摆出拥抱的姿势，她都想一头扎进韩青濯怀里当树袋熊。
　　进入状态后，她不再像刚出来时那么冷，许是因为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转移到韩青濯这身华贵的西装，转移到他惊人的美貌，英挺的鼻梁，他的薄唇，还有他幽深的眼眸。
　　拍婚纱照少不了两个人对视，每每和他对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纳入其中，温柔又完整地包裹起来。
　　韩青濯手掌覆着她脊背，站在冷风吹来的方向，替她挡住些许寒意。
　　简凝自认为擅长嗑糖，白开水也能品出甜味儿，但她不得不承认大哥与嫂嫂有着嗑不完的糖，一糖更比一糖甜，她控制不了自己按快门的手，不舍得结束。
　　“谁手机响了，怎么在家还设闹钟呢。”
　　“二哥你帮我关一下手机闹钟。”
　　闹铃干扰简凝思绪。
　　“我的。”
　　韩青濯垂眸，奚惜鼻尖一抹红，耳廓冰冰凉凉，抿了抿唇，轻声问，“要不先到这里？”
　　他只给妹妹半小时拍摄时间。
　　“好。”
　　奚惜正有此意，临时起意决定拍婚纱照，今天的拍摄超乎她的预期，除了有点冻人以外，很完美。
　　“你俩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拍摄结束，吕如岚吩咐收工，管家拿出红包派发给工作人员，小两口拍婚纱照是喜事。
　　韩青濯取来羊绒大衣披在奚惜身上，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膝弯，打横抱起她往回走。
　　奚惜埋进男人怀中，用他的西装挡住自己爬满红晕的脸颊，没敢吱声。
　　简凝瞧见这一幕，来不及从包里拿相机，直接用手机拍哥哥宽阔挺拔的背影。
　　“单手公主抱果然是检验男友力的绝佳方式。”
　　简凝边拍边啧啧感叹。
　　“你别笑了，你笑得我害怕。”
　　妹妹对着大哥嫂嫂龇牙咧嘴，容也嫌弃地叹了口气，搞艺术的多少有两分神经质。
　　“二哥！”
　　简凝音量陡然拔高，抱住容也一条手臂撒娇，“你还没答应跟我们一起跨年呢，求求你了，往年不都是咱们几个吗？”
　　“往年大哥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
　　容也呵了声，“今年你是想让我去当又大又闪的电灯泡？”
　　“我跟允放哥真没有什么，二哥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
　　进了客厅，简凝围着容也转圈圈，Bobi围着简凝转圈圈。
　　Bobi：“汪，汪汪！”
　　简凝：“二哥，我的好哥哥。”
　　容也扶额，“……没说不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和嫂嫂。”
　　简凝风风火火地跑上楼，立在韩青濯卧室门口，敲门的手顿在半空，想了想，她给韩青濯发微信：
　　「哥，二哥答应一起跨年了！」
　　手机在床头柜放着。
　　奚惜在浴缸泡澡，他刚出来。
　　收到妹妹消息，韩青濯并不意外。
　　容也和简凝只差一岁，两人从小玩闹着长大，看似互不相让，实际上容也对妹妹的溺爱与照顾不比他少。
　　韩青濯：「嗯」
　　为了拍婚纱照，小姑娘饿着肚子没吃东西，他自是陪她一块儿饿着。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晚饭的点儿，家里再怎么样也不能下午四点吃晚饭，韩青濯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到厨房给奚惜做点吃的垫垫肚子。
　　冰箱里有厨师包好的虾仁灌汤包，蒸了两笼灌汤包，韩青濯又煮了碗虾滑粉丝汤，汤里没放葱花。
　　他拎着食盒回到卧室。
　　奚惜泡完澡钻进被窝，用暖和的羽绒被将自己裹起来，蜷成一团。
　　她可不想在这时候感冒，她感冒了，韩青濯会愧疚。
　　她不想让韩青濯愧疚。
　　空调暖气双管齐下，室温二十多度，不一会儿，她冻僵的四肢渐渐捂暖，热的全身冒汗。
　　保险起见，她还冲了一杯感冒灵喝。
　　“冻感冒了？”
　　韩青濯回来，闻到空气里弥散的药味，皱了皱眉。
　　“没，”
　　奚惜裹着被子，“防患于未然，不是真感冒。”
　　“我看看。”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奚惜床头这一侧，手背探她额头和脸颊温度，不烫，鼻尖也没那么红了，俯身亲了亲她，“先吃点东西。”
　　她套上他的灰色针织衫，抄起手机翻身下床。
　　“好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虾仁灌汤包和粉丝汤。”
　　韩青濯把小笼包放到她面前，“不够的话冰箱还有。”
　　“够了够了，”
　　奚惜挨着他大腿坐，摁亮手机屏幕，半天没看手机，竟然有数十条未读消息。
　　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解开锁屏，大部分是简凝发的。
　　韩简凝：「啊啊啊大哥也太帅了！帅的我语无伦次说不出话」
　　韩简凝：「要不是因为嫂嫂，我们根本见不到这样的大哥TAT」
　　附带十多张韩青濯坐在沙发的侧颜照。
　　再然后是他公主抱她回来的背影，竖构图，别墅主体作为背景，微风轻拂，草坪鲜绿。简凝应该是稍微修了一下图，背景作模糊处理，这帧画面美得像电影截图。
　　她心跳倏地漏了两拍，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汤都忘记喝。
　　韩青濯看她举着勺子迟迟未动，以为发生了让她不愉快的事情，“怎么了？”
　　奚惜转头，唇与他的唇轻擦而过，两人视线一顿，她干脆亲上去，亲在他唇角。
　　韩青濯喉结微滚。
　　她嘴唇柔软，带着一点干涩的暖意。
　　她给他看照片。
　　韩青濯惊讶，挑了挑眉，“拍的不错。”
　　奚惜宝贝似的捧着手机，笑了笑，“晚饭给简凝加鸡腿。”
　　公主抱的这张照片两人没有露脸，背景别墅宛如森林伫立的城堡，她越看越喜欢，把它设置为手机屏保，和韩青濯的聊天壁纸也换成这张，然后一键保存简凝发来的所有照片。
　　“你的聊天壁纸是什么？”
　　奚惜吃进去一个灌汤包，好奇地问。
　　以韩青濯的性格，她猜要么是原始背景，要么和他朋友圈一样用的是旅游时拍的风景照。
　　他打开和小姑娘的对话框，手机递给她。
　　她没接过他的手机，攥着喝汤的勺子，凑过去瞥一眼，呆了一秒。
　　耳尖难以抑制地升温，仿佛被他的气息一遍又一遍炙烤，心跳也跟着咚咚直响。
　　他的微信聊天背景竟然是她，是她第一次来家里，他为她拍下的照片。
　　给她的微信备注是「老婆」。
　　没有任何限定修饰词，「老婆」。
　　奚惜什么都没说，坐了回去，低头用勺子舀汤喝，汤里的粉丝勺子舀不上来，一根根堆积挂在勺柄。
　　韩青濯无奈，拿筷子捞起粉丝，“吃吧。”
　　她应了声，余光瞧见他无名指的婚戒，心猿意马。
　　一时无言，卧室里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她吃得很慢，想到刚领证那会儿和他吃饭，自己也是这般沉默，那时两人没有共同话题，每次说话前会慎之又慎地组织语言。
　　一笼灌汤包，一碗虾滑粉丝汤，两样简单的食物，半小时才吃完。
　　奚惜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手被他捉住一拽，她跌坐回男人怀中。
　　“你坐着休息，我来。”
　　他在家从来不让她做家务。
　　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定了定心神，抱住他的腰埋进去，“虽然惊喜说出来就不能再算惊喜，但我想问你生日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当然前提是我买得起。”
　　他垂眸，打量身前乌黑的小脑袋，掌心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启唇：“我真正想要的，你买不起。”
　　“喔。”奚惜蔫巴巴的，隔着家居服啃一口他紧实的腹肌，实话总是如此伤人。
　　“我也买不起。”
　　韩青濯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她仰头，眨眨眼，“世界上还能有我们韩总买不起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指腹捻动小姑娘隐隐发烫的耳廓，托住她后颈，注视着那双明亮的眼眸，“我的无价之宝。”
　　“……”
　　奚惜这才反应过来他要的礼物，被抚摸过的肌肤星火燎原，转瞬间寸草不生，她内心空荡荡的，怎么都不满足，忍不住贪恋更多拥抱，更多轻抚。
　　冬季天黑的早，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但不妨碍此刻还是白天，爸妈随时都有可能找他们聊事情。
　　不能荒唐无度。
　　她趴回韩青濯怀里，紧紧攀住他后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清香，稍作缓解。
　　他抵着小姑娘额头，“你愿不愿意给我，宝贝儿。”
　　别有深意的问话。
　　奚惜这会儿本来就经不起撩拨，脸红的能滴血，往他怀抱深处又埋了埋，“韩青濯，你不正经。”
　　他扬了扬眉。
　　有人每晚躲在被窝听音频，看面红耳赤的小说时也没说有多正经，倒打一耙的本领渐长。
　　她身上套的是他的针织衫，睡裤是她自己的。
　　他撩起针织衫衣摆，沿着腰窝向上，呼吸陡然一滞。
　　脊背肌肤嫩滑，他吻她鼻尖，“没穿？”
　　“没有。”
　　她脸蛋贴着他的衣服，“饿，急着吃饭，看见床上有你的衣服就拿来穿了。”说罢，食指戳了戳他，“你洗的吊带还在浴室里挂着。”
　　昨晚没允许他撕坏。
　　嗡—嗡—
　　韩青濯手机在响。
　　他打开免提，拿起来接听，“妈。”
　　奚惜窝在他身前，一动也不敢动，提心吊胆地听着。
　　“我现在让厨房准备做菜，你和小惜大概一小时后下楼吃饭。”
　　吕如岚想着小两口不一定会看微信，特地打电话知会。
　　韩青濯睨了眼某个紧张兮兮的小姑娘，抬手摸了摸她头发，说，“好。”
　　“行，没别的事我挂了。”
　　通话结束。
　　奚惜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那我们快点换衣服。”
　　“不急。”
　　韩青濯抱她回到床上，却没有允许她逃脱，“还有一个小时。”
　　“一小时不够。”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奚惜别扭地偏过头。
　　“的确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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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低地笑出声，“但我有办法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宝宝。”
　　奚惜防线彻底坍塌，他看出来了，可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她表现真有那么明显？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自己一点也不想！”
　　过分！
　　馋自己老公身子怎么了？合法的。
　　她破罐子破摔，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嗯，我也想。”
　　韩青濯忍着唇角的弧度，捧起她的脸亲了又亲，模样怎么能这么稀罕，针织衫堆至肩膀，他的嗓音低沉而诱惑，“可以么？宝宝。”
　　奚惜半跪在床边，直起身回吻他。
　　接收到小姑娘的信号，他没再客气。
　　她咬住他肩膀，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将脸红心跳的音节咽回去。
　　“乖。”
　　韩青濯掌心揉揉她后脑勺，无限缱绻地哄怀中的姑娘。卧室窗帘严密拉着，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雪，晶莹的雪花停在干枯的枝头，停在她的眼尾，他的指尖。
　　她嘴唇红润，似鲜.艳.欲滴的樱.桃，他又来衔她的唇吮.咬，心跳与心跳同频共振。
　　不远处的手机再次响了几声，不知是谁的消息，两人没有心思去看，眸中凝着彼此的缩影。
　　韩青濯身上这件被她抓得皱巴巴的，她躺在他臂弯，不去想他的表情，手掌贴上去，只管自己摸个够。
　　任由她胡作非为。
　　他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拭指缝，低头看她。
　　奚惜像是憋着一股气，更像是害羞，与他视线撞上的瞬间，扭过头，捏他劲.瘦的肌肉。
　　不好意思说话，但也不想这么快离开男人怀抱，她向来迷恋他此刻的细致入微，还想多抱一抱他。

第47章 47
　　冲过澡, 韩青濯让她躺在臂弯，她有点羞，咬着唇没吱声, 静等呼吸平稳。
　　没来由的，奚惜想到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关注那些小说。上中学的时候，她有了第一部智能手机，不贵，一千多块的国产品牌, 母亲给姐姐买的也是这个品牌的智能手机, 尽管弟弟拥有的是黑色iphone 4。当时的她14岁，已不是小时候那个年仅6、7岁, 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习惯了父母的偏心, 能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于她而言已经是意料之外。
　　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会悄悄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躲在被窝看言情小说。起初的确觉得很新奇, 仿佛打开新世界大门, 她一个人待在卧室，不是写作业就是看小说。
　　后面到了初三, 学业骤然紧张, 奚惜把小说戒了，高中三年一心想着考京市的大学, 智能手机被她当成板砖老年机, 只用来打电话发短信，QQ都很少登，更别提看小说。
　　直至她如愿以偿考上清大, 打破牢笼，来到这片更高更广阔的土地，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学业与兼职的夹缝中，她又想起被自己遗忘很多年的小说。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有一次奚惜偶然刷到一段小说对白配音，发现恰好是自己看过的小说，她停下来，听完整段配音。再一看，该博主主页全是同类型的片段音频，有的甚至明确标注年龄分级。
　　奚惜从前不谈恋爱，一是学业繁重，没心思谈恋爱，二是她不想再把期待托付给别人，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尚且无法依赖，又如何教她相信凭空出现的陌生人。
　　看小说能带来感官愉.悦，能给她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一点点乐趣，足矣。
　　至于此刻身边这个愿意让她枕一整晚胳膊的男人，是她这辈子的可遇不可求，奚惜深知自己根本抓不住他，她决定不了他的去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然后让一切随遇而安。
　　思及此，她翻身，面朝韩青濯躺。
　　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动静，他轻拍她脊背，不同于方才的湿.润，搁在蝴蝶骨的指腹干燥又温暖。
　　“我们现在换衣服下楼，好不好？”
　　“好。”
　　她抿了抿唇，他似乎越来越会哄她了，实在难以抵抗，就说自己当初对韩青濯的判断准确无误，越清冷高不可攀的人，越有着不为人知的反差。
　　他的卧室如今有不少她的衣服，部分是她带来的，部分是吕如岚逛街时给她买的，佣人按照韩青濯和吕如岚的吩咐重新整理过衣帽间。
　　往后回来什么都不带也没问题，家里有。
　　“我有点想让你穿这件，但可能会沾上Bobi的毛。”
　　黑色半高领羊毛衫，搭垂感极好的深棕色休闲裤，是她喜欢，也是很适合他的一套。
　　就是容易沾狗毛，不知道他忍不忍得了。
　　韩青濯抬手摸了摸她头发，“没关系，就穿这件。”
　　他当着她的面换上。
　　“好看，喜欢。”
　　黑色是最禁.欲的颜色，也是最性.感的颜色，他穿这件黑色羊毛衫，领口敞开一点点露出锁骨，袖子挽至手肘，手臂线条有力量感，将他的熟男特质诠释得淋漓尽致。
　　奚惜抱住韩青濯的腰，深埋进他怀抱吸了两口，在心里默默喊他“daddy”，转头给自己挑好衣服，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间。
　　“那个，你能不能先转过去？等我换好衣服再转过来。”
　　她光脚踩着卧室地毯，男人站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不疾不徐地戴好腕表，他一直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不知做.过.多少回，亲密的，荒唐的，统统尝试过，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换衣服，奚惜指尖揪着衣摆，仍旧过不去心里那关。
　　她说不上来自己在矫情什么。
　　韩青濯的眼神似乎能彻底贯穿她。
　　他没有像平常那般对她的请求百依百顺，说：“理由。”
　　“……我害羞，害羞不行吗。”
　　她耳廓涨得通红，和第一次听音频被他抓包时一样的羞愤，一样的视死如归。
　　“行。”
　　他转身背对着她，果真没再看。
　　奚惜一头雾水，琢磨不透韩青濯这个人究竟是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
　　她怔了两秒，抓紧时间脱衣服。
　　衣服脱到一半，身后传来他幽深的嗓音，“下不为例，宝宝。”
　　她可以害羞，但不能每次都拿害羞当借口。
　　“看上去宝贝遇到了仁慈的狮子。”
　　“但宝贝要知道，狮子不会每次都那么仁慈。”
　　……
　　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话，奚惜身形顿了顿，两只手背到后面扣扣子，平日里很轻松就能扣好的排扣，这会儿怎么也对不齐。
　　她心跳飞速加快，时间一长手臂发酸，不得不放弃挣扎，支支吾吾地求助某人：“韩青濯，我扣子扣不上了，你过来帮我一下。”
　　闻声，韩青濯转过来，小姑娘两只手自然地垂至后腰，显然没了力气。
　　“好，我帮你扣。”
　　他指尖滑过她细腻的脊背，奚惜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看镜中的两人，盯着地毯出神。
　　他穿戴整齐，她却因为紧张，连扣子都扣不好。
　　韩青濯并未在此时刻意磋.磨她，将排扣很快扣上。小姑娘背影单薄，宛如一只脆弱的蝴蝶，只想让他小心翼翼地圈她入怀。
　　“可以了。”
　　男人喉结微滚，依约闭上眼，呼吸有骤然的错乱，转瞬不见。
　　奚惜若无其事地抓过床边的衣服套上，整理好着装，双脚蹬进毛绒绒的拖鞋，“我好了。”
　　她挽着韩青濯胳膊，走出两步，感觉口袋空空，又道，“手机没拿。”
　　韩青濯拾起手机递给她，她把手机揣进裤子口袋，深呼吸调整心情。
　　两人出了卧室，遇上同样准备下楼的简凝。
　　“大哥，嫂嫂！”
　　简凝三两步小跑到奚惜身边，“照片我会尽快修好发给你们，你们安心等着吧。”
　　“不着急，”
　　奚惜松开韩青濯，改为搂着简凝胳膊，“你有空再修，别耽搁自己的事情。”
　　“好呀好呀。”
　　简凝和奚惜手挽着手下楼。
　　身侧陡然一空，韩青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来到客厅，家里的厨师正在厨房炒菜，韩青濯陪父亲下棋，奚惜和简凝坐在沙发闲聊，茶几上放着果盘和零食。
　　“幸好我们下午收工早，回卧室没多久就下雪了，怪冷的。”
　　简凝打开电视机，摁遥控器切换频道，“嫂嫂想看什么？”
　　“我都行，”
　　奚惜啜了口果汁，随口道，“居然又下雪了。”
　　她穿得少，外套在楼上卧室，懒得折腾跑一趟，而且马上开饭，她思忖了几秒，决定不去外面凑雪景的热闹。
　　“对呀，嫂嫂你不知道？”
　　简凝打开电影《傲慢与偏见》当BGM，2005年上映的版本，很经典的片子，她看过无数遍，闲来无事就会把这部电影翻出来逐帧研究。
　　她接着说，“你和我哥住的那个卧室露台特适合看景，我还以为你们下午也坐在花园露台看雪呢。当时本来想直接敲门，怕打扰你们才发的微信。”
　　“没，我在床上躺着，窗帘是拉着的，没怎么注意外面的天气。”
　　奚惜端着果汁，小口小口地喝，一小时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记忆犹深，右手虎口的灼烧感依然强烈，杯子由此晃了一瞬。
　　她回到卧室就把窗帘拉上，泡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之后吃了韩青濯热好的灌汤包，说是休息，其实她和他谁也没闲着，出了一身的汗。
　　“哦对，我看到你回我微信了。”
　　简凝边嗑瓜子边聊天，Bobi汪汪叫着蹿至脚边，顺着她的裤子要往上爬。
　　她把Bobi抱起来，呼噜呼噜小狗的毛，说，“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出去玩。”
　　Bobi似懂非懂，趴在那儿叫个不停，尾巴疯狂摇摆，显然精力过剩。
　　奚惜：“这么冷的天也要遛狗？”
　　“按理来说要遛，我让管家去，”
　　简凝捏捏Bobi耳朵，“妈咪有事，你自己去玩吧。”
　　容也打着呵欠下楼，看起来刚睡醒。
　　简凝不理Bobi，Bobi冲出去找容也，围在容也脚边转圈摇尾巴。
　　容也长腿越过Bobi，径直走到冰箱拿矿泉水喝。
　　“嗷——”
　　Bobi蹲在楼梯口，等待有缘人。
　　“嫂嫂，你跟我哥要不要那种超大的相框？一般挂在客厅，或是主卧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简凝点开某社交平台，输入关键词，给奚惜看搜索结果，“类似这种。”
　　“我比较偏向小一点的相框摆台，摆在卧室床头或者书桌，”奚惜支着下巴，偏头望了眼韩青濯，男人抬手落下黑子，沉静优雅，她眨眨眼，道，“再问问你大哥意见。”
　　“我现在问，”
　　简凝小跑到韩青濯身旁，弯腰与哥哥说了几句话，又快速跑回来，气喘吁吁，“我哥说你来决定，那就不要大的了？”
　　奚惜猜到韩青濯会如此说，潜意识又看向他，两人眼神交汇，读懂他的意思，她弯了弯唇。
　　“嗯，多要几个小型摆台。”
　　届时给客厅电视柜，卧室床头，以及他的书房都摆上。
　　她抄起手机，“我挑好发你，照片尺寸有影响吗？”
　　“不影响，”
　　简凝摆摆手，“交给我吧嫂嫂，我认识几个摄影师朋友，她们那里经常有珍藏款，不对外出售，当然你要是有很喜欢的就微信发给我，反正最后都是我哥付钱，不心疼。”
　　奚惜没有推辞，欣然应下。
　　“那不跟你客气了，谢谢你，简凝。”
　　“你们两个，开饭了。”
　　韩青濯清冽的嗓音吓了简凝一跳。
　　“哥，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韩青濯淡淡地瞥了眼妹妹。
　　奚惜绕到沙发背后，他伸手去牵她，她避开，“我摸过Bobi，洗了手再牵。”
　　“……一起去。”
　　韩青濯无奈莞尔。
　　晚餐有奚惜爱吃的糖醋排骨，芝麻牛肉，有简凝爱吃的三文鱼，清蒸鲍鱼，还有容也爱吃的京酱肉丝和啤酒鸭，一家子的口味全都照顾到。
　　奚惜啃着排骨，细嚼慢咽，视野里是韩青濯特意给她剥的虾仁。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蓦地反应过来这么久了，她还不清楚他最爱吃什么。刘叔给的菜单雨露均沾，一日三餐不重样，看不出韩青濯喜好。
　　她只知道甜品方面，韩青濯偏爱布朗尼和重芝士乳酪蛋糕，配咖啡或龙井。这两样甜品她也爱吃，他每月至少做一次。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
　　奚惜给他碗里夹了片沾满芝麻的牛肉，附在他耳边小声问。
　　韩青濯转头看她，“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她自动将其理解为“婚后半年才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底气十分不足，捉住他衣角晃了晃。
　　“我触景生情。”
　　“没有。”
　　他薄唇轻启，答道。
　　家人面前不方便说悄悄话，奚惜直起身默默坐回去，边吃饭边琢磨自己对他的了解与关心仍然不够，仍然还有很长一段路得走。
　　“别瞎想，”
　　韩青濯的气息靠近，他攥住小姑娘空着的那只手，摁了摁她掌心，“没敷衍你，确实没有。”
　　奚惜端着果汁和他碰了下杯，点头。
　　当初第一次来他家里，她是有一点心理负担的，害怕爸妈问起自己的家庭情况，问将来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什么时候生孩子等等……她从前没少看言情小说，以上堪称婆媳之间绕不开的话题，普通家世的姑娘嫁入豪门，遇到的困难只多不少。然而韩青濯的家庭氛围很好，她担心的那些统统都未发生。
　　曾经她在老家，吃饭尚且需要遵守规矩，长辈的关照不属于她，其乐融融的家庭不属于她。但和他在一起，和他的亲人在一起，奚惜能感受到来之不易的，家的温馨。
　　她有点明白，韩青濯为什么那么好。
　　因为他是在这种充满爱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被爱着长大的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呵护他爱的人。
　　桌子底下，奚惜一只手越了界，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和他拉钩。
　　韩青濯说没有特别爱吃的菜，她格外留意了下，似乎确实没见他对桌上哪道菜情有独钟，她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可能只有他不爱吃的，没有一定要吃的。
　　简凝不想那么早上楼回房，还想再和奚惜多聊会儿，她来到餐桌这一侧，看见大哥和嫂嫂手牵着手，撇撇嘴。
　　“大哥，你怎么一刻都离不了嫂嫂，这么会儿工夫还要牵手。”
　　奚惜：“……”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成功，手被韩青濯攥的更紧，从包裹改为严丝合缝的十指相扣。
　　吕如岚笑眯眯地瞧着小两口，下午拍了婚纱照，说不定再过段日子，婚礼该提上日程。
　　韩青濯看也不看妹妹，问：“找你嫂嫂什么事？”
　　“我想和嫂嫂一起玩，晚上还你。”
　　简凝殷勤地给哥哥捏肩捶背，脸上的表情和刚刚在客厅缠着她出去玩的Bobi如出一辙。
　　“那你想吧，”
　　韩青濯问奚惜意见，“要不要回卧室？”
　　简凝腮帮子气鼓鼓的，被哥哥气成河豚。
　　容也活动活动肩膀，拉开椅子起身，“你说你惹大哥干嘛？”
　　简凝转而望向奚惜，撒娇道，“嫂嫂，你看大哥。”
　　奚惜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她昨天和简凝看相册看到很晚才回卧室，被韩青濯摁.着里里外外吃干抹净，酸.软的要.命，今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君命难违，简凝。”
　　她摊开另外一只手，意思是无能为力。
　　“那等跨年，跨年我要和嫂嫂玩通宵。”
　　简凝撂下一句“狠话”，瞪一眼哥哥，回卧室和陈允放煲电话粥。
　　奚惜和韩青濯来到顶楼，平常晒太阳看星星的那间房，下雪了，夜里没有星星可看，不过能看到绒白的雪花从天而降，仿佛置身于真实的雪地。
　　韩青濯拿来厚实的毯子给她披上。
　　闻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
　　“困了？”
　　他胳膊垫着小姑娘的脑袋，侧目注视着她。
　　奚惜摇了摇头，轻笑，“你怀里太舒服了。”
　　他的臂弯，他的怀抱比任何哄睡音频都好使。
　　以前她失眠，会打开英文播客，或者专业课本的听书模式当白噪音。自从和他同.床，她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实在睡不着也有他亲自哄。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韩青濯心神一动，垂眸吻她额头，“舒服就多靠会儿。”
　　雪夜宁静，万籁俱寂，奚惜靠在他怀里，聆听他的呼吸与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即使不说话，场面也不会像刚认识时那样尴尬冷场。
　　九点左右，韩青濯把奚惜抱回卧室。
　　她捉住他衣摆，半醉半醒，依偎在他身前嘟囔，“韩青濯，是不是该起床上班了。”
　　他挠了挠她下巴，温声道，“明天不上班，睡吧。”
　　俯身把人放回被窝，奈何小姑娘双手双脚缠着不放，“不上班就不用睡觉。”
　　韩青濯不知她是醒着还是梦呓，继续耐心地哄着，“不想睡觉，那你想干什么？”
　　“要老公。”
　　环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她习惯性往他怀抱钻。
　　见状，他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老公在这儿，还要什么？”
　　奚惜却不说话了。
　　她方才喝了半杯红酒，迷迷糊糊的有点晕，大脑和身体似乎在打架，谁也不肯听谁的。
　　“唔……”她倚在他怀中，半晌没说出一句完整清晰的话，将他抱得牢牢的。
　　韩青濯轻轻拍着她后背哄睡。
　　他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般照顾一个难缠的小姑娘，并且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

第48章 48
　　奚惜睡到半夜醒了过来。
　　她只喝了小半杯红酒, 为数不多的酒精三四个小时代谢完，她就醒了。
　　醒来时卧室很静，雪夜万籁俱寂, 韩青濯呼吸平稳，而她像往常那般枕着他的肩膀，他另一条胳膊搭在她腰间，虚虚地揽着她。
　　奚惜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失去自主意识的时候只想晕过去, 什么都顾不上, 现在她醒了，觉着身上黏糊糊的, 许是被窝捂出来的汗，又许是心理作用, 总之她得把自己洗干净才能接着睡。
　　她的内裤被韩青濯换过，换下来的那条晾在衣架, 尚未干透。身上的粉红草莓不记得是昨晚, 还是白天下雪时种下的, 大腿勉强还行, 酸疼消退不少。
　　奚惜关上浴室玻璃门，将花洒开至最小, 简单冲了个澡。她没洗头发, 头发洗了得吹干，吹风机工作的声响会吵醒韩青濯。
　　她搓搓脸, 把置物架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取下来, 护肤完再放回去。
　　两人的毛巾挂在一起，拿错毛巾也无所谓，韩青濯对她很宽容, 允许她侵占私人领地。
　　毛巾，牙刷杯这些日用品都可以用对方的。
　　奚惜裹上纯白的浴巾，走出卫生间。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她一愣，抓了抓发尾，抱歉地对他说。
　　韩青濯靠在床头，壁灯开的是暖黄色那档，他嗓音沙哑，“我没睡熟。”
　　他睡前就猜到小姑娘半夜酒醒，怕她醒来后难以入睡，所以一直没能进入深度睡眠。
　　他抬眼看向她，“过来躺着。”
　　奚惜忙不迭点头，回到床边，解开浴巾躺进他怀抱。
　　她涂过身体乳，肌肤柔滑细腻，贴上来的瞬间，撩得他喉咙发干。
　　“几点了？”
　　她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没看时间，不想打扰他。
　　“一点半。”
　　韩青濯搂着她肩膀，说。
　　小姑娘九点半睡着的，到现在刚好睡了四个小时。
　　奚惜枕着他臂弯，调整了下姿势，脑袋仰起来一点，“你肩膀酸不酸？”
　　“不酸。”
　　他拨开黏在她脸蛋的发丝，将那缕头发撩到耳朵后面。
　　“那就行。”
　　听到韩青濯说胳膊不酸，她放心地枕上去。在他怀里，嗅着他的气息，她才睡得踏实。
　　“我几点睡着的？”
　　奚惜面朝他侧躺，男人饱满的胸肌映入眼帘，食指抵上去，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圆圈。
　　吃完晚饭和韩青濯在顶楼看雪，他倒了两杯热红酒，她喝了其中较少的一杯，喝完酒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忘记和他聊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从顶楼回到卧室的，她只记着昏睡之前，念叨的依旧是他的名字。
　　所幸她虽然酒量不行，酒品不错，喝醉后不哭不闹，倒头就睡，唯独有些黏他。
　　“九点多，睡了四个小时。”
　　韩青濯同样侧躺，昏暗的灯光中，两道身影互相依偎。
　　她呢喃，“原来我那么早就睡着了。”
　　无论睡前喝红酒是否真能助眠，总之于她而言，效果立竿见影。
　　“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十点。”
　　他搂着奚惜肩膀，凑过来亲她眼睛，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哄回被窝，给她换了内裤，他又回了两封重要的工作邮件，躺下抱着她睡觉。
　　“韩青濯，”
　　她指尖在男人锁骨戳了戳，嗓音低到似是自言自语，“我喝醉是什么样的，会很难缠？”
　　奚惜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时两人不熟，韩青濯第一回给她换内裤，她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见到他就跟小猫见了狮子，净想着躲了。
　　“不难缠，你喝醉了也很乖，”
　　朦胧的光线下，他嘴角挂着极浅的笑，亲了亲她鼻尖，“但有点黏人，像小孩子，哄着才肯听话。”
　　“我今年22岁，22岁！你让着我一点怎么了。”
　　奚惜缩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半张脸。
　　韩青濯挑眉，“说清楚，我有哪回没让着你？”
　　她立即认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伸出被窝的手指被他捉住，人也被重新提溜回去，奚惜蹭了蹭他，安安分分地窝在他怀里。
　　“你有没有喝醉过？”
　　她从未见过韩青濯失态，即便是那时候，他偶尔会没控制住力道，凶了一点，远远谈不上失态，更不会伤到她。
　　“不记得了，”
　　他下巴抵着她发端，两人贴得更近，“成年后没有。”
　　奚惜若有所思地“喔”了声，胳膊搭上他的腰，一条腿也跟着跨上去，呢喃，“那我们睡觉吧。”
　　他垂眸，望着小姑娘此刻的姿势，她还真是会给自己找地方。
　　“晚安。”
　　“晚安。”
　　奚惜长睫微动，隐约记得梦里叫过他老公，应该不用再叫。
　　昨天雪不大，草坪的积雪晒了半日的太阳，已然化得差不多了。
　　中午，两人吃过午饭才回。
　　回去时，后备箱又装得满满当当，他们从家带走的东西往往比带回来给爸妈的还多。
　　“路上注意安全，让司机开慢点。”
　　“嗯嗯，您和爸注意身体。”
　　奚惜降下车窗，不舍地道别。
　　“大哥嫂嫂，跨年见！”
　　她牵了牵嘴角，朝简凝和容也挥手，“好，跨年见。”
　　路边的常青树一帧帧倒退，直至门口的喷泉全然消失在道路尽头，奚惜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把车窗升回去。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对面商场的巨型LED大屏播放的刚好是清越新产品的宣传广告。她眼睛亮了亮，挽上韩青濯胳膊，伏在他身前，对他说：“看，那是我们小组做的物料，文案是我写的。”
　　韩青濯抬眼望过去，助理曾经给他看过这版广告方案，也知道是她做的文字包装。
　　他和小姑娘在公司虽没有明面上的交集，但她平常在忙什么，工作上有没有受委屈，公司有没有人给她脸色看，这些他都有留意。
　　“你做得很好。”
　　韩青濯摸摸她脑袋，望入她眼眸，“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红灯结束，车子启动，忽又紧急刹车，奚惜身体惯性后倾，直直趴在他怀里。
　　“对不起韩总，前面有辆车急转弯，您和夫人没事吧？”
　　司机急忙问。
　　韩青濯：“没事。”
　　“好的韩总。”
　　“我……”
　　奚惜支着胳膊想起来，又被他扣回去，韩青濯摁了挡板按钮，“就这么坐着。”
　　挡板升起，她坐在他腿上，顺势凑近亲了一下他的唇，“好了，我已经拿到想要的奖励了。”
　　韩青濯给她转的红包这辈子也花不完，而且不仅他会给她买礼物，爸妈也经常买了东西叫人送到家里，物质上她什么都不缺，想多陪陪他。
　　“妈之前送了我一套房，房子是精装修，妈说如果你惹我生气，我就离家出走，把你一个人晾在家里。”
　　那个盒子她只打开看过一次，里面装着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不止一份，她看了后，将一千零一万的银行卡和盒子一块儿锁进他书房的保险柜。
　　他轻咬她红润的唇，嗓音沉沉，“试试看。”
　　“韩青濯，你讲点道理。”
　　她跨坐在他腰.腹，扒开衣领，气势汹汹地啃他。
　　韩青濯脸色变了一瞬，箍住小姑娘的腰，把人牢牢地摁在身前，“怎么没讲道理，因材施教，小奚老师难道不懂？”
　　车内温度急遽升高，心跳亦随之咚咚加速。
　　后座空间有限，她在车上讨不到丁点好处，干脆耍赖抱住他不放。
　　“我错了。”
　　“还打算离家出走么？”
　　他自上而下轻抚她脊背，饶有深意地问。
　　“不了不了。”
　　她拼命摇头，举手发誓以表诚心，此时的她俨然案板上一条无助的咸鱼，任他摆布。
　　韩青濯屈指弹她额头，“这还差不多。”
　　她老实伏在他怀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小说里的片段，思索韩青濯身上还有什么属性是她没发现的。
　　回到家，韩青濯去书房开会，奚惜窝在客厅沙发刷手机。周末两天没怎么上网冲浪，好几个博主都更新了音频，她顺手把音频放进收藏夹，改天有空再听。
　　她没领他在家族群里发的红包，这会儿一口气全领了。
　　奚惜：「爸妈，我们到家了」
　　想了几秒，她也接连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奚惜：「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总之爱心/爱心」
　　吕如岚：「好，下次回家还给你□□吃的糖醋排骨」
　　老韩：「点赞」
　　容也：「谢谢嫂嫂」
　　容也抢到三个手气最佳，另外两个手气最佳是韩青濯。
　　简凝：「一块二毛八，告辞」
　　韩青濯拿起手机看消息，看到小姑娘在家族群发红包。他以前一直是发红包的那个人，发的时候扣除自己的那份，从来不抢红包，但这一次，他破天荒点了领取。
　　助理提醒视频会议五分钟后正式开始。
　　奚惜单独给韩青濯发微信：「你不是在书房开会？」
　　奚惜：「你居然抢到了两个手气最佳！运气真好QAQ」
　　韩青濯：「嗯，还有四分钟」
　　奚惜：「那我不打扰你」
　　她脑袋靠着玻璃，手机搁在膝头，界面是和他的聊天框，京市万家灯火，属于她的那一盏悄然降落在掌心。
　　韩青濯：「你没有打扰我」
　　韩青濯：「还在客厅？」
　　以往距离会议开始仅剩几分钟的时候，他一般在看下属的总结报告，或者浏览未读邮件，而非像这样回复微信。
　　奚惜：「对，我在看夜景，冬天城市灯火似乎比夏天的更暖和一点」
　　奚惜：「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奚惜：「猫猫打盹.jpg」
　　收到她的小猫表情包，韩青濯嘴角抿起极浅的弧度。
　　韩青濯：「晚饭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我一时半会儿忙不完」
　　奚惜：「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刘叔提前给你备好」
　　韩青濯：「和你一样」
　　奚惜数着他开会的时间，指针来到整点，她回了一个“好”，再没发别的。
　　她一个人坐着无聊，起身到厨房，决定趁机练习练习煮咖啡。
　　韩青濯教过她好几次，她每次都按照他教的严格执行每一步，然而煮出来的咖啡香气和他煮的相差甚远，拉花也只学会了最基础的爱心。
　　她撸上去袖子，祈祷这次有进步，能给他煮一杯好喝的咖啡。
　　咖啡煮好，奚惜自己先尝了一口，口感略微淡一点，没那么苦了，不过比起前面的几次尝试，这杯算不错的。
　　她抿了两口咖啡，抄起手机给刘叔发语音。
　　奚惜：「刘叔，晚餐麻烦按周末的菜单做，两份一样的，韩青濯在开会，预计八点左右送。」
　　刘叔：「好的，您的晚餐是否也八点送？」
　　奚惜：「嗯，我和他一起吃」
　　刘叔：「没问题夫人」
　　菜单结合她的喜好调整过，加了她最爱吃的那几道家常菜，不需要再额外告知刘叔。
　　奚惜打算等韩青濯开完会一块儿吃晚饭，八点对她来说并不晚，饿了吃两块零食垫垫。家里零食多，知道她爱吃，韩青濯经常吩咐刘叔补货，加上简凝和容也买的，够她吃到春节。
　　快到八点，她在橱柜取出一对咖啡杯，煮了两杯咖啡，像模像样地拉花，拍照发朋友圈。
　　奚惜：「熟能生巧」
　　韩青濯开完会，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你会开完了？」
　　她的文字编辑了一半，书房门打开，韩青濯从书房出来。
　　“韩老师，请当面验收你的教学成果。”
　　奚惜端起给他的那杯咖啡。
　　他迈着大步走到跟前，接过她的咖啡，另一只手捏捏她脸颊，“谢谢小奚老师。”
　　“你怎么还叫上瘾了，我又没教你什么。”
　　她撇开视线，别扭地小声道。
　　他抿了口咖啡，别有深意地抬眼，“我在小奚老师这里受益良多，待会儿回卧室再接再厉，争取和小奚老师共同进步。”
　　“……”
　　越说越离谱了。
　　奚惜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耳后的那片肌肤不受控制地发烫，她转过去，不给韩青濯看。
　　他牵起她的手来到餐厅，桌上摆着两份相同的晚餐，显而易见的事，没有问的必要。
　　他拉开椅子，“看来有人该饿坏了。”
　　工作日家里通常七点开饭，若是加班，公司食堂有晚餐有夜宵，吃过饭再回办公室干活，不至于挨饿。
　　“还好。”
　　奚惜拿起刀叉，“下午吃了不少零食，有一个牌子的草莓酥好吃，我给你留了两个。”
　　她本来想等吃完饭再让他尝草莓酥，但她转念一想，不等了，当即去拿零食。
　　韩青濯的视角中，小姑娘风风火火地跑到茶几跟前，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
　　她叉腰喘气，撕开草莓酥包装，递到他唇边，“你尝尝。”
　　他目光微动，心跳陡然紧缩了一瞬，她捏着的草莓酥很诱人，她也是。
　　韩青濯含住草莓酥，舌尖舔过指尖，深邃的视线始终盯着她的唇。
　　奚惜心脏猛跳，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又松开，剩下的时间用来平复慌乱的气息。她坐回他对面，不小心拿反刀叉，在他温柔的注视中把刀叉换回来，故作镇定切牛排。
　　“奚惜。”
　　“嗯？”
　　他唇角挂着一丝笑，“还不错。”
　　这个牌子的草莓酥还可以，晚点通知刘叔多买两箱，家里和办公室都备着。
　　奚惜没吱声，桌子底下，她脚尖轻轻踢他小腿，踢了两下感觉解气了，就那么搭上去。
　　她解锁手机，看自己那条朋友圈评论。
　　等下和他回卧室，她不一定再有空刷手机。
　　简凝：「我猜另一杯是给我的」
　　奚惜：「下次过来我给你煮，我水平一般，建议别报太大希望」
　　简凝：「只要是你煮的，就算中药我也喝得下去」
　　奚惜禁不住笑出声，嘴角勾着。
　　韩青濯见她笑容明媚，点进她朋友圈，果然是因为简凝。
　　两人真正同居后，他很久没听见她发出曾经在隔壁房间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动静，小姑娘收敛不少。
　　嗡—嗡—
　　韩青濯手机震动。
　　陈允放：「可算找着机会问你这个问题了」
　　他和简凝通话，简凝在视频里一口一个“我哥”“我嫂嫂”，他挂了电话就来问韩青濯。
　　韩青濯蹙眉，这家伙这么幸灾乐祸，肯定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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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青濯：「什么问题？」
　　陈允放：「你老婆和你妹妹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韩青濯：“……”
　　韩青濯冷着脸打字：「简凝能掉水里，你的责任最大，你好意思问我？」
　　陈允放：「？」
　　看在将来要喊他大舅哥的份儿上，他忍。
　　陈允放：「那你老婆和你弟弟同时掉水里……」
　　这行字打出来，他被自己气笑，容也可是十六岁就拿过游泳竞速冠军的人，那一身漂亮匀称的肌肉，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救。
　　韩总从不陷入自证陷阱，他竟然企图通过这种幼稚的问题拿捏韩总，真是没事给自己找气受。
　　陈允放重新编辑：「行，我甘拜下风」
　　陈允放：「跨年来我四合院？」
　　韩青濯：「不去」
　　小姑娘怕黑，四合院是被排除的首选项，没必要和陈允放解释原因。
　　陈允放没多问。
　　陈允放：「你想好地儿了？」
　　韩青濯发了一个定位，是他名下私产之一，陈允放去过。
　　陈允放：「OK」
　　“我先回卧室啦。”
　　奚惜不确定韩青濯要不要继续工作，打了招呼，回到卧室洗澡。
　　韩青濯让刘叔带人上来打扫客厅，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玻璃映出男人挺拔修长的身影，屋内夜色弥漫。
　　奚惜吹干头发，钻进被窝听ASMR.
　　攒了将近一个月，如今她的收藏夹列表里有十多条没听过的新ASMR。她对比作品标签，「落地窗」「沙发」「事后」，今晚就它了。

第49章 49
　　音频时长九分钟, 奚惜听到三分之一，毫无波澜。
　　她只当是这条音频的问题，可能不够刺激, 也可能内容自己刚好不感兴趣，切换另外一条。
　　然而这回坚持了不到一分钟，退了出来。
　　再换，再关。
　　奚惜摘掉耳机，直挺挺地平躺, 望着天花板发呆。
　　呆滞了将近五分钟, 她翻身趴在床上，下巴陷入枕头, 手机举到最前方，打开备忘录。
　　如果听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不如试试自己写剧本对白。
　　晚上喂韩青濯吃草莓酥，就从他当时的眼神写起。
　　奚惜深吸两口凉气, 雄心壮志熊熊燃着, 仿佛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连同草莓酥一起含住的, 还有她的指尖。
　　她被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狠狠烫了一瞬, 潜意识要缩回手，男人察觉到她想要逃跑的意图, 握住她的手腕, 问：“跑什么？宝宝。”」
　　这段写完，奚惜从头看了一遍, “狠狠”两个字有点用力过猛, 删掉，“宝宝”，韩青濯本来就会这么叫她, 保留。
　　「“我不跑，你可不可以先松开我？”
　　她咬着唇，略带讨好地蹭他。
　　“不是说给我留了草莓酥，怎么不继续喂了？”
　　他单手环住她的腰.肢摩.挲，说话时已吻上她的嘴唇，“宝宝不肯喂，我只好自己来取。”」
　　她停下来，对这几行字十分满意，俨然韩青濯的真实写照！他会耐心哄着她，却又不肯罢休，撒.娇求.饶只是徒劳。
　　不正经！
　　奚惜沉浸在艺术创作的世界里无法自拔，韩青濯推开卧室门进来，小姑娘趴在床头翘着脚丫子，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不可名状的傻笑。韩青濯熟悉她这种笑，很快猜出小姑娘正在做什么。
　　“你，你忙完了。”
　　抬头撞见韩青濯，奚惜笑容戛然而止。
　　“嗯，”
　　他解开领带丢到沙发，腕表放在床头柜，神色自若，“洗过澡了？”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熄屏，把手机藏在身后。
　　都不需要韩青濯问，奚惜条件反射藏手机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表现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装模作样盖好被子，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好在韩青濯什么也没有问，他放好腕表，轻飘飘睨她一眼，转身去了浴室。
　　等他进去，奚惜直起身，探着脑袋张望，没过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流声，她才躺回去。
　　她在备忘录里写的内容，全程带入韩青濯，是韩青濯会对她做的事，是她希望他做的事。
　　韩青濯话不多，但他哄她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我以为宝宝是喜欢的。”
　　“不让我叫宝宝？为什么。”
　　他轻抚她的面庞，亲吻不断，有时亲她眼睛，有时亲她鼻尖，亲昵无限。
　　“好，下次也陪你。”」
　　奚惜一鼓作气写完，退出备忘录，随便刷了会儿社交平台冷静冷静，心跳总算没那么快。
　　她定好明天起床的闹钟，手机放回床头柜，和她的大狮子靠在一处。
　　韩青濯洗完澡，她闭着眼，怀里抱着他的枕头，是很松弛的状态。他挑眉，原以为她会趁机继续看小说，没想到今晚这么乖。
　　他掀开被子，奚惜睁眼，枕头还给他，等他躺好，她再枕着他胸膛。
　　“你手机刚才响了两次。”
　　奚惜指着他那一侧，说。
　　他揉了揉她头发，抄起手机，两封助理抄送的工作邮件，不怎么重要。
　　“小说看到哪儿了？”
　　韩青濯垂眸看着趴在胸.前的小脑袋，问。
　　奚惜一愣，小声嘀咕，“……没看小说。”
　　的确没看，只是自己尝试写小剧场而已，没撒谎。
　　“没看小说，你刚才心虚什么？”
　　韩青濯侧躺，把她圈进怀里，抬了抬她的下巴，轻笑。
　　“谁说我心虚了，”她清了清嗓子，“证据呢……唔。”
　　还没来得及据理力争，唇被韩青濯用吻封住。
　　“这不就是。”
　　他不经意擦过薄布，撬开牙关，舌尖伸进唇.齿，一寸寸品.尝她的唇。
　　她埋进他颈窝，羞得不愿再开口，又被他哄回来，鼻尖蹭着鼻尖，气息拂过她面庞，“既然没做亏心事，你躲什么？”
　　奚惜闭了闭眼，势必将装傻进行到底。
　　两只手都攀上他后背，她发出微乎其微的音节，“韩青濯……”
　　他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昨晚喝醉没给的，今天被连本带利讨回去。
　　男人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唇，俯身衔着唇瓣，冷淡的香调与果香混在一起，他不紧不慢地亲吻。
　　“明天要上班。”
　　换气的间隙，她靠在他怀里说。
　　“我知道，”
　　韩青濯抱起她，“乖一些，宝宝。”
　　奚惜长睫眨了眨，对他用这种沙哑的嗓音叫宝宝没有抵抗力。
　　况且她本来就想要的。
　　这一刻她蓦地意识到，唯有他才是她戒不了的瘾。
　　-
　　奚惜再次见到简凝和容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约好跨年的那个地方她没去过，下班后她和韩青濯一起去。韩青濯早上来公司开的车是迈巴赫，中午司机开了另外一辆宾利过来，奚惜直接上车。
　　“终于放假了。”
　　她伸了个懒腰，转脸看着韩青濯，“我们今天是不是在那儿过夜？”
　　他点头，顿了顿，补充，“在市中心，开车二十分钟，布局和家里差不多，能看到地标建筑。”
　　别的等她到了就会知道。
　　“好。”
　　奚惜身子前倾，凑过去抱了他一下，随后倚着车窗闭目养神。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韩简凝：「嫂嫂，我们出发啦，最多半小时到」
　　韩简凝：「你和我哥下班没？」
　　奚惜语音回她：「我和你哥也出发了，估计二十分钟」说完她问韩青濯：“不知道容也到哪儿了，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容也这会儿应该在开车，十分钟前给我发消息了。”
　　“那就好。”
　　她怔怔地瞧着手机屏幕，京市时间晚上六点二十，再有不到六小时，一年又将落幕。去年这时候她买了宵夜和小蛋糕，一个人在宿舍，整座城的热闹与繁华都与她无关。
　　而现在……
　　奚惜偷瞄身侧的男人，眼睛弯了弯。
　　她的手机提示音又在响，这次不是简凝的消息，是陌生人短信。
　　虽然拉黑了老家亲戚的联系方式，但她不能一键拦截所有陌生来电和短信，网购快递和外卖，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她对接的合作方和供应商工作人员等等……都有可能用陌生号码打电话。
　　「小惜，我是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我们怎么会找不到和你有关的任何线索，你在京市还好吗，会不会被人骗了？你年纪那么小，如果有拿不准的，或者遇到了什么人，一定先和家里人商量。」
　　「这是我朋友的手机号码，你存一下，方便的话回电话给我。」
　　「奚惜，你老实说你在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什么会有那种能耐？你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这个家谁不是为了你以后做打算？你回来我们给你找一份万把块钱的工作不好吗，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跑到京市，整得我们要害你一样」
　　……
　　三个陌生号码，两种口吻，奚惜分别删除并拉黑。
　　不能彻底屏蔽所有陌生号码，但她可以来一个拉黑一个，反正看到这些，她已经不会动容，等他们厌倦就不会再找她，人的期望会一点点被消磨殆尽，正如当初的她。母亲坚持不懈想要找到她，是觉得她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觉得母女关系尚有挽回的余地。
　　从小到大，她努力考满分，考第一名，在竞赛脱颖而出，认识的街坊邻居，母亲的教师同事都说倘若他们自家的孩子也这么懂事该有多好，能省不少心。
　　母亲收下夸奖，转头对她说“人家是看在你爸的面子才夸你两句，你别以为自己有多能行”。
　　扪心自问，她不欠母亲什么，更不欠那个家什么。
　　往后各走各路，非死生大事不再联系。
　　今年的最后一天，夜幕降临，小城街道有人提前放烟花庆祝。
　　“妈，能借的手机号我都借了，朋友同学的手机号全被小惜拉黑，借多少都没用，妹妹铁了心和我们断联。”
　　奚玢实在无能为力，上个月请领导吃饭喝酒，几千块钱的烟和酒说送就送，帮忙找个人而已。结果不到一周，家里送出去的礼被悉数退回，对方直言以后别的忙可以帮，找人免谈。爸爸联系的几个旧友，无论当年共事关系亲疏远近，都说帮不了这个忙。
　　谁也不清楚妹妹究竟哪儿来的通天本领，妹妹若是在京市结实了不起的大人物，可这儿和京市隔着十万八千里，天高皇帝远的，京市的大人物再怎么厉害，也管不了地方小城。奈何家里托关系也找不到妹妹，她的踪迹仿佛被人刻意隐匿，现在只能庆幸妹妹的手机号从小用到大，用了这么多年，换号很麻烦，否则自己和母亲很可能这辈子也没法再联系到妹妹。
　　母亲试过报警，然而报警的理由不足以支持立案，即便立案，警察表示需要先打电话给妹妹询问意见，未经本人同意，不提供相关线索。
　　绕来绕去，绕回原点。
　　刘女士哪里不清楚大女儿说的实话，正是因为实话，她胸口憋着一股火气，碍于丈夫也在，不好发作。
　　“你想让我怎么办，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我是她亲妈，她说要就不要了，可能吗？”
　　“您跟爸的赡养费，小惜说她会一分不少给你们。”
　　清大毕业典礼那天下午，母亲给妹妹打电话，她也在场，妹妹说过会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她相信妹妹。
　　“我跟你爸有退休金，我们缺那仨瓜俩枣？”
　　刘女士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大女儿，“你今天怎么净帮你妹妹说话，难不成跟她有一样的心思，想往外跑？”
　　奚玢沉默了几秒，道：“妈，我哪儿也不会去。”
　　她在这儿长大，在这儿扎根，结婚生子，还能去哪里呢。
　　刘女士：“这样最好。”
　　回去路上，奚玢尝试用自己的手机号给妹妹发短信：「小惜，新年快乐」
　　红色感叹号，短信发送失败。
　　冬日寒风呼啸刮过，孤零零的树影摇晃，奚玢走在街边，走着走着，眼眶就泛了红。她和妹妹曾经挤同一个被窝，无话不谈，如今已成陌路。
　　-
　　车停进地下车库，奚惜和韩青濯一前一后下车。
　　他们旁边停着一辆柯尼塞格，那是容也去年买的新玩具。
　　韩青濯牵起她的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容也已经到了，我们也上去吧。”
　　刚迈出去两步，后面传来嘹亮的喇叭声，奚惜回头看，是一辆银灰色跑车，副驾驶车窗降下来，简凝探头大声喊道：“哥，嫂嫂！你们等我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旁边等候，助理把带来的东西提上去。
　　陈允放和简凝手中各自拎着两个礼盒，韩青濯接过妹妹手里的礼盒，“我来拿吧。”
　　“谢谢哥，”简凝朝哥哥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跑到奚惜身边，手挽着手，有说有笑。
　　陈允放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说：“虽然不知道你老婆和你妹妹掉水里你先救谁，但现在看来，如果你和你老婆同时掉水里，你妹妹肯定先救你老婆。”
　　“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韩总。”
　　“我和我老婆掉水里，我会救我老婆，我妹妹也会救我老婆，”
　　韩青濯跟在奚惜身后，瞥了眼陈允放，不慌不忙地道，“而你，没有老婆。”
　　“……”
　　陈允放身形一滞，咬咬牙正要反驳，只听韩青濯又道，“目前看来你能不能有老婆，还是我说了算。”
　　“行，你说了算，你了不起。”
　　陈允放嘴角略微抽了抽，当朋友变成未来的大舅哥，着实惹不起。
　　“什么了不起？”
　　简凝挽着奚惜手臂，转过来问他们，“哥，允放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陈允放说，“电梯来了。”
　　简凝：“哦。”
　　奚惜走进电梯，把身侧的位置空出来留给韩青濯，不等他牵她，她两只手都插进男人大衣口袋，面对他站着，心想这样也算牵手。
　　之前在公司内部电梯，她就想这么做，可惜没那个胆子，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陈允放对他俩的相处模式啧啧称奇。
　　简凝生日，也就是中秋节的时候，这两个人要多熟有多不熟，奚惜的局促他瞧得清清楚楚。三个月过去，他们的进展跟坐火箭一样，况且婚纱照都拍了，鬼才信这对夫妻没感情。
　　“哥，嫂嫂，允放哥，你们来了。”
　　容也收起手机，笑了笑。
　　“怎么不进去？”
　　韩青濯放下礼盒，输指纹开门。
　　“密码忘了。”
　　容也尴尬地咳了声，简凝得意地笑出声，“二哥你也有这么一天。”
　　“我也是几分钟前刚到的，”容也帮着把东西拎进去，“想着你们应该快到了，就在门口等。”
　　带来的东西都堆在客厅茶几。
　　“外套给我。”
　　奚惜将羊绒围巾和大衣递给韩青濯，韩青濯把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去洗手。”
　　虽然是他的房产，可她第一次来，处于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无所适从，她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转，他说什么她做什么。
　　韩青濯揉揉她头发，“我给厨师打电话，房子你随便看，或者去沙发找简凝玩，乖。”
　　“好。”
　　奚惜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清远处高耸入云的建筑，怔了一晌。
　　“嫂嫂，”简凝忽然出现，“猜猜同样都是大平层，甚至这套地理位置更好一点，能看到更多地标，为什么我哥不常住这儿呢？”
　　“因为你哥也想下班。”
　　奚惜忍俊不禁，远处「清越集团」LED灯光彻夜长明，在家就能看到自己公司大楼全貌，未必全是好事。
　　他们住的那套房子，她能找出清越所在方位，能辨认出是哪栋建筑，但绝不会如此直接。家和公司大楼面对面，那和睡公司有什么区别。
　　“嫂嫂你好聪明，”
　　简凝胳膊搭着奚惜肩膀，和她一起看纸醉金迷的夜，“你也知道我哥从来不做选择题，两套房子是同时买的，这套带泳池和花园露台，还做了影音室，今晚我们不醉不休，玩个痛快，嘿嘿。”
　　玩个痛快没问题，至于不醉不休……她喝醉了只会当树袋熊赖在韩青濯身上。
　　厨师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晚饭无需韩青濯亲自动手。
　　他坐在奚惜身旁，奚惜抱住他胳膊，趴在他肩头，笑说，“从这儿可以看到公司大楼，怪不得你不愿意住。”
　　韩青濯喂给她一粒洗好的葡萄，侧眸看着她张嘴吃下，“是有这个原因。”
　　察觉到他话里有话，她把另一条手臂也搭上来，问道：“难道还有别的？”
　　他反手刮了下她鼻尖，“楼下住着一个明星，收房那天他家在聚会，有点吵。”
　　“有点吵”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莫名可爱。
　　奚惜想象了一下韩青濯当时的表情，“怪不得你把楼下包了让刘叔他们住。”
　　管家和佣人不会在家开派对，从源头解决问题。
　　韩青濯又喂给她一粒葡萄，她嘴唇含住葡萄，想起自己在备忘录写的小剧场，耳垂发烫。
　　“一会儿还得吃饭呢。”
　　她摇头，没再让他喂。
　　“脸怎么那么红，”
　　他转过脸，与小姑娘的唇恰巧碰上，似是她有意亲吻他，抑或是他停在那儿，给她亲。
　　“又在想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对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第50章 50
　　“想你算不算秘密？”
　　奚惜规规矩矩坐正, 没继续撩拨他，另起话题，“简凝说今天晚上要和我不醉不休。”
　　“只准喝半杯。”
　　他知道小姑娘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急。
　　“如果喝就喝三分之一，”她习惯性靠过来，“我肯定不会醉。”
　　这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里最想记住的跨年夜，有他，有他的家人朋友, 她不会懵懵懂懂地喝多晕过去。
　　她想和他一起守零点那一刻, 许下虔诚的愿望，希望月亮和他都在身边。
　　韩青濯拢着小姑娘温热的掌心, “嗯。”
　　斜对面的沙发，陈允放呵了声, “以前见过你哥这么不值钱的样子没？”
　　“我哥和嫂嫂感情好，你羡慕啊？”
　　简凝拧一把他胳膊, “这叫琴瑟和鸣, 天作之合。”
　　“行行行, ”陈允放挑了一瓣柚子, 问她，“吃不吃柚子？”
　　“你剥好我就吃。”
　　陈允放笑, “成, 我剥。”
　　陈允放拿着柚子，剥了一点, 简凝面前出现一盒现成的柚子肉, 他剥柚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容也抽了张湿巾擦手，道：“剥好的, 吃吧。”
　　说罢，坐回沙发打游戏。
　　“谢谢二哥，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简凝欢欢喜喜地吃柚子，挪了挪地儿，离容也更近。
　　陈允放叹一口气，另外一个大舅哥人狠话不多，年龄小，不是一般聪明，脑子转得快，要较真的话，容也反而是最不好搞定的。
　　韩家的人一个比一个护短。
　　陈允放伸手揉乱简凝头发，抿唇笑笑。
　　晚饭用客厅的圆形餐桌，简凝挨着奚惜，另一边的位置给陈允放，容也和韩青濯坐，谁也不跟谁抢人。
　　韩青濯没给奚惜倒酒，倒了一杯橙汁给她。
　　在场的人都知道奚惜酒量一般，没劝她喝酒。
　　“干杯，祝我们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嗯。”
　　“等我一下！我拍个照先。”
　　简凝踮起脚，高高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碰在一起的五个玻璃杯，连续按快门，她拍完坐回去，手机扣在桌面。
　　奚惜拍了一桌子美食，然后把韩青濯的红酒和自己的橙汁靠着摆好，比了个剪刀手。
　　“新年快乐。”
　　这句是单独对着他说的。
　　韩青濯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你也是。”
　　蛋糕在冰箱放着，吃完饭才切蛋糕，简凝喜欢吃水果奶油蛋糕，每次聚会必备。奚惜也爱吃蛋糕，因此韩青濯提前订了双层的水果夹心蛋糕。
　　奚惜和陈允放见面次数不多，原本还有点担心聚会没话可聊，事实证明有小太阳简凝在，场子冷不下来。
　　一顿饭的时间，简凝讲了娱乐圈三个男艺人的十多条八卦，其中包括住在楼下的当红一线男明星。
　　奚惜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出来了。
　　韩青濯无奈，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抚她后背，为她顺气。
　　“反正娱乐圈就那样，真真假假，很多人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把他们自己都骗过去了。幸好嫂嫂不追星，不然我怕你知道真相后滤镜碎一地。”
　　简凝语重心长地发表总结感言。
　　奚惜点点头，抿了几口韩青濯递到唇边的橙汁，润润嗓子。
　　“谢谢。”
　　饭后，简凝提出要打牌，奚惜不会打牌，麻将也不会玩，她拖了一把椅子，坐在韩青濯旁边看他打牌。
　　韩青濯拿手上的牌当范例，给奚惜讲了一遍规则，他讲得细致，问她要不要试着玩一局。奚惜听得似懂非懂，下巴搁在他肩头，“还是你来吧，我看你们玩。”
　　“好。”
　　他摸摸小姑娘头发，视线重新回到手里的牌。
　　奚惜干坐着无聊，撕开一袋青柠味的薯片，自己吃一片，喂他吃一片。
　　韩青濯打出一张牌，神色自若地吃下小姑娘喂的薯片，没特意说谢谢。
　　起初他们打牌，她看得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一局牌毫无征兆地结束。
　　她嚼了嚼薯片，问：“你赢了输了？”
　　简凝替哥哥回答：“赢了。”
　　哥哥不放水的情况下，她很难赢牌。
　　“那再给你吃一片。”
　　奚惜喂他吃薯片，他没第一时间接，张了张唇，说了两个字。
　　她读懂他的口型，那两个字是“奖励”，心跳不经意快了一拍，剩下的半包薯片不吃了，专心看他打牌。
　　看他们玩了半小时左右，奚惜感觉自己摸索出一点规律，偶尔会指挥韩青濯出牌，“输了算你的。”
　　“嗯，”
　　男人眉眼微弯，把她说的那张牌打出去，“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啧啧啧，”陈允放悠哉地扔出一张牌，“看样子这局该我赢了。”
　　韩青濯懒得搭理他。
　　这局最后赢家是容也。
　　“怎么不说话了？”
　　身旁的小姑娘忽然安静，韩青濯转过来看她，她蔫巴巴地趴在他肩头，“我太菜了，不好意思影响你。”
　　“不是约好输了算我的。”
　　打牌打到十一点多才结束，容也昨晚通宵写方案，此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打着呵欠回卧室，“有事叫我。”
　　韩青濯：“去睡吧。”
　　陈允放和简凝也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奚惜窝在沙发刷朋友圈，简凝发了晚上聚餐的照片，她点了个赞，依偎在韩青濯怀里，仰头问他，“我们现在回房间吗？”
　　“困不困？”
　　“还好。”
　　再有不到半小时就零点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会儿，不想那么早睡觉。
　　“困的话告诉我，别逞强。”
　　客厅里没有别人，韩青濯把她抱到腿上坐着，今天一天都没机会接吻，他这会儿很想亲她。
　　奚惜顺势搂住他的腰，脸埋进男人怀里蹭了蹭，“你等下再亲，我朋友圈还没发呢。”
　　相处这么久，一个眼神，她便猜到他想什么。
　　韩青濯失笑，掌心摩挲她后颈，“发吧，我看着你发。”
　　奚惜没发九宫格，她认真选了三张图片，一张是和他一起看的京市初雪，一张是今天的晚餐，以及两人的红酒与橙汁。
　　「新年快乐」
　　他给她点了赞，把手机拿到一边，“可以亲了？”
　　哪儿有人接吻前还这么郑重其事询问另一半意见的，她羞得不想说话，闭上眼主动吻他的脸。
　　韩青濯大手扣住她脊背，另一只手托住颈后，将人箍在身前亲吻。
　　这个吻来势汹汹，奚惜一时难以招架，把他往外推了推，没推动，她断断续续地说，“要不回房间……再……”
　　“亲”被她咽了回去，一呼一吸都是他强.势的气息。
　　韩青濯抱起她往房间走。
　　房间内的装修，床品风格与家里的风格别无二致，奚惜后背抵着柔软的枕头，双腿还缠着他精.瘦有.劲的腰。
　　他在吻她，比在客厅时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顾一切。
　　她掌心沁.出许多细密的汗，攀着他肩膀的双手逐渐向上，改为搂住他的脖子。
　　趁着换气，奚惜指了指隔壁房间。
　　韩青濯明白小姑娘想问什么，他贴近她颈窝，指腹一寸一寸掠过细腻而单薄的蝴蝶骨，鼻尖蹭她锁骨，“隔音很好，声再大也没问题。”
　　话音落下，他再度吮.住奚惜唇瓣，掌心朝下，紧扣她的手。
　　零点钟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韩青濯在里面。
　　听见外面传来烟花的动静，奚惜还以为自己累到大脑出现了幻觉，然而一声接着一声，绚烂的焰火在夜空绽放，也在她脑内绽放，的确是烟花。
　　她有多久没在京市听过这么隆盛的烟花了。
　　韩青濯轻吻她额头，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陪她一起听十二点的烟火弥漫。
　　男人神色如常，深邃的眼中盛着柔和的笑意，奚惜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想，“你……”
　　仅仅是猜想，她并不能确定，因此欲言又止。
　　“是我安排的烟花。”
　　他唇角弧度更甚，“新年快乐，宝宝。”
　　奚惜嗓子眼似是堵着一团浸湿的棉花，数不清的思绪将她淹没，有很多话想对韩青濯说。她直起身子想要抱住眼前的男人，蓦地意识到他还没出来，前所未有的温暖与炽热蔓延至四肢百骸，为此时此刻的烟花，为此时此刻的他。
　　“新年快乐，韩青濯。”
　　她沙哑着开口，泪水滑落脸颊，幸福让她掉了眼泪。
　　决定和他结婚的那一天，奚惜并未期待过韩青濯会爱她，旁人眼中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样貌，学历，家世，人品等等样样均是顶尖，爱情于他而言或许可有可无。
　　她想象不来像他这般波澜不惊的人，该如何热烈地，全心全意地去爱另一个人。包括现在，韩青濯为她做了这么多，他对她有没有爱，有多少爱，以后会不会真正爱上她，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他带给她的幸福和感动无比真切，她的心脏正为了他蓬勃而疯狂地跳动。
　　他揽着她的肩膀，把人儿往怀里又带了带，轻柔地吻去小姑娘眼角的晶莹，“不哭。”
　　夜空的烟花持续绽放，韩青濯也还在持续吻她。
　　“能不能……”奚惜在他后背抓了一道，说话似小猫呜咽，有气无力，可怜极了。
　　“不能，宝宝。”
　　他捧着她巴掌大的脸，“烟花好看么？”
　　奚惜咬了咬唇，不肯回答他，眼眸写满控诉。
　　他温声哄着怀中的小姑娘，打横抱她去浴室。
　　洗完澡，奚惜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干燥的被窝，背对着韩青濯，留给他一个生闷气的毛茸茸后脑勺。
　　他忍着嘴角的笑，掀开被子躺下，轻轻松松把她捞过来抱着。
　　“生气了？”
　　“没，”她说着，啃了口男人胳膊。
　　“还说没生气，”韩青濯拍了拍她后背，垂眼望着炸毛的猫，模样怪可爱的，他总想逗一逗她。
　　奚惜脑袋枕着他臂弯，窗外烟花不知何时结束的，凌晨的夜万籁俱寂，然而余波未消，她心跳的还是那么快，尚未完全缓过神。
　　经历了巨大的情感冲击，往往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她不说话，只静静地躺在韩青濯怀里，数自己和他的呼吸节拍。
　　“明早想吃什么？”
　　“明早起不来。”
　　韩青濯笑，“行，那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奚惜眼皮沉的快抬不起来，慢慢合上眼，一条手臂搭在他肩头，往他那边拱了拱，呢喃，“睡觉了，晚安。”
　　“晚安。”
　　他低头亲了亲她。
　　翌日清晨。
　　韩青濯七点钟就醒了，抱着她多躺了半小时，这才去浴室冲澡洗漱。
　　陈允放正坐在沙发喝咖啡，看到韩青濯，陈允放下意识扫了眼腕表，“你今儿挺晚。”
　　“嗯，”韩青濯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咖啡机煮咖啡。
　　“见到容也没？”
　　“在游泳。”
　　“你早上吃什么？”
　　“还没吃，这不是等你一起点餐。”
　　陈允放端起咖啡抿了口，“简凝那丫头凌晨两点还在看电影，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知道了。”
　　韩青濯头也没回，他煮了两杯咖啡，另外一杯给容也。
　　没过多久，容也过来了。
　　“你哥给你煮的咖啡。”
　　陈允放扬扬下巴，对容也说。
　　容也：“谢谢哥。”
　　韩青濯打开冰箱，鸡蛋，培根，鲜虾和一把新鲜芦笋，冷冻层有昨晚冻起来的吐司法棍，食材虽然不多，做早餐足够。
　　“吐司煎蛋吃不吃？还是你们自己点外卖。”
　　他问沙发上坐着的俩人。
　　容也率先回道：“哥，我吃。”
　　“我也吃，”陈允放当即关掉刚打开的外卖软件，韩总愿意做早餐，他还点什么外卖，“谢谢韩总。”
　　韩青濯把冰箱里的食材拿出来。
　　小姑娘昨晚累到了，他起来时她睡得还很沉，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以她的睡眠质量，多半和简凝一样会睡到十一二点。
　　他留了一部分食材在冰箱，两人起床至少有的吃。
　　早餐做芝士滑蛋吐司，煎芦笋鸡蛋和培根，处理好虾线，鲜虾下锅焯水煎熟，虾壳虾头他们自己弄。
　　不到二十分钟，韩青濯做完三个人的早餐。
　　陈允放起身去端盘子，容也打开冰柜，转头问，“哥，允放哥，你们要喝什么吗？”
　　“给我来听啤酒”，陈允放一边说着，一边将三个人的早餐都端上桌。
　　韩青濯：“我不用。”
　　他的咖啡还没喝完。
　　“OK.”
　　容也拿了一听啤酒和一罐果汁回来，啤酒递给陈允放。
　　“谢谢。”
　　“你今天不开车？”
　　韩青濯瞥向陈允放手里的易拉罐，拧眉道。
　　“……忘了。”
　　易拉罐开到一半，陈允放把啤酒放到一边，“还得是韩总细心。”
　　他昨天来开的跑车，不方便叫代驾。
　　“我没喝酒，”容也咬了口吐司，“我送妹妹回去就行。”
　　“这么点小事不劳烦你，”陈允放伸手拍容也肩膀，语重心长，“简凝是和我过来的，肯定还是我负责送她回去。”
　　容也语气平静，“我是她亲哥，妹妹跟你回去才叫麻烦。”
　　陈允放无言以对，这俩大舅哥目前不是他能招惹的，他选择闭嘴。
　　韩青濯点开手机，没有奚惜的新消息，应该还在睡。
　　不出所料，奚惜一觉睡到一点多，醒来时浑身酸软，腰和腿简直不像自己的，大脑空空，缓了好一会儿。
　　她摸到手机，侧躺在被窝刷好友动态。
　　朋友圈有几个同学拍到了零点的烟花照片，其中一朵烟花恰巧照亮公司上方的天空，清越集团大楼于夜色中引人夺目。
　　奚惜当时只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并未真正看到烟花，毕竟那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和韩青濯去露台看烟花。
　　她记着他附在耳畔的厮磨：烟花好看么？
　　烟花盛放时，他吻得格外深入。
　　奚惜点开微信列表置顶的聊天框，给韩青濯发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奚惜：「新年快乐」
　　奚惜：「猫猫探头.jpg」
　　韩青濯回得很快。
　　韩青濯：「新年快乐」
　　微信提示：「您有一笔未接收的转账」
　　奚惜：「又不是春节，你怎么还发红包」
　　半分钟后，房间门被推开，韩青濯进来了。
　　他大步来到床前，奚惜试着坐起来，然而四肢一动就疼，哀怨地瞪他，“韩青濯，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掀被子，“我看看。”
　　“不准，没说真要你看。”
　　她一把扯过被子抱着，往后挪了挪。
　　韩青濯连人带被子抱回来，揉揉她脑袋，“哪里不舒服？”
　　奚惜刚刚是和他撒娇，并不是真的有多难受，她靠在他怀里，“还行。”
　　他单手环抱住她，把她圈进臂弯。
　　房间里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奚惜鼻尖嗅了嗅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正想回抱他，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
　　她指尖戳了戳他腰腹，“我饿了。”
　　“想吃什么？”
　　韩青濯眉眼带笑，抬手点了下她的鼻尖。
　　“你们中午吃的什么？”
　　“外卖，简凝要吃蟹粉蒸饺，陈允放点的外卖，他们已经吃完回去了。”
　　奚惜一愣，“什么时候回去的？”
　　他竟然没叫醒她。
　　“一个多小时前，”韩青濯收紧手臂，亲了亲她额头，“是我想让你多睡会儿，没叫你。”
　　“那我要吃虾仁灌汤包和炸鸡腿，”她感觉自己还是晕乎乎的，努力在脑子里搜寻记忆，“我昨天应该把新年礼物送出去了吧？”
　　“送了，”他轻笑，“没睡够的话，起来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我这两天的时间都是你的，任你使唤。”
　　“不睡了，”
　　奚惜晃了晃脑袋，“再睡下去晚上该失眠了。洗脸，吃饭。”
　　“我抱你去。”
　　韩青濯弯腰抱她起来，没说有他在，不会让她失眠。

第51章 51
　　奚惜坐在客厅沙发, 抱住韩青濯手臂，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这边，她以为韩青濯说的点外卖是在外卖平台下单, 然而他点外卖实际是把菜单发给助理，助理联系餐厅订餐，由专人送过来。
　　“你说的这家餐厅是不是只能电话订餐？”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叫过几次外卖，没看到有这家店。
　　“嗯，”韩青濯点开平板上的菜单, “简凝常吃的蟹粉蒸饺也是这家的,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要，”奚惜侧脸贴着他手臂, “你觉得好吃的都点一份，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当宵夜。”
　　“好。”
　　虾仁灌汤包, 蟹粉蒸饺，糖醋排骨和炸鸡腿, 除了这些, 韩青濯另外加了两道菜, 偏过头问她, “还要什么？”
　　“这些就够了。”
　　她扒着他肩膀，不自觉又犯困。
　　“等会儿吃完饭再去睡一觉, ”
　　菜单微信发给助理, 韩青濯放下手机，把小姑娘捞到腿上, “听话。”
　　“我不困, ”奚惜抿着唇，颇为严肃地强调，“困和累是不一样的。”
　　她纯粹被他折腾的没力气, 只想赖在他身上而已。
　　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是简凝送的新年礼物，昨晚没机会拆。
　　韩青濯并齐奚惜的两条腿，让她在怀里坐得更舒服些，和她一块儿拆礼物。
　　“你觉得这里面会是什么？”
　　“不清楚，她没提前告诉我，说是给我们两个人的。”
　　弟弟妹妹送他礼物要么是实用品，要么是各种精巧的小摆件，知道家里不缺钱，因此给他送礼物往往花费了很多心思，容也比赛第一名的奖金，简凝参加作品大赛获得的奖励……都会用来给他和爸爸妈妈买礼物。
　　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四四方方的礼盒不大不小，重量挺沉，奚惜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打开卡扣，里面装着的果然是照片。
　　“猜对了。”
　　她把相框摆台取出来，照片上的她和他紧密相拥，眸子里有诉说不尽的情愫。
　　“不错。”
　　韩青濯揽着她纤细的腰，道。
　　“我跟简凝说一声，就说礼物我们收到了。”
　　奚惜抄起手机发微信。
　　韩青濯把相框收回盒子，打开聊天框，转账依旧是未接收的状态。
　　“记得收红包。”
　　他捋顺她的发尾，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提醒我了，”奚惜领取转账，搂着他脖子，吧唧一口，“谢谢。”
　　午餐送到后，她干脆坐在韩青濯怀里吃，美名其曰锻炼他坐怀不乱的定力。
　　他笑了笑，舀起一只虾仁灌汤包，吹了吹，喂到小姑娘嘴边。
　　奚惜起床晚，吃完午餐，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一眨眼就下午三点了。
　　公司年底事情多，能推的酒会韩青濯尽量推了，在家陪她。
　　回家后，两人几乎哪里也没再去，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的卧室和书房。
　　倘若韩青濯在书房开会，奚惜就趴在被窝里写小剧场，有些桥段是她亲身经历的，有些是想尝试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只能先写出来过过瘾。
　　「她被他抱起来放在书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此时谁也没心思去管那些文件，男人俯身逼.近，气息点.燃她耳后的肌肤，如星.火燎原。
　　“难道不是你先来招惹的？现在又想逃到哪里去。”
　　“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她别过脸，想先和他解释缘由。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需要我，宝宝。”
　　……」
　　键盘光标停在省略号，奚惜倒吸一口冷气，后面的情节闭上眼睛也能复述出来。
　　韩青濯会让她下.不了床。
　　她掌心搓了搓红扑扑的脸颊，被子挪开一点，物理降温。
　　次数多了，奚惜写小剧场越来越得心应手，正所谓熟能生巧。
　　秘密清单再加一条：
　　1、希望韩青濯用低沉沙哑的声线在耳边讲喜欢的talk
　　2、希望有朝一日备忘录里的小剧场都能成真
　　3、希望拥有毫无保留的爱与被爱
　　算不上虔诚的许愿，最多只能叫白日做梦。
　　临近韩青濯生日，奚惜打开银行app算余额，减去他之前打到工资卡里的那一百万，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加绩效奖金，应该刚够给他买套西装。
　　他衣柜里的西装清一色的高级黑与灰，也有三两件浅色西装，她从来没见韩青濯穿过白色西装。
　　今晚下班，奚惜揣着自己的小钱钱来商场给韩青濯买生日礼物。
　　她这半个月做了不少功课，势必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买最好的，最适合他的。
　　最终挑中了一套深灰色西装，西装表面暗纹，内衬与韩青濯平常穿的西装有细微不同，别人或许瞧不出区别，奚惜和他朝夕相处，他戴的袖扣与领带夹又都是她送的，因此她心里大致有印象。
　　结账时，她看上一件纯黑色衬衫，感觉不管自己穿还是韩青濯穿都很合适，于是一起买下。
　　韩青濯晚上有事，她到家了，他还没回来。
　　1月16日，一个星期后，他的生日。
　　她盘腿坐在沙发，清空购物车新加的吊带睡裙，原来的那些被韩青濯撕坏不少，是时候补货。从前她买睡衣只考虑自己的穿着感受，反正是在家穿给自己看，渐渐的也有了别的想法。
　　奚惜倒了杯果汁，窝在沙发等他回家。
　　落地窗前的黑色沙发，是她除了卧室以外第二喜欢的区域，她经常待在这儿发呆，窗外的景会让她繁杂的内心慢慢变得平和。
　　韩简凝：「嫂嫂，我把修好的婚纱照打包发到你邮箱了，你和我哥的邮箱分别发了一份，你们有空看完告诉我有哪些照片你们不想要，或者哪些图还想再修一下，直接在邮件里标注回复就行，微信截图也ok」
　　韩简凝：「相册和相框我尽量在我哥生日前给你们送货到家！PS:别嫌我啰嗦嘿嘿」
　　收到简凝微信，手机邮箱不方便下载压缩包文件，奚惜从书房取来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用电脑看照片。
　　叮的一声，照片压缩包解压成功。
　　奚惜：「照片收到，你哥今晚加班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一起看」
　　奚惜：「怎么会嫌你啰嗦， mua~」
　　韩简凝：「嫂嫂主动和我贴贴了！开心/开心.jpg」
　　奚惜新建了一个文件夹保存照片，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她把电脑放到一旁的矮桌，起身飞奔至韩青濯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男人大衣沾着风雪的凉意，她一点也不在意，双手环上他的腰，在他怀里仰起头，“你看到简凝发的邮件没？”
　　她的模样看得韩青濯心底软和不已，他揉揉她头发，“还没来得及看邮箱。”
　　“那等会儿一起看。”
　　“好。”
　　他脱掉大衣和西装，单手解着衬衫扣子，看到了搁在茶几的手提袋，目光顿了顿。
　　男装品牌，随便一件衬衫都价格不菲，小姑娘下班逛商场，是为了给他买衣服？
　　奚惜原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给你买的西装，刷我的卡。”
　　「刷我的卡」
　　她说得中气十足，韩青濯不禁莞尔。
　　“工资卡又清零了？”
　　不等她回答，他弯腰在她唇边亲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
　　“你还没打开看呢就说自己喜欢。”
　　那个“又”字听得她很是心痛，奚惜别开脸，小声嘟囔。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韩青濯轻轻掐了掐她脸蛋，眼神温柔。
　　他回来的路上给她发微信，晚饭吃过了，奚惜挽着男人的胳膊，把他推到浴室门口。
　　“你去洗澡，洗完澡看照片。”
　　“总得让我拿换洗的衣服，嗯？”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或者你打算亲自给我送？”
　　闻言，她耳廓不可抑制地泛红。她偶尔忘记带衣服，站在浴室门口喊他帮忙递，自己却从未给他递过东西。不仅如此，韩青濯带进浴室的睡衣未必都能派上用场，往往她在床上躺着，他洗完澡裹条浴巾就出来了。
　　“你自己去拿。”
　　奚惜转身要走。
　　没走出去半步，韩青濯伸手把她捞回怀里，他俯身吻上她的嘴唇，辗转厮磨的时间比刚刚在客厅的轻吻要久得多，深得多。
　　后背抵着浴室玻璃门，她被他亲得有些站不住。见状，他胳膊穿过她的膝弯，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抱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奚惜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前倾，继续吻他。
　　她手掌撑住他的肩膀，两人的唇稍稍分开一点距离，气息不稳，“简凝还在等我们回复呢。”
　　“我知道。”
　　韩青濯扣住她后脑勺，吻了一下她的眼睛，作为这个吻的结束。
　　他抱着奚惜走出来，让小姑娘在床上坐好，“我去拿衣服。”
　　她乖乖点头，看着男人走进衣帽间，不到一分钟出来，再看着他走进浴室，视线全程跟随他漂亮的背肌。
　　想到自己下单的睡衣，奚惜的气息不仅没有随着浴室的水流声平复，反而比方才和他接吻的时候更紧张了。
　　明天下班，她就能在客厅看到快递。
　　歇了几分钟，奚惜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卧室，她很少会在卧室开电脑，即便睡隔壁那段时间，常用的只有平板和手机，生活和工作分开，公私分明。
　　“怎么不到床上看？”
　　韩青濯用干毛巾擦利落的短发，走过来问道。
　　她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伸了个懒腰，“怕不小心压碎屏幕。”
　　“压坏了买新的。”
　　他不觉得这是问题。
　　“你好了吗？”
　　奚惜挪开抱枕，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抱枕远不如他抱起来舒服。
　　“嗯，”他端起她单薄的小身板，抱她坐到腿上。
　　她直勾勾地望着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你刚洗了澡。”
　　脸颊贴着他胸膛，鼻尖萦绕一抹淡淡的香气，是她贪恋的味道。奚惜已然习惯了这样的冷冽气息，若是韩青濯出差，她睡前会给枕头和衣服喷雪松香水，效果聊胜于无。
　　“锻炼我坐怀不乱的定力。”
　　韩青濯轻笑一声，不加掩饰地望回去。
　　说不过他，她努力转移重点，“看照片看照片。”
　　奚惜没开自动播放，和韩青濯一起，一张一张认真地看。
　　简凝特意将亲密相拥的那一张作为首图，这张照片就摆在卧室的柜子上面，雪山拥吻的相框也挪到了它旁边。韩青濯那一侧的床头柜干干净净，用来放摘下来的手表和婚戒，不用担心丢东西的时候碰倒摆台。
　　奚惜指尖轻按触控板，空着的那只手被韩青濯拢在掌心，体寒导致她待在暖和的室内，手和脚的温度也略微低一些。每晚睡前，他会用自己的身体给小姑娘捂热。
　　“这张肯定要留。”
　　她自言自语道，见他没有异议，屏幕切到下一张照片。
　　拍婚纱照过去不到一个月，眼下看着这些照片，奚惜清晰地回忆起那两天的所有感触，仿佛再次身临其境。
　　当天天气算不得非常好，拍完照没多久就下起了雪，好天气可以等，而勇气转瞬即逝。因此哪怕天气不完美，她也下定决心要拍。
　　简凝修图水平高，弥补了背景那点无伤大雅的小缺憾，奚惜连续看了好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喜欢，每一张都想留。
　　“你怎么不发表意见？”
　　回过神，她转脸看向某人，却发现他的注意力似乎不在电脑屏幕，更像在她身上。
　　韩青濯揽着她的腰，垂眸蹭了蹭小姑娘颈窝，往她敏感的耳后吹热气，声线略显蛊惑，“你喜欢的都留下。”
　　奚惜知道他这么说不是敷衍自己，她抱住男人的腰，脸埋进去吸了两口，说：“我确实都挺喜欢的，选不出来。”
　　“选不出来就不选了。”
　　韩青濯合上电脑，手掌托住她的臀站起来，人稳稳地抱在怀中。
　　她趴在他肩膀，晃了晃小腿，“简凝还等着我们回信呢。”
　　“明早再回。”
　　他把她平躺放回被子，手掌陷入枕头里，幽深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奚惜迎上他，眨眼，“你不想拆我给你买的礼物？”
　　“宝贝儿，”
　　韩青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挑.开裙.摆，“建议你省着点力气。”
　　她抬起手臂挡住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在偷笑。
　　他挪开她的手，低头来衔柔软的唇。
　　裙摆堆至腰间，奚惜禁不住思考身上这条裙子能坚持多久，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买了更多裙子。
　　她一天换一条睡裙，每晚不重样。
　　-
　　早上到办公室，奚惜坐在工位回复简凝微信，今天起床晚了二十分钟，没时间在家吃早餐，带着韩青濯给她打包的三明治和酸奶来上班。
　　奚惜：「和你哥商量过了，照片全都想留，会不会太麻烦你QAQ」
　　韩简凝：「不麻烦，放心啦嫂嫂，这是我应该做的」
　　韩简凝：「正好我也觉得都很好看，嘿嘿」
　　韩简凝元旦前完成了学校理论课程的考试，还有作品加学分，目前基本处于放寒假的状态，有时间给哥哥准备生日礼物。
　　往年韩青濯会回家过生日，餐桌上少不了吕如岚煮的长寿面，一家人一起吹蜡烛切蛋糕。
　　韩简凝：「哥，你今年是不是不回家过生日？」
　　韩简凝：「我知道你不回家的概率比较大，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开会期间，韩青濯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手机，是妹妹发来的消息。
　　韩青濯：「嗯，我和你嫂嫂过」
　　韩青濯：「跟爸妈说一声别忙活」
　　昨天晚上某个小姑娘在床上欲言又止，他感觉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可能不止一套西装。
　　曾经生日对韩青濯来说不过是普通的一天，并没有多么特殊，如今因为她的存在，他对这一天产生了两分说不上来的期待。
　　韩青濯放下手机，继续听高管汇报，男人轻叩桌面，表情不喜不怒，谁也猜不出大老板在想什么。
　　Dylan瞟了眼主位的大老板，愣了一瞬。
　　大老板佩戴的那枚领带夹，他前两天开会在Eve那里见到过，可以确信两人是同款。
　　上个月，别的部门经理调侃称他的市场部有员工连着十多天和韩总穿情侣装，问他那名员工是不是对韩总有意思。原本只是玩笑话，但这快过去一个月了，他依旧能在茶水间听到类似的谣言。
　　部门的Eve，该不会真对董事长有心思？
　　散会后，Dylan专程到品牌小组的办公区域转了一圈，他状似无意地打量奚惜，她今天穿羽绒服，没戴配饰，没看出她的工位有和韩总有关的东西。Dylan绕了一圈，走了。
　　奚惜在写方案，对此一无所知。
　　刘叔：「夫人，您新到了九个快递，已经给您放到客厅了」
　　奚惜：「好的，谢谢刘叔」
　　刘叔：「夫人您客气」
　　她的快递一般都自己拆，开箱也是网购的乐趣之一。刘叔收到包裹，会直接给她送上楼。
　　下班回家，奚惜不急着洗澡，她脱了羽绒服外套挂起来，在地毯席地而坐，用裁纸刀拆快递盒。
　　睡衣最后再拆，她先拆别的。
　　拆开的第一个快递是香薰蜡烛套盒，苹果味和草莓味的香薰蜡烛各一。
　　第二个快递是手账本，她买的时候没想好用途，觉得封皮好看就下单了。
　　第三个快递是一条纯黑色丝巾，奚惜把丝巾搭在掌心，同样没想好它该用来做什么，总之先买下来。
　　韩青濯回来，奚惜恰好拆开第一件睡裙。
　　“你今天没加班？”
　　她手忙脚乱地把睡裙塞回盒子，往背后藏了藏，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到家。
　　“加了半小时，”
　　小姑娘坐在地上，韩青濯折起衬衫衣袖，弯腰道，“我帮你拆。”
　　【作者有话说】
　　小惜宝宝就这样不是被抓包就是在被抓包的路上……

第52章 52
　　“不用了！”
　　奚惜哪儿能让他提前看到睡衣, 否则她的计划指定泡汤。
　　韩青濯动作一顿，她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反常。
　　“怎么了？”
　　“没事，”
　　她心虚地搂住男人胳膊, 往他身上赖，“我腿麻了，你扶我起来。”
　　“好，”韩青濯让她倒在自己怀里，睨了眼没拆的那几个快递盒, “剩下的不拆了？”
　　“不拆了, 先放那儿，吃饭重要。”
　　奚惜也没料到拆快递拆到一半他回家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韩青濯在生日前发现睡裙，她还等着给他惊喜呢。
　　吃完晚饭, 韩青濯照例去书房办公，年末是公司最忙的时间段, 奚惜尽量不打扰他。
　　她回到客厅角落, 一个人迅速拆完快递, 来不及细看, 先把睡裙抱去自己原来住的那间房，再通知刘叔带阿姨上楼打扫卫生, 丢掉废弃的包装。
　　奚惜坐在床畔,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明只是收拾快递垃圾, 阵仗紧急的像是在清.扫案.发现场。
　　韩青濯从书房出来, 乱糟糟的地毯恢复成原本整洁的样子，他挑了挑眉，回到卧室。
　　她老老实实躺在被窝刷手机, 新睡衣放在隔壁卧室的衣帽间，过两天趁他不注意再拿过来，不怕被发现。
　　“今天这么听话？”
　　韩青濯扳正她的肩膀，把她圈进怀里抱着。
　　“你工作忙，我当然也得想办法替你分忧。”
　　奚惜自觉枕上男人臂弯，“我在浴室里放了新的香薰，苹果味的，好闻吗？”
　　他点了点头，置物架上的香薰之前是玫瑰香调，客厅，书房的花瓶里也是玫瑰，有时是红玫瑰，有时是粉玫瑰，刘叔两天一换。
　　小姑娘送的手工书签，他也一直好好收着。
　　“衣柜里多了一条黑色丝巾，打算用它干什么？”
　　韩青濯抵着她的额头，笑问。
　　“不知道，”顿了顿，奚惜补充，“顺手就买了，万一哪天能用上。”
　　她在他胸肌画圈，“你今天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西装？”本以为他会像前几次那样，收到礼物的第二天就穿。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生日还没到。”
　　“你往年生日都怎么过的，和家人过，还是像简凝那样邀请朋友聚会？”
　　两人关系越亲密，奚惜越是觉得自己对韩青濯的了解知之甚少，仍然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和家人吃顿饭，如果陈允放在国内，他也会来。”
　　他摸了摸奚惜头发，望入她眼底，“你呢？”
　　想到她的家庭氛围没那么和谐，韩青濯将她搂得更紧，温柔地哄道，“不想说的话，我们不聊这个话题。”
　　她弯了弯眼睛，一条手臂摸上他劲.瘦的腹肌，“十八岁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其实我十六岁就想开了，但那时没有自己挣钱的能力，只得拼命读书。大学时期我家教的课时费还蛮高的，加上学校奖励，感觉自己像个小富婆。虽然要给母亲打钱，但没全给，四年下来攒了不少，过生日会犒劳自己去平常舍不得去的餐厅吃大餐，想买什么买什么，所以过得还不错。”
　　“小奚老师很能干。”
　　韩青濯亦笑，吻她鼻尖与嘴唇，唇瓣随着身体的重量压下来，“是最勇敢，最厉害的宝宝。”
　　奚惜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迎合男人的吻，与他的气息交.织混.合。
　　小吊带被他轻松剥.除，扔至床头柜，自从将相框挪至别处，他“丢东西”丢得越发顺手。
　　奚惜攀着他后背，下巴搁在他温暖的颈窝，迷迷糊糊瞧见柜子顶端的相框，此时她与他的距离比照片中的两人更加亲密无间，更加难舍难分。
　　模糊不清的音节被她咽了回去。
　　她喜欢被韩青濯这样圈进臂弯，他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小，也是最牢固的避风港。
　　-
　　年底忙碌的人不只有韩青濯，奚惜同样忙到摸鱼回消息的空隙都没有。她这阵子没去他办公室午睡，若是去他办公室，他得分心照顾自己，休息来之不易，她希望韩青濯能睡个好觉。
　　中午在员工餐厅，别的部门同事端着餐盘和她们挤一张桌子吃饭，好像是人事部小郑，小郑来过几次市场部，找经理和总监签字。
　　奚惜和小郑不熟，听她们聊天的内容，小郑和Emily应当很早就相识了。
　　奚惜默默夹着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吃，早点吃完早点回办公室补觉。
　　小郑：“我听说你们市场部那层楼有人这俩月经常跟韩总穿情侣装，真的假的？”
　　人在聊八卦的时候总是格外亢奋，没人不爱吃瓜，除非八卦中心是自己。
　　奚惜握筷子的手微微顿住，她在公司基本只与部门同事有来往，不主动结交任何人，不关心外界传言如何，最多会驻足茶水间，捧着咖啡杯多听两句闲聊。
　　Emily和Cindy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从未和别人透露过奚惜的名字，Emily干咳两声，说：“茶水间传出来的八卦听听得了，韩总同款哪儿是咱普通人买得起的。”
　　Cindy：“说到同款，我们上个月对接的影帝，我觉得他那天穿的外套不错，回去在网上搜了搜，想着给我老公买件差不多的，结果影帝那件要一万八。”
　　Emily乐出声，“一万八的外套对影帝来说算不了什么吧，不是说他们日薪以万为单位。”
　　Cindy吃了片黄瓜，才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搜同款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件，有点像韩总穿过的大衣，而那件要十八万起。”
　　小郑沉默。
　　Emily也沉默。
　　她上个月在办公室打趣奚惜，奚惜就说韩总一件大衣六位数。
　　Emily：“能买六位数大衣的大小姐，想来是不愿当牛马的。”
　　她转而拍了下Cindy肩膀，“一万八，给你老公买了吗？”
　　Cindy：“没，给他买了件八千块的。”
　　小郑接了通电话，回办公室。
　　奚惜全程没说话，Emily对她说，“你别往心里去，前年一个老总家的女儿走后门进公司，声称自己是韩总的地下女友，还说她穿的戴的是韩总同款，当时韩总在海外出差，回来才知道有人在公司招摇撞骗，立刻叫人事把她开了。据说她爹那什么小公司也被连累，合作方集体断交，不到半年她家公司宣告破产。”
　　“而且她那些名牌被眼尖的同事认出是假货，这事闹挺大的。”
　　Emily没再讲。
　　奚惜明白Emily真正想安慰她什么，她和董事长连续“撞衫”，有些人可能也把她当成了沽名钓誉，心思不纯之辈。
　　她笑了笑，“谢谢你，Emily.”
　　奚惜吃饭喜欢把爱吃的菜留到最后再吃，经过韩青濯半年的投喂，她如今只挑自己爱吃的，象征性吃两口配菜。
　　吃完糖醋里脊，喝了两口汤，餐盘送到餐具回收处，回办公室。
　　早上出门，韩青濯给她打包了一盒芝士蔓越莓饼干，两个草莓千层塔，是被简凝称为top2好吃的那家店出品。他这阵子抽不出时间亲自下厨，但会让刘叔订甜品送到家，她的零食没断过。
　　奚惜分一半饼干给Emily和Cindy，另一半她自己吃，边吃边想Emily讲的八卦。
　　当一个女人忽然非常高调地追求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想倒贴，想攀高枝，她居心叵测等等。就像简凝说过的娱乐圈花边新闻，当红女明星和富二代，网友只会认为女明星妄想嫁入豪门，实现阶级跨越，没有人在意事实本身，并且还会贷款构想将来女明星被甩的狼狈场面，门不当户不对，很难有好结局。
　　奚惜又往嘴里送了块饼干，细嚼慢咽。
　　她在公司频繁跟韩青濯“撞衫”，同事议论她是不是对韩总有想法，目前没猜到她本人，但估计瞒不了多久。
　　她抬头看了眼，总监办公室的门刚关上。
　　Dylan这几天有事没事跑来她们工位附近晃悠，该不会是想验证八卦真假。
　　想到这儿，奚惜一怔，不免感到好笑。
　　桌面的手机震了声。
　　韩青濯：「煮了咖啡，我让助理给你送过去」
　　奚惜：「小猫开心.jpg」
　　奚惜：「谢谢韩总」
　　张助理使命必达，他拎着手提袋站在走廊等奚惜。
　　“谢谢张总助。”
　　奚惜接过手提袋，礼貌道谢。
　　张助理没多说，严肃地颔首，随后转身离开，任谁看见这场面也只会认为是领导在交代员工任务。
　　Dylan：“Eve.”
　　奚惜：“……总监。”
　　“刚是张总助找你？”
　　Dylan眯起眼，他去茶水间冲咖啡，看到张总助交给她一个手提袋，他不记得品牌小组最近有项目需要和总经办对接。
　　“对，一点私事。”
　　奚惜拎着袋子，说。
　　员工表明是私事，手提袋封了口，Dylan不好多问，摆摆手，让奚惜走了。
　　奚惜坐回工位，等了一会儿，她把袋子搁到腿上，仔细地取出咖啡。韩青濯现煮的咖啡，热的，但不是很烫，现在喝恰好。
　　她抿了两口热咖啡，打字：「喝上了」
　　「好险，差一点被Dylan发现」
　　韩青濯收到微信，无声地笑笑。
　　「趁热喝」
　　「我今晚不加班，可以早点到家」
　　奚惜回他：「晚上见」
　　她也得打起精神工作，准时下班。
　　奚惜晚饭和韩青濯在家吃，刘叔送餐的时候说了句“先生和夫人很久没有一起在家吃晚饭了”，她愣了愣，韩青濯这些天加班，要应酬，回家晚，有点像从前不熟，两人晚餐各顾各的相处模式。
　　餐桌底下，她一只脚伸过去搭在他大腿，装模作样地哼哼，“很久没有搭在韩老师腿上吃饭了。”
　　两人连轴转了一周终于能休息，晚餐有某人美色作陪，她要把缺失的精力补回来。
　　韩青濯夹给她一只鸡翅，眉梢挂着清浅的笑意。
　　“嗯，多吃点。”
　　奚惜咬了口鸡翅，把自己白天在食堂听的八卦讲给韩青濯。
　　韩青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虽然你在海外出差，但是就没有一个人打电话，或者发邮件提醒你一下？”
　　奚惜好奇地问。
　　韩青濯看向对面一脸求知若渴的小姑娘，他道：“系统有权限，公司非总监级以上的管理层无法向我发送消息，至于能联系到我的，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事等着他们处理，没工夫管这些。下面的人也不会拿子虚乌有的谣言来烦他的上级，除非他不想干了。”
　　她恍然大悟。
　　以清越的体量和市值，面对高不可攀的集团董事长，公司高管汇报工作的时候得掂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人傻到听了几句不知真假的风言风语，就去叨扰正在海外出差的集团大老板。
　　好比古时偏远县衙来了个关系户，持有一块很能唬人的令牌，自称是当今天子的远房亲戚，本地县令既无法验证令牌，又不敢承担怠慢的后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直至有一天朝廷来人，谎言才被拆穿。
　　作为中文系学生，奚惜曾经读过几本好玩的书，历朝历代几乎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没想到还能听到当代版的，果然听起来越离谱，越可能是现实。
　　她嘴角逐渐上扬，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韩青濯无奈，挑了挑眉，“笑话我？”
　　她摇摇头，拼命压制嘴角弧度，“不是笑话，是想到这么荒谬的事从前只在书上见过。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古人诚不欺我。”
　　“你和同事怎么会突然聊到这个，”
　　小姑娘很少和他说公司的八卦，韩青濯想到了什么，视线一凛，“因为有人说你和我穿情侣装？”
　　奚惜着实佩服他的敏锐度，“不愧是韩总，”
　　她伸长脖子，从汤里舀了块豆腐放入他碗中，“大家说着玩的，她们不知道跟你穿情侣装的人具体是谁，没对我造成影响，我也没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不造谣不中伤，单纯八卦是无罪的。”
　　韩青濯尊重她的想法，“我会让助理注意风向，公司不留品德败坏的员工。”
　　饭后，韩青濯在浴室洗澡，奚惜到隔壁卧室的衣帽间，把前几天买的睡裙拿来。
　　他生日在周一，是工作日，她想提前给他过。
　　黑色蕾丝深V吊带睡裙，后背做了镂空设计，衣摆长度堪堪盖住大腿.根，奚惜拎着这两根细吊带，睡裙布料薄的可怜，到他手中恐怕只会被揉成弱不禁风的一团。
　　单单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脸红心跳。
　　这条裙子留着后天晚上穿。
　　奚惜回到卧室，探头探脑地观望，韩青濯还在浴室，她迅速将睡裙放进衣柜，上面盖几件衬衫做掩护，这个柜子里目前放的都是反季衣服，没事不会特地打开看。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做贼心虚。
　　过生日的惊喜与仪式感必不可缺，西装送给他了，别的小心思不能再提前暴露。
　　做完这些，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躺进被窝。
　　冬天就应该抱着被子打盹，床品沾着极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湿漉漉的，喷了很多香水的味道，而是用特制的香料浸泡很久，又在太阳下暴晒过，干燥的，蓬松的香。
　　韩简凝：「嫂嫂，相册跟相框都做好啦，我明天叫人给你们送去，你们在家吧，刘叔在也行」
　　韩简凝：「多做了两个相框，妈让阿姨摆在哥哥卧室了，嘿嘿」
　　拍婚纱照简凝从头到尾出了不少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和表情包，奚惜心里一暖，给简凝转了一笔钱。
　　奚惜：「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
　　韩简凝：「嫂嫂你不用给我发红包，我哥给过报酬了，而且我哥给的报酬够请十个国际知名摄影师的」
　　韩简凝：「以后如果有拍摄，记得还找我啊嫂嫂！乐意为你们效劳，muuuua」
　　奚惜：「你哥的心意要收，我的心意也得收下，不然我过意不去」
　　奚惜坚持要给，简凝没再客气，她收了这笔钱，截图发给韩青濯：「哥，嫂嫂也给我发红包了，嫂嫂真好呜呜呜」
　　奚惜发微信提醒刘叔，明天收到包裹第一时间送到楼上。
　　韩青濯洗完澡，腰间系了条白色浴巾，打的结看起来不怎么牢固，好在她已经习惯了。
　　男人还没走到床头，她朝他张开双手：“要抱抱。”
　　“好，抱抱。”
　　他大步迈过来，弯腰把奚惜揽进怀中，垂眸问道，“不开心？”
　　小姑娘的表情不太像。
　　“只有不开心的时候才能抱你？”
　　奚惜仰起脸，撞进一双浩瀚深邃的黑眸，“开心就不给抱了？”
　　“怎么会。”
　　韩青濯笑，“你想抱随时都可以抱。”
　　说罢，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姑娘第一次提出要一个拥抱是因为她很难过，如今亲吻与拥抱已不再需要理由，仿佛两人天生合该如此。
　　他捧起她红润的脸颊，唇角弧度更甚，“只想要拥抱，不想要亲亲？”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亲一下。”
　　奚惜环住他的手臂紧了紧，闭上眼。
　　韩青濯忍俊不禁，抬手轻点她额头。
　　她等了十几秒，唇上没有半点感觉，“咦……”
　　男人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尚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凸起的锁骨滴落，滑.入她的睡衣里。
　　奚惜清晰地感知到那抹凉意，心脏猛地晃动。
　　他吮住她的耳垂轻.咬，俯身问，“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第53章 53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是你想多了吧。”
　　奚惜脆弱的小心脏顿时悬至嗓子眼，幸好自己闭着眼，两人贴得这么近, 如果睁眼，她的心虚无处可藏。
　　只是心跳似乎有些不听使唤。
　　韩青濯吻她吻得缓.慢而细腻，像是仔细品尝她唇.间的香气，不似平常他把她抱在腿.上亲那么强势，那么不可推拒, 可是带给她的冲击力依旧不容小觑。
　　她从他的深吻中品出了一点惩罚的意味。
　　“惩罚”。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词语。
　　越想越觉得结论正确。
　　他分明知道她喜欢被他怎么亲, 亲哪里，每个地方亲多长时间, 他对这些细节如数家珍，今晚都没满足她, 在她想要更多更深的亲吻时，他却忽然不给了, 亲在别处。
　　韩青濯这么做, 可不就是在惩罚她。
　　“老公。”
　　以往撒娇求饶, 奚惜会先叫韩青濯名字, 这一次她直接叫老公。
　　韩青濯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略带沙哑, “嗯？”
　　说话间, 他重新亲上她的鼻尖，望着她眼睛。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过分？”
　　她赌气地看回去, 眼里的躲闪被欲.求.不满所取代。
　　不是真的在控诉韩青濯, 她是想问他究竟怎么忍得住不亲的！
　　韩青濯笑，单手揽着她的背，弯下腰, 视线与坐在床边的奚惜齐平，“那你说说，我哪里过分？”
　　“总之你就是很过分，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
　　她抿唇，别扭地说。
　　“你说出来，我才有改过的机会，宝宝。”
　　他说得慢条斯理，宛如矜贵优雅的绅士介绍游戏规则，然而那双锋利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新娘逃到哪里，他就锁定哪里，将她带回领地。
　　“不说。”
　　奚惜钻回被窝，心想他肯定又在等自己跳进陷阱，不能每次都上他的当。
　　韩青濯在她身侧躺下，正要将她搂过来，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来电联系人，接听。
　　“什么事？”
　　以陈允放对韩青濯的了解，韩总这时应该在书房加班，再晚是人家小夫妻的夜生活时间，他只能选在这个点打给韩青濯。
　　“你要睡了？还是你感冒了，”
　　听出韩青濯嗓音里的古怪，陈允放又看一遍手机时间，不到九点，韩总向来作息规律，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觉。
　　“没。”
　　韩青濯瞥一眼缩进被窝当小鸵鸟的某人，他伸手揉揉她脑袋。
　　陈允放：“过两天就是你生日，想问问你今年打算怎么过？”
　　二十年交情，并非每一次韩青濯过生日他都能在国内，他上一回蹭韩总生日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这两年只能打视频电话祝他生日快乐。
　　今年韩青濯有了老婆，未必有空出来聚餐，但他作为朋友总得问一问。
　　“生日在家陪她，应该不出门。”
　　“得，我明白了。”
　　问了也是白问，陈允放啧了声，“前阵子有人问我为什么很少见你露面，我说我不知道，我也找不到你，建议问你本人。找你没别的事，既然你生日有安排，明天叫人把礼物送到你家，提前祝韩总生日快乐，婚姻幸福美满。”
　　“谢谢，”
　　韩青濯道，“回头请你吃饭。”
　　“你请客，我能带简凝吗？”
　　“……”
　　韩青濯静了一秒，不冷不热地开口，“陈允放，你最好别让我妹妹受委屈。”
　　“你还不了解我，我让谁受委屈都不可能让那丫头受委屈。”
　　趁着将来的大舅哥心情不错，陈允放赶忙找借口挂电话，“还有事不聊了，拜。”
　　韩青濯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回床头柜。
　　两人的气息此时平复许多，卧室恢复静谧温馨的氛围。
　　奚惜往他那一侧挪动，挪着挪着，她挪到了韩青濯怀里，舒舒服服枕上他胳膊。
　　韩青濯手臂绕过去，揽着她的肩膀，“不躲我了？”
　　“本来就没躲。”
　　她面朝男人躺好，伸手摸了摸他紧.实的腹肌，手感不错，掌心停在那儿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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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周末还加班吗？”
　　“上午有视频会议，下午和晚上空着。”
　　他捉住小姑娘不安分的手，把她往怀里捞，彼此靠得更近，比起负距离接触没差多少。
　　“韩总好忙哦。”
　　奚惜轻拍他心口，一不留神又叫他韩总。
　　韩青濯没计较称呼，低眉吻她额头。
　　他不亲还好，他一亲，她就想起某人方才刻意磋磨自己的样子，推他的肩膀，“不给你亲。”
　　记仇了。
　　他攥住她手腕，抬起来举过头顶，“不给亲，那你摸我干什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她愤愤地控诉。
　　韩青濯忍俊不禁，碰了碰她的鼻尖，“是不是没被亲够，想我再继续亲对不对，小奚老师？”
　　奚惜没说话，长睫轻颤。
　　他换了一个地方亲吻，草莓种在只有彼此知道的地方。
　　“满足你，宝宝。”
　　炙热的气息伴随话音一齐喷.发。
　　-
　　上午睡醒，奚惜没急着起床，在被窝多赖了二十分钟，顺便刷刷工作群，看有没有不小心遗漏的消息和邮件。
　　韩青濯在书房开会，她来到厨房，打开冰箱寻找能驾驭的食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两片吐司，一个鸡蛋，一片培根和切好分装的火腿，再加三片芝士，她喜欢吃芝士和芝麻多的，把这些装进盘子，关上冰箱，拿着食材回到料理台前。
　　奚惜仔细回忆曾经欣赏韩青濯做早餐的场景，学着他起锅，锅热了倒油，油倒的有点多了，滋啦滋啦冒泡泡。她穿着他穿过的围裙，一手持锅盖挡住脖子以上，转脸看盘子里的食材，犯了难。
　　先煎鸡蛋还是先煎培根，鸡蛋和培根哪个更容易熟，煎鸡蛋要不要翻面，翻面过程中油会不会溅出来……她从来没做过饭，基础的蛋炒饭都没做过，想了想，先把鸡蛋搅匀倒进去，怕鸡蛋糊掉，用铲子来回翻炒，变成炒蛋。
　　“应该炒熟了就行。”
　　奚惜自言自语地嘀咕，把炒蛋盛到盘子里，夹起培根和火腿放进平底锅。
　　她喜欢吃虾仁，韩青濯每次给她做早餐会再煎几只大虾，她刚才在冰箱里看见虾了，可惜是没处理过的，担心掌握不好火候，忍痛放弃。
　　煎培根火腿比鸡蛋简单，她只需要盯着锅，时不时用筷子夹起来翻面，别叫它们糊了就行。
　　奚惜专心盯着平底锅里的食材，并未察觉到不远处倚在中岛台的男人。
　　韩青濯会议结束，想问问赖床的小姑娘吃什么，走出书房，在厨房看到她“忙碌”的背影。
　　围裙有点大，自己的围裙穿在她身上，几乎将她从脖子到脚全盖住，也免去了她被油溅到的风险。
　　他端着杯子抿了口咖啡，视线跟随她的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那么专注，他怕吓着她。
　　煎好“配菜”，锅里油剩不少，不用加油，奚惜把两片吐司放进平底锅，来回翻两次面，吐司边缘呈焦黄色，撕开芝士盖上去，眼瞧着芝士融化，数十秒钟关火。
　　她松了一口气，第一次做“早餐”，锅没糊就是胜利。
　　韩青濯这时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奚惜一喜，松开平底锅手柄，转身想要回抱他。蓦地意识到自己的围裙还没脱，她当着他的面解开围裙，随手丢至椅背，然后才放心地圈住男人的腰。
　　“在你准备煎培根的时候。”
　　他把锅里的吐司夹出来，一只手端盘子，另一只手用来牵她，“怎么没给自己煎几只虾？”
　　“虾还得开背去虾线，对我来说挑战难度高了点，担心翻车。”
　　奚惜把饮料瓶递给他，“我手是滑的，帮我拧一下瓶盖。”
　　韩青濯拧开瓶盖，果汁放到她餐盘旁边，思忖以后要给冰箱里备处理好的虾，他出差不在家，方便她自己做。
　　她舀起炒散的鸡蛋，喂到他嘴边，笑嘻嘻地说，“第一口给你吃。”
　　看着他咽下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尝了一口，撇撇嘴，“……没放盐。”
　　培根火腿本身是咸的，芝士也有咸味儿，完整的煎鸡蛋夹在面包里面，整体咸度刚刚好，但她把鸡蛋炒散，单独吃炒鸡蛋，自然没有味道。
　　“对了，培根卷鸡蛋。”
　　她夹起培根，把炒碎的鸡蛋卷进去，表面撒上芝麻，至于火腿，就留着夹吐司吧。
　　韩青濯坐在旁边，陪她吃饭。
　　她吃完最后一口芝士吐司，家里门铃声响，含糊不清道，“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刘叔，刘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黑西装白衬衫的青年，青年各自拎了两个手提袋。
　　刘叔：“夫人，大小姐给您和先生送的包裹到了。”
　　“东西放在茶几就行，谢谢刘叔。”
　　奚惜让他们进来。
　　“夫人客气。”
　　刘叔指挥那两名青年把手提袋放到客厅茶几，并未多留。
　　“韩青濯，我们的相册和相框到了。”
　　奚惜转头对韩青濯说。
　　他打开洗碗机，她用过的餐具放进去，关上，洗了手，走过来和她一起拆包裹。
　　四个手提袋，最沉的盒子里装的是相册，所有修好的婚纱照片全部入册，包括抓拍的那张公主抱背影，其余三个盒子嵌着总计六个相框，每一个相框做工都十分精美，不是市面上常卖的相框能比的。
　　相册很沉，封皮是牛皮质感，雕刻繁复花纹，婚纱照在最前面几页，留出的空页可以放别的照片。
　　坐下来没几分钟，门铃又响了。
　　韩青濯摁住她手腕，“我去开。”
　　“好。”
　　相框数量与简凝微信上说的数量一致，奚惜把盒子摆到一起，拍照知会简凝。
　　门外依旧是刘叔，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先生，这是陈先生托人送来的生日礼物。”
　　“嗯，谢谢。”
　　韩青濯接过手提袋，袋子很轻，不如一瓶矿泉水的重量。
　　“先生您客气，”刘叔微微弯腰，“请问您生日当天家里是否需要做什么布置？”
　　“照常准备晚饭食材，不一定会用上。”
　　他简单和她吃顿饭即可，小姑娘已经送了他礼物。
　　刘叔：“好的先生。”
　　韩青濯关上门，回到客厅。
　　奚惜抬头看见他拎着袋子，他昨晚打电话没避着她，开了免提，通话内容听得清楚，她眨眼，“陈先生送你的生日礼物？”
　　“对，”
　　手提袋搁在茶几，韩青濯坐下来，顺便把她抱到腿上，“怎么还叫他陈先生？”
　　她理解他的意思，他是说可以直接叫陈允放名字。但她和陈允放见面次数并不多，见到了也说不上几句话，一时没改过来。
　　“下次一定。”
　　奚惜拍了拍他的心口，脸颊贴上去，依偎在他怀里，问，“你今天的会开完了？”
　　“开完了。”
　　韩青濯并拢她两条腿，垂眸看着她，她有时喜欢跨坐在他身上，有时则是像这样靠在他胸前，像寻求庇护的小孩子。
　　她又问：“明天也是上午开会？”
　　“嗯，九点到十一点。”
　　他轻抚她后背，温声问，“有事找我？”
　　奚惜卖了个关子，“我是关心你。”
　　她不愿说，韩青濯没再问，一下又一下理顺她的长发，半年过去，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发尾弧度不如原来那般曲翘，简凝的头发定期保养打理，他却没怎么听奚惜提过做头发。
　　是他对她的关注不够，又或者她一个人做了很多事，只是不曾和他分享。
　　韩青濯蹭了蹭她发顶，“什么时候做的头发？”
　　她下意识回答：“我最近没做头发呀。”
　　愣了一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上一次做头发的时间，她想了下，说，“去年四月份，具体记不清。”
　　奚惜低头看垂在身前的头发，发尾蓬松，卷的弧度掉光了，和半年前的自己宛若截然不同的两种发型。
　　“一晃快一年了，改天抽空去烫头发。”
　　她脸埋进韩青濯的黑衬衫吸了一口，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腿上，“你明天下午的时间能不能归我？”
　　本来没打算给他透信，又怕自己什么都不说，他会以为她真的什么都没准备，然后约了朋友聚会，岂不是闹乌龙。
　　韩青濯笑了笑，顺势吻她眉心，“今天下午的时间也归你。”
　　周末两天除了上午重要的视频会议外，他没有别的安排，而且昨晚他就通知过助理有事发邮件。
　　奚惜“喔”了声，伏回他身前，“那你让我趴会儿。”
　　她起床才不到两个小时，没那么快犯困，由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太过安心，跟猫闻了猫薄荷似的，她趴在他怀里，手和脚有它们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缠住他的腰。
　　韩青濯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拍她后背哄睡，“下午没什么事，想睡就睡吧。”
　　奚惜闭了闭眼，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将手机递给她，来电联系人：Clara.
　　她蹭的一下坐直，对韩青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他腿上下来。
　　“Eve，你看下邮件和工作群，晚上七点前完成，发到我邮箱，抄送Dylan。”
　　Clara开门见山。
　　奚惜：“好的Clara，我现在就看。”
　　“行，我就是打电话提醒你一下，拜。”
　　Clara挂了电话。
　　奚惜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韩青濯，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撒娇，“怎么办，今天得换成韩总陪我加班了。”
　　“我的荣幸。”
　　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先看看让你做什么。”
　　“我上午检查过工作群和邮箱，没有遗漏的任务，应该刚发不久。”
　　她说着点开工作邮箱，一小时前Clara发的邮件。
　　韩青濯和奚惜一块儿看邮件内容。
　　“我去书房拿电脑。”
　　她起身抱了抱他，自己加班，大老板在旁边陪她，这种感觉实在稀奇。
　　“好。”
　　她回到客厅，窝在柔软的沙发，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办公。
　　韩青濯煮了两杯咖啡，洗了一盒草莓沥干水分，从冰箱里取出一份开心果巴斯克，把这些端到奚惜跟前。只有咖啡是他的，其余皆是给小姑娘的零食。
　　“谢谢。”
　　有他在，奚惜突然觉着周末加班也没那么命苦了，拿不准的地方还能直接询问他的建议。
　　韩青濯坐在她身旁，捏起一颗草莓喂给她，她张嘴吃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在键盘打字。
　　他一直知道小姑娘工作认真严谨，但他对她工作上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助理汇报，以及她的上级在系统里写的绩效评价。有时他路过市场部那层楼，会特地停下来远远地看她两眼。在家最亲密的夫妻，到了公司，两人交集少的可怜。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专心工作时的模样，平日里撒娇要抱的她很可爱，此刻认真工作的她也很可爱。
　　奚惜偏过脑袋，努了努嘴，示意他，“我想吃蛋糕，韩总。”
　　韩青濯挖了一块开心果巴斯克，喂到她唇边。
　　她不确定地问，“工作时间，叫你韩总没问题吧？”
　　“叫老公更有用。”
　　男人微微抬眉，目光饶有深意。
　　奚惜吃下他喂的蛋糕，视线挪回笔记本屏幕，心跳快了两个节拍。
　　她不敢这时撩拨韩青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万一他记账，吃亏的就是她自己，小气鬼狮子。
　　“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她写完文档，屏幕转过来给韩青濯看。
　　“发，”韩青濯拢住她的手，“出问题我担着。”
　　奚惜被他逗笑，“难道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
　　检查过文档和邮件正文，她轻击发送，合上电脑，原地躺在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小惜宝宝：老公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54章 54
　　加班结束, 经过这个插曲，奚惜有点忘记自己本来要做什么了。绞尽脑汁去想，但是想不出来, 不如等它主动现身。她枕着韩青濯大腿，脸朝他精瘦有劲的腰，伸手勾.住男人衬衫衣摆，绕在指尖把玩。
　　衣柜里黑衬衫很多，她不确定他身上穿的这件是不是自己买的, 她能辨认出同色系西装的不同暗纹, 可黑衬衫怎么看都千篇一律，不知道穿什么睡衣的时候, 就在衣柜扒拉他的黑衬衫套上。
　　她躺在韩青濯腿上，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出神, 没有刻意找话题聊，他也没有, 只当她加班太累, 枕着他的腿睡觉。
　　奚惜打了两个呵欠, 并未真正睡着。
　　吃过饭, 她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腿上搁着前几天买的新手账本, 以及从韩青濯书房顺来的钢笔。
　　手账本至今一字未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在纸上写点什么，就把本子拿来。
　　支着下巴, 奚惜抬头望向窗外, 冬天不出太阳的情况下，京市天空常常灰扑扑的，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 时刻笼罩城市上方。
　　她手中攥着韩青濯常用的那支钢笔，感觉被遗忘的事情与他有关，他是她生活里的一部分，别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唯独与他相关的一切，她想牢牢记住。
　　摊开崭新的空白页，奚惜提笔写：
　　1月14日，天气多云转晴，后天是他生日。
　　用自己挣的钱给他买了一套西装。
　　……
　　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到「礼物」时，她握笔的那只手蓦地停住。
　　想到了，原来是自己去年立下的flag，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实现，不能也没关系，等她过生日还有机会。
　　写完这页，翻过去另起新一页，奚惜鬼鬼祟祟张望一眼客厅，韩青濯不在客厅，她这才放心地继续写：
　　书房、餐桌、办公室、落地窗……每行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而她心慌意乱，指尖不经意攥紧。
　　明明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对方还是自己的合法老公，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怕被他发现小秘密。
　　一定是因为他做太过分了！
　　她忍不住想。
　　晚上睡觉，奚惜努力沉住气，不让韩青濯看出端倪，他竟也配合的没问，抱着她多亲了几次。
　　两个苹果味，一个草莓味。
　　草莓的那个是他哄着她来的，只因她钟爱草莓。
　　周末，奚惜难得没有赖床，韩青濯起床的动静很轻，然而她心里装着给他过生日的宏图伟业，浑身的细胞异常活跃，他打开灯，她也跟着睁眼。
　　他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奚惜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怎么醒了，”
　　韩青濯一怔，转过来回抱住她，“我吵醒你了？”
　　“不是，”
　　奚惜仰起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腹肌，“早就醒了，说不定我醒的比你还早呢。”
　　他失笑，抬手揉揉她头发，“再睡会儿。”
　　她勾住他脖子，凑上去亲一口他脸颊，“你去开会吧，不用管我。”
　　韩青濯捧起她的脸，垂眸道：“你几点起？我让刘叔给你送早餐。”
　　醒了不代表起床了，小姑娘多半要在被窝刷手机，俗称起床困难症，简凝在家也这样，像起床困难症，假期综合症之类的新词，都是简凝和容也科普的。
　　“和你的早餐一块送吧，我过一会儿起，”
　　反正她现在一点不困，最多躺半小时就起床，她松开韩青濯，半跪在床畔，直起身把他往外推，“快去洗脸。”
　　韩青濯无奈地笑笑，“行，那我先去忙。”
　　看他走进浴室，奚惜心满意足地躺回被窝，她枕着韩青濯的枕头，床单他夜里换过。
　　韩青濯：「早餐在桌上，我在书房」
　　韩青濯：「如果早餐凉了，叫厨师热一下再吃，别嫌麻烦」
　　想着小姑娘可能要睡回笼觉，韩青濯没回卧室叫她，而是发微信给她。
　　奚惜吹干头发才看到他的消息，犹豫了几秒钟，没回复，放下手机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把压箱底的睡裙取出来，今晚穿这条黑色深V吊带睡裙，是她特地给韩青濯预留的惊喜之一，也是她买的所有睡裙里面款式最大胆的。
　　准备工作做完，奚惜来到餐厅吃早餐，一边吃一边思考待会儿怎么跟他开口才会显得不那么刻意。
　　她把平板也拿到餐厅，暂时搁在中岛台，下午要用。
　　韩青濯十一点结束会议，吃过午饭，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她。
　　“韩青濯，要不你今天教我做甜品吧，我想烤泡芙和小饼干。”
　　奚惜在脑海中排练了好几次，似乎不管找什么借口，听上去都很突兀，干脆不找理由，直接摊牌。
　　“行，我看一下家里的原料够不够。”
　　韩青濯打开橱柜，原料不够的话，现买也来得及。
　　“应该够的，”
　　奚惜挽着男人胳膊，虽然检查过一遍原料，依旧跟着他查漏补缺。她原以为韩青濯会问为什么突然要学做饼干，结果他什么都没问，她只说想学，他就答应教。
　　“我买的饼干模具，可爱吧？”
　　她举起一蓝一粉两套模具，好几种猫猫头图案，噘嘴的，生气的，高兴的，还有嘟着嘴巴要亲亲的，韩青濯见状，嘴角抿起好看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睛笑说，“嗯，可爱。”
　　她最可爱。
　　奚惜撸起袖子，韩青濯也不慌不忙地把衬衫袖子翻折至小臂，他从橱柜拿出两件浅灰色围裙，奚惜接过围裙套在身上，三下五除二套上围裙，站在韩青濯身后为他系围裙带子。
　　“好了。”
　　她给他绑了一个蝴蝶结，转过身，“该你帮我弄了。”
　　他的围裙尺寸有点大，她昨天多绕了一圈带子，韩青濯环上她的腰，贴得有些近，系好绳。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温暖的气息，什么也不做，仅仅像这样靠在一起，依然会心动。
　　韩青濯扳过奚惜单薄的肩膀，把人儿带进怀里，屈指刮了下她鼻尖，“现在开始教学？”
　　她乖巧点头。
　　“想先做泡芙还是饼干？”
　　“先做饼干。”
　　奚惜站在他身侧，说是让他教自己做甜点，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在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利落性感的指骨很难不吸引她。
　　两人都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过来。”
　　他张了张薄唇，道。
　　奚惜就站在他身边，听见他叫自己，她往韩青濯那边又挪了两步，手臂紧紧相贴。
　　“过来站到我怀里，离那么远我怎么教你做饼干？”
　　韩青濯无奈弯唇，望着她的眼眸。
　　原来是这个过来，正合她意。
　　奚惜钻进男人身前的位置，他留出的那点地方正巧能够容纳她，仿佛被他严丝合缝地纳入怀抱。她规规矩矩站好，胳膊抬起来一些，架势做足。
　　韩青濯摘下手套，俯身前倾握住她手腕，一缕缕炽.热呼吸尽数呵在她耳后，碎发扫过敏.感的肌.肤，不像教学，更似蛊.惑。
　　他在教小姑娘揉面团，没有开厨师机揉面，否则就失去了教学的意义。
　　“团成一团，再慢慢用手掌按揉，按平。”
　　“还记得我怎么揉的么？”
　　“再用点力，放心，面团不会散。”
　　奚惜方才看他调制面团配方，眼下面团到了她手中。揉面并不难，但是随着韩青濯咬.耳朵温声说话，她揉着揉着，情不自禁联想到别处，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即将被送进烤箱的并非手中的面团，而是她自己。
　　“在想什么，宝宝？”
　　韩青濯笑，包裹住她的手，把面团在案板压扁，往她耳后吹了口热气，“揉面团也能分心么？”
　　“你敢说不是在故意引.诱我。”
　　奚惜定了定心神，哼了一口气。
　　虽说她的确是抱着这个想法才让他教自己，但这个人进入角色未免太快了，幸好他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更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我怎么引诱你？”
　　压扁的面团再度变成光滑的圆形，再压扁，反反复复几次过后，韩青濯伸手取来她的小猫饼干模具，和小姑娘印出一个个猫猫头图案。
　　最后放上烤盘的饼干，是两枚心形的。
　　心心相印。
　　把饼干送进烤箱，设置好温度和时间，韩青濯替她揉着肩膀，问，“还继续做泡芙么？”
　　她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坐要坐他腿上，躺也要躺在他怀里，在韩青濯看来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做，当然要做。”
　　奚惜抱住他手臂，靠在男人身前，“泡芙是不是比饼干难做？”
　　“还行，试试就知道了。”
　　韩青濯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捏了捏耳垂，他猜到她今天这么勤快，多半是因为他过生日。
　　泡芙比饼干多一道酥皮的步骤。
　　奚惜在韩青濯的指导下完成酥皮制作，放入冰箱冷冻层备用，面糊也是他手把手带着她做的，到这一步，她今天站的时间有些长，小腿酸的快站不住了。但一想到自己距成功仅一步之遥，她觉得还能再坚持会儿。
　　期间，韩青濯把烤好的饼干拿出来，铺在厨房纸晾干。
　　他负责挤面糊，她负责把冻硬的酥皮盖在泡芙面糊上，他挤一个，她盖一个，场景异常温馨。
　　奚惜给饼干拍了照，两颗心单独给特写镜头，随后把手机揣回围裙兜里，捏起一片饼干，自己咬了一半，另外一半喂给韩青濯，“快尝尝我做的饼干。”
　　他含住饼干，连同她的指尖也含进去。
　　舌尖舔过指腹的瞬间，她陡然缩回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怎么样？”
　　“好吃。”
　　奚惜又拿了一块给他，“我也觉得好吃，人生中做的第一块饼干，当然得给寿星吃。”
　　“谢谢，我运气不错。”
　　叮的一声，泡芙外壳出炉。
　　她站回韩青濯怀里，两人打发奶油，组装泡芙，草莓味，抹茶味以及原味儿的泡芙都做了一些，够奚惜接下来一星期的零食口粮。
　　做完所有泡芙，裱花袋里还剩不少奶油，是她特地多打发的。
　　烘焙教学结束，两人脱了围裙，围裙脱下来的瞬间，奚惜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天色渐晚，她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抄起裱花袋，转过身面朝韩青濯，紧张到嗓子眼堵得慌。
　　“饼干和泡芙都做完了。”
　　奚惜抿唇，微微仰头，说道。
　　“嗯，做完了。”
　　韩青濯颔首。
　　“可是我们还剩这么多奶油，”
　　她看了看裱花袋里装的奶油，吞了下口水。
　　他自上而下地注视着她，幽深的眼底并未有外露的情绪，等她继续往下说。
　　“不如我们把它吃掉吧。”
　　奚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被震得砰砰响。
　　“你想怎么吃？”
　　想到她最近一系列古怪的表现，他心下了然。
　　“你得听我的，现在闭上眼睛。”
　　“好，我听你的。”
　　韩青濯笑，听她的话闭眼。
　　她踮起脚，第一团奶油挤在他锁骨窝。
　　颈间倏然一凉，韩青濯指尖顿了顿，下一秒，她攀着他的胳膊，慢慢舔掉刚刚抹的奶油。
　　“……”
　　他手背青筋隐隐突现，单手揽住奚惜的腰。
　　“说了你得听我的，还没完呢。”
　　“怕你摔倒，乖。”
　　韩青濯喉结微滚，哄道。
　　只要他不捣乱，抱就抱着吧，她把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两粒，领口敞开，第二团奶油挤在锁骨偏下，如法炮制，做了同样的事。
　　“奚惜。”
　　他克制地唤她，压低的嗓音夹杂几分隐忍。
　　“嗯？”
　　她趴在他身前，思索下一团奶油应该挤哪儿，听到他的声音，灵光一现。
　　奚惜小心翼翼地将第三团奶油抹在韩青濯喉结，随后去舔那团奶油。
　　“唔……！”
　　嘴唇覆上去的同时，她被他腾空抱起。
　　柔软湿润的嘴唇擦过他凸起的喉结，她脸埋进他颈窝，顺势扑进怀中。
　　韩青濯一把端起奚惜，让她坐在中岛台上，手掌撑在她腿边，弯腰逼近。
　　“你，你这人不讲道理。”
　　她手里攥着裱花袋，粉色毛球拖鞋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就蹬掉了，一只脚尖抵上他大腿，试图阻止某人。
　　他拿过裱花袋，在指尖涂了一抹奶油，嗓音低沉，“礼尚往来，宝宝。”
　　“礼尚往来是规矩，不是道理。”
　　她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既然是规矩，我们更要遵守。”
　　韩青濯将奶油涂在她唇畔，弯下腰，缓慢地舔.掉。吃光奶油，他的唇仍旧停在她唇瓣，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牙关，掠.夺她的香气。
　　奚惜脑袋晕乎乎，被亲得尾.椎发麻，下意识抱紧他。她送给他的那三抹奶油，他一个不落地还了回来，还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见实在躲不掉，她缠住韩青濯的腰，双手双脚都挂上去，趁他不注意夺走裱花袋，丢得远远的。
　　“你玩不起，我不玩了。”
　　奚惜心一横，扎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到底是谁玩不起，宝宝。”
　　他勾了勾唇，“休息够了，我们继续。”
　　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奶油用光了，裱花袋也被扔掉了，该报复的报复回来了，他怎么还要继续，他拿什么继续，他凭什么继续。
　　“你不是都还回来了？”
　　而且还得那么过分。
　　她躲在他怀中，头也不抬地说。
　　“宝宝，”他轻轻摩挲她的发端，哄着，“作为你口中得寸进尺的资本家，是要收取相应利息的。”
　　“……！”
　　奚惜使劲儿扒着他后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能不能申请分期还款？”
　　韩青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他单手托着她的臀，把她往高抬了些，让小姑娘在自己怀里待的更舒服，掌心贴在蝴蝶骨摁了摁，给予无声的安抚。
　　奚惜暗自高兴，以为有希望，她勾住韩青濯脖子，直起身喊道：“老公。”
　　“不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不通他怎么舍得用这么温柔的表情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大手逐渐上移，韩青濯扣住小姑娘后脑勺，毫不客气地吻上她。
　　越抱越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打破束.缚。
　　换气的工夫，鼻尖蹭着鼻尖，他嗓音微哑，“我们是不是还没试过这儿？”
　　答案如何，韩青濯心知肚明，但他要小姑娘自己说出来。
　　奚惜眼尾湿.润，脸颊和耳廓红的不像话，难为情地嗯了声。自己去年立下的flag，好像实现了，好像没完全实现，设想中掌握主导权的人是她才对。
　　为什么角色又又又又对调了。
　　窗外天空漆黑一片，玻璃映着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她被韩青濯抱在怀里，比他高出一截。
　　她并不担心掉下去，有他在，他不会让她摔了。
　　“韩青濯，我们没做蛋糕。”
　　几米以外的料理台摆着下午烤的饼干泡芙，留给她晚上吃，烤多的泡芙放进冰箱冷冻起来当冰淇淋。
　　视线回到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她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过生日不能没有蛋糕。”
　　把她衣摆堆起来，他笑，“谁说没有蛋糕。”
　　说罢，亲了亲她。
　　奚惜一颤，“恶狠狠”咬在他肩头，吸气又呼气。
　　中岛台比他的办公室还要冰凉，还要滑，在卧室还能攥着床单和被子，台面空荡荡的，在这儿她只得攥紧韩青濯的衬衫。
　　她根本记不得他吻了多久，只记着他的气息，他的眼睛，还有在他眼睛里看到的，她的样子。
　　烟花，蛋糕，两个毫无关联的意象，奚惜却将它们关联到了一起。跨年当夜有他陪伴，她也会全心全意为他过纪念意义的生日。
　　他的烟花很漂亮，她的蛋糕很好吃。

第55章 55
　　奚惜泡完澡从浴室出来, 腿还是软的，她换上家居服，韩青濯到隔壁卧室冲了凉, 在餐厅等她吃饭。
　　“过来。”
　　韩青濯朝她招手，示意小姑娘坐到腿上。
　　奚惜原本是打算自己走过去的，这会儿看见韩青濯，加上刚刚他做那么过分，她突然不想动了, 瘪瘪嘴：“走不动, 你抱我。”
　　走路不到一分钟的距离，她偏要使唤他抱。
　　闻言, 韩青濯起身，大步迈到她面前, “嗯，我抱你过去。”
　　他打横抱起小姑娘, 她身板轻飘飘的, 才洗过澡, 身上有沐浴精油的香气, 钻入他鼻尖，心神一动。
　　奚惜坐在他怀里, 静了半晌, 她转过脸，严肃地说：“吃饭期间不许捣乱, 不许说有的没的, 更不许欺负我。”
　　闻所未闻的约法三章。
　　韩青濯失笑，好脾气地哄她：“都听你的。”
　　她算是明白了，他吃饱餍足的情况下最好说话, 对她有求必应，虽然他平常也顺着她，但会收取报酬和利息。
　　韩青濯拿来一只白瓷空碗，戴好手套给奚惜剥虾仁，不像以往那般全部剥好才给她，这次他剥一只，就喂小姑娘吃一只。
　　“家里有打火机吗？我刚刚没找到。”
　　婚后半年多，她没见过韩青濯抽烟，也没闻到过烟味。
　　“有，要打火机干什么？”
　　他把一只虾喂到奚惜唇边，看着她吃掉，抽出一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
　　“点蜡烛，让你许愿。”
　　奚惜用筷子夹起一块狼牙土豆，“给。”
　　“吃完饭我给你拿打火机。”
　　他吃下土豆，抿了口果汁润润嗓子。
　　她晃了晃小腿，“我也要喝。”
　　韩青濯端着杯子，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果汁，干渴的嗓子舒服多了。
　　“不急，因为我暂时没力气给你做蛋糕。”
　　复杂的水果夹心蛋糕她做不来，做纸杯蛋糕没什么大问题，小时候她经常和姐姐在学校对面的甜品店买纸杯蛋糕，一层蛋糕胚，一层奶油，最上层搁水果点缀。
　　老式奶油蛋糕承载着回忆，而她如今拥有的远远不止回忆，更不会被困在回忆走不出去。
　　“辛苦宝贝儿。”
　　韩青濯把盘子里的大虾剥完，她吃虾不需要蘸料，调味醋汁即可。
　　他摘下一次性手套，用湿巾擦手，随后揽着她的腰，“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你是寿星，应该我照顾你。”
　　“你今天已经照顾我很多了。”
　　他挑她喜欢吃的菜，一口一口耐心地喂。
　　奚惜惦记着衣柜里那条吊带睡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怀疑自己今晚是否有机会穿。
　　韩青濯向来不好糊弄，她势必得为自己的撩拨付出代价，傍晚厨房发生的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只是没料到他竟然有那么多花样，之前根本不敢想象奶油还能那么吃。
　　咬了口他喂的牛排，他说得不错，得多吃点肉补补身体。
　　饭后，奚惜贴着落地窗站，消消食。
　　韩青濯把桌上的餐具收起来，统一放进洗碗机，没让她动手帮忙。
　　她安安静静地看他忙碌，视线越过沙发，经过中岛台，顿了顿，眼前的玻璃似乎印着朦胧的人影，满室旖旎在脑海里重现。
　　距韩青濯生日还剩不到两小时。
　　奚惜从睡衣口袋掏出手机，编辑朋友圈文案，他们没公开，不能直接在朋友圈祝他生日快乐，又不想什么都不发。
　　「生日快乐」
　　配图是今天和他一起制作的猫猫头图案饼干，以及那两颗心。
　　保存草稿，退出朋友圈，等到零点再发。
　　“打火机。”
　　韩青濯走到她身边，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成色极好的打火机。
　　“别人送的？”
　　奚惜拿过打火机，看上去挺新。
　　“不是，刘叔买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东西虽说未必一定用得上，但不能没有，从前家里药箱没有止疼片，知道她偶尔痛经，他就会备着。
　　站得有些累了，消食环节结束，她坐回沙发，脑袋靠着窗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
　　韩青濯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回眸问她，“要不要喝点？”
　　“要！”
　　她举手，红酒能助眠，也能壮胆，很适合此时的她。
　　韩青濯给她倒了五分之一，杯底浅浅的一圈，他喝三分之一左右。
　　奚惜蹬着拖鞋来到中岛台，端起酒杯和他的杯子碰了下。
　　他抿了口酒，“不看景了？”
　　“不看了。”
　　夜景哪儿有他好看。
　　杯子里就那么可怜的一点酒，她喝得很慢，偶尔抬眸悄悄瞥他。
　　察觉到某人偷偷打量的目光，他什么都没说，无声地笑笑，红酒一饮而尽。
　　奚惜盯的是他喉结。
　　她下午因为把奶油抹在了他的喉结，两人位置颠倒，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喉结像是他的禁.区之一，她得把这条经验记在小本本上。
　　奚惜和韩青濯手机同时震动，频率一模一样，家族群的消息。
　　韩简凝：「我！放！假！了！」
　　韩简凝：「还！有！谁！」
　　韩容也：「我说键盘的感叹号为什么突然失灵，原来是被你抠掉了」
　　韩容也：「你上个月就说自己放寒假，这会儿激动个什么劲儿」
　　吕如岚：「大晚上不睡觉嚎什么呢」
　　韩简凝：「不一样，上个月那是我考完试了，今天学校发通知正式放假」
　　韩容也：「提示我们放假是假，想把大哥和嫂嫂招来才是真吧」
　　韩简凝：「大哭/大哭/大哭」
　　韩简凝：「禁止二哥拆台！」
　　奚惜看了眼韩青濯，忍不住笑出声。
　　“大家都在等你这个寿星发表生日感言，不说点什么？”
　　韩青濯饶有深意地瞥她，后者满脸无辜。
　　韩简凝：「大哥嫂嫂怎么还不说话，该不会忘了我们」
　　韩简凝：「大哥可是寿星！寿星难道不看手机不收祝福嘛」
　　韩简凝：「我急急急急急急」
　　韩容也：「还没到零点，过了零点再急」
　　韩青濯：「你俩晚上早点睡，没事少熬夜」
　　奚惜跟在他后面打字回复：「我们刚刚在吃夜宵，没看手机」
　　消息发出去，她往他身上倒，男人侧过来站，让小姑娘靠在自己怀里。
　　韩简凝：「生日蛋糕/生日蛋糕/生日蛋糕」
　　韩简凝：「提前祝大哥生日快乐！我明天还会再发一遍的」
　　韩容也：「我等过了零点再发」
　　韩青濯：「谢谢」
　　奚惜枕着他的腹肌，“我也等零点。”
　　他抬手摸摸小姑娘头发，“好。”
　　韩青濯在家族群发了红包。
　　韩青濯：「年底有点忙，我过段时间回家」
　　吕如岚：「@Qing @奚惜 你们忙你们的就是，不用担心家里」
　　吕如岚：「再忙也要注意休息，你妹妹成天在家嚷嚷自己是脆皮大学生，小惜和简凝年龄相仿，你平常多给小惜补补身体」
　　韩简凝：「妈，您怎么也拆我台TAT」
　　奚惜笑得东倒西歪，幸好有韩青濯给她靠，被他护得稳稳的。
　　奚惜：「谢谢妈，我会努力多吃一点」
　　韩青濯：「嗯，我们共同努力」
　　吕如岚：「行了，你们夫妻俩该干嘛干嘛，你妹妹在家翻不了天」
　　韩青濯：「您和爸早点睡，晚安」
　　奚惜也和大家道了晚安。
　　韩青濯垂眸，“回卧室？”
　　她张开胳膊，意思显而易见。他弯下腰，熟练地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抱回床上。
　　“你该去洗澡了。”
　　她脸皮薄，做不到在他眼皮子底下换上那条吊带睡裙，只得想办法先支开韩青濯。
　　韩青濯：“晚上在隔壁浴室洗过。”
　　奚惜把他推到浴室门口，催促：“再洗一遍。”
　　男人饶有深意的目光令她肌肤发烫，失去与他对视的勇气。
　　想着小姑娘或许还有打算，他听她的话进了浴室，什么也没带。
　　奚惜取出那条黑色吊带睡裙换上，衣服换好，她却迟迟没有走出衣帽间，在镜子前发呆。
　　长发如瀑，肤白如雪，睡裙长度只到大腿根，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今晚当真要穿这条睡裙么？
　　穿上还能零点准时跟他说生日快乐么？
　　她明天还能照常起床上班么？
　　奚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有点怂，要不脱了吧，晚上就穿款式普通的睡裙，手放在肩带，犹豫不决。
　　“奚惜，”
　　韩青濯以为她在纠结明天上班穿的衣服，没有多想，推开衣帽间的门进来，看清眼前景象，怔在原地。
　　“你……”
　　她回过神，哆哆嗦嗦开口，“你这么快就好了。”
　　衣服没换，依旧是晚饭时穿的那身，黑色衬衫搭配灰色家居裤，发梢干燥，没有一滴多余的水，哪里像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故意支开他，他遂她的意，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韩青濯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向她。
　　“新买的？”
　　他单手揽她入怀，手臂箍住小姑娘的腰，看向镜中的彼此。
　　奚惜难为情地挤出一声“嗯”，很快她补充，“我就是试试合不合身，现在试过了，让我脱了吧。”
　　他抱得紧，她挣脱不开。
　　“的确很适合你。”
　　韩青濯显然不准备再让她脱，他了解她，之所以在衣帽间磨蹭这么长时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无非因为她害羞，差一根点.燃的引线。
　　“这也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他正面搂着奚惜，抬手揉揉她脑袋，眸中是不加遮掩的宠溺。
　　事已至此，她没有拧巴，承认了，“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生日会收到各种各样贵重的礼物，我没什么钱，挣得不多，你一件衣服我就得攒很久，但也发自内心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就用攒下来的工资给你买西装，和你一起做甜点，又因为我们是夫妻，所以才……反正我想给你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有她参与的，特别的生日，哪怕将来出于某些原因分道扬镳，也希望他能记得自己来过。
　　“傻姑娘，”
　　韩青濯捧起她的脸，珍视地亲了又亲，“对我来说，你的心意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是我的无价之宝。”
　　“话是这么说，”
　　奚惜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吻在他下颌线，“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零点端上来一句干巴巴的生日快乐。”
　　韩青濯笑，衔住她的唇吮吸，气息沉沉地问，“我什么时候能拆礼物？宝宝。”
　　指腹掠过她光滑细腻的脊背，迫不及待想拆专属于他的独家珍宝。
　　她攀上他肩膀，“礼物送给你了，随你怎么拆。”
　　迈出这一步，坦荡地说出真心话，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
　　将她扣在怀里，唇贴着她的唇啃咬，一点点渡入他灼热的呼吸，“真乖。”
　　一天之内，解锁了家里两个新场景。
　　赶在零点之前冲完澡，奚惜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摁亮手机屏幕，23：55。
　　幸好赶上了。
　　她拿起床头柜的蜡烛，用那条黑色丝巾将蜡烛绑在狮子玩偶身上，蜡烛形状有点像过年时玩的仙女棒，无烟款。
　　“你帮我关灯。”
　　她数着倒计时，点燃蜡烛，对韩青濯说。
　　挂钟指针来到十二点，韩青濯关了灯，偌大的卧室唯余她双手捧的这一点星光。
　　“生日快乐，韩青濯。”
　　奚惜轻声说道。
　　“谢谢宝贝儿。”
　　韩青濯以往都是在弟弟妹妹的撺掇下象征性许愿，许的愿望与家人有关，现在她也是他的家人，自然在他的愿望里。
　　他轻轻吹灭蜡烛，打开灯。
　　零点，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韩简凝：「大哥生日快乐！祝你事业一帆风顺心想事成，永远爱你和嫂嫂哟」
　　韩容也：「生日快乐，哥」
　　奚惜：「老公生日快乐」
　　朋友圈和祝福卡点发送，她设置好闹钟，之后便不再看手机，把手机放到床头柜，揪着被子钻进被窝。
　　她躺好，一只脚丫子伸出被子，指了指衣帽间和亮着灯的浴室，笑说，“辛苦韩总。”
　　谁弄脏的谁负责打扫干净，她实在累得没力气。
　　不出所料，那条裙子报废。
　　韩青濯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嗓音温柔，“晚安。”
　　“晚安老公，”
　　奚惜仰起头回吻他，“这是给你任劳任怨的奖励，早点回来喔。”
　　他不禁莞尔，“行。”
　　韩青濯走进衣帽间，清理室内留下的痕迹。
　　奚惜在床上躺着，怀中抱着他的枕头，尽管呼吸平稳下来了，心依旧在怦怦直跳。掀开被子看了眼，痕迹不算多，穿衣服能都盖住，况且最鲜艳的草莓……她指.腹触摸他亲吻的地方，尾椎一阵电流漫过，酥酥麻麻的。
　　她闭上眼，一天洗了三次澡，厨房到浴室，衣帽间到浴室，体力耗尽。
　　韩青濯回来，奚惜困得快昏过去。
　　闻见那缕令人安心的清冽，她半眯着眼张开胳膊，“枕头还你，要抱。”
　　他抽走枕头，躺在她身边，将她带进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着，“我在这里，睡吧。”
　　奚惜挪了挪地儿，枕着他臂弯，一条手臂搭上男人的腰，无意识低吟两声，舒服地睡着了。
　　清晨，韩青濯睡醒，逐一回复家人朋友的生日祝福：「谢谢」
　　看到小姑娘微信朋友圈，简凝容也，以及陈允放已经点过赞，零点过一分钟简凝留言：「生日快乐/蛋糕」
　　韩青濯点了赞，亲了一口熟睡的奚惜，起床做早餐。
　　上班闹钟准时响起，奚惜睁眼第一件事先找手机关闹铃，坐起身靠在床头刷手机。
　　零点发的朋友圈有很多人评论，只不过……
　　「奚老师生日快乐！」
　　「祝小奚老师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生日快乐呀~」
　　……
　　她朋友圈发的少，没说谁生日，照片模棱两可，忽然冒出来这么一条，而且是特地卡在零点发的，不知情的人只当奚惜自己过生日。
　　小薛单独私聊她：「我怎么记得你不是1月生日，我记岔啦？」
　　奚惜哭笑不得，回道：「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过生日」
　　小薛：「哦哦，我说呢，咱们宿舍没有在1月过生日的」
　　小薛：「地铁上，先不聊了哈」
　　但凡私聊发祝福的同学家长，奚惜都解释了朋友圈是给朋友过生日。
　　洗漱，护肤，化淡妆，晨间流程做完，她到衣帽间挑衣服。
　　夜里的衣帽间满地荒唐，此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仿佛对.镜痴.缠只是做梦幻想的场景，手背搓搓脸颊，把那些旖.旎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衣服换好，大衣搭在沙发背，奚惜来到餐厅吃早餐。
　　“早。”
　　韩青濯坐在沙发喝咖啡，和她打招呼，他穿着她买的西装，内搭黑色衬衫，袖扣与领带夹的宝石颜色较暗，为这套西装特地配的，矜贵而优雅。
　　奚惜想抱一抱他，脸埋进胸前使劲吸两口，奈何她起床晚，再耽搁下去，上班该迟到了，只好忍痛坐在餐桌前，老老实实吃早餐。
　　嘴巴里嚼着汤包，眼睛看的却是沙发上的男人。
　　“咦，你过生日怎么还给我发红包。”
　　她现在才看见那笔未接收的转账。
　　韩青濯言简意赅地解释：“家里传统。”
　　不止他，父亲母亲过生日的时候，也会给他和弟弟妹妹发红包。
　　奚惜收下转账，回他一个谢谢的表情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离得如此近，还用微信沟通。
　　吃完早餐，韩青濯递给她一个手提袋，袋子里装着零食甜点，他摸摸小姑娘头发，“想喝咖啡的话，中午来我办公室。”
　　“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
　　她自动将回答补完整：有点忙，但还行。
　　奚惜：“有机会我就过去。”
　　她带着韩青濯给的零食来到办公室，腰酸胳膊软的，坐都嫌累，还好今天不用出外勤。

第56章 56
　　上午, Dylan召集品牌部所有人开会，这次不仅奚惜发现了，Emily也发现Dylan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向奚惜。
　　但Dylan又没有点奚惜名, 他不是会给手下员工留情面的人，别说品牌小组的会议，即便整个市场部开大会，谁工作出纰漏，谁开会摸鱼被抓, Dylan会上挨个骂过去。
　　正如此, Emily才纳闷，“Eve, 刚才开会Dylan好像看了你好几次，你惹到他了？”
　　奚惜实话实说：“应该没有, 不过周六Clara打电话让我交方案，邮件抄送Dylan了, 可能因为这个？”
　　“反正我觉得Dylan怪怪的, ”Emily耸耸肩, “他这阵子天天往咱们部门跑, 经常来了转一圈就走，也不说干什么, 弄得人莫名其妙。”
　　“我放假最怕接到Dylan电话, 他休息日打电话只能是叫我加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奚惜不确定Dylan注意到自己是否与韩青濯有关,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Dylan人在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是奚惜周六提交的方案。这份方案他收到的第一时间就看了，方案本身并无问题，但他隐隐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 周末在家没琢磨明白。早上开会见到Eve，Clara以小组另一个项目作为范例汇报，Dylan猛地反应过来，是行文方式的区别。
　　周六完成的这份文档，最后一段字里行间有大老板发言的影子，Eve加入清越半年，若无参考或资深前辈指点，写不出来如此霸道老练，一针见血的文字。
　　问了Clara，Clara表示文档是Eve独立撰写的，她不曾提供任何帮助，还说Eve一般也不会麻烦她，至于参考，或许参考了公共盘内的共享资料。
　　他不太信，参考谁的资料能参考出大老板的影子？Eve该不会真的和董事长有关系，还是说她和两年前那个人一样……Dylan着实有点头疼，风波过去快两年了，而那人原来部门的经理至今不愿意招女员工，尤其是漂亮的女员工，生怕来一个“地下女友二号”，他不想自己部门再出这档子事儿。
　　Dylan决定多观察一段时日，倘若是他多心，那最好不过，如果Eve存了那方面的心思，他就得找她聊聊。
　　奚惜在茶水间碰到Dylan，打了招呼，默默盯着饮水机出水口。领导不说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寒暄的，宁愿沉默冷场。
　　杯子里接满水，回到工位，员工餐厅聊八卦的有些多，她今天不是很想去餐厅吃饭，带来的甜品只解馋，不顶饱，饭得正经吃。
　　思忖半晌，奚惜给韩青濯发微信：「韩总，中午想蹭你的午饭，请批准」
　　韩青濯：「好，你直接上来」
　　快到十二点，办公室的同事陆陆续续往外走，Emily拎起外套，随口问道：“Eve，你不去吃饭？”
　　“你们去吧，我带了吃的。”
　　“OK，那我们去吃饭了。”
　　她们如今都知道奚惜零食多，也知道她不怎么去休息室，见怪不怪。
　　奚惜等了五分钟，拿上手提袋，去总裁办公室。
　　“让我看看韩总中午吃什么好吃的。”
　　她的惯例，进他办公室先反锁门。
　　桌上摆满美食，韩青濯吩咐助理订了两人份的餐，就算奚惜不说，他也会给她发消息。
　　奚惜把手提袋搁到桌面，取出泡芙和饼干，泡芙分韩青濯一个，饼干盒子放中间，“酥皮看着有点软，你要是不想吃泡芙就算了，不许偷偷扔掉，我带回去慢慢吃。”
　　“怎么不想吃。”
　　他摸了摸她脑袋，小姑娘亲手给他做的甜点，哪里舍得浪费，“待会儿就吃。”
　　“你送我的礼物，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可能扔，你随时抽查。”
　　简凝容也送他的礼物都在家里保存好好的，从小到大，一个不落。
　　这点得和她说明白，免得胡思乱想。
　　奚惜坐他身旁，勾住男人脖子，亲了一口。
　　“想配你煮的咖啡一起吃。”
　　他笑说，“好，先吃饭。”
　　米其林三星，是她这阵子吃过最豪华的工作餐，他穿着她买的西装，美色赏心悦目，奚惜心情好，一不留神吃多了点。
　　韩青濯起身煮咖啡，她霸占了总裁椅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优越挺拔的身形。
　　玻璃柜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她送的小猫玩偶，与充满高级设计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可爱，小猫旁边空了一格，那一格属于情侣咖啡杯。
　　不知道他瞥见那只小猫的时候会想起什么，她支着下巴，认真思考。
　　咖啡煮好，两人配着甜点吃，韩青濯极少在办公室吃零食，偶尔破例没关系。
　　泡芙酥皮掉的满手是渣，即便如此，奚惜依然吃得有滋有味。她用湿巾擦了擦双手和嘴角，桌子上掉的渣也擦干净，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
　　韩青濯吃东西慢条斯理，优雅的像旧电影，她看着他吃完，凑过去。
　　“衣服上有没有沾到？”
　　“应该没有。”
　　他特地留意了，不会弄脏她送的西装。
　　奚惜满意地点点头，捧着马克杯抿了口咖啡，忍不住笑，他从前肯定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泡芙。
　　韩青濯对她的好，早已超过责任与义务的范畴。
　　她点开自己朋友圈，给他看评论区，“很多人以为我今天过生日，祝我生日快乐。”
　　他看了几行留言，目光重新回到奚惜脸上，小姑娘眼眸明亮，炯炯有神，心底一软。
　　“小奚老师不止生日快乐，每一天都要快乐。”
　　“同样的祝福也送给韩老师。”
　　奚惜抱住男人手臂，自觉坐到他腿上，“我今天能不能在韩老师怀里睡？”
　　“可以。”
　　他这才注意到她眼底那点淡淡的青灰色，她皮肤白，以至于种草莓明显，黑眼圈也明显。
　　韩青濯语气透着歉疚，“昨天累坏了。”
　　奚惜倚着他胸膛，轻轻摇头，“还好，主要因为工作。”
　　年底各个部门都忙，她资历浅，缺乏经验，好在态度严谨，办事靠谱，入职至今上级交代的任务保质保量完成，综合评估下来，第一档年终奖板上钉钉。
　　“我哄你睡。”
　　说着，韩青濯吻了吻她额头。
　　奚惜趴在他怀中睡了半小时。
　　回办公室后，Emily神秘兮兮地跟她说，“中午在食堂遇见Dylan，他找我跟Cindy打听你的事，说咱们是一个办公室的，离得近，问最近你有没有不符合常理的表现，我和Cindy说没有，Dylan哦了一声，专门叮嘱我们别告诉你，然后就走了。”
　　“……”
　　奚惜一顿，“不符合常理的表现？”
　　“对，Dylan原话就这么说的。”Emily说话声音低，只有她和奚惜能听清楚，“我怀疑Dylan听了八卦才疑神疑鬼，毕竟当初闹出那档子事也是他管理不当，好像扣了他整年的年终奖。总监级别的年终奖得有七位数吧，换谁谁不肉疼。”
　　Emily环视一圈，周围没人才接着说，“那个女的所在部门，经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到现在都不敢招女员工。每回人事拿候选人简历找他，他一看是性别女，找各种理由推脱，说这不行那不行，总之就是不肯同意面试，气得人事都不想搭理他。”
　　“这事儿管理层知道吗？”
　　奚惜没料到这八卦竟然还牵扯到这一层。
　　“知道又能怎样，人家在公司干了七年，业绩就是底气，更何况他用正当理由打发的，候选人不符合标准，人事不可能硬塞给他们组。”
　　Emily摆摆手，“扯远了，事情始末就这样，你也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心态，不值得。”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你放心，今天这些话我不会对别人说。”
　　奚惜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两袋巧克力，Emily和Cindy一人一袋，Cindy隔着Emily工位对她比剪刀手。
　　熬到下班，她先去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生日贺卡是她亲自挑选的款式，认认真真亲笔写的祝福。
　　“生日快乐，老公。”
　　一进家门，奚惜把玫瑰花送给韩青濯，数不清第几次对他说生日快乐。
　　韩青濯抱了抱她，“谢谢。”
　　此时说谢谢并非生疏的客套，是他看见，并且记得她的付出。
　　奚惜脱掉外套递给韩青濯，弯腰换鞋，她洗了手，对他说：“给我十分钟，我给你煮碗生日面。”
　　简凝说每年韩青濯生日，母亲都会给他煮碗长寿面，过生日的仪式感不可或缺。
　　她本来昨天晚上就计划给他煮面，然而两人在厨房折腾那么久，没力气再下厨，只得延迟到今天。
　　韩青濯眼底笑意不减，他和她来到厨房，说：“我帮你。”
　　他烧水，她煮面，他拿来调味瓶，她搅动锅里的面条，切了一把绿叶菜，最上面卧荷包蛋。
　　简凝和容也给韩青濯订了生日蛋糕，她把生日面端上桌，转过身对他说：“大功告成！”
　　韩青濯轻笑，牵着她在餐桌前坐下。
　　他吃饭前没有拍照的习惯，而这次，他拍了小姑娘买的玫瑰花，包括贺卡在内的特写，拍了桌上这碗她煮的生日面，照片发到家族群。
　　韩青濯：「照片」
　　韩青濯：「照片」
　　奚惜紧随其后：「第一回煮面，也就他不嫌弃/爱心/爱心」
　　韩简凝：「我的晚饭为什么一股狗粮味儿，谁把Bobi的碗端给我了」
　　韩容也：「大哥这样的性子竟然也会秀恩爱」
　　老韩：「儿子随我」
　　吕如岚：「不错不错，你们都多吃点」
　　韩简凝：「大哥嫂嫂，我们给你们订的蛋糕好吃吗」
　　奚惜：「蛋糕还在冰箱呢，等会儿尝了告诉你」
　　韩简凝：「星星眼」
　　群里聊了几句，奚惜放下手机，催促韩青濯吃面：“快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晚餐已经足够丰盛，面条煮的并不多，主要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不错。”
　　韩青濯尝了两口生日面，把面碗推到她这边，“你也尝尝。”
　　“我沾沾寿星喜气，”奚惜很少吃面，用他的筷子挑了两根面条，“居然还挺好吃的。”
　　冰箱里现成的面条，比她在外面餐馆吃过的面都要筋道。
　　她把筷子还给韩青濯，“你知道我不怎么吃面，交给你了。”
　　“好。”
　　韩青濯吃完这碗面，夹了几口菜，没再动筷子，剩下的时间看着奚惜大快朵颐。
　　奚惜从冰箱里拿出蛋糕，六寸双层蛋糕，听韩青濯说这蛋糕图案是简凝自己画的，容也付钱。
　　“要不要再许一个愿？”
　　切蛋糕前，她笑着问他。
　　韩青濯弯了弯唇，道：“留给你许。”
　　“这么好，那我可来真的了，”
　　奚惜没跟他客气，闭眼许了一个愿望。
　　“许了什么愿？”
　　她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愿望与他有关，只会与他有关，有些事可以争取，有些人却不是单单靠争取就能拥有。
　　韩青濯从后面拥住奚惜，自上而下温柔地将她包围，攥住她手腕，两人一起切生日蛋糕。
　　吃过晚饭，饶是号称有两个胃的奚惜也吃不下太多蛋糕，和韩青濯分着吃一块。
　　韩青濯挖了一块奶油多的蛋糕喂到奚惜唇边，她张口含住，蓦地想到昨天下午的奶油play，呼吸乱了一拍。
　　他垂眸，怀中的小姑娘一动不动，耳廓泛着可疑的红晕，仿佛被点了穴位，灵魂出窍。
　　韩青濯缓缓抽出蛋糕叉子，指腹抹去她嘴角溢出的奶油，“在想什么？”
　　她无言，自顾自拿起叉子戳了块蛋糕喂进嘴里，眼里写满无辜，明摆着逃避他的问题。
　　若是平常，韩青濯也许会任由奚惜糊弄，但现在，他忽然很想逗一逗她。
　　他搂着奚惜的腰，将黏在她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捏住下巴往高抬了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想昨天下午的事？”
　　奚惜抿直唇，坚决不回答。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心想韩青濯不愧是世界上最懂她心思的人，自己只是走神，他竟然猜这么准。
　　“装傻没用，宝宝。”
　　他掌心握住她，含她温热的唇，“我昨天是怎么亲这里的，还记得么。”
　　“唔……”
　　奚惜仰头，感受着他的亲吻与掠夺，内心属实不解，他不是很纵容她胡闹么，怎么今天这招失效了。
　　“想吃蛋糕，”
　　她环住他脖子，“正经吃蛋糕。”
　　“想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韩青濯扣住她脊背，正欲加深这个吻，唇被她轻轻咬了一下，无奈失笑，“我嘴里可没有奶油。”
　　“你欺负我。”
　　奚惜直勾勾瞪他，“就算寿星也不能为所欲为。”
　　如果现在给他，等下回卧室说不定还要。
　　韩青濯重新摆好小姑娘的姿势，揉揉她头发，“行，答应你先吃蛋糕。”
　　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想更贪心一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想多抱一抱，亲一亲她，本能地想要贴近。
　　晚餐时间结束，刘叔带佣人上楼打扫餐客厅。
　　“先生，这束玫瑰给您放在哪里？”
　　“放我书房。”
　　韩青濯道，贺卡方才已经收起来了，玫瑰摆在书房，工作时能看见。
　　刘叔：“好的先生。”
　　打扫完，奚惜把另外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刘叔，“蛋糕是简凝订的，我和韩青濯都觉得很好吃。”
　　“谢谢夫人，”
　　刘叔微笑着收下蛋糕，“祝先生生日快乐，您和先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吩咐。”
　　奚惜关上门，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往回走。客厅卧室没见着韩青濯，书房门半掩着，她轻叩两声，听到他声音，这才推门进去。
　　“过来。”
　　韩青濯唤她。
　　奚惜来到他书桌前，“今天还要加班？”
　　“不加班，”
　　书桌上摆着两人合照，韩青濯示意她看身侧那面墙，柜子里陈列的是弟弟妹妹这么多年来送他的礼物，不只是生日礼物，但凡家人送的，哪怕不值钱的小摆件，他也都收好，她此前给他做的手工干花书签，其中一枚裱起来摆在柜子里。
　　最亲近之人的付出往往最容易被忽视，容易被当成长久以来的理所当然，但韩青濯不会这么做，他看得见自己家人的付出，看得见他们的爱，并回以同样珍贵的爱意，成为他的家人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奚惜抱住他胳膊，身体重量不自觉朝他那边倾斜，笑说，“如果我是你妹妹，我肯定很乐意给你送礼物。”
　　不用担心在他眼中看到嫌弃的目光，不用害怕自己的心意被践踏，真心换真心，他总能在任何时候稳稳地托住敏感而脆弱的她。
　　“妹妹应该是没机会，”
　　韩青濯圈住她，“结婚对象倒是很合适。”
　　“老公哥哥，哥哥老公，”
　　奚惜好奇地问，“据说男人都很难抵抗另一半这么叫自己，真的假的？”
　　“……”
　　他脸色黑了一瞬，刮了刮她鼻尖，佯怒道，“别乱叫。”
　　“青濯哥哥？”
　　“濯哥哥？”
　　“哥哥？”
　　奚惜像是上瘾了，换着花样各种喊他哥哥，指尖戳戳饱满的胸膛，感受着他的胸.肌陷进去再弹回来，乐此不疲。
　　“诶——你干嘛！”
　　她还没玩够，倏地被韩青濯单手扛起，扛在肩膀带走。
　　“回卧室，让你慢慢叫个够。”
　　男人嗓音不喜不怒，感受到未知危险，奚惜一个激灵，暗道大事不妙。
　　【作者有话说】
　　小惜你说你惹他干啥

第57章 57
　　“我就问问, 问问总不犯法，”
　　奚惜趴在他肩头，小腿晃个不停, 又怕真踢到韩青濯，只得口头争取，“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今天是寿星，我警告你你别胡来。”
　　卧室的床愈来愈近, 膝弯被韩青濯牢牢锢着, 她紧张到语无伦次，什么话都往外蹦。
　　他险些被她气笑, 扬手在她身后甩了一掌，告诫：“老实点。”
　　“……”
　　奚惜欲哭无泪, 这个姿势怎么能那么方便他动手，这下真成案板上的咸鱼, 任他摆布。
　　她不敢再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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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青濯将她放在床上, 不等某人有进一步动作,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过去一个枕头, 趁机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你该不会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宝宝。”
　　他隔着被子揉揉她脑袋，“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如果你现在主动出来，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如果你打算跟我犟……”
　　韩青濯没再往下说, 淡淡地笑了声，沉稳沙哑的嗓音听得被窝里的某人心痒难耐。
　　居然拿这个考验她，过分！
　　“我出来，你能保证不动手吗？”
　　奚惜试探着问，伸出一只猫爪子摸来摸去，始终没有越过安全地带。
　　“我不保证。”
　　韩青濯忍着唇角的弧度，低沉的声线听不出太多情绪。
　　奚惜躲在被窝，看不见他的表情，又不能通过声音判断某位总裁的真实想法，瘪瘪嘴，“那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没得选，宝宝。”
　　他把空调温度往高调了几度，不慌不忙地等着，正如猎物落网的前一刻，猎人总是拥有无限耐心。
　　室温本来就高，只要不开窗户不去露台，一般在家穿家居服就行，一点也不会冷。奚惜裹着羽绒被，不一会儿热的浑身冒汗，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像蒸桑拿，又闷又热。
　　即便这样还紧紧揪着被子，不肯松手。
　　“出来，别闷坏了。”
　　韩青濯无奈摇头，准备去拿空调遥控器。
　　奚惜热得实在受不了了，钻出被窝，被子丢至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空调调整至正常温度，他抬手点了下小姑娘额头，嘴角挂着一抹笑。
　　她一头扎进男人怀里，“你看我都这样那样了，你就大发善心可怜可怜我嘛。”
　　“这样那样是哪样？”
　　韩青濯轻抚她脊背，若非无意间看到过小说截屏，可能真就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过去。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分明就很喜欢。
　　她跨坐上来，贴着他心口，“就是有始有终的意思，而且你昨天……”顿了几秒，她将韩青濯抱得更紧，“建议我们今晚盖着棉被纯聊天。”
　　更羞耻的话被她咽回肚子里。
　　“聊什么，”
　　韩青濯抵着她鼻尖，“聊我究竟喜不喜欢被你叫哥哥？”
　　奚惜封住他的唇，抱着亲了两分钟，还是有点疑惑，“话又说回来，叫老公和哥哥的威力真有那么大？”
　　他凶的仿佛要将自己拆.吃入.腹。
　　“想知道答案？”
　　他轻轻掐了掐她红扑扑的脸蛋，“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奚惜伏在他身前，好半晌没吭声。
　　韩青濯以为小姑娘又打算装傻糊弄，不曾想，她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腹肌蹭了蹭，支支吾吾地开口：“那……那你来吧。”
　　“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听错了。
　　奚惜张口就咬，“不是你说满足我！要是敢拿我寻开心，不理你了。”
　　韩青濯一怔，她还真是……可爱的不像话，想把她揉进骨子里，谁也别想分开。
　　“我们先来算刚刚的账。”
　　他扳过奚惜肩膀，不许她躲避，“你故意叫了我多少次哥哥？”
　　“怎么能说是故意，”奚惜心尖颤了颤，嗓子干得厉害，每多说一个字，脸上的红晕便跟着深一分，“我不得都试一遍才能发现问题所在。”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是？”
　　“不能随便叫！”
　　她梗着脖子辩解，“韩青濯，我不当你妹妹了，你只有简凝一个妹妹。”
　　韩青濯低低地笑开来，温柔地吻她眼睛，“是，我只有简凝一个妹妹，也只有你一位妻子，老婆。”
　　老婆。
　　韩青濯第一次当面叫她老婆，奚惜内心喜滋滋的，悬至嗓子眼的心安稳回落，并且落入了满满当当的蜜罐之中，五脏六腑都被甜蜜浸染透彻。
　　“你都叫我老婆了，那你刚才那句话还算数吗？”
　　他看起来似乎没那么凶了，变回往日那个矜贵优雅，沉稳严肃，同时又带着一点柔情的韩青濯。
　　“当然。”
　　话音刚落，眨眼的工夫，奚惜由坐着改为打横趴着，趴在韩青濯腿上。
　　“你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一点代价。”
　　“念在你是初犯，不用报数。”
　　他不疾不徐地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处，小臂肌肉线条很是漂亮，手背青筋蜿蜒，指骨性.感利落，无论何时她看了都会流口水的一双手。
　　这双手此刻正在对她做不可名状，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事情。
　　韩青濯不要求她报数，但奚惜内心默默数着，尽量转移注意力，把低.吟.吞回去。
　　停了约莫半分钟，再无更多数量。
　　她转过头，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
　　韩青濯将她捞回怀里抱着，温声哄着：“吓到你了？”
　　他从未如此严肃对待过她，小姑娘是不是不太能接受。
　　奚惜埋进他的黑色衬衫，声音低如呓语，“抱我去浴室。”
　　韩青濯自然答应。
　　到了浴室，奚惜攥着换洗的衣物，“你去隔壁，我们分开洗。”
　　他关上浴室门，将自己和她关在一起。
　　“寿星有任性的权利，”
　　韩青濯打开花洒，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急匆匆来浴室，“更何况你需要我。”
　　奚惜咬了咬嘴唇，心一横，把带进来的换洗衣物挂在衣架，转身背对着他脱衣服，总共没几件衣服，最后一件剥.下来，他道：“给我吧。”
　　“不用，我自己来。”
　　“害羞？”
　　他又不是第一回给她洗贴身衣物，她早该习惯了才对。
　　奚惜两只手背到后面，仍旧不肯让他看，只说：“早点洗完早点睡觉。”
　　浴室地滑，韩青濯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免得她分神，“行，听你的。”
　　奚惜站在花洒下冲洗，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搓了好几遍，感觉布料洗不干净一样，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它扔进浴室垃圾桶，若无其事地站回花洒底下。
　　自始至终不敢与他对视，见状，韩青濯挑了挑眉，联想到小姑娘趴在自己腿上的反.应，她藏起来的是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他伸手将奚惜圈进怀中，吻她湿漉漉的眼眸，“衣服不愿意让我洗，人总能让我抱一抱，嗯？”
　　“没有拒绝你的意思。”
　　她环上他的腰，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韩青濯，他怎么样都可以。
　　他笑了声，“生日限定？”
　　奚惜点头。
　　勇气虚无缥缈，有时离她很近，有时离她很远，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更不知道错过以后还能不能再找回来，过生日是很好用的借口，骗过他，也骗过了自己。
　　韩青濯衔住她的唇，一点点吞.噬，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地洒下，他贴着她的唇瓣，嗓音低哑，“不是我想对你做什么，是你希望我会对你做什么。”
　　“只要你喜欢的，什么都可以，宝宝。”
　　上.瘾又如何，百无禁忌。
　　“唔，”奚惜攀着他宽阔的后背，吻着他，“你给我的，就是我想要的，老公。”
　　男人掌心扣住她后腰，“真乖。”
　　昨天的草莓被他补上一些颜色。
　　“韩青濯，”
　　奚惜躺在他腿上，一边享受细致的aftercare，一边忍不住问，“你今年的生日过得开心吗？”
　　“很开心。”
　　修长的手指穿过小姑娘长发，热风将每一缕发梢都吹得蓬松，韩青濯关掉吹风机，放回床头柜的抽屉，四指并拢覆上奚惜后颈，或轻或重地摁揉。
　　“谢谢你，老婆。”
　　说着，他俯身印了一吻。
　　他这般郑重其事，奚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两天说了好多次谢谢，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小事可以不说谢谢，”
　　韩青濯抱她起来，“但我不能把你的付出和真心当做理所应当。”
　　“你真的很好。”
　　她下意识搂上他精瘦的腰，咧着嘴傻乐。
　　“又给我发好人卡？”
　　“你还知道好人卡？”
　　“……”
　　他黑着脸，轻点奚惜额头，“小奚老师，我只年长你6岁，不是16岁，更不是60岁。”
　　听出某人咬重的音节，她拼命压制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放弃挣扎，“没嫌弃你老。”
　　“老。”
　　韩青濯重复一遍这个字，让她在床上平躺，“我老不老，能不能行，小奚老师难道不清楚？”
　　“看来你是没哭够。”
　　他尾音愈发的低，奚惜瑟瑟发抖，“你冤枉好人。”
　　她一顿，怎么又提到“好人”了。
　　越描越黑。
　　眼瞧着他不断逼近，奚惜一骨碌钻进被子里，紧紧闭上眼，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屏住呼吸。
　　韩青濯蹭她鼻尖，附在小姑娘耳畔，笑说：“晚安。”
　　说罢，他掀开被子，躺在她身旁。
　　奚惜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分钟，什么也没发生，悄悄睁眼，男人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还清晰，气息平稳，不像跟她算总账的样子。
　　她指尖戳了戳他胳膊，“想枕着你睡。”
　　闻声，他手臂绕过来，将她揽到怀里。
　　奚惜放心地枕上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打瞌睡，喃喃念道，“晚安韩青濯，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快乐。”
　　“晚安，老婆。”
　　他翻身，面朝她躺，两人相拥而眠。
　　-
　　清越总部员工数量众多，不强制要求每个部门必须出节目，而是采取抽签的形式，抽到年会上台表演的部门或小组提前申报，实在不想表演的自行和别的部门调换。但因为公司对表演才艺的员工有奖金补贴，并且额外多一次年会抽奖机会，因此每年年会都有很多人抢着报名，从来不缺节目。
　　行政部给公司全体员工有关年会的邮件通知，下午就得抽签，代表部门抽签的人一般是部门经理，这样一来无论结果怎么样，首先避免部门内部吵架。
　　“Eve，今年年会你打算报名吗？”
　　Emily端着一杯热咖啡，冲奚惜扬扬下巴。
　　行政部五分钟前刚发的通知，Emily她们几个人的电脑屏幕不约而同都是这封邮件。
　　奚惜：“应该不。”
　　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只在很小的时候学过钢琴，母亲教她和姐姐弹过几首曲子，当时母女关系还没那么僵。
　　很多年没练过钢琴，技艺生疏，约等于不会。
　　“我也不想报名，祈祷Clara给我们带来好运。”
　　Emily双手合十默念阿门，前面那排有人说了句，“年会可是香饽饽，有的人想表演都没机会，你就别瞎操心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离得近的同事都被Emily这副样子逗笑。
　　“相比表演，我更在乎今年年会的大奖。”
　　“那谁不在乎，我们都在乎。”
　　“真想体验当欧皇的感觉。”
　　周围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Dylan回到办公室，所有人立即安静，专注工作。
　　下午，Clara从行政部抽签回来，一个字也没说，直接进了经理办公室。
　　Emily面如死灰，说：“完了，看Clara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该不会抽到咱们贡献节目了吧。”
　　Cindy：“想开点，Clara还没说话呢，何况主动报名的人凑齐节目，我们就不用上台了，再不济还能找别的部门换。”
　　叮的一声，工作小群来了新消息。
　　Clara：「年会没抽到咱们部门，你们专心工作就行」
　　Emily：「吓到我了」
　　奚惜：「好的」
　　Cindy：「相信Clara的手气准没错」
　　Emily：「所以Clara你刚才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Emily与Clara共事超过三年，在公司Clara是她们的直属领导，但两人也称得上默契合拍的搭档，Emily经常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
　　Clara：「隔壁两个组抽到了表演节目，不当面跟你们说是怕你们戳着人家伤心事」
　　Clara：「低调，尤其是你Emily」
　　Emily：「没问题Clara」
　　Cindy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道：“尤其是你Emily.”
　　Emily摊开双手，躺着也中枪。
　　不用准备节目，奚惜把这项待办划掉。
　　公司年会时间定在一月下旬，过不久便是春节，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快。
　　年会前一天晚上，奚惜在衣帽间挑选年会要穿的礼服，她本以为不上台能穿的随便点，谁知Clara强调到时有不少合作方参加年会，让她们多上点心。
　　品牌部某种意义上代表公司对外形象，没说打扮到什么程度才算上心，但礼服应该是要的，挑来挑去，她选择恐惧症犯了，干脆坐在沙发，直愣愣地望着琳琅满目的高定礼服发呆。
　　“你年会穿哪件？”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转脸问韩青濯。
　　韩青濯走到她身边，“你送我的那件。”
　　生日过后，刘叔把西装拿到楼下干洗，洗好送了回来。
　　奚惜跟韩青濯开玩笑，“看来我得努力工作，多挣点钱给你买衣服，不然你以后只能天天穿同一套西装了。”
　　“你还有黑卡，”
　　他亦笑，“况且，我不会让你变成穷光蛋。”
　　奚惜靠在他身上，她工资卡里面有三百多万，给韩青濯花的那些钱，他成倍补给了她。
　　“你觉得我穿黑色行不行？”
　　她仰起脸，问。
　　礼服颜色不宜过于艳丽，浅色容易蹭脏，思来想去，黑色似乎最合适。
　　他颔首，“换上试试。”
　　奚惜搭着他手臂站起来，回到衣柜前挑礼服，这次有目标，而且有韩青濯陪着，效率高了不少。
　　最终敲定一条黑色一字肩长裙，纯白拼接装饰，黑宝石项链作为点缀，恰好与他的黑宝石袖扣搭配。
　　奚惜把礼服和韩青濯的西装挂在一起，心满意足，“又解决一件难题。”
　　韩青濯把她抱回床上，“过年有什么打算？”
　　结了婚，她是他的家人，他理应带她回家过年，然而小姑娘家庭情况特殊，不知她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你过年不回家住？”
　　奚惜一怔。
　　“回。”
　　韩青濯抬手摸摸她脑袋，“除夕和大年初一在家，爸妈有时会出国旅游，今年不出远门。”
　　“你过年不想带我回家住？”
　　奚惜又问。
　　韩青濯无奈，“怎么会。”
　　“那你还问我什么打算，”
　　她环住男人脖子，哼哼，“明知故问。”
　　小姑娘学会恃宠而骄了。
　　他回抱住奚惜，亲了亲她鼻尖，才说，“因为不知道你过年要不要回那个地方看一眼。”
　　那是她长大的家乡，却早已不再是她的家。
　　“从前会，现在……除非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她眉眼微弯，“有一个地方比它更值得我留恋，我宁愿在这儿独守空房。”
　　“独守空房？”
　　韩青濯一字一句道，“恐怕你没这个机会，宝宝。”
　　过了年，婚礼得尽快提上日程，即便不在公司公开，但她是他的妻子，事实无可抵赖。

第58章 58
　　年会当天。
　　市场部座位在总经办后方区域, 总经办一群大老爷们，雷打不动的清一色黑西装搭白衬衫，连短发发型都大差不差, 与百花齐放的市场与行政部形成鲜明对比。
　　奚惜披着韩青濯的西装外套，进入会场找到自己座位入座。Emily坐她左边，右边同事不认识，那人只在她坐下来时多看了她两眼。
　　Emily打量她这件礼服，由衷夸赞, “Eve,  你今天这身好漂亮。”
　　“谢谢，你也是。”
　　奚惜礼貌地笑笑。
　　周围同事的礼服大多是低饱和色系, 黑，白, 银色，以及淡粉色偏多, Clara穿着银色鱼尾裙, Emily则是纯白挂脖长裙, 看样子自己黑色没选错, 她放心多了。
　　奚惜：「报告韩总，我到了」
　　两人同时出门, 她比韩青濯先到达酒店, 距离年会开始还剩二十分钟。
　　奚惜已经从韩青濯那儿知道他不会上台发言，需要上台的环节由助理代劳, 今天的年会, 她要做的是全程坐在下面听，走完流程，充当完成任务的NPC, 就和从前每次参加学校各种大会讲座一样。
　　她还没收到他回复，周围环境忽地嘈杂许多，循声看去，原来是韩青濯走VIP通道进来。
　　难怪没回她微信，估计路上不方便看手机。
　　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搭黑色衬衫，长腿笔直，黑色薄底手工皮鞋，他神色冷峻，步伐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直至韩青濯前排主位落座，奚惜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想起去年学校毕业典礼上那个同样清隽挺拔的背影，那时她坐在离韩青濯很远的位置，听室友小薛宣扬他究竟是怎样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眼下她的座位虽然依旧离他很远，她还是只能远远地望着他的身影，但自己是他最亲密的婚姻伴侣。
　　韩青濯：「刚到」
　　奚惜：「看见你了」
　　奚惜：「同事都在讨论你，看来韩总今天注定是全场焦点」
　　她明显感觉到韩青濯进来后，坐在四面八方的同事都在小声谈论他，就像当初兴致冲冲的小薛。
　　二十八岁，准确来说刚过完二十九岁生日，身价数不清多少亿的集团董事长，样貌，家世，人品等等俱是顶尖，这样的男人就在眼前，对他心动易如反掌。
　　韩青濯：「小奚老师不遑多让」
　　她漂亮的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出门前，他亲自为她披上西装外套。
　　许是心有灵犀，奚惜垂眸瞅了一眼，自己这一身都出自韩青濯。
　　奚惜：「韩总的西装我没收了」
　　奚惜：「不过衣服不如韩总抱着暖和QAQ」
　　他仿佛看见了她耷拉着脑袋的委屈样，无声笑了笑，打字：「回家随你抱」
　　奚惜捂着手机屏幕跟他发消息，会场人多，座位与座位之间算不得宽敞，随时都可能被人看到屏幕内容，她和韩青濯聊了两句，结束对话。
　　各部门总监年终总结的环节听的大家直打瞌睡，又没人真敢在领导眼皮子底下睡着，一个个强撑着，时不时机械似的鼓掌。
　　Emily看见奚惜专注的模样，不禁问道：“你怎么听那么认真？”
　　奚惜茫然转头：“啊？”
　　看起来仿佛刚睡醒。
　　Emily险些没绷住，“没事，你继续。”
　　奚惜手抵着额角，摁了摁太阳穴，她的确是在听张总助发言，只不过听到后半部分，开始思考什么水平能进总经办工作，给韩青濯打工，一定得非常优秀才有机会。
　　年度优秀员工的表彰环节和她没关系，司龄不足一年，不符合硬性评选标准，等到明年这时候她就可以入围了。
　　颁奖进行到一半，奚惜用西装盖住手机，忍不住又给韩青濯发微信，毕竟实在无事可做。
　　奚惜：「随机抽查，你正在想什么」
　　韩青濯：「你」
　　奚惜：「答案超纲，请重新作答」
　　韩青濯：「想你」
　　奚惜指尖一顿，他不按套路出牌，让她怎么接。
　　韩青濯：「无聊了？」
　　奚惜：「可以说实话吗」
　　韩青濯：「有一年简凝非要过来，结果一半时间都在睡觉」
　　奚惜笑，手指飞快打字：「能坚持一半也很厉害了」
　　至少没有全程睡着。
　　韩青濯：「前半场睡觉，后半场叫司机接她回家了」
　　“……”
　　奚惜无言以对，思考怎么回复。
　　「对方正在输入中」
　　韩青濯：「困的话我让助理安排休息室，你去休息」
　　奚惜：「不困，就是有点无聊，不知道该干什么，想找你聊聊天」
　　奚惜：「周围有同事，我拿你的西装挡着手机屏幕，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偷情哦，韩总」
　　偷偷直奔总裁办公室也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生怕被认识的同事发现。
　　韩青濯：「你老公知道你这么形容自己跟他的感情么？」
　　奚惜：「我老公常年出差在外，你放心，他不会知道我们的事，知道了也不管我」
　　奚惜：「怎么样，今晚要不要来我家？」
　　韩青濯失笑，小姑娘演上瘾了。
　　韩青濯：「却之不恭」
　　韩青濯：「希望你今晚在床上也能和现在一样大胆」
　　看到这行字，奚惜倏地把手机扣过来，不敢细想，心跳难以抑制地加速。
　　主持人说话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会场每一个角落，她坐在人潮涌动的台下，半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看的，耳朵听的，心里想的全是韩青濯。
　　她曾经深刻反省过，不该对端方稳重的君子产生下.流念头，可问题是韩青濯为什么比她还懂，不仅能稳稳接住她的情绪，还开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属性。
　　他被自己带偏了？
　　奚惜百思不得其解。
　　韩青濯：「怎么不说话」
　　韩青濯：「害怕了？」
　　奚惜：「韩青濯，你是不是有秘密瞒着我？」
　　前排主位，男人挑了挑眉，小姑娘胡思乱想。
　　韩青濯：「除了你，我不会跟任何人偷情」
　　韩青濯：「老婆」
　　奚惜被他短短两行字撩得脸红心跳。
　　奚惜：「谁跟你说这个了！」
　　奚惜：「感觉韩总和刚认识的时候很不一样」
　　韩青濯：「不喜欢？」
　　奚惜：「……喜欢的」
　　面对面说不出口，文字能适当减少她的羞耻感。
　　歌舞环节，前面几个节目是公司从外面请的专业团队，然后轮到各部门员工表演。
　　韩青濯起身从VIP通道离开会场，身后跟着助理。
　　主持人报幕，奚惜坐那儿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
　　韩青濯位置空着，想到他可能有事要忙，她没再找他，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座位。
　　晚宴期间，奚惜滴酒未沾，别人喝酒，她以茶代酒，Clara小声劝她多少喝一点，这种场合态度很重要。
　　奚惜面带歉意，“我这两天头疼，出门前吃了药，喝不了酒。”
　　她对自己酒量有数，韩青濯不在身边，不会轻易碰酒。
　　既如此，Clara没再劝，不管真假，谁也不敢在饭桌上拿生命开玩笑，面子再重要都不如命重要。
　　Clara带团队见了受邀前来的合作商，奚惜站在一行人最后面，递给她的酒杯被Clara笑着一一挡回去。
　　“我扶你去休息吧。”
　　Clara喝了不少，奚惜有点担心她。
　　Clara摆摆手，“没事，待会儿还要去给总监敬酒。”
　　奚惜心生愧疚，但喝酒这件事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如果真喝多了，还得麻烦团队反过来照顾她。
　　Clara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拍拍她肩膀，宽慰道：“不碍事，我去找Dylan，不用你跟着，回去吧。”
　　Dylan那桌坐的都是总监或副总监级别的高层，奚惜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打电话。”
　　她看着Clara走到Dylan那边，端着酒杯谈笑风生，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奚惜：「今天有合作商到场，我喝不了酒，我们经理帮我挡了几杯，有点担心她的状态」
　　奚惜：「经理平常挺照顾我工作的，她这会儿在Dylan那桌敬酒，她今晚喝了很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休息一下」
　　奚惜：「韩青濯，我是不是管太宽了QAQ」
　　韩青濯回得很快。
　　韩青濯：「别怕」
　　韩青濯：「我来解决」
　　奚惜：「诶，你回来了？」
　　韩青濯：「嗯」
　　韩青濯：「你怎么样？」
　　奚惜：「我还好，我只喝了果汁」
　　她轻轻摇晃玻璃杯中的果汁，心不在焉。
　　没过多久，总经办的员工找到她：“张总助请你过去一趟。”
　　“好。”
　　奚惜放下杯子，离开晚宴会场，跟着那人来到包厢。
　　“请稍等片刻，张总助还有事需要处理。”
　　员工说完就出去了。
　　贵宾休息室内，Clara也在，惊讶地问奚惜，“Eve， 张总助也找你？”
　　“对，”
　　奚惜坐下，包搁在一旁的沙发，“只说让我过来一趟，没说什么事。”
　　也不会有事。
　　韩青濯的吩咐罢了。
　　Clara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吧。”
　　大约五分钟后，侍应生送来果盘茶水，“清茶提神醒脑，具有解酒的功效，还请两位慢用。”
　　“……”
　　Clara一头雾水，她以前没来过包厢，搞不清楚状况，不过醒酒茶送的正是时候。
　　奚惜余光瞧见Clara喝下醒酒茶，舒了口气。
　　奚惜：「我和经理都在休息室了」
　　奚惜：「谢谢韩总=3=」
　　韩青濯：「嗯，晚上一起回家」
　　奚惜低头看手机，Clara身心俱疲，酒劲儿没缓过来，靠在沙发揉太阳穴，包厢里十分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年会接近尾声，张总助终于露面，象征□□代几句话就走了。
　　奚惜和Clara道别，坐上车。
　　韩青濯在车里等她。
　　她脱掉西装外套，倒在韩青濯肩头，顺势抱住他胳膊，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在他怀里，躺到天荒地老。
　　韩青濯看着身前乌黑的小脑袋，摸了摸她头发，“累到了？”
　　奚惜挤出一声回应，旋即把他抱得更紧，他衣服上没有半点烟酒味儿，唯有那缕冷冽的淡香。
　　挡板升起，韩青濯干脆将小姑娘抱到腿上坐着。
　　银灰色宾利穿梭于京市的夜，万家灯火通明，街景一帧帧倒退，她化身树袋熊赖着韩青濯，怔怔地望向窗外的景。
　　奚惜喃喃自语：“要过年了。”
　　韩青濯掌心覆在她脊背，下巴蹭了蹭她，“嗯。”
　　是和她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奚惜从口袋翻出一张年会抽奖券，“韩总，用它能换到什么？”
　　韩青濯抽走她手里的卡片，只见背面写着「心想事成」，轻笑出声。
　　她嘴巴噘的能挂个闷油葫芦，光是三等奖就占了30%概率，自己却只抽中祝福，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不许笑。”
　　奚惜哀怨地瞪他。
　　韩青濯收起卡片，凑近吻她额头，侵.占的气息悉数洒下，酥的她骨头都软了。
　　男人嗓音压得极低，“心想事成，当然是什么都能换到，宝宝。”
　　奚惜正要高兴，只听韩青濯又在耳边说，“别忘了我们偷情的约定，做好准备了吗？”
　　她陡然一滞，差点咬到舌头。
　　乐极生悲莫过于此。
　　到了家，趁着韩青濯接电话的工夫，奚惜溜进隔壁卧室，反锁门，决定今晚睡这里。
　　奚惜：「这位先生，我老公临时回家了，偷情就算了吧，我们有缘再见」
　　为了不吵到她睡懒觉，韩青濯有时会来这间卧室洗澡，房间里日用品齐全，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去了浴室。
　　韩青濯挂断电话，发现她不在主卧，床铺没有凹陷痕迹，他站在隔壁房间门口，门把所拧不动，饶有兴味地抬眉。
　　咚、咚。
　　“奚惜。”
　　敲了两声，无人应答，打电话也没人接，想到小姑娘或许在洗澡，他到书房拿备用钥匙开门。
　　奚惜洗了澡，哼着欢快的小曲走出浴室，边走边挽头发，当她看见坐在床边的韩青濯，整个人原地石化。
　　“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他为什么能进来。
　　韩青濯不再给她机会逃脱，他抱起奚惜，让她在床上平躺，俯身压.下，“备用钥匙。”
　　“……我不是说今晚不来了嘛。”
　　“不偷情，”
　　他眸中满是柔和的笑意，“但你也说了，你的正牌老公回来了。”
　　“你老公知道这件事以后很生气，”
　　韩青濯说着，吮住她耳垂轻.咬，“你觉得该怎么惩.罚想偷吃的坏孩子才好，嗯？”
　　轰的一声，奚惜脸庞涨得通红，浑身血液一齐向上涌，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颅内高.潮。
　　她环抱住韩青濯的腰，脸埋进黑衬衫，轻声唤他：“daddy.”
　　男人呼吸一紧，牙齿抵上她发.烫的耳尖，“叫我什么？”
　　奚惜嗓音气若游丝，可他听得清楚。
　　“daddy.”
　　她红着脸又叫了一声，躲在他怀抱，不肯抬头看他，或者说……不敢抬头看他，甚至不敢想象某人此刻的神色。
　　韩青濯往她耳后吹了口热气，干燥的掌心来回摩挲小姑娘后颈，“果然是坏孩子，是不是很早就想这么叫我？”
　　“分明是你故意引导我这么叫的。”
　　奚惜隔着衬衫咬在男人肩头，她以前从来不会朝那方面想，但韩青濯用那么蛊惑的嗓音哄自己，让她情不自禁想叫他daddy.
　　即便错，那也是韩青濯诱惑她在先，她有什么错！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否则罪加一等。”
　　他抬起奚惜下巴，迫使小姑娘只能看向自己，声线低沉而沙哑，“告诉我，不听话的坏孩子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奚惜肾上腺素极速飙升，心跳快的即将从嗓子眼跃出来，面对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奚惜下意识想躲，却无处可逃。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在韩青濯掌控。
　　“我不知道。”
　　她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不知道，还是知道但不想说？”
　　大手沿着脊背往下，指腹停在蝴蝶最脆.弱的地方，他弯腰吻住奚惜干涩的唇，声音同样沙.哑，“我有的是时间教你。”
　　韩青濯抱得紧，她假装把他往外推，没推动，双手紧紧攀上男人后背。
　　他吻得慢，伸进去的舌尖在里面攻城掠地，唇瓣与唇瓣辗转相磨，一呼一吸都是彼此气息。
　　“唔……快喘不过……”
　　他的唇短暂离开，奚惜大口大口地喘气，被亲得毫无招架之力。
　　韩青濯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未拆封的一整盒，草莓图案的外包装。
　　奚惜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
　　“想问我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韩青濯不慌不忙地打开盒子，视线牢牢盯着她，确保猎物始终待在狩猎范围。
　　他低低地笑了声，“因为你总是弄脏床单，有备无患。”
　　奚惜顿时不想和韩青濯说话，别扭地转过脸。
　　韩青濯单手拥住奚惜，亲昵地蹭她鼻尖，“到你了，good girl.”
　　他最近总是喜欢让她来动手。
　　奚惜今晚如愿以偿，故地重游，后半夜坚持要回主卧。
　　韩青濯把奚惜从床上端起来，她勾着男人脖子，进门那一刻，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等等，”
　　她晃着小腿，指向隔壁卧室，“再回去看看。”
　　“好。”
　　两人又站在隔壁卧室门口。
　　奚惜严肃回想卧室布局，咦了一声，“原来这两张床靠在一起，之前都没留意。”
　　“……”
　　韩青濯不动声色，将披在她身上的毯子裹严实，“现在能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惜你丸辣！

第59章 59
　　“能能能, 保证能。”
　　奚惜忙不迭点头。
　　韩青濯掀开被子，她自觉躺进去，等他也躺下, 她再挪进臂弯，舒舒服服地枕着男人胳膊。
　　虽然累到有气无力，但奚惜并未立即闭眼睡觉，她侧身躺着，指尖无意识在韩青濯腹肌画圈, 思索卧室布局。
　　两张床挨着摆放, 岂不是说哪怕她和韩青濯分房睡，实际也只有一墙之隔。
　　床离得如此近, 不知道家里隔音好不好。
　　自己刚搬进来那段时间，睡前放飞自我, 音频BGM都是开外放，声音还不小, 他在隔壁会听到吗？
　　想到这里, 奚惜偷偷瞄了眼韩青濯, 男人阖着眼, 呼吸平稳均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应该听不到吧。
　　毕竟当时自己和他还不是很熟, 韩青濯那么有边界感, 不喜别人过多打扰，如果听见她弄出声音, 肯定会直接说出来, 不可能容忍她在隔壁胡闹。
　　奚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这样自己说服自己。
　　韩青濯垂眼瞥她：“还不睡？”
　　小姑娘睡不着的时候，经常有很多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小动作。
　　“睡, 怎么不睡。”
　　奚惜抱住他精瘦的腰，往他怀里又挪了挪。
　　韩青濯伸手关灯，将她带入身前揽着。
　　夜半，卧室陷入一片沉寂，奚惜安静了好半晌，忍不住小声唤他：“韩青濯。”
　　男人声线低沉：“嗯？”
　　“……晚安。”
　　韩青濯吻了吻她眉心，“晚安，明天给你做虾仁蒸蛋。”
　　奚惜又困又累，眼皮子直打架，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翌日，一场大雪席卷整座城市，雪是半夜就开始下的，等到了早上，街道，草坪，光秃秃的枝丫已然被厚厚一层积雪覆盖，万籁俱寂，雪落无声。
　　韩青濯跑完例行的十公里，去隔壁浴室冲了澡，回到餐厅，算着时间给奚惜做brunch。
　　家族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吕如岚：「暴雪预警，你们都注意一点，这两天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老韩：「听见没，没听见的扣红包」
　　韩容也：「我在家」
　　韩简凝：「我在公寓！刚通知他们拍摄延期，小命要紧」
　　韩青濯单手打了两个鸡蛋，拿起手机回复：「在家」
　　韩青濯：「@Ning 你那儿吃的还够不够？不够我给你送」
　　韩简凝：「够的够的，朋友昨天刚给我带了不少好吃的，饿不着」
　　韩简凝：「照片」
　　韩青濯点开图片，随意瞥了眼，什么朋友，分明就是陈允放给妹妹买的。
　　吕如岚：「@Ning 你昨天怎么不回来？」
　　韩简凝：「TAT我没想到雪这么大」
　　吕如岚：「给我在公寓里老实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许出门，否则下部电影撤资」
　　吕如岚：「@老韩 @Qing 你俩不准给她打钱」
　　老韩：「遵命」
　　韩青濯：「嗯」
　　韩简凝：「妈，我保证超听话的/大哭/大哭」
　　随之而来一连串悲伤表情包。
　　奚惜看完聊天记录，嘴角止不住上扬，换好家居服，走出卧室。
　　雪还在下，站在高处向下望去，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迫感。奚惜倚着中岛台，悠闲地欣赏韩青濯下厨。
　　男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背影挺拔，即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盖不住与生俱来的矜贵。特别是他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漂亮的像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韩青濯那双手昨晚对她做了很多坏事。
　　思绪随着他的身影漫无目的地飘散，思及此，奚惜耳朵红了红。
　　她从前的确没有理想型，没想过自己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没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的男人共度一生，但现在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应该是爱上他了。
　　奚惜不打算直接向韩青濯表明心意，却也不想掩饰心动，她和他已经是夫妻，韩青濯爱不爱她，会不会爱上她，什么时候能爱上她，往后的日子会给出答案。
　　况且现在就很好。
　　韩青濯关了火，奚惜上前要帮忙端盘子，只听他道：“别动，小心烫。”
　　他把虾仁蒸蛋和小酥肉端上桌，对奚惜说，“你坐着等开饭。”
　　“那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免得影响韩青濯发挥，奚惜从冰箱拿了两瓶果汁，坐回餐桌前。
　　韩青濯很少喝果汁，喝的话也是端起奚惜杯子抿两口，但奚惜每次坚持拿两瓶，另外一瓶放桌上，看着就很有安全感，她喜欢和他用成双成对的东西。
　　蒸蛋，小酥肉，糖醋里脊，清炒时蔬，均是一锅蒸的小碗菜，以及刘叔特地包的虾仁馄饨。怕这些不够吃，韩青濯给奚惜煮了一小碗馄饨当主食，汤里没放葱花。
　　韩青濯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喂到奚惜唇边。
　　“说实话，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能吃。”
　　奚惜张嘴吃掉馄饨，看着他眼睛问。
　　她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还记得当初韩青濯给她做甜品，她吃了很多甜点，晚上又接着吃正餐，恰好被他撞见。从那之后，家里每顿饭的饭量和种类明显增加，生怕她吃不饱一样。
　　“还行，不算多。”
　　韩青濯弯了弯唇，他喜欢看她吃东西，喜欢把她抱到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吃东西，她吃满足了会眯着眼，贴着他胸膛蹭，可爱。
　　“哪儿有你这么溺爱的。”
　　奚惜这么说着，实际嘴角快飞起来了，“我不觉得能吃是什么丢人的事，主要因为那会儿我们刚结婚，各方面都不太熟，我想尽力给你留个好印象，结果让你看见我每天好像除了吃就是睡懒觉，所以才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
　　韩青濯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但我看到的小奚老师工作严谨细致，该认真的时候从不含糊，很聪明，也很清醒，吃和睡只是小奚老师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奚惜被他夸得十分不好意思，“你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万一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或者将来你发现我有一些很……”
　　她一时不知怎么形容合适，顿了顿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比如特别的小爱好什么的，这也很正常你说对吧，毕竟人无完人嘛。”
　　说罢，奚惜连喝两口果汁压压惊，心脏咚咚直跳。
　　韩青濯知道自己关注了音频博主，可他并不知道那些音频的详细内容，更不知道同床前，自己几乎每晚听着音频入睡。
　　如今手机备忘录里还多了难以言说的小剧场，这些小剧场可全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奚惜抬眼，紧张地观察韩青濯反应。
　　他云淡风轻，看起来没有因为那番话产生任何情绪波动，淡定地给她夹菜，“说得不错。”
　　奚惜总觉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心不在焉地吃饭，接下来的时间十分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其实被韩青濯知道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不定告诉他，他还会愿意陪她尝试更多。
　　不行，不能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狠狠摁回摇篮。
　　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奚惜表情变了又变，每当她露出这种十分纠结，又痛心疾首的目光，韩青濯就猜到她心里想什么。
　　小姑娘欠他的账很多，晚上不睡觉听音频，躲在被窝看见不得人的小说，口是心非，故意叫哥哥老公招惹自己，和简凝聊男明星身材等等……
　　一笔一笔，来日方长。
　　他如今讨回来的才不过百分之一。
　　奚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某人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
　　她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转过脸直勾勾盯着韩青濯。
　　韩青濯抽出纸巾，仔细地擦干净奚惜嘴角，顺手把她捞到腿上。
　　“下午想做什么？”
　　奚惜环上他的腰，贴近男人心口，“养精蓄锐。”
　　韩青濯摸了摸她脑袋，“我陪你。”
　　蓦地，奚惜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双手扒开他衣领检查。
　　锁骨偏下的地方印着两个咬.痕，不算严重，她站起来，把韩青濯的衣服撩上去堆在肩膀，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抵达深.处时，她在他后背抓了几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要不……我给你上点药。”
　　“不用，”
　　韩青濯攥住她手腕，将小姑娘捞回来，衣摆自然垂落，“它自己会好。”
　　“上药好得快。”
　　奚惜坚持要涂药，韩青濯拗不过她，无奈点头。
　　他到沙发上坐，奚惜打开药箱，命令韩青濯：“衣服脱.了。”
　　“……”
　　“……”
　　她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清了清嗓子，“这位先生，请你听话一点。”
　　韩青濯脱掉上衣，随手丢在旁边沙发，转过身，漂亮的背肌线条展露无遗。
　　咕咚，咕咚。
　　奚惜咽口水，一本正经地对韩青濯说：“开始上药前我需要对你的身体进行全面检查，还请你配合。”
　　韩青濯薄唇抿成直线，背对着她，道：“好。”
　　下一秒，奚惜从后面抱住他，两只手摸来摸去，精瘦的腹肌沟壑分明，饱.满而有弹.性，手感好的不像话。
　　指腹顺着腹肌.沟.壑一寸寸上滑，掌心来回打圈，她恨不得把脸也埋进去狠狠吸两口。
　　韩青濯眼神骤然变了，仿佛在压制某种冲动，他张了张唇，“小奚老师，我怎么记得自己伤在后背。”
　　他没有叫她「小奚医生」，而是「小奚老师」。
　　奚惜手上动作没停，义正词严道：“都说了是全身检查，前面当然也不能放过，我这是为你的健康负责任。”
　　他低低地笑了声，喉.结上下微滚，声线低沉，“那么请问小奚老师，摸我腹.肌算对我负责吗？”
　　奚惜面部表情紧绷，还好他背对着自己，佯怒道：“这位先生，请不要持续干扰我，不然我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说话时，掌心依旧停在他腰腹，舍不得挪开。
　　韩青濯攥住奚惜伸过来的手，稍稍使力，她被迫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肩窝，姿势卡的刚刚好。
　　男人转过脸，亲了亲她通红的脸颊，笑问，“采取什么强制措施，说来我听听。”
　　奚惜嗅见一丝危险的味道，无辜睁眼，“你吓唬我。”
　　他屈指刮了下小姑娘鼻尖，“我在虚心请教小奚老师，你的办法如果有用，下次我就用它教训不听话的坏孩子，嗯？”
　　坏了。
　　她怎么感觉这个男人在腹黑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奚惜讨好地蹭了蹭他温暖的颈窝，“君子动口不动手，要想办法用温柔感化对方。”
　　韩青濯唇角笑意更甚，“嗯，我记住了。”
　　“坐好，准备上药。”
　　奚惜被撩得心慌意乱，挣脱他的手，重新拿起酒精和棉棒。
　　她用棉棒轻轻擦了擦红痕，想不到这居然是自己抓出来的痕迹。
　　“疼吗？”
　　“不疼。”
　　“你骗我。”
　　奚惜瘪瘪嘴，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她看着就疼。
　　韩青濯眉尾微扬，“你呢，疼不疼？”
　　奚惜涂药的动作一顿，没吭声，过了会儿才说：“我也不疼。”像是为了给自己找补，她又补充，“我没那么娇气。”
　　“好了，”上完药，奚惜把药箱收起来，“这两天先别沾水，尤其热水。”
　　韩青濯嗯了声，虽然并不在意这点“伤”，但他不会让小姑娘担心。
　　“都听你的。”
　　他揽着奚惜的腰，“检查不做了？”
　　“做完了，”奚惜贴近他心口，笑弯了眼，一想到韩青濯这么配合自己幼稚的把戏，就感觉甜滋滋的，不知道和他谈恋爱会是什么感受。
　　“那接下来到我了，”韩青濯低头来吻她干涩的唇，渡入一缕缕灼.热的气息，大手扣住奚惜脊.背，将人强势箍在怀中，“宝宝。”
　　“什么什么就到你了。”
　　唇被他封住，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把韩青濯往反方向推，“伤口不能沾水，你要谨遵医嘱。”
　　“小奚老师说的所有话我都听进去了，”韩青濯抵着她舌尖，含住柔软的唇瓣，“作为回报，你也该听我的话。”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
　　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倒下的树干压垮马路，城里挖到一半的管道结冰，自来水管爆裂，街上处处可见抢险救援队的身影。
　　行政在公司大群通知居家办公，邮件同步抄送全体员工。
　　工作群里。
　　Clara：「今天居家办公，你们随时保持电话邮件畅通，有事工作群沟通」
　　Clara：「下午可能要开会」
　　Cindy：「好的」
　　Emily：「OK，Clara」
　　奚惜：「收到」
　　她从韩青濯那儿知道了消息，早上没着急起床，赖了二十分钟，抱着电脑来到落地窗边的沙发。
　　今天是个大晴天，阴云一扫而空，艳阳高照。
　　奚惜端起咖啡喝了两口，手指轻划屏幕，
　　#京市暴雪
　　#雪灾抢险
　　#居家办公
　　#清越集团
　　这些词条挂在热搜榜前排，热度居高不下，议论纷纷。
　　「居家办公不是应该的吗，这也值得吹？而且居家办公的公司又不止清越一个，也没看你们急着给别的公司洗地」
　　「陈述事实就等于洗地？脑子不好建议早点去治」
　　「既然楼上说是清越应该的，由此可知没通知居家办公的公司活该挨骂」
　　「不管了总之先接一个居家办公！」
　　……
　　热搜广场吵得不可开交，奚惜只看了两眼就关掉页面。
　　她点开微信，给简凝发消息，简凝一个人在公寓闷了两天，不知情况如何了。
　　奚惜：「简凝，你怎么样？」
　　一分钟不到，简凝回复：「嫂嫂放心，爸妈一大早派人来接我，我已经到家了！」
　　「我这边拍摄计划先全部暂停，过几天再说，安全重要，这点时间我耽搁得起，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奚惜看到消息，松了口气。
　　奚惜：「那就好，我和你哥也都在家」
　　韩简凝：「你无聊的话找我，随叫随到」
　　韩简凝：「muuuuua/爱心/爱心」
　　奚惜正在编辑消息，屏幕顶端跳出陌生来电，顺手按下接听。
　　“您好。”
　　“小惜，我在新闻上看到京市下暴雪，你还好吗，有没有受影响？”
　　“姐，我没事，”
　　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投在地毯，奚惜看着那道光影，说，“工作时间不方便接电话，挂了。”
　　“小惜……”
　　不等姐姐说完，奚惜挂断电话，回复简凝：「mua」
　　奚惜心里清楚，她和姐姐的情谊或许永远停在了七年前，姐姐劝她不要报考京市大学的那一天。
　　姐姐选择了家人。
　　自己也有新的家人。
　　她喝光杯子里的咖啡，打开电脑邮箱，专心工作。
　　下午四点钟，品牌部开会。
　　韩青濯视频会议结束，过来陪奚惜开会。
　　开麦前，奚惜再三叮嘱韩青濯：“你待会儿可千万别发出声音，不然就完蛋了。”
　　韩青濯失笑，“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奚惜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解释称，“我意思是还没到公开的时候，再忍忍。”
　　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可以公开，但并非现在。
　　在韩青濯看来，这两句话含义相同，他道：“听你的。”
　　奚惜调整好状态，进入线上会议室等候。
　　韩青濯瞥了眼屏幕上的参会人列表。
　　Dylan：“人到齐了？”
　　Clara：“到齐了。”
　　Dylan：“OK，开始吧。”
　　奚惜把笔记本扬声器开到最大，自己和韩青濯都能听清声音，摄像头关着，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韩青濯坐她旁边，拆开一包栗仁，一颗颗喂她吃。

第60章 60
　　奚惜吃了颗他喂的栗仁, 拿起搁在腿上的笔记本，本子翻到空白页，提笔：「只准喂, 不准说话」
　　写完把本子给韩青濯，用眼神示意他。
　　韩青濯接过本子，却没有抽出钢笔，而是握住奚惜的手，一笔一划在那行字下面写：「好」
　　男人字迹遒劲潇洒, 力透纸背, 奚惜盯着那个「好」字，手还被他攥着, 掌心温度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没来由错了一拍。
　　奚惜瞪他一眼, 又写：「更不许捣乱」
　　这次，她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
　　韩青濯无声笑笑, 点了点头, 耐心喂她吃栗仁。接连喂了五六颗栗仁, 他拧开一瓶果汁, 奚惜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果汁，比了个OK的手势。
　　Clara还在发言, 临近春节放假, 重点强调节前工作安排。
　　奚惜时不时瞅两眼屏幕左下角的标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麦克风打开了。
　　Clara：“今天就到这儿, 散会。”
　　主持人退出, 会议室自动解散，奚惜合上电脑，轻舒一口气, 往韩青濯腿上一趴。
　　韩青濯轻抚她脊背，“去休息？”
　　“还没下班呢。”
　　奚惜伏在他膝头，本来害怕他捣乱，现在看来，倒是她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韩青濯答应她的事情从不食言，床上另说。
　　“对不起。”
　　她换了个姿势枕着，对上他深邃的眼睛，诚恳道歉。
　　韩青濯一怔，“怎么忽然跟我说对不起？”
　　“我刚才……”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脸红，“我以为你会做点什么，是我误会你了。”
　　“小傻子，”
　　韩青濯抱奚惜起来，让她坐到腿上，“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以后不必为这种事道歉，别说你没做错，就算犯错，也有我给你兜着，别怕。”
　　韩青濯这么说，不是把奚惜当作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而是因为有他在，她不那么成熟，不那么坚强勇敢也没关系。
　　“我知道，”
　　奚惜嘴角翘着，“但我做的不对的地方我认，而且是你教我的，有些话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受。”
　　韩青濯莞尔，鼻尖蹭她额头，“长大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耳根红的要命，小声嘟囔，自己这副样子他肯定全看到了。
　　韩青濯抬手摩挲她的头发，一边徐徐开口，“不是小孩子，那为什么有人昨晚哭着叫我daddy？”
　　“……！”
　　说又说不过，“动手”也只有被反压的份儿，奚惜使出毕生绝技，张口就咬。
　　韩青濯任她撒气，等奚惜安静下来，他好脾气地亲了亲她，“没吃饱？晚上回卧室喂你。”
　　奚惜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到点准时下班。
　　晚饭刘叔煎了牛排，奚惜照旧要全熟的，配炸薯条和虾仁蔬菜沙拉，汤要解腻的紫菜海带汤，少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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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一星期，奚惜在床上都叫韩青濯daddy，韩青濯会望着她的眼睛，温柔地夸她乖孩子。
　　奚惜喜欢被韩青濯用这种语气夸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举，落入温暖湿.润的怀抱，浑然一体。
　　还有两天放假，韩青濯临时要去一趟海城。
　　京市与海城相隔不算太远，两个多小时的飞机，但奚惜舍不得韩青濯。
　　“我很快就回来，一定陪你过年。”
　　韩青濯弯腰亲她额头，安抚。
　　他带一个小行李箱，里面没装多少行李，奚惜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行李箱，“要不你把我也装进去带走。”
　　知道奚惜是开玩笑，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你现在请假，我们一起走。”
　　奚惜一头扎进他怀里，嗓音闷闷的，“我等你回来过年。”
　　韩青濯：“乖。”
　　飞机起飞，奚惜的心好像也随着那架私人飞机离家出走，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节前最后一天，办公室同事们敲键盘的声响此起彼伏，Enter键敲得越响，时间流速越快。
　　年终奖到账，比奚惜预想的多很多，她截图发给韩青濯：「回来请你吃大餐」
　　她如今不再执着于卡里的钱到底是自己挣的还是韩青濯给的，她以后会给韩青濯买更多衣服，去不同城市旅行，不想和他因为钱闹不愉快，更不想让他心寒。
　　韩青濯：「变回小富婆了？」
　　奚惜又截图工资卡总余额，得意洋洋地问：「现在够不够给韩总买块腕表？」
　　新年礼物有着落了。
　　韩青濯：「可能要再加一位数」
　　“……”
　　再加一位数，八位数的表。
　　她就不该多问。
　　“放假了放假了。”
　　“新年快乐，先走一步，大家节后再见！”
　　“新年快乐，路上注意安全。”
　　“新年快乐。”
　　奚惜打了招呼，下班回去收拾东西，韩青濯明晚六点半的飞机，她在家里等他团圆。
　　吃过晚饭，奚惜接到一通电话，老家亲戚打来的，“奚惜，你姐出车祸住院了，好像得动手术，挺严重的，你姐想见你，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看她。”
　　“二姑，请问哪家医院？”
　　“我把医院地址和病床号发你。”
　　“嗯，谢谢二姑。”
　　挂了电话，亲戚发来姐姐的住院信息，奚惜犹豫半晌，把情况告诉韩青濯。
　　“你想去吗？”
　　韩青濯没有替奚惜做决定，询问她的意愿。
　　奚惜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怔怔地抬头，“韩青濯，如果我说车祸不一定真，他们可能是想用这种办法骗我回去，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并非她以最大恶意揣度人心，而是他们在自己这儿毫无信任可言。
　　“不会。”
　　韩青濯道，“相反，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如何保护自己。”
　　听筒那端，奚惜沉默许久。
　　韩青濯听着她的呼吸，不曾惊扰。
　　他想，自己应该已经知道答案。
　　“让保镖陪我去吧，有些人总要做个了断，就当最后一次。”
　　奚惜故作轻松地笑，“你放心，我肯定回来陪你过年。”
　　“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管奚惜作何决定，韩青濯都会站在她这边。
　　“明早，当天去当天回，能赶上吃年夜饭。”
　　她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好。”
　　四名保镖，其中两名，奚惜去瑞士旅游的时候见过，保镖均是韩家的人，他们负责寸步不离地保护奚惜。
　　奚惜看见他们四个，第一反应阵仗似乎有点大，但为了能顺利回来过年，她还是让四个人都跟着。
　　起飞前，她攥着手机发微信：「登机了，晚上见」
　　今天除夕，吕如岚听说了这件事，宽慰奚惜：「小惜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吃年夜饭」
　　奚惜弯了弯嘴角，打字：「谢谢妈，我争取早点回家」
　　韩青濯：「晚上见，老婆」
　　一点半左右，奚惜到了，来医院路上买了补品，下车后，两名保镖帮她拎东西，另外两名保镖适当保持距离，装作陪同伴来看病。
　　“……”
　　奚惜叹为观止，保镖演技实在精湛，要不是因为这些人是自己带来的，恐怕也被骗了过去。
　　“小惜，你到哪儿了？”
　　奚玢住院，奚惜暂时把奚玢的手机号从黑名单放出来，只放了手机号，微信拉黑。
　　奚玢每隔十分钟就给妹妹打电话问到哪儿了，唯恐妹妹反悔。
　　奚惜：“医院一楼，在等电梯。”
　　“好好好，姐姐等你，”
　　奚玢眼里有光，“你快上来，爸妈都在病房，弟弟和奶奶也在。”
　　“嗯。”
　　奚惜没多寒暄，手机揣回包里。
　　“你们两个等下跟我进病房，就说是我大学同学，顺路送我回来。”
　　“我和他们关系不好，你们尽量别让他们离我太近。”
　　见了面，父母的怨气想来不会少，真动手可以叫医院保安，但自己没必要受那个气。
　　“没问题夫人。”
　　保镖经过专业训练，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两名保镖在走廊来回踱步，另外两个人拎着补品，跟奚惜进病房。
　　姐姐靠在病床上，弟弟坐在窗边椅子打游戏，奶奶守在另外一张空床，母亲一见着奚惜，噌的一下站起来。
　　“姐，你来了。”
　　弟弟打了招呼，接着打游戏。
　　“小惜回来了。”
　　奚玢手撑着床铺，后背垫了枕头，她脑袋没缠纱布，胳膊并无伤痕，面色红润，下半身盖着厚被子，看不出车祸伤在哪儿。
　　而亲戚打电话时说：伤得很重，得动手术。
　　保镖将果篮补品放在床头柜，退回奚惜身边。
　　“长辈在跟前，回来了也不知道叫人，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刘女士过来数落，却被保镖拦住，她一噎，骂道，“你姐姐生病，你叫两个陌生人回来干什么？”
　　奚惜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们是我同学，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小惜，这是咱们家事，外人不方便在场，你让你同学先回去吧。”
　　奚玢劝道。
　　“姐，二姑说你得做手术，手术时间定了吗？”
　　奚惜没接话，只问她。
　　奚玢愣了一瞬，磕磕绊绊地说，“这不快过年了，医院没那么多人值班，手术排不上，医生说再观察几天，不一定非得做手术。”
　　“你伤在哪儿？”
　　奚惜声音不变，可她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一点点沉下去，如坠冰窟。
　　“奚惜，你什么态度，”
　　刘女士不耐烦打断对话，“她是你姐，你姐受伤了你不应该关心她，过年了你难道不该回家？甩脸色给谁看！”
　　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挡在奚惜前面，刘女士没法儿再上前，气不打一处来，“叫你同学出去，你没听见？”
　　“小惜，他们真是你同学？”
　　奚玢担忧地问，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普通上班的，长得比学校体育老师还壮实，妹妹带这样的人过来，是特地防备她们吗？
　　“你们找我回来什么事？”
　　奚惜不打算绕弯子，韩青濯还在家等她吃年夜饭。
　　“我还想问你呢，”
　　刘女士音量拔高，“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们这些家人！”
　　“说了指望不上她，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一点良心没有。”
　　后面那句是奶奶说的。
　　“妈，奶奶，小惜她刚回来，你们少说两句。”
　　弟弟许是嫌吵，索性戴上耳机打游戏。
　　“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当面骂我的，”奚惜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站住，谁准你走了！”
　　刘女士急忙说。
　　“所以你们……”
　　奚惜话说到一半，病房来了位陌生男性。
　　“这位是奚小姐吧？本人果然长得比照片还要漂亮。”
　　那人微笑着打量奚惜，“我是你的相亲对象，也是你的未婚夫，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闲杂人等请勿靠近。”
　　保镖伸手拦住。
　　奚惜冷笑，“这就是你们联合骗我的目的？”
　　倘若自己今天没带保镖，不敢想象后果。
　　“什么叫骗？”
　　刘女士说，“国庆前跟你说了相亲，你非要拖到现在才跟人家见面，怪得了谁？”
　　奚惜：“我也说了，我拒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两家长辈已经定下，你们抽空去领个证。”
　　“还有，把你在京市的工作辞了，我跟你爸给你找个清闲点的，别想着往外跑。”
　　刘女士这番话听得奚惜想笑。
　　她的亲生母亲，硕士学历，高知人士，副高级教师，学生家长心里尽职尽责的好老师，竟然对女儿说出这种话。
　　母亲的爱从来都不属于她。
　　“就是啊，你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打拼多辛苦，肯定不如家里好，在家你只管带孩子，喝喝茶聊聊天，想干啥不行。”
　　所谓的“相亲对象”从旁附和，自打进病房，他就对奚惜虎视眈眈，只是有保镖挡着，别人靠近不了。
　　“我不同意。”
　　奚惜冷冷回答。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等民政局上班你们就去领证。”
　　刘女士心知女儿不好哄，因此通知男方过来。
　　“姐，这事你参与了吗？”
　　多说无益，奚惜转而问姐姐。
　　“小惜，我……”
　　“我知道了。”
　　姐姐欲言又止，奚惜有了答案。
　　“小惜你听我说，”
　　奚玢仓促说道，“弟弟要出国留学，前段时间给中介交了好大一笔钱，包括弟弟的留学学费，结果中介卷款跑了，爸妈虽然有退休金，但短时间内凑不出那么多学费，只有你能帮家里。”
　　“所以你们想把我卖了换彩礼？”
　　刘女士不乐意，“话别说那么难听，人家和咱们家门当户对，哪点委屈你了？”
　　“我这次回来是想说清楚，”
　　奚惜不带感情地说，“你们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钱我都已经靠打工还清了，不信的话把账单拿出来，我们一笔一笔核对，如果有差，我现在就补上。至于法律规定的赡养义务，等你们老了，我也会按期履行，但我们的亲情缘分就到这里，这个家究竟对我怎么样，你们所有人心知肚明，我不欠你们谁的，往后别再来找我，各走各路，互不相识。”
　　说罢，奚惜转身就走。
　　“小惜……！”
　　“奚惜！”
　　刘女士企图追上去，被保镖挡在病房门口。另外两名装作病患在走廊巡逻的保镖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跟上，护送奚惜离开。
　　“夫人，请问需要帮您教训一下他们吗？”
　　“我们经过专业训练，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动手，就吓唬吓唬。”
　　奚惜被他俩逗笑，心情蓦地轻松许多。
　　“不用，不值得。”
　　走出医院大门，天空隐隐呈青灰色，街道两旁的店铺挂上红灯笼，各家各户闭门谢客，欢庆除夕。
　　她也即将见到家人。
　　思及此，奚惜不由得加快脚步。
　　今天过后，与过往种种彻底划清界限，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但她必须对得起自己，必须对得起十六岁那个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写「我要考清大」的女孩，必须对得起即使明知不被重视，不被偏爱，也没想过自暴自弃的自己。
　　明天是新的一年，明年是新的一年。
　　每分每秒，都可以是人生新的转折点。
　　所以，大步向前。
　　奚惜快步来到约定的停车位置，脚步一顿，整个人愣住。
　　“你怎么来了！”
　　飞奔至韩青濯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好在韩青濯对此深有体会，这次没被她撞得往后退，他稳稳当当接住奚惜，回以更深更亲密的拥抱。
　　“来接你回家过年。”
　　韩青濯揉揉她头发，把小姑娘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捂着。
　　“想你了。”
　　奚惜使劲儿吸了一大口他的气息，身心舒畅。
　　她都不用问，韩青濯肯定又是得知自己决定回来的同时更改行程，千里迢迢来接，他总是这样不辞辛苦。
　　“先上车。”
　　韩青濯拉开车门，座位放着一大束红玫瑰，他把花拿起来，奚惜坐下再给她。
　　保镖坐原来那辆车去机场，车子跟在这辆劳斯莱斯后面。
　　考虑到奚惜或许有话想说，韩青濯一上车就把挡板升了起来。
　　奚惜抱着玫瑰花，倾身亲了一口韩青濯，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不计回报对我好，
　　谢谢你包容我的敏感与脆弱，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有没有受委屈？”
　　韩青濯捧起奚惜的脸，温声问。
　　小姑娘眼底亮晶晶的，一如既往狡黠，不像趁他不在偷偷哭过鼻子。
　　“没有，”
　　奚惜把花搁到后面，依偎在他肩头，说，“出车祸是假，骗我相亲领证才是真，有保镖在，他们没人敢动我。”
　　包里装着录音笔，记录病房对峙全过程，防患于未然。
　　“相亲？”
　　韩青濯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垂眸看她。
　　“嗯，据说找留学中介被骗了，想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奚惜抱住他手臂，晃了晃，“老公，年夜饭我想申请喝酒。”
　　“好，老公陪你喝。”
　　韩青濯笑，吻她额头。

第61章 61
　　上了飞机, 奚惜不忘在家族群报平安。
　　奚惜：「马上起飞，晚点见~」
　　韩青濯随之往群里丢了一张牵手照片。
　　照片中奚惜戴着婚戒，出门前她把婚戒装进包里, 不是走形式，是婚戒能让她感到安定，仿佛韩青濯就在身旁。
　　奚惜下意识看了眼韩青濯，果然他也戴了婚戒。
　　“就知道你不会忘。”
　　韩青濯牵着她的手，没放。
　　他去海城出差那天, 就已经戴上婚戒。
　　韩简凝：「哥, 你学坏了，怎么随时随地秀恩爱呢」
　　韩简凝：「嫂嫂你快回来, 我也要牵嫂嫂的手QAQ」
　　韩容也：「哥能让你碰嫂嫂才怪」
　　吕如岚发了年夜饭菜单。
　　吕如岚：「@Qing @奚惜 看看你俩还想吃什么」
　　菜单是此前一家人共同商量的结果，年夜饭本来就有不少奚惜爱吃的菜, 她没再加新的。
　　奚惜：「我爱吃的都在上面了，谢谢妈」
　　韩青濯：「我也是, 不用加」
　　韩简凝：「合理怀疑大哥压根没看, 只听嫂嫂的话」
　　韩容也：「你少说两句」
　　韩容也：「到时拿不到大哥红包, 又跑我这儿卖惨」
　　韩简凝：「滴, 您的团宠体验卡已到期」
　　奚惜聊了几句，放下手机, 趴韩青濯腿上休息。
　　韩青濯拿来羊绒毯子给奚惜盖上, 掌心抚摸小姑娘脊背。
　　“我不睡，趴着歇会儿。”
　　奚惜轻声嘟囔。
　　“想睡也没关系, 到家我叫你。”
　　韩青濯有一搭没一搭地, 轻拍她的后背哄睡。
　　奚惜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了, 亦或者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到了从前的一些事。
　　梦到自己三四岁的时候，母亲会将自己和姐姐护在身后，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见奶奶骂人的字眼。
　　梦到奶奶偏心弟弟，爷爷奶奶带礼物从来没有她和姐姐的，但母亲会私下补给她和姐姐，叮嘱她们不要当着奶奶的面说。
　　也梦到突然自某一天开始，母亲再也不主动去幼儿园接她放学，老师领她到校门口，她亲眼看见母亲抱弟弟上车，让她自己走过来。
　　那天下了雨，雨不算很大，但惜惜还那么小，在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她坚持不了太久，只能淋着雨跑过去。
　　“妈妈，你怎么不抱抱我呀？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抱，你还抱了弟弟呢。”
　　四.五岁的小孩子哪里看得懂大人复杂的眼神，哪里懂什么叫做察言观色，她只看到妈妈抱了弟弟，对着弟弟笑，于是她也想要妈妈的拥抱，想要妈妈哄。
　　母亲是怎么说的呢。
　　母亲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抱什么抱？就不能懂点事，一天天净给人添麻烦。”
　　惜惜伸出的小手缩回来，垂下脑袋不再说话，以为自己今天表现不好，惹妈妈不开心了，她会更听话，更懂事一点的，这样妈妈就不会因为她不开心。
　　后来。
　　大概也没有后来了。
　　那天回家，弟弟衣服被淋湿一角，感冒了，奶奶劈头盖脸一顿骂，不仅骂了母亲，也骂了她，骂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堪入耳。
　　而这回，母亲没再维护她。
　　惜惜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母亲再也不关心她，为什么母亲变得和奶奶一样，总是说那些听了让她心里很难过的话。
　　她一个人站在迷雾重重的森林，不知该往哪里去。
　　就连曾经惺惺相惜的姐姐，也松开了她的手。
　　如今他们都叫她回去。
　　她回哪里去呢，那里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奚惜。”
　　“宝宝。”
　　迷迷糊糊的，奚惜听见有人温柔地唤自己名字。
　　山涧一缕清风，吹散眼前迷雾，温暖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睁眼，男人面容俊美，鼻梁高挺，漂亮的眼眸正深深地望着她。
　　“唔，到哪儿了，飞机还有多久降落。”
　　奚惜自觉搂上韩青濯的腰，蹭了蹭，以为自己还在飞机上。
　　“做噩梦了？”
　　韩青濯抬手，指腹缓慢揉开她皱成一团的眉毛，怜惜不已。
　　奚惜没打算瞒着，点点头，“梦见了小时候一些事，不过都过去了。”
　　视线清明，她转脸看向窗外，呆住。
　　原来已经下飞机了，自己正坐在韩青濯腿上。
　　奚惜耳根一热，“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睡得香，舍不得叫你。”
　　韩青濯低低地笑了声，她趴在他腿上换了好几次姿势，心事重重，后面好不容易睡着，飞机落地，他就直接将她抱到车上。
　　奚惜被他撩得心痒难耐，脸埋进男人衣服，不吭声了。
　　韩青濯蹭了蹭她发顶，“我们到家了，老婆。”
　　“对，我们到家了。”
　　奚惜抱他抱得更用力，她有了自己的家，真好。
　　一进门，简凝不管不顾地朝奚惜扑来，“嫂嫂我好想你啊！感觉好久没见面了。”
　　“汪！汪汪嗷！”
　　Bobi围在韩青濯脚边转了两圈，爪子没敢揪韩青濯西装裤腿，转而缠着简凝。
　　“我也想你。”
　　奚惜松开韩青濯，和简凝手牵手。
　　韩青濯淡淡瞥她俩一眼。
　　简凝后背一阵发麻，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随即笑嘻嘻地对奚惜说：“嫂嫂我们快进屋，外面太冷了。”
　　“好。”
　　两人手挽着手进屋。
　　Bobi：“汪—汪—呜呜。”
　　Bobi叫声越来越没底气，嗷嗷喊了几声，跑远了。
　　怀抱空了，大衣口袋也空了，韩青濯脱掉大衣递给管家，单手解开西装马甲扣子，迈着长腿往客厅走。
　　奚惜坐在母亲和妹妹中间，没给他留位置。
　　“爸，妈。”
　　韩青濯在对面沙发落座，与奚惜面对面，时不时给她拿零食吃。
　　奚惜亲生父母那边的家庭情况不是秘密，她也没想一直瞒着，因为自尊心，她最初是有点难以启齿，好在想通了，将大家知道的，不知道的，一一如实相告。
　　“我主要是想说明白，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多给他们一分钱。”
　　“之前很多事是通过微信和电话沟通的，他们可能以为我在闹脾气，没当回事，这次索性当面了断。”
　　奚惜笑了笑，“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当初不顾全家人的反对，执意要来京市上学，就想到会有和他们决裂的一天。”
　　吕如岚拉着儿媳妇的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这么做是正确的，那些人不配拥有我们家小惜这么好的姑娘，还得是我运气好。”
　　“我运气也很好。”
　　说着，奚惜抬眸偷偷望向对面的韩青濯，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视线撞上。韩青濯唇角微勾，眼神别有深意，奚惜像是触电似的，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抿了口果汁。
　　“妈，嫂嫂，你们别争了，明明就是我运气最好，”
　　简凝得意地扬起下巴，手还挽着奚惜胳膊，说，“我有这么善解人意的爸妈，有两个帅气多金的哥哥，还有全世界最最最最最可爱的漂亮嫂嫂，当然我运气最好。”
　　“你说是吧，嫂嫂。”
　　简凝转过头，眼巴巴瞧着奚惜。
　　奚惜忍俊不禁，“你说的都对。”
　　容也抓了一把瓜子，递到韩青濯面前，“哥，你要不要来点瓜子。”
　　韩青濯：“你吃吧，我不吃。”
　　容也一边嗑瓜子，一边惋惜妹妹刚刚飞走的压岁钱。
　　“来来来，全家福时间到！”
　　简凝架好摄像机，指挥全家人站位。
　　韩青濯终于牵上奚惜的手，偏头看她，奚惜和他对视一眼，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
　　“想起我了？”
　　“你看看你，又吃醋。”
　　奚惜往他身边挪了挪，手臂紧挨手臂，看着镜头，心脏却怦怦直跳。
　　“一、二、三茄子！”
　　韩简凝跑回位置站好，“接下来这张大家自己摆pose哦。”
　　韩青濯单手环抱奚惜，低头吻她的发。
　　奚惜侧过来抱住他，闭上眼。
　　镜头记录的，仅仅是两人为彼此心动的万分之一个瞬间。
　　自打奚惜记事，第一次过这么美满的除夕。
　　没有疾言厉色的呵斥，没有重男轻女的说教，不用害怕胆小不说话会被长辈骂，不用害怕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性别就被扣上有错的帽子。
　　一家人团圆的场景，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么幸福欢乐。
　　这才是家的样子，是家人的样子。
　　奚惜杯子里的酒不多，韩青濯只给她倒了三分之一红酒，再撒娇也不多给。
　　她端着红酒，喝得很慢，时不时和韩青濯的杯子碰一下。
　　尽管春晚节目一年比一年无趣，还是会按时打开电视机，不一定看得进去，当BGM听个响儿，图个热闹。
　　简凝清点收到的红包数量，发现少了一个，反应过来大哥居然没给自己发红包，嫂嫂都发红包了，以往大哥从不吝啬给她红包，今年怎么还忘了呢！
　　“大哥，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大哥一点也不积极，她只得主动讨要。
　　韩青濯掀了掀眼皮，没搭理妹妹。
　　容也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场面，长腿交叠，往沙发一靠，继续悠哉地嗑瓜子。
　　“哎呀哥~”
　　简凝捉住哥哥衬衫袖子，模样可怜兮兮，“我应该没惹到你，而且我这段时间在家很听话的，不信你问爸妈。”
　　韩青濯：“然后？”
　　嗓音一贯的不冷不热。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简凝又重复一遍，小狗似的巴巴等着哥哥。
　　韩青濯依旧不为所动，喂奚惜吃栗仁。
　　简凝百思不得其解，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容也无可奈何地摇头，幽幽地提醒妹妹：“大哥的钱十辈子也花不完，不需要发财，你不如说点别的。”
　　奚惜咀嚼的腮帮子一顿，实话为何如此伤人。
　　简凝恍然大悟，连忙重新组织语言：“祝大哥嫂嫂新年快乐，百年，不对，千万年好合，甜蜜幸福，我永远是你们的cp粉头子！”
　　韩青濯从西装口袋拿出红包，给了妹妹。
　　“谢谢大哥，也谢谢嫂嫂，”
　　简凝当着哥哥的面抱了抱奚惜，“漂亮嫂嫂muuua！”
　　“Mua.”
　　奚惜隔空飞吻简凝。
　　“……”
　　韩青濯手指抵着额角，薄唇抿成一条线。
　　“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小姑娘喝了酒，韩青濯时刻留意她状态。
　　“不晕，”
　　奚惜倚着男人肩膀，笑说，“其实我还能再喝半杯。”
　　十指相扣，韩青濯亲了亲她白皙的手背，口吻却不容置喙，“想都别想。”
　　倒不是嫌弃醉酒折腾，而是喝多了她胃里难受。
　　陪爸妈坐了会儿，两人上楼回到卧室。
　　别墅区没有住户放烟花爆竹，外面安静的不像除夕夜，是很寻常，但很圆满的人间烟火。
　　奚惜抱来两床厚实的绒毛毯，坐在卧室露台看星星。
　　朋友圈被五花八门的年夜饭照片刷屏。
　　开饭前她也拍了年夜饭，没想好要不要发朋友圈。
　　奚惜把手机里所有和那些人有关的痕迹全部删除，包括照片，她曾经念着姐姐的旧情，相册里有不少和姐姐的合照，经此一事，无需再挂念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韩青濯拿来两杯热可乐，杯子端给她暖手。
　　奚惜接过可乐，温度不算太烫。
　　“普通可乐，煮的时候没放姜片。”
　　韩青濯摸了摸她头发，轻笑。
　　闻言，奚惜捧着杯子喝了两口，顺势倒在他身上，脑袋刚好抵着男人腹肌。
　　“想发朋友圈。”
　　“发。”
　　“你都不问发什么。”
　　“不管发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韩青濯说，“哪怕你现在公开我们结婚，我也支持你发。”
　　奚惜不禁笑出声，“还没到能公开的时候呢。”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老婆。”
　　韩青濯挠了挠小姑娘下颌线，嗓音低沉而蛊惑。
　　奚惜一向招架不住某人低音炮攻势，脸上热了热，嘟囔，“怎么着也得等到年后再说。”
　　她一口气喝光可乐，杯子放回矮桌，举起手机拍了张此时此刻和韩青濯一起看的夜空，编辑朋友圈。
　　「新年快乐，向前看，也向你看」
　　评论区补充：
　　谢谢你们/爱心/爱心
　　发的照片有年夜饭，有收到的红包，还有头顶这片天空，今夜无风无云，人生从此晴空万里。
　　韩青濯第一个给奚惜点赞。
　　韩简凝紧随其后：「我不管，我就当在和我隔空表白」
　　韩简凝：「新年快乐！天天快乐！」
　　韩容也：「新年快乐」
　　陈允放也给奚惜点了赞。
　　担心小姑娘着凉感冒，韩青濯没让奚惜在露台待太久，搓搓她红扑扑的脸蛋，把人抱回卧室。
　　“我要洗澡。”
　　奚惜扑腾着腿，示意韩青濯放自己下来。
　　“一块儿洗。”
　　韩青濯非但没放下她，还抱得更紧了。
　　听见他要求一起洗澡，奚惜立即警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你去别的房间洗。”
　　“你今晚好像很忙，”
　　韩青濯抱她进浴室，“忙到没空搭理我，我很想你。”
　　两人连着几天没见，她晚上大部分时间又在和简凝有说有笑，就知道韩青濯要跟自己算这笔账。
　　于是她双腿扑腾的更厉害了，宛若案板上拼命挣扎的咸鱼。
　　韩青濯弯腰把她放进浴缸，嗓音沉沉，似笑非笑：
　　“你也不想顶着红屁.股过年吧，宝宝。”
　　“……”
　　奚惜盘腿坐进浴缸，一动不动，暗自腹诽韩青濯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会。
　　“你准备就这样穿衣服泡澡？”
　　“你转过去我就脱。”
　　势必守护自己最后的面子！
　　男人眉尾微扬，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奚惜咽了咽口水。
　　面子什么的，不如明天再守护，下次一定。
　　她扒着韩青濯胳膊跨出来，一件件脱衣服，韩青濯旋转开关，放满整池温泉水，试了水温，打横抱起奚惜，把她放进浴缸。
　　奚惜趴在韩青濯怀里，搂着他脖子，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老公。”
　　她半眯着眼，喃喃叫他。
　　韩青濯哄着，“老公在。”
　　奚惜抿唇笑了，又叫他：“哥哥。”
　　没听见男人回应，兀自说道：“看样子哥哥不在。”
　　韩青濯眸色黯了黯，动作没停。
　　静了半晌，奚惜亲了亲他喉结，“那daddy呢，daddy在不在？”
　　“叫daddy干什么？”
　　他将奚惜扣在身前，指腹沿着她的尾.椎缓慢上行，激起一阵阵颤.栗。
　　两人之间再无距离。
　　韩青濯贴近奚惜耳畔，沙哑着声音问：“这么久不见，迫不及待想daddy了？”
　　“所以哥哥不在，但老公和daddy在。”
　　奚惜指尖微微用力，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意识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不想再一直做听话懂事的乖孩子。
　　想随时都能叫他daddy撒娇，想他陪自己玩幼稚的把戏，而非只有醉酒才敢和韩青濯耍赖。
　　她离不开他了。
　　可是韩青濯会纵容她么？
　　会喜欢，包容这样的她么？
　　哪怕她有情绪，使小性子，他也会一如既往对自己好么？
　　奚惜不知道，因此她现在就问。
　　“其实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懂事，”
　　奚惜搂紧眼前的男人，既说给韩青濯听，也说给自己内心的小人儿听，“相处久了你会发现我有情绪，有脾气，有很多你未必看得惯的小毛病。我以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与其说我在试探你，试探你到底能包容我到什么程度，实际是怀疑我自己。”
　　“我害怕如果将来某一天你看见我的缺点，意识到我一点也不好，你是不是就不会再对我好了。”
　　“就像现在，”
　　奚惜舔了下嘴唇，望着他眼眸，“你会认为我在无理取闹吗？”
　　“不会，”
　　韩青濯亲她额头，鼻尖蹭了蹭小姑娘面庞，“在我这里，你永远有任性的权利。”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才让你产生患得患失的心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
　　小惜宝宝我保证你会越来越幸福

第62章 62
　　“我们之间不必为这种小事道歉, ”
　　奚惜模仿韩青濯严肃的口吻，没撑过半秒钟，随即又笑弯了眼, “这可是你说的，韩青濯。”
　　“嗯，我说的。”韩青濯眼底亦有笑意，“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告诉我, 我都改。”
　　“一时想不起来, ”奚惜嘴角上扬，拍拍他宽阔的肩膀,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韩青濯捉住她手腕，“随时接受老婆批评。”
　　“daddy和老公都可以叫, 对不对？”
　　奚惜不忘初心，牢记自己今晚目的。
　　他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抬眸, 视线紧盯猎物。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后果。”
　　奚惜十分不服气, 许是因为有韩青濯那句承诺, 她胆儿又肥了不少，梗着脖子辩解, “你别管我承不承受得住, 就说能不能叫你daddy！”
　　水花四溅。
　　他沉着声说，“可以。”她要的, 他当然给。
　　“daddy.”奚惜不假思索, 喊他。
　　韩青濯莞尔：“我在。”
　　“daddy， daddy~”
　　她又叫了几声。
　　韩青濯单手托着小姑娘后颈，俯身衔住柔软的唇啃咬, 雪松与柠檬的气息迅速混合，他道，“再这么叫下去，你今晚别想睡了，宝宝。”
　　“我还没有和你说新年快乐。”奚惜跨坐过来，“今晚很高兴，老公。”
　　他教会自己许多。
　　比如勇敢表达，勇敢爱。
　　“现在知道叫老公了？”韩青濯将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晚了。”
　　“不晚不晚，”奚惜缠上男人精瘦的腰，笑着，“认错态度良好，申请从轻发落。”
　　“轻不了，”韩青濯手掌稳稳托住她，奚惜后背抵着浴室光滑的墙壁，身体陡然腾空，比韩青濯高出一截。
　　“你招惹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后果。”
　　奚惜咬着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好吧。”
　　只能任他处置了。
　　虽说的确存了故意惹他的心思，可韩青濯一旦动真格，她又想着逃。
　　奚惜感觉自己还能挣扎一下，万一他心软了呢。
　　“我年会抽到一张心想事成的抽奖券，”奚惜急中生智，想到一件事，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越缠越紧，“你当时说用它换什么都行，现在我要求行使这个权利。”
　　捕猎游戏到此结束。
　　猎人收网了。
　　韩青濯笑，“心想事成，你叫我daddy，心里想的可不就是我能这么对你。”
　　她身后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
　　“……你放我下来。”奚惜彻底熟透，挣不开韩青濯束缚，实在没办法，只能俯身抱着他，有多紧抱多紧，红着脸埋进他颈窝，支支吾吾道，“过年不兴打孩子。”
　　韩青濯忍不住笑，揉揉她脑袋，耐心哄着，“不听话的坏孩子依然需要一点教训才会乖，不是么？”
　　她的重量压在身上，时不时不安分地挪动，韩青濯呼吸一滞，序幕太长，是时候进入正题。
　　和韩青濯在一起，奚惜经常看到烟花。
　　只不过是脑海里的烟花。
　　他似乎很喜欢像这样端着她，把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除夕夜，两人来到了此前不曾到过的圆满。
　　奚惜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里。
　　韩青濯很有耐心地亲吻，含着她的唇，把奚惜的气息吞进去。
　　圈她入怀，距离为负。
　　夜深人静，心跳声宛若连绵的鼓点，不绝于耳。
　　韩青濯抱紧了她，哄着怀中的姑娘，“比起一直做听话懂事的乖孩子，我更希望你做自己，就像今天这样，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你的情绪，小脾气，还有你自认为我无法忍受的缺点，其实都是我想看到的东西。惜惜，你能做到的，对吗？”
　　奚惜在他怀里拼命点头。
　　“宝贝真乖。”
　　韩青濯打开花洒冲洗，奚惜枕着他肩膀，自己今晚有进步，没再因为某些念头掉眼泪。
　　“新年快乐，韩青濯。”她张了张唇，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新年快乐，老婆。”
　　韩青濯知道她累坏了，洗完澡，把人抱回床上，全程没让奚惜下地。
　　钻进暖和的被窝，奚惜精力恢复了一成，乐此不疲地指挥韩青濯。
　　“帮我拿面膜，晚上还没敷面膜呢。”
　　敷了面膜，紧接着又要他给自己涂身体乳。
　　“要不还是你来吧，我没力气了，老公。”
　　韩青濯任劳任怨，没有半点不耐烦。
　　奚惜当然知道这时候的韩总最好说话，趁机多为自己谋取福利。
　　她翻身面朝他躺，手掌覆上腹肌，抓了两把。
　　不过她只敢摸腹肌，没敢越界。
　　经不起更多。
　　韩青濯揽着奚惜，在她眉心落下轻柔而湿润的一个吻。
　　两人折腾至半夜才歇，韩青濯关了奚惜的闹钟，让她不必特意早起，按照平常在家的习惯来。
　　但奚惜并没有睡懒觉，新年伊始，就算她想睡也睡不着。
　　早上八点半，她睡醒了，醒来时浑身酸.软，仿佛他还在里面。
　　一夜过去，到最深处的感受仍然清晰。
　　她靠在床头，打算缓缓再起。
　　朝夕相处，一日三餐，习惯了韩青濯陪伴，如今回到家，看着这间卧室的布置，奚惜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的感情其实经历了很多重要节点。
　　韩青濯第一次带她回家，不得不同床共枕，她拘谨的手和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时她越想给韩青濯留下好印象，越是容易当着他的面出糗，甚至不小心外放音频，被抓现行。
　　“后悔过吗？和我结婚。”
　　奚惜想起来韩青濯曾经问自己的问题。
　　怎么会后悔呢。
　　和他结婚是她做过最幸运的决定。
　　奚惜抄起手机，翻了翻相册照片，点开微信，一条条翻看和韩青濯的聊天记录。
　　他那么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在意自己。
　　他做这些，或许不全是出于丈夫的责任与义务。
　　说不定他对自己也有感情呢？
　　奚惜抱着韩青濯的枕头，打字：「醒了，你在哪儿？」
　　以往她睡醒第一件事先找手机。
　　现在睡醒第一件事，先找韩青濯。
　　韩青濯：「还早，再睡会儿」
　　韩青濯：「家里没那么多规矩，简凝都还在睡」
　　睡梦中的韩简凝咂咂舌，似乎有人在念叨自己。
　　奚惜：「不困QAQ」
　　奚惜：「我醒来好一会儿了」
　　韩青濯：「那怎么没找我」
　　奚惜翘着嘴角，自己醒来就想他了，只不过是心里想的。
　　韩青濯肯定猜不到她都反省了什么。
　　奚惜打字打到一半，韩青濯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杯温水，长腿绕到床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唔……”
　　她嗓子是有些干，没接杯子，就这个姿势抿了几口。
　　韩青濯看着她喝水，眉眼柔和，等奚惜的唇离开杯沿，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伸手摸摸她头发。
　　奚惜双手环绕他，“走不动，你抱我去洗脸。”
　　“好，我抱你。”
　　他掀开被子，把床上的小姑娘捞起来。
　　奚惜被他放在洗手台，身上仅一件藕粉色吊带睡裙，裙摆下的两条腿又细又直。
　　“你早上吃什么好吃的？”
　　她刷着牙，模糊不清地对韩青濯说。
　　“我还没吃，爸妈早上吃法棍和水煮蛋。”
　　奚惜漱了口，抬头看镜子里的人，“那你怎么饿着。”
　　“收到你消息就过来了。”
　　韩青濯把毛巾递给她。
　　奚惜拿着毛巾，“我还记得当初不小心用了你的毛巾，感觉天都塌了，怕你找我算账。”
　　“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会儿韩青濯也不理解，小姑娘为何如此害怕自己。
　　“因为大家都说你有洁癖，说你对女人过敏，”
　　奚惜擦干脸，毛巾还给韩青濯，“我用了你的毛巾，被你打包丢出去怎么办。”
　　“……现在呢，还怕么？”
　　韩青濯无奈，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没想到有些风言风语传到奚惜这里，间接影响她。
　　“现在不怕了，”她张开胳膊，埋进男人怀里，“你的东西我都可以用。”
　　“孺子可教。”韩青濯笑了声，把她放回床上，“今天穿哪件衣服？”
　　“衣柜最左边的。”
　　昨天回到卧室，她先整理了衣柜，然后才去露台。
　　韩青濯把奚惜要的衣服取出来，与此同时，奚惜从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送给韩青濯。
　　“新年礼物，刷你的卡。”
　　是为他精心挑选的腕表，昨天发生太多事，回房间后几乎没分开过，她没来得及送。
　　韩青濯惊讶，摘掉自己正戴着的表放到一边，手腕伸过去，“帮我戴上，老婆。”
　　帮我戴上。
　　又哄她。
　　想到某人的饿.狼行径，奚惜嗔怪地瞪他，但还是认真为韩青濯戴上。
　　“我就说很适合你。”
　　奚惜忍不住得意，第一眼就相中这块表，戴在他手上果然好看。
　　“谢谢老婆，”韩青濯弯腰亲她鼻尖，冷冽的气息拂过，“给你的礼物记得拆。”
　　奚惜怔了怔，韩青濯昨晚给了一个文件袋，她还没看是什么，若非他提醒，自己险些又忘了。
　　现在就拆。
　　奚惜打开文件袋，里面装着不止一份文件，最上面是两人签署的婚前协议。
　　“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奚惜径直翻到文件末尾，落款对得上。
　　韩青濯只问：“看过了？”
　　奚惜以为文件有问题，从头到尾阅读一遍，一个标点符号也没落下，她茫然地说：“没错啊，是我们当初签的那份。”
　　韩青濯嗯了声，拿过文件，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撕了这份婚前协议。
　　“……！”
　　奚惜震惊到说不出话，呆呆地望着他。
　　协议变成一片一片的废纸，拼都不知先拼哪块。
　　“协议作废，我的就是你的。”韩青濯慢条斯理补充道，“当然，我也是你的。”
　　“我们的婚姻始于协议约定，但你对我来说早已不再是名义上的妻子，你愿意和我一直过下去吗，奚惜。”
　　奚惜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紧紧抱住韩青濯，流着泪点头，“我愿意。”
　　原来眼泪可以是甜的，充满幸福的。
　　韩青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慰，弯腰拾起另外几张纸，“礼物还没拆完。”
　　她擦了擦眼泪，看清纸上文字，禁不住打了个嗝儿。
　　“你这是……给我买了座岛？”
　　一份《海岛产权证明》，只写了奚惜一个人的名字。
　　韩青濯颔首，拭去她眼角泪水，“岛上按照你的喜好建设，你有想法随时通知助理。”
　　“你怎么那么好。”
　　奚惜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装回纸袋，搁进抽屉。
　　“不哭了，”韩青濯捧着她的脸，“再哭下去，妈会以为我一大早就欺负你。”
　　“这叫喜极而泣，”她抬了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是幸福的眼泪。”
　　“那昨晚呢，”他贴近她的唇，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小姑娘脸上细小的绒毛，嗓音压低几分，“昨晚哭着叫daddy，也是幸福的眼泪？”
　　奚惜拧了一把男人的腰，背过身换衣服。
　　两人在卧室闹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奚惜和爸妈打招呼，“爸，妈，早上好。”
　　“早。”
　　吕如岚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小两口，“小惜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在家别不好意思，简凝都还没起床呢。”
　　被窝里的韩简凝再次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尖，奇怪，今天这么多人想她？
　　奚惜眉眼微弯，“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这样，”吕如岚摆摆手，对儿子说，“叫厨房给小惜弄点吃的。”
　　“好。”
　　韩青濯牵着奚惜的手，走到厨房，管家在清点午餐食材，管家转头瞧见两人，忙问：“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想吃点什么？”
　　韩青濯：“我自己来就行。”
　　“好的大少爷。”管家立即会意，带着厨师出去。
　　韩青濯偏过头，视线落在奚惜扑扇的睫毛，问：“早餐想吃什么？”
　　“虾仁灌汤包还有吗？”奚惜搂着他胳膊，近乎撒娇的语气，“有的话就吃灌汤包。”
　　他说，“灌汤包有。”
　　灌汤包是家里厨师每天早上现包的，一般包三种不同的馅儿，固定会有虾仁。
　　“我来给你系围裙！”
　　奚惜站到他背后，攥着围裙带子。
　　场景似曾相识。
　　韩青濯失笑，“那就辛苦小奚老师。”
　　奚惜并没有耽搁太久，只隔着衬衫摸了两把腹肌，给围裙系了个活结，说：“好了。”
　　嗡—嗡—
　　奚惜习惯性摸了摸口袋，不是自己手机在响。
　　韩青濯一看联系人名字，摁了免提。
　　“哥，我想吃灌汤包和小油条，你跟管家说一声。”
　　简凝懒洋洋的嗓音传出听筒，显然没完全睡醒。
　　“知道了。”
　　“咦，哥你是不是就在厨房？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韩青濯抿唇：“嗯，等会儿下楼吃饭。”
　　“就知道哥你最好了！”
　　“少来。”
　　同样的话，这么多年妹妹对自己和容也说过数不清多少遍。
　　他挂了电话，手机揣进围裙兜里，早餐本来就包括弟弟妹妹的份儿。
　　早餐端上桌，韩简凝打着呵欠下楼，走到楼梯口，闻见香气四溢的灌汤包，她一路小跑过来。
　　“嫂嫂在家就是好，我也跟着享福，能吃到大哥亲自做的早餐，”
　　简凝拖长尾音，笑嘻嘻地打趣，“大哥怎么不算为爱洗手作羹汤呢。”
　　妹妹日常抽风，尤其是早上刚睡醒，可能身体醒了，但脑子没跟上，容也对此见怪不怪，不打算发表感言。
　　韩青濯在奚惜身边坐下，夹了只灌汤包给她。
　　奚惜既想吃水蒸蛋，又想喝粉丝汤，但她吃不完两碗，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韩青濯。
　　“吃不完剩下的给我。”
　　韩青濯读懂她眼神示意，把两只碗都推到奚惜面前。
　　奚惜忽然很想亲一口他，奈何简凝和容也在场，只能先忍忍，她眨了眨眼睛，无声说谢谢。
　　简凝吃了两只灌汤包，后知后觉地问：“你们今早谁想我了？”
　　容也越来越猜不透妹妹脑回路，无情吐槽：“大家忙着跨年，没人想你。”
　　“谁说的，我早上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一定是有人想我。”
　　“你说有就有吧。”
　　容也懒得跟妹妹争辩，想妹妹的那个人，十有八九不在这儿。
　　奚惜默默喝着粉丝汤，或许自己知道为什么，她看向韩青濯，他眸底亦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始作俑者。
　　奚惜用勺子舀汤，韩青濯负责捞汤里的粉丝，卷成一团让她吃。
　　简凝手机响了，她瞄了眼屏幕，鬼鬼祟祟跑到窗边接电话。
　　奚惜笑眼盈盈，桌子下面，小拇指去勾韩青濯的手，反被他攥紧。
　　简凝还在窗边打电话，奚惜和韩青濯在室外转了一圈，透透气，随后回到客厅陪爸妈喝茶聊天。
　　大年初一是自家团圆的日子，没人出去拜年，也没有亲戚来家里做客，到了傍晚，座机响个不停，吕如岚吩咐管家电话一律拒接。
　　在一起这么久，奚惜从未听韩青濯提起过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不说，她便不会主动问。每个人都有秘密，有的秘密终有一天重见天日，有的秘密则是随着时间淡化，遗忘是最好的归宿。
　　她只愿他好。
　　晚上，简凝兴致冲冲撺掇一家人打牌。
　　奚惜让出位置，“我不会打牌，还是让你哥来吧。”
　　“嫂嫂，”简凝赖着奚惜撒娇，大有一副奚惜不点头就不罢休的架势，“跟我哥打牌没意思，我想跟你玩。”
　　盛情难却，奚惜也不好再三推辞，她转过来对韩青濯说：“要不你在旁边教我，你说出哪张我就出哪张。”
　　韩青濯笑，“好，还是老规矩，输了算我的。”
　　吕如岚，奚惜，简凝，容也四个人组成的局，老韩与韩青濯在一旁观战。
　　起先，奚惜出牌前会询问韩青濯，玩了两局后愈发得心应手，发现了一点出牌规律，尝试自己出牌。
　　“做得不错。”
　　听见韩青濯夸奖，奚惜耳根悄悄热了热。

第63章 63
　　韩青濯从来不吝啬于夸奖奚惜, 无论大事小事，即便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他也会望着她的眼睛, 夸她是乖孩子。
　　正如现在。
　　奚惜气息乱了一拍，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牌，迫使自己不再去想那道富有磁性的声线。
　　又过了几局，她打牌越来越顺利，不依靠韩青濯也能稳赢。
　　简凝耷拉着脑袋, “哥, 你真的没有偷偷帮嫂嫂？为什么嫂嫂连打牌都有你的影子。”
　　明明上回跨年那会儿嫂嫂还半点不会打牌，怎么有人的学习能力如此惊人。
　　韩青濯不以为然, “为什么要偷偷？”
　　他如果出手，肯定是光明正大帮她, 不需要掩饰对她的偏爱，更不会掩饰。爱若是不能被感知, 又如何能让她有安全感, 又如何证明爱存在。
　　“那嫂嫂也太聪明了！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 ”
　　简凝叹了一口气, “果然这个家只有我是笨蛋。”
　　吕如岚出了一张牌，看也没看女儿, 说道, “别灰心，你是咱们家的吉祥物, 是爸妈的小棉袄。”
　　“妈妈爱我, ”
　　简凝哼着小曲儿，轮到出牌，她把提前挑出来的牌丢出去, “我也爱妈妈，爱你们所有人。”
　　“OK.”
　　这局吕如岚赢了。
　　简凝一顿，悲伤极了，“妈，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老韩严肃否认，“不，你妈妈的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我这儿。”
　　“一个两个都在我面前秀恩爱，”简凝炸毛，“Bobi，我的Bobi哪里去了。”
　　奚惜笑出声，人倒在韩青濯肩头，仰着脑袋与他面面相觑，止不住的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
　　两人对视，韩青濯有点想吻她，吻她会说话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男人喉结滚动，克制地抬手揉了揉奚惜头发。
　　晚上的牌局，奚惜赢了一些，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
　　回到卧室，一进门，韩青濯就攥住奚惜手腕，将小姑娘抵在门背后，俯身衔住嫣红的嘴唇，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舌尖伸进去掠.夺。
　　“唔……”
　　动静过大，卧室门板跟着震动，听上去像是重物落地发出的闷响。
　　吕如岚路过，恰巧听见这声响，不由得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隔着一扇门，奚惜承受着韩青濯炙.热的吻，紧紧抓着男人衣衫，抓到指尖都泛了白，把喉咙里的低.吟.吞回去，唯恐自己一张唇，就是那令人羞耻的声音。
　　“没事，有个摆件不小心掉地上了，妈，您回房休息吧。”
　　韩青濯把奚惜两只手举过头顶扣住，这才对门外的吕如岚说道。
　　“行，那你们也早点睡。”
　　吕如岚不疑有他，毕竟她根本想不到自己向来沉稳，游刃有余的儿子会把小姑娘摁在门背后亲，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奚惜被韩青濯亲得浑身发.烫，仿佛有股刺激的电.流钻进血管，随着血液乱窜，双手被韩青濯束缚，她想叫又不敢叫，不知道门外还有没有人。
　　韩青濯再度弯腰压下，单手揽着奚惜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嗓音沙哑，“想说什么？”
　　“外，外面。”奚惜耳朵烫的不像话，偏了偏头，话说得很费力。
　　韩青濯轻咬她唇瓣，压着奚惜的唇缓慢厮.磨，唇与唇贴在一起，“外面怎么了？”
　　手动弹不得，干燥的掌心沁出了汗，变得黏.腻，可韩青濯丝毫没有要松开自己的意思，奚惜只好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笨拙地表达，“回床上……”
　　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奚惜忍得艰难，想狠狠咬韩青濯一口，让他尝尝自己现在有多么难受，奈何无处使劲，看来看去，她好像只有腿还能自由活动。
　　奚惜踩了他一下，语气像求饶，更像撒娇，“你不许闹了。”
　　韩青濯眼神微变，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奚惜连忙把脚缩回来，“谁让你抓着我的。”
　　下一瞬间，韩青濯打横抱起她，奚惜两只手终于得到解放，手脚并用缠住他不放，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韩青濯半跪着直起身，奚惜躲在下面，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她感觉现在的姿势有点像面对面做俯卧撑，他每做一个俯卧撑，就会抵到她的唇。
　　“怎么，舍不得下来？”
　　韩青濯撑在奚惜耳侧，气息悉数洒下，一寸寸灼烧她易感的肌肤。
　　奚惜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胳膊也能使上劲了，遂一脑袋扎进韩青濯怀中，结结实实地啃他。
　　“让你刚刚欺负我。”她咬了一口觉得不解气，右边也咬对称。
　　反正他种草莓也是左右两边，自己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韩青濯唇角勾了勾，小姑娘“报复”他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他低头蹭了蹭奚惜鼻尖，一滴透明的汗滴在锁骨，温声问道，“不咬了？”
　　奚惜警觉，这时候，韩青濯越是表现得好脾气，越是证明大事不妙，自己坚决不能掉入陷阱。
　　她藏进他臂弯，摇摇头。
　　“那要不要接着踩？”
　　他笑了声，往她耳垂呵气。
　　“不要，”奚惜心跳加速，苍白地辩解，“我刚刚那是不小心踩到的。”
　　“是么？”
　　韩青濯单手撑着，另一只手捉住她脚踝，小姑娘脚踝纤细，不如他手腕粗，盈盈一握，便能轻而易举掌控。
　　奚惜这下想逃都逃不掉，她抿了下干涩的唇，心脏提到嗓子眼，“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男人抬眉，眼眸幽深，盯着她一字一顿道，“可我是故意的，宝宝。”
　　故意引诱你。
　　故意让你和我一起沉沦。
　　翌日清晨。
　　卧室地板堆着换下来的床单，两床。
　　奚惜在被窝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韩青濯穿戴整齐，走过来亲了一口奚惜，把床单拿去洗衣房。
　　“大少爷，这些交给我吧。”
　　管家看到韩青濯拎着脏衣篓，赶忙说道。
　　韩青濯：“不用。”
　　奚惜弄脏的床单和衣服向来都是他亲自洗，和她结婚后，他破了太多例，心甘情愿。
　　洗衣房时不时便有佣人进进出出，佣人见到韩青濯，无一例外都是惊讶，边干活边小声交谈。
　　“听说你上午在洗衣房给小惜洗衣服？”
　　吕如岚端起一杯茶，不急着喝，吹了吹，悠闲地问道。
　　“嗯，”韩青濯神色如常，“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而已。”
　　至于她的内衣裤，他睡前已经洗好，晾在了浴室。
　　“有件事我不方便当着小惜的面开口，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吕如岚抿了口茶，说。
　　“妈，您想问什么就问吧。”
　　听母亲的语气，韩青濯已然猜到母亲想问自己什么。
　　“你和小惜进展到哪一步了？”
　　吕如岚并不反对儿子隐婚，只是隐婚多长时间，一年两年，抑或是更久，儿子也没个准信。目前看来小两口相处的很不错，感情颇深，吕如岚想让小两口把婚礼提上日程，本来婚礼就需要提前几个月筹备，况且办婚礼也不影响他们在公司上班。
　　“您具体指哪方面？”
　　韩青濯并不接话，把问题抛回给母亲。
　　吕如岚没好气地哼了声，“少在这儿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搁下茶杯，“要我说就是你做得还不够好，小惜才不愿意跟你公开，不如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哪里惹小惜不开心。”
　　“……”韩青濯额角跳了跳，“我们公开是迟早的事。”
　　“你跟我说没用，你跟小惜说，”
　　吕如岚正色道，“女孩子心思本来就更细腻，小惜从小吃了太多苦，缺乏安全感是正常的，你得让小惜看到你的态度，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想依赖的人。不能小惜说不要你就真的什么也不做，得分清楚小惜究竟是不想要，还是想要但不敢要。”
　　“我明白，”
　　韩青濯颔首，虚心听着。
　　说到这个，老韩一脸故作高深的表情，说，“你妈妈年轻时候也这样，整天猜完这个猜那个，猜不对就不理我，全靠我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才把她追回来。”
　　“边儿去，”吕如岚推开老韩，撇撇嘴，“我跟儿子说正事。”
　　她转头问儿子，“妈是想问你跟小惜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韩青濯：“我的想法是今年夏天，我们领证一周年的日子，当然也要看惜惜怎么想。”
　　他不确定现阶段奚惜对自己有多少感情，但既然她昨晚亲口说愿意，那应该不是他一厢情愿。
　　吕如岚点点头，“我不多跟你唠叨，你心里有数就行。”
　　韩青濯和奚惜在家里住了三天，大年初四中午，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打道回府，吕如岚又给小两口添置了不少东西。
　　简凝约了朋友出门逛街，放假在家待一天两天，那是爸爸妈妈的亲亲宝贝，在家待十天半个月，爸妈看自己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人嫌狗厌，否则她暑假也不会去公司实习了。
　　奚惜过年没少接到陌生号码来电，一律拒接，未知短信也被系统拦截，她看都没看一眼。以前休息日保持电话畅通是担心有紧急任务，而春节集体放假，工作上有事发邮件，没有合作方会在春节期间打电话找她。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最清闲，最幸福的春节。
　　全家没有一个人安排旅行计划，至少前几天没有，所有人都在家，毕竟这是小两口婚后第一年的春节，意义特殊，阖家团圆。韩青濯怕奚惜闷在家里久了无聊，问她想不想出门散心，假期还剩两天，去不了太远的城市，国内随便她挑。
　　“不去，”奚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翻身搭上他腹肌，捏了捏，嘟囔，“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不想和你分开。”
　　床以外的地方都是远方——这句话韩青濯在妹妹那儿听过，情理之中，一放假，小姑娘要么长在床上，要么长在他身上，连喝水都使唤自己把杯子递到嘴边。
　　“行，那就不分开。”
　　韩青濯亲了亲奚惜光滑的额头，笑说。既然她只想在家休息睡懒觉，他就陪着她休息。
　　“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奚惜枕着他胳膊，半眯着眼，指尖滑来滑去，对某人的身材爱不释手。
　　“我以为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韩青濯挑眉，垂眼打量奚惜，她双眸不似白天清醒时那般明亮清澈，却也不完全是混沌的状态，半梦半醒地赖在他怀里，模样分外惹人喜爱。
　　他侧脸贴着奚惜毛茸茸的脑袋，同样的问题还给她，“你呢，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韩青濯以前从未想过结婚，一是工作忙，未必有时间用心经营婚姻，二是家庭幸福美满，自己早就拥有足够多的爱与关怀，财富、权力地位等身外之物更是不缺，爱情并非他生命的必需品，可有可无。
　　吕如岚为此愁的不行，韩青濯方方面面完美到无可挑剔，偏偏恋爱经历是张白纸，而且以韩青濯古板严肃的性子，要他主动追求女生恐怕比登天还难。
　　因此吕如岚就琢磨着安排相亲，韩家位于金字塔顶端，无需商业联姻巩固社会地位，吕如岚给韩青濯物色相亲对象的时候，不会特别在意女方家庭条件，女孩子本身人品好更重要。当然女方家里也不能一地鸡毛，即便有困难，女孩子至少得有断舍离的勇气，要不然婚后小两口难免为家庭琐事争吵不休。
　　然而吕如岚精挑细选出来的相亲对象，别说见面，只要提到“相亲”“见一面”“你好歹加人家微信聊聊”类似的字眼，韩青濯就会直截了当地拒掉，哪怕连对方叫什么，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不在乎。
　　催不动韩青濯，吕如岚实在没办法了，转而语重心长地教导容也：“你可别学你哥。”
　　“妈，您和爸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有不懂的就去问大哥，要以大哥为榜样督促自己。”
　　韩容也无奈。
　　吕如岚：“别的事可以跟你哥多学学，恋爱不行，你如果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得抓紧机会，别跟你哥一样当闷葫芦，整天只知道工作，工作起来没完没了，你哥说不定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丢人。”
　　“……”
　　不远处的沙发，韩青濯喝了口茶，不疾不徐道，“妈，我能听见。”
　　“能听见怎么了，我专门说给你听的，”吕如岚叉腰，恨铁不成钢地睨了眼儿子，“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知道带我私奔，你呢，你倒是把儿媳妇领回家给我瞅瞅。”
　　韩青濯缄口不言。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需要。
　　长此以往，韩青濯成了圈子里“无趣”的代名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陈允放偶尔也调侃他：女朋友哭了，你知道该怎么哄吗？
　　自己年长奚惜六岁，尽管韩青濯不认为年龄是阻碍，但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想，小姑娘会不会觉得和自己有代沟，觉得无聊。
　　思及此，韩青濯收紧手臂，气息竟有一瞬的不稳，等候奚惜答案。
　　“才不会。”
　　奚惜蹭着他腹肌，恨不得变成mini版的手办，严丝合缝地埋进去。
　　她羞于告诉韩青濯，他就是自己的理想型，成熟稳重，沉稳大方，既能给她带来磅礴的安全感，还愿意陪自己一起幼稚。而且……韩青濯是真的很懂她，她和他如此契合，天造地设。
　　“我们圈子不重合，我没有能带给你认识的好朋友，上学那会儿我带关系好的同学回家，结果他们一直问我同学家庭情况，问人家爸妈做什么工作的，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我听不下去，不好意思再跟同学来往，担心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慢慢的也就不跟谁交心了。”
　　奚惜笑了笑，说，“说实话我青春期还挺自卑的，不是因为穷导致的自卑，虽然也不富裕就是，我不想麻烦别人，不喜欢欠人家的，谁对我好，我肯定会想办法还。算的太清容易没朋友，可我不敢交心，怕辜负人家好意。你有一次问我坦然接受别人的善意对我来说很难吗，这就是原因。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现在的生活只有工作和你，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到无聊。”
　　“抱歉，”韩青濯怜惜地吻着她，面露柔软，“不了解前因后果就那么说你，是我的错。”
　　奚惜仰起脸，啄了口男人唇角，“不知者无罪，而且我不认为你说错了，我也问过内心的自己，凭什么他们说我不行就要听，这些年我要甩掉的不止是地理牢笼，还有心理负担。倘若还因为他们一句话陷入自我否定，那么不管我走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我在努力改了，希望你再多包容我一点点，”说着，她又笑出声，笑容明媚，“谁让你大我六岁呢，你说对吧，daddy~”
　　韩青濯被奚惜弄的哭笑不得，本想把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慰，听见那声故意抑扬顿挫的“daddy”，又想摁着人狠狠欺负一顿，教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
　　“不必刻意强迫自己做出改变，你本来就很好。”
　　说着，他俯身含吮小姑娘唇瓣，“daddy以后也能为你做更多事。”
　　至少不会让她白叫“daddy”.
　　奚惜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正经的话题都能走向旖.旎，可是她喜欢韩青濯，喜欢被他亲吻，被他触碰，被他用温柔的嗓音一点一点吞噬。
　　而且她最受不了韩青濯用这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在自己耳畔低沉地诱哄，好像心脏缠着一根透明丝线，丝线另一端系在他指尖，永不分离。
　　见她眼睛一眨不眨，不知在想什么，或许是在发呆，韩青濯手掌微微收拢，眸色晦暗：“还敢走神？”

第64章 64
　　奚惜不受控制地哼出一声羞涩的低.吟, 没想到韩青濯会毫无征兆地动手，整个人在他怀里，想逃都没处逃。
　　她抓起韩青濯胳膊挡住自己的脸, 不让他瞧见那抹可疑的绯红，奚惜嘴唇微微张着，说，“没走神，我在听呢。”
　　一张口, 嗓音蕴含的沙哑吓了她一跳, 心头那只小鹿也变得慌不择路，可惜四面八方均有韩青濯布下的陷阱, 她跑不掉。
　　韩青濯移开胳膊，把奚惜巴掌大的小脸露出来,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她双颊通红, 似熟透的樱桃, 目光躲闪, 羞于直视自己, 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我刚才怎么说的。”
　　他把奚惜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没了发丝遮挡, 韩青濯能够更加直观地看清楚她的眼神波动，面对他的时候, 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 有任何情绪往往都写在脸上。
　　韩青濯知道这是她信任自己的表现，她对自己不设防，他又何尝不是。
　　“你说以后会为我做更多事。”
　　奚惜是因为他那句十分蛊惑的诱哄才浮想联翩, 在那之前她还算清醒，没有被美貌迷晕，多少保存了一丝理智。
　　韩青濯笑了声，修长的手指探到中间区域，深邃的眼眸盯着她，问：“我是谁？”
　　“……韩青濯。”奚惜抿唇，仿佛有一团焰火在胸腔里烧，大脑空白。
　　“韩青濯是你什么人？”他亲了亲她眼睛，又问。
　　奚惜不敢糊弄，直接挑韩青濯最想听的话说，“是老公。”
　　“还有呢？”
　　韩青濯的确满意这个答案，但还不够完整，想听她再叫一声。
　　奚惜主动勾上韩青濯的脖子，手在男人宽阔的后背挠了一道，然而很快，她弓着身倒在他臂弯，吸气又呼气。奚惜咬了咬嘴唇，耳廓红晕颜色更甚，却不得不乖乖回答问题，“韩青濯是老公，也是daddy.”
　　“回答正确，接下来是给你的奖励。”
　　韩青濯把奚惜往怀里带了带，不再克制，他那引以为傲的定力在她面前脆弱的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白纸，宣纸一戳即破，顷刻间大坝决堤，江河海水汹涌而来。
　　他吻得凶，吻得长驱直入，奚惜仰着脖子迎合这个气势汹汹的吻，原以为韩青濯今天会仁慈地放过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但是正好，她此刻也很需要他，需要他的亲密来填补缺失的拼图。
　　开工前一天下午，刘叔准时到位，韩青濯给了刘叔一沓开工红包，最厚的那个是刘叔的，其余红包则交由刘叔分发给住在楼下的厨师和佣人。
　　“新年快乐，刘叔。”
　　“新年快乐，感觉先生和夫人的气色越来越好了呢。”
　　刘叔接过红包和礼物，笑着道谢，将手提袋递给韩青濯，“这是我从家带的一点特产，还望先生夫人笑纳。”
　　韩青濯拎着手提袋，颔首，“谢谢。”
　　吩咐完刘叔收假要做的事情，韩青濯拎着特产回到客厅，奚惜洗了手凑过来，从背后抱住韩青濯，脸贴着他家居服蹭了两下。
　　每年刘叔过完年回来都会给韩青濯带一些家乡特产，刘叔做工这么久，早就对韩青濯的品味与习惯烂熟于心，家里如今还有奚惜，刘叔选伴手礼的时候是花了心思的。
　　“咦，刘叔竟然是台湾人吗？”
　　奚惜瞧见袋子里的凤梨酥，外包装印着繁体字，惊讶地问。
　　“对，”韩青濯把东西取出来，今年伴手礼零食居多，约莫是刘叔特意为奚惜准备的，韩青濯笑了笑，拆开盒子，撕开凤梨酥包装。
　　“那怎么……唔，”
　　奚惜咬了口他喂到嘴边的凤梨酥，眼睛一亮，顿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好好吃。”
　　“想问为什么刘叔说话没口音？”
　　韩青濯垂眼看她，手里拿着另外半块凤梨酥，等奚惜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又喂。
　　奚惜点点头，然后又摇头，“一人一半，你也吃。”她现在吃什么都喜欢分给韩青濯一半，反正他不嫌弃。
　　“好。”
　　韩青濯把她咬过的凤梨酥吃下去，他吃得慢条斯理，喉结上下轻滚，奚惜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手背青筋蜿蜒，线条流畅而漂亮，她看着看着，脸颊一热，慌忙拾起杯子假装喝水。
　　奚惜把杯子端给他，“喝口水。”
　　韩青濯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早上做过，奚惜睡到中午才起，他以为她会老实。
　　喝了水，杯子放回去，韩青濯说，“刘叔祖籍台北，但他很早就来内陆上学，硕士在国外读的，毕业后留在京市，一般过年才回台北，他不在家乡久居，所以说话没什么口音。”
　　奚惜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刘叔普通话真的很标准。”
　　“刘叔这次带了很多吃的，想着你应该喜欢。”
　　韩青濯揉揉她头发，“都是你的，留着慢慢吃。”
　　“你笑话我，”奚惜宝贝似的抱着凤梨酥，嗔了韩青濯一眼，“能吃怎么了，能吃是福。”
　　“没笑话你，”韩青濯眉梢挂着淡淡的笑意，深深望入她眼底，“多吃点体力才能跟上。”
　　“……！”
　　奚惜背过身，想起早上那幕，决定暂时不搭理韩青濯了。
　　假期结束，开工第一天，办公室氛围明显低迷，行政部按照顺序给每个部门派发开工红包，Clara作为经理，自掏腰包也给组里大家发了红包。
　　随红包一块儿到来的还有一条会议通知：“十点半会议室开会。”
　　“你说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
　　Emily摊开手，左右手各拿一个红包。
　　Cindy把红包塞进包里，“高兴不高兴的，待会儿开完会再说，小心乐极生悲。”
　　开工第一天早上开会很正常，但Clara刚刚严肃的表情让Cindy觉得情况不太乐观，要么假期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要么新任务比较难办，更有甚者，两者皆有。
　　“说得对，”Emily分别拍了拍奚惜和Cindy，“所以你们春节都去哪里玩了？”
　　Cindy：“没去哪儿，跟我老公回了趟老家，然后一家人在香港逛了两天。”
　　“我在家休息。”
　　奚惜说道。
　　Emily转向奚惜，“Cindy拖家带口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经常闷在家，不无聊啊。”
　　奚惜：“其实还好。”
　　和韩青濯在一起，即便什么也不做，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Emily搬椅子坐得离奚惜更近，小声八卦，“有男朋友没？”
　　“……有。”
　　奚惜坦白道，隐婚老公算男朋友吧，而且她只是没公开自己另一半是谁，并不打算隐瞒情感状况。
　　“我说呢，你长这么漂亮，单身可能性不大。”
　　Emily闲聊两句，收拾桌面文件，等着开会。
　　奚惜垂眼，衣服袖子盖住无名指的戒指，早上出门，她亲眼看见韩青濯也戴着婚戒，他牵了她的手，还抱了抱她，彼此心照不宣，没有点破对方。
　　十点半，品牌部集体到会议室开会。
　　Dylan开门见山布置任务。
　　Cindy总算明白为何Clara不见喜色，新年上班第一天就得带领团队出差，换谁也高兴不起来。
　　晚上回家，吃过饭，奚惜把行李箱从衣帽间角落拖出来，整理出差带的行李，她指名要什么，韩青濯在一旁给她递什么。
　　往常都是奚惜陪韩青濯收拾行李箱，她缠着他撒娇耍赖，这次换成她自己出差，韩青濯留在家里，但不管是谁出远门，舍不得分开的心情是一样的。
　　二十四寸的小型行李箱，两人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包完毕。奚惜坐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朝韩青濯张开胳膊，“今日活动量超额完成，好累哦。”
　　韩青濯把她抱起来，不急着去浴室洗澡，而是让奚惜坐在自己腿上，替她按揉肩膀。
　　奚惜靠在他身前，踢了踢发麻的小腿，说：“我刚坐地上了，你不嫌我弄脏你衣服？”
　　韩青濯连裤腿上的狗毛都无法容忍，地毯上那么多灰尘，即使佣人每天打扫卧室，用吸尘器清扫地毯，它也不可能像沙发那样干净，他居然不介意自己席地而坐，裤子弄得脏兮兮的，直接把她抱到了腿上。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韩青濯不咸不淡地说，他屈起奚惜双腿，将家居服裤管堆至膝盖，缓慢而有耐心地揉捏她僵硬的小腿肚。
　　“疼疼疼——”
　　奚惜倒在他怀里，嗷嗷叫了两声，叫得十分夸张，韩青濯神色一滞，只当弄疼了她，连忙温声问：“是不是腿抽筋了？”
　　他垂眼一看，奚惜笑得狡黠，故意眨了下眼睛，哪里像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她环上韩青濯精瘦有劲的腰，脸贴近男人心房，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他这样沉稳严肃的人也会为自己着急，这让她觉得心口暖暖的。
　　韩青濯松了一口气，黑着脸把她翻过来，照着挺翘的屁股就是一下。
　　奚惜自知理亏，小脑袋贴着他腹肌直蹭，“你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没办法，韩青濯若真想欺负她，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韩青濯无奈，手指轻轻点了下奚惜额头，“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奚惜隔着睡衣布料在他腹肌打圈，“明早赶飞机，晚上得早点睡。”
　　“嗯，”他站起身，抱她去浴室洗澡。
　　韩青濯不是不知节制的人，知道早起赶飞机有多疲惫，不会拿奚惜身体开玩笑。
　　洗完澡，他搂着奚惜多亲了会儿，让她枕自己胳膊，拍着小姑娘后背哄睡，“明早我叫你起床。”
　　奚惜原本困得快睁不开眼，然而一想到要和韩青濯分别整整一星期，一周摸不到他的八块腹肌，也不能抱着他睡，她忽然就有些舍不得睡了。
　　“韩青濯，我睡不着。”奚惜嘟囔着，往他那边又拱了拱，一条腿跨过去，掌心摁在韩青濯腹肌，有向上的趋势，感觉自己的暗示不算隐晦，他肯定懂。
　　韩青濯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扣在胸前，男人阖着眼，气息平稳，“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明天早上要赶飞机，乖乖睡觉。”
　　奚惜一噎，愤愤地瞪韩青濯，等出差回来，她也要这么故意钓着他！她对着男人俊美的容颜做了个鬼脸，犹豫要不要咬他出气。
　　韩青濯扳过她肩膀，把人圈进臂弯，吻她头发，“晚安。”
　　第二天一早，韩青濯六点准时叫奚惜起床，奚惜人是醒了，灵魂仿佛还在九霄云外飘着，顶着眼底的黑眼圈洗脸刷牙。
　　韩青濯眼疾手快攥住她手腕，无奈道，“惜惜。”
　　奚惜转过脸，模样呆滞，“怎么了？”
　　韩青濯抽走奚惜手里开盖的洗面奶和牙刷，把洗面奶放到旁边，重新挤好牙膏，才把牙刷还她。
　　奚惜：“……”
　　没睡够，大脑宕机，差点把洗面奶当牙膏使。
　　她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刷牙，尴尬的不像话，也因为这个插曲，总算清醒了一点。
　　韩青濯不放心，索性在旁边看着她，免得自己一离开，奚惜又不小心磕到碰到。
　　在家吃完早餐，韩青濯陪奚惜去机场，路上她抱着他胳膊，又眯了二十分钟。
　　“我会想你的。”到了机场，奚惜抱了抱韩青濯，吸了一大口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依依不舍地告别。
　　韩青濯在她眉心印了一吻，亲昵地蹭她鼻尖，说，“有事随时打我电话，别觉得麻烦我。”
　　“知道啦，”奚惜啄他脸颊，蜻蜓点水的吻，而心跳速度不减，她笑眼弯弯，“我肯定天天麻烦你，只麻烦你一个人。”
　　司机下车帮奚惜拿行李箱，奚惜道了声谢谢，攥着行李箱拉杆，走到入口处，回头朝韩青濯用力挥挥手。
　　韩青濯目送拉着行李箱的奚惜进入航站楼，直至那道惦念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把车窗升上去，垂眸打字：「到了给我消息」
　　奚惜：「好」
　　奚惜：「要记得想我」
　　韩青濯：「我会想你」
　　韩青濯：「倒是你，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奚惜装傻回复韩青濯一个猫猫表情包，定了定心神，到柜台办理值机。出差决定仓促，只能买到这趟红眼航班，一行人约定到登机口集合。
　　Clara：「我在登机口，你们都到哪儿了」
　　Emily：「在值机」
　　Cindy：「5号门排队」
　　……
　　奚惜过了安检才看到工作群消息，边走边回：「快到登机口了」
　　蓦地，她记起来自己也是从5号门进的。
　　奚惜看了看手上的婚戒，她还是决定顺其自然，不再那么惧怕公开，即便真被同事看到也没关系。
　　韩青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他盯着自己干燥的掌心，指腹隐约残留了一缕独属于奚惜的香气，分别不过片刻，他又开始想她。
　　回到总裁办公室，韩青濯煮了两杯咖啡，用的是那对一黑一白的猫咪马克杯。他端起其中一杯咖啡，不疾不徐地喝着，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助理汇报近期工作，说到最后一件事的时候，助理态度更加谨慎，时刻留意老板脸色。
　　韩青濯随意地轻叩桌面，嗓音不辨喜怒，没多说什么，让助理出去了。
　　那些人以车祸为由骗奚惜回去相亲，企图限制奚惜的人身自由，就连“留学中介卷款跑路”也是编造出来骗取奚惜同情的幌子，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韩青濯拾起另外一杯凉了的咖啡，视线在猫咪图案停了十几秒，神色柔和许多。
　　奚惜办完酒店入住手续，进了房间，她往床上一扑，先给韩青濯报平安：「已经到酒店啦，歇会儿，下午得去合作商那边，如果没回你消息就是在开会」
　　韩青濯回得很快：「好，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笔转账。
　　奚惜不跟他客气，反正不管客不客气都得收，所以她愉快地点了接收转账，举着手机发语音：「赞助经费已收到，韩总要好好吃饭喔」
　　听出她语气里的雀跃，韩青濯失笑，想和奚惜打视频电话，又想到她早上没睡够，长途奔波，这会儿肯定很累，遂压下这个念头。
　　奚惜的确很疲惫，准确来讲是又困又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程度。但比起睡觉，她更想听韩青濯的声音，看看他正在做什么，奚惜把手机竖着靠在枕头上，给韩青濯打视频电话。
　　韩青濯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摁下接听键，嗓音愉悦，唤道：“惜惜。”
　　奚惜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的弧度，“我是来查岗的。”
　　看到她明媚的笑容，韩青濯心头那点说不上来的烦躁顷刻间一扫而空，他指腹摩挲那只小猫摆件，轻笑，“我保证配合，老婆。”
　　那声缱绻的老婆经过电流的二次加工，直直渗入奚惜心尖，奚惜瘪瘪嘴，这个人刚还喊她名字，才说了一句话，又用低沉的嗓音叫自己老婆，肯定是诱惑她。
　　奚惜不自在地挪开眼神，视线停在桌面的小猫摆件，她得意起来，宛若抓住韩青濯不得了的把柄，扬着下巴，问，“你桌上是什么？”
　　“一只有点狡猾，但也很乖的小猫。”
　　不去想某人的别有深意，奚惜稳住心神，“韩青濯，你是不是想我了。”
　　韩青濯望着她黑葡萄一般漂亮的眼眸，一字一顿道，“对，我想你了，老婆。”
　　【作者有话说】
　　问问大家都想看什么番外~

第65章 65
　　奚惜从前以为韩青濯是嘴硬心软的傲娇类型, 不会轻易暴露真实情绪，要端着集团董事长，强势上位者的架子, 现在回想起来，曾经的刻板印象造成了理解偏差，其实韩青濯不会拐弯抹角地让她猜，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韩青濯雷厉风行的雷霆手段是真的，喜怒不形于色也是事实, 拒外人于千里之外更是半分不假, 但这些，韩青濯从不会冲着她, 从一开始，自己在他那里就是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
　　“想你了, 老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奚惜感觉像泡在蜂蜜罐子里, 浑身浸满甜滋滋的蜜糖, 连呼吸都带着甜味儿。
　　“实不相瞒, 我从前以为你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傲娇怪, 毕竟当总裁的哪儿能没有一点架子，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打直球。”
　　还打得如此信手拈来, 精准击中她的心脏, 身体内千千万万个数不清的细胞拼命沸腾尖叫。
　　奚惜支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浅笑着对屏幕那端的韩青濯说。
　　傲娇, 直球。
　　韩青濯眉尾微动，他对这两个词有印象，陈允放曾经在他面前提过, 说什么“傲娇退环境”“女孩子更喜欢打直球的”。
　　“我不认为在最亲密的另一半面前还需要端架子，需要隐藏情绪，”韩青濯笑，语气里满是对她的宠溺与纵容，“想自己老婆不丢人，宝宝。”
　　噌的一下，奚惜睁大眼睛，忍不住靠近屏幕，不可思议地问：“你知道傲娇和打直球的意思？”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穿越回千八百年前的古代，发现人人都用智能手机一样夸张，韩青濯无奈，“嗯。”
　　“谁给你科普的，简凝？”
　　韩青濯抿唇，“不是，陈允放。”
　　一想到那个场面，他面无表情地听陈允放胡说八道，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奚惜笑得肩膀都在颤。
　　韩青濯被她的笑容感染，掌心抚摸小猫脑袋，弯了弯唇，“这么开心？”
　　奚惜见好就收，免得回去他又算账，“因为你亲口说想我了，所以我很开心。”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和韩青濯谈恋爱，闪婚跳过了婚前培养感情的步骤，可婚后韩青濯带给她的心动只多不少，领证是他们甜蜜的起点。
　　韩青濯心底软和，有更多话想跟奚惜说，考虑到奚惜下午还开会，提出让她休息。
　　心愿满足，奚惜确实困得不行，冰美式也救不了她，“那我晚上再打给你，muuua.”
　　视频终止，韩青濯唇角的弧度渐渐淡去，恢复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这般冷漠严肃的男人会耐心哄人。
　　他没有提那家人的事情，他会替奚惜出气，不再让她为此烦心。
　　奚惜中午睡了一觉，睡醒打电话叫客房送餐服务，换好衣服化了淡妆，吃过午饭，比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到酒店大堂。
　　她背的包是大号LV，包里装着电脑和笔记本，钢笔是从韩青濯书房顺来的，韩青濯知道奚惜喜欢用哪支钢笔，每次她用完放回去，韩青濯都会给钢笔加满墨水，方便她下次用。
　　会上，Clara负责讲解ppt，奚惜坐在一排末尾的位置，掏出钢笔和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会议要点。
　　Dylan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奚惜，他不止看到熟悉的钢笔，还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闪闪发光的钻戒。
　　他愣了愣，敏锐地眯起眼，Eve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年前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戴钻戒，莫非过了个年，Eve顺道把人生大事也解决了？
　　在Dylan看来，奚惜结婚是好事，说明此前她和董事长连续撞衫撞同款只是纯粹的巧合，她对董事长不存在那方面的心思。
　　大老板只会出席高层管理会议，参会人员职位最低也是副总监级，除了去年官网上线，大老板来过一回品牌部组会，其余时间普通员工根本没机会接触董事长，Eve连一支钢笔都能和董事长买到同款，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巧了。
　　奚惜哪儿能想到一支钢笔也能引发Dylan这么多猜测。
　　韩青濯书房有很多钢笔，有的是他会用的，也有崭新的搁在柜子里，而奚惜喜欢挑韩青濯常用的钢笔，这样她看着这支钢笔，能想到韩青濯提笔写字的场景，想到他那双完美无瑕的手，以及那双手带来的，令她迷恋的温暖。
　　奚惜自然察觉到了Dylan的打量，就算知道也权当不知道，她低着头专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开会开了近四个小时，晚上还得和合作方一起吃饭，奚惜抽空给韩青濯报备：「晚上有饭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酒店，可能要晚点，你记得吃饭，别太累」
　　总裁办公室亮着明亮的灯，虽是下班时间，韩青濯并不急着回家，而是在公司加班，她都不在家，他早回去晚回去并无区别。
　　手机震了几声，韩青濯拿起来一看，是她的消息。
　　韩青濯：「注意安全，尽量别喝酒」
　　奚惜：「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奚惜：「韩总，你千叮咛万嘱咐的样子有点像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韩青濯太阳穴跳了跳，他抬手抵着额角，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复奚惜这条消息。她若是在面前站着，他必然把人捞到腿上，或者让她趴在这张冰冷的办公桌，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长记性。
　　但奚惜不在他怀里，他只能和她通过微信交流，而文字有时会传达浅显的，错误的情绪，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因此，韩青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奚惜摸鱼给韩青濯发微信，不方便听语音消息，回道：「出发了，晚点回酒店聊」
　　饭局上，奚惜全程喝白水，滴酒未沾，对面的人注意到她只喝水，捏着酒杯劝酒，“谈合作不喝酒怎么行，卖我们一个面子，就喝一杯，怎么样？”
　　奚惜喝红酒都得掂量，遑论白酒，她长这么大从未喝过白酒，不喜欢白酒那股刺鼻的酒精味。
　　她端起杯子，杯子里还剩半杯茶，笑容礼貌而得体，“实在抱歉，我喝不了酒。”
　　Clara记着年会一事，站起来，主动用自己的酒杯去碰对方的酒杯，笑说：“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她确实不太能喝酒，这杯酒我敬您。”
　　Dylan相信Clara，Clara这么说就意味着喝酒比不喝酒的麻烦还大，他没有坐视不理，同样举起杯子。
　　Emily她们加入其中，众人硬是将单方面劝酒化解成Cheers，奚惜碰了碰Clara的酒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奚惜越发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的是清越，选择了品牌部。
　　合作方被他们的阵仗搞得一愣，只见过领导劝员工喝酒的，没见过帮员工挡酒的，清越并非普通企业，得罪了清越，往后在业内怕是不好混，这台阶，由不得他不下。
　　他使了个眼色，对面的人纷纷跟着站起来，赔笑道：“干杯干杯。”
　　奚惜小声对身边的Clara说了句谢谢，Clara只笑了笑，看到奚惜手上戴的婚戒，她惊讶地顿了顿，并未多言。
　　九点多的时候，奚惜才回到酒店，出差比坐办公室累多了，她掏出手机，边换鞋，边给韩青濯发语音：「回来了，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聊」说完，手机往床上一扔。
　　韩青濯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奚惜最喜欢坐在这里看风景，等他过来，她会搂着他的腰直蹭。
　　韩青濯：「好」
　　放下手机，男人下意识望了眼空荡荡的客厅，第一次觉得偌大的家有点冷清。
　　奚惜躺回床上，蓦地想起来还有一条韩青濯的未读消息，她点开语音，低沉而蛊惑的嗓音自听筒里缓缓流出：「你最好记住自己这句话，惜惜」
　　奚惜一个激灵，咽了咽口水，指尖飞快打字，努力转移话题：「今天挺顺利的，就是有点累」
　　不到半分钟，韩青濯打来视频电话，奚惜钻进被窝接听。
　　“小奚老师工作辛苦了。”
　　视频接通，奚惜的精气神在看见韩青濯的瞬间猛地恢复五成，不自觉向他撒娇，“是很辛苦，十分想念韩老师的拥抱。”
　　韩青濯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韩老师？不是说我像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你怎么还记仇呢，小气鬼。”
　　奚惜低声嘟囔，直往被窝里缩，她揪着被子，对屏幕里英俊的男人说，“韩青濯，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偶尔会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说这是自己的小脾气。但在韩青濯眼中，奚惜的心情变化并非空穴来风，蝴蝶振翅能引发海啸，被遗漏的细枝末节便是重点。
　　韩青濯抿了口果汁，是她在家时最常喝的那款口味，“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你猜这么准！”
　　奚惜一脸“就知道你最懂我”，嘴角翘着，把饭局上Clara挡酒的事情说给韩青濯。
　　“也不止这一件事”，她语气感慨，“反正就是觉得我运气还不错，当然我最幸运的事情，是遇到了你。”
　　奚惜说着，耳廓覆上一层绯红，心跳也随之加速，如果韩青濯在这儿，大概会收获一只满脸通红，惯会往他怀里钻的树袋熊。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韩青濯轻笑一声，“这么急着挂我电话，该不会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听你那些见不得人的音频？”
　　“……你污蔑好人，我哪儿有。”
　　她连反驳都如此底气不足，像猫爪子给他挠痒痒，毫无杀伤力。
　　奚惜噘着嘴，哼了一口气，说：“真睡了，晚安。”
　　韩青濯莞尔，慢条斯理地开口，“晚安，你只能想我。”
　　挂断视频，奚惜用被子蒙住脑袋，认命地叹气。
　　这天晚上奚惜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只久违的狮子追在身后，她怎么拼命跑也跑不过凶狠的狮子。狮子很快追了上来，将她扑倒在地。可奚惜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不痛不痒的，再一睁眼，她竟跨坐在韩青濯腰间。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韩青濯连续三天出现在奚惜梦里，第四天，韩青濯没来，那只狮子也没有。
　　今晚有场宴会，Emily叉着面包，吐槽：“这种场合Dylan一个人去就行了，干嘛非得叫上咱们。”
　　Cindy：“邀请函都收了，就当凑个热闹。”
　　奚惜心不在焉地吃早餐，手机扣在桌面。
　　“Eve，你手上戴的是婚戒吧，结婚了？”
　　Emily早就想问了，奈何这周忙的脚不沾地，没工夫闲聊，今天可算找着机会八卦。
　　奚惜回过神，点点头，“对，我已婚。”
　　Emily打趣她，“那你可得珍惜现在自由的时光，等将来有了孩子，考虑的因素就太多了。”
　　Cindy撞了下她胳膊，横她，“嘿，点谁呢。”
　　Emily哈哈大笑，“忠言逆耳利于行。”
　　Clara路过，她刚刚和Dylan商量事情，没坐她们这桌，“晚上酒店大堂集合，别迟到，保持电话畅通。”
　　“OK.”
　　来海城出差前，Dylan会上提过让她们带礼服，说礼服不一定能用上，但决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奚惜带了一件酒红色晚礼服，是她和韩青濯约会时穿过的那件，她衣帽间还有很多一次都没穿过的高定，但她挑衣服的时候，感觉熟悉的礼服更能让她感到安定，仿佛韩青濯就在身边。
　　她没打耳洞，小巧的耳垂娇弱又敏感，戴耳夹会痛，所以从不戴耳饰，韩青濯也知道这一点，给她买项链和手链居多。
　　奚惜把礼服拿出来平铺在床上，看着安静如水的聊天框，聊天壁纸还是在家拍的公主抱背影，她有韩青濯这周的日程表，这个点他应该在开会，奚惜就这样盯着男人头像发呆，过了许久才去洗漱化妆。
　　韩青濯上次这么冷淡话少，是压缩了很多休息时间换来短暂的空闲，到瑞士给她惊喜。这一次，他也会来海城么？
　　奚惜用凉水洗了把脸，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韩青濯只是开会而已，只是几个小时没给她打电话而已，她不能每次都期待他的出现，如果他来了，最好不过，如果他没来，自己希望落空岂不是很难过。
　　何况后天就回京市了，她最晚后天傍晚能见到韩青濯。思及此，奚惜原本有些闷闷不乐的心情忽又变得轻松，一种期盼后天快快到来，快快回家的轻松。
　　她化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优雅的酒红色礼服裙，配同色系宝石项链，手链则是粉色钻石，青春明媚，宛如一朵骄傲的烈焰红玫瑰。
　　奚惜举起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比Yeah，照片发给韩青濯。
　　奚惜：「照片」
　　奚惜：「准备出发了」
　　奚惜：「等回家我要大吃特吃，吃韩总做的红烧排骨，厚蛋烧，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虾仁蒸蛋，还要吃巴斯克和奶油蛋糕！」
　　为了穿这件礼服，奚惜下午都没怎么吃东西，越说越饿。
　　韩青濯点开奚惜发的照片，微微勾了勾唇，看了好一会儿，他将照片保存下来，打字回复：「好」
　　他今天没去公司，上午在家给奚惜做甜品，此刻正在飞往海城的飞机上，小姑娘喜欢的开心果巴斯克，草莓乳酪蛋糕，她很快就能吃到。
　　奚惜到酒店大堂和同事集合，她本就貌美，这么一打扮，肤如凝脂，纤纤细腰，漂亮的脸庞更是惊心动魄，一举一动从容大方，丝毫不显拘谨，让人移不开目光。
　　Dylan惊讶了一瞬，品牌组员工不直接向他汇报工作，他对奚惜了解不多，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好看，都能当清越产品的代言人了，这颜值放到娱乐圈，不得被各大娱乐公司争着抢着签约。
　　奚惜站在Emily旁边，礼貌地笑了笑，并未说太多话，静静地等车。
　　一行人前往会场，地方离酒店还算近，半小时车程。
　　奚惜虽不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场合，却也不露怯，一双曜黑的眼眸波澜不惊，连垂在肩颈的卷发都透着自然。
　　她端了一杯果汁，并没有喝，只那么拿在手里，时不时晃一下，用来挡酒。
　　觥筹交错间，奚惜恍惚听见韩青濯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太想他，以至于幻听了。
　　“韩总，您竟然也来了。”
　　“韩总。”
　　奚惜在一边想事情想得出神，Emily看她纹丝不动，赶忙把她拽过来，“韩总好。”
　　“……！”
　　奚惜愣愣地转脸，撞入一双深邃眼眸，这时的韩青濯没那么严肃冷峻，却也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韩青濯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用手中的红酒碰了碰她盛着果汁的杯子，薄唇微张，“Eve.”
　　奚惜怔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努力平复慌乱的心跳，领导同事都在，她只得规规矩矩地叫他：“韩总”。
　　韩青濯嗯了声，“辛苦了，你们组绩效奖金翻倍。”
　　“谢谢韩总！”
　　“不辛苦不辛苦，谢谢韩总。”
　　……
　　奚惜没敢再与韩青濯对视，总觉得他在看自己，嗓子眼堵着各式各样的情绪，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当然，更多的是喜悦与甜蜜。
　　再一抬眸，视线里已然没有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包里的手机震了震，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消息。
　　奚惜放下杯子，匆匆离开宴会厅。

第66章 66
　　奚惜走到无人的角落, 垂眸在包里翻找手机，想给韩青濯回消息。
　　忽地，面前洒落一片高大的阴影, 自上而下将她笼罩，那缕魂牵梦萦的雪松香钻入鼻尖，奚惜双手抱住韩青濯，瘪瘪嘴，“想你了。”
　　“那刚才怎么还装不认识我？”
　　韩青濯侧身, 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将人揽在自己怀中，这里没有监控, 即便此刻有人路过，有他挡着, 陌生人很难看清她的脸。
　　奚惜仰头，唤他：“韩, 韩青濯……”
　　他俯身含吮她的唇瓣, 许是不满奚惜方才装不认识避嫌的举动, 又或许几天不见, 他实在想她，含着她唇瓣轻轻啃咬, 炽热的呼吸密密麻麻洒下来, “怎么不叫老公了，宝宝。”
　　想到随时可能被别人发现, 奚惜肾上腺素极速飙升, 紧张的不像话，推他肩膀，“先别亲, 我，我还得回去呢。”
　　“想我还不给亲？”韩青濯深深注视着她，“你倒是说说哪里想我。”
　　奚惜羞恼极了，嗔怪地瞪他，像炸毛的猫，气这个男人简直不讲道理，“我是说现在不能亲！”
　　“意思是回去可以随便亲。”
　　韩青濯意味深长地笑，点到即止，没再故意逗她，否则小姑娘恐怕真不理他了，“晚上结束来我房间，我也想你。”
　　奚惜深呼吸两口气，“你住哪儿？”
　　“你楼上，总统套房。”韩青濯抵着她额头，温声哄道，“不见不散，嗯？”
　　奚惜乖乖点头，没有立即从韩青濯怀里退出来，她虚虚地环着男人的腰，想和他再多待几分钟。
　　两人气息逐渐平稳，韩青濯捋顺她的长发，唇角挂着笑意，“今晚很漂亮。”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夸我呢，”奚惜仰着下巴，第一次自拍给韩青濯看，字里行间都透着想念，他只回复了一个「好」，当时她心底有一点点失落。
　　“怎么会，”韩青濯捧着她的脸，她是那样灵动可爱，惹得他还想继续亲，又不能破坏小姑娘的妆容和发型，喉结上下滚动，只克制地吻她头发，“有些话更想亲口对你说。”
　　“好吧，”奚惜嘴角快飞起来了，咧着嘴傻笑，发自内心的开心，“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
　　Emily在宴会厅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看到不远处有对情侣，感觉那条红裙子莫名眼熟，不由得多瞄了两眼，等看清那对情侣是谁，她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董事长和Eve.
　　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个人，他们竟然是情侣，Eve承认已婚，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是夫妻。
　　Emily惊讶到无以复加，大脑缓缓加载重启，终于明白Eve为什么能顶着巨大的八卦压力，连续和董事长“撞衫”，终于明白为什么Eve午休不去员工休息区，工位也不见人影，终于明白张总助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给Eve送东西……
　　一切的一切，这一刻都解释得通了。
　　但是Eve和董事长站在一起真的好配，称得上天作之合，举世无双，震惊过后，Emily只想尖叫。
　　“我得回去了，”奚惜垫着脚抱了抱韩青濯，“晚上见。”
　　韩青濯抬手摸她头发，嗓音柔和，“嗯，一会儿见。”
　　奚惜转过来，迎面遇上来不及做表情管理的Emily。
　　“……”
　　“……”
　　韩青濯瞥了眼无所适从的奚惜，紧握她的手，十指相扣，丝毫不避讳地宣告主权。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奚惜低头看着被韩青濯牵住的那只手，她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往他身边靠。
　　“Emily，”既然被同事看到了，奚惜上前两步，主动打招呼。
　　Emily磕磕绊绊地开口：“韩总，Eve，晚上好。”
　　“嗯，”韩青濯颔首，视线落在奚惜澄澈的眼眸，“回去吧。”
　　奚惜朝韩青濯挥了挥手，“你也是，早点回酒店。”
　　直至韩青濯离开，Emily依旧处于石化的状态。
　　奚惜松了一口气，场面似乎并没有她设想的那么糟糕，心情甚至还不错，好像心口积压已久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她询问Emily：“你回……”
　　Emily：“你和韩总……”
　　奚惜笑了，“你先说。”
　　Emily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没想到总裁夫人竟在我身边。”
　　她原本想问“你是不是和韩总结婚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问题明显是句废话，问出口容易得罪人。
　　奚惜抿了抿唇，说：“我初来乍到，工作上的事多亏大家照顾。”
　　“你和韩总打算隐婚？”
　　Emily补充，“我肯定不会乱说。”
　　平常跟同事闲聊八卦就算了，董事长的事可不能随便乱传。
　　“以前是，”奚惜顿了下，“之后应该会像普通情侣那样相处。”
　　她忽然有些期待，期待和韩青濯一起上下班，再也不需要避着谁，大大方方地与他并肩。
　　回酒店后，奚惜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站在门外按门铃。
　　韩青濯打开门，让她进来，“房卡不是给你了？”
　　没有房卡或酒店管家带领，她压根上不来顶楼。
　　奚惜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与韩青濯的行李箱摆在一起，故作高深地咳了两声，说：“敲门比较有仪式感。”
　　韩青濯没问她具体是什么仪式感，她看过那么多言情小说，偶尔语出惊人，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他似懂非懂，有些他不知道意思，只能根据语境和奚惜当下的表情去推断。久而久之，竟也成了夫妻之间的乐趣。
　　奚惜蹲在地毯上，摊开行李箱往外拿护肤品套装和睡衣，韩青濯问：“想先洗澡还是先吃蛋糕？”
　　“你还带了蛋糕？！”
　　奚惜喜出望外，“你做的还是店里买的？”
　　不管哪一种她都喜欢，如果蛋糕是韩青濯亲手做的，那就是全世界第一喜欢。
　　韩青濯把奚惜从地毯上抱起来，说：“上午在家做的，开心果巴斯克和草莓乳酪蛋糕，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奚惜顺势抱住他的腰，脸贴在紧实而饱满的胸膛，“可我怎么记得你的日程表上……”
　　话说到一半，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葱玉的指尖戳他胸肌，“你又加班啦？韩总好辛苦哦。”
　　本以为他上午忙着开会没空理自己，原来他在准备惊喜，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回微信。
　　韩青濯捉住奚惜手指，垂眸亲了她一下，“来见你，算不上辛苦。”
　　“老公，你帮我点份晚餐，我先去洗澡，洗完澡再吃。”
　　奚惜这会儿想吃蛋糕的心达到了巅峰，但她还是决定先洗澡，要不然吃饱就不想动了。
　　韩青濯：“好。”
　　他电话吩咐管家订餐，把蛋糕也从冰箱里取出来，坐在沙发上等奚惜。
　　奚惜洗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裙，披着浴袍来到客厅，理直气壮地坐上韩青濯大腿，勾着他脖子，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韩青濯就是她的专属人形猫薄荷。
　　奚惜要的晚餐和蛋糕都在茶几上摆着，她就这样坐他怀里吃。
　　韩青濯揽着她的腰，时不时喂她一口，用纸巾擦掉奚惜嘴角沾着的牛排酱汁，说：“晚上跟同事说了？”
　　“唔，”奚惜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了，我还说我们以后不会再隐瞒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韩青濯神色微动，小姑娘这是允许他公开？
　　不等他问，奚惜晃着脚丫子，转脸看向韩青濯，笑说：“老公，下周一准时接送我上下班，我要坐你的迈巴赫。”
　　“没问题，老婆。”
　　韩青濯低头吻她眉心，随后抄起沙发上的手机。
　　奚惜自顾自吃牛排，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家族群的消息。
　　韩简凝：「啊啊啊发生什么事了！大哥和嫂嫂怎么突然就公开了！」
　　韩容也：「有点惊讶，但意料之中」
　　老韩：「发的好」
　　韩简凝：「这个官宣方式非常符合大哥风格，文化人表白就是不一样」
　　奚惜心跳错了一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吃牛排的时候，他居然在编辑朋友圈。
　　她点开韩青濯微信头像，韩青濯总共就发过三条朋友圈，其中两条都和她有关。
　　韩青濯：「今夕何夕，唯你而已」
　　他戴着奚惜送的腕表，两人的婚戒熠熠发光。
　　韩青濯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后，点赞评论如雨后春笋，每次刷新都会多出几十上百条新评论，微信页面卡顿，留言区翻不到底。
　　韩简凝：「鼓掌鼓掌，热烈鼓掌，终于能光明正大跟嫂嫂贴贴了，大哥和嫂嫂百年好合，永远幸福，我爱你们muuua！」
　　韩容也：「新婚快乐，哥」
　　陈允放：「舍得公开了？祝你们小两口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老韩：「这才像话」
　　……
　　还有不少人趁这个机会私聊韩青濯发祝福，他暂时没时间回复。
　　韩青濯没在点赞列表找到奚惜头像，他睨了眼仍旧呆着的小姑娘，“你怎么不给我点赞？老婆。”
　　奚惜目瞪口呆，“你微信这么多人啊？”
　　大学四年家教兼职，加了不少学生和家长，奚惜一般不会删除谁的联系方式，除非有矛盾。她以为自己微信加的人够多了，每次发朋友圈都会有很多人点赞评论，哪儿知道天外有天，自己的好友列表跟韩青濯的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还行，”韩青濯蹭了蹭她蓬松的头发，“可能是他们比较活跃。”
　　奚惜了然，用娱乐圈的话来说就是活粉多，刷到这条动态的人都会点赞。
　　她也给韩青濯点了赞，指尖停了几秒钟，评论：「爱心/拥抱」
　　评论区浩如烟海，韩青濯只回复了奚惜：「爱心/拥抱」
　　他放下手机，接着喂奚惜吃蛋糕。
　　奚惜嘴里含着奶油乳酪，笑眼弯弯，韩青濯一板一眼地给她发这种系统自带小表情，有点正经的可爱。
　　简凝没刷到奚惜的朋友圈，微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韩简凝：「嫂嫂，你怎么没发朋友圈？该不会我哥没经过你同意就单方面公开吧！」
　　韩简凝：「不对哇，我都看到你评论了」
　　韩简凝：「嫂嫂你什么时候公开，我要抢在我哥前面，第一个给你点赞」
　　奚惜忍俊不禁，一边吃蛋糕，一边把手机递给韩青濯，让他看聊天框。
　　“你跟简凝说我吃完饭就发。”
　　她相册里存了很多珍贵的照片，记录婚后的点点滴滴，她想躺在床上，躺在他怀里慢慢都回忆一遍，再决定发什么。
　　韩青濯接过奚惜手机，语音回复妹妹：「别等了，洗洗睡」
　　奚惜：？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奚惜腾出一只手，拧一把韩青濯胳膊，哼哼，“韩青濯，你好幼稚。”
　　她吃饱了，刷过牙，把衣服挂进衣柜，在客厅来回踱步，饭后消食。
　　韩青濯发微信通知助理：「周一上班前有任何事发邮件」
　　「好的，韩总」
　　助理自然也刷到了老板公开的朋友圈，明白老板这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和夫人约会。
　　“你在海城待多久？”
　　奚惜后天下午的航班回京市，明天有整天的空闲，可以逛一逛海城市区，顶楼的总统套房视野极佳，她站在窗边，江景尽收眼底，这里和京市是不一样的繁华烟火。
　　“我和你一起回。”
　　韩青濯起身，来到她身后，玻璃映出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
　　奚惜转过来，面对面站着，手指勾住他衬衫衣摆，“要不要猜猜我心里想什么？”
　　“想你的朋友圈发什么内容。”
　　韩青濯扣住她脊背，拦腰抱起小姑娘，迈着长腿往房间走，“回床上再想。”
　　奚惜搂着他，脸颊紧贴男人光滑的衬衫，摇头，“我想的是你会对我做不好的事情。”
　　韩青濯低低地笑了声，把奚惜放到床上，望着她的眼睛，问：“比如？”
　　奚惜唇角紧绷，不吱声，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她才不要自投罗网。
　　人被韩青濯翻了个面。
　　他扬手在她屁.股拍了一下，清脆的声响羞得她满面通红，韩青濯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咬她耳朵，嗓音沉沉，“这算不算对你做不好的事情？”
　　“你看看你，一见面就欺负我。”
　　奚惜脑袋蹭他颈窝，扭着腰直往韩青濯怀里钻，说话声气若游丝，心跳同频共振。
　　“没办法，谁让我是为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韩青濯游刃有余地轻抚着她，眼神别有深意，“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我的苦心。”
　　奚惜无言以对，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老父亲唔……！”
　　韩青濯手上动作未停，挑眉，“老什么？”
　　奚惜彻底认栽，瘪着嘴喊他：“老公。”
　　怕他觉得不够，她多喊几声，“老公老公老公。”
　　韩青濯掀开被子，让奚惜躺进去，奚惜钻进被窝，拍了拍枕头，“快来。”
　　韩青濯失笑，在她身边躺下，胳膊绕过去给她枕。
　　终于枕上他臂弯，奚惜整个人都舒服了，悠闲地解锁手机，她现在的秘密在备忘录，不在手机相册，因此放心大胆地自动播放照片。
　　韩青濯很少拍照，她也是，比起发本人照片，奚惜更喜欢发一些看似平平无奇，但彼此都懂深意的细节图。
　　“这张可以发，”
　　奚惜想发哪张就收藏哪张，当做标记候选，等下不用再重新过一遍。
　　她手指点了爱心，自言自语，“这张也可以发，还有这张，诶不对……”
　　实景照片里混进去一张奇怪的文字截图。
　　啪的一下，奚惜赶紧捂住手机屏幕，“那个，你什么都没看到。”
　　是她写的小剧场play，但她不记得自己有截图保存，可能当时误触了截屏，手机自动截图了，一直留在相册。
　　所有小剧场都是以韩青濯为原型创作，故事里的主人公就在枕边，她不确定韩青濯有没有看清那些令人羞耻的文字，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要不，我们还是不看了吧，我选好照片了。”
　　奚惜试图把手机拿回来。
　　“慌什么。”
　　韩青濯轻而易举抽走手机，不疾不徐地念出截图内容，“难道不是你先来招惹的？现在又想逃到哪里去。”
　　奚惜：“……”
　　她尴尬地脚趾拼命往回缩，紧抠床单，凭空挖地基建高楼，“别，别念了。”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需要我，宝宝。”
　　韩青濯瞥她，一字一句念道，嗓音愈发缱绻。
　　奚惜深吸两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反客为主，索性掀了被子，径直跨坐到韩青濯腰腹，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
　　“韩青濯！你不许念了！”
　　她气呼呼地瞪他，耳朵却红的能滴血。
　　韩青濯果然停了下来，他牵着她的手，笑意直达眼底，“这个页面是你的手机备忘录吧，老婆。”
　　顶端还有备忘录创建时间，看样子小姑娘现在不喜欢听音频，改行写原创剧本了，难怪这阵子这么安静。
　　小秘密被猝不及防揭开，奚惜又气又羞，气血翻涌，俯身趴下去，照着韩青濯的胸.肌就啃。
　　“嘶，”
　　韩青濯掌心托住她的臀，很配合地陪她闹，眼里满是对奚惜的宠溺。
　　奚惜赖在他身上不肯起，仿佛只要不和韩青濯对视，就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挪了挪地儿，照着另一边也啃一口，蔫巴巴地说：“你是不是特别想笑话我。”
　　韩青濯轻拍她后背，温柔地哄着，“怎么会，老婆。”
　　反正已经被他看到了，奚惜破罐子破摔，“这些是我写的，好吧我知道你肯定不能理解但……”
　　说完，奚惜趴在他怀里，忐忑地等候审判。
　　“我都知道，”
　　韩青濯笑，亲了亲她脸蛋，“其实卧室隔音没那么好，两张床摆在一起，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老婆。”

第67章 67
　　轰的一声, 奚惜的天塌了。
　　她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很久睡不着，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一面怕他发现, 一面又盼着他发现。
　　可是当韩青濯亲口告诉她，他每晚都能听见隔壁卧室的动静，奚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埋进他的衣衫，躲在腹肌里面从此不出来。
　　“呜呜……”她趴在韩青濯身前, 发出类似小动物的哀嚎, 不知自己该哭还是笑，反反复复就会重复四个字：“丢死人了。”
　　自以为秘密藏得很好, 谁知韩青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下她里里外外, 坦荡的一点不剩。
　　韩青濯缓慢抚她后背，他心知小姑娘最在意什么, 并没有开玩笑, 而是认真对她说：“你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无论音频还是文字, 只要它们能让你产生共鸣，从中感到一点点开心, 那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它被创造出来的意义。”
　　“可我看的又不是什么很高深的著作，这也值得夸奖吗？”
　　奚惜不解。
　　“当然值得, ”
　　韩青濯摩挲她的发顶, 眉目柔和，“文字有它自己的归宿，能不能打动一个人, 由阅读它的读者自己说了算。别人无法否定你的爱好，更没有权利批判其对错，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奚惜脑袋发懵，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仿佛两人在讨论严肃的人生议题，她都不好再接着害羞下去。
　　“那……”她抬头，一双灵动的眼眸滴溜溜转了转，舔了下干涩的唇，“你刚发现这些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真想知道？”
　　“想！”
　　韩青濯被奚惜长时间压着，大腿微微发麻，但没有丝毫不耐烦，男人暗哑的嗓音低了两分，“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讨回来，宝宝。”
　　“……！”
　　奚惜脑内警铃大作，跨过去的那条腿收回来，立刻就跑。
　　她连半米都没能逃出去，被韩青濯捞回怀里紧紧抱着，他抱得紧，却又不至于让奚惜觉得痛。
　　两人姿势互换，韩青濯单腿抵着她双膝，弯下腰，深深地吮.吸她的唇，这些日子积累的想念瞬间爆发，他吻的极深，奚惜浑身酥酥麻麻的，连同天灵盖一齐颤着。
　　奚惜一想到反正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彻底没有秘密，她闭上眼，凭本能迎合韩青濯掠.夺一般的深吻，他舌尖伸进来，卷住她无处可逃的唇舌，奚惜想说点什么，但她此刻连呼吸都费力，又何谈组织完整的语言。
　　她口齿不清地吐出几个音节，“唔……”，吐纳的气息被韩青濯尽数含入唇齿，奚惜攀着他宽阔的后背，被某人亲得腰肢发软，却忍不住想要更多。
　　韩青濯掌心托住她后颈，近似诱哄地问，“你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想到了谁的脸？”
　　她就知道他使坏，都这样了，不仅不满足自己，竟然还问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奚惜空虚不已，仰着脖子主动贴近去吻韩青濯的唇，他避开了，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脊背，从蝴蝶骨顺至尾椎，慢条斯理的抚摸，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不正面回答，他不会再给她更多的吻。
　　他的触碰非但不能抚平奚惜激烈跳动的心脏，反而令她愈发渴望亲密无间的接触，她咬了咬唇，嗓子干的不像话，有一团火苗堵在喉咙，灼烧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奚惜怔怔地看着韩青濯眼睛，张了张唇，“你……你的。”
　　“真乖，”韩青濯吻着她的脸蛋，薄唇停在鼻尖，又问，“除了我刚刚看到的那些，你还写了什么？”
　　奚惜：“……”
　　她哪里受得了他这般“审讯”，他分明就是故意磋磨自己！
　　“没写什么……”奚惜吞了吞口水，像一只森林里迷路的猫，缩在韩青濯怀里，韩青濯怎么说她就跟着怎么做，小声说，“有些是我们已经做过的事。”
　　他笑，这次的吻落在额头，“前还是后？”
　　如果奚惜能够冷静下来，一定会发现韩青濯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手背突显的青筋暴露了它的主人，韩青濯的气息显然也不稳，他只是在克制。
　　奚惜羞得不能自已，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前。”
　　“最后一个问题，宝宝，”抵.开她合拢的膝盖，韩青濯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眸，循循善诱，“那些还没做过的事情，想什么时候实现？”
　　“你说了算。”
　　奚惜气不过，狠狠咬他。
　　这个男人怎么有这么多坏心眼，她发誓等回家一定要把韩青濯锁在外面，不让他进卧室睡觉！
　　韩青濯拆开包装，和她今晚吃的草莓乳酪蛋糕同一个味道，他继续吻她的唇，“想要的话，我都给你，老婆。”
　　奚惜埋进他臂弯，“……老公。”
　　-
　　简凝等到十二点，依然没等来嫂嫂公开的朋友圈，只当哥哥嫂嫂早早睡下了，她打了两个呵欠，平板播放前两天熬夜剪的片子，代入读者视角再看一遍。
　　奚惜哪里还记得发朋友圈，她后半夜才睡，一睁眼都上午十一点多了。本来今天出去逛，然而现在躺在被窝，别说出门逛街，她甚至不想下床。
　　她摸到手机，屏幕上堆叠着不少未读通知。
　　韩简凝：「哥！为什么是你回我消息，嫂嫂呢，你把我的漂亮嫂嫂怎么了」
　　韩简凝：「我不信，我一定会等到嫂嫂公开的」
　　简凝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发消息问一次，最后一条微信是凌晨的。
　　韩简凝：「嫂嫂，朋友圈还发吗/大哭/大哭」
　　奚惜扶额，她手机设置了静音，不知道简凝发了这么多消息。
　　韩青濯也没给她机会看手机，从浴室出来，她枕着他胳膊，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奚惜：「对不起简凝，昨晚睡得早没看到消息，害你白等那么久，出差回去请你吃饭，muuua」
　　倒也没说错。
　　两人睡得是挺早。
　　只不过睡是动词。
　　回了消息，奚惜编辑朋友圈，她选了三张照片，一张是雪山之巅的影子，她挽着韩青濯胳膊，往他身上靠。一张是从瑞士寄回来的明信片正面，当时韩青濯坐在沙发，她假装拍明信片，实际将他那双修长的腿，锃亮的黑皮鞋，无名指的钻戒一起拍了进去。
　　第三张则是她偶然拍下的湛蓝天空，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韩青濯，那天无风无云，他出现在她生命里。
　　奚惜：「你的到来让我成为世界上幸运的人，往后千山万水，只与你同渡」
　　朋友圈发送成功，第一个点赞的人是韩青濯。
　　“睡醒了，”
　　他回到房间，走过来，抬手揉揉她头发，“想吃什么？”
　　奚惜报出一串菜名，搂着他的腰，嘟囔，“累，不想动。”
　　韩青濯轻笑，“我抱你去。”
　　他照顾她越来越得心应手，只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大约一小时后，奚惜才有时间看手机，她的微信聊天列表和朋友圈被密密麻麻的消息淹没，曾经带过的学生，以及学生家长很多都还记着奚惜的好，在此时送上新婚祝福。
　　韩简凝：「我就睡了个懒觉，居然又让大哥抢了第一」
　　韩简凝：「大哥嫂嫂新婚快乐，还是那句话，我永远是你们的cp粉头子，爱你们~ps:终于能在朋友圈喊嫂嫂了嘿嘿」
　　韩容也：「新婚快乐，大哥嫂嫂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陈允放：「新婚快乐/握手/握手」
　　小薛：「我去！你竟然也结婚了？」
　　在同学看来，奚惜官宣得十分突然，她虽然没直接发自己和对象合照，但他们拿放大镜观察配图，依旧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第一张照片中的影子颀长挺拔，首先身材不会差，第二张照片，男人长腿笔直，西装垂感极好，利落的裤管提上去一截，脚踝格外性.感，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白得恰到好处，气质方面绝对没话说，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气质。
　　有人往前翻奚惜的朋友圈，结合官宣这条，将许多线索串起来，尤其是指向性很强的「Nice to see you， in Switzerland」断定奚惜至少国庆节就脱单了，或者有了暧昧对象，而那之后奚惜发的每一条朋友圈，基本都和男朋友有关。
　　奚惜在朋友圈评论区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祝福~祝你们万事遂意」
　　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韩青濯把她抱到腿上坐着，笑问：“忙完了？”
　　“还说呢，看你干的好事。”
　　奚惜瞪他一眼，环抱住韩青濯，心想以后出门旅行可不能任由他胡来，要不然蜜月旅行会变成换个地方睡觉。
　　“昨晚不是挺享受，自己舒服过了，又不认账？”
　　韩青濯眉梢带笑，指腹挠了挠奚惜下巴，跟撸小猫似的。
　　“韩！青！濯！”
　　奚惜伸手捂住他的嘴，愤愤不平，他怎么那么能气人呢！
　　“好了不逗你了，宝宝，”
　　韩青濯笑意更甚，亲昵地蹭她鼻尖，“跟你商量一件正事。”
　　“嗯？”
　　“你想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问。
　　奚惜一怔，梦想的婚礼不再遥不可及，而是自己攥在掌心里的幸福。
　　她贴近他胸膛，呢喃，“我们相遇那天，可以吗？”
　　遇见他的那天是她的幸运日，亦是她人生崭新的伊始。
　　韩青濯收紧手臂，亲了亲她的唇，“都听你的，老婆。”
　　奚惜逛街计划泡汤，她和韩青濯待在酒店，两人基本没出过房间，昼夜难舍难分。
　　她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暗暗想着回家就锁卧室门，让韩青濯睡隔壁，她已经把备用钥匙收起来了，不信他还能凭空变出第二把备用钥匙。
　　整理完毕，奚惜问他：“你坐私人飞机来的？”
　　韩青濯：“嗯。”
　　“看样子我们只能回家再见。”
　　她和同事坐原定的航班回京市。
　　“不用，”
　　韩青濯牵起她的手，“助理会给你们办理升舱，我和你坐同一趟航班回家。”
　　“……”
　　熟悉的行事风格，不愧是他。
　　“怎么办，还是感觉好紧张。”
　　进了电梯，奚惜自觉挽住韩青濯胳膊，站得离他很近，仿佛这样便能从他那里汲取力量。
　　“别怕，就当提前排练我送你上下班。”
　　“对，我在公司在公司在公司……”
　　奚惜振振有词地念叨着，随着电梯下降，她的心率飞速攀升至一百八十迈。
　　韩青濯失笑，干燥的指腹摁了摁小姑娘掌心，无声安慰。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一楼。
　　两人走出电梯。
　　Emily今天早上还在想，董事长会不会和Eve一起返程，她的目光频频投向电梯口。
　　Cindy问她，“你看什么呢？”
　　Emily头也不回地说：“等会儿跟你说。”
　　Cindy觉得她古怪，便也跟着看，“电梯有什么值得……”
　　话音未落，她们双双顿住，Emily抓着Cindy肩膀疯狂摇晃，自言自语：“啊啊啊果然如此！”
　　Cindy寻思自己今儿也没喝酒，更没喝假酒，为什么会看到董事长和Eve手挽着手走过来。
　　Clara，Dylan听到动静循声回头，愣住了。
　　Emily最先从沙发上站起来，“韩总。”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也站起身，“韩总。”
　　韩青濯颔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淡淡地扫了眼助理，助理顿时会意，上前一步，说：“韩总自费给大家回去的航班办理了升舱，不用担心报销问题。”
　　Emily：“谢谢韩总！”
　　看到董事长和Eve牵手，姿态亲密如胶似漆，他们显然在一起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再一看婚戒，Dylan感觉自己这两个月有关Eve的所有猜测都像一个笑话，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脸上。他之前竟然还想着提醒Eve专心工作，别把心思放在不该有的地方，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准备攀附董事长，她就是货真价实的董事长夫人。
　　Dylan有点活人微死，所幸在场同事多，大家心思各异，没人察觉他的异常，他走在队伍最后方，消化天方夜谭一般的事实。
　　奚惜心率逐渐趋于平缓，她偏过头，偷偷瞄了眼韩青濯，他还是一如既往从容，狭长的眉眼透着冷峻，只有她知道这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实际有多温润如水。
　　是独属于她的那份温柔。
　　奚惜坐韩青濯的车去机场，Dylan一行人坐一辆车，他们的车跟在董事长的劳斯莱斯后面驶离酒店，Emily内心很想嗑cp，奈何总监在车上，她不敢随便开口，Emily拉着Cindy的手，抿紧嘴唇，眼睛瞪得圆圆的。
　　Cindy：“……”
　　Cindy掏出手机，打字：「微信说吧」
　　她害怕Emily憋出点毛病来。
　　Emily：「对哦！」
　　Emily：「可是文字不足以表达我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Cindy：「你敢当着Dylan的面八卦？」
　　Emily：「你不觉得董事长和Eve很配吗？这辈子没见过颜值这么逆天的夫妻，啊啊啊啊真的绝了」
　　Emily：「太好嗑了太好嗑了，全是糖，以后上班都有动力了」
　　Cindy：「现在还认为Eve有了孩子会身不由己？」
　　Emily：「不敢想象他们的孩子颜值会有多NB」
　　Clara看到她俩的小动作，没制止，百感交集。
　　值机，安检，贵宾室候机，流程与来出差时的登机流程一模一样，有人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奚惜靠在韩青濯肩头，韩青濯摸了摸她头发，温声问：“累了？”
　　她点了点头，“想快点回家。”
　　末了，奚惜又微微仰起脑袋问，“你每次出差回来，是不是也很疲惫？”
　　韩青濯垂眸，“以前是。”
　　奚惜：“那现在呢？”
　　韩青濯笑，指腹抚过她眉眼，“会很期待回家。”
　　比起疲倦，更多的是期待与她相见。
　　“我也是。”
　　奚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抱住韩青濯手臂，把他拽起来，笑眼弯弯，“我们回家了，韩青濯。”
　　他反握住小姑娘的手，一字一顿，“好，我们回家。”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爱情，
　　原来只是还没遇见想爱的那个人；
　　她曾以为天地之大，再无自己立身之所，
　　飘摇的小船历经风雨，终于找到名为家的不冻港。
　　“生活很难，但请再坚持一下，你想要的都会有。”
　　我们的爱情不期而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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