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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一头长发剪成了利落的短发,性格似乎也变了。刚刚在店外瞧见江莱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一时犹豫,恍疑认错了人。   迅速发出一条信息,江莱起身拿外套。   “明天我会把钱汇到你账上,不用还我,听说哥哥交了女朋友,就当是给嫂子的见面礼。还有,别告诉其他人这笔钱的来历。”   陆南风被她雷厉风行的样子镇住,乖乖点头。   眼看江莱已经拎着手包往外走,陆南风连忙跟上。   “江莱,你什么时候回家来一趟吧,我爸他们都挺想你的。”   江莱脚步几不可闻的顿了一下:“如果我有时间,会的。”   陆南风紧跟着她的步伐,江莱身高一米六七,明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到底是怎么走的那么快的?   “那你现在……”   “抱歉,我第一天回江城,实在太忙。”江莱打断他的话。“得先走了。”   她脚下生风,直奔电梯。   另一边包厢,红岩律所聚餐,众人忙着吃饭,嘴巴也停不下吐槽。   “现在这圈子真是越来越难混了啊。”   “就说我今天赢了官司又怎样,客户家境贫寒,律师费一而再再而三的降,还特么要被一群不懂法的吃瓜群众骂出翔,要不要我活了。”   “每次调查取证,证据都是挑检察院剩下的,事多钱少,我觉着我还不如做非诉算了。”   “说到这个。”有人神神秘秘的让大伙凑近。“我听何par说,有个公司想找咱们律所合作,拍什么普法发声的公益综艺,正在跟律所谈相关事宜,你们有人听到风声吗?”   “新晟公司那个?”   “我还挺好奇是什么样的,要是参加,到时候这综艺火了,我们可就是明星律师了。”   “公益普法,还综艺?你想的太美了。”有人不屑的嗤笑一声。“你以为上节目是去当英雄?那是去当靶子!镜头会放大你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一个法律条文引用得不精准,一个表情没管理好,全网都能骂你是讼棍、冷血,把你喷成筛子。舆论是把双刃剑,玩不好会反噬的。我反正不想蹚这浑水,有那时间不如多研究两个案例。”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听说那项目负责人叫江莱,是一冰山美人,挺有来头,年纪轻轻看项目的眼光却毒得很。上次我远远的看见她进大老板办公室了,估计就是为了谈这综艺项目。”   位置正对包厢门口的男人对众人的谈话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听到江莱二字,他执筷的手几不可闻地一顿,抬眸看向了发言的人。   “哟哟哟。”他细微的反应恰好被对面的人捕捉到,立马来了兴致:“刚刚说了那么多也没见林律师参与,提到这综艺你倒是有反应了,你不会已经收到小道消息要参加了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林桉很淡定:“并没有。”   “行吧。”那人顿时泄了气。“还以为你这个台柱子知道些什么呢。”   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包厢外匆匆路过的熟悉身影,林桉几乎是即刻放下了筷子。   众人原本还想问什么,却见他突然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有人疑惑:“林律师,菜还没上完呢,你干嘛去?”   “我有点急事,先失陪。”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你们开发票,回头我报销。”   ……   江莱从餐厅大门走出的瞬间,有个接电话的男人从她面前路过。   那人和她穿同色风衣,侧颜挺拔利落,气质清冷。明明还没认出是谁,心却猛的一跳,丧失自主意识般滞了几秒。   她原以为男人要直接走了,可他却像脑后也长了眼,毫无预兆地突然转身。   他同她一样面无表情,身后是漫天雪光。   林桉的视线在她脸上足足停留了三秒,目光深得像暗涌的海。他对着电话那头平静地说:“嗯,先这样。”   她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还没来得及做其他反应,他已经径直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江莱?”   “林律师。”江莱听见自己用职业且疏离的声音回应。“好巧。”   “不巧。”林桉垂下眼眸,视线从她发顶的雪花移至她的眼睛。“江城很小。”   她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好在他没让这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主动颔首示意:“再见。”   他没再回头。   路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带着氤氲雪光,细碎的雪花飘落在她脸上,一片冰凉,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些清晰如昨的画面。   “林桉,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我就像个废物,你永远身处云端高高在上,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为我跌落泥潭。”   “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了,我根本就不爱你,我要分手,听明白了吗!”   他一直隐忍到眼眶通红也没说出那个‘好’字。   她只怕下一秒就要情绪失控,于是转身就走,可风雪中还是听见他哽咽的声音叫她。   “江莱……”   江莱闭上眼睛,沉沉舒了口气。   她自己开车回酒店暂住,途中接听了秘书方锦的电话。   “江总,您回酒店了吗?”   “在回酒店的路上。”江莱问她:“晚宴我没去,他们没说什么吧。”   方锦支支吾吾道:“底下有人说,您太高冷不近人情了,明明是为您准备的接风宴,您却一句有私事就把人打发了,把大家都撂在餐厅,不过好在有杜总帮您撑着场子。”   江莱不置可否。   “我知道他们不服我,但我也根本不是奔着让他们服我回来的。”她深知自己推动这项普法综艺项目的意义是什么。“准备好《暖城律事》项目的资料,明天会有一位咨询顾问一同参加会议。”   方锦干脆应下:“好的。”   今日刚刚调回江城就要忙着工作,连房子都来不及找,只能先住酒店。虽然前两年也常有工作调度,可这次调回总公司,需要留在江城,总归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江莱准时到达新晟集团总部。   她所负责的《暖城律事》项目,准备与红圈所知名的红岩律所合作,以综艺的形式帮助底层客户普法发声,涉及民事、刑事、行政等多个领域。   全新的项目让众董事存疑,问题很多。   一场会议下来,江莱一连面对几十个问题毫不怯场,却被顶头上司发出一记灵魂质问。   “你提出的项目重点是帮助底层弱势群体发声普法,有没有想过某些敏感事件可能触及到上层人的利益。一旦舆论发酵,很有可能引起阶层对立。”   江莱从容回应:“这个项目的核心是通过法律普及发声,帮助弱势群体了解合法维权途径。我想专业律所也会保持专业中性,聚焦法律程序而非个案批判。保持好专业中性,另一方面也是为社会构建缓冲层和安全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底线在哪,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普通人的发声会掀起的波澜很小。   另一董事嗤笑:“江总还是一贯的自信,那么请问江总,你打算如何具体实现既为弱势群体发声,又不引发阶层对立这个平衡点?”   面对尖锐的质疑,她只是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指尖的钢笔在项目书上有节奏地轻点两下,目光沉静如水。   “规则的明确性和可预测性对所有经济参与者都有利。”江莱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我们的项目专注于程序法普及而非煽动性言论。综艺娱乐化包装会降低防御心理,且流量曝光可以为公司塑造创新、亲民、有担当的企业形象,创造可持续的商业价值。”   得民心者的天下,一旦得到民心支持,公司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这也是为什么选择以综艺承载项目的原因。   即便她做这个项目的初心不是为了这个,但她知道老板和董事们想听什么。   江莱环视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位咄咄逼人的董事身上,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王董,我记得您上周在企业家论坛上提到,企业的最高境界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也是看了您的采访,才敢大胆开启《暖城律事》的项目。说起来,这个项目能进行到现在,还得感谢您的思路呢。”   在众人面前引用对方的观点,是最漂亮的反杀。   大老板是她的领路人,一路看着她成长至此,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极短的笑了声,最终拍板:“尽快提交书面方案和风险缓解提议。”   老板拍板,满座皆静,落针可闻。   那一刻,江莱知道,这场会议的仗,她打赢了。   在公司忙到下午晚六点,江莱匆匆赶赴饭局。   为了拉到项目投资,她迎合资方口味选了家粤菜馆,装修风格偏港式,整体偏暖色调,包厢的门是镂空的,中间蓝白相间,非常有港式氛围。   他们到达的时候,资方华森的负责人张凯已经到了。   “江总,上次一别我们都快一年没见了,你如今是大忙人了,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江莱知道现在和这些合作方投资方见面少不了这样的官方话术:“您真会开玩笑,上次的行业峰会我们不是才见过吗,当时我想跟您打招呼取取经,谁知道您一直被记者和同行围着,到最后我也没跟您搭上话。”   她余光注意到旁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一见她,就怯懦的起身朝她打招呼。   秘书还是新欢?   这惶恐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她面色太冷,太有气势?   余光再一瞥,旁边还有个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眼眸漆黑,双眼皮很深邃,五官轮廓分明,带了些锋芒,他穿一件奶白色毛衣,袖口卷起,能看到他手背上略微凸起的青筋,头顶的暖灯洒落在他发顶,氤氲出一圈光晕。   居然,又是林桉。   “介绍一下,这位是红岩律所的林律师。”张凯介绍了一句。   都带着律师来了,江莱有预感,今晚这笔投资没那么好拉。   江莱面色如常,主动向林桉伸手问好:“林律师,幸会。”   两手相握,他的目光如炬,掌心也是滚烫的。 第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众人终于落座,张凯是个非常热情健谈的人,一直主导着话题。一道道菜品上桌,他还在喋喋不休。   “江总可是华森的老熟人了,我记得去年华森和新晟那份对赌协议,也是红岩律所接手的,林律师对江总应该有印象吧。那份对赌协议3亿多纯利润,有一半多是江总带领团队赚出来的,当之无愧的后起之秀啊。”   突然他又扬声补充:“江总似乎也是江城大学毕业的,和林律师一样,林律师有听说过江总的名号吗?”   故人相逢,听着这些莫须有的噱头,江莱觉得非常尴尬,她抢过话题。   “张总说错了,是我久仰林律师大名。林律师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学霸,长相好,性格佳,多少学妹为他神魂颠倒……”余光能感受到旁边人的目光,她有点吹嘘不下去。“和林律师是校友是我的荣幸。”   林桉的嘴角很可疑的上扬了一下:“江总谬赞。”   只是吃顿饭而已,谁知道会遇上老熟人。   江莱食不下咽,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拿下投资快点走人。   张凯带来的女人非常懂事,全程体贴的为他们倒酒斟茶,甜蜜小意的温柔乡。   张凯喝的满面红光,有了几分醉意。林桉倒面色如常,似乎没一点醉意。   她趁热打铁提出定下投资,张凯却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江总,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你都为新晟赚了多少钱了,还那么拼做什么。”   一个眼神示意,女人便秒懂,再次帮江莱杯中倒满了酒:“该吃吃,该喝喝,人开心了什么都顺,什么都好说。”   视线停在酒杯上,远处炙热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江莱有点泄气,还莫名觉得有点难堪。   中途她遁走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洗手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面色酡红的自己,倒是没醉,就是喝酒后脑子总不受控制的混沌。   昨天和陆南风吃饭遇到林桉,今天饭局又再次遇到。明明这城市这样大,人口数以万计,为什么老天爷总要安排不该出现的遇见。   从洗手间回来,看见林桉站在走廊,正侧身接着电话。眼眸低垂,神色倦怠,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她。   她脑子嗡了一声,像是平行时空的交汇,突然浮现出林桉隐忍到几乎哽咽的声音叫她:“江莱。”   愣神这一下,林桉已经结束了通话审视她。   “这么久不见,学会偷听了。”   看他这话,打算叙叙旧的意思?   她还以为当初她已经叫他厌恶到了极点,过去那点浅薄得可怜的回忆也只剩下不愉快,根本没任何叙旧的必要。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在对她偷听的事表达不悦。   她清了清嗓子,向他澄清:“我没有偷听,是你在门口打电话,我只是路过。”   他盯着她酡红的脸:“还是那么理直气壮。”   江莱心情乱七八糟,正想着该如何结束话题,手机上突然有电话打进来,她低头看,是陆南风打来的。   她接听,声音冷淡,直奔主题:“什么事?”   电话那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江莱?真是你啊江莱……南风被警察抓走了,说他涉嫌故意杀人,要抓他去坐牢,你快救他,我就南风这一个儿子,他不能坐牢,无论如何都不能坐牢啊……”   是舅妈莫文娴的声音,江莱心猛地一沉。   沉默几秒后,她问:“你们在哪?”   大概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莫文娴也解释不清楚情况,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   虽然和舅妈一家早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但从小到大陆南风对她都是不错的,所以江莱决定先去他们家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接电话的时候林桉就在旁边,显然他也听到了全部。   江莱唇珉的很紧,朝他颔首后便进了包厢。   她跟张凯打了招呼先行离开,出包厢的时候利落的穿上了外套,从衣兜里摸出车钥匙就打算乘电梯下楼,再次和门口的林桉撞上,他自下而上打量她。   “你要开车?”   江莱不明所以,嗯了一声。   林桉语调缓慢:“酒后驾驶被抓,会暂扣6个月驾驶证,并处10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   “……”江莱拿着车钥匙的手一顿。   他这慵懒又冷淡的语气,是为了人间真善美在好心提醒她酒驾的后果吗?   不,她怀疑这人只是在炫耀他过目不忘的好记性,炫耀他自己能随时背出相应的法条,仅此而已。   江莱裹紧外套,朝他微笑:“谢谢林律师的提醒,我会叫代驾的。”   说完她就往外走,没想到林桉也跟她一同出来了。进了电梯看到他跟着,江莱也没理会。直到到了地下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一只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看见林桉,她才愣了一下。   “林律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没有废话:“下来。”   “?”   您有事吗?   江莱用眼神训问他。   “你在我们席间离开,酒后开车,出了事故我们有推脱不开的连带责任。”   “我说了我会叫代驾的。”   林桉:“我知道他们家在哪,顺路,可以送你。”   江莱用怀疑的目光瞅他:“你刚不是也喝酒了?”   温柔小意的美女倒的酒,他喝的不是挺开心的吗。喝了那么多还主动帮她开车,是嫌她死的不够快吗,真是其心可诛!   他将车门拉得更开。   “我没喝酒。”   这么一说,江莱下意识往前凑了一下,仔细嗅了嗅,除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倒确实没有闻到酒味。   林桉没动,在她嗅完抬头看他时,他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与她对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记得下仰四十五度是死亡角度,这个角度看人会很丑的,但林桉的面部轮廓分明,看起来似乎和平视角度的颜值没有任何区别。   江莱收回视线,自觉去了副驾驶。   “谢谢。”她由衷地感慨。“你真是个好人。”   嘀,好人卡一张。   路途中两人一直没说话,直到林桉问了一句。   “你经常这样喝酒吗?”   江莱手肘撑在车窗,原是将脸埋在掌心,闻言摇了摇头:“应酬的时候会。”   “不能不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想起刚刚席间他一直看着她,难不成是觉得她这样是在自甘堕落?   “金主爸爸让喝酒,选项只有红的或者白的,没有选项是不喝。”   车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   虽然给陆南风买了新房,但莫文娴夫妻俩还是住在之前的老房子里。从餐厅开车前往,足足需要一个多小时。   车停在弄堂的小巷子外,江莱下车前告诉林桉。   “我可能会很久才出来,你要是不着急就等我一会。如果你有别的事情需要忙,可以先打车回去,多少钱告诉我,我报销。”   林桉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后便掏出了离开时携带的电脑,像是开始办公了,应该是要等她的意思。   多年没来过这里,难得江莱还记得路该怎么走。   楼道里很多小广告贴纸和印章,有股奇怪的铁锈味儿,三楼的门没关,老旧的屋内充斥着刺鼻的烟味。   江莱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浓郁的烟臭味,以及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她站至门口。   屋里的两个人也看到了她。   舅舅陆怀刚先站起身。   “小莱。”   陆怀刚神色复杂的看她,给她让路:“小莱,你先进来说吧。”   江莱一言不发,进了门。   江莱的目光落在莫文娴身上,这些年来,这个人在她心中的形象从来都是强硬,唯利是图,蛮不讲理的。   莫文娴迫切强势道:“南风昨天半夜跑回来,说有人死在家里,今天中午警察就来了,说他是嫌疑犯,把他抓走了。江莱,你现在不是老总了吗,你肯定有办法帮他洗清嫌疑吧,他可是你哥哥,你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江莱的眉心动了动。   陆怀刚赶紧拉出个椅子缓和气氛:“小莱,你先坐,你舅妈也是太着急了。不过你肯定了解南风吧,他这性子怎么可能杀人呢!”   江莱依旧站那没坐,问他:“他有说是怎么回事吗?”   陆怀刚急切道:“他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一个劲的说什么死人了。”   “我儿子怎么可能杀人。”莫文娴站出来,嘴唇涂着大红的深色口红,头发是烫的大妈头:“我找人咨询了一下,说这种情况得找律师辩护。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就被关起来了,我没找他们算账就算了,还想讹我的钱打什么官司,真是荒唐。”   说着,她目光又落在了江莱身上。   “江莱,你现在不是挣钱了吗,那你肯定有不少人脉吧,你想想办法,找个律师帮忙把南风放出来。”   从进门到现在,江莱能明显感觉到莫文娴还是跟以前一样,泼辣,蛮不讲理。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请她帮忙,是在通知她。   江莱语气平静:“事情还没有定论,陆南风到底有没有罪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听到这话,莫文娴顿时炸了毛:“你什么意思啊,陆南风可是你哥哥,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含辛茹苦把你供到大学的。你现在有钱有势了,就想跟我们撇清关系是吧,我们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白眼狼!” 第3章 云巅之上   白眼狼……   江莱简直快气笑了,她正要开口,莫文娴却像是突然抓住了更有利的武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残忍。   “你别忘了,当初你妈风光再嫁,跟着新老公移民澳洲的时候,可没想过把你这个亲生女儿接去享福。”   她看着江莱瞬间苍白的脸色,想到她如今赚了钱高冷自傲的样子,像得到了胜利的宣判:“江莱,你亲妈都不要你,要不是我们陆家给你一口饭吃,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现在我们南风出了事,你就得管!这是你欠我们陆家的!”   “你别这么跟小莱说话,她一个女孩子也不容易。”陆怀刚在中间唱白脸做好人,拉住她的手。“小莱,我们也不是要逼你的意思,实在是我们确实不懂,你要是有能力就帮帮忙。”   江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这两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一贯道德绑架的手段,她将手抽出来,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   “你们犯不着这样在我面前演戏,如果我不打算管陆南风,我大可以不来。既然我来了就会管到底,只有一点,我来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叫陆南风一声表哥。”   对他们一家人,她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莫文娴越过陆怀刚站过来:“哦哟,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好像我们亏待了你一样,你在我们家白吃白喝好几年。现在你有能力了,让你回报一下舅舅舅妈不过分吧?再说了,一个女孩子挣那么多钱,谁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   从进屋开始,江莱没有换鞋,没有坐下喝水,连包也是一直挎在身上,所以此刻正好。   她无法克制厌恶的情绪,与莫文娴对视:“你们养我那几年花了多少钱,你列一个清单发给我,我双倍还给你们。”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连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陆南风的事情我会帮忙,但最终的裁决会由法律来定。”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几秒钟后,莫文娴气愤的声音爆发出来。   “你对长辈什么态度啊,我们养你那么多年,我可以告你的。”   江莱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她气笑了,清晰坚定的回她四个字。   “那你告吧。”   ……   一楼的感应灯坏了,有风抚过她的面颊,带来烟的气味,抬头,林桉站在不远处巷口,他指尖夹了一支烟,昏黄灯光下猩红一点。   江莱所有的愤怒突然像遇到灭火器似的,被扑灭了大半。   不过,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她记得他大学时很讨厌别人抽烟,好几次向她吐槽室友偷偷抽烟,将整个宿舍弄得乌烟瘴气。   他说:“吸烟会变丑的。”   江莱亲昵的伸手揉他的脸:“难怪,我说你最近怎么变丑了,原来是二手烟吸太多了。”   林桉愤愤瞪她,却任她将他的脸揉圆搓扁:“说谁丑呢!”   她扬起下颚,逗他:“你丑。”   他把人搂进怀里,趁其不备直接将她掐腰放上花坛。整个人瞬间拔高了一截,江莱只怕引起旁人关注,想要制止他,却被他一把抱住挠痒痒,他最清楚她的敏感点在哪,三两下就挠得她败下阵来。   躲也躲不开,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最后还是江莱败下阵来。   向他求饶:“我错了,你不丑,你一点也不丑,你是这世界上最帅的男朋友。”   然而后来再约会,记仇的林桉还是偷偷带了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下一秒,趁她还未反应过来,捏着她的下颚,低头吻上她的唇,将那口烟渡到她的口中。   江莱呛得止不住咳嗽,泪光莹然,瞳仁漆黑,这样湿漉漉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再次低头,狠狠吻住她。   一个缠绵的细吻结束,他扣着她的后颈,抵着她的额头轻喘:“让你跟我一起变丑,你变丑了,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了。”   江莱抬起眼睛,连耳根子都红了。   骂他:“林桉,你简直丑得像头猪!”   他笑意更浓,低头轻吻她的唇角,低声道:“嗯,我丑。所以这辈子就赖定你了,你得负责。”   ————   “谈好了?”林桉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江莱回过神,看见林桉已经来到了楼梯口,指间还夹着那支烟,脸颊笼罩在朦胧的烟雾中。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他:“不是说在车里等我吗,怎么站这来了。”   林桉灭掉手里的烟:“出来透透气。”   江莱没多想:“那走吧。”   上车后林桉询问江莱的住址,她顿了一下,拿出手机翻看所住酒店的地址,随后报给他。   一路上她将车窗半降,看着窗外的夜景,任由风吹进来,抚在脸上。   明明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突然就因为杀人被抓了。她不知道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所有谜题只有等警方通报,她见到陆南风以后才能知晓。   不过说到找律师这个事……   她从车窗倒影中看到林桉的身影,听说林桉现在已经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刑辩律师了。   但只是转瞬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找林桉帮忙接这个案子显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她不知不觉出了神,最后连什么时候到达酒店的都不知道。林桉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回神,他只好附身凑近,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她这才回过神来。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但林桉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坐回了驾驶位:“你到了。”   扭头看到酒店的logo,江莱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今晚分开后,大概率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但客套的结束语还是需要的。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林桉客套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林桉惜字如金:“打车。”   “行。”江莱点点头。“那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如果需要的话,打车的费用我可以帮你报销。今天晚上真的麻烦你了,回头如果有机会,你要是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江莱。”他突然叫她。   “怎么?”   他定定的看她片刻,见她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样子。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灯光下,面容清俊的男人略微偏头看着她,下颌线绷紧,是冷峻的。   江莱愣了一下,确实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没给她继续脑补的机会,他再次开口。   “行,你回去吧,吃饭的事我考虑一下。”   “……”哦,大部分人的客套真的就是客套一下,但他还真是不客气呢。   看着她的背影走向电梯的方向,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林桉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个小弄堂的视野很不好,抬头也只能看见远处耸立的高楼大厦。   三楼的灯光亮着,他顺着一楼的台阶一阶一阶的数。十五个阶梯,到达三楼,他最快只需要十秒。   躺在床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江莱看了方锦发来的明日工作行程。又给她发去一串信息,让她找找江城靠谱的刑辩律师,并约见面谈。   带着浑浑噩噩的情绪睡过去,第二天一早,她看见了手机推送的新闻。   媒体已经曝光这起所谓的杀人案。   ‘本台快讯:三月十日晚,本市鞍阑区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嫌疑人目前已被批准逮捕。据悉,嫌疑人与死者系情敌关系,两人于十日晚发生争执,疑似因情感纠纷将死者杀害。’   她拿着手机有几秒什么也没想。   每日例会后,江莱回到办公室,打开了方锦发给她的律师资料,据说都是江城赫赫有名经验丰富的刑辩律师。   她打开文档,首先看见的,是林桉的个人信息和照片。   照片中林桉穿工整的律师袍,眼神沉静疏离,靠在椅背上,精英气质十足。   而下方附上的,则是他的所获荣誉以及代理案件资料。   江莱有点感叹,果然和以前一样优秀。   微信再次收到方锦的信息。   ‘江总,律师那边需要预约,已经为您预留了三月十九日上午十点至十点半的时间,在红岩律所与林桉林律师面谈。’   接下来的几天,江莱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打听案情,但收效甚微。   十九日十点江莱准时抵达律所,简短的询问后,前台告诉她:“林律师正在见客户,请您先去会客区等候吧。”   红岩律所在大厦三十九楼,会客室一侧是隐私性极高的磨砂玻璃,朝外的方向是全透明的玻璃窗。这个位置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风景,新笋般的楼宇间飘着淡灰色的水雾,远处的江滩也变成长长的白练。   她喝了口工作人员送来的茶水,随后听到了林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抱歉,久等。”   他今日穿黑色西装,领带是红色,与他对视,她握着茶杯的手突然有点发烫。   虽然一周前刚见过,但她还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在,她还没来得及尴尬,林桉已经非常专业的进入主题。   “江总,相信你在来之前,已经了解过我的收费标准。”   他叫她江总,莫名又拉开了距离,这种距离感反倒让江莱觉得恰到好处。   “我大致了解。”   林桉自顾自点头,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但这个案子,我的收费会更高。”   “?”江莱回他一个问号,我看起来长得像韭菜吗?   林桉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他整理的一些基本资料,他向江莱解释。   “不知道江总有没有以前了解过这个案件的基本资料,人死在被告人家里,凶器上有被告人的指纹和血迹,死者是对被告人未婚妻纠缠已久的前男友,被告人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和作案嫌疑。”   基本情况江莱自然知道,但她对林桉的这番措辞颇有微词,于是试图纠正他。   “但目前的情况,你不应该称他为你的当事人吗?”   林桉抬眸直视她:“没记错的话,我们还在咨询过程中,我并没有明确接下这个案子。”   “……”她耐着性子问。“可以加钱,但你能确定辩护成功吗?”   “不能。”林桉回答的很干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没有上帝视角能确定陆南风是否真的杀人。”   虽然她也对莫文娴夫妻说过类似的话,但她还是选择相信陆南风,所以她说。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陆南风杀的,但我很确定他不是会直接动手杀人的人。最多是自卫误杀,防卫过当而已。”   大概见过太多江莱这样想当然的客户,林桉显得很淡然。   “江总,恕我直言,你太理想主义了,你的这些说辞在法官和检察官面前,起不到任何实质性作用。”   意识到自己在说废话,江莱叹了口气:“抱歉,但无论如何,请你尽全力为他辩护。”   林桉没打算继续多言,直接朝她伸手。   “手机。”   “什么?”   林桉:“你是我的客户,存电话方便联系。”   一句话说明了关系又拉开了距离。   江莱没理由拒绝,她乖乖掏出手机给他,林桉将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随后将手机递还给她,合上电脑。   “有什么消息或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莱从会客室离开,林桉没打算送她。   几乎是江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进入了会客室,是林桉的同事兼大学室友夏相濡。   “啧啧啧,没想到林律师也有主动找女客户要电话号码的一天,真是罕见啊。”   他一屁股靠坐在桌面上,居高临下。   林桉懒得看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夏相濡看着江莱离开的方向:“我没看错的话,刚刚那是江莱吧,她找你帮忙打官司?”   林桉不置可否。   夏相濡露出个别有深意的表情:“人家这才刚回来你就巴巴的要电话号码,这是打算旧情复燃再追一次?”   他叹了口气,突然鸣不平:“我估计徐小师妹看见得哭了吧,眼巴巴的围在你身边好几年,结果你还想着吃回头草。我觉着小师妹真挺不错的,家境不错,长得不错,关键人家是检察官,跟我们算半个同行吧,各个方面跟你多般配啊。” 第4章 调查中   林桉拿上电脑:“你要是喜欢就自己去追。”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夏相濡立马跳脚。   “不是,这说你呢,怎么又扯上我……”   面对林桉回头警示的目光,夏相濡乖乖闭嘴,用手指做了个拉拉链闭嘴的动作。   ……   江莱安顿了舅舅家几人避风头,毕竟这段时间媒体猎奇,定然会有人上门骚扰,还是提前避着一些为好。   她没等太长时间,就接到了林桉的电话,要她一起去一趟看守所。   江莱在律所外等候,许是见过一面的缘故,前台小姐姐认出了她,很热情主动与她打招呼。   “您是来找林律师的吗,外面这么冷,可以进律所等的。”   江莱摇头:“不用了。”   说完这话,便看见林桉从律所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个干练的女孩子,短发,身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应该是林桉的律助。   前台小姐姐立马微笑:“林律师早。”   “早。”林桉颔首,目光落在江莱苍白的脸上,低声说:“先下楼上车。”   他今日着了正装,笔挺的西装,眉目清冷的模样,身上多了份凛然的正气。江莱抿唇,默默跟上去,三人乘电梯下楼后,助理将资料箱放在后备箱,方才上车。   江莱坐在后座,助理自我介绍。   “江小姐你好,我是林律师的助理,我叫罗兰。”   江莱颔首:“我是江莱。”   林桉没浪费时间,上车后便发动车辆。   罗兰叫住他:“林律师,不是先在车上吃了早餐再走吗?”   “我吃过了。”   罗兰有点怀疑自己。   “可是你不是说没吃早餐,特意让我订的两份吗?”   林桉:“你记错了。”   罗兰顿时瞪大了眼睛,诽谤,你在诽谤我啊!这点小事都能记错的话,哪家公司还敢收她做助理啊。   罗兰无奈道:“那就算是我记错了吧,这两份早餐我也吃不完啊。”   ……尴尬的沉默。   余光瞥了眼后排的江莱:“那江小姐你吃早餐了吗?去看守所还得好一会呢,你要不要吃点?”   “……”没吃早餐的江莱。   看着罗兰手中成色不错的包子和豆浆,她坐直了身子。   “虽然我吃过了,但是你要是吃不了,我也可以勉强帮你吃一份。”   “太好了。”罗兰把包子和豆浆递给她。“我经常吃这家,味道还不错的。”   江莱无视林桉看穿一切的目光,坐在后排解决掉了那份早餐。她有个坏习惯,早上总不爱吃早餐。宁愿把吃早餐的时间用来补觉,也不会早起,这习惯总是改不过来。   看守所有些偏远,一路上都很安静。   只是远远看见看守所时,林桉才对罗兰说:“把你的证件借给她,她跟我进去。”   江莱作为嫌疑人家属,肯定会被禁止探视的。如果有律师证,蒙混过关倒还可行。   罗兰心里顿时惊愕:“林律师?”   林桉从后视镜里看了江莱一眼:“她比你更需要见嫌疑人一面,你就当做是帮我一个忙。”   罗兰顿时无话可说,只希望别被拆穿了才好。   虽然要偷梁换柱,但江莱心中还是有些紧张。只是林桉全程表现的很淡定,她也早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果然,江莱成功跟着他混进了看守所。   灯光明晃晃的,江莱感觉到几分无形的压抑。   会见室里,陆南风很快被押进来,他手上戴着手铐,长时间的审问和心理压力让他疲惫不堪。林桉知道他面对了什么,高强度的审问,会让心理和身体疲惫到极限的犯人崩溃招供。   许是没想到能见到江莱,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刺白的灯光直直照着他的眼睛,让他眼中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江莱,你……你怎么来了……”   江莱直视着他:“舅舅舅妈都很担心你,急切的想知道你的状况。到底怎么回事?”   印象中陆南风从小到大一直是温和甚至懦弱的,他不善言辞,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哪怕受了委屈也鲜少与人争执。   “现在所有证据连起来,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江莱询问他:“死者是你未婚妻的前男友,据说一直在纠缠勒索她,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又来威胁你们,与你发生了争执,你为了自保,或者是失误杀了他?”   陆南风猛地抬眼,手指有个咻的收紧的动作,男人脖颈处森森的白骨和空洞绝望的眼神就像还在眼前。   窒息潮水般慢慢掐住了他的喉咙……   陆南风牙齿有点打颤,滚烫的眼泪从他眼里砸下来,落在冰冷的手铐上:“是……是我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后,他整个肩膀都垮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个答案让一旁的林桉皱了皱眉。   “人真的是你杀的?”江莱瞳孔猛缩。“为什么?是他先动手的?”   陆南风痛苦而缓慢的低下了头,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桉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陆南风,上前站在了江莱身侧:“陆南风。”   陆南风抬头,看到林桉,他的瞳孔猛缩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他来了:“是你?”   “我是你的辩护律师林桉,唯一可以帮助你减刑或是摆脱嫌疑的人,所以你必须对我说实话,按现在的情况,检方很快会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最高可判死刑立即执行。”   他将话说的这样严重。   哪怕是发生了争执,自卫误杀也好过故意杀人。   林桉目光如炬:“你有未婚妻,有新家,有工作,如果被判刑你会失去这一切。我需要你配合我,把那天晚上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陆南风缓缓捏紧了拳头,有一瞬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他眸光闪动,很快就低下了头。   “验尸报告显示,死者死亡时间在当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到家的时候几点?”   “没注意看时间,大概是九点半左右。”   林桉再问:“你到家后对方做了什么,你们是如何发生争执的,你用什么凶器杀害他的?”   陆南风眼眶通红,过了好半晌才说。   “是他一直缠着我未婚妻不放!还拿她的私密照威胁,向我勒索二十万,否则就要曝光照片,我想跟他商量给几万块买断照片,可是他不肯,还出言侮辱我未婚妻……”   像是有些说不下去,他平复了好一会。   “我一时激动就跟他吵了起来,他用手掐我的脖子,我想反抗,手不小心摸到桌上有一把水果刀……不知道怎么划到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晃动了一下,手铐在桌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尽管陆南风说出了全过程,但林桉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南风的身上太干净了,没有一点打斗过的痕迹,伤口、抓痕、淤青、通通没有。   “你说对方用你未婚妻的私密照勒索你,所以发生冲突,那么当天晚上你的未婚妻在哪?”林桉放慢了语速:“那天她给你发信息说死者又来找她了,你回她说很快回来,笔录里却说她那天不在家。”   “我……”陆南风的手指咻的收紧:“我怕她有危险,所以让她悄悄离开去她朋友家了,这一点有她的朋友可以作证。”   “你们感情如何?”   “我们都要结婚了。”陆南风苦笑。“我当然爱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有光。   林桉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么她对你呢?”   陆南风睫毛一颤:“她当然也爱我!”   林桉换了个问题:“详细描述一下你和死者打斗的过程。”   “我已经说过了……是他先侮辱我未婚妻,掐我的脖子,我不小心用水果刀杀了他。”   玻璃倒影中,林桉看见了紧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江莱。   “陆南风。”林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盛怒:“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对你的律师撒谎。”   “你确定那天晚上你未婚妻真的不在家?”   “我确定……”   “你是不是在为了她顶罪。”   “我没有!”   林桉厉声质问:“那为什么那么激烈的打斗,你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许是因为林桉的目光太过犀利,像是要将他看穿。陆南风本能的躲避他的目光,睫毛在眼帘上投下一片阴影,双手合在一起时牵动手铐,发出哗哗的声音。   他的嘴唇颤抖,泪流满面:“我不知道……真的是他先动手的……我这算不算正当防卫?他勒索我未婚妻很多次,我有转账记录,有人证可以证明,我不会被判死刑的,对吧?”   他眼里带着希冀,渴望从林桉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林桉掷地有声:“如果你继续维持现在的说法,不肯说实话。这样性质恶劣的故意杀人案,你面临的极有可能是死刑立即执行。”   不长不短的会面时间里,林桉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旁边听完了全过程,江莱能感觉到陆南风有所隐瞒,可当事人不说实话,任凭外人有十张嘴也辨不过检察官。   临走的时候,江莱透过玻璃窗看着他,她说:“舅舅和舅妈一直在家里等你,他们坚信你没有杀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但陆南风,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再怎么隐瞒也会留下破绽,真相大白只是迟早的事。”   陆南风眼眶发红,也经受着巨大的心理考验。似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直接用双手抱住了头,哭得肩膀耸动,难以自持。 第5章 暗访   回到律所,林桉带着江莱回了办公室。   “陆南风不肯说实话,后面的局面会很艰难。”   江莱抬眸看他:“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接这个案子了。”   他笑了声:“不至于,毕竟江总出价那么高,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你今天问那些问题,是不是怀疑陆南风在为了他未婚妻顶罪?”   林桉反问她:“你眼里的陆南风是什么样的人。”   江莱思考了几秒:“善良,纯真,很重感情。”   “重感情到什么程度?足以让他为了爱情替一个人抗下杀人的罪名?”   这是一句灵魂拷问,江莱犹豫了,虽然也这样怀疑过,可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她问。   “陆南风的未婚妻,是叫唐微微吧,算起来她也应该是这个案件的当事人,既然陆南风不肯说实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她问问当时的情况。如果人真是她杀的,她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让别人替她顶罪。”   林桉说:“我有尝试过联系她,但除了配合检察院和警方的例行调查,她不接受任何人的询问。而且她有朋友做不在场证明,所以还是陆南风的嫌疑更大。”   但这显然是很不正常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应该出面为未婚夫澄清或者找律师打官司。可她除了正常例行调查以外,竟然连与律师见面也不肯。   调查进展卡在这里,似乎无法再进一步,江莱的表情有些严肃。   林桉却很淡然:“你今天还有别的工作吗?”   “嗯?”   “我让人查到了唐微微朋友的住址,晚点要过去一趟。”   江莱想也不想:“我也去。”   律助罗兰敲门进来,询问林桉中午要订什么午餐。林桉低头整理资料:“让江总订吧,够两人份的就好,下午你不用跟着去了。”   这回答让罗兰有些意外,她目光在林桉和江莱身上溜达了一圈,把外卖菜单递给了江莱。   江莱粗略扫了一眼外卖菜单,在牛肉饭套餐后面打了个勾,顺手写上×2,便又把单子递还给了罗兰。   退出办公室后,正巧遇到夏相濡从外面路过,罗兰疾步追上去:“夏律师,我怀疑林律师和这次的女客户认识!他不光让我给她带早餐,还主动让对方帮他点午餐,留她在办公室一起吃!两个人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样子。”   夏相濡朝林桉的办公室瞥了一眼,脱口而出:“江莱?”   罗兰仿佛嗅到了八卦:“你也认识啊?”   “是她就不稀奇了。”夏相濡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罗兰追问:“为什么?林律师前女友吗?还是他要追她?”   “陈年旧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夏相濡拍拍罗兰的肩膀。“反正我想你以后应该也会经常见到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下午林桉开车去找唐微微,傍晚时分人潮汹涌,车夹在车流中走走停停。   江莱这些日子总是忙碌,为了陆南风和工作的事两头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车上吹着暖暖的空调,她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车停在红灯前,扭头看见江莱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有一点亮晶晶的口水。林桉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还真是像以前一样没睡相。   可是车内静静地,能听到她轻浅的呼吸,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暖流,好似枯燥的海绵吸饱了水,突然饱满到不可思议。   车从种满木棉树的街边驶过,一朵朵鲜红的花正是盛开时。   林桉将车右拐,开进了一个老小区里,两人就在楼下蹲守。   江莱就着等待时间跟林桉讨论起了案件情况:“如果唐微微坚持不肯承认要怎么办。”   “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林桉静静的看着她:“我不知道是不是陆南风和唐微微的口供没有对好,按陆南风所说唐微微当晚是去了朋友家,可唐微微却说她那天晚上在她父母家。”   后来唐微微又改口说是去了朋友家,但她前后说法不一致,在林桉看来还是漏洞百出。   江莱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唐微微当天晚上的行踪有问题?”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当晚案发现场不止陆南风和死者,应该有第三人存在,这个第三人,很大概率就是唐微微。”   “可是警方并没有在监控中查到唐微微当晚离开的画面。”   “他们这个小区很新,新到还有部分监控没有开始投入使用,如果那个第三者是唐微微。在有心的前提下,她完全可以轻松避开摄像头,离开家中。”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现如今的刑侦技术,撒谎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   “和脱罪保命比起来,这已经是最不冒险的方式。”林桉扣紧了外套,闭眼沉默了几秒才又问:“如果真的是唐微微杀了人,你哥替她顶罪,你会怎么做?”   是选择揭发这一切,还是尊重陆南风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江莱并没有见过唐微微,不了解她的为人。她想,一个能让陆南风心甘情愿顶罪的人,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吧。   “我不知道。”江莱沉默了一瞬:“但是选择是他自己做的,如果他坚持这样,或许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因为她也曾做过这样的选择,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   “你们兄妹俩还真是像。”林桉轻笑了声。“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两人在楼下等了许久,途中江莱下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食物和水。   这个间隙林桉接了个电话,是罗兰打来的,对方说:“林律师,你猜测的没错,唐微微前些日子的确去过妇产科,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林桉面无表情,眉眼清俊冷冽,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车内暖意十足,江莱回来后没坐多久就又渐渐开始犯困,她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林桉,忍不住佩服他的定力。   难不成做律师的,也要经常像狗仔一样到处蹲点寻找证据吗?   车窗倒影上,可以看见江莱的身影。她很瘦,蜷缩起来是小小的一团,短发拢在耳后,白皙小巧的耳朵,眉宇间有种淡淡的怅然。   江莱眼皮还在打架,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想睡就睡会,我盯着。”   江莱强撑着回答他:“没事,我还可以坚持。”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眼皮却变得越来越沉重。如果放在以往,让她工作,她可以熬通宵,但如果只是坐在这里盯着那栋楼,什么也不做,确实有些难熬。   于是她昏昏欲睡,模糊间感觉有人搭了薄毯在她身上,她闻到干燥清新的雪松木香,是林桉身上的味道,和他人一样冷淡疏离,像压在松木顶端的积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莱被林桉的声音叫醒,她刚睁开眼,便看见林桉已经推开门迅速下车,往门口的方向奔过去。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5 . c ò M   她瞬间清醒过来,也立马下了车。   远远的,就看见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正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林桉站在了唐微微面前:“唐小姐,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看见唐微微面容的那一刻,江莱被狠狠惊艳到了,因为陆南风从来没跟她说过,唐微微长得这么漂亮。   面前的人长发披落肩头,穿着长款的黑色大衣,身形羸弱但凹凸有致,瓜子脸、荔枝眼、鼻骨纤细、鼻头小巧,右眼下一颗泪痣点缀得恰到好处,气质清冷到带了一丝攻击性。   放在校园里,妥妥的校花级别。   即便此刻她眼眶泛红,精神状态不佳,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颜值。   她看了眼林桉递过去的名片,便垂下了眼帘:“律师?有调查介绍信吗?”   两人都没来得及答话,她身边的朋友已经揽着她作势要离开:“不好意思,没有的话我们就不能配合了,我们还有急事要离开。”   这反应,显然是猜到他们的目的了。   “唐微微。”江莱叫住她:“我是陆南风的妹妹江莱,如果你不肯出面,按陆南风现在的口供和检方的调查结果,他可能会判无期,也可能会执行死刑。”   前面的两人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林桉直言:“唐小姐,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被告人是你的未婚夫,作为被告人家属,我想比起警方和检方,你更应该想见到他的辩护律师才对。”   很明显的怀疑态度。   闻言,唐微微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你是陆南风的未婚妻,为什么不肯见他的律师。如果你能提供有用的信息,也许可以帮陆南风争取减刑。”   唐微微笑了声:“帮他争取减刑那是律师该做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林桉静静的看着她:“陆南风的口供中说你案发当晚不在家,去你朋友家了。但死者的手机上,却发现了他与你的聊天记录,记录显示,当天晚上你在家。”   他故意说这话诈她。   “那是九点之前,九点后我已经离开了。”唐微微很淡定:“我那天晚上确实在我朋友家,有人可以作证。”   林桉看着戴着围巾,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唐微微:“陆南风知道你怀孕的时候,应该很开心吧。”   “这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唐微微面色一沉,扬了扬眉。“你为什么知道我的隐私,为什么跟踪到我朋友这,律师就可以随便侵犯别人的隐私吗?” 第6章 法庭之外   江莱下意识看向唐微微的肚子。   许是她身材纤细且刚怀孕的原因,根本看不出一丝隆起的痕迹。   “作为陆南风的未婚妻,关于他的官司,你打算置身事外吗?”   唐微微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相信法律会作出公正的判决。”   “我能好奇问一句你跟陆南风是怎么认识的吗?唐小姐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名气,航天科技学院的校花,即便有一个与你堪称天作之合的初恋男友,追你的人也还是从航天学院排到了江大。没想到最终和你在一起的会是我的当事人,想必你们之间一定有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林桉的问题多而密,且步步紧逼毫不退让,都是唐微微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她旁边的朋友再也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了唐微微身侧。   “你们律师都喜欢逼问别人的隐私吗?微微也是事件的受害者不是犯人,就算你是律师,也请你不要以审讯的口吻怀疑她,我们没有配合你的义务。”   江莱上前站在了林桉身旁:“唐小姐,你大概不知道我哥前段时间找我借过一笔钱,是为了早日还清房贷给你更好的生活。他提起你的时候,眼里的爱藏都藏不住。我想,唐小姐心里也很清楚,这世上愿意为你杀人坐牢的男人没有几个。”   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唐微微的面容越发冷淡下来。   “你们一唱一和说了这么多,是想用你们的臆想未审先判在这给我定罪吗?”唐微微冷眼看着他们:“既然他们请了你做律师,那么为他辩护是你的职责。但像这样侵犯我的隐私审问我,实在不像律师该有的作风。”   江莱急道:“如果陆南风真的因此判了死刑,难道你打算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吗?”   “那是我的事情,与你们无关。”唐微微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她和朋友一起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就着背对他们的姿势说。   “林律师,我听过你的名字,听说你很擅长无罪辩护,希望你的名气不是吹出来的。作为他的未婚妻,我当然希望他可以安然无恙,打官司的费用我可以付双倍给你,除此之外,恕我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眼看着她就要走了,江莱刚想追上去,却被林桉拉住了手腕。   回头,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沉稳而深邃。   两人在原地看着唐微微和她的朋友走向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迈巴赫。车旁的男人和唐微微一样穿黑色大衣,身形高挑,远远看着气质如悬于绝壁的幽兰,和唐微微站在一起时,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接过唐微微的行李箱后放进了后备箱,上车时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开车带着她们走了。   回律所的路上,林桉让夏相濡帮忙找人查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这是一个不眠夜,林桉送完江莱后回到律所,将所有资料在小白板上一一标注出来,又在航天科技学院搜索了唐微微当年在校时的相关新闻。   网络上红极一时的校花女神和她的校草男友,两人皆是对方的初恋,高智高颜高学历,所以学校论坛贴吧有关他们的讨论度很高。不费吹灰之力,林桉就翻出了两人的照片。   他点击放大,照片上面容清俊的男人和路边匆匆一瞥的男人面容重叠了起来。   “林律师,查到了,那车就是唐微微初恋男朋友池野的。”电话那头夏相濡像发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似的。“我朋友顺便帮忙查了那车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车记录,你猜他前段时间晚上车都是停哪的。”   林桉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反倒是他自己先绷不住了。   “不是,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林桉敛目:“说。”   “得,就你这臭脾气,我早习惯了。”夏相濡不再卖关子。“就是你那被告人住的小区,鑫居家苑。”   ……   没过多久,江莱接到了林桉的电话。   他说:“检察院结束了审查,已经就陆南风涉嫌故意杀人案向法院提起了公诉。”   检察院的证据中,案发现场有凶器,凶器上有陆南风的指纹和血迹,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且没有不在场证明,有目击证人目睹他逃离现场。   如林桉所说,陆南风一直不愿说出隐藏的实情,检方起诉只是迟早的事。   检方最新的证据中,死者陈凯林去往陆南风家之前半个小时,曾给陆南风发过信息,说要找唐微微拿东西,还发了个挑衅的表情,陆南风的回复是,‘不要打扰她,有什么事找我,冲我来。’   然后陈凯林没再回复,挑衅味十足。   这段对话后两人再无交谈,后来一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更大程度上坐实了陆南风杀人的事实。   开庭当日,法院外聚集了大批媒体,还有对案件高度关注的群众。   陈凯林的父母在法院外接受了媒体采访,二老哭的歇斯底里,甚至当众给采访的记者跪下。   “我儿子从小就重情重义,现在死得这样不明不白,至今杀人犯家里没有人接受我们的谈判,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我儿子好好活着,杀千刀的杀人犯,求求法官一定要还我儿子一个公道啊……”   江莱面无表情,走进了法院。   她一直知道媒体捕风捉影、未审先判是常态,不会有人等到审判后才报道。毕竟作为网上的旁观者,谁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因此,检方公诉人和林桉几乎都是一下车就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因为在大众心中,陆南风已经是杀人犯无疑,所以媒体对林桉的提问更是犀利。   “林律师,这个案子你有多大胜算?”   “今天的官司你也要做无罪辩护吗?”   “林律师,请问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杀人犯辩护?”   “请问你对外界说你吃人血馒头的评价有什么看法吗?”   林桉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在镜头下同律助一起进了法院。   “师兄。”   林桉在进门前被人叫住。   他回头看,是本次案件的公诉人徐梦楠。作为林桉的同校师妹,从她进入检察院开始便一直表现优异,是检察院备受关注的才女。   她穿工整的检察官制服,对林桉微笑。   林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徐检。”   徐梦楠眼中有光:“真没想到你会接这个案子,算起来,这是我入行以后,咱们碰到一起的第三个案子了。”   不等林桉说话,她又自顾自道:“这种证据确凿,却想钻空子逃脱法律制裁的嫌疑犯你我都见的多了。这个案子我势在必得,一定会让被告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师兄不如趁现在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帮你的当事人争取减刑。”   “那我先进去了。”说完,她粲然一笑,先林桉一步进入了法院。   虽然是同校师兄妹,但两人一直是对立方。法庭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不会有永远的朋友。   很快,书记员宣布公诉人辩护人入庭。   林桉入庭的瞬间就看到了江莱,她坐在旁听席上等候,案件公开审理,因为现场有媒体,为了避嫌,陆南风的父母没有来现场。   徐梦楠也注意到林桉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江莱,而江莱也看到了她。不动声色的片刻对视后,徐梦楠收回视线,露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陆南风被法警带到法庭被告监椅上,手上戴着手铐,他整个人状态很差,像是生了场大病。   审判长敲下法槌,核实案件基本信息后,公诉人起身宣读了起诉书。   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陈凯林的父母,他们显然不认识江莱。她想如果他们知道她是被告人家属,大概会很仇视她吧。   起诉书宣读完毕,审判长询问陆南风:“被告人陆南风,你对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有没有意见?”   陆南风双手握在一起,眼眶发红:“有,是他先侮辱我未婚妻,还恼羞成怒动手要掐死我,我没有故意杀人,我是正当防卫不小心用刀划到了他的脖子!”   现场媒体顿时一片哗然。   陈凯林的母亲更是忍不住,起身破口大骂:“你撒谎,你就是个杀人犯!是你杀了我儿子,现在还不想认罪……就算我豁出这条老命,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肃静!”审判长敲了敲法锤。   随后,审判长宣布开始公诉人对被告人的发问环节。   徐梦楠抬起眼睛,直视陆南风:“陆南风,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陆南风说:“八点多我和我妹妹一起吃了饭,大概八点半我们分开,然后我就回了家,九点半左右到家,看到陈凯林在我家里。”   “当时家中只有他一个人是吗?”   陆南风心头一紧,他低下头,抿唇说:“是……我害怕我的未婚妻被他威胁受伤,所以让她先离开了。”   “你到家的时候,你们两人分别是什么状态。”   陆南风的手在发抖,眼眶有点潮热:“他脸色很红,身上有很重的酒气,看起来喝了很多酒,把我家砸的稀巴烂,还一直骂我和我未婚妻,我一直保持着清醒想好好跟他谈。”   徐梦楠:“当晚你是开车回家吗?”   林桉打断这个提问:“反对,公诉人的发问方式正在诱导被告人。”   审判长点头:“反对有效,请公诉人注意发问方式。”   徐梦楠不受影响:“那么被告人你是以哪种方式回家的?”   陆南风:“我是自己开车回家的。”   从那天的中餐厅到家,一共用时一个小时。   “你平时酒量如何?”   “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是那天我没有醉。”   徐梦楠再问:“你说在你回家时死者已经把你家砸乱,伴有辱骂、暴力倾向,你提前让你未婚妻离开家躲避,说明你对死者的暴力倾向已经有预知。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陆南风一时沉默了,大约十多秒后,他才哑着声音说。   “我……我当时喝了酒,神智不太清醒,没反应过来要报警……”   “撒谎!”徐梦楠面色凝重:“如果你已经因为醉酒神志不清,又如何独自开车一小时回家。”   现场更是一片哗然,陈开林的母亲再忍不住,站起身嚎啕大哭:“挨千刀的杀人犯……杀了我儿子还想狡辩,你一定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维持秩序:“肃静!”   江莱皱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陆南风那点心理防线和谎话,在公诉人面前漏洞百出,只能越发加重他故意杀人的嫌疑。   徐梦楠:“死者生前曾多次纠缠你的未婚妻唐微微,甚至与你发生过肢体冲突,并且一直威胁你和唐微微,因为他的威胁和骚扰,你早就已经对他怀恨在心,是吗?”   林桉蹙眉:“反对,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本来这个问题也就是问给现场人听的,所以不等审判长说话,徐梦楠已经重新发问:“案发前,死者用你未婚妻的私密照对你进行勒索,当时你是什么反应。”   “我想跟他商量金额,少给一些买断照片,但是他不同意,坚持要二十万。”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晚死者找上门来,继续威胁辱骂你,打砸你的家,在对方因为喝酒神志不清,而你全程清醒的前提下,你始终只想跟他好好谈判,一直到他对你施暴危及你的生命时,你才不小心用水果刀杀了他是吗?”   一连串的询问,在林桉说出反对之前,徐梦楠已经迅速道:“审判长,我的发问暂时到此。”   看出了公诉人的问题让形式有些不妙,江莱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她看向辩护席的林桉,想让心情尽量冷静一些。   审判长询问林桉:“辩护人是否需要发问?”   林桉非常从容:“是。”   “你的新房是否只有你与你的未婚妻居住?”   陆南风:“是,那是我们准备的婚房。”   林桉目光如炬:“案发当天,你的未婚妻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陆南风目光闪了闪:“九点左右……在陈凯林来之前。” 第7章 法庭之上   林桉的手指轻点桌面:“搬进新家后,你与你的未婚妻是否有请保姆?”   “没有。”   林桉又问:“你们如何分配家务?”   陆南风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他握了握拳头,如实回答:“最近几个月,我未婚妻暂时没有工作,所以家里的家务基本都是她做的。”   不等徐梦楠说出反对的话,林桉已经颔首道:“审判长,合议庭,我的发问暂时到此。”   相比较徐梦楠针针见血的质问,林桉的问题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他感受到旁听席炙热的目光,扭头,与江莱的目光短暂交汇。他的黑眸中一片冷然,泰然自若,没有情绪波动。   很快就到了提交证据的环节。   公诉方提供的证据由法警呈上。   首先是案发现场的勘验照片、痕迹记录登记表。   徐梦楠说:“被告人家中的门锁,窗户等位置都没有强行被破坏进入的痕迹,可以看出,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被告人家中。”   随后是尸检报告,和那把沾着血迹的水果刀:“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死因是颈部动脉被割破,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而刀上只有被告人的血迹和指纹。”   最终呈上的证据是陆南风和陈凯林的聊天记录图片。   “在死者手机中,发现了其与被告人早在案发前就有过多次语言冲突,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记录中,死者多次向被告人发起挑衅,随后面对被告人的急切追问和电话轰炸,死者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聊天记录的照片中,陈凯林曾多次辱骂唐微微是婊子、贱人、脚踏两条船,并威胁陆南风不给钱不会让他们好过,会让唐微微身败名裂。   而对这些侮辱的言论,陆南风的回复也渐渐变得偏激,甚至告诉陈凯林,如果敢伤害唐微微,会让他偿命。   这些聊天记录清晰的展示了两人由来已久的恩怨与矛盾,足以印证检方主张的,陆南风是蓄谋已久故意杀人。   但站在第三视角的围观群众,也有大部分人认为,陆南风是多次受到威胁挑衅,在两人双双饮酒的前提下,一时情绪失控激情杀人。   审判长:“被告人,对此你有没有意见?”   陆南风的情绪越来越慌乱,他不住的咽口水,拳头越捏越紧,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语无伦次的说:“那些聊天记录只能说明我和他有冲突,而且是我一直在隐忍,我那么多次的忍让,已经足够证明我的理智,如果我真的蓄谋杀害他,又怎么会蠢到选在自己家中动手……”   徐梦楠神色自若,如她所想,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徐梦楠目光如炬:“我申请我的一号证人出庭。”   检方的一号证人是住在陆南风隔壁的邻居,一个中年男人。   “我洗漱后就一直在房间里休息,曾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大概持续了五分钟左右。我还以为是隔壁夫妻闹矛盾,就戴上耳机没理会。半夜我下楼倒垃圾,准备顺便在楼下超市买份夜宵。路过隔壁看见门没关,联想到刚刚的争吵声,就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隔壁的人把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往门口拖。”   顿了顿,中年男人继续说:“然后他看到了我,我有点害怕他会杀人灭口,但他好像有点慌,突然就推开门,从房子里冲了出去……”   徐梦楠问他:“你听到争吵声是几点,下楼倒垃圾又是几点?”   中年男人看着陆南风,努力回想:“争吵声应该是九点十五分左右,因为我当时在玩游戏所以特意看了时间,出门倒垃圾应该接近十点了。”   也就是说,证人提供的时间线与检方推测陆南风杀人的时间线一致,并且,这个声称自己喝了酒神志不清的人,还曾想着要处理尸体。   徐梦楠这番发问一出,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检方发问到此。”   林桉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你听到争吵的声音是九点十五分,你曾看时间确认过,这点你确定没有异议?”   男人很笃定的点头:“对。”   “十点左右你看见被告人正在拖动尸体,你看到的时候,尸体的位置在哪?”   中年男人仔细想了想:“茶几旁边的地毯上。”   茶几旁边,也就是沙发旁边,距离门口的方向还有一段距离。   检方的第二个证人是陈凯林的一个朋友,两人私交甚好。   徐梦楠说:“请你将那天晚上的情况如实告知法庭。”   其朋友道:“当天晚上,我和陈凯林喝了酒。聊起唐微微的事,陈凯林说当初是唐微微和她初恋吵架闹分手,为了赌气才会和他交往,他甚至贷款给她买东西讨好她,结果唐微微转头又和初恋好上了,甩了他让他在全校人面前丢了面子还欠上了贷款。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又吵架分手,他想把她追回来,结果这唐微微扭头就和陆南风搞在一起了,还要结婚。陈凯林觉得唐微微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耍了他的感情还骗了他的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一直不肯罢休,拿唐微微的私密照威胁要钱。   那天晚上陈凯林在朋友圈看到了他们的婚纱照,恰好旁边又有几个兄弟起哄,他是个男人嘛……为了找回场子,当场就给唐微微和陆南风发了信息,说要去他们家拿钱。大概九点左右,陈凯林说他到了,期间还回了我两句消息,九点十五分之后,就再没回复过我。”   林桉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笔:“陈凯林是否告知过你,他几点进的被告人家,又是谁开的门?”   朋友说:“进门应该就在九点多,不超过九点十分,至于是谁开的门,我不清楚。”   “当天晚上陈凯林喝了多少酒,神智是否清醒?”   徐梦楠皱眉:“反对,这个问题与本案无关!”   审判长:“反对无效,请辩护人继续发问。”   这个问题男人也说不太清,毕竟兄弟伙平日聚在一起都是白的啤的一起喝,根本没细数过,所以他花了很长时间在脑子里思考,大概估说多少比较合适。   最后他说:“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白酒三瓶,啤酒五瓶?”   林桉重新拾起笔,微微颔首:“辩护方询问完毕。”   情况似乎还是没有任何转变。   江莱心微微沉了沉,她能感觉到陈凯林母亲看林桉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碎。   她掌心有细微的汗水,被纸巾吸去。   没事的,她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相信法律,也相信林桉。   在调查取证方面,检方远比辩护律师有优势得多,所以辩护律师能拿到的证据有限。   林桉的第一份证据是陆南风家小区门口的监控,监控中显示,陆南风的车开回小区的时间是九点三十一分。   他声音沉稳:“监控可以看到,被告人到达小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死者却在九点左右就进了被告人家中,而控方证人听到隔壁争吵声的时间是九点十五左右,也就是说,在被告人回家之前,家中明显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闻言,陆南风的脸色寸寸苍白了下去。   他几乎坐不住了,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法警阻止,最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桉沉着道:“被告人所居住的小区是新小区,部分监控还未投入使用。如果当时被告人家中有第三个人,这个人完全可以避开监控,离开被告人家中。”   第二份证据,是陆南风家里垃圾桶中的果皮,以及一个苹果残骸,还有唾液检验报告。   “这份证据中,可以看到苹果残骸上,检测出了死者的唾液。那就代表,死者进入被告人家中后,曾有人用水果刀削过苹果,被告人称他在‘不小心’反杀被害人的过程中不慎划伤了手指,所以水果刀上沾了他的血迹。   那么,作为行凶工具,水果刀上理应同样有被害人的血迹,但现在却只检测出被告人的指纹和血迹。如果被告人真的杀了死者,但刀具上没有检测出死者的血迹,说明刀具上的指纹和血迹存疑,或许在这之前,已经有人清理过水果刀。所以这并不能作为定罪证据。”   清理水果刀这一点,和林桉一开始无厘头询问家务分配的问题关联到了一起。   大概没想到林桉会以这个作为切入点,徐梦楠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审判长问徐梦楠:“公诉人对证据有意见吗?”   徐梦楠抬了抬眸,目光渐渐变得坚毅:“有,辩护人所谓的证据和结论,都只是他个人的推理和猜测。被告人九点半到家,十点被人发现拖动尸体处理案发现场,恰恰说明他是神志清醒的。如果他真的只是防卫过当,半小时时间足够他报警自首坦白,可他非但没有报警,反而还想处理尸体隐瞒真相,足以证明他是做贼心虚,蓄意谋杀。”   徐梦楠毫不退让,紧盯着林桉说:“被告人有充足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至于辩护人口中的第三个人,很有可能并不存在,我方证人听到的争吵,也许只是打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早知道会说到这一步,林桉追根究底。   “公诉人提供的痕迹检验中,被告人家中的门锁窗户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如果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试问,死者是如何进入被告人家中的?” 第8章 白嫖   徐梦楠掷地有声:“审判长,合议庭……”   她话还没说完,林桉已经打断她的话,声音和目光都是平静的。   “现场有第三个人存在,理论上是有极大可能性的,在这把水果刀作为证据呈上法庭的情况下,刀上却只有被告人一人的指纹和血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目前的情况,要么现场真的有第三个人存在,那人与陈凯林发生了争执,杀害了陈凯林,并且擦掉了刀具上的指纹,由陆南风顶罪。   要么就是陈凯林用别的方法开了门,进入陆南风家中后,等到了从外归来的陆南风,两人发生争执被害。   但因为陈凯林到底是怎样进入被告人家中,以及控方证人听到的争吵声来源,这两点存疑,所以似乎,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存在的可能性更大。   至于这个第三者是谁……能让陆南风这样主动顶罪,已经不言而喻。   局面不知不觉中有了细微的转变。   陈凯林的母亲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从旁听席站起来就想往前冲,被法警拦住,她哭的歇斯底里,直指着林桉哭喊:“你这个黑心的律师,颠倒黑白维护杀人犯,你不得好死!”   现场众人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肃静,请不要大声喧哗!”   因为现场情况过于混乱,审判长提前结束了本次庭审。   并现场宣布:“由于庭审秩序混乱,且本案出现新的争议焦点,本庭决定休庭七日,以便进行详细评议。下次开庭时间为本月二十八日,具体时间另行公布。现在休庭!”   ——   江莱从庭内走出来,站在走廊里,手机总算是有了点信号。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方锦十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她说:“江总,华森那边还是认为暖城律事项目的风险性太多,已经撤资了,杜总刚刚已经和大老板会面了,已经确认过,大老板是下午三点的飞机离开江城,杜总说一点前无论如何请您尽快回来一趟。”   江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撤资?   是律师给华森科普了什么风险,还是张凯自己的意思?   庭审结束后,江莱直接在地面停车场等林桉,他身上还穿着制服,面色非常平静。   虽然林桉在法庭上态度一直是强硬,不留一点情面的样子。但许是因为成功缓解了局势,他面色到底是柔和了一些。   江莱递给他一瓶水。   林桉没有拒绝,等他喝了水,江莱才问他。   “你今天在法庭上提出的那些质疑,是要让大家知道,陆南风是在为了他人顶罪,是吗?”   林桉点头。   盛夏时节,阳光明媚热辣,金灿灿的光影自树荫缝隙洒落在他肩头,他眉目清俊正气凛然,江莱突然庆幸自己找了林桉做辩护。但凡不是他,走错一步,局面都可能陷入不可控状态。   她听到来自高跟鞋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徐梦楠已经到了身后。   她像是饶有兴趣,把江莱上下打量了一番,甚至对她微笑:“江小姐。”   江莱朝她颔首。   “当时看到笔录里说被告人的妹妹叫江莱,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原来真是你啊。”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一环扣一环啊,虽然她接这个案子是正常工作,但很显然,林桉接这个案子却是为了江莱。   不等江莱说话,她又道。   “师兄今天在法庭上的推测真是让我措手不及,其实有一点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被告人没有杀人,就那么相信他无辜至此吗?”   林桉不动声色,拧紧了瓶盖:“我只负责指出明显的漏洞和合理的质疑,在这个前提下,作为检方,是否比我更应该严谨到万无一失?”   大概是法庭上的对弈让徐梦楠有些挫败感,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师兄,我是一个司法工作者,我一直秉承着必须严格遵守职业道德的态度,对待我手上的每一件案子。作为法律工作者,我相信你也一样,不会因为任何个人违背职业道德底线,对吗。”   林桉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   江莱也听出来了,但她毫无惧色,只是笔直站着,她的目光也是笔直的,仿佛一支箭。   林桉弯了弯唇角:“小师妹,司法工作者的胜负欲太强不是什么好事。”   被他这样评价,徐梦楠不怒反笑,她赞许般点点头。   “是,我也相信案件终究会真相大白,所以无论你找到公检法中的多少漏洞为他辩护,我都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我的职责。”   简短的对弈。   等徐梦楠走后,江莱才说。   “你在她心里的形象好像坍塌了。”   “黑心律师。”林桉说出这四个字。“被人叫了好几年了,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   作为幕后的工作者,江莱不太能对民众的质疑感同身受。尤其是刑辩律师这样的职业,经常接触刑事案件,为被告人辩护,本身就会被很多人不理解。   “刚刚审判长说,下次开庭在一星期后。”她不知道一个星期够不够查明真相。   “陆南风确实没有交代实话,但或许也有一些话是真的。”   对上江莱疑惑的目光,林桉说:“我相信陈凯林是被防卫过当反杀的,只是这个防卫过当的人,不是陆南风。”   “知道真相的只有陆南风和唐微微,我们是要去找他们问清楚吗?”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林桉言简意赅:“那是警方和检方的工作。”   他不负责查案,只负责挖掘漏洞,提出合理质疑。   简短的沉默后,还是他先问。   “一起吃午饭吗?”   几秒的走神让江莱没听清:“Sorry?”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起吃午饭。”   江莱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到大老板一点就要走,她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抱歉,下午我有急事要忙,得先走了。”   “新晟公司?”林桉显得非常大方。“上车吧,我顺路回律所。”   有现成的灵媒不用等车,江莱当然喜闻乐见。   从法院到新晟公司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街景,一切都在她眼前飞速往后移动。两个人坐在车里不说话,显得有点尴尬。   她想起方锦的话,不由坐直身子,打探起投资内情来:“华森公司和红岩律所是不是存在长期的法律咨询合作?”   林桉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想问什么?”   “上次张总带你来饭局,是想请你判断暖城律事项目的投资可行性吗?”   短暂的沉默。   林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针见血的反问她:“所以你认为,是我给华森做了不利的风险提示,导致华森给你的项目判了‘死刑’?”   江莱没想到他能立马点破她的心思,他非常聪明,擅长察言观色,洞察人心,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他的话也恰好够她反应过来。   “这么说,华森决定撤资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她陈述着事实:“我只是在排除所有可能性,毕竟,张总带着你来,目的不言而喻。”   “江莱。”   她莫名从这两个字里听到了笑意。   林桉弯了弯唇角,语调是平静的:“红岩和华森的确存在法律咨询,但张凯带我去的目的,是评估合作模式的法律框架,而非判定项目的生死。”   车内能清楚的听到车转弯时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水珠在滴落。   “华森这样的资本方,每一项决策背后都有自己的全局考量。市场风向、政策风险、甚至是内部派系斗争。他们最擅长用一个看似合理的法律建议作为撤资的借口,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戏码。如果你认为撤资原因仅仅是因为一份法律意见,只能说明你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他澄清了自己的立场,又将问题的本质拔高了一个维度。   这番话,让江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生涩得像个初入职场的新兵蛋子。   “那。”江莱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不死心的追问:“抛开华森的立场,我能听听你个人对这个项目的看法吗?”   林桉将车停在红灯前,侧目与她对视,他给出了客观评价。   “想法很好,切入点也足够独特。用综艺外壳包装普法发声内核,能降低公众的认知门槛,理论上来说具备成为爆款的潜质。”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指出了华森撤资最核心的原因:“但也正因如此,它注定会触碰到许多灰色地带和既得利益者。你需要明白,为底层发声,意味着你要对抗的,可能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盘根错节的社会性潜规则。”   最后,他作出总结:“这是它最大的风险,也是它的价值所在。”   江莱醍醐灌顶,她转了转眼眸,顿时计上心头。   “林律师,如果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在立项实施之前,你会用什么方法最大程度的规避风险,得到甲方的认可?”   此刻,江莱抿住下唇,眨眼的频率变快,双手更是不自觉握在一起。   简直就差把她想白嫖四个字写在脸上。   林桉哪里看不懂她的小动作,但他并没有揭穿,而是顺着回答。   “三个点,第一,组建顶尖的法务团队,确保一切在合规范围内。第二,尽可能寻找官方机构合作,可以在前期为这些官方机构定做普法专题,让项目和公权力背书绑定。第三,让项目中的每一个法律观点,都做到极致化的专业,要精准到让专业人士都挑不出毛病。” 第9章 暗流涌动   如果能做到这些,成功率起码高达百分之八十。   “那……”   江莱还想问什么,林桉却已经稳稳将车停在新晟公司楼下。   “江总,没有你这样白嫖的。”他嘶了一声,用一种忍了很久但并不是歧义的目光盯着她。“上学时候这样也就算了,现在还改不了在我身上白嫖的习惯?”   ……   什么啊!   江莱糗掉了。   怎么会有人在认真回答完问题后秋后算账,阴阳怪气的。   明明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   “我的收费很贵,下次想做咨询记得提前预约。”说完,没再给江莱说话的机会。“新晟到了。”   江莱扭头,看到了新晟公司楼顶巨大的LOGO。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随后解开了安全带。   “谢谢。”她想了想又说。“虽然……但是如果我哥的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还是需要请你多跟进。”   虽然林桉总能在关键时刻抓住公诉人的漏洞进行辩驳,但是这种被动防守的形式还是让她不安。尤其是在知道陆南风很有可能是为了唐微微顶罪之后,想要知道真相的念头愈发强烈。   江莱想,也许她在某些方面是个很冷漠的人,因为她并不想考虑人如果真的是唐微微杀的,唐微微会因此面临什么,她只在乎自己在意的人的结果。   踏入新晟大楼的那一刻起,她面上所有的情绪便都被隐去了。   一楼大厅像一枚精心切割的冰种翡翠,冷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亮到反光,倒映着高挑的穹顶和线条极简的巨型吊灯。   “江总。”   “江总好。”   江莱对向她微微附身打招呼的前台颔首示意,在到达电梯前,与刚好乘电梯下来的杜宵遇见了。   杜宵一见她眼睛都亮了:“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留我一个人,我根本顶不住的,正赶上华森撤资,大老板的火全撒我身上了。”   江莱脚步未停,朝着杜宵招招手,两人一同径直走向高管专用电梯,她依旧公事公办的口吻:“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抱歉,临时缺席会议是我的责任。”   礼貌的道歉,清晰的界限感,杜宵反而严肃起来。   “不是,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这么客套干嘛,你是我上司,我老大,别整这一出啊。”他语气关切。“我听方锦说你家里出事了,最近在打官司,没事吧?”   他大概知道江莱的家庭情况,但也了解她的性子,倒是不担心江莱吃亏。   “没事。”她语气平静。   “真没事?”   “真没事。”江莱强调。   “行。”杜宵点了点头,语速飞快:“那咱们说正题吧,大老板现在就在办公室里,虽然他没明说,但是你我都知道他在等什么,华森可是暖城律事最大的投资方。”   两人走进电梯。   “问题不大。”   杜宵反常地笑了笑:“江总,你我可都清楚暖城律事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又动了多少人的蛋糕。背后那些老狐狸成天盯着我们,就等着抓到把柄,趁机瓜分蛋糕,把我们整个团队往死里整!”   电梯稳步上行,屏幕上的数字在缓缓跳动。   江莱的平静与杜宵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慌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项目不是还在我们手里吗,再说了,谁说这个项目离了华森就不能转了。”   杜宵狐疑:“你已经找到应对的办法了?”   “放心吧。”江莱拍拍杜宵的肩膀,没多做解释。“不会有问题的。”   她对着光可鉴人的梯门整理了一下仪容,目光沉稳又犀利。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金属的缝隙迅速打开。   她没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条玻璃栈道似的长廊,一侧是实墙,另一侧是贯通到顶的巨幅玻璃幕墙。窗外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与她离开法院时的天色截然不同。   脚踩在吸音的羊毛地毯上,好似静了音。   走廊尽头的门由深色实木打造,表面没有多余装饰,线条冷硬,光泽暗哑,门把手是厚重的抛光黄铜。门扇极高,几乎顶到天花板,站到这里,会给人一种自己渺小如蚁的错觉。   她不轻不重地在门上叩了三下,大老板低沉而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   江莱握住那冰冷的黄铜把手,将门推开进入,随后,她听到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椅上没有人,大老板正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保养得宜,许是他这种地位的人,吃穿用度样样最好,整个人看起来最多四十来岁。   五十八层的高度视野无敌,这个角度,楼下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如蚁。   “坐。”他没有回头。   虽然他这样说,但江莱还是没动。   直到他转身看了她一眼:“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   等他走向办公椅坐下后,她才颔首在他对面坐下。   “劳您挂心,已经差不多了。”   听着像关心的话,但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那就好。”他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推给她。“杜宵平时看着不靠谱,跟着你做暖城的项目,背后有不少口杂,不过关键时刻他倒也拎得清轻重,他给你做辅,我是放心的。”   如果是以前,江莱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安慰。但放在现在,她立马就明白,华森的事,被留下了话柄。   指不定就是哪个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的人,背后参了她一本。   她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应道:“我知道您是在体谅我给我机会,也知道您是故意给我留着时间当面汇报,所以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大老板挑了挑眉,和聪明人说话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点明,更不必多费口舌。   “哦?”他语气带点玩味,身体微微后靠。“说说看。”   身处高处的人,总能用最简短的话和细微的动作,展现出最强的压迫感。   这是在考验她的心态和立场,江莱面不改色。   “华森的退出确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恰好暴露了单纯依赖商业资本的弱势。我认为破局的关键,不在于寻找下一个华森,而在于重塑项目的根本价值。”   简短的话,绝对的掌控力和责任感,她观察着大老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计划推动项目与司法局、妇联等官方机构进行深度绑定,前期为其定制专题普法内容。将项目从一个商业综艺,升级为拥有公权力背书的普法平台。这是任何商业投资都无法赋予的,这样的背景,在下一轮吸引到的也必然是更优质,更具社会责任感的资方。”   几秒的沉默后,大老板慢悠悠的品了口茶。   “思路很清晰,也够大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除了好处外,有想过劣势吗?”   江莱说:“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面对的不再仅仅是市场和观众,还有更复杂的社会性潜规则。但是您不是也早告诉过我吗,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   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大老板轻笑了声:“看看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知道解决这点小事,堵住悠悠众口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你也要明白,背水一战,只有成功和失败两个结果,你凭什么觉得,好运会永远眷顾你?”   是这个道理没错,不过听他这话……过关了的意思?   江莱暗暗舒了口气。   没想到林桉的法子这么好用,她觉得她和林桉最大的不同就是思考问题的角度。   面对同样的风险,她想的是依靠自身口碑和舆论引导,而林桉考虑的却是最大程度的寻找靠山规避风险。   “行了。”大老板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尽快拿出具体方案,我会给你最大的协调权限,让人引荐新的投资。”   说到这,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毕竟,官方的背书再好,项目也需要真金白银来落地。”   江莱看着面前那杯红浓明亮的茶,想起第一次见到大老板的场景。   那是还是项目部的一员,他们策划研发的名为KS的线上教育app,上线三个月使用人数就突破了百万,辛苦几个月熬出来的方案,最后却被上司以个人名义独占全部功劳,连升职的机会也被另一个新人取代。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职场霸凌和不公待遇,所以在辗转打听到大老板的行程后,擅自闯入了会议室,为自己讨要公道。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有这样的魄力,很难得。”   她记得那天大老板眼中对她的欣赏,虽然那位上司也曾是他一手提拔,但他还是严肃处理了他,甚至破例将她收入麾下。   她原以为遇到了伯乐。   后来却也渐渐明白,大老板不过是借她这把恰到好处的刀,整治了这股不良风气。   上位者最常用的驭下之术,就是给一巴掌,再轻描淡写的给颗可有可无的甜枣。   换言之,她现在仍是大老板手中的一把刀,一旦她这把刀卷刃不好用了,随时可能面临同样的下场。   茶香袅袅。   江莱拿起那杯大老板亲自斟给她的茶品了一口,清香和回甘从舌尖绽开。   “茶好香。”她由衷地说。   “茶如人,要懂的人才能品出其中味道。”滚烫的茶水浇在茶宠身上,冒着升腾的水汽。“经得起反复冲泡,底色依旧醇厚的,才是好茶。” 第10章 夏日心悸   连续熬夜三天后,江莱精神陷入了混乱。   整日把自己关在新晟公司的大楼里吹着空调,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鱼缸的鱼,靠制氧机发动的氧气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虽然公司内部有特供的咖啡站,但杜宵还是强行将她拉下楼透气,顺便去园区对面品尝咖啡店的新品。   七月烈日像被个巨大的烤箱,香樟树的叶子被烤得打了卷,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连拂面而来的微风都像是一阵阵热浪。   他们拿着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好不容易逮到江莱的休息时间,杜宵抓紧机会压低声音问她:“那天你是怎么跟大老板谈的,他竟然没有怪罪我们,还把你的调用权限提升到了Next level,你不知道他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那几个老狐狸的脸色有点难看,你简直就是大女主爽文,狠狠打了这帮小人的脸!”   对上杜宵纯真无邪的目光,江莱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咖啡。   有时候真觉得感知力弱些是件好事,想来背后吐槽杜宵的人也不少。偏偏他好像缺了根筋,对外界的批评质疑通通视而不见,只要领导不找他,他从不会陷入内耗。   她觉得他这样子简直傻得可爱:“我跟他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下次,如果有下次一定是你辅助掉线,我会在主动请辞之前,让人事跟你谈n+1的赔偿,拉你一起死翘翘。”   “……”杜宵露出一个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的破碎表情。“以前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换旧人了,就叫人家大壮壮……”   “再说了,你要主动请辞,干嘛拉上我啊,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这样对我?”他作势要掐她喉咙:“不管你是谁!从她身上下来!”   “……去戏精学院报道吧你。”江莱抬手挡开,两个人恰好对视,忍不住双双破防笑出声。   “行了,不开玩笑。”杜宵正色道。“我知道你肯定在大老板面前说好话了,还是得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不离不弃。”   毕竟两个人从江莱被要到大老板手下就开始共事。   江莱的成长很快,快到杜宵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但正是因为江莱坚定不移的保他,给他共同成长的机会,他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相识于微末的人,情感会又深又长。   江莱啧了一声:“你真不适合说这种矫情的话。”   她最喜欢杜宵身上永远积极向上,不惧任何流言的心态。   江莱一只手摸着杯壁渗出的水珠,另一只手肘撑在桌上,将下巴放入掌心。   这个角度恰好看到斜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带电脑工作的男生,只是看到他脖子上的工卡挂绳,江莱就认出了对方是新晟的员工,因为是斜对面后方的缘故,视线特别清晰。   她看到戴着工作帽和口罩的女员工,拿着抹布过来清理旁边的空桌,在来到男生那桌时,明显放慢了清理速度。   男生的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只是自然的垂下了左手。   随后,那两只手在桌面的掩护下,悄摸的牵到了一起。   低头和仰头的对视,眼含春水,爱意流淌。   不知道男生悄悄说了什么,女孩的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四周,脸红到了耳根。   “哎哎哎!”杜宵也注意到了,激动的扯她衣袖。“看那边,小情侣好甜啊!”   他的动作和声音有点明显了,女孩一下就注意到了这边的两道视线,红着脸跟男生说了句话,就拿着抹布走开了。   男生下意识回头看,看到江莱,他先是呆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和窘迫,随后身子僵直的转了回去。   他坐在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拿上电脑,来江莱面前打了个招呼。   “江总。”他笑得有点尴尬。“好巧啊,你亲自来喝咖啡啊。”   江莱在新晟以冷面著称,但此刻她笑的很温柔,对男生说:“这家店新品挺好喝的。”   随后她手指敲了敲桌面:“毕竟工作这么辛苦,偶尔出来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听明白她的意思,男生腼腆的笑了笑,朝她颔首致意:“谢谢江总,那我先回公司了。”   微小而隐秘的亲密时刻,像一颗被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她心头漾出细微的涟漪。   原来背地里偷摸恋爱的小情侣,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在别人眼里那么明显,掩饰反而是在欲盖弥彰。   上大一之后,江莱开始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兼职,林桉也开始接触一些社会性的法律援助。刚在一起不久的两人竟然面临着工作般的困境,要忙里偷闲才能见面。   后来林桉将手头的法律援助工作移到线上,三天两头抱着电脑去她兼职的咖啡店,点上一杯咖啡,在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等她下班后,再同她一起去吃晚饭。   他选的座位几乎固定,是店内最靠里的卡座,那里绿植掩映,因为最靠里不常有人路过,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私密空间。   他喜欢在她路过时悄悄伸手勾一下她的围裙带子,因为两人没有公开且是工作时间,江莱会第一时间用眼神提醒他。而他则用一种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撒娇似的看着她,索求她的注意。   明明是为了有时间和她相处才来这里,可事实却是她成天忙到晕头转向,几个小时下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莱无法抗拒狗塑版林桉,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伸手,在桌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热热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掌心轻挠的瞬间,像自带着电流。   那一年夏天暴雨很多,她不记得是星期几了,因为是夜班,暴雨初歇,店内难得的没有客人。   多日的兼职和学习的压力让她疲惫不堪,趁着店里没人,她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   恍惚好像做了个梦,她梦到自己站在老家的雪松林中,天地仿佛融为一体,汇成一条平行的直线,有清冽的雪松木香涌入鼻中,风从耳边徐徐吹过,吹动松顶的雪花簌簌落下,砸在她的面颊上,一片冰凉。   下一刻,天空骤然放晴,赤红的太阳直射在她脸上,将雪水融化,她清楚的感觉到有炙热的鼻息在慢慢靠近。   像挣脱了梦魇,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   林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坐在她的身旁,脸靠她极近,几乎是鼻息相闻的距离,她甚至能在他瞳孔的倒影中,看到自己迷迷糊糊睫毛颤抖的样子。   他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将她半环在怀中,另一只手撑着一本打开的法学书,那书立在桌面,完美挡住监控,遮住他们的脑袋,恰好将他的小动作掩盖。   “你干嘛……”鼻间是梦里同款的雪松木香,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惺忪和软糯。   林桉的耳朵熟成了红虾,像是害羞了,可她还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以往从未见过的侵略感,炙热的、强势的、占有欲。   他的声音哑哑的:“江莱。”   江莱心跳如雷,呼吸不畅,只觉自己被他近在咫尺的美色勾引,于是没忍住,在他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猛的闭上眼睛,凑上去,亲在他的唇上。   这下两个人都齐齐红成了熟虾。   得偿所愿了,但对林桉来说远远不够。   时隔多日的亲密让他不知餍足,在江莱想要退缩之前,他搭在椅背上的手已经强势的扣住了她的后颈,大胆撩拨她的唇舌。   最后以他狠狠咬了一口她的下唇,轻舔痛处做安抚,额头相抵轻轻喘息为结束。   有人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响了。   江莱一个激灵,推开他站起身来,脱口而出:“欢迎光临……”   亲眼看见室友面若桃花,目光迷离的推开了一个男人,因为暴雨约好来接江莱的程蕊,听见了自己下巴惊掉在地的声音。   “我靠!”程蕊吓出韩剧恶女同款惊愕表情包。“谁啊!谁这么大胆敢占我胡汉三室友的便宜!”   她有一种强烈的,家里的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感觉……   然后,那本黑色封面的法学书被放平在了桌面上,林桉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他礼貌的跟程蕊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桉?”这下程蕊更是瞪大了眼睛。“啊?大神啊啊啊!”   那天晚上江莱被程蕊拖回宿舍严刑拷打,在三个室友的轮番逼问中,将她和林桉相识相恋的经过吐露了个干净。   她恳请室友们保密,可第二天她和林桉恋爱的事还是在系里传了个遍。   江莱非常懊恼室友不守约定,面对质疑,程蕊非常淡定的用一根开封菜香辣鸡腿堵住了她的嘴。   “不关我事嗷,我可什么都没说,昨天学校论坛有人曝光你俩在咖啡店的照片,虽然只是拍到了你们脑袋藏在书后面,还有你们一起出入咖啡店的照片,没有具体的画面,但是大学生的想象力你是知道的。还没等人去证实呢,你家大神就已经自己在论坛点赞承认了。”   “……”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叫你好几次了都没反应。”杜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江莱视线聚焦,指尖一片冰凉。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看到一对小情侣而已。”   窗外,空气依旧粘稠炙热,与那一年的夏天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清楚的知道,那样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隔着千山万水,早已经殊途无归。 第11章 金童玉女   临时租的房子有点简陋,拎着鸡汤走在已有几十年房龄的老小区外,莫文娴皱着眉头狠狠叹了口气。   从最初信誓旦旦直言陆南风没杀人,到现在眨眼间陆南风已经被关半年,在此期间她多次申请探望了陆南风。   他每次看着都比上次更消瘦,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只是言辞恳切的请她照顾好唐微微和肚子里的孩子,话里话外都是对唐微微的关心,一点也不考虑他们做父母的心情。   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唐微微。   这个女人过于美艳,清冷,一身都是名牌,披金戴银的,一看就不像是个会安心过日子的,作为母亲,她很担心陆南风被她拿捏的太死,更担心唐微微花销太大,陆南风承受不起这么大支出。   果然……两人刚住进婚房两个月,陆南风就卷进了杀人案中,原因还是因为唐微微过去的感情纠葛。   她气得差点晕倒,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这个水性杨花、不知羞耻、不断给陆南风带来霉运的女人。   谁知道这唐微微居然怀孕了。   儿子被抓,案件结果遥遥无期,她只好忍着不满,先把精力放在怀孕的唐微微身上,让人帮忙租下老城区这个房子,等唐微微住进来后,隔三差五做些补品汤药过来给她补胎。   天气太热,她骑电瓶车赶来,戴着头盔的脸上满是汗水,浸湿她的防晒面罩。   拎着保温桶走近小区大门,几个坐在树荫下纳凉八卦的阿姨正在交头接耳。   “哦哟,一栋302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看她一身名牌珠光宝气的样子,看着蛮有钱的,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我也好奇呢。”另一个羊毛卷阿姨摇着蒲扇,压低了声音附和。“你们看到没有,经常有个男的开车来找她,还是司机送他来的,那车乌黑锃亮的一看就不便宜。”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阿姨们兴奋的凑近,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那小伙子气质蛮好的,又高又帅,就跟电视上那个明星一样。”   “我看他每次来都带好多高级补品,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夫妻啊,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去住别墅,要跑来住这种地方。”   羊毛卷阿姨笑了声,用一种洞察一切的口吻总结道:“这还用猜吗,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躲在咱们这贫民窟一样的地方偷摸见面,她八成是那小伙子在外头养的小情人!绝对是肚子里有了,正室容不下,躲到这儿来保胎的!”   “这样子呀,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知廉耻,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三,我跟你讲,我这辈子最痛恨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了。”   几个人露出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对比鄙夷极了。   刻意放慢脚步停在旁边听了半天,莫文娴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愤怒瞬间冲上了头顶,她抓紧手里的保温桶,迅速爬上了楼。   脑子里,阿姨们八卦的画面和陆南风憔悴的脸反复交替。   站到门口,想起那群人口中的那个男人,她鬼使神差的没有敲门,而是拿出钥匙,极轻地打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人,静悄悄的,她皱了皱眉,脚步极轻地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她听到唐微微的声音,从门缝往里一看,是唐微微正在打电话,语气非常急切。   “池野,你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律师抓到了漏洞,这两天检察院的人已经来找过我了。最多下次开庭,我就会被传唤去现场,到时候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不知道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唐微微急得扶着肚子站了起来:“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我不可能跟你走的。我已经答应过陆南风,不管怎样都会等他出来。”   他们已经做错太多事,就连唯一一次相守的机会,都已经错过了。   “难道你忘了自己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多少?走到今天这一步,放弃还是坚持早就由不得你了。无论是翌声科技,还是池家的人都一直在盯着你。如果你被抓,翌声科技不会放过池家,池家也不会放过我,你根本没得选。”   唐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发颤。   “等你走了,我会去法庭坦白揽下一切,只要我说人是我杀的,念在我是孕妇,而且是危及生命的正当防卫,判刑不会太重,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你必须马上买机票离开,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接你电话,更从没有见过你,无论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话,唐微微便决绝的挂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情绪,最后扶着腰,朝卧室门口走去。   “啊……”打开门的瞬间,她被莫文娴吓了一跳。“阿姨,你怎么来了?”   她敏锐的观察到她的表情很不对劲,压抑极了,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不要脸!”莫文娴气得嘴皮都在发抖。“我都听到了,是不是你跟野男人勾结,杀了那个陈凯林让我儿子顶罪!大着肚子还想给野男人通风报信逃跑,你怎么心机那么重那么不要脸!我儿子为了你被抓,现在还被关在监狱里,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我成天让你吃好的喝好的,辛辛苦苦的照顾你,我们陆家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唐微微面色一白,她的长发披落肩头,身形依然纤瘦,若只从背后看,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已经怀孕七个月的孕妇。   “阿姨,你听我说,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唐微微连忙解释。   许是她长相气质清冷的缘故,即便她是在挽留莫文娴,却依旧看不出一丝急切和愧疚。   “听你说什么,你当我是聋子吗?”莫文娴气得摔了手里的保温桶,作势要掏手机。“我现在就要报警,让警察抓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阿姨……”唐微微抓住她的手恳求。“我不会让南风真的判刑的,求你相信我。最多再有三天,我就会去自首把这一切说清楚,人是我杀的,和南风无关。我真的不会让他有事的!”   可是这一次,莫文娴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   “我儿子已经在监狱待了半年了!你要是真不想让他有事,早该去自首了,拖到现在才说你会去自首,真把我们一家当傻子了。”她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冷笑出了声。“你这肚子里怀的,怕也是那个情夫的种,让我们南风当了键盘侠吧?”   莫文娴双目赤红,手上已经按下打给老公陆怀刚的电话。   “唐微微,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人要脸树要皮,你也是当妈的人了,你这么做就不怕老天有眼,天打雷劈,一切都报应到你的孩子身上?”   “喂,怎么了?”陆怀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莫文娴把手机摁到耳边咬牙切齿:“老公,你快报警,我们一家人都让唐微微骗了,是她联合情夫杀了人,让我们南风顶了罪……”   “阿姨,你别这样。”唐微微急了,抓住莫文娴的手想抢手机。“求你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向你保证,下次开庭之前我一定去自首,但是今天你真的不能报警……”   通过唐微微和那个情夫的对话,莫文娴早已经明白她这是在拖延时间,为了她的情夫争取逃跑的机会。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照顾她这么久,现在连她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而她直到此时此刻,还是在维护那个杀人犯情夫,莫文娴的怒火彻底爆发。   “什么报警,什么自首?”陆怀刚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隔着手机着急。“喂,微微啊,到底怎么回事?”   一把扯开唐微微的手,莫文娴对着陆怀刚怒吼。   “你再不报警,唐微微那个杀人犯情夫就要跑了,到时候你儿子被这个贱人所害,一辈子关在牢里出不来!”   莫文娴点开拨号按钮,按下了110三个数字,偏偏这时唐微微又冲上来阻止。   此时此刻,她的理智早已被愤怒冲散,一把将她狠狠推开,她甚至回想不起那瞬间的经过,只知道理智再次回归时,唐微微已经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呼,身下,殷红鲜血渗出,染红她白色的睡裙。   “喂?”得不到回应,陆怀刚急疯了。“文娴你说话啊?”   ——   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唐微微感觉自己走在生死边缘,陷入了轻度昏迷。   都说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画面。   仿佛前几年的经过都如电影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全都是池野的身影。   她觉得他们对彼此是一见钟情的生理性相爱,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和酸涩的暗恋,只一次同学生日会的邂逅,就在酒精的催化下确定了恋爱关系,成为学校的公认校花校草组合的金童玉女。   他们彼此深爱,无话不谈。   她一直觉得他们会永远这样走下去。   直到他开始频繁不接她的电话,频繁在她眼前消失。   作为正牌女友,她从别的女人口中得知了池野的行踪,并收到了情敌亲自送来的晚宴请柬。 第12章 追名逐利是生存之道   宴会现场极尽奢靡,水晶吊灯的光芒宛如璀璨银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即便是穿了自己最贵的裙子,她仍能感觉到自己与现场的格格不入。   在那里,她见到了池野和送她请柬的女孩。两人站在一群高官显爵的长辈中间,举手投足间皆是与生俱来的贵气,无论家世、样貌、气质,都契合到了极致。   他们在璀璨灯光下跳交际舞,女孩笑容很甜,对着池野有说不完的话。池野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对女孩对靠近,他会认真回答,也会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是没有什么过分举动的,但是唐微微还是感到了强烈的窒息。   在那支舞跳完的瞬间,女孩看到了不远处的她,她甚至好心提醒池野,为他指了方向。   “那边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她一直在看着你。”   隔着人群和距离,池野终于看到了她。   唐微微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抬了抬手中的香槟,向池野举杯致意,然后,仰头把那杯香槟一饮而尽。   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了解过池野,他的家世、背景、经过。   说起来,这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   池野的母亲曾是池父的秘书,是个极具手腕与野心的女人,凭借美貌与心计,从短暂的露水情缘转变为长期的地下情妇,十几年得不到任何名分,她始终不急不躁。   她给予池野顶级的教育与培养,将他养成了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亲自进入池家的家族内部,为这十几年的隐忍画上句号,却始终未能如愿。   这些年来,池父为了维持‘家庭美满只有一任发妻与一个女儿’的公众形象,以此稳固地位,始终拒绝正式承认池野,只为他设立了一笔丰厚的信托基金,确保他生活无忧,却将他彻底排除在家族企业之外。   转机出现在池父骤然离世之后,池野的母亲抓住机会,联合家族内部那些早已对池父女儿(池野同父异母的姐姐)一支独大不满的叔伯势力,以公开池野身份为威胁,强行将他塞进了池家的企业。   至此,池野开启了他与名义上的姐姐漫长而艰难的权力斗争。   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让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僭越、是贪婪。   可是人在什么地位就会谋什么样的利。   争权夺利,是生存之道,也是人性使然。   为了在复杂的家族政治中生存,他开始周旋于各方,靠着出色的外表和手腕与诸多名流贵女交好,甚至到了订婚的地步。这些支持和帮助,让他成功站稳了脚跟。   他这样的人是不该有软肋的,所以在唐微微无法忍受他与别人逢场作戏提出分手时,他同意了。   但他的软肋,早已暴露在有心之人的眼中。   他那名义上的姐姐,任由池家的企业被对家翌声科技的势力渗透。甚至与对家联手针对他的软肋,精心策划了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唐微微记得很清楚,她与池野分手后,在好友的安慰下,加入了同学们组织的毕业前的狂欢派对。   她只喝了一杯,就陷入了幻觉与莫名的狂欢。   陈凯林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绅士且暗恋她多年的粉丝形象,在药物的刺激和对池野逢场作戏的报复心下,她同意了与陈凯林的交往。   但事情远没有解释,工作人员封锁了现场,因为有人举报他们这群人所在的包厢里,有人吸食违禁物,涉毒了。   而唐微微喝下的那杯酒水中,掺杂着成倍的违禁物。   彼时的池野刚刚接手这批KTV、酒店等实体产业。   在事情曝光之前,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一旦这通举报涉毒的电话打出去,不管是刚接手的实体产业,还是唐微微本人,都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为了保护唐微微,更为了保全自身,他被迫与‘举报人’签下了极其不平等的条约,以放弃部分核心利益为代价,换取了对方的封口,并在叔伯的支持下,成为了公司的表面话事人。   而当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明白自己被彻底算计了。   他亲爱的的姐姐早已预料到他的回归,提前将公司的优质资产与核心资源转移殆尽,另起炉灶,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看似庞大、实则早已被掏空、并且背负着父辈巨额金融漏洞与非法集资隐患的空壳。   更致命的是,在他初入公司急于站稳脚跟时,曾在诱导下,亲手处理过几笔关键的资金往来,而那几笔账目,正是非法集资进行洗钱的关键环节。   对家翌声科技不仅掌握了池家涉毒的秘密,也掌握了他亲手参与洗钱的证据。   而他深陷泥潭,成了拴在这艘沉船上的最后一只蚂蚱。   池野深知,一旦有了法律上的漏洞,爆雷只是迟早的事。所以他进行了最后的补救,利用所有渠道将还能变现的资产逐步转移海外,并在做完这一切后,找到了唐微微,希望她可以和他一起,离开这个虚伪又恶心的地方。   此时的唐微微已经被陈凯林纠缠已久,这个人卸下了所有伪装。利用她的私密照,对她进行家暴,威胁恐吓,敲诈勒索。   在这样艰难的日子中,陆南风站了出来,他为她对抗陈凯林,扫去一切阴霾。真正做到了满心满眼只有她,事事以她为先,只爱她一人。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偏爱。   就像江莱曾说的,这世上愿意为她杀人坐牢的人,只有陆南风。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只想抓住这仅存的温暖,所以她同意了陆南风的求婚,并且怀上了他的孩子。   池野来的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   江莱赶到医院的时候,唐微微的抢救还没有结束,怀孕接近八个月动了胎气,很有可能大出血甚至胎死腹中。   她接到陆怀刚的电话后就立马赶了过来,面对莫文娴的愤怒,和对唐微微出轨野男人的控诉,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只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句话。   “唐微微的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如果不想惹上麻烦,你最好在他们到达之前,一字不落的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莫文娴更愤怒了,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看不起还带着命令的口吻跟她讲话。   但涉及人命非同小可,没等她继续发作,陆怀刚已经站出来拉住她,强制让她冷静,最终添油加醋的说完了整个过程。   “翌声科技?”   听见这个翌字,江莱的心猛的颤了一下,那瞬间,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影子在她脑海中闪过,暖气的燥热、凛冬的大雪、破碎的记忆,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联想。   “江莱,冷静。”林桉听到了她莫名急促的呼吸,清楚的感受到她的不安,他的安抚声沉而稳,透过蓝牙耳机传进她的耳朵。   因为事情涉及到陆南风,也许案件的真相也隐藏其中,所以在来的路上她就拨通了林桉的电话,简单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林桉让她不要挂电话,并且在刚刚,同步听完了莫文娴讲述的全部过程,他迅速抓住了几个重要信息。   唐微微的闪躲和承诺,显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时机,或者说,她在等待某个人安全。   按莫文娴所说,唐微微的通话对象是池野,而他早在最初对案发前后的调查中,就发现池野的车曾多次停在陆南风新家楼下,这绝非偶然。   他最近恰好看到过关于池家制造业衰落,正积极向海外发展的财经新闻。他记得池家落败后,翌声科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出了头,这家投资公司背景神秘,且手段非常激进。   通过这几点,林桉心中已经有了基本的推断。   “林律师。”罗兰带着资料推门而入。“查到了,池野已经办理值机,他购买的是两小时后飞往迪拜的机票。”   无引渡条约的国家,一向是隐匿行踪和转移资产的理想国。   “两个小时,你能到机场吗?”问江莱这话的时候林桉已经走出办公室。“如果真的让池野走了,也许真凶就真的一辈子也抓不到了。”   江莱把车开成了飞艇,在路面上疾驰,副驾驶的方锦被晃到晕车,险些吐在车上。   “江总,我已经买到机票了,等下您可以直接进入VIP通道,最快速度赶到登机口。”   江城机场北,国际出发大厅,正式检票登机还没开始,池野已经在贵宾室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到达登机口,准备提前登机。   他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简约但难掩贵气,看着贵宾室工作人员将他的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他知道,只要跨过前面的廊桥,一切就暂时结束了。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抵达并安顿好一切之后,他会再次回来。   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扣在了他的手腕上,那只手力气很大,掌心温度是炙热的。   “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池先生?”   得益于地勤人员的帮助,同样作为航空公司VIP的她,赶在池野登机前拦住了他,甚至从容到连呼吸都一点没乱。   出于安全规范,也出于对VIP客户的保护,工作人员试图干预:“这位女士,请问您这是?” 第13章 被饿狼盯上的猎物   江莱直视着池野的眼睛:“为了给你通风报信,唐微微动了胎气,现在正在抢救中,你确定要就这样一走了之?”   闻言池野皱了皱眉,帽檐下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我想有些话,池先生也不想在不相干的外人面前谈论,对吧。”   旁边还围着工作人员和准备登机的吃瓜群众,他暗暗舒出一口气。   进入机场贵宾室后,工作人员为他们送上了热腾腾的茶水。   直到所有人退出休息室,池野才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江小姐,其实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过是正常因公出国,何必劳你如此大驾,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江莱也不再绕弯子:“唐微微在被推进手术室前,已经报警自首,承认是她杀了陈凯林,陆南风是在替她顶罪。”   池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淡漠:“这跟江小姐拦下我,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江莱忍不住笑了声:“据我所知,在唐微微和陆南风订婚后,池先生曾多次私下与她见面,甚至也在鑫居家苑买了一套房子,这种种是否足以说明,你依然还爱着她?”   她想探究他帽檐下眼神和情绪的变化。   然后,池野主动抬起了头。   他有一张很具欺骗性的脸,皮肤冷白,五官立体,睫毛长而密,眼睛很亮像透着水光,身形清爽挺拔,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男团出来的爱豆。   这样的脸,实在无法让人把他和那个在家族内腥风血雨厮杀斗争的掌权人联系在一起。   “在她没在法律上成为他人妻子之前,无论她还是我,任何选择都是自由的。”池野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水,略略抬眸。“这种隐私性问题,江小姐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江莱语气了然:“但是似乎,唐微微已经作出决定了。她宁愿主动自首承认杀人,也不愿意跟你走。是因为池家的核心收益连续三年下滑超过百分之二十,且面临着巨大的资金漏洞,她不想同你一起承担这个风险吗?还是因为她看穿了池先生所谓的真心都只是嘴上说说,只会在关键时刻做出利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江莱甚至朝他微笑:“真抱歉池先生,初次正式见面,我本不应该这么冒昧的质问你。”   面对她近乎挑衅的话语,池野从头到尾都很淡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吧。”江莱目光犀利,直言:“能问问陈凯林遇害那天晚上,池先生的行踪吗?陆南风的母亲亲耳听到唐微微对你说让你快走,否则一切就瞒不住了。请问你们是想隐瞒什么?”   “恕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涉及商业机密。”池野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我们谈论的只是我的正常工作,同为商界的人,江小姐应该很清楚惜时如金的道理,她让我快走,是让我分秒必争抓住合作机会。”   他始终不肯正面回答,拐弯抹角打太极的态度,让人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看了池野片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唐微微早已经厌倦了你永远以自我为中心,从不把她放在首位解决问题,只会在事后弥补的态度。她不愿意跟你走,只是因为早就对你感到失望、厌倦,与其他任何东西无关。”   这话精准地刺中了池野的痛处。   他深知是自己对池家的执念,一步步把唐微微推得越来越远。但他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改变,旁人更无法插足。   似是不想再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缠下去,池野慢悠悠的品了口茶,无厘头的对江莱提议。   “江小姐有时间管这些,不如先管好自己的事。”他敲了敲茶杯,意有所指的道。“那家伙可不是个温吞讲理的人,被饿狼盯上还茫然不知的猎物,只会死的很惨。”   江莱心头一凛:“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贵宾室的门了。   池野的秘书和律师已经匆匆赶来。   池野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淡淡道:“江小姐有什么问题跟我的律师谈吧。”   那律师穿工整的西服,精英气质十足,在池野离开贵宾室的时候,向江莱做了个自我介绍:“江小姐,您好,我是池总的私人律师何晨。”   江莱挑眉,没伸手与他握手,对方也没尴尬,自顾自道。   “您今天在机场对池总实施的非法阻拦行为,已严重妨碍其正常商务行程,并造成重大预期利益损失。对此,我们将保留追究您及新晟公司相应法律责任的权利。”   “……”江莱舔了下嘴唇,气笑了。   她有多久没被人用这么嚣张的口吻威胁过了?   动不动就追究法律责任,谁身边还没个专业的律师了,吓唬谁呢。   此时此刻,她要引用一句名人名言——妈的,最烦装b的人。   离开机场之前,江莱给陆怀刚打去了一通电话,询问唐微微的情况。   从陆怀刚口中,她得知唐微微已经破腹产生下一个女孩,在单人病房休养,而孩子因为早产暂时住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她特意叮嘱陆怀刚:“唐微微刚刚生产,最近最好不要接触电子产品,更不要让任何人任何话刺激到她。她的生产情况你们要做好严格保密,否则,陆南风的案子很可能会无法翻案。”   她没有解释太多缘由,但只要把最严重的后果说出来,她知道陆家人会乖乖照做。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高架桥上车流不息,一辆出租车上,车载广播里正播放着财经快讯:“本台消息,‘翌声科技’再度完成对两家新能源企业的战略性收购。市场分析师指出,‘翌声科技’近年的扩张步伐迅猛且精准,其资本版图已延伸至新能源及储能系统等领域。据悉,本次收购将助力‘翌声科技’整合上游供应链,有业内人士认为,‘翌声科技’有望将其在精密制造与感知算法领域的传统优势,快速复制到新能源赛道,进一步开拓市场空间。”   铂郦酒店。   走廊里铺着深蓝色羊毛地毯,繁复的暗金色几何图腾,脚踩上去仿佛塌在云端。墙面覆盖着哑光质感的丝绸壁布,黄铜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男人身着一条Brunello Cucinelli的浅灰色羊绒混丝西裤,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温润光泽。上身是一件Loro Piana的白色提花丝棉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隐约露出喉结及锁骨线条。腕间一枚百达翡丽鹦鹉螺玫瑰金腕表,随着他整理袖口的动作无声转动,每一寸衣料都与身形贴合到了极致。   在保镖和秘书的陪同下,总统套房2208的房门被打开了。   房内浓郁的香薰味让男人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整面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正流淌着璀璨灯火,宛如一片被踩在脚下的星辰银河。   而踏入其中,宽阔大床上,纯白色丝绸床单下,包裹着一具曼妙到极致的少女身体。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辗转难安,丝绸时而紧绷,勾勒出曼妙的轮廓,时而松垮,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甚至大床角落里,还工整摆放着一些明显是SM用途的情趣道具。   见到他,女孩用被单裹住身体,起身跪在了床上:“傅先生……”   傅翌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女孩强装镇定,声音却在发抖:“是王总安排我来伺候您的,请您放心,在来之前我已经做过全面的身体检查,没有任何疾病,这里绝对私密,发生的一切绝不会外泄半个字,有什么需求,请您尽管开口吩咐。”   傅翌华精锐的视线把女孩从头到尾扫了个遍,带着宿醉般的慵懒,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厌恶的弧度。   地上散落着一件白色浴袍,他锃亮的皮鞋鞋尖轻轻挑起,下一刻,像碰到什么脏东西那般,厌恶的一脚甩开,身形高度和挺拔骨架共同撑起的压迫感,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明明是嫌恶的动作,却在举手投足间透着贵气,他的眉眼矜贵深邃,噙着疏离的冷意,视线扫过来时,那种混合着智性傲慢与危险气息的张力,好似淬了冰的烈酒,让人明知致命却忍不住飞蛾扑火。   女孩吓得不敢再直视,心脏嘭嘭直跳,可脑海中闪现着他俊美的脸,面上却止不住的开始发烫。   “给你一分钟。”他的声线偏冷,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场。“穿上衣服,滚出去。”   女孩浑身一抖,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她深知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她扯住被单裹住自己,一手撑着床沿翻身,摔在地毯上后,又迅速跪了起来。   “傅先生,我真的不能离开这里,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伺候好……”   傅翌华打断她的话:“王钦学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傅翌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听不懂人话?”   “两……两万……”   秘书和保镖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几个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女孩心里有点发怵,不由裹紧了身上唯一可以遮羞的被单,然后,她听见傅翌华说。   “我给你十万。”   没等她消化这个金额,他又说:“只有一个条件,回去告诉王钦学,我从不在垃圾堆里找合作。” 第14章 守株待兔   被保镖毫不怜惜的丢出门外,女孩却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房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噪音。   傅翌华径直进了洗手间洗手。   水晶龙头泛着冷冽光泽,除雾镜边缘装饰着细密的金属饰条,镜面感应灯光线柔和,他抬起眼睛,与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对视。   女秘书还是那幅面容干练毫无波澜的模样,双手递来一个手机:“傅先生。”   水自掌心流动,顶级消音设计使水流声完美控制在28分贝以下。   王钦学的声音非常狗腿:“傅总,您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吗,有任何要求请您一定要及时吩咐我。”   “你的安排很好,但很可惜,不对我的胃口。”傅翌华毒舌得毫不留情:“王总,你的品位真的很独特。”   生怕错过这次机会,王钦学忙谄媚道:“抱歉傅总,酒店这次的安排的确欠妥,那关于合作的事……”   傅翌华直言:“不在考虑范围内。”   “傅总,无论如何都请您给一次机会,条件都可以谈,这个项目我……”   傅翌华连眉梢都未曾牵动,秘书便收回了手机,语气温和又果决:“抱歉,傅先生需要休息了。”   一秒钟后,她挂了电话。   像是刚刚触碰过什么致命的细菌,傅翌华足足洗了两分钟才抬起眼睛,秘书连忙双手将架上堆叠整齐的毛巾递过去。   做完这些,她才汇报说:“傅先生,刚刚收到的消息,唐微微早产了,并且她已经报警向警方自首。池野在机场被江小姐拦下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他在最后一刻放弃了登机。”   傅翌华擦手的动作略微一顿,他垂下眼帘,语气轻蔑:“还是这么蠢。”   也难怪池家老爷子直到去世也不肯给池野一个名分,拎不清轻重的私生子,始终上不了台面。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最终却毁在一个女人手上。   与他来说,这本应是最简单的事。   他随手将毛巾扔在洗漱台上:“通知下去,立刻收手套现,全面划清界限,结束与池家所有的合作和投资。”   池家大女儿带着绝大部分资源另起炉灶后,本体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那些个旁系分到的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鱼小虾。   池家的时代,就要落幕了。   “明白。”   秘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她早知道,傅翌华的决策永远这样果决,面对利益,无论是继续赌注还是抽身,他总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冷酷、也最正确的判断。   洗个手的功夫,房内已经焕然一新,那些情趣用品及被女孩触碰过的床上用品都换成了全新,窗户大开,风灌进来,吹散那股浓郁的香薰味。   傅翌华一路走到宽阔阳台,亲自为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男助理是这时候来的,在与女秘书四目相对确认后,他才上前叫了声:“傅先生。”   私人平板电脑被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这是刚刚传来的资料,新晟公司正在为旗下《暖城律事》的项目主动寻求战略投资,我们旗下的风投子公司负责人已经在接洽,是否需要特别干预?”   电脑屏幕上,是《暖城律事》项目的详细资料,以及项目负责人的简介及照片。   “投。”傅翌华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决断。“这么热心又益民的公益,当然要鼎力支持。”   酒杯搁在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这个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既然要助人为乐,自然要成为最大投资方,还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把项目百分之八十的决策权交给新晟,才配得上……立意这么崇高的普法事业。”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会存在。   助理拿着平板将他的话一一记下:“要设置特殊权限条款吗?”   傅翌华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明白了那一眼的意思,根本不用问,特殊权限条款,基本操作而已。   他很期待,项目正式实施后,那些因节目而受益的底层民众,眼含热泪的握着他提供的法律援助金时,会不会突然明白,正是他这样的资本,制定了他们不得不遵守的社会性潜规则,操控着他们永远追不上的房价,陷入困境的消费陷阱。   制造苦难、贩卖解药的,他们憎恨的、感恩的,一直都是同一群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傅翌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声音带着冰冷的愉悦:“让猎物为猎人的仁慈而欢呼雀跃,这才是这个节目最精彩的地方。”   “当他们意识到这个悖论时,那表情一定很有趣。”   秘书有点不寒而栗。   作为资本手下最微不足道,毫无杀伤力的爪牙,她亲眼见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傅翌华刚刚的笑容,她觉得特别眼熟。   好似当初,他亲自布局利用唐微微给池野下套,等待池野做出抉择的那次。   高级的掠夺像缀着慈善的珍珠玛瑙,每一颗都透着冰冷的控制欲。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见傅翌华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停了片刻,这位傅先生很享受将看中的猎物圈进自己的领地,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为了这次的猎物,他已经准备好整片草原,只等猎物进入领地后,圈起让其无法挣脱的荆棘栅栏。   ——   在去医院看望唐微微之前,江莱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里面只有一个U盘和一张纸条,纸条上说,‘关于唐微微和池野,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出于好奇心,也出于对真相的探究,她打开了那个U盘。   然后,她看到了这一辈子最不愿、不敢看到的画面。   因为那是一段迷奸视频。   唐微微和陈凯林相遇的那个夜晚,陈凯林的身份远不止暗恋的粉丝那么简单。   作为知情者,他知道那些饮料里都加了料,但因为经常混迹于这种场所,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何况落单的女神依旧高冷,或许只有在违禁品的药效下去搭讪,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效果。   事情和他想的差不多,唐微微喝嗨了,几乎是神志不清。他半哄半骗的把她带去了隔壁,诱骗她同意与他交往,并全程拍下了视频。   画面里白花花的肉体晃动,半梦半醒的唐微微中途试图挣扎,被陈凯林掐住脖子抓回来,他的镜头全程对准对方,而他贪婪而享受的舔她白皙娇嫩的脸,发出爽到极致的喘息。   “微微,微微,你别乱动……”他阻止她的挣扎,在她耳边诱哄。“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只要你想要,我把命都给你。”   他时而深情,时而暴戾,像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巴掌狠狠扇在唐微微脸上。   “妈的,不要脸的婊子,装什么清纯,装什么清高,最后还不是要被老子干。”   第二天唐微微迷迷糊糊醒来,陈凯林在她面前跪下扇自己耳光道歉,不断强调他有多爱她,有多情难自控,甚至到最后,恼羞成怒的用昨晚拍摄的视频威逼利诱。   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陈凯林那句:“你应该不知道昨晚包括你在内绝大部分人都吸毒了吧,如果不是有人压着,警察早就来了。你说如果这时候我报警,警察来了带你去验个血,你,还有池野,会面临什么?”   看完视频,江莱的脑子像触电般吱吱作响,闪出一些破碎到几乎快被她遗忘的画面。   酒店房间,插着假花的花瓶上,针孔摄像头闪着红光,正在高速运作着,全透明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外面大雪纷飞,一片漆黑。   一个女孩上衣歪斜肩膀裸露,下身只穿着内裤,裤子不知去向,满脸泪痕的在地上爬行,她伸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房门把手,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抓住脚踝往后拖去……   江莱紧握的拳头在桌面砸出一声巨响,生理性的不适让她一阵阵反胃,她脸色苍白如纸,起身便捂住嘴唇扑到了垃圾桶旁边。   捂着胸口干呕了半天,只吐出一些苦水,她呕到眼鼻发酸,生理性泪水顺着鼻尖滴落。   看到这个视频,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都在这一刻想通了。   唐微微为什么会突兀的接受陈凯林的感情,为什么无论是对池野还是陆南风,她都有所隐瞒,没有说出全部。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5_. c_o_m   她没有撒谎,不会让陆南风被判刑是真的,想要帮助池野离开也是真的,只是因为池野转移资产需要一定时间,在他顺利离开之前,一定要有人先为了陈凯林的案子顶罪。   等池野处理好一切顺利离开,唐微微就会去自首顶下所有罪责。但她应该不会想到,池野为了她,又回来了。   江莱忧心忡忡的开车去往医院,中途跟林桉通了个电话,他说。   “按照你的猜测,我找人打探过了,唐微微当初同意和陈凯林在一起,最大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他手上有她的不雅视频。而且那正是池野刚刚接手家族产业的关键时刻,唐微微应该也担心报警会让警察查到KTV涉毒,从而影响池野的布局。”   她为了他而隐忍,他也在为了她而妥协。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就那样错过了。 第15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江莱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定:“她在保护池野。”   “没错。”林桉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那天晚上池野有很大概率就在现场,或许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事后他想利用陆南风这个现成的灵媒顶罪,带唐微微一起出国,但后者因为对陆南风的愧疚而拒绝了他。”   事情的脉络似乎在一点点清晰浮现。   “但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如果没有证据,检方是不会采信的。”江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听到那头打火机打响的声音。   “也不是完全没线索。”林桉说:“这几天我让人反复研究了案发当晚附近所有的监控,在一个非常隐蔽的摄像头画面里,捕捉到了池野的车经过。画面放大后很模糊,但仍能明显看到他身上那件外套少了一颗扣子。这种着装上的重大瑕疵,对池野这种咖位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车已经到了医院门口,江莱看见志愿者朝她挥旗,示意她门口的停车位已满,需要继续往里开。   那头林桉在继续分析:“而且,虽然当时天色很暗,但还是隐约能看到池野袖口处有一截很突兀的白色。我让人走访了他最后停车地点附近的药店,其中一家药店的监控显示,案发后不久,池野进入店内购买了消毒水和消炎药。他袖口的白色极有可能是案发当晚与陈凯林搏斗受伤后包扎的绷带,也许扣子也是那时候被拽掉的,只是现场并没有找到,可能掉在了其他地方,也可能是池野自行处理了。”   几秒的沉默后,江莱忍不住问:“有没有可能,人真的是唐微微杀的?”   “可能性很小。”林桉很笃定。“唐微微是孕妇,如果她主张正当防卫,她的判刑会比陆南风轻,甚至有可能无罪释放。她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让陆南风先顶罪,再换自己。最大的可能,还是我们刚才的推断,她在为池野的逃离和转移资产争取时间,然后在认为池野已经顺利出国后,选择主动自首扛下一切。”   抱着粉色康乃馨花束来到病房走廊时,江莱看到了门口把手的警员,她知道唐微微自首后本该第一时间去接受调查,但许是她刚生产完还未脱离生命危险的缘故,才破例准她先行休养,由警员看守。   严格核对身份信息,检查完随身物品后,她才得以进入病房。   房内唐微微散着长发看着窗外,不动时侧颜很美,带着一丝母亲般的和蔼。   一直到了病床前,唐微微都没回头看她一眼,但她还是说。   “恭喜你,做妈妈了。”   唐微微扯了扯嘴角,说:“她好小。”   江莱将花束放在柜子上。   “剖出来后,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她就被带去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也许是生产后激素水平急速下降的缘故,她在她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自责。   但这分明,不是她的错。   江莱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我问过护士了,她们说宝宝状态很好,再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她终于回头看她一眼:“你一直想要替南风洗清嫌疑,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你为什么还要来这?”   目光落在唐微微干涸的唇上,江莱有些于心不忍,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和棉签,蘸湿后为她润唇。   “自首之前你有想过后果吗,如果你的正当防卫不成立,判刑很重,宝宝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唐微微欣长的睫毛颤了颤。   “为人父母,为了爱情替他人顶罪,伤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是最愚蠢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微微再次扭过头,不愿再与她有眼神交流。   那天在机场,池野也曾这样装傻充愣过。   江莱话锋一转:“我来之前,刚和警方通过电话,他们根据池野近几个月的行踪,查到了一些新线索,合理怀疑,池野与这桩杀人案有关。”   “这件事与他无关。”唐微微声音微哑但很坚定。“何况他已经出国了。”   “你还不知道吧,池野没走,他目前还在江城,或许警察已经找上他。”   “什么?”唐微微猛的转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他明明已经走了。”   江莱将她面上细微的情绪变化收入眼中:“按案件目前的情况,一旦坐实是他杀了陈凯林,他会面临非常重的判刑。”   “不。”唐微微眉头皱得很紧。“人是我杀的,跟他没关系。”   江莱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凝望她,那幽深的目光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探究她的灵魂深处。   唐微微心乱如麻,江莱的话和沉默足以打破她的心理建设,因为无法知晓外界真实的情况,更因为关心则乱。   她双手不自觉抓紧被单,努力从江莱脸上寻找说谎的痕迹:“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检方肯定会第一时间找我的。”   看着她眼中近乎绝望的维护,江莱心中已经了然。   她毫不留情,直戳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唐微微,连我都能发现的破绽,你真的认为警方和检方会看不出来吗?”   ——   池野一直不肯同意与江莱再见一面,直到距离案件再次开庭的前一天,江莱以告知唐微微的近况为条件,他才终于同意留出二十分钟与她面谈。   她戴着嵌入式耳机,与电话那头的林桉保持通话,她很清楚,这是查明真相最后的机会。   池野今日的衣着风格极其奢华,上身着一件带花纹的蓝墨色衬衫,外搭一件光泽感十足的白色西装外套,下身同款白色长裤,精致与贵气并存。   如林桉所说,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存在着装上的瑕疵的。   看着他那张精致到足以迷倒万千少女的脸,江莱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看上去每根发丝都有女朋友的神颜。   “江小姐,我时间有限,请你长话短说。”   江莱双手十指交叉,目光坦然的直视他。   “相信池先生应该在商场上听过我的名字,知道我这个人一向爱恨分明,最在意边界感,所以说实话,只要陆南风能无罪释放,陈凯林到底是不是唐微微杀的,她最后会如何判刑,我并不感兴趣。”   池野不动声色的搅了搅杯中咖啡。   “但我不确定陆南风是否知道案件真正的经过,万一他恋爱脑发作,明知真相却故意隐瞒,最后因伪证罪判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江莱做出一副懒得再演戏的样子:“所以有几个疑问,希望池先生能费心,为我解答一下。”   她余光撇过不远处角落闪烁的红光,抛出疑问。   “我很好奇,如果真是唐微微杀了人,她是孕妇,又是合理自卫,加上陈凯林长期敲诈勒索她的情节,法官大概率会酌情轻判。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自首,非要等到你顺利转移完手中产业出国那天才自首。”   池野眼眸漆黑:“江小姐似乎很喜欢费最大的心思,问最无关紧要的废话。”   “这就是你对她为了维护你而自首的态度吗?”江莱语气带着嘲讽。“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爱她么。”   池野语气平静:“我爱不爱她,如何爱她,这都与你无关。我会做实事,为她聘请最好的律师,争取最好的结果。”   “是吗……”江莱嘲讽般冷笑一声。“在我看来你根本不爱她,你的爱比不过陆南风甘愿为她顶罪入狱毫无保留的守护,甚至连陈凯林那种病态的执着和坚持都比不上。”   感情被她拿来和陈凯林这样的畜生做对比,池野的表情明显不悦,眼底甚至有了冰冷的霜意。   江莱却不慌不忙,言语继续激怒他:“如果你真爱她,就不会在恋爱期间和别的女人暧昧让她伤心,不会在自己杀人后让她利用他人顶罪,更不会在案件真相即将被查明时转移视线让她自首,满脑子只想着转移资产自己逃之夭夭,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我和她的感情似乎轮不到江小姐来评判。”池野喝了口咖啡,语气不慌不忙。“你说我杀人让人顶罪,有证据吗?”   “没证据是吧。”不等江莱开口,他又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小姐如今聘请的律师恰好是你的前男友,不知道林律师有没有向江小姐科普过诽谤他人的后果。”   “啊,我忘了。”池野好似恍然大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敲出一串规律的节奏。“以诽谤他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是新晟一贯的做法,江小姐也是新晟的一员,想必早已经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套学的炉火纯青了。”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两人眼神对峙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声的雷电在纠缠。   池野丢下手中勺子,铁勺与咖啡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要被他的话牵着走。”林桉锐利而沉稳的声音在提醒她。“要把话语权掌握在你的手中。”   说来说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池野并没有被激怒,只是不想再在这浪费时间,他径直起身,语气轻蔑又不屑。   “江小姐,你说你无意冒犯我,却屡次越界,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留任何情面。”   说完这话,他脸上一直伪装用的和善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冻住的巍峨冰川。   江莱面色平静,只是在他起身欲走的瞬间,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拍在了桌面上。   池野视线下意识跟随,然后,与江莱犀利抬眸的目光对上了。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证物袋上挪开后,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极有质感、泛着光泽的白色云纹纽扣。 第16章 没错,是我杀了他   “眼熟吗?”   “这是在案发现场角落里找到的,上面有陈凯林的指纹。”她没等池野反驳就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池先生不用否认扣子的来源,Bottega Veneta的每一件高定成衣都拥有专属的唯一编号,这枚云纹纽扣也是。”   只要用纽扣上精细的编码一查,就可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池野没想到江莱会细致到这一步,那颗扣子确实不见了,但他不太相信扣子会在警方和检方轮流去现场调查过的情况下,凭空出现在江莱手里。   他犹是镇定自若的模样:“这只能证明我去过微微家,扣子是不小心掉的,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见他仍不肯松口,江莱将手机调至视频界面,又道:“那么案发当晚,你穿着掉了一颗扣子的黑色外套去往药店购买消毒水和消炎药也是巧合吗?”   池野的表情有细微的波动,意识到江莱今天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且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神色彻底阴沉下来。   江莱坐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如果没猜错,你手腕上的刀疤还没完全消除。”   “所以呢?”池野嗤笑:“我只是恰好不小心受伤了。”   他相信江莱手上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否则她大可直接把证据交给警察,犯不着拐弯抹角的来找他。   林桉的声音适时出现:“告诉他,由于上一次的庭审出现了新的争议焦点,检方在对陈凯林进行更细致的尸检后,从他指甲的缝隙里,检测到了第三人的DNA皮屑,只要比对结果一出来,就可以坐实他的罪名。”   江莱将他的话原封复述:“如果你不信,可以赌一赌。”   池野攥紧了手指,从小到大他有很多次的背水一战,也许老天是眷顾他的,他的每一次背水一战都以成功收尾。   她的话真假参半不可全信,但如果注定还有最后一次背水一战,他宁愿选择相信自己。   所以他说:“你不用激我,我不是赌徒。”   见他油盐不进,心理战术似乎根本行不通,江莱不由皱了皱眉,池野的心理防线比她预想的更难攻破。   她赞许般点点头:“其实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的冷静的。但是过于冷静的人会显得很薄情,就像你一直在强调你真的爱唐微微,可我却丝毫看不出你哪怕一丁点的爱。”   “在江小姐眼中,爱是什么?”池野似在冷笑。“像你那样,在利用完一个人的真心和他能带给你的价值后,再把人一脚踹开,就是所谓的爱么?”   没想到池野对自己的事也有所见闻,江莱倒觉得有几分新鲜了。   她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可比性。   “就算我利用过林桉,也是他与我恋爱期间两厢情愿的付出,合法合规。”江莱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我和你有最本质的区别,无论于公于私,你一直在犯法,哄骗唐微微为你顶罪,你的口腹蜜剑甜言蜜语,都建立在你的利益之上。”   “你如此虚伪不肯松口承认你不爱唐微微,只是在利用她,不觉得又当又立,过于下作吗?”她学着池野恍然大悟的口吻敲击桌面。“啊,这样说起来,你简直比陈凯林还虚伪,我甚至觉得他的爱都远高于你。”   “住口!”池野愠怒,一拳砸在桌上。“你知道什么!?”   听到陈凯林三个字,他只觉得恶心,更无法容忍自己的爱被这样亵渎。   “我知道什么?”江莱步步紧逼,眼尾轻扬。“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多,就像你不知道唐微微当初为什么会和陈凯林在一起,而我知道,你不知道她背后为你付出了多少,我也知道。”   江莱不动声色的划了下手机屏幕,调至另一个视频页面:“你不知道的一切我手上都有答案,只要你敢看完这个视频,这个发生在你欢天喜地与别的女人订婚那晚,池家旗下KTV中的视频。”   “你敢看吗?”江莱语气犀利如刀。   不过是余光扫过屏幕,甚至没有看清视频中女人的脸,池野的脸色就寸寸苍白了下去,仿佛被人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很清楚江莱要给他看的是什么视频。   可是不应该的,明明一切都处理好了,为什么这个视频会流传到她的手中?   像是被灼伤了,他的手甚至不受控制的往后挪,只想离那个手机越远越好。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江莱疾言厉色,质问道:“池野,你为什么不敢看?你不敢知道唐微微背后到底为你付出了什么吗?”   池野的鼻翼开始轻微扩张,呼吸不重却变得紊乱。   “你就是个懦夫!”江莱毫不留情地斥责。“你的女朋友被人欺辱拍下视频,却为了维护你不敢报警,甚至被迫委身强奸犯身边,只为了成全你争权夺利的计划。而你,你口口声声说爱她,明知她受了欺辱,却不敢站出来为她报仇!陈凯林都比你敢‘爱’敢‘恨’!”   “你闭嘴!”池野气得双目赤红,狠狠摔了手边的咖啡杯。“他根本不配为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又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他这种禽兽比我敢爱敢恨!”   咖啡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现在生气有什么用?”江莱眼底浮现出浓烈的鄙夷。“陈凯林已经死了,就算死了,他也还是和唐微微绑在一起,让她为杀害他而付出法律的代价。”   池野额头青筋暴起:“他活该!他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是死不足惜。”   “没错,他是死不足惜,但更可惜的是你没有听到唐微微的求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江莱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女巫般的蛊惑,强迫他脑海中对她的言语感同身受。   但言语无法表达那晚唐微微的遭遇,因为那是变态到极致的口头辱骂和超越人伦的身体折磨。   “那天晚上唐微微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她求你救她,你却忙着订婚大喜。她求陈凯林放过她,却正好击中他的性癖,他让唐微微含泪而不落,不停的哭给他看。他强迫她吸食毒品,在药效发作时跪下用嘴为他服务,用道具折磨她,在剪辑视频时将她塑造成人尽可夫的女人。那个视频被传到色情网站,被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的畜生反复观看!”   江莱声音忍不住哽了一下:“恐怕你不知道那段时间唐微微自杀过很多次吧,如果不是陆南风出现,拼尽所有用爱拯救她,也许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   她怒得咬牙切齿。   “呵……”池野突然笑了,笑得如痴如狂,根本停不下来,他的眼角眉梢都怒成了赤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些眼泪砸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晕染开。   大概一分钟后,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手砰一声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附身,面颊与江莱隔得极近,就着几乎呼吸相闻的距离冲着江莱嘶吼。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杀了他!用那把水果刀杀了他!我用刀狠狠割了他的脖子!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就算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一样会亲手杀了他!!”   江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她长久的与池野对视着,从他眼中清楚的感受到愤怒、悲伤、厌恶、心痛、却唯独没有后悔。   明明这就是目的,就是想要的答案。   可是她无法控制眼眶的潮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拼命朝外滚落。那种她曾经历过的束手无策,潮水般的无助和恐惧,再次席卷了全身。   因为唐微微和池野,也因为她自己。   明明是在亮如白昼的店内,池野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萦绕在口鼻,堵得他几乎窒息。   那本是他决心给自己和唐微微最后一次机会的夜晚,他找到唐微微,告诉她,他的所有准备都以完成,只要她同意,他会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一切障碍,带她一起离开这个恶心又窒息的地方。   明明能感觉到她同他一样依旧深爱着他,可她还是明确拒绝了他。甚至表明不想让陆南风误会,主动打开了门请他离开。   他不愿走,她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他不明所以,竭尽全力想要用从前的方法安抚她。   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据说怀女儿的孕妇,会比怀孕前更漂亮。他觉得唐微微也是如此,那时候孕两月的她浑身气质脱胎换骨,从清冷美人变得柔情似水,那种对他致命的吸引力更甚从前。   他以为她是怕他介意,她和陈凯林的过去以及和陆南风的现在。所以他告诉她他从不介意这些,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把她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   但他不知道的是,唐微微的变化,都是陆南风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的爱浇灌出来的。他从不介意她的过去,包容她所有的缺点,带她遗忘伤痛重拾希望,从答应求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会和陆南风过一辈子。   池野迫不及待想要同她亲近,亲吻她的唇,就在她偏头躲开的瞬间,她浑身流动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住了。   因为门口,站着不知如何躲过门禁,浑身酒气的陈凯林。 第17章 为了她杀人   看到池野手臂亲昵的揽着唐微微的肩膀,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骂了一声:“婊子!”   陈凯林像个要债的大爷,身形不稳般单手撑在了门框上。   虽然池野早对这个人有所耳闻,但他并不清楚陈凯林的为人。只知道此刻,唐微微的身体在略微发颤。   “口口声声说要和陆南风好好过日子,那么急着要跟我划清界限。”他语调轻蔑黏腻。“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迫不及待和老情人搞在一起了,看来你果然改不了水性杨花的本性。”   池野上前半步护住唐微微,声线冷硬:“嘴巴放干净点。”   “看来池大少爷还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啊。”陈凯林啧啧摇头,一副替他惋惜的口吻。“别看她平时装得一副清纯女神的样子,其实背地里比谁都骚……”   “够了!”唐微微打断他,面色已经非常勉强。“你到底还想怎样?”   陈凯林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二十万,现金,拿到钱,我立马消失。”   “我没有钱。”   “是吗?”陈凯林吹着口哨进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嚣张的翘起了二郎腿。“那你先给我削个苹果吧,我渴了。”   眼看心爱之人被这样威胁侮辱,池野刚要发作,就被唐微微抬手拦住。   “削了苹果你就能走吗?”她声音隐忍。   陈凯林抖着脚尖:“看心情吧,你不是知道我吗,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什么都好说。”   伺候二字,带着赤裸的暗示。   池野惊愕的等待着唐微微的反应,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孩一直是骄傲的,她绝不会如此隐忍,任由他人这样侮辱。   可她只是闭了闭眼,便顺从的桌上拿起了水果刀和苹果,刀刃削在果皮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微微?”那瞬间池野甚至怀疑她被人下了蛊。   “微微!”他伸手去拉,想要阻止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任由这种人这样侮辱你?”   看着池野这幅不可置信的表情,陈凯林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豪感,看吧,他成功把一个清高不可一世的名牌校花,调教成了一个任他使唤的奴婢。   他无视唐微微递过苹果时几乎隐忍警示的目光,对着池野吹嘘。   “这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也难怪池大少爷对她念念不忘。你那么有钱,不如这笔封口费你替她出了吧,看在你这么念旧情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一口价一百万,我今天就全当没看见你们偷情。”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池野额角青筋跳动。   “切,池野,你有什么好拽的。”陈凯林咬了口苹果,冷嗤一声。“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怎么,你那么牛逼,你女朋友还不是要被我干!可惜你没看到那场面,就在你家的KTV里,她可是却热情的很,爽得我——”   话没说完,池野已经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   陈凯林被揍得一个踉跄,手中苹果摔到地上,他捂着脸缓了几秒,回头时嘴角渗出了刺目的红色。   抬手一擦,看见抹在手背上的鲜血,陈凯林反而像个尝到了血的野兽,低吼着朝池野扑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东西凌乱的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池野!”唐微微吓坏了,冲上去想要拉开他们。“住手!陈凯林你住手!不要再打了!”   被掐住脖子的陈凯林面露凶光,余光瞥见掉在地上的水果刀,他一把抓起来,猛的一挥。   手腕一凉,池野下意识松手,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手腕已经渗出涓涓鲜血。   “池野!”唐微微失声惊呼,忙将他拉开后退一步。   陈凯林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发出了痛快的笑声:“婊子就是婊子,到哪都能引得男人为你大打出手。”   “唐微微。”他眼神阴狠,像一只吐着杏子的毒蛇。“你可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你的视频,不想身败名裂就乖乖听我的话,让你这姘头赶紧滚蛋。”   “畜生!”池野怒目圆睁,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口。“你再敢伤害她,我会拼尽一切跟你同归于尽!微微,现在就报警!”   “报警?不如我替她报吧。”陈凯林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池大少爷,看来你还不清楚状况啊。”   他凑近池野:“其实你这前女友,表面上清纯,骨子里就喜欢偷情,喜欢当绿奴,喜欢被调教。怀孕了都改不了,今天还是她主动约我来的呢。就是不知道怀孕的人妻玩起来,嘶,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   “王八蛋!”池野目眦欲裂,拳头如雨点般砸在陈凯林脸上。   后者却丝毫不惧,甚至在极致的暴力和疼痛中,获得了扭曲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咳血一边笑。   池野只觉后背发凉,他不知道唐微微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独自面对这样一个卑劣无耻、龌龊下流的畜生。   停滞的这几秒,陈凯林猛地凑近池野耳边,语调邪恶:“说起来,这一切还得感谢你呢,池大少爷,要不是你当初为了名利抛弃她,我哪有机会看到她那一面……”   池野的表情一僵。   “你想看看吗?”陈凯林似诱哄,似炫耀。“保证让你看到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你他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池野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想知道?”陈凯林有恃无恐的笑着。“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云阙KTV涉毒的事吧,你不是拿钱消灾了吗。要不是你选择花钱息事宁人,说不定警察来了,我还真没机会拍到她的视频。你说我要是现在打电话举报,那件事还会不会被查出来?”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好说话,视频加上毒品的事,啊……再算上你今天打我的医药费,就给个二百万吧,只要你把钱给到位,我保证这三件事都一笔勾销,全部烂在我肚子里。”   池野脸上已经有了嗜血的阴沉。   这个人,居然连云阙涉毒的事都知道……   唐微微清楚的看到池野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她抓住池野的衣袖,卑微到近乎哀求:“池野,你别听他的,他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我求你了,你先走吧!”   她不想让池野看到她最难堪的样子。   “怎么,婊子也知道羞耻了?”陈凯林晃晃悠悠站起身。“光天化日下跟老情人偷情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耻?”   “池少爷不会缺这曲曲两百万吧。”酒劲上头,欲向胆边生,他掏出手机。“这样吧,不如你先亲自看看视频,再好好想想加上云阙的新闻,到底值不值两百万。如果你要是不想给钱,那我只好发出去让我的兄弟们付费观看了,到时候这个视频会传播到什么程度,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他把屏幕怼到池野眼前。   晃动的画面、嘈杂的音乐、下流的污言秽语、强迫的动作,还有,唐微微因药物和恐惧而湿透了的脸。   “池野救我……”   “池野!”   视频里唐微微的声音和耳边她的呼喊声重叠起来。   池野瞬间手脚冰凉,听感并失。   “那天晚上她可是一直在叫你的名字,现在你在又能怎么样呢。”他朝池野投去轻蔑的一瞥。“我看你还比不上那个陆南风呢,他是没你有钱,但也是真敢为了这婊子拼命。”   陈凯林一把推开想要抢夺手机的唐微微,后者狠狠摔倒在地,发出痛苦呻吟。   “哦哟,就是这个声,跟那天晚上一样爽。”他半眯着眼回味。“你听听,叫得多好听啊……”   每个字都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池野耳膜。   他眼眶通红,仅存的理智消失了,恶魔的种子,在这一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看着陈凯林的背影,他面无表情的上前,用手臂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   陈凯林猝不及防,被他勒得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他双手胡乱抓挠,扯到了池野外套的扣子,脚蹬在茶几上,最后两人重心不稳,齐齐倒在地上。   “池野……”陈凯林被勒得面部紫涨,捂着喉咙逃开他的钳制。“咳咳咳……你想杀了我?你想清楚了,要是我死了……你们都得下地狱!”   见池野没再进一步动作,他默认他这样的富家少爷不会真的有杀人的勇气,忍不住加重筹码,语气充满鄙夷。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你敢真的为了这婊子杀人吗?还不是一样把她当玩物。我告诉你,我第一次睡她就在你们池家的KTV,要不是你为了上位,为了维护池家的名誉,把毒品的事压下来,她怎么会为了你,乖乖在我身边,做了那么久的泄欲工具!”   他照例要猖狂的笑,却惊恐的看见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池野清俊的面颊上。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几声渗人的的嗬嗬声,然后,彻底倒了下去。   唐微微惊恐的尖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她自己捂住嘴卡在了喉咙里。   不远处,池野面无表情的握着那把水果刀,他一身黑衣黑裤,唯有裸露的脖颈与面颊是白皙的,黑与白,白与红的极致反差。   他双目猩红,四目相对时,有血珠沿着他的下颚,落在地上。 第18章 她比你有良心   猩红的血点呈放射状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连一旁挂在墙上的婚纱照也没能幸免,温馨的笑脸溅上血渍,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血腥气。   强烈的恐惧感褪去之后,唐微微死死捂住双唇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缓缓垂了下来。   家里死人了!   她拼命保护的人,拼命维护的和平假象,都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可是巨大的恐惧之后,她竟莫名感到了一种扭曲的解脱感。这个如同噩梦般缠绕她、折磨她的男人,终于死了。   她从没想过池野会为了她做到这一步,也深知这个人的身体里,藏着嗜血的暴戾。   爱恨纠缠,不死不休,没有谁对谁错。   一切从她而起,也要从她而结束。   她迅速从池野手中拿走那把沾血的水果刀,进入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上面的血渍和痕迹冲洗干净,擦干指纹,然后拿着浸湿的毛巾和简易医药箱回到了客厅。   池野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有些空洞,却在看到她的瞬间,燃起浓烈的希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哀恸、自责、无助、绝望,每一眼都像是一眼万年。   唐微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的拿着湿毛巾替他拭去脸上,脖颈上,手上的血迹。   精致立体的五官在她的擦拭下恢复了干净,池野的喉头哽咽般动了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他那样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唐微微垂着眼帘替他伤口消毒,她长睫似羽,在眼帘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平静:“我知道你为了回到池家付出了一切,也知道你为了我签下不平等条约,被他们算计。如果回到池家是你想要的,我会成全你,哪怕代价是你会因此而放弃我。”   她细致而迅速的为他包扎好伤口:“你走吧。”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这一切?”听着她平静的语气,想到过去她所遭受的一切,池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我所做的这一切,所有的前提条件都是在掌控一切后,把你重新接回我身边。跟你比起来,那些钱财欲望什么都不算,如果一定要选,我会毫不犹豫……”   “池野。”唐微微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你知道你和陆南风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她艰难的咽了咽唾液,还是忍不住说:“你一直在说如果,说你的前提条件,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本就是不可能的悖论,陆南风从来不会跟我说如果。”   这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况且也不全是为了你。”她闭了闭眼睛。“他手里的视频足够毁掉我的一切。”   说完这些,她迅速收拾好医药箱,一把将他拽起来推到门口。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今天我没有见过你。”她伸手要关门。“你走吧。”   “跟我一起走!”池野挡住门,抓住了她的手臂。“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我们杀了人,都走不了。”唐微微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我已经有陆南风了。”   大概知道池野不会就这样离开,没等他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唐微微又说:“你先走吧,我会告诉陆南风,是我杀了人,他很爱我,会同意替我顶罪的。”   她推开池野的手,补了一句:“等事情平息,我会去找你。”   池野深深的看着她,他能感觉到唐微微在骗他,可是事已至此,如果这是唯一能完美脱身的解决办法,他必须一试。   至于陆南风,他必须承认他是这世上最冷血的人,因为他并不想在意别人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唐微微,及他自己。   “微微……”   唐微微就那样看着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可怜,可她黑寂似无星之夜的眼中,无怒亦无嗔,仿佛连心都死了。   看着池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唐微微一直紧绷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哮喘般捂着胸口喘气,腹部涌出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最后靠着门滑跪到了地上。   即将路过电梯的时候,池野听到电梯到达时‘叮’的提示音,在与电梯里走出的人碰面之前,他迅速后退,站到了立柱的阴影后。   他看见陆南风手中握着钥匙,疾步朝家的方向奔去。   “呵……”   池野低头看了看被绷带包扎的手,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衣服的扣子被拽得摇摇欲坠,他受伤的手紧紧握住那颗扣子,直接将它拽掉了。   “微微……”陆南风的身影带着风,冲到了房门口。   下一秒,他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   满地狼藉,到处都是喷溅的血液,陈凯林就那样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   他低头,看到了蜷在脚下,瑟瑟发抖的唐微微。心好似在瞬间被人捅了一刀,他蹲下,一把将浑身发抖的唐微微搂进了怀里。   “南风……”唐微微紧紧闭上眼睛,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浸湿他胸前的衣服。“南风……”   她一直叫他的名字,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很奇怪,刚刚在池野面前她一滴眼泪也没掉,可见到陆南风,她反而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   也许被偏爱的,真就是这样有恃无恐。   “微微,别怕,我回来了。”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沉稳,令人心安。“是我杀了他。”   唐微微泪水涟涟,惊愕的抬头看他。   “他一直用视频骚扰你,向我敲诈勒索,用那些下作的手段逼你,侮辱你。”陆南风的语气很坚定。“今天他找上门来勒索我,还用视频侮辱你,是我一怒之下跟他起了冲突,失手杀了他。而你在他来之前,就已经离开家里紧急避险。”   “南风……不……”唐微微几乎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是他先动手想杀了我,我正当防卫不小心反杀他,合情合理,不会判刑太重。”   说完,他径直起身走向茶几,看到了那把被擦洗干净的水果刀,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手,留下了清晰的伤口。   “这样,证据就更充分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对着唐微微露出安抚的微笑。   仿佛风起云涌,海水倒灌,民不聊生,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再次感受到陆南风毫无保留的偏爱,她知道,这一生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爱她,爱到甘愿为她顶罪,从不考虑后果的男人。   可是她不能让池野的努力白费,更不可能真的让陆南风替她顶罪,如果注定要有人为这一切付出代价,那个人只能是她。   那么最好的安排就是,利用案件调查和审理的时间,等池野成功转移资产,顺利出国后,她再去主动自首,换陆南风无罪出狱。   ——   江莱沉默的看着池野,眼神复杂。   她感觉到他的鼻息扫在脸上,两人之间,终究还是她先动了,她将脸往后挪了挪。   “你太自私了,池野,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放弃了唐微微,间接导致她遇到陈凯林,遭遇这一切。却又想不付出任何代价把她追回来,甚至让陆南风替你顶罪,最后你美美隐身带着唐微微出国。”   她觉得这一切荒谬到可笑:“很可惜,唐微微比你有良心,最起码她没打算真的让陆南风顶罪,更没打算真的跟你出国。”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池野的耳膜。   他双手仍撑在桌面,只是闻言往后撤了撤。   “你说的没错,但我宁愿她做个没良心的人。”   他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下去:“这样她就不会想要为每个人考虑周全,夹在中间为难,一直忍到现在。”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却又好似释怀了:“看着她的眼睛,我就知道她不会真的跟我走。可我总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她不会放弃我们过去的情分。我所得到的这一切,如果没有她在身边,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其实许多破绽都是他主动留下的。   比如那颗被他亲手拽掉的纽扣,故意去药店买药留下的监控。   如果唐微微真的不跟他走,选择自首承受这一切,那些破绽也足够让警方找到他。如果得到这一切的代价是失去唐微微,他宁愿选择不要。   在唐微微说出‘我已经有陆南风了’这句话时,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她的心了。那么,他愿意接受应有的惩罚,既然他坐牢了,陆南风也不会再跟一个罪犯争什么吧。   他已经打点好一切,合理合法的为唐微微留下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财,剩下的给他母亲。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不会再见唐微微了,不会让她看到他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要他在她心中,永远风华绝代,熠熠生辉。   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理不清,说不明。   即便对他们的遭遇感到心痛,但一切都是时候结束了。   江莱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对着不远处叫了一声:“徐检。”   徐梦楠从角落起身缓缓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动容与惋惜。   江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这也是为什么这么激烈的争辩,却没有工作人员出来阻止的原因。 第19章 ‘被告人’都被你吓晕了   想要私下调查的证据合法合规,有公诉人的在场是最好的选择。   这次是林桉联系的徐梦楠,与林桉相识的这几年里,他几乎没有私下联系过她。所以看到他电话的第一时间,徐梦楠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不等林桉开口,她已经冷淡而专业的开口:“明天就要开庭了,师兄,作为辩方律师,你应该清楚,你可以在任何时候联系我,但不应该是现在。”   简短的沉默,那头说话的人却是江莱。   “徐检,我是江莱。”   徐梦楠皱了皱眉。   “我们已经找到案件中存在的第三者,并且掌握了他的动机和证据。我相信您这样专业正直的检察官,也不会想看到无辜者蒙冤,而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请您给我一次机会,配合我合法合规的查明真相。”   江莱没有想到,她为了从池野口中诈出真相,提前让人准备的那枚纽扣,其实从一开始就被他识破了,因为那枚扣子是他亲手拽下来的。   为了唐微微,他甘愿配合她演这一场戏。   “池先生,你和唐微微的故事确实很让人动容,我对你们的遭遇深感同情,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徐梦楠一向公事公办的口吻中,难得多了一丝人情味。“但很抱歉,法不容情,我已经通知了同事,他们会依法处理。”   因为有提前通知,所以警察很快赶到,给池野戴上了手铐。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除了私生子这个不太光彩的身份,池野一直是天之骄子。无论能力还是长相,在人群中都是最出挑的。此刻也许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他却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被带走路过江莱身边的时候,他请江莱帮忙带了一句话给陆南风。   “请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有输给他,我只是输给了自己,我相信他会爱微微一辈子。”   能让情敌说出这番话,是对陆南风最大的肯定。   江莱长舒一口气,感觉耗尽了所有力气。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很可怜,现在对比唐微微,却显得有些矫情。至少跟她比起来,那些梦魇中的碎片没有成真,那个人也没有像陈凯林一样阴魂不散的纠缠着她。   可是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碎片,还是汹涌的、毫不留情的冲击着她的神经。   因为熬了夜又没吃早餐,江莱有点低血糖,她忍不住扶了一下桌面。   “你没事吧?”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徐梦楠关切的问了一句。   江莱摇摇头:“谢谢你今天愿意赶过来。”   徐梦楠移开视线:“我的职务行为而已,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她深深看了江莱几眼,余光却看到了林桉的身影。他大步走来,很自然的站到了江莱身边。   “师兄。”徐梦楠简短的朝林桉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溜达了一圈,最后只说。“我会回去向法官提交撤诉申请。”   随后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江莱摘下蓝牙耳机,想跟林桉说点什么,却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然后被他拉住手臂,轻轻半揽在怀里。一颗白色棒棒糖被塞进嘴里,散着轻微的荔枝香气。   “看来你和陆南风感情确实深厚,为他这么拼命,身体都不要了。”   大学时他和陆南风曾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时就能看出他和江莱的性格及生活是截然不同的。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一个小心翼翼寄人篱下,一个温暖开朗乐于助人。   “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江莱舔着嘴里的棒棒糖,声音有些迷茫和困顿。“两对苦命鸳鸯,说不出谁对谁错。也许成全唐微微以自我防卫去自首,获得最轻的判刑,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林桉轻拍她的后背做安抚,声音沉稳,让人安心:“情与法的天平,向来是最难平衡的。我们追求真相和正义,也要相信,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判决。”   抬头,他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些什么吗?”   江莱右侧脸颊被棒棒糖塞得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林桉伸手戳了下那鼓包,感觉有被她可爱到。   “先吃饭。”他直接拉着人往外走。   “但是我还有别的……”话没说完,林桉带着威压的目光已经扫过来。   “别的什么?”他眉梢一杨。“把话说完。”   “没什么。”她乖乖的说。“我还有些别的想吃的……”   一说起低血糖的事,江莱就想到自己当初的大型社死现场。那次低血糖不仅让她从吃瓜群众变成被吃瓜当事人,还被林桉下了每日必须按时吃三餐的命令。一想到关于她违令的惩罚,就感觉浑身热得汗都冒出来了。   大一的林桉就已经规划好未来,决心要成为一名刑辩律师。江大的法律系属于五院四系,四系中的一名,每个学期都会与外校辩论队进行多场激烈的辩论赛。   林桉从大一开始就是法学院的传奇,当其他同学还在为晦涩的法条头疼时,他已经在案例分析中信手拈来,逻辑缜密得让教授都暗中赞许。   他话不多,很低调,气质清冷干净,长相更是万里挑一。   所以在学校的粉丝很多,讨论度很高,每当他这个教授认证的法学才子出现在辩论赛场时,那场辩论赛所在的教室总是爆满的。   有一次江莱难得起了个大早,没吃早饭就和室友程蕊一起提前到教室抢占了前排座位,只为围观林桉辩论的全过程。   好不容易等到主持人宣布他们入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林桉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江莱。   她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右肩处系了个俏皮的白色蝴蝶结,长发披落肩头,远远望去,竟带着一丝让人怦然心动的温软。她笑眼弯弯,悄悄朝他挥手,给他加油。   “看那边。”夏相濡也看到了她,连忙用手肘怼了怼林桉。“江莱哎,她怎么在这,特意来给你加油的?”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了,要是在女朋友面前输了比赛就丢脸了,虽然你也基本没输过过……”   明明还没上场,林桉却莫名感觉有点紧张。   那位法学院的王教授很喜欢在辩论赛时,随机拉现场的同学‘扮演’案件中的涉案人员。   “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被告人声称……”教授的声音突然一顿,他看向台下,随机点了一位幸运观众。“前排这位女生,对,就是穿米白色毛衣这位。”   没吃早饭的江莱正在强忍着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正准备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吃掉缓缓,却感受到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抬手,带着疑问脸指了指自己。   教授很满意,点了点头:“请你上来,临时扮演一下本案的‘被告人’。”   江莱下意识看向林桉,见他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今天早上他要准备辩论材料,只匆匆发了信息提醒她吃早饭,不过看她这脸色,估计是又没吃。   江莱默默把糖放回兜里,给了林桉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便硬着头皮上台,红着脸站在了被告席上。   见江莱一副视死如归,仿佛真成了被告人的表情,又想到她第一次来看他的辩论赛,就被教授抓上了台。而他作为公诉方,等下要对江莱这个被告人的‘罪行’进行审判,他就忍不住想笑,甚至低头假装咳嗽,将那抹笑意隐了下去。   控辩双方进行了多轮激烈的交锋。   林桉作为控方,全程逻辑陈述严谨,法条引用专业,他嗓音清朗,每一个论点都掷地有声,在台上仿佛发着光。   虽然远在台上,江莱还是隐约听到台下有同学在对着林桉发出赞赏。   “大神刚才那个质证思路好清晰啊!”   “我靠,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江莱脑袋晕乎乎的,全程根本没听控辩双方的发言,反倒把那些八卦花痴的声音都听了进去。她嘴角却有点不受控制的上扬,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做掩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死嘴别笑了,快压住啊!   正沉浸在林桉飒爽的英姿中,就见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开始宣判起了她的罪行。   “……综上,被告人的行为完全符合诈骗罪构成要件,且情节特别严重。依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及量刑指导意见,我方建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至十二年,并处罚金,责令其退赔全部违法所得财产。”   什么啊!怎么就要判十到十二年了!   江莱猛的回过神来,突然感觉林桉的身影在她眼中变成了重叠的虚影,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啊……”   “小心啊——”   她听到台下的惊呼,在狼狈的跌倒在地之前,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带着清冽的雪松木香。   林桉身形矫健,直接跳过面前的诉讼桌冲到她面前,将人抱进了怀里。   “江莱!”林桉的声音不再冷静从容,带着一丝惊惶。   他抱着她蹲下,让她的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第20章 骗人就要接受惩罚   在全场惊愕、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江莱,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撕开糖纸,熟练的将奶糖递到了她的唇边。   “乖,张嘴。”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   糖被塞进嘴里,江莱下意识吮吸,甜意在口腔里一点点化开,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林桉焦急关切的目光。随后看到的,是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正七嘴八舌的围观她。   “咦?刚刚发生了什么,大神是怎么突然闪现过来的?”   “啊啊啊,磕到了!好苏啊!”   “师兄语气好温柔啊,他们俩真的不认识吗,直接冲过来抱住喂糖,这么丝滑?”   最绝的还是离得最近的辩方选手:“我就说我辩得没错吧!量刑太重了,瞧瞧,连‘被告人’都被这量刑吓晕了!”   话一出,全场哄堂大笑。   江莱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蛄蛹着从林桉怀里爬起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见她清醒才略松了口气,在扶着她起身的瞬间,轻轻用指腹拭了拭她额角的虚汗。   然后,她听见他说:“让你吃早饭都当耳旁风是吧,下次再敢不听试试看。”   教授倒是思想开明,看得通透,很幽默的道:“看来今天的判刑无法成立,只能改日再判了。这位同学,好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江莱彻底糗掉了。   顶着同学们探究的目光,没等现场宣布辩论赛结束,她就捂着脸灰溜溜的逃走了。   ——   那年期末,截止交作业期限的最后一天,江莱才抽出时间来赶作业,这份期末作业占总成绩的20%,她必须赶在今天之内完成。   为了避免打扰室友,也为了避免自己被室友的瞌睡虫传染,她一大早就赶来图书馆,占了个靠窗的绝佳位置。   馆内一片寂静,唯有书页翻动,笔尖写字时沙沙的声音。   阳光自窗外洒进,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微尘埃,仿佛万点金沙。   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是林桉的消息:[到图书馆了?早饭拍给我看。]   她心里一虚,手忙脚乱的打开网页,正准备找张网图糊弄过去,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略微紧张的声音。   “江同学?”   面前的男生有点眼熟,她恍然记起,好像经常在兼职的咖啡厅见到这个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手里拎着的纸袋印着咖啡店的logo,正是她兼职的那家店名。   “看你很专注,没打扰到你吧?”男生把纸袋轻轻推过来,声音很轻。“早上不吃饭对胃不好,这是在你兼职那家咖啡厅买的,是你常点的组合,生椰拿铁加肉松小贝。”   江莱愣了一下,她确实常点这个套餐,尤其是值晚班享受员工折扣的时候,她下意识把手机息屏扣在桌面上。   “谢谢你,但是……”   “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经常会去店里点咖啡的,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印象。”男生打断她,耳根泛着红晕。   这下她彻底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真的不用了,谢谢。”江莱的态度很明确。“而且我有男朋友的。”   对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是法学院的林桉吗?”   “是。”这个问题她只犹豫了一秒。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他尴尬的笑了声,却还是不肯死心。“不过,他这个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对人也冷冷的,好像对你也一样。”   江莱皱了皱眉,没等她开口他又说。   “如果他真的是个合格的男朋友,怎么会让你才大一就那么辛苦一直兼职,连期末作业都只能饿着肚子挤出时间来做。我觉得他不合格,而且每个人都有公平竞争的权利……”   “抱歉。”这次轮到江莱打断他的话。“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需要别人来评价。”   她把桌上的食物原封不动的推回去:“我还要赶作业,也请你不要再打扰其他同学。”   她将书本合上,放在原地占座:“麻烦让让。”   她故作镇定,大步逃离,先行躲进了洗手间。   深吸一口气,和镜子里呆愣愣的自己对视。   等下从洗手间出去,那个人应该也走了吧……   手机解锁后还停留在回复林桉的界面,突如其来的小插曲,都没来得及回他,要是让他知道她没吃早餐就麻烦了。   [早餐已经吃光了,没有照片了,现在正在奋笔疾书赶作业呢~(づ ̄3 ̄)づ]   虽然知道骗人不好,但是自制力太差了,就是改不了懒得早饭的坏习惯,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她足足等了三分钟才从洗手间出去,路过走廊的时候,收到了林桉回复的信息。   林桉:[回头。]   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走廊。   没等她来得及疑惑,手腕骤然被一只炙热干燥的大手牢牢抓住,她仿佛幽灵附体般丝滑的转了个圈,被人拉进了旁边研习室。   “砰——”研习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她只感觉对方高大的身影严严实实的笼罩下来,将她紧紧压住,顺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光线勾勒出他流畅的面部轮廓,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他不由分说的低下头,精准的吻住了她的唇。   江莱心脏嘭嘭直跳,所有的惊愕和抗议都被堵了回去。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她的齿关,一路攻城略地,她在他的唇舌间尝到浓郁香甜的奶糖味。   是林桉为她常备的的那款奶糖。   甜腻的糖浆在交缠的唇舌间融化,粘稠的裹挟着她本就模糊的理智。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想要推他,却反被更用力的压向墙壁,吻得更深。   好在,在她觉得真的快要窒息前,林桉松开了她,两人的额头相抵,她的脸红扑扑的,像抹了层淡淡的胭脂,彼此呼吸交融,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同样紊乱的呼吸。   江莱脸颊烫得惊人,长长一吻后,声音有点怪怪的:“你干嘛……”   林桉低笑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捻了捻她发烫的耳垂:“又骗人是吧?”   他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是不是忘了上次我说的话,你还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想试试看后果呢?”   苏苏的声音就在耳边,江莱觉得有点腿软,但理智还知道地方不对:“林桉……你别乱来,这里可是图书馆!”   抬头就能看到他鼻尖处一缕跳动的光晕,双唇轮廓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极淡的水光。   林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这么警惕,跟做贼似的,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在这种地方被压着接吻,跟做贼有什么区别……   她张嘴要说话,却听见外面清晰的脚步声。   “别在这说话,会被人误会的,先出去再说。”   她下意识推开他,要开门出去,被他抓着衣领扯回去,扣住手腕再次压在墙壁上。   图书馆男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耳朵:“奇怪,明明看见她往这边来了,这么久还不回来,为了躲我书都不要了?”   江莱身体瞬间僵硬,她瞪大眼睛示意他松手,眼睛圆圆的样子像只懵懂的猫。   林桉挑眉:“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   门外,出现了另一个男声:“怎么样,表白失败了?我早说了,林桉的女朋友没那么好追。”   男生的语气很不爽:“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自己追不到冲我发什么脾气,不过,我刚刚明明看到林桉也朝这边来了,两个人同时不见了……该不会……”   研习室的磨砂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两道试图张望的身影。羞耻感让江莱瞬间头皮发麻,感受到她的挣扎,林桉扬了扬眉,这次带着明显的惩罚意味,附身飞快的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口。   “你疯了!”江莱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口型无声的质问。   几乎是同时,门外的人握住了把手,轻轻转动——   “咔哒。”   很可惜,门被反锁了。   江莱屏住呼吸,一直等到外面的人放弃走开,才像只被降伏的猫,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问他。   “你是不是看到了?你吃醋了吗?”   “不是。”   江莱忍不住抱怨:“那我们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   林桉淡淡道:“你骗我的问题。”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早餐的问题,都已经这样了,江莱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今天没吃,你想怎么样。”   没想到她直接承认了,林桉赞许般点点头,不慌不忙的拿出手机,解锁,调到录音界面,递到她唇边,一副等待犯人招供的架势。   “录。说‘我保证以后按时吃饭,不再撒谎,并答应林桉任意三个条件’。不然……”   他目光灼热,压迫感十足。   不让他得到满意的答复,今天她是走不出这间研习室的。   不大的空间里,江莱听见自己乖顺又不服气的声音:“我保证以后按时吃饭,不再说谎,并答应林桉任意三个条件……”   录音键按下停止。   林桉满意的收起手机,嗓音带着得逞后的愉悦,摸了摸她的头:“乖。” 第21章 他从不曾缺席过   拖着疲惫的身体把自己摔在酒店大床上的时候,江莱已经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她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耳朵好似瞬间陷入一片静谧,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床上趴了十几分钟,直到和她同款姿势趴在床上的手机发出震动。   是程蕊发来的微信,一连串活泼搞怪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几个视频。   心心:[莱莱,我跑了三天腿都跑细了才找到的这些房子,你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视频1。   视频2。   视频3。   视频4。   心心:[其实我特别推荐最后一个,采光、朝向、布局、安保都没得说,关键是离你公司超近!完全满足你早上不用早起赶路的需求哒!]   江莱将几个视频都点开看了一遍,其实几个房子都挺好的,毕竟是程蕊精心挑选的,可能是她强烈推荐先入为主的原因,江莱也觉得第四个房子挺合眼缘。   所以她当机立断的回复:[谢谢心心,辛苦你啦,那就第四个吧,我觉得看着挺好的。亲亲.jpg]   她回来的时候,因为忙着工作,又要处理陆南风的事情没时间找房子,干脆在酒店长租了半年,上个月租期到了,她又续了一个月,直到现在。   心心:[狂吻.jpg]   心心:[好哦,那我就跟房东说定下了,等下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跟他联系找个时间签合同吧~]   江莱:[好。]   心心:[不过这两天我新店要开业了,应该没时间帮你搬家了,你东西多不多?要不我给你叫个货拉拉吧?直接一趟全搬完。]   江莱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她的东西不多,应该自己开车就能全带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等我有时间了去你店里给你捧场。]   然后便打开购物软件,现场搜索起开业花篮来。   心心:[江总,你这大忙人都忙了大半年了,什么时候能有空啊。话说回来,你哥的事都解决好了吗?没什么问题了吧?]   江莱:[差不多了吧,他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那就好。]程蕊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她抖了抖腿,还是忍不住八卦。[我还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请林桉做辩护的?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的找到他做律师,难不成你也有悄悄关注他的动态?]   江莱瞬间就脑补出了程蕊在那头八卦的表情,她实话实说:[没有,不过说起来确实有点巧,是我秘书找的。]   程蕊露出一个嗑到了的表情:[我能采访一下你吗,这种情况下再见前男友是什么感觉?咱们当年的法学院之光和在学校有什么不一样吗,是不是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江莱忍不住扶额,就知道她改不了这八卦的性子。   她顺着这个话题仔细想了想:[他……没什么不一样吧,还是跟以前一样优秀。]   [哦?]程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有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性?霸道律师强制爱,破镜重圆什么的,我最爱看了!]   江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十几秒。   [没可能,你别乱说。]   手机那头,程蕊同步盯着左上角‘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十几秒,才等到这条欲盖弥彰的回复,直接被钓成翘嘴。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她哪里会不知道江莱沉默这十几秒的意思。   手指迅速切换到另一个聊天界面,截图,发送。   程蕊:[【截图.jpg】大神,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了哦。]   林桉:[谢谢。]   程蕊:[林par,一句谢谢可不够哦!你起码要请我吃三顿……不,五顿大餐!]   林桉:[没问题。]   程蕊贼贼一笑:[如果你能顺便照顾一下我的生意就更好了,以后你们律所下午茶的单子,都承包给我怎么样,我保证当好红娘,帮你把莱莱给追回来。]   林桉:[可以。]   程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捧着手机一头栽到枕头上,她就知道只要提起江莱,林桉对她的条件包同意的!   对了,昨晚睡前看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强势索吻,霸道律师强制爱》,这不就是现实版的霸道律师爱上我吗!磕到了磕到了!   等她激动完了,往上翻了一下林桉和她的聊天记录。   基本都是群发的节日祝福,她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特意问了几个共同好友,结果发现除了她,其他人好像并没有收到林桉的群发祝福。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每年的情人节、江莱生日、跨年等等特殊的日子,林桉都会提前问她是否会和江莱一起度过,如果是,就会请她匿名帮忙带份礼物。   她想了想,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林律师,莱莱很重感情的,既然打算重新追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这几年你每年都会去看她,还让我帮忙带礼物。连我这个旁观者都知道你很爱她,我相信她也一定会感受到的!]   坐在客厅吧台的凳子上,林桉的手指触在玻璃水杯上,冰块融化后渗出细密的水珠,濡湿他的指尖。   他垂下眼帘:[她不需要知道,这是我的选择,不应该成为她的负担。]   他从落地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恍惚间,好像透过玻璃看到初入新晟分公司的江莱,她一头齐耳短发,戴黑色口罩,暮色苍茫中,眉眼因疲惫而变得死气沉沉,任人流簇拥着往前,然后被元气满满的杜宵拉着,去公司楼下的餐厅吃晚饭。   画面一转,他跟着她走在下班回家的马路上,路边车流汹涌,她挎着帆布包,手里捧着啃了一半的面包,委屈到泪流满面,嘴巴被面包塞得满满,却止不住汹涌的眼泪,最后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强迫自己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画面再一转,她仍是满脸疲惫,穿毫无装饰的素色白裙,匆匆赶在蛋糕店关门之前,半价买下最后一块即将被处理的蛋糕。   天色暗淡,外面有风,她在店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拆开蛋糕插上蜡烛,这才发现自己没有打火机,连蜡烛都点不燃。最后她叹了口气,闭眼对着不存在的火苗许下不为人知的愿望,然后遵循流程,对着光秃秃的蜡烛吹了口气。   风吹过来,他好像在空气中嗅到了江莱身上的味道,他被她悲伤的情绪所感染,嘴角兀自下沉,他听见自己说:“生日快乐,江莱。”   那些难熬的日子,她拼命生长的日子,他都不曾缺席过。   ——   九点半的会议开始之前,杜宵先来了一趟江莱的办公室。   “进。”   敲门听到她的回应后,他方才推门而入。   “江总。”把手中资料递给江莱,杜宵询问道:“暖城律事的投资方已经定好了,这事方锦跟你说过了吧,是大老板亲自谈好拍板的。”   “哪家公司?”江莱似乎对大老板亲自出面并不意外。   杜宵说:“翌声科技。”   听到这个名字,江莱的动作滞了一下。   “怎么又是这个公司。”她皱了皱眉。“你打探过吗,对接的负责人是谁?这个公司的老板叫什么?”   “负责人叫魏秋。”他嘶了一声。“老板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   江莱看他一眼,立马坐下打开电脑,查询‘翌声科技’。   这家公司老板叫谢仁,公司战绩可查,成立时间不长,但扩张速度极快,发展范围极广,旗下的风投更是精准而敏锐,透着一股神秘强悍而又低调的风格。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暖城律事项目核心成员悉数到场。   “律师团队方面,我们已经和红岩律所达成了合作意向。”项目助理不疾不徐,汇报着进度。   虽然早就知道,但听到红岩律所四个字的时候,江莱的指尖还是无意识的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应该没有那么多巧合吧,毕竟需要出现在镜头前,以他如今在圈内的名气和喜静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参加的,她在心中默默肯定自己的想法。   “摄影团队已组建完成,官方的投稿渠道也已经开通,正式开始征集需要法律援助的案例。我们会尽快进行初步筛选,联系并核实情况,从中挑选出最具代表性、最迫切的帮扶对象。” 寳_ 書 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⑤ _. ℃_o_Μ   江莱敛目,点了点头:“杜经理已经带人提前和相关部门联系报备过,官方对我们的项目非常支持。所以,我有一个硬性要求,首批帮扶对象,需要能与妇联、司法局等机构联动,做成有代表性的普法专题。”   她目光扫过全场:“方案细节,尤其是案例选择,务必提前征询合作律师的专业意见,确保典型性和法律上的准确性。”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为了这个项目耗费了多少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一旦开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所以江莱语气非常严肃,一再提醒:“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清楚,这个项目和以往项目的不同,公益综艺,普法发声,相当于在舆论的刀尖上行走。一言一行都必须严谨到万无一失,守住底线,绝不能授人以柄,引发不必要的公众质疑。” 第22章 见到我很意外吗   拖着行李箱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一对小情侣亲昵的挽着手走出来。   江莱摁着上行键等了几秒,见人还没过来,忍不住回头催促了声:“你快点。”   “来了来了!”杜宵两手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背后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蜷着腿走过来时,像只笨重的企鹅。“姑奶奶,我抱着这么多东西呢,你催命呢!”   看见他这幅狼狈的样子,江莱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陈江河抱着两个大袋子风雨中艰难前行的表情包。   这个时候笑有点不厚道,但她还是忍俊不禁:“你这样子好像去避难逃荒的。”   杜宵抱着两个袋子走进电梯:“你好没良心啊,我这样子是为了谁啊。我可是放弃了宝贵的下班休息时间,不辞辛劳的来给你当苦力,你就这么对我,你这女人心好狠。”   他泫然欲泣,作势要抹泪。   “你戏好多啊。”江莱伸手接过一个袋子放在地上。“行了杜大善人,等这阵忙完,回头休息我请你吃大餐行了吧。”   “我要吃牛排,火锅,烧烤,串串香,还有铁锅炖。”   江莱目瞪口呆:“你饕餮啊,一顿能吃下这么多吗,为了薅我点羊毛把自己撑死,没这必要吧。”   “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三顿。”杜宵很自信,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请客,哥随时有时间。”   江莱被他逗笑了,正准备回嘴,即将闭合的电梯门又被人摁开了。   她脸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灿烂笑容,在看清门口那张脸时,表情立马恢复了平静。   林桉穿一身深灰色休闲服,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额前碎发被压得有点凌乱,略微挡住眼睛,不似法庭上那般锐利,多了分居家的随意,只是清冷挺拔的气质丝毫未减。   啊,江莱眨了眨眼,他这样看着好有韩剧顶流明星的气质。   明明电梯空间挺大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林桉比较高大且有气场的缘故,在他进来后,空间好像瞬间变小了很多。   林桉瞥了眼电梯,看见16层的按键已经亮着,便没有伸手再按。   他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江莱心中却疑窦丛生,最后还是她抵不过心里的好奇,主动问他:“你怎么在这?你不会也住这吧?”   “见到我很意外吗。”林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又意味深长的补了句。“我倒是不意外。”   嗯?江莱露出个黑人问号脸,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莫名有种掉入圈套的感觉。   电梯到达16层,林桉率先走了出去。江莱把行李箱推出去后又回头帮杜宵搬袋子,踏入走廊,她一眼就注意到,这层楼是典型的一梯两户户型。   她要住的是1602,而此刻,林桉正站在1601门前,熟练的用指纹解锁开门。   江莱难以置信的看着1602的门牌号,这可是程蕊强烈推荐给她的房子,难不成……   “你住这间啊?”她明知故问。“这么巧吗?”   “是挺巧的。”林桉半转过身,视线掠过抱着大包小包的杜宵,语气和目光一样平静:“看这样子,你还有得忙。既然有人帮忙,我就不浪费时间叙旧了。”   等门关上后杜宵才用手肘戳了戳她,难掩八卦之情:“这谁啊,长得还挺帅,还挺有气场的,就是看着有点拽。”   他眼睛一眯:“你前男友啊?”   江莱转身对着手机上房东发来的密码开门:“不是。”   “切,你又骗人。”杜宵跟着进门,把手里东西往地上一放。“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说谎眨眼频率就变快。你这种痴迷韩剧欧巴的人,面对这么帅的一张脸能平静到面无表情,一看就是装的。”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看他那冷酷的表情和状态,难不成是你以前追求过人家,被他无情拒绝了,到了现在你还不死心,所以特意跟踪把房子租到他对面,准备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莱正打开行李箱往外拿生活用品,闻言忍不住回头瞪他:“杜宵,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变态的形象吗,跟踪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嗯,你别说,你跟这形象还挺搭的。”   江莱手指对着门口画了个圈。   “你对着我做什么法?”   江莱:“现在,你可以圆润的滚。”   杜宵摸了摸下巴。   这反应他熟,被揭穿了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追人的时候还没被拒绝过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不大,反正都搬到对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把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后,天已经全黑了。   杜宵揉了揉酸疼的腰,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他瘫在沙发上气若游丝:“江总,劳您再检阅一遍卫生是否达标,我真的要饿晕了,资本家也得让长工吃饱饭吧?”   抬起腕上手表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昨晚还熬夜跟进项目,今天又耗费了这么大体力,她知道杜宵肯定累惨了,只能双手合十放到胸前,露出一个感激又抱歉的笑脸:“感谢大哥的鼎力相助,你辛苦了,走吧,带你去楼下吃饭。”   杜宵先行一步起身开门。   “咦。”对面的门居然也开了,刚刚那个男人摘了帽子,换了身浅色居家服,似乎正要出门。   被堵在门口的江莱也看到了,不打招呼显得有点尴尬,所以她说:“林律师,这么晚还出去啊。”   林桉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嗯。”   这眼神……这氛围……杜宵突然感觉自己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转身亲昵地挽住江莱的手臂,笑容灿烂的插话:“林律师啊,正好我们要去吃饭,你要一起吗?你是莱莱的新邻居,就住对门,以后肯定少不了要碰面,不如一起吃个饭提前熟悉一下。”   他突然这么亲密,江莱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打鬼主意。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杜宵暗暗用力阻止。   他回头用目光提醒她,多好的机会啊!离了我谁还能这么丝滑的给你创造机会!   “你忙的话……”   “可以。”   话被林桉的同意打断了。   刚开车来的时候江莱就注意到了,小区门口几十米处,开了好几家饭店。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看着生意不错的店,进门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气氛没来得及尴尬,杜宵已经利落的用开瓶器开了瓶橘子汽水放在江莱面前,然后对着林桉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林律师,你之前跟江莱认识吗?”   林桉嘴角很可疑的上扬了一下:“何止认识。”   妈呀,何止认识!杜宵又一次被自己的火眼金睛折服,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没那么简单。   “不知道林律师在哪个律所高就。”   林桉倒是出奇的配合:“红岩律所。”   “红岩?!”杜宵惊讶的提高了音量。“好耳熟啊。”   他食指戳在太阳穴上一寻思:“我想起来了,我们公司最近重点打造的普法综艺,就是和你们律所合作的!我们的节目叫‘暖城律事’,林律师听说过吗?”   “听说了。”林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关注民生普法,立意很好。”   “是吧!我也觉得特别好!这个项目就是江总一手推动的。”杜宵很兴奋,开始滔滔不绝。“当时她跟我说,现在很多法律条文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门槛都太高了,就想通过真实的案例,把复杂的法律知识掰开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他突然问:“那这个综艺你会参加吗?”   林桉直言:“还在考量中。”   “那你一定要参加!”杜宵两眼放光。“我们这个节目绝对能让你大展拳脚,一炮而红,让你把你的专业知识发挥到淋漓尽致……”   这家伙的话唠属性又来了……   大概有点累了,江莱眼神涣散,在杜宵的滔滔不绝中脑袋空空,麻木的咬着吸管喝饮料,眼神乱瞟时,恰好和林桉的视线对上。   等她回神,菜都已经上桌了,杜宵不知道拉着林桉聊了多少,已经被林桉的专业素养和宏观眼界所折服,一路从项目策划聊到法律实务。   “其实这个项目很多人不看好的,好多领导层面的人一致觉得,底层人的苦难不应该被搬到台前,所以前段时间还经历了一轮撤资。”杜宵叹了口气。“好在江总想到找官方认证,利用公权力背书做保障。”   ……饭上来了,江莱手动给杜宵盛了一碗,只想堵住他的嘴。   他哪里知道,让她找官方做背书的主意,就出自对面这个人。   杜宵越说越来劲:“林律师,我觉得你说的太好了,如果你参加这个综艺,江总她……”   江莱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放:“吃饭。”   杜宵挪了下碗的位置,接着道:“如果你参加……”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江莱皱了皱眉,抬脚估了下位置,对着杜宵的脚一脚踩下去。   “你跟江总又刚好是旧识,合作起来肯定更顺利更合拍。”   咦,为什么他的声音没停下?   她挪开脚,正打算低头悄悄看一眼,却见林桉微微挑眉,正疑惑的看着她。 第23章 爱能打碎傲骨   四目相对,江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若无其事的移开脚,她故作镇定的轻轻咳了一声。   “还是这么喜欢脚下不饶人。”林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可惜目标错了,看来江总的精准度还是不够。”   “你可以不用绷得那么紧。”他垂眸隐去眼底的笑意,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这不是在谈判桌上,我可以原谅你的人身攻击。”   这什么话啊,显得他很大度,她很小气的样子!   其实江莱的性格很绵软,就连发脾气也只是独自生生闷气,然后转头就忘,并不记仇。偏偏有段时间林桉很喜欢逗她,次次惹得她气成河豚,他再忍俊不禁的哄她。   那时候她简直觉得这个人有精神分裂症,明明人前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背地里却有另一副贱兮兮的面孔,偏偏她还拿他没办法,气得她抬脚就踩他,几次经验之后,林桉甚至能提前预判她的预判,在她动脚之时同步挪开,动作相当丝滑。   还要顺势调侃她,菜,就多练。   以前他们关系亲密,林桉这样说像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可以现在的关系再场景重现,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好像在见面后她就一直在他面前出糗,努力想维持的女强人人设早就崩了。又遇上杜宵这样的话唠队友,他肯定觉得她和以前一样没用。   看着杜宵滔滔不绝的模样,江莱看准脚下,愤愤的踩了他一脚。   “……哎?”低头看见江莱的脚,杜宵的话戛然而止。   旁边,江莱很体贴的把鱼头夹到了他的碗里,与他对视微笑:“多吃鱼,补脑。”   氛围有点尴尬,杜宵目光在两人之间溜达了一圈,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是有点多了。明明是要给江莱创造机会的,可和林桉聊着,他觉得他简直就是他的知音,总能一下子就get到他的点,一个不注意就聊多了。   “啊,咱们开动吧。”杜宵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再不吃菜都凉了。”   中途林桉出门接了个电话,趁着这个机会,江莱又狠狠踩了杜宵一脚。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哎呦,你干嘛……”杜宵咽下嘴里的饭,对她满眼的不赞同。“我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耽搁你跟林律师聊天增进感情了嘛,有必要踩我两脚吗!我的鞋新买的,很贵的!”   “你能不能严肃点,看见他跟饿狼见到生肉一样。你是我的人,这么容易倒戈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   “别!什么饿狼生肉的!”杜宵连忙双臂打叉澄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可是纯直男。再说了,就算我真弯了,也绝对不会抢闺蜜心上人的。”   “你放心,我敢打赌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和他相处。”杜宵语气很笃定。“你信不信林律师一定会参加我们的节目。”   江莱摇头:“他喜静,不会参加的。”   “要是我说中了,你就同意我的申请,给我连放半个月年假。”杜宵拍拍桌面,笑得邪魅又自信。“赌不赌?”   店外微风拂面,林桉透过窗户,看见杜宵和江莱打闹、热聊,是完全放松的样子。   明明以前在他面前也是那样生动自然的。   他回神,将手机贴到耳边:“萧par。”   萧元岐声音沉稳:“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是想亲自跟你确认暖城律事的邀约,节目就要开拍了,罗兰说你还需要时间考虑,是已经确定不打算参加了?”   “不需要了。”夜风拂动林桉额前碎发。“节目我接。”   一向刚毅果决的萧par沉默了足足五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带着研判:“我很意外,这不像你会做出的决定。几个月前法制栏目的盛情邀约,你都拒绝得利落干脆。抛头露面,追名逐利不像你的作风。”   “我很好奇,是什么契机让你突然改变想法?”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并没有疑问。   这个问题林桉选择了沉默。   他并不想清高的说自己是为了大爱,为了民生,更不想承认他的私心。   他记得江莱说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他却想用行动告诉她,他只信人定胜天。   好在萧元岐没再追问。   “你的能力毋庸置疑,新晟送来合作方案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顿了顿。“但你也要知道,摄像机不会只拍法庭英姿。”   林桉说:“我明白。”   “我还有一句话。”萧元岐语气严肃。“法律永远高于个人情感,大于一切。绝不能感情用事,对你来说,过于冷淡过于热情都不是好事。”   聪明人的对话总是点到为止的。   最后他说:“我会让人把你的信息报给新晟,具体细节由律助和你对接。”   林桉:“谢谢。”   这顿饭在微妙又略带搞笑的气氛中结束。   再进店时林桉顺手就把帐先结了,陪杜宵等车的时候江莱说:“等下你把账单发我,我把钱转给你。”   林桉嗯了一声。   杜宵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就跟爱豆cp似的,无论身高长相还是气质都契合到了极致,仿佛天生的一对璧人。   他热情的同林桉告别:“林律师,很高兴认识你,跟你聊天真的很有意思,我受益匪浅。很期待下次见面,下一次应该是在暖城律事的节目中了。”   他看他的表情。   林桉不置可否,朝他颔首:“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有这样一个活宝在江莱身边也挺好的。   杜宵嘴角一扬,立马就听出了林桉的弦外之音。   他这种严谨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下次会在节目中相见,基本就是敲定了。   车来了,他给了江莱一个‘姐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眼神,才上车和两人说再见。   看着车闪着尾灯消失在视线里,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江莱沉吟了一声:“那个,你别介意,杜宵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可能不小心吃了兴奋剂,有点话唠了,但是他人很好绝对没有恶意的。”   路灯在林桉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昏黄光影,他弯一弯唇角,显然是看穿了一切,却并未点破:“没关系,挺有意思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江莱全程看着脚下的影子。   想起当初林桉官宣恋情时,是校园白樱盛开的季节,花瓣纷飞,他在树下将她搂入怀中,拍下两人相拥的影子,配文‘影铺春水面,花落寄江莱。’   那时就连他们的影子都紧紧黏在一起,亲昵到了极致。   现在却远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愣神时,她惊讶的发现他的影子在向她靠近,有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险些撞到她,林桉手急眼快的拉了她一把,脚下一个踉跄,距离骤然拉近,炙热的掌心和微凉的皮肤相贴,她的心莫名一颤。   余光察觉到他正在看着她,她挣了一下手臂,但没挣开。   “在想什么?”他手上略微用力,提醒她。“看路。”   他对她的迷糊劲习以为常。   “哦。”江莱语气异常乖顺。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却没有问出口,最终只跟他说了一句。   “晚安。”   洗漱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林桉没有发账单给她,不知道今晚的饭花了多少钱,江莱只能凭感觉估算,给林桉转了400,但他一直没收,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虽然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她还是清楚的察觉到了这一系列的巧合。   自从回到江城后,和林桉的接触和相遇似乎有点多了。从陆南风的案子到暖城律事的项目,再到住房的巧合。   难道林桉真的是故意的?   万一他真的是想再续前缘……   她想起毕业前夕的面临的种种难堪,父亲的不作为、母亲的背叛、舅妈的贪婪、徐梦楠好心的劝告、还有那个险些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一切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险些窒息。   可是所有的痛苦,都不及她看到林桉孤零零的站在大雪中,求她不要分手时的撕心裂肺。   那样的天之骄子,却为了求她卑微到了尘埃里,好像一夜之间就被打断了傲骨。可从头到尾,他的眼中从未有过怨恨和指责。甚至可能觉得,是因为他给的爱不够多,不够好。   她不敢再面对他,于是狼狈的逃走了,这些年也从未打探过他的消息。   在回到江城之前,江莱一直觉得,也许林桉早已经遇到新的良人结婚生子。   是因为被她伤的太重不敢再开始新的恋情么?   带着一点始料未及的惆怅感,她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时分才睡着。   第二天她强撑着精神去上班,喝下的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发挥提神作用,杜宵就兴奋的冲进了办公室,向她索要半个月的假期。   “我靠真绝了,我说什么来着!”杜宵激动的指了指她的电脑。“你快看红岩律所对接人发来的律师名单,林律师果然在里面,他真的参加了!”   江莱昏沉的脑子瞬间开机。   “别忘了你跟我打的赌嗷,我的半个月假期,我要尽快提上日程。”   打开电脑后,她果然在名单中看到了林桉的个人简历。照片中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透过镜头与人对视。 第24章 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手握着方向盘,江莱余光扫过坐在副驾沉默不语的陆怀刚。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泄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接到法院通知,可以去接陆南风了,陆怀刚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想着事情要有始有终,还得亲眼看看陆南风才能安心,她便带着陆怀刚赶来了看守所。   本来莫文娴是要一起来的,可唐微微还在坐月子,孩子又早产,母女俩都需要有人照顾着。   说起来还挺讽刺的,莫文娴怀疑孩子不是陆南风的,害得唐微微早产,孩子一出生就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可那孩子的眉眼长得像极了陆南风,一看就是亲生的。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过下去,即便有再多的隔阂和不愉快,婆媳俩还是被迫暂时生活在了同一屋檐下。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陆南风抬头望了望天,觉得光线有些刺眼。   夏日阳光明媚而温暖,可在小小的牢房里呆久了,他总觉得浑身发寒。   寸头让他显得格外消瘦,白色T恤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看着像颗被霜打过的白菜。   “南风啊……”陆怀刚声音发颤,第一时间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儿子……”   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恍如隔世。   陆南风眼眶立马就红了,同样紧紧回抱住陆怀刚。   “出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陆怀刚拉着他,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都过去了,走,爸带你回家!”   直到陆南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江莱的身上,她才捧着由艾草、柚叶、白菊和向日葵精心搭配而成的花束走过去。清苦的花草味沁人心脾,她轻声说:“欢迎回家。”   “谢谢……”陆南风喉头发涩,他知道,他能顺利出来,江莱帮了大忙。   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候,他们没有多言便迅速开车往回走。   行程中陆怀刚接到了莫文娴打来的电话。   “老公,接到儿子了吗?你们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听得出的迫切。   “在回来的路上了。”陆怀刚连忙把手机递给陆南风。“快跟你妈说两句。”   陆南风刚叫了一声‘妈’,莫文娴就激动的哭了起来。   “回来了就好……儿子……”她吸了吸鼻子。“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以后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许是她情绪过于激动,嗓门又大的原因,怀里的婴儿受到惊吓,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莫文娴连忙悠着孩子哄:“不哭不哭,孙女乖,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听见婴儿的哭声,陆南风心里柔柔的软了一下,但他还是下意识问:“微微怎么样,她在旁边吗?”   没等莫文娴说什么,早已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唐微微已经主动开口:“我很好。南风……我和宝宝一起在家里等你回来。”   不长不短的通话。   陆南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悄悄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从一楼爬到三楼,房门开着。   他们才刚踏进门,一直留意着动静的莫文娴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系着一条红白花色的围裙,嘴里忙忙叨叨的喊着,让陆南风他们停在门口。   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柚子叶,她不由分说,抓着柚子叶就往陆南风身上拍,嘴里念念有词:“妈给你去去晦气,你平安回家,以后一切顺利……”   在陆南风面前,莫文娴永远是慈母的模样。和江莱印象里那个尖酸刻薄,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的态度全然不同。   去完晦气,莫文娴再也忍不住,抱着陆南风放声大哭,每个动作都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牵挂。   江莱知道母子俩估计还得哭一会,干脆往里走,来到了陆南风卧室的门口。   房间里唐微微正抱着孩子等待,见进来的是她,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失望。   她穿一身最普通的浅蓝色睡衣,长发松散的捆在背后。看着比之前胖了一点,却更美了。   “恢复得怎么样?”江莱问。   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香,皮肤白皙娇嫩,闭着眼也能清晰的看到双眼皮弧线。眉眼像极了陆南风,嘴巴和脸型却和唐微微如出一辙,小小一个就能看出,必然是个美人坯子。   在江莱的注视下,小婴儿本能的嘬了嘬嘴巴。   “要不要抱一下?”唐微微主动问。   江莱睁大了眼睛,刚想要拒绝,孩子就被递了过来。软软的身体轻得像一朵云,带着奶香,让她不由自主的放轻动作和呼吸,连心都要融化了。   唐微微轻抚女儿的小脸,这时候才回答江莱的问题:“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想要的,但还是谢谢你做的一切。”   “你不怪我?”江莱抬眸看她。“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查到底,也许你去顶罪真能无罪释放,池野也就不会被抓了。”   “人各有命。”唐微微语气平静,到这时候已经不想再追究得失了。“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江莱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真不如唐微微,更没有她活得通透,看得明白。   对话间,陆南风已经来到门口。   推门而入,四目相对,一句话也没有。   他甚至都没有看孩子一眼,便直接上前把唐微微抱进了怀里。眼泪无声的濡湿他胸口的衣服,这对苦命的鸳鸯,终于再度重逢了。   很早之前,江莱听说过,有些男人会把妻子的安危和感受放在第一位,哪怕有了孩子最在乎的也还是妻子。   以前她没见过,今天她见到了。   “南风,你看看你的女儿。”唐微微将脸从他胸口拔出,眼中闪着泪光。“她长得很像你。”   仿佛这才想起孩子的存在,陆南风回头,看向江莱怀中熟睡的婴儿。   “要像这样托住宝宝的头和脖颈,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和屁股,让她感受到你的体温,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在唐微微的指导下,他成功的将女儿抱到了怀里。   像是对父亲的体温有所感应,孩子竟费力的睁开了一只眼,手脚动了动。   “宝宝……”血缘的吸引让陆南风心跳加快,他满脸慈爱,声音温柔如水。“宝宝,我是爸爸,你知道爸爸回来了,所以想第一时间睁开眼看到我对不对……”   “一定是,她刚刚睡得很熟。”唐微微附和着。“现在不仅醒了没哭,还睁开了眼睛……”   好温馨的画面……这样的画面,好像只有在梦里才见过。   可惜江莱不想再看了,她没打算多待,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放在了宝宝身上。   “初次见面,这是给小侄女的见面礼。”   “你们一家团圆是该好好庆祝的,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唐微微急忙道:“这不行……”   陆南风也抱着孩子阻止:“江莱,你别走,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再怎么说也得吃了饭再走。”   “我真有事。”江莱语气平静。“你们不用谢我,我也没做什么。”   她转身就走。   客厅里静悄悄的,陆怀刚夫妇俩都在厨房。江莱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声再见,却在门口听到莫文娴刻意压低的声音。   “……她在咱们家吃的饭还少吗?又不差这一顿,一碗饭我能舍不得给她吃吗?我今天做了这么多菜,让她就在家里吃顿饭就得了,还请什么客。你也不看看自从有了孩子,家里花了多少钱。何况南风能平安回来,是他本来就没犯罪,又不是她有多大本事让有罪变无罪的!”   “你别这么说。”陆怀刚声音同样压得很低。“毕竟事情是人家办的,律师也是人家请的,都没跟我们要钱……”   “是她自己不要的。”莫文娴仿佛被击中了痛处。“你少自作多情了,她现在那么有钱,指不定天天鲍翅参肚呢,还会差你这一顿饭?”   江莱低头看了眼地板,听到自己不怒反笑的声音。   人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果然是不会变的,指望别人会改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舅舅。”江莱叫了声。   听见她的声音,里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莱莱啊……”陆怀刚观察着她的表情,想确认她听到了多少。“你先坐会吧,马上就吃饭了,你舅妈都做好了。”   “不用了。”江莱甚至从头到尾没看莫文娴一眼。“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无视陆怀刚的呼喊,直接迈步走了。   莫文娴手里还拿着尝味的汤勺,大概有点心虚,立马拔高声音恶人先告状:“你自己看看,人家如今傲着呢!好歹我们也是长辈,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就知道对我们丧着脸,我欠她的吗?”   一切都结束了。   江莱在心里告诉自己。   陆南风的事情已经解决,以后她和这个家最后一丝牵连,也到此为止了。   她走出小区,拉开车门上车,看到来自方锦的未接电话,便顺手回拨了过去。   “江总。”方锦秒接,没有废话的汇报。“餐厅已经订好了,时间是晚六点,地点在云鼎餐厅,资方负责人和红岩律所的律师都会到场。”   “知道了。”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垂眸时看到屏幕上的日期。   八月四日。   暖城律事,还有两天就正式开拍了。 第25章 暴打渣男   一百零六楼,云鼎餐厅。   这个楼层可以清晰的俯瞰整个江城的无敌夜景。   城市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楼下江面上,几艘游轮浮在水面,剪影一般缓缓飘动着,拖出一道碎银般的光带。   江莱提前在偌大的包厢里等了足足三十分钟,首先赶到的,是红岩律所的三位律所,成嘉,夏相濡,林桉,另一位刘家良律师因为工作,临时拒了邀约。   门被服务员推开,迎面进来的三人都穿深色的职业装,扑面而来的高智精英感,走在中间的成嘉让江莱眼前一亮。   她的波浪卷发披在身后,西装裙勾勒出干练曲线,戴着珍珠耳钉,整个人特别有气质。   “成律师。”江莱先与成嘉打了个招呼。“早就听说您在婚姻诉讼领域的名气,没想到您本人这么年轻,还这么有气质。”   成嘉忍不住笑了:“江总真会说话,我也没想到这么大项目的负责人,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她亲昵的与江莱握手:“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姐姐就好。”   和后面的夏相濡也打了招呼,轮到林桉时,江莱公事公办的伸手,几乎只碰到指尖,就将手收了回来。   还是杜宵对林桉最热情,朝他挤眉弄眼:“又见面了,林律师。”   林桉朝他颔首。   等几位律师落座后,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几位资方的人才姗姗来迟。   翌声科技的负责人魏秋更是走在最后面,他四十出头,啤酒肚把西装撑得很紧。一进门,如蜘网般黏腻的目光就缠在了三位女性身上。   “抱歉了,江总。”魏秋语气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临时有个并购案要盯,一不小心就忘了你这还有个饭局了。”   江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魏总日理万机,一时忘了也在所难免。”   同为职场人,她哪里听不出魏秋话里的意思,光听那轻蔑的语气就足以见得,他分明是没把这个项目放在眼里。   在场的人表情各异,显然都各怀着心思。   等她好声好气的安排完所有人入座,才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餐前面包是特有的酸种面包,搭配着咸甜两种可选黄油,前菜是奶油浓汤配法国鱼子酱,阿拉斯加蟹肉盛入精致碗中一并呈上。紧接着是时令鲜鱼千层大葱马铃薯,主食是菲力牛排搭配裹进牛角包的牛面夹。甜品是一整排羊奶芝士,最后还上了一份法式甜品小三样。   江莱举杯示意:“感谢各位赏光,节目马上就要正式开机了,多亏大家的鼎力相助,项目才能正式推进,我敬大家一杯,希望暖城律事节目能取得预期的好成绩。”   “江总真是年轻有为,魄力不小。”魏秋抿了口酒:“这种聚焦底层困境的节目,说白了不就是放大矛盾,博取同情吗,能有多大水花。”   他以前是负责地产基金项目的,都是躺着赚钱的买卖,根本瞧不上这种节目的仨瓜俩枣,尤其现在还要盯着广告和植入,操心转化回报率。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她。   “江总似乎不太懂人心,做项目,要懂得拉拢甲方,让甲方感受到你们的诚意。这么不会处事,项目能做得好吗?”   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成嘉端起酒杯,氤氲水光倒影在她脸颊。她弯了弯唇角,眸子里带着了然和不屑。   脚在桌下被人碰了一下,夏相濡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林桉:“你确定不说点什么?”   林桉拨弄着碗中蟹肉:“她可以处理。”   江莱立马明白,魏秋这是在变相的索要好处。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带着隐晦的色欲,让人很不舒服。   “当然。”她保持微笑。“我们会竭尽全力把节目做好,让翌声科技品牌的名声美誉更上一层楼,让贵公司名利双赢。”   魏秋笑了声:“江总倒是会说话,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拿下新晟这么大的项目,真是本事不小。”   话里的暗示和侮辱已经非常明显。   耳边突然响起成嘉的轻笑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状似不经意的摸了摸珍珠耳环,惊呼道:“真不好意思,打扰到魏总说话了。我只是听到江总说名利双赢,突然想起圈里一个朋友聊起过一件趣事,说是好几年前有个文旅项目,负责人把‘篝火晚会’的预算做成了‘烽火戏诸侯’的规模,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差点没把审计部门给笑死……”   此言一出,魏秋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   “成律师,你什么意思?”   “呀。”成嘉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吃惊。“魏总这反应,是我指名道姓说什么了,还是你自己……啊,真抱歉,我就是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这件小事。”   表情无辜极了。   魏秋很不爽,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来成嘉在暗讽他不懂装懂,当初他在那个文旅项目挂职,确实闹出过不少笑话。   远远的,江莱和成嘉的目光对上了。   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那是同为女性身在职场,瞬间达成的默契和同盟。   饭局上魏秋没再刁难江莱,只是和身旁的人吹嘘着他的丰功伟绩,喝了不少酒。   最后饭吃的差不多了,方锦来到江莱身边,弯腰在她耳边道:“江总,订的开工蛋糕马上到了,我出去接一下。”   她穿最普通的职业紧身套裙,勾勒出正常的身材曲线,弯腰时臀部略微翘起。   魏秋眯了眯眼,视线立刻黏在了她身上,那目光跟随着方锦走出包厢,他看了看四周,起身跟了上去。   饭吃到最后好像有点晕碳,江莱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只想看看今天对其他人的照顾是否周到。   她看到成嘉和林桉相谈甚欢,应该是在讨论什么案件,林桉不时点头赞同。他的眸子漆黑深邃,深到仿佛能瞬间把人吸进去。   江莱一直觉得穿正装的法律从业者都自带一种禁欲感,透着让人心安的专业魅力。今天和成嘉一接触,她甚至感觉成嘉更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锦和魏秋都一去不复返,江莱想起他席间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对杜宵耳语:“我出去找一下方锦,你在这照顾好他们。”   杜宵会意的点点头。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给方锦打去电话,没人接听,但在拐弯处,听到了方锦手机微弱的铃声。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看到了让她怒火中烧的一幕。   魏秋正把方锦堵在墙角,手上不规矩的摸她的腰,肥腻的脸凑的很近,嘴里喷着酒气:“怎么,江总不懂事,你也这么不懂事?只要你愿意私下跟我多对接,好好沟通,我保证你比在她身边有前途……”   方锦拼命抬手阻止他的靠近,脑子里念着这个人是项目最大投资方,只能忍着恐惧,声音颤抖:“魏总,请你自重!”   见她退缩,魏秋更来劲了,撅着嘴就要凑上去亲她,手也顺势往胸口摸去。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往后掰去,扭成怪异的姿势。   “哎呀呀疼……”魏秋发出了类似蛋疼的声音。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裆部又被狠狠一击,这一次是真的蛋疼了。   “啊……”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脸色瞬间涨红,捂着裆蹲了下去。   江莱一把将方锦拉到身后护着,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腕上热热的,方锦惊魂未定,直到看见江莱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后知后觉的后怕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跟着江莱好几年了,虽然都传她是个不近人情的冰山美人,可她知道,江莱其实是个内心非常柔软且护短的人。   “你他妈敢打我!”魏秋痛得龇牙咧嘴。“你知不知道我是甲方,是你们最大的投资方!”   “甲方?”江莱语气很不屑:“如果一个公司的高层品行如此低劣,行为如此龌龊下流,那这个公司是否还值得合作,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了。”   魏秋气急败坏的吼:“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马上让人撤资,没有这笔投资,你这破节目迟早要黄!”   江莱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撤资,我也会找到更优质更合适的投资方,你就只会用这种小手段威胁人么?未免太垃圾了吧。”   没想到她口气这么大,魏秋顿时被气得理智尽失,刚刚下肚的酒激着他口不择言的辱骂:“江莱,你傲什么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上位的!不就是靠爬上新晟那老头子的床,一步步爬上来的吗?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在这装什么清高!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婊子有什么不一样!”   他面目狰狞的要去扯她衣服。   江莱拉着方锦侧身一躲,抬腿又是狠狠一脚踹过去,精准命中目标。   “啊!”魏秋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这次直接痛到瘫倒在地,捂着裆缩成了一只虾米。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锐评:“垃圾。”   身后好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第26章 戏精学院修罗场   亲自为方锦系好安全带后,江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安抚。   “这两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方锦身上还披着杜宵的外套:“谢谢江总。”   江莱对她温柔一笑,又换上严肃脸提醒杜宵:“务必亲自把她送回去,到了之后跟我说。”   杜宵一杨下巴:“我办事你放心。”   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   江莱长长的舒了口气,正准备回去收拾残局,却在转身之际,险些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姐姐,你没事吧?”青涩的少年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哦,她想起来了,江城饮品界的龙头企业沁源饮品,也是暖城律事的投资方之一,这个人就是他们家塞进来学习的小儿子季初禾。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骨架挺拔但尚未完全长开,透着一股青涩。   投资项目让一个小孩子来跟进,估计是想让小朋友长长经验,见见世面。   “我没事,谢谢关心。”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季初禾眼睛亮晶晶,毫不掩饰对江莱的崇拜:“我刚都看到了,姐姐你太酷了!我早就看那个魏总不顺眼了,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还油腻得要死,你踹他那两脚简直A爆了!”   他语速很快,热情又直白,像颗热烈的太阳。   虽然不应该,但江莱莫名想到林桉。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外放青涩的时候,从高中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那幅沉着冷静的模样,哪怕偶尔在她面前撒娇玩闹也注意着分寸,与面前的季初禾形成鲜明对比。   “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我太强悍了。”   “这不叫强悍,这叫A!”季初禾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江莱面前,眼神期待得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奶狗。“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也方便联系。”   好歹也是投资方,江莱没有拒绝,扫了他的二维码。   季初禾手上飞快敲着备注,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姐姐,你等下怎么回去,有司机吗?”   “我会叫代驾。”江莱随口反问。“你的司机呢?”   “我?”季初禾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保时捷车钥匙,食指灵活地穿过钥匙环,钥匙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动作非常丝滑。“我就喝了一点点,自己开回去就行。”   江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严肃的告诫他:“这样不行,酒后开车太危险了,你得叫司机或者代驾。”   季初禾被她突然严肃的样子逗乐了,指尖的车钥匙转得更快了,他微微附身,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侃,刻意压低声音:“如果我非要开车回去呢?姐姐……这么不放心,可以亲自送我回去吗?”   这样的距离,江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她勾了勾唇,脱口而出:“LE LABO京都金木犀19。”   果然是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指不定今天来饭局之前,还在和哪个小女朋友约会,估计是一时新鲜,居然撩到她头上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江滩:“你看那边。”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   仅仅一秒钟后,那枚在他指尖旋转的车钥匙就落入了江莱的掌心,动作利落干净,快出了残影。   等他回头,指间已经空空如也。   江莱打开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季初禾的助理,简言骇意的让对方过来接人。   从旋转大门出来,夏相濡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暧昧场景,尤其是季初禾被夺走车钥匙后,那幅有点被撩到想要靠近的模样。   他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哎哟,这是有情况啊,我没记错的话,和江总说话的那位,是沁源饮品季家的小公子吧?”   这边季初禾伸手捂了下小心脏,又朝江莱靠近了半步,用委屈脸朝她撒娇耍赖:“姐姐,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头好晕……”   他的眼睛像湿漉漉的小狗:“真的不可以送我回去吗?”   江莱有点无语,得寸进尺的小屁孩,说他胖还喘上了。   她突然伸手,朝他的脸靠近,季初禾瞪大眼睛,等待着她柔软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结果,江莱只是拨弄了下他的白衬衫衣领,领子内侧,一个若隐若现的玫红色吻痕,赫然暴露在视线里。   江莱的指尖轻点那个唇印,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调慵懒:“弟弟,下次想撩姐姐之前呢,起码要先把这些香水味和口红印去干净。顶着这样的战利品出来撩妹,成功率会大打折扣的哦。”   “呼。”夏相濡兴奋的吹了声口哨,拍拍林桉的肩膀:“年轻人胆子就是大啊,江总这样的冰山美人也敢撩。”   他忍着笑调侃:“就是演技不怎么好,刚刚也没看到他喝多少酒啊,倒是喝他们家的奶比较多,这眼神迷离的样子,难不成他还以为自己是婴儿,醉奶了?”   “你有什么意见吗?”成嘉抱着手臂加入对话:“现在的年轻弟弟都喜欢成熟的姐姐,像江莱这种有魄力又有能力的姐姐,受弟弟欢迎不是很正常吗。”   夏相濡揶揄的看向成嘉:“对年轻弟弟这么了解?成律师,你该不会喜欢这种小屁孩类型的吧?”   成嘉斜了他一眼,语气坦然:“弟弟精力又好人又热情,我当然喜欢,难不成要喜欢你这种一把年纪还单身,只会耍嘴皮子的老光棍?”   一把年纪还单身……   只会耍嘴皮子……   一句话连扎了夏相濡的心两次。   林桉眸色深沉,全程没有插入对话,但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已经像藤蔓般悄悄缠绕而来。   他几不可查的切了一声,突然伸手,将手臂搭在了夏相濡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示意的眼神。   紧接着,离得最近的成嘉听到夏相濡声音陡然拔高,浮夸地喊着:“哎哟,林律师!你怎么了,站不稳了吗?是不是喝~醉~啦~”   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不远处那两人的注意力。   江莱疑惑的目光越过季初禾,落在靠着夏相濡,眉头紧蹙,仿佛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的林桉身上。   他一只手揉着额角,十足的醉态。   她走过去:“林律师怎么了?”   夏相濡一脸无奈:“好像是有点喝多了。”   “喝多了?”江莱狐疑的打量他,只见林桉除了眼神看起来有点朦胧,面上并无红晕,忍不住说:“可是我刚看他没喝多少啊,而且他不是喝酒上脸吗?”   夏相濡表情略显浮夸:“啊?是吗?可能……可能他喝的是白的?所以脸色白?”   他自我肯定:“……没错,白酒后劲大!”   江莱做黑人问号脸:“但是我们今晚吃的是西餐,配的是红酒和餐后甜酒,哪来的白酒?”   “……”夏相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悄悄掐了林桉手臂一下。   哥们真不会撒谎,你自己来吧!   林桉仿佛真的不胜酒力,发出一声嘟囔,身体一歪,就朝着江莱的方向倒了过去。   江莱瞬间身体僵直,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整个身体笼罩着她,淡淡的酒气和清冽的雪松木质香扑面而来,一同侵袭着她的感官。   “林桉?”江莱拍拍他的后背。   季初禾尴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家伙,他本来以为自己演技够刻意了,没想到来了个比他还浮夸的。   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那个,姐姐……”他伸手,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见林桉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目光清明毫无醉意,带着高冷到了极致的挑衅和从容。   切,凶什么啊,不就是撩了一下姐姐嘛,他平时撩的人多了去了……季初禾在心里吐槽,但他还是被这气势震慑住,乖乖收回了手。   助理已经到了,江莱忙扶着林桉,把车钥匙递过去,还不忘叮嘱:“他喝了酒,千万别让他开车。”   季初禾跟着助理走了。   夏相濡尴尬的轻咳了几声:“那个……江总,我听林律师说你们俩现在是邻居。那正好,你顺便把他捎回去吧。我这还得送成律师回去呢,不顺路。”   他演技那么差,她要是看不出来才有鬼!   偏偏叫他不应,推他不理,甚至得寸进尺的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那温热的鼻息洒在肩头,痒痒的。   算了……她叹了口气,反正也要叫代驾回去。   夏相濡帮忙把林桉送上车,然后便和成嘉一起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临走时江莱还不忘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成嘉露出个姨母笑,和她挥手告别。   想到平日里渊渟岳峙的林律师刚刚就像个大型宠物一样赖在江莱身上,她简直目瞪口呆,忍不住发问:“林律师他……居然这么会演的吗?确定不是戏精学院毕业的?”   夏相濡波澜不惊,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我早说过了,林桉一遇上江莱,就不是林桉了,演这点戏算什么。”   他兴致勃勃的跟成嘉分享八卦:“你不知道吧,我可是亲眼见过,他俩大学的时候,他把江莱黏得有多紧!就跟那个有分离焦虑的大型犬似的。” 第27章 断你一根手指   “倒确实很难想象林律师还有这一面。”成嘉露出个兴趣盎然的表情。“所以,这才是他突然同意参加节目的原因吧。”   起风了,那风吹过成嘉的头发,带来丝丝细微的香气。   夏相濡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戴着珍珠耳环的耳朵看着小巧又精致,他移开视线:“也不算突然,起码他会参加,在我的意料之内。”   成嘉笑容明媚:“我可太期待看到林律师粘人的样子了。”   在原地站了几秒,她又说:“走吧。”   “嗯?”   “不是要送我回去吗?”她朝他扬眉。“看来是为了陪林律师演戏,随口拉我做垫背的咯。”   夏相濡噗嗤笑出声,拍拍她的脑袋:“哪儿的话啊,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走吧,车在地下停车场。”   晚上十点,人群都散了。   云鼎餐厅的顶层是不对外开放的贵宾室,这里装潢精致,视野开阔,空气带着一丝冷冽,隐约透出白葡萄酒的清甜。   味道不重,但闻着很舒服,让人心旷神怡。   傅翌华姿态慵懒的靠坐在纯白沙发上,晃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手背迸着些青筋。随着他的晃动,泛着琥珀红的威士忌酒带着冰块一起发出清冽响声。   这个位置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刚好能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眼瞧着楼下的人都走了,他勾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瑰丽无比,近乎妖冶,但很好看,像带着玫瑰花的香气似的。   女秘书从门口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笑容。但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凭借这几年的经验,她知道,每当傅先生这样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她低眉敛目,走上前去。   “傅先生,魏秋喝多了,餐厅的人把他安置在休息室,他已经睡过去了。”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扫出漂亮的弧度。   “麦卡伦耀钻N6。”他感受着冰酒馥郁的香气在口中绽开。“这酒很不错,谁安排的。”   秘书说:“是魏秋手底下的副总安排的,他叫王柯玎。”   “看来这位副总比魏秋懂事,暖城律事的项目让他负责吧。”   “那魏秋?”   傅翌华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人看好他,明天一早,让他来总部见我。”   “明白。”秘书颔首应下。   脚下的城市流光溢彩,像怪兽布下的诱饵,它用繁华作饵,欲望作网,等待猎物从发光的入口涌入,随时准备一口将其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街景,代驾司机把车开得很稳,车速不快,后视镜的路灯并没有连成光带。   江莱右手推开林桉的脑袋,制止了他的靠近,没过一分钟,这个人的脑袋又得寸进尺靠了过来,脸颊放在她的肩膀,刚好契合的空间。   她侧目看他,见他闭着眼睛,漆黑的睫毛发颤,面上甚至带了一丝红晕,好像真的喝醉了。   都这时候了还演戏……   她抬起左手拍拍他的脑袋:“哎,林桉。”   头发毛茸茸,软软的,触感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呼吸重了一点,但没反应。   “你别装了,这儿没别人了。”   他还是不理。   江莱收回手,不再看他:“你再演戏我就让司机把你丢下去了,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继续装。”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没装。”   “行,你没装。”江莱没揭穿,给他留了点面子。“那既然现在你已经清醒了,可以自己坐好吗?”   林桉扶额:“哎呀,头还是有点晕。”   肩膀一沉,他的头又靠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肩膀,脸往里埋了埋。   江莱皮肤发麻:“你是戏精吗?”   他一靠上就不想再松开,像咬住老鼠后颈的猫,带着强烈的侵略感、占有欲、灼热、不安,鼻尖触到她脖颈处的皮肤,他深深呼吸着。   他闭着眼睛:“我真的累了……”   “很快就到家了。”她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实在过分亲密。   “很快就到,那就给我靠一会儿。”他声音温柔,没等她拒绝就又轻声说。“就靠一小会儿,我好累好晕,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江莱感觉自己中了一箭,心中柔情翻涌,酸涩又慌乱。   看着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温热的薄唇,她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本来以前也就是这样,她根本就没办法拒绝他。   说是很快,但开回去还是要一个小时左右。   明明一开始是他靠在她肩膀上的,结果因为忙碌了一天,她的困意也渐渐袭来,本来是想着反靠在林桉身上休息一会,可她太累了,能量都被透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最后不知怎么,反倒是她靠在了他的怀里。   朦胧中江莱眉头紧锁,像陷入了梦魇,甚至激动的挥手险些砸在前排座椅上,好在林桉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轻抚她的手背做安抚。   他扶着她的肩膀,缓慢的让她靠在腿上:“安心睡,我在。”   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触感滑滑的,热热的,江莱在这轻抚中舒展了眉头,睡了过去。   等车开进小区她还没醒,林桉示意代驾先走,不要吵醒她,然后抱着她在车里又坐了一个小时。   要不是她睡着了,如今他根本没机会这样抱着她。   地下车库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的发丝墨玉般散开,嘴唇红润,呼吸沉沉,她和以前一样不施粉黛,整个人是天然纯粹的。   他的动作不自觉放轻,只怕惊醒了她。可看着她这样乖顺的靠在他腿上,心就止不住痒痒的,只想贴近她,趁机一亲芳泽。   但就在唇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理智还是让他停下,最终只是把手放在她的侧脸,隔着手背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   ——   翌声科技总部大楼。   大厦外形的设计像一把出鞘的黑色巨刃,通体覆盖着冷灰色的玻璃,建筑棱线精确的向上收拢,在百米高空陡然转折成悬浮的立体回廊,云过时,整座大厦会泛起金属质感的幽蓝微光,科技感十足。   这还是魏秋第一次来翌声总部,昨天晚上被打后,他就被服务员带去休息室,在那里酒精上头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听到助理说大老板让他来一趟总部,他只以为大老板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过问,便没有多想,让助理开车赶来总部。   傅翌华的秘书亲自下来接他,她扎利落的高马尾,右耳戴着一只蓝牙耳机,黑色紧身职业装,勾勒出健康的好身材,胸口的工卡黑色字体。   CEO特助——闻曦。   “魏总。”闻曦无视他落在她胸口不怀好意的眼神,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傅先生在楼上等您。”   “哦哦,好。”魏秋舔了舔嘴唇。“你带路吧。”   他们乘专用电梯直达顶楼,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每个走过的人都行色匆匆,面无表情,毫无眼神交流。   闻曦刷卡打开办公室的门,在侧身让魏秋进去时,她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简洁,但很精致,里面空无一人。闻曦领着他径直走向一扇伪装成书墙的暗门,门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铺设着人工草皮的小型高尔夫球室。   他一只脚刚踏进去。   “咻——”   白色小球如同出膛的子弹径直向他飞来,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气流带过一阵风。   他顿时吓得清醒了不少,僵在原地,闻曦却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抬眼望去,傅翌华拎着球杆闲适的站在模拟果岭旁,他身着西装马甲与定制西裤,每一寸衣料都与身形贴合到极致,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精瘦结实的手臂。他单手杵着球杆,身形高挑挺拔,逆光的身影被拉得极长,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傅总。”魏秋的语气极近谄媚。“您亲自找我,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做的?”   傅翌华拎着球杆指了指门口:“自己选一个吧。”   魏秋疑惑的扭头,看到刚刚高尔夫球掉落的地方有一个银色箱子,里面放着一把匕首,一个改装过的金属拶指夹。   “什么?”魏秋皱眉,不解。   傅翌华耐心解释:“今天你得留下一根手指,具体哪根准你自己挑,工具也准你选。”   魏秋脸色一变:“傅总,这是什么意思?”   傅翌华轻蔑一笑,拎起球杆对准地上的高尔夫球,咚的一声,这次的白色小球精准命中魏秋胯间,还没恢复的裆部又遭一击,他只觉痛到灵魂出窍,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的呐喊。   傅翌华饶有兴致:“我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傅总……”魏秋捂着裆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我真的不知道,请您明示……”   傅翌华丢掉球杆走过来:“魏秋,你进公司几年了?”   “四……四年……”   “哦。”傅翌华好似恍然大悟。“看来是岗前培训没做好咯,我还以为你这种老油条,更应该深知我的规矩和底线。明白我吩咐的项目,我看上的人,不仅不可以碰,连多看一眼都不许。” 第28章 想动我看中的人   魏秋整个人哆嗦着,试图分析傅翌华话里的意思。   “傅总,是我的工作哪里没做好?我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试图求情。“请您明鉴,自从我进翌声后一直对公司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二心!”   男人身上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他心里哆嗦得厉害,因为他知道傅翌华真的做得出来!   虽然从未正面接触过,但在翌声的高层圈子里,这位幕后掌权者说一不二的铁血手腕、近乎变态的偏执和洁癖,他早已有所耳闻。好比曾经,一个试图泄露公司核心技术的初创员工,最终因意外车祸死在了某段盘山公路上。   傅翌华抬脚踩在魏秋的右手上,还像碾烟头一样碾了碾。   那昂贵的皮鞋光可鉴人,魏秋下意识去掰他的脚。   “是吗。”他声音慵懒。“既然你这么听话,现在我说要你一根手指,你还不照做?”   钻心的疼痛从右手传来,他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碎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衣衫,他痛苦的张大嘴哀求:“傅总……求您有话直说,脚下留情放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告诉我……我一定……啊……我一定改!”   傅翌华不屑的笑了,脚下用力一碾。   “怎么,就准你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女下属,在项目资金上动手脚,玩资金过桥的把戏中饱私囊。你的利益一点都动不得,却想破坏我的计划,动我看中的人,这是什么道理,不如你给我讲讲?”   魏秋瞳孔一缩,这才意识到自己资金过桥的把戏早已经被傅翌华看的一清二楚。   那句他看中的人,难道是说……江莱?   他抬头看着傅翌华,脸色苍白如纸:“傅总是在说……暖城律事的江总吗?”   见傅翌华没有否认,他忍着痛艰难的出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昨天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精虫上脑,绝对没有想破坏您的计划,更不敢对江总有什么别的心思,我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啊,傅总……”   傅翌华终于松开脚。   魏秋的手背上留着清晰的鞋印,皮肤一片红肿。   “啧,那怎么办?”他低头看他。“我现在一想到,你这张嘴,说了不该说的。这双眼,看了不该看的。这双手,碰了不该碰的。心情就特别不好。”   “你说怎么办?嗯?”   魏秋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右手。   但,更让他恐惧的是傅翌华话里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他顺风顺水的活了半辈子,一直都是别人对他曲意逢迎,小心讨好,从没这样狼狈过。   “自己动手,还是我叫人来帮你?”傅翌华声音很冷。   他踢了一脚旁边的银色小箱子,里面的金属相碰,发出刺耳的响声。   看着箱子里闪着寒光的匕首和造型古怪的拶指夹,魏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哆嗦着,有鼻涕和眼泪一起往外涌,黏糊糊的拉着丝。   球室里静静的,静到一切好像都只是幻觉。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傅翌华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两个穿黑色西装,身形壮硕的保镖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们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拖死狗一样毫不费力的将他拖了回来,摔在地上。   “傅总……求求你……求你放过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魏秋狼狈的爬过去为他擦鞋,抱他的大腿求饶。   傅翌华皱了皱眉。   保镖立刻会意,把他拖走,一块破布被塞进魏秋嘴里,将他杀猪般的嚎叫彻底堵在了喉咙中。   他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两名保镖将他死死按在光滑的地板上,他手掌逼迫摊开,冰冷而锋利的匕首抵在他右手的小拇指根部。   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下一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魏秋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刀刃切断骨头和肌腱的触感,小拇指瞬间脱离他的身体。   锥心刺骨的剧痛自右掌传来,他眼珠暴突,喉咙里发出渗人的嗬嗬倒气声,巨大的疼痛和恐惧如海啸般淹没了他,他眼前一黑,翻了个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   保镖动作娴熟,一人负责处理地面的血迹,另一人戴着半指作战手套,将那根断指拾起放在掌心。   他来到傅翌华面前,摊开手掌请他确认。   傅翌华淡漠的瞥了眼,空气中血的腥气很重,他耸了耸鼻,接过闻曦递过来的白色手帕盖在口鼻上。   “处理干净。”   说完,他懒得再看地上昏迷的人一眼,步调从容的离开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球室,扬长而去。   跟着离开之前,闻曦与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她偏了偏头,示意他们照吩咐做事。然后便疾步跟上傅翌华的步子,与他一起走了。   ——   临开机的头一天,江莱忐忑了一整天。   原以为会在开机的节骨眼上等到翌声科技撤资的消息,可等了一整天,一切却出奇的平静。   直到临近下班,她才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的人非常谦卑有礼:“江总,您好,我是翌声科技新的项目负责人王柯玎。昨晚因魏秋个人的不当行为,让您受到了惊吓,我们深表歉意,请您原谅。”   江莱愣住了。   这卑微的语气……是甲方该有的?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主动联系翌声科技好好谈一谈,对方这一出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她吸了口气,直言:“王总客气了,我还以为,您这通电话是打来通知我撤资的。”   王柯玎忙说:“江总千万别误会,昨天的事完全是魏秋个人品行不端,与翌声科技的投资决策无关。公司已经对他做了严肃的辞退处理,后续所有相关事宜,都由我亲自与您对接。您有任何要求尽管跟我提,我会让人尽全力配合你。”   听着他的话,江莱有种角色互换,自己成了甲方爸爸的错觉。   她心里不免有疑虑,于是试探着问:“我能请问一句吗,翌声在这个项目上投了很多钱,是真的非常看好它吗?”   “当然。”王柯玎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们老板他……非常欣赏您的项目方案和个人能力。”   翌声科技的老板。   她想起之前搜索的信息,那位董事长似乎是叫谢仁。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只好顺着说:“谢谢,请替我向谢总转达,感谢他的肯定,我相信我们团队不会让谢总失望的。”   她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的在办公室响起。   傅翌华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枚金属打火机。   见他没有任何表示,王柯玎又道:“您放心,我一定转达到。江总,以后有任何问题,您直接跟我联系就可以,这个电话会二十四小时为您开机。”   他挂了电话,暗暗舒出一口气,询问傅翌华的意见:“傅总,您看……我这样回复可以吗?”   傅翌华合上打火机盖,金属材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去吧。”   王柯玎如蒙大赦,朝他微微躬身:“是,傅总。”   ——   城市的天际线在晨曦中苏醒,大厦的玻璃反射着明媚的阳光。   老旧小区的窗外晾晒着被风吹动的衣物,地铁里人潮汹涌,写字楼里电脑屏幕的光倒映在打工人的脸上。   随着镜头推进,一只纤细的手快速敲击着键盘,旁边是一份被重点标记的案卷。   旁白里成嘉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法律刻在纸上,是冰冷的条文。但用在生活中,承载着每个人的悲欢离合,我们存在于这里,就是为了连接这密不可分的两端。”   笔记本上印着暖城律事的logo,右下角一行小字,是节目Slogan——记录法律温度,守护平凡正义《暖城律事》。   整理好手中案卷,罗兰行色匆匆的穿过律所的开放式办公区,来到一间会议室外,玻璃门上,‘红岩律所’的logo清晰可见。   参加节目的四位律师还在办公室做准备,四人分别是成嘉、林桉、夏相濡、刘家良。   成嘉:婚姻家事与民事争议专家,擅长以柔克刚,守护普通人在婚姻中的基本权益。   林桉:刑事辩护与商业罪案王牌,擅长于无声处聆听正义回响,还原案件真相。   夏相濡:商事法与公司法务权威,擅长斡旋商业战场,厘清利益迷局。   刘家良:劳动仲裁与行政法先锋,擅长扎根基层,为劳动者撑起一片天。   林桉第一个进入会议室,他提前用磁扣将关系图贴在白板上,而后便静静等待着下一位律师的到来。   成嘉是第二个到的,不同的是,镜头之外她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是摄影师和早上蹭林桉车到达律所的江莱。   因为是在幕后,江莱穿很低调的白T和牛仔裤,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跟着摄影师进入会议室后,她便一同站在了角落里。   打量会议室的时候,视线与林桉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帽檐下她的小脸白净,眉目深邃。   但只是片刻,她便移开了视线。 第29章 第一个援助案件   林桉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视线挪开。   早上他在门口与江莱相遇,见她戴着鸭舌帽,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甚至转身差点撞他身上时才发现他在身后。   “林律师。”她看他一眼,眼下淡青。“早。”   “熬夜了?”   “没有,只是有点没睡好。”她压了压帽檐。   他瞬间了然,问得直接:“这么担心项目出问题?”   江莱默了两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不想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项目从策划到落地都由她负责,总归还是有些压力的。   林桉没有再追问:“第一期开拍你要去现场盯着吧?走吧。”   “谢谢,不用了。”   “不是特意为了你。”他觉得有点好笑。“顺路的事。”   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坐你的车去啊!江莱在心里腹诽,毕竟一下车就有节目组跟拍了。   “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开车。”   “上次是想酒驾,这次又想疲劳驾驶?”林桉挑眉。“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江莱下意识看他。   “怕我吃了你么?”   她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算了,本来蹭车也就是她得利。这样如临大敌特意撇清,反而显得有点矫情和心虚了。   “好吧。”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没骨气,随随便便就被人劝动了,还不忘补充一句。“那麻烦你在离律所五十米的地方把我放下车。我是幕后人员,不出镜来着。”   会议室里,夏相濡和刘家良也到了。   “早啊,两位。”成嘉主动打了个招呼。   “早。”夏相濡大方回应,看到站在摄像机后的江莱,还朝她挥了下手。   许是头一次暴露在镜头下的缘故,刘家良有点不自在,只是简短的与他们颔首示意。   律助罗兰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四位律师面前,会议室的投屏亮起,第一个案件的基本信息清晰的呈现出来。   随后,罗兰开始介绍案件情况:“各位律师早上好,下面由我为大家简单汇报一下,此次案件的基本情况。”   当事人李女士(化名),三十二岁,某中型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   李女士在公司工作已满六年,一直兢兢业业,绩效良好。在经历多次调理备孕后,于今年三月怀孕,在她告知直系领导自己怀孕的消息后,开始遭到上司及公司的不公平待遇。   其1.工作内容边缘化,她原本负责的核心项目被逐步移交他人,取而代之的是琐碎、重复性高、难以做出业绩获得奖金的辅助性工作。   其2.不合理的工作要求及精神压力:尽管她出示了医院开具的,建议避免长时间面对电脑及高强度工作的证明,部门经理仍在非工作时间通过钉钉、微信、电话等安排紧急任务并催促她完成。且在团队会议上公开暗示公司不养闲人,团队业绩下滑需要每个人共同担责,造成李女士巨大的精神压力。   其3.沟通无效:李女士曾多次与直系领导及hr沟通,希望明确孕期工作安排,保障合法权益。但得到的回复均是工作调整属于正常管理行为、孕期并非特权保护伞,她仍需对工作产出负责。沟通并未取得任何实质性结果。   其4.变相逼迫离职:近期,公司以构架调整及李女士目前状态与岗位要求不匹配为由,要求她主动提交离职申请,不愿给予相应赔偿,且单方面通知李女士休假,并关闭了她的系统登录权限,变相停止其工作。   四位律师都沉默的听着,许是见过太多案件的缘故,几人都很淡定。   讲完基本情况,罗兰开始讲述当事人的诉求。   李女士家庭经济条件一般,生活压力比较大,也是在近两年还完房贷后,才开始备孕,但她身体并不好,调理了很久才怀上孩子,所以非常珍视。   她主张,要么公司收回成命,允许她带薪休假直至法定产假结束。   要么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依法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n)。   在关注到暖城律事节目组的公告之后,她主动联系了节目组,希望能得到节目组的帮助。   工作人员在经过细致核实后,觉得这个案件与江莱提出‘需要与司法局、妇联等官方机构联动’的要求契合,且案件非常典型,所以将其作为首个援助案件。   随着镜头的虚焦转动,画面切换到了精心布置的演播室,背景是暖城律事节目巨大的logo,演播室中灯光柔和,整体背景绿白交织,气氛专业不失温馨。   主持人是以知性沉稳著称的资深专业主持——沈闫。   一旁的嘉宾席上坐着两位明星,一位是出道六年,青春洋溢不谙世事的当红男爱豆——金司辰。   另一位是刚生完孩子复出不久,气质温婉的实力派女演员——彭诗怡。   沈闫面带微笑,对着主镜头:“欢迎回到暖城律事的演播室,我是主持人沈闫。今天和我们一起关注这期职场孕妈维权案的,还有我们的两位明星观察员,欢迎歌手金司辰、演员彭诗怡。”   全景一切,妆容精致的两人齐齐挥手对着镜头打招呼。   沈闫继续道:“同时,我们今天还请来了一位重量级惊喜嘉宾!他在法律界享有盛名,拥有超过三十年的执业经验,代理过大大小小的无数案件,涉猎范围极其广泛。他所在的‘红岩律所’更是业内顶尖的红圈所之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萧元岐萧律师。”   在掌声中,身穿深蓝色西服,气质儒雅沉稳的萧元岐戴着麦从后台走出。   看到他,彭诗怡惊讶的捂住嘴,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萧元岐朝众人颔首致意后落座。   “萧律师您好。”沈闫与他握手。“观众朋友可能没听过萧律师的名字,但是法律界的朋友们一定知道萧律师的名字,萧律师是真正的‘法律世家’,在圈子里非常有名气。”   “不敢当,不敢当。”萧元岐非常谦虚。“我可能只是在这个圈子里待的久一点,接触的案件多一点,论资排辈上可能……”   “抱歉,我要打断一下。”彭诗怡激动的起身走过来。   “我必须跟萧律师握个手。”她眼眶红红的。“因为当时我跟前公司打解约官司的时候,就是非常幸运的碰到了萧律师,帮我打赢了解约官司,避免了上亿的违约金赔偿。”   这时候再见到,瞬间让她想起自己当时,如现在的李女士一样面临的困境,尤其是当了妈妈后,情绪不免更加容易波动。   旁人都煽情着,唯有金司辰眼神清澈的问出了他的疑惑。   “萧律师从业三十多年不算‘知法犯法’吗,他这么年轻,是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工作了吗?”   闻听此言,彭诗怡破涕为笑,演播室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萧元岐抽出纸巾递给彭诗怡:“虽然我那时候确实已经开始接触相关工作,但是我今年也已经快五十岁了。”   金司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好年轻啊,您是法律界的冻龄男神吧。”   萧元岐谦和笑道:“过奖了,可能是我的职业比较锻炼大脑,这些都是我的正常工作状态。”   一阵寒暄热场后,沈闫适时将话题拉回。   “好,我们言归正传。”   “看了刚才这个案件的基本情况,我想问问司辰,诗怡,你们在生活中,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职场隐形霸凌的情况。”   金司辰努力思考了一下,眼神依旧清澈:“可能是我的职场经验比较少,接触的人不多,以前好像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情节,没想到现实中真的有这么多人正在面临这样的困境。”   不谙世事的真诚。   彭诗怡却是感同身受,沉重的叹了口气:“我其实……非常能理解这位李女士的困境。我怀宝宝的时候也很意外,当时正好有一部强度很大的戏在拍,我怕给剧组人员添麻烦,所以一直没说,好几次拍夜戏和动作戏的时候,都差点出状况,每次想起来都很后怕。”   镜头下她身上带着一丝母亲般的和蔼。   “后来生完孩子再复出,就有很多之前谈好的剧本和商业活动,会用各种委婉的理由把我换掉,那段时间我也很焦虑。我觉得这其实也是一种隐形的性别歧视,大家好像都默认一个女性生了孩子,就会跟不上工作节奏,或者外貌形象会受到影响,各行各业都存在一定对女性的职场歧视。”   沈闫能看出来彭诗怡是个很感性,非常有同理心的人。   但有些话说的太绝对太极端,很有可能会挑起对立,毕竟有些职场隐形歧视是不分男女的。   于是他忙接过话题:“谢谢诗怡的分享,像我们同在一个圈子里的人,就知道她说的非常真实。但是我们讨论的这个案件,这种困境可能不局限于女性,某些行业也会对男性有年龄歧视,体能歧视等等。这是整个职场大环境下,大家都需要共同面对和反思的话题。”   沈闫主持功力非常深厚,很巧妙的用年龄歧视等概念拓宽了话题边界。   萧元岐没说话,但他心知肚明,沈闫是在为了两位明星找补。尤其是彭诗怡的话,很有可能被观众过分解读进行攻击。 第30章 女性职场隐形歧视   毕竟是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人人都能在网上对他人评头论足,作为公众人物,一言一行更会被放大评判。   沈闫转向萧元岐:“萧律师,以您丰富的职业经验,是否曾接触过类似的案件呢?”   萧元岐双手交握,神色认真:“当然,其实这类案件处理起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多人可能认为这种一眼看着就是公司理亏的案件处理起来很简单,但公司也有专业的法务团队,他们敢这样做,就是知道很多人会迫于背调、起诉耗时长等压力主动放弃。”   毫不夸张的说,每年因各种原因被公司违规开除,变相离职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能走到起诉并胜诉的人,却少之又少。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她在孕期被公司通知组织架构调整,从核心项目组调至边缘的数据整理岗,美名其曰是为她减轻孕期压力,但是在调岗后,却以她新岗位绩效不达标为由,启动pip(绩效改进计划),想以此解除她的劳动合同。   这个案子难打的关键在于,从表面看公司的程序是合规合法的,因为有正式的调岗通知和绩效记录。我们在经历多轮沟通协商无果后,才通过大量取证,掌握到关键证据。因为公司并没有在她调岗后提供实质性的改进支持和相关培训,而且内部邮件可以证明这个所谓的构架调整仅针对她一人。   最终,我们依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以及《劳动法合同》第二十四条,主张公司调岗缺乏合理性,绩效评估是基于不合理的预设目标,本意是变相辞退。经过劳动仲裁,获得胜诉,认定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判决公司支付双倍赔偿金。”   节目组适时在屏幕上打上了相关法条。   萧元岐的语速适中,讲起案件来绘声绘色,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下去。   “我想问一下,萧律师会建议大家,在遇到类似职场隐形歧视的时候,像这位产品经理一样用法律勇敢维权吗?”彭诗怡突然发问。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残酷。   萧元岐默了几秒才说:“其实维权,对于相对弱势的群体来说,本质上就是一件非常耗费时间精力和金钱的事情,这些弱势群体很可能本就面临着巨大的生活压力,而公司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耗下去。有时候就算付出了巨大努力,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和说法保持专业中性,给出了一个更务实的建议。   “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在沟通阶段,能够争取到一个相对底线的基本保障权益,比如法定n+1的补偿,可以考虑把精力投入到寻找下一份工作中去。”   毕竟现实是残酷的,大部分人面对这种情况,都只能选择低头。   沈闫赞许般点点头,给萧元岐的话做了汇总:“我明白萧律师的意思,因为很多时候公司的底气就在于我耗得起,我可以通过上诉不断拖延时间,而你作为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耗下去。”   “当然。”他话锋一转。“我们也真诚的希望每一个遭遇不公的普通人,都能勇敢的站出来并维权成功,得到应有的公道和赔偿。”   “通过萧律师的科普,我们也能感觉到这类案件处理起来确实相当棘手。”沈闫朝镜头抬手示意。“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把目光切回红岩律所,看看我们的四位律师,会如何应对这第一个挑战!”   画面一转,红岩律所会议室。   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   了解完案件详情后,成嘉首先发言:“这个案件,可以说是很典型的隐形职场歧视和变相逼迫离职,公司的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保障权益法》第四十八条,已经构成对孕期女职工合法权益的侵害。”   她看向其他人,声音清晰且坚定。   “从策略上,我建议双管齐下,固定证据请李女士系统性的提供她的工作安排记录,聊天记录、绩效评级变化、医院的相关证明等。同时发一封正式的律师函,明确指出公司的违法行为和法律依据,要求其立刻停止侵权,恢复李女士的正常工作待遇或依法进行赔偿。”   虽然婚姻家事才是她擅长的领域,但同为女性,她非常能共情李女士的遭遇。   在成嘉看来,职场隐形歧视虽然让人气愤,但对孕期女性的歧视更是可恨!   见她言语中愤愤的态度,夏相濡没忍住勾了下唇角,那一丝笑意被巧妙的压了下去。   他积极响应:“我同意成律师的观点,公司目前所谓的构架调整及能力不匹配,如果证据不足,显然很难构成合法解除的条件。”   林桉细细翻看了手中资料,相比较感性的看法,他更注重证据链和谈判策略:“其实目前证据是关键,李女士是否有保留在岗时遭遇不公待遇的足够证据,公司是否有过变相逼迫孕妇离职的前科。”   因为擅长劳动仲裁,刘家良的发言非常从容不迫:“我们可以从公司调岗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入手,得先确认李女士手中,有多少可以提供给我们的相关证据。”   如果李女士前期没有保留证据,在公司取消她的系统登录权限后,想再返回获取相关证据,就有点麻烦了。   为了确认这个问题,罗兰安排现场连线了李女士。   镜头呈现中,节目组贴心的用花朵给李女士的眼睛打上了马赛克。   屏幕那头的李女士面色有些憔悴,背景是在家中。   “大家好,节目组你们好,各位律师你们好。”   “李女士你好,你叫我成律师就好。”成嘉主动接话。“能先简单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吗?”   “可以的。”李女士欣然同意。“自从我的系统权限被关闭后,在公司什么也做不了,加上我现在怀孕月份大了,就先回家来休养了。但是现在我们家生活压力很大,全靠我老公一个人赚钱养活全家,他的收入也不高,后续我们家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这个节骨眼上我真的不能没有工作。”   成嘉的语气很温柔:“李女士,你的情况我们基本都了解了。请你放心,我们连线你就是为了更好的了解情况,从而帮助你。现在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确认一下,这可能对后续的谈判和起诉至关重要。”   李女士也严肃起来:“好,你说。”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第一,公司要求你休假并关闭你的系统权限,是否有出具书面的通知文件?”   “这个没有,都是口头上,还有微信上说的。”   “第二个问题,你之前与领导和hr沟通的时候,是否有进行录音,或保留完整的聊天记录?”   李女士毫不犹豫:“有,最开始公司把我的工作一点点交给其他人的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后来我手上原本的工作越来越少,又听说公司有构架调整,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这些我都有录音和截图保存。”   很多时候,就怕受到职场歧视的员工没有相关保留证据的意识,如果要后期再取证,会麻烦很多。   成嘉又问:“第三个问题,关于公司说你的能力与岗位不匹配,你是否能提供近几年你的绩效考核表,或者晋升的任命通知,来证明你过往的工作能力。”   “可以提供的,每个月的工资详情表我都有存档。”   成嘉很满意,看来这位李女士比她想象的更聪明,其实也就缺一个有资历与公司对话的第三平台。   “最后一个问题,近期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同事被以构架调整,或能力不匹配为由要求调岗或离职吗?”   这个问题李女士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就只有我。”   成嘉一边记录一边点头,忍不住说:“明白了,李女士,你的证据意识很强,给我们的工作减去了不少麻烦。”   闻言李女士苦笑了一声。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公司能冷血到压榨我这样一个最底层的员工,明明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工作了,我的工资也不高,根本不会给公司造成什么损失。”   她觉得很困惑,可在场其他人却心知肚明。   这根本无关个人,是所有底层员工的困境。因为正是公司对无数个底层员工抽丝剥茧般的压榨,汇成了资本庞大的利益洪流。   “李女士,你的心情我们非常能理解。”成嘉安慰她,保持着专业的态度。“请你将手头的证据保存好,我们会尽快为你整理出最佳的解决方案,并安排专人与你联系。”   李女士连连点头,表达感谢:“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真的就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让我和孩子能有个基本保障……”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成嘉对她微笑。“我相信你的诉求一定会被看到,被实现,所以在那之前,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视频通话在李女士连连的感谢声中挂断。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 第31章 落入陷阱的猎物   时间匆匆,无声无息,脚步轻巧。   午时阳光透过律所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眨眼上午的工作便结束了,合上电脑后成嘉伸了个懒腰:“走吧各位,祭五脏庙去,难得有时间跟你们一起共进午餐,正好楼下新开了家粤菜店,听说烧鹅不错,咱们去尝尝吧。”   夏相濡合上案卷:“成律师要请客吗?”   “行啊,只要你吃得下。”成嘉笑睨他一眼。“林律师,刘律师,一起吗?”   刘家良:“好,稍等,我存个档。”   林桉也点头同意了。   几个人就和律助一起在楼下新开的粤菜店找了位置坐下。   “说起来,李女士这个案子真让人心里发赌。”成嘉咬了口筷子上的鸡肉。“现在的公司真是太嚣张了。”   夏相濡正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煲仔饭:“见多了就习惯了,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规避风险压缩成本是本能,不过是这家公司吃相太难看罢了。”   成嘉:“刘律师,你专攻劳动仲裁,这种案子胜诉率到底怎么样?”   刘家良推了推眼镜:“法理上赢面很大,但普通人很难耗得起,很多人在仲裁阶段拿到一点补偿就妥协了。”   这种话题气氛着实有些沉闷。   “算了,吃饭时间就不说这些了。”夏相濡挥挥手,埋头开始进食。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林桉余光一瞥,果然看到不远处江莱还和摄影师站在一起,似乎在和工作人员沟通些什么。   现在不吃饭,下午要继续盯着拍摄,怕是又要错过午饭时间了。   他不动声色的让其他人先走,又来到前台点了份饭:“麻烦打包一份招牌烧鹅饭,加一个白灼菜心。”   “好的,我们的蘸料是蒜蓉酱油,需要加辣吗?”   林桉脱口而出:“加一点。”   他记得,江莱是爱吃辣的,以前一起吃饭时,无论吃面还是小吃,她总喜欢额外加一点辣椒油或辣椒面,闲时辣条不离手,还总爱强迫他一起吃……   回到律所,正好是午休时间,他在角落里寻找江莱的身影,看到她正在和工作人员说些什么,便径直朝她走去。   眼看着摄影师扛着机器跟拍过来,江莱下意识压低帽檐要躲开。林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很迅速的抬手挡住了镜头。   “抱歉。”林桉回头看摄影师一眼。“辛苦先回避一下。”   摄影师显然训练有素,扛着机器配合的将镜头挪开了方向。但还是挡不住好奇心,偷偷用余光看林桉接下来的动作。   一份印着餐厅logo的打包袋被递到江莱面前,林桉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按点吃饭。”   江莱有点惊讶,刚想说不用,旁边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就小跑了过来。   “江总。”那人小声道。“今天开工第一天,翌声的大老板特意给您点了餐,就在旁边的休息室里,您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这下江莱更惊讶了:“谢总?他还亲自安排这个?”   “是的,是他亲自安排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他说您的感谢他收到了,这顿饭算是为您加油打气,给节目开个好头。”   可是……   江莱下意识看向林桉,后者面色如常,目光平静。   她自己心里却足足拐了好几个弯,这个甲方,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感谢谢总的好意和关心。”她还是决定婉拒,指了指林桉手中的打包袋。“不过我的午餐已经订好了。”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江总,我只是按吩咐办事,况且那餐是专门为您准备的,您要是不吃,我们也不敢动,就那么放着也是浪费了。”   浪费两个字说到了关键点上,估计每一个中国人都最见不得这个现象。她最讨厌浪费食物了,况且是这么重要的甲方,对方如此热情体贴,坚持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变相驳了对方的面子。   她沉吟片刻,只得妥协:“那好吧,麻烦带路。”   从林桉身边路过的时候,她没有看他,却非常顺手的从他手中顺走了打包袋,伴着一声很轻的谢谢。   手指擦过林桉手背的瞬间,他嗅到了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心像是被羽毛极轻的挠了一下,让他下意识蜷起手指,想要勾住那一抹温软。   江莱拎着那份烧鹅饭,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休息室。   看到桌上的场面,她又愣了一下,这哪里是普通的点餐,都快赶上正经西餐厅了。   餐具都是精致的白瓷餐盘,里面盛着现做现送、摆盘精致的西餐食。   烤春鸡表皮金黄酥脆,香煎银鳕鱼配着浓稠的酱汁,蔬菜沙拉翠绿欲滴,冒着热气的蘑菇汤,还有一道意式饺子,淋着丝滑的白色酱汁,中心点缀着几颗饱满的鱼子酱,空气中弥漫着酱汁独特而浓郁的奶香味。   那不是普通的奶油,是帕达诺干酪经过精心烹制后,散发出的独特风味,醇厚、咸香、带着坚果的气息,香甜而不腻,让人食指大动。   闻到这个味道,江莱突然一激灵。   她下意识扫过桌上所有菜品,原本还算晴朗的面容瞬间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的那天,是她在柏瑭酒店兼职的第二天,周日。   她的工作简单而机械,只需要在接到前台通知后,推着沉重的工具车,为房间换上干净的床单,打扫卫生,清理垃圾,一个房间二十元。   那天她刚打扫完一个房间,推着工具车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一个男人。   工作时因为长期的疲惫和内心的压力,她眼神空洞,浑身都是淡淡的死感,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所以当那个气质矜贵,面容英俊,一看就非富即贵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只瞥了他一眼,就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这个男人,就是傅翌华。   他并没有被江莱的容貌吸引,反而一眼被她身上那种疲惫到极致,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死感吸引住了。   他并非第一次来自家酒店,以往也不是没遇到过年轻貌美的服务员红着脸和他搭讪,或是用含羞带怯的眼神偷偷打量他。但像这样彻底被无视,目光连多一秒的停留都没有,倒是有点新鲜。   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很不一样的气质。   他唇角几不可闻的微微上扬,叫住了已经走出几米的江莱。   “你好。”   她停住脚步,回头了,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您好?”   “新来的兼职保洁?”他问。   江莱点了点头。   傅翌华看着她,淡淡道:“正好,辛苦现在去打扫一下28层的房间。”   虽然只是第二天兼职,但江莱知道28层是最顶级的总统套房区域,这更证实了面前之人的非富即贵。   但她只是平静的回答:“抱歉先生,我没有接到前台的通知。而且按照规定,我们不能私自进入客人的房间。”   傅翌华饶有兴致的轻笑了声,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认识我?”   我应该认识你吗?江莱很困惑。   她这才抬起眼,认真的端详了他的面部。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真的非常英俊,是那种在现实生活中很难遇到极具冲击力的帅,带着点邪气。像港剧里那种衣冠楚楚、心思难测的斯文败类,带着一种危险而致命的诱惑力。   如果说他是夜空璀璨遥不可及的星,那林桉就是山巅清澈干净冷冽的冰。   她实话实说:“不认识。”   傅翌华扬眉,不再多言,直接将一张房卡塞进了她制服上衣的口袋里。   “是我的房间弄脏了。”他的语调惺忪。“麻烦你现在去帮我打扫一下,我会通知前台给你登记。”   没等江莱回应,他又强势的补充了一句:“记住,越快越好,辛苦。”   江莱皱了皱眉,只觉得有被这个人的举动和轻蔑的语气冒犯到,她抬手把房卡取出抓在手上,没来得及思考他给房卡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听到不远处领班谄媚的声音。   “傅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她大步走来,看了眼江莱,声音甜得发腻。“她就是个新来的兼职,笨手笨脚的,您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我马上去处理。”   切,江莱在心里吐槽,她还以为她们高贵冷艳的领班才不会对这种恶势力低头。   那一抹不屑被傅翌华尽收眼底,他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用,我就想让她去打扫。”   领班一愣,视线最终落在江莱手中那张显眼的房卡上,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妒意,她板起脸:“傅先生亲自吩咐你做事是你的荣幸,他有什么需要你就照做。”   恶臭的谄媚。   江莱一言不发,推着工具车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28层的按钮。   领班脸上再次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傅先生……”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傅翌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权当她是空气,直接走了。   电梯门开,眼前的环境豁然开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味。   江莱用房卡开了门,将门大开,工具车放在门口,她走进了套房。 第32章 冷血无情的败类   内部的奢华与宽敞远超她的想象,空间大得惊人,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每一处都透着精致与昂贵。   她往里走了一段,打算先去主卧更换床品。   可公区断断续续的声音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静下来听了几秒,越发觉得不对劲,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然后惊愕的瞪大眼睛,看到了淫乱的一幕。   宽阔的白色沙发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面前站着一个同样裸着的男人。他的手不断在女人身上抚摸,嘴唇更是在女人白皙纤细的脖颈游走,引得她发出阵阵娇媚的喘息。   沙发旁边是齐高的圆形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西餐,烤春鸡、香煎银鳕鱼、蔬菜沙拉、蘑菇汤、以及淋着白色酱汁的意式饺子。   高脚杯倒在桌上,溢出的红酒浸湿了白色地毯,一旁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   男人突然转身在身后的餐盘上抓了一把,将带着浓稠奶香的奶油尽数涂在了女人饱满的胸脯上,然后他邪魅一笑,低下头,把那奶油舔了个干净。   女人爽到脚尖都绷直了。   “爽不爽?和我做爽不爽?”男人暴力的抓住了她的头发。“说话!”   “啊……”女人闭着眼发出尖叫。“爽……好爽……”   奶油的香气并不腻,但闻着那味道,江莱却觉得恶心。眼前的一幕让她生理性反胃,趁着里面的人没发现,她扶着墙步步后退,只想赶紧逃到没人的地方。   可身后悄无声息的贴上一具炙热的身体,有人来了!   她本能的惊恐,在张嘴的瞬间,被人从背后一把捂住了口鼻,那人靠她极近,几乎是贴在她身上,灼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口鼻都被捂住,她下意识去掰对方的手,却被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好看吗?”男人磁性的声音就在耳畔,他略略低头,鼻息打在她面颊。“刺激吗?”   扭头看见那张始作俑者的脸,江莱眼神立刻凶狠起来,死死瞪着他。   死变态!   这时候她要是还反应不过来就真是傻子了。   “哟。”他饶有兴致。“原来你也有这种眼神,还以为你只会那幅死样。”   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尾:“你最好管好你的眼睛,别这样看我,否则,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把它挖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她耳中却清晰极了。   因为此刻她被捂住口鼻无法呼吸,那种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挣扎无能,整张脸涨得通红,心脏因为缺氧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快要窒息了。   生存的本能使她的指甲在男人手臂上留下流畅的抓痕,在他吃痛泄力的瞬间,江莱一头撞过去,鼻子像被人打了一拳,连鼻血都撞出来了。   傅翌华嘶了一声,抬手去捂鼻子。   江莱转身就跑,被他一把抓住衣领,狠狠往墙上一扔。   重重的撞在墙上,她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紧接着,脖子被他掐住了。   傅翌华抬手一看,掌心里全是殷红的血迹,他冷笑着看向她,似乎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爽快的笑出了声。   “变态!”江莱防备的看着他。   他拿捏着她脆弱的七寸,抬手附上她的胸口,把掌心的血迹全抹在了上面。   “没错,我是变态。”傅翌华的手在她光滑的脖颈上游走。“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偷窥别人做爱的你又是什么?”   巨大的动静终究是被公区里的人察觉到了,里面的人骂骂咧咧,匆匆裹上浴袍就冲了出来。   “妈的,谁啊。”男人满脸怒色。“谁让你们进来的!”   同样裹着浴袍,面若桃花,显然还没得到满足的女人也出来了,她看着很年轻,很漂亮,极有富太太的气质,姿态非常慵懒,对这两人本是非常不屑的。   可看见傅翌华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来了?”声音有点发紧。   伴着傅翌华轻蔑扫过去的目光,女人这才慌乱的整理了下衣物,试图将身上凌乱的痕迹盖过去。   “怎么,我不能来?”傅翌华面容淡淡的,顺手松开了江莱的脖颈。   “没说你不能来,起码先打个招呼对不对,这样多破坏规则……”女人故作镇定的拍拍男人,让他先走,男人看了看傅翌华,也很识趣的穿着浴袍走了。   “你怎么还流血了。”女人伸手要摸他的脸。   “王女士,提醒你一句。”傅翌华就那么看着她。“你今天找的这个男人,现在怕是已经拿着视频,去楼下和傅惟生见面了。”   女人的手顿时僵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慢条斯理的拿出一条手帕擦拭手上残留的血迹。“这局,我布了快半年,前段时间你签下的那份保障性财产分割协议,上面的关键条款,足以让你因为今天的行为净身出户。”   “你在说什么,什么关键条款?”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傅翌华欣赏着她最后的垂死挣扎:“当然是那份由你最信任的张律师亲自拟定,告诉你就算你离婚也能拿走傅家三成资产的协议。忘了?还是我亲手递给你的。”   刚刚的激情瞬间全褪下去,女人浑身冰凉。   “哦对了。”他唇角一扬。“今天这个男人也是我按照你的喜好亲自为你挑的,还满意吗?”   “傅翌华!”被儿子谈及这样私密的事,女人的面部不住的抽动:“我是你妈!你就这样算计我?!”   傅翌华啧了一声:“可惜了,等傅惟生把那个女明星娶进家门,我就有后妈了。她那么年轻,说不定还能随机给我添个弟弟妹妹。”   女人的呼吸很沉重,浑身都在发抖,眼眶也红了:“所以,你和你爸早就联合好了,父子俩一起算计我,是吧。”   面对她几乎快要崩溃的情绪,傅翌华依旧是那幅事不关己的态度。   甚至微微耸肩:“没办法,谁让你不掌权呢。况且你们之间,可是你先出的轨,所以今天这局面,全怪你自己咎由自取。”   这句话一出,女人仿佛被击中了痛处,抬手一巴掌朝他的脸扇去,被傅翌华轻轻松松抓住手腕。   “玩的差不多就行了,动手就没意思了。”   他甩开她的手,无视女人摔倒时的痛呼,像触到了什么脏东西,用手帕擦手后,顺手把帕子也扔在了地上。   “放心,看在你生我一场的份上,我会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说完,他懒得再看她,径直朝门口走去。   地上的女人彻底摔懵了,她的浴袍带子本就没系紧,这样一来更是胸口大开春光乍泄,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意识到自己真的即将一无所有,她连爬起来的时间都不敢浪费,手脚并用的朝着傅翌华的方向爬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   “别走,你别走!”她绝望的伸手,希望她的儿子能回头拉她一把。“儿子,你回来,妈妈求你了……你别这样对我……”   这个方向逆着光,傅翌华一次也没有回头,挺拔的身影就那样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   江莱全程被人无视,她像只壁虎般靠在墙上,震惊的看完了整个过程。   这个男人,先是让她来围观他亲妈做爱,然后又亲自来捉奸?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她已经震惊到连身上被撞被掐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此刻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看着女人那狼狈凄惨,痛哭流涕的样子,她实在于心不忍,转头去找了个浴巾过来,盖在她春光乍泄的身体上,然后也匆匆离开了。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那个男人,只知道他真的很危险。看领班和他那么熟的样子,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那以后这里,她最好不要再来了。   她大概把楼上的情况跟领班讲了一遍,还请对方给她结算工钱。   领班的视线在她脖颈上转了一圈,那上面的红痕倒不像亲热行为留下的。   把工钱递给她的时候,领班意有所指的提醒她:“出了这个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最好有个数。否则,要是上面的人追究起来,可没人保得住你。”   江莱沉默着去接。   领班没有松手:“你最好真不是借此欲擒故纵想引起傅先生注意。”   江莱强硬的把钱拿了过来:“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再来了。”   她本来是怕在这说尴尬,打算回去以后发短信告诉她的。   没有了那身工作服,换回便装的江莱看着倒有几分学生气,她出了酒店后直奔公交站,要坐公交回学校,却浑然不觉,高处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人事那边就把江莱的简历送了过来,因为兼职登记时就录入了个人信息,所以查起来非常方便。   照片里江莱直视着镜头,长发扎成马尾,丹凤眼炯炯有神,脸上的肉看着比现在多一些,身上并没有现在这样的死气沉沉。   “傅先生,是这个人今天的服务不够好吗?”工作人员打量着他的神色。   傅翌华放下那张简历:“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周末?”   “她刚刚说以后不来了。”   “哦?”他眉梢一扬。“那还挺有意思的。” 第33章 初次交锋   下午一点。   林桉/刘家良,夏相濡/成嘉,两两分队在两间会议室内分工合作。   成嘉与夏相濡负责与李女士深入沟通,获取李女士手中的相关证据。   而林桉和刘家良则负责联系李女士所在的公司,准备与其进行第一轮正面接触。   “我建议不要找业务部门。”林桉手上拿着笔白板笔。“直接联系人力资源或法务部,毕竟他们才是这类纠纷的决策者和执行者。”   刘家良很赞同,电话开了免提,几声铃响后,有人接听。   “你好,请问是江城市美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吗,我们是红岩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现受贵公司员工李晴女士的正式委托,就她近期遭遇公司不当对待一事,与贵公司进行沟通。”   相比较他们的好言好语,对方一听李晴的名字,开口语气就并不友善:“不好意思,我们公司所有的决策和流程都是合法合规的,我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刘家良不卑不亢:“我们理解贵司的立场,但根据委托人的意愿,她很珍视这份工作,如果可以私下调解,她并不想与公司对簿公堂,把局面闹得太难堪。如果贵司愿意,我们律所可以从中斡旋,争取协商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避免不必要的劳动仲裁。”   “协商?”对面的男人嗤笑一声。“我们这边没什么好协商的,我们对她的绩效考核和考勤记录都非常明确。说实话,公司念在她是孕妇的份上,已经给予她很多人性化考量了。”   林桉不动声色,迅速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合理性、必要性、程序合法性。   刘家良心领神会:“根据李女士提供的证据,包括工作内容被系统性边缘化,在非工作时间被安排紧急任务,以及贵司对她的精神pua,我们有理由认为这已经构成了对孕期女职工的隐性歧视。”   对方说:“什么工作内容边缘化?公司是出于对她孕期的照顾,才会把她调离高压岗位。你们律师都这么会胡说八道吗,抓到一点不合理就要说违法,那这天底下的公司还要不要开了?”   做律师这么多年,这样的态度已经算好的了,所以两人都很淡定。   “我想我们沟通的重点,并非调岗本身,而是调岗的动机,以及单方面关闭她系统权限、变相停止她工作的行为……”   对方疾言厉色,打断他的话:“你口中说的只是她单方面的陈述,不可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调岗是她本人同意的,系统权限更是公司正常管理流程,她申请了产假,期间不再开通权限是完全合理的。”   林桉和刘家良对视一眼。   显然对方是个很老练的人。   白板上又添了五个字:核心违法点。   刘家良直指要害:“无论理由如何,在女职工孕期多次约谈施加压力,暗示甚至明示要求她主动离职,以避免支付赔偿金,这一行为在法理上本就站不住脚,我相信贵司法务部也很清楚这一点。”   “我要重申一遍。”对方似乎耗尽了耐心,不愿再多谈。“我们所有的流程都是合规的,她无法适应新岗位的要求,是她个人能力的问题。我这边更没有接受你们审问的必要。”   试探了这么多个回合,刘家良也知道对话可以结束了:“如果贵司坚持拒绝协商,我们将依据委托,按程序向贵司正式发出律师函。”   对方显然不以为意,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傲慢:“行,那你们发吧,直接发到我们法务部就行。”   然后,那头直接挂了电话。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边的通话分别结束后,四人再次汇聚到同一会议室。   成嘉和夏相濡的战果很丰硕。   “我们这边很顺利。”成嘉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推给他们。“完整的证据链,聊天记录,通话录音都有。”   夏相濡还不忘补充:“我们还重点固定了公司在她休假期间,仍在招聘网站上发布与她原岗位高度重合职位的证据,这足以反驳他们所谓构架调整的谎言。”   那么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起草一份让对方无法忽视的律师函。   刘家良负责执笔,其他几人坐在旁边,一同开始了头脑风暴。   随着键盘的敲击,一份逻辑缜密证据扎实的律师函,在四人的通力合作下迅速成型了。   随着镜头的虚焦,画面丝滑的切换到了演播室。   金司辰看得目不转睛,他忍不住哇了一声,发出惊叹:“哇,好精彩啊,这对话的交锋,还有他们一起写律师函的时候,那种专业和默契,简直就像看律政电视剧一样,节奏感太好了!”   对比之下,彭诗怡仍是沉稳的分析:“其实我看李女士跟成律师沟通的时候说,毕竟在公司工作那么多年,不想闹翻脸,就知道她但凡不是被逼到了绝路,都不会选择联系节目组,走法律途径,这就是很多职场人的真实心态。”   沈闫点头赞同:“我猜到公司会否认,但没想到他们的话术会这么圆滑老练,能直接把压榨行为包装成关怀和流程,说得有理有据,我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甚至挑不出他们的错处。”   当下的社会现实就是,国内大部分人的法律意识都是相对淡薄的。   萧元岐从更宏观的角度给出了专业判断:“我推测这家公司很可能不是第一次进行这类操作了,根据几位律师侧面了解到的信息,该公司员工流动性大,新鲜血液多,老员工少,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汰换机制和标准化说辞,所以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金司辰仿佛有被提点到:“这样听起来好像我们选秀啊,只有最终出道的人能留下成为固定成员,然后公司又开启新的选秀,循环淘汰。”   对这种运营模式,萧元岐显然很了解。   他进一步补充:“其实不局限于选秀,很多已经出道的艺人,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达到公司设定的商业指标,同样会面临资源限制,甚至是变相雪藏。很多艺人会选择解约,但解约难度和签约难度可以说天壤之别。甚至内娱某些知名的娱乐公司,其核心盈利模式,就是吃艺人解约时产生的巨额违约金。”   大概选秀起就是c位,一路被粉丝捧着出道的金司辰对此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但他还是听得皱起了眉头。   说到解约的话题,彭诗怡就很能共情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起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我在签约前公司之前,其实是靠两部小成本甜宠网剧有了热度。当时公司给我承诺的福利特别好,说会配备专业的经纪团队,独有的剧本资源。但是签约后才发现完全是另一回事,公司给我的都是自制剧,服化道廉价,剧情毫无逻辑,还要帮公司带一群新人。”   她苦笑了一下:“戏播出来之后,我被观众批评的很厉害,路人缘也丢了很多,根本接不到戏。那段时间我状态就很差,很迷茫,完全陷入自我怀疑。还是一位圈内的前辈拉了我一把,介绍我去演了一部别人都不太愿意接的公益电影,叫《归途》。”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一个走失的被拐妇女,在经历几十年磨难后,凭借残存的记忆和坚韧的意志,最终在志愿者和警方帮助下找到原生家庭的故事。   题材非常沉重,但拍得真实又感人,在国际上拿了好几个重要奖项,引发了全社会对打拐和寻亲群体的高度关注。   “这个电影我看过,居然是诗怡姐演的。”金司辰惊讶的捂嘴。“你在电影里跟现在看着完全不一样,我都没反应过来是你演的。”   彭诗怡笑了笑,腼腆的说:“对,因为那个角色的皮肤就是要粗粝一些才更真实,我觉得她的经历和坚持,好像能给人一种灵魂的洗礼,我在拍摄的时候把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融了进去。没想到这部电影会成为我事业的转折点,让我拿下金梧桐奖影后。”   说到这里,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也是通过这部电影,我认识了我现在的先生。”   可是凭借电影翻身后,公司并没有给她更好的资源,反而是怕她翅膀硬了不好掌控,擅自推掉了很多找上门的优质资源,不断对她进行pua。   “我也是在我先生和粉丝们的鼓励下,才鼓足勇气,找到萧律师的团队,帮我打赢了那场几乎不可能赢的解约官司。”   沈闫全程用一种非常温柔且共情的目光看着她。   “诗怡,《归途》我看了三遍,你演得特别特别好。”他的声音像循循善诱的良师,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当时我们很多人都在私下说,这个姑娘前途无可限量。可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你的作品。我觉得你能冲破重重阻碍走到今天,让大家看到这么多好的作品,是非常棒,非常正能量的事情。”   彭诗怡看着沈闫,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眼中无泪,可镜头一转,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浸湿了她的脸。 第34章 嫖还有正经的吗   在经历程蕊的第六十六次微信轰炸后,江莱终于抽出一晚下班后的时间与她共进晚餐。   她站在天街五楼的泰式餐厅外等了一会,正精神恍惚的犹豫要不要买杯冰的提提神。   “哇!”程蕊从她身后猛拍她的肩膀。   虽然哆嗦了一下,但江莱的反应还算淡定,只是刚转身就被程蕊捏住了脸颊。   她掐着她的脸上下打量:“我靠,你怎么回事,怎么又瘦了!明明上次见面还有点婴儿肥的,这次就连那点肉都没了,你是遇到什么吸人精气的男狐狸精了吗?”   她穿一身极显身材的白色连衣裙,妆容明艳,长卷发披落肩头,御姐气质十足。   说起来她们俩还真是反过来了,明明大学时候剪着短发更中性风的是程蕊,现在她却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江莱把脸从她魔爪里脱离出来:“不可能,我早上才称过体重,根本没变!”   “怎么不可能,你下颌线都变清晰了!”程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动作却依旧大大咧咧的。“真是气死我了,凭什么你怎么吃都不胖,我真想分二十斤肉给你!”   江莱回挽住她:“谢邀哦,我不吃同类。”   “滚吧你。”程蕊亲昵的搡她。   她们转身往泰餐店里走:“算了算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等进入店内坐下,程蕊扫了二维码点餐:“等下吃饱了姐带你去嫖,好好放松一下,嘻嘻。”   “嫖什么?”江莱瞬间警觉。“一段时间不见你玩的越来越花了。程心心女士,我郑重警告你啊,我现在可是普法项目负责人,违法的事我不干,你别主动给我送人头啊。”   程蕊古灵精怪的朝她挤眉弄眼:“正经嫖,不犯法的,放心。”   “嫖还有正经的?”江莱感觉世界观受到了一丝冲击。   程蕊嘿嘿一笑:“咱们不花钱,就用眼睛瞟。就绿萝巷,我甜品店出门右拐不到一百米那儿,新开了家叫久候的酒吧,听说老板是一特帅的帅哥,而且他以前是干男模的,老有经验了。”   这话成功引起了江莱的注意,她压低声音:“正经男模吗?”   程蕊抛了个媚眼:“我懂你的意思,但很可惜,人家是正规T台上走秀,非常正经的男模。”   江莱哦了一声:“那可惜了。”   程蕊笑得很花痴:“没事儿,姐妹我,打算去试试,争取让他下海做做不正经男模。”   两人对视一眼,都被这荒谬的对话和彼此的心照不宣逗笑了。   食物的香气和程蕊的明媚瞬间包裹了江莱,让她暂时从工作的疲惫中抽离出来。   与此同时,商场另一端,气氛截然不同。   Aetheris西餐厅以其卓越的视野、精致的装潢、绝佳的隐私性而闻名。   餐厅靠窗的最佳位置,徐梦楠和傅翌华相对而坐。   徐梦楠今日的打扮和工作时清爽利落的形象大相径庭,她穿一身质地精良的白色小香风套裙,头戴同色系贝雷帽,耳畔点缀着小巧而精致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名媛,一看就知道是个家境优渥、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   而对面的傅翌华,则是一副刚从某个海岛度假回来的闲适模样,他穿一件浅色系的印花衬衫,领口随意的解开两颗纽扣,头发略显凌乱,透着几分不羁。   餐桌上是刚摆上桌的前菜,一道摆盘精美的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表明他们才刚入座不久。   但空气尴尬到近乎凝固。   因为傅翌华从落座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处理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公务。   徐梦楠耐心等了几分钟,用银质餐具轻轻拨了拨那块诱人的鹅肝,还是没忍住:“傅先生,我知道今天这场相亲你并非自愿,也清楚你眼高于顶看不上我,但是既然来了,能不能请你对我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傅翌华勾了下唇,视线漫不经心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说实话,徐小姐,我原本以为今天这餐,只是为我接风洗尘的,在这见到你,我很意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根本不屑于听从父母安排,来走这种过场。”   徐梦楠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请问傅先生一句,什么叫像我这样的人呢?”   傅翌华指间夹住红酒杯,就着桌面晃了晃。   “形容徐小姐嘛,金枝玉叶,冰清玉洁,高贵典雅,这类词汇再合适不过了。”   但凡换个人,徐梦楠都不会觉得这几个词是贬义。   她冷嗤一声:“认识你这么久了,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不饶人,最会阴阳怪气的讥讽别人。”   “多谢夸奖。”傅翌华笑容加深。“徐小姐也和以前一样,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语调虚伪又轻浮。   徐梦楠切下一块鹅肝喂进嘴里,几乎在心里冷笑。傅翌华这个人一贯的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惯会打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行为逻辑简直像个精神病患者。   她真不明白母亲是怎么想的,居然会介绍她来跟这种城府极深、风评狼藉的人相亲。   要不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促,只想来走个过场然后找个理由拒绝,她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坐在这。   “傅先生这些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去哄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吧。”她语气平静。“我不吃这一套。”   闻言傅翌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从见面开始,徐小姐对我的态度就一直带着刺,看来是对我的误解很深。”   “误解?”徐梦楠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对你可没什么误解。傅先生在圈子里的名声如何,自己不知道吗?”   她早对傅翌华狠绝的手段有所耳闻。   傅翌华不以为意,反而顺着她的话:“当然,就像徐小姐是长辈中公认最理想的儿媳人选一样,名声这东西,各有各的版本。”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毕竟徐家是法律世家,门风清正,底蕴深厚,谁不想攀附呢。”   徐梦楠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   “你不用在这跟我拐弯抹角,傅家在打什么主意,你我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想利用徐家在法律界的人脉和影响力,借这段联姻洗白傅家的发家史和口碑。   她言辞犀利,直指核心。   傅家早年侵占亲戚赔偿款,涉足灰色产业起家,虽然如今努力转型,但底子不干净,需要徐家这样根正苗红的法律世家来背书做保驾护航。   傅翌华也不恼,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事到如今,徐小姐对自己的处境和认知,似乎并不是很准确。”   “你什么意思?”   傅翌华朝她举杯示意:“徐小姐或许还沉浸在过去徐家鼎盛的荣光里,但据我所知,徐家近两年投资接连失利,核心产业严重缩水,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变故,恐怕现在已经资不抵债了吧。”他盯着徐梦楠的表情抿了口红酒。“看来徐小姐平时不管家事,确实不太了解。”   徐梦楠的心沉了一下,虽然不想承认,但家里气氛的变化她是能察觉到的。   但她仍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是吧。”傅翌华好整以暇的靠上椅背,姿态从容。“不如徐小姐再好好想想,你父母那么宠你,为什么最近会一反常态,急着推你来跟我这样一个烂人相亲。”   徐梦楠的动作彻底顿住。   傅翌华知道猎物已经落入陷阱边缘,他不慌不忙地抛出诱饵,语气好似是施舍:“不如我给徐小姐指条明路,跟我结婚。”   没等徐梦楠跳脚,他又说:“我可以保证婚后互不干涉,你大可以照样去追求你真正的心爱之人,比如……那位林律师。”   这时候听到这几个字,徐梦楠就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   傅翌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恕我直言,这已经是徐小姐可以为自己家庭带来的最大益处。”   但很可惜,徐梦楠并没有掉入陷阱,反而非常清醒。   “婚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场交易,你这种从未获得过真心,也不相信真心的人,恐怕永远都不会懂。”她唇角渐渐扬起一丝弧度,好似恍然大悟。“哦,我忘记了,傅先生以前好像是追过江莱吧,可惜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怎么,求而不得,所以觉得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把婚姻当做筹码么?”   她试图用往事刺痛他,扳回一城。   傅翌华并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个瑰丽的笑容来。   “你这时候提起江莱,是在变相的告诉我,当初我们两个人,都没能撼动他们看似牢不可破的感情吗。”他的表情无辜极了。“所以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不是更应该惺惺相惜吗?”   “你少拿我跟你扯在一起。”徐梦楠只觉这顿饭倒尽了胃口。“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不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践踏法律。”   傅翌华的目光已经十分犀利。   她拿上手包:“傅翌华,你当初的手段别人或许不清楚,我可是略知一二,我不想跟你为难,也请你不要为难我。要是真撕破了脸皮,大家脸上都不光彩。” 第35章 帮你提点提点大神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想起爸爸送她这双高跟鞋时说,‘知道公主为什么都要穿高跟鞋吗?因为它掷地有声,你一出现,别人就知道主角来了。’   所以,作为公主,能决定她人生的只有她自己。   走出几步后徐梦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希望傅先生能向长辈们如实反馈今天的情况,毕竟像我这种家庭都快破产了还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哪配做你们傅家的儿媳妇。”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傅翌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漾开一抹瑰丽的笑意。   他突然觉得这个徐梦楠和江莱某些方面很像,都那么自负。可她们的自负截然不同,徐梦楠的自负是未经风雨,家族自带底蕴的自负。而江莱的自负是因为自卑,迫不得已为自己裹上的一层尖锐的壳。   说实话,挺有意思的。   ——   绿萝巷的夜晚比主街清冷很多,暖黄色的路灯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久候酒吧的招牌嵌在一排颇有年代感的建筑中,暖色调的木门,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开在巷子里,即将打烊的一家书店。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低音炮传出动感的音乐节奏,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都衣着时尚,身材曼妙,正在五彩灯光下随着音乐扭动身体,肢体相触时带着强烈的性张力。   程蕊拉着江莱来到吧台,轻车熟路的对着调酒师打了个响指:“两杯特调谢谢,我要杯烈焰红唇,给她来个温和点的春日序曲吧。”   江莱那杯春日序曲呈渐变的蓝绿色,挂着片柠檬。程蕊的烈焰红唇则是正红色,杯口沾着圈细盐。   程蕊的手在吧台上打着节奏,向调酒师打听:“嘿,帅哥,你们老板今天在吗?”   调酒师对这种打探习以为常:“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行程不定,我也不清楚呢。”   程蕊略显失望的哦了声,表情却一点没有失落的样子。   因为很快,便有个衣着时尚面容清俊的弟弟来找她搭讪了。   “姐姐,我跟朋友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低沉。“可以帮我完成任务,给个联系方式吗?”   程蕊对年下弟弟不太感兴趣,但她非常识大体:“弟弟,第一次见面,我没有配合你的必要吧。”   弟弟忍俊不禁:“姐姐,我保证就完成任务,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行。”程蕊点点头,不知从哪掏出枚硬币来。“那咱们照规矩来,猜正反怎么样,三次机会,只要你赢一次,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你,输了的话……”   她拖长了语调:“那就不好意思咯。”   结果毫无悬念。   程蕊微微一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戏谑:“愿赌服输哦,弟弟。”   男孩虽然失望,但也算体面的离开了。   江莱唏嘘的揶揄道:“程心心,你现在拒绝人的手法越来越高级了,人家弟弟说不定是第一次鼓起勇气搭讪,就被你这样无情虐杀,多灭人志气啊。”   程蕊伸手戳她的脸:“江莱你没事吧,你看他那熟练的样子,你是信他单纯,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算了。”江莱抓住她戳她脸的手指。“你还是别碰瓷迷人的老祖宗了。”   她另一只手肘撑在桌面,掌心托着脸颊,这两眼空空的样子,让程蕊忽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她嘶了一声:“莱莱,你有没有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好像之前发生过一样。”   江莱嗯了一声:“预知梦啊?”   “不是那个。”程蕊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就是大二我生日那次,我第一次带你去酒吧,你喝多了,最后还是大神来接的你。”   哦……那个啊……   江莱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没接话。   程蕊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贼兮兮的靠近:“我之前问你都不肯说实话,所以那天晚上,大神把你接走带去酒店,你俩到底有没有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江莱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提起这件事,程蕊还能做出这样兴奋的八卦脸。   她压低声音:“没有!你别问了。”   “不可能啊!”程蕊一脸不信。“多好的机会啊,而且大神平时看你的眼神,明明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的样子,为什么会无事发生?”   她突然往后缩了下:“该不会是大神不行吧。。。”   江莱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她脸上:“你能别胡说八道吗!”   程蕊还在分析:“也是,大神看起来气血还是很足的,应该不会不行。那就……”   她惊讶的看着江莱:“不是,都过这么久了,你还不好意思说啊?这有什么的,正常生理需要嘛,而且你俩那时候正经谈恋爱,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的,多正常啊!”   江莱糗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伸手捂她的嘴:“姑奶奶我求你了,就算要说,这么多人面前你小声点行吗?”   程蕊正欲接话,突然听见后方一阵骚动。   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精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高级模特脸,正是酒吧的老板本人。   “哇哦。”程蕊眼睛一亮,吹了个无声版口哨。“极品!”   在起身去狩猎之前,她悄摸凑到江莱耳边:“行吧,细节我就不问了,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悄悄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到底怎么玩的……大神服务意识强不强啊,活儿好不好啊?”   她露出姨母笑:“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到底什么感觉,真的很痛吗?”   江莱震惊脸:“程心心,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们朋友没得做了!”   程蕊焦急的拍拍她:“那你就告诉我痛不痛嘛,我好在扑倒帅哥之前有个心理准备。”   江莱皱了皱眉:“什么准备?大傻春你要干嘛!”   程蕊抬了抬下巴:“忘了姐来这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我要争取让这男模老板下下海。”   眼看着围过去的女生越来越多,程蕊一口气干完剩下的酒:“不说算了,你看姐的表现,等我过去直接秒杀她们一众人!”   说完,她迈着自信又优雅的猫步,挤进人群去到了老板面前,不知她跟老板低声说了什么,对方眼底漾出一抹笑意,很爽快的牵着程蕊的手,与她一起走入了舞池中央。   江莱看得目瞪口呆,刚刚发生了什么?这就跳上舞了?她莫不是学了什么神奇的魔法?   舞池中的两人跳着暧昧的交际舞,贴身热舞时散发出的暧昧气息瞬间点燃周围的空气。   看着不远处江莱惊讶的表情,程蕊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笑。   “好玩吗?”老板在她头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程蕊笑容狡黠:“看她们惊讶到目瞪口呆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虽然她早在酒吧开业时就和老板认识了,并且两人目前正在暧昧中。刚刚的举动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宣誓主权。   老板显然也对她有好感,所以乐得配合她演这出戏。   但毫不知情的江莱,感受着热闹的氛围和空气中荷尔蒙的气息,又恰逢程蕊刚刚的夺命连环问,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一些有的没的画面。   那时候还是大二,林桉被教授鼎力推荐去了一家红圈所实习。初入职场,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除了早晚安,连和江莱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江莱不黏人,也看得开。   直到有一天程蕊气冲冲的拿着手机找到她,屏幕上是在别的同学那要来的朋友圈截图,是徐梦楠刚在朋友圈发的九宫格照片。   有她和律所导师的合影,有从高楼往下拍摄的风景照,还有头像打码的实习经验分享的聊天记录截图,最中间c位那张,是她举着手机,在林桉伏案工作时突然叫他,他闻声抬头的瞬间抓拍下的同框照。   虽然徐梦楠给聊天记录的头像打了码,但只要有共同好友的人就能看出,截图里的人是林桉,因为他那独一无二的布偶猫头像太好认了。那是林桉自己DIY的,他眼中江莱的兽拟形象,猫的头顶还被他恶趣味的P上了一个小皇冠。   程蕊义愤填膺:“你看,大神有时间和别的女人同框拍照,却连跟你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这像话吗?”   江莱沉吟片刻:“这不叫同框吧,照片里他不是在工作吗?”   “这怎么不叫同框了,就算是这样,那情敌都舞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你这个正牌女友却毫不知情,这对吗?”程蕊没好气的说。“你看他,还没工作呢就对你有所隐瞒,以后工作了还得了?而且那聊天记录的头像一看就是他,让别人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   emm……好有道理的样子,江莱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我靠,徐梦楠发这朋友圈什么意思啊,明知道你才是大神的正牌女友。”程蕊越想越气。“不行,我必须想个办法帮你治治大神这毛病,清冷是对的,但是绝对不能用在女朋友身上。”   江莱还算淡定:“这应该没什么的……吧……”   “不,你别管。”程蕊做思考者姿态。“让姐来帮你提点提点大神!”   程蕊在二十岁生日那天,为自己庆祝的同时,精心为林桉策划了一场鸿门宴。 第36章 来,给姐姐亲亲~   她不仅以热闹为由让江莱帮忙叫上了夏相濡,还特意邀请了一位对江莱有好感的外语系帅哥。   青春洋溢的同学们在饭桌上热聊,那位外语系帅哥一直在找话题和江莱搭讪,出于礼貌,她不时回应着。   眼看着苗头不对,夏相濡掏出手机,开始给林桉通风报信:[这外语系的哥们挺优秀的,跟江莱聊得挺投缘,瞅着来者不善嗷。]   江莱能清楚的感觉到手机一直在包里震动,她知道是林桉的消息,除了他也不会有人这时候找她。   不过不是在忙吗?这么多消息,难道是有急事?   程蕊手疾眼快的按住她掏手机的手:“今天我是寿星,你得听我的,在我的局上是不允许玩手机的哦。”   江莱干瞪眼,指了指旁边正在打字的夏相濡:“夏师兄不是一直在玩吗?”   程蕊理直气壮:“他是例外,我准了。”   不等江莱反驳,程蕊开始招呼众人:“好啦好啦,我在隔壁酒吧订了位,咱们继续下半场!”   一行人很顺利的转战酒吧包厢。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酒水,夏相濡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想着林桉的嘱托,他又现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照片里,程蕊正笑嘻嘻的给江莱递过去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而夏相濡口中那位挺优秀的外语系哥们,就坐在江莱旁边。   手中枯燥的案卷更让人心情烦闷了。   想到江莱一直没接电话,他拿起手机想发条语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算了。   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和徐梦楠擦肩而过,她疑惑的说:“师兄,资料我已经打印好了,你去哪?”   “抱歉,我有急事。”他步子急匆匆的。“你放心,不会耽搁任务的。”   去酒吧的路上又收到了好几张夏相濡发来的照片,不知道是热还是喝多了,江莱的脸越来越红,旁边那外语系哥们离江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程蕊悄悄关注着还在聊天的夏相濡,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哈哈让你不懂事,现在知道着急了吧!就该让大神也尝尝吃醋的滋味!   头一次这样被灌酒,江莱脑子晕乎乎的,感觉有点喘不上气,意识迷离,很想睡觉。   包厢里的人叽叽喳喳的吵得她头疼,偏偏手机还在兜里不停的震动,她快要烦死了!迷迷糊糊的推开旁边喂她喝水的人,她掏出手机接了视频电话,对着那头大声抱怨:“你干嘛?我要睡觉,好吵!”   屏幕里江莱面色绯红,眼神迷离,林桉被她的怒吼噎了一下,他眉心一跳,没好气的问:“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程蕊也喝得有点上头,不顾男友的阻拦凑到镜头前:“我让她喝的,不服来战!你想干嘛,难道只准你和别的女人暧昧,我们莱莱喝个酒都不行吗?”   旁边有人狐疑:“这谁啊?好眼熟!”   程蕊大手一挥,指向江莱:“是大神,她老公!是不是超帅?”   听到这评价,江莱莫名有点娇羞,憨笑着点头肯定,拍着胸口重复了一遍:“嗯嗯,我老公。”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啊?”外语系哥们下巴惊掉了。   同学一:“你结婚啦?”   同学二:“不是吧,你不是才大二吗?”   同学三:“你跟大神进展…这么快的吗?”   被质疑了,江莱很不服:“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   她红着脸严肃道:“真的是我老公!”   “……”林桉在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说。“等着,老公马上就到。”   等他到达时,包厢里的人都散了大半了,夏相濡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见他到了简直如释重负。   “不是,你终于到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宿舍都关门了……”   林桉无视他,径直走向江莱,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略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那手感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奶油蛋糕。   手被江莱一把抓住:“别走!我们继续喝!”   程蕊被男朋友扶着,还残留着一丝意识,跟见到了亲娘一样嚎道:“大神,你终于来了!”   没等林桉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蕊已经语重心长的拍上他的肩膀故作深沉:“林律师啊……工作固然重要,但是陪女朋友也很重要的!你就是运气好,遇到莱莱脾气这么好的女朋友,要是换了别的女人看到你和暗恋对象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指不定要怎么跟你闹呢!”   “暗恋对象?”   “对啊。”程蕊用力点头。“就那个徐梦楠。”   林桉试图解释:“你误会了,只是恰好一起实习,我也没……”   “我知道你没!”程蕊打断他,努力睁大眼睛。“不然你刚刚进来我就该一拳头挥你脸上了,我就是想提醒你,要学会分辨绿茶,多关心你女朋友,别让她不开心,要是敢欺负她,小心我揍你哦!”   林桉无奈的扶额,两个醉鬼,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蕊又拍了拍他:“好了,莱莱就交给你了,不要浪费我给你创造的大好机会,嘻嘻。”   说完,就跟着男朋友甜甜蜜蜜的走了。   夏相濡尴尬的搓了搓手:“哥们只能帮你守到这了,看这情况,我也不适合继续留下当电灯泡了,那我走了,你照顾好她……当心挨揍。”   喧嚣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看着江莱恬静的睡颜,林桉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再次捏上她的脸,低声训斥:“江莱,你胆子肥了是吧!”   她哼哼唧唧:“我好渴……想喝水……”   林桉又捏了两下,语气恶劣:“活该,谁让你喝这么多的,下次再敢这样,渴死你算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立马转身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她倒了杯水。   江莱捧着他的手,迫不及待的把水喝光了,这样看着,和他头像那只布偶猫一样可爱。   “还喝不喝?”   她摇摇头:“不喝了。”   “那走吧,回学校。”他伸手拉她。   “不要!”江莱直往沙发上缩,朝他撒娇。“我好累,不想动……”   喝醉了就开始耍无赖。   林桉好气又好笑,他就蹲着的姿势拉住她的手,忍不住轻轻摩挲:“行,刚刚电话里你怎么叫我的,再叫一声我就背你走。”   江莱歪头,迷茫的看着他:“叫什么?”   真的好可爱!   林桉喉结滚动,声音放轻,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叫老公。”   她努力用混沌的脑子理解着这个词,然后出乎意料的,非常乖顺的叫了声:“老公。”   林桉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被暴击了,耳朵瞬间烧红。   他压下强烈的心悸,认命的转身,将后背留给她:“上来吧。”   江莱顺从的趴了上去。   这个时间点,门禁时间早到了,他只好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个双人间。   脖子上还挂着江莱随身携带的包,他把她放上床,拉开她不肯撒手的手臂,盖好被子,然后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和脚。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5 。CO m   脑子里闪过程蕊那句‘不要浪费我给你创造的大好机会’,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还不如禽兽呢。   忙了一天,身上还沾了酒气,对他这种有轻度洁癖的人来说有点难熬。   趁着江莱熟睡,他再次确认反锁好门,然后进了浴室洗澡。   喝了太多酒,江莱浑身都热,耳边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她被硬生生渴醒了……   ‘哗——’浴室的门被拉开了。   里面正在洗澡的林桉和眯着眼找水的江莱视线对上了。   “?!”林桉震惊的瞪大眼睛,迅速关了淋浴头,扯下一块浴巾裹住自己。   “wow!!”江莱捂着嘴发出花痴的笑声。“是腹肌!”   她想要跟好闺蜜分享这美景,左看右看,却发现找不到人,那只好自己先摸为敬!   “我要摸!”伴着这三个字,她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把他推在墙上,手直接摸上了他的腹部。   林桉眼皮一跳,这壁咚的姿势,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小娇夫。   “江莱……”他喉结止不住的滚动。   “说!”江莱对着他上下其手,手中的触感棒极了。“你是不是故意洗澡露肉勾引我!”   林桉呼吸沉沉的:“那有勾引到你吗?”   “有的有的。”江莱点头如捣蒜。“你真帅!身材真好,腹肌好有弹性啊!”   “嘻嘻。”她捧住他的脸搓了搓。“来,给姐姐亲亲~”   他忍无可忍,一把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下去,两人一路从浴室亲到床边,江莱本就不多的衣服裤子脱了一路,等到床边时,她身上已经光溜溜的了。   她的眼睑眉梢泛着胭脂般的红,嘴唇被亲得嘟起,泛着水光,肌肤是月牙般的白色,倒在床上时,胸口的饱满晃动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俯身贴上去,唇再次攥住她的呼吸,手一路往后摸到内衣搭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热得快要爆炸了。   “宝宝……”移开唇大口喘息的瞬间,唇间勾出一条暧昧的银线,他在她鼻尖亲了一口,问她。“可以吗?”   手已经解开搭扣,眼看着就要攀上高峰。却见江莱嘤咛一声侧过脸,闭上眼沉沉的睡着了……   林桉彻底傻了眼。 第37章 真的很感谢你们   按照节目组提供的地址,成嘉和夏相濡找到了李女士的家。   他们带了些节目组赞助商提供的礼品,有孕妇专用的复合维生素、温和无香的孕妇护肤油、还有一台便于记录胎动的小仪器。   开门的是李女士的婆婆,她头发半白,面容慈祥。看到镜头,她的表情有些无措。   成嘉露出个友善的笑容,主动自我介绍:“阿姨您好,这里是李晴女士的家吗?我们是暖城律事节目组的,特意来看望她的。”   “哦哦哦。”李女士的婆婆应该听说过他们,连连点头侧身让开。“来来来,你们快请进。”   房子是不大的两居室,陈设简单但生活气息很足,收拾得井井有条,能看出主人很爱惜。   看到节目组的人,李女士挺着大肚子就要起来迎接,成嘉连忙说:“李女士你别动,没关系的,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婆婆也是疾步去扶她,节目组很贴心的用花朵给两个人的眼睛都打上了马赛克。   “你们是成律师和夏律师吧,快请坐,欢迎你们!”李女士非常热情。   等他们入座后,李女士才重新坐下,她的婆婆扶着她,还顺手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刚刚就跟了一个摄影师进来,还有好几个在门口套自带鞋套。婆婆又走过去,朝他们摆手:“孩子们,你们别忙了,直接进来吧,家里地不值钱,我一会儿拖了地就好了,快进来坐。”   她忙前忙后的给众人倒茶,切水果,还不忘给幕后的工作人员拿。   站在镜头后的江莱看着手中切块的橙子,闻着那清新的香气,就像嗅到了万家烟火气,感觉心里暖暖的。   “李女士,最近身体怎么样?”成嘉关切的问。   “身体还行。”李女士揉了揉腰。“就是现在月份大了,晚上总睡不踏实,腿还容易肿,多亏我婆婆每天给我揉腿。”   成嘉将和公司沟通的情况以及目前的进展告诉了她:“公司那边态度还是比较强硬,坚持声称他们的所有流程都是合规的。”   李女士闻言,脸上闪过明显的失落,她低声说:“其实我猜到了,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给我赔偿的。”   一旁的婆婆却激动起来:“他们,他们连你们这些大律师都不怕吗?”   成嘉轻声说:“阿姨,律师也只是一种职业,没有大不大这一说的。”   “那,连你们说的话都不起作用,难道就要眼看着他们,欺负我们这些人微言轻的老百姓吗?”婆婆粗糙的手紧拽着围裙,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姨,您别着急。”夏相濡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已经正式向他们发出了律师函,即便他们现在不承认,法律也迟早会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我们有这个信心。”   大概觉得这只是安慰的话,李女士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我和我先生都已经快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今天看到你们今天来,又觉得你们这么认真,我应该相信你们,相信节目组一定能为我讨回公道。”   成嘉点头:“当然,这就是我们和节目组存在的意义。”   李女士苦笑了声:“当时我都快放弃了,只想在生产前找找看有没有手工兼职之类的,想着能赚一点是一点。多亏我一个跟我关系很好的同事,她知道我的状况,跟我说了你们的节目,让我联系节目组寻求帮助。”   说到这里,她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看你们的节目说需要帮助的普通人都可以报名,当时还没抱什么希望,以为你们只是做噱头,内部肯定安排好了别人参加,没想到真的会选上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们。”   成嘉语气很坚定:“你放心,我们的节目绝对公平公正,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我们都会尽力看到的。”   接下来,夏相濡开始了更细致的询问,问题直指辩词的核心。   “关于考勤,公司声称给予了您优待,具体是指什么?”   李女士解释道:“因为我孕吐反应比较严重,挤地铁很困难,就和直系领导申请了弹性工作制,允许我晚到半小时,但下班后我都会把这半小时补回来的,这一点我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而且我每天的工作时长绝对达到了八小时。”   夏相濡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也就是说,这只是您和领导口头或者线上的约定,并没有经过人力资源部备案,形成正式固定的弹性工作班次?”   李女士点了点头。   成嘉和夏相濡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正是公司的狡猾之处,初期可能默许这是看似人性化的关怀,实则一旦闹翻,这些未经正规流程的优待,就可以被扭曲成考勤异常的证据。   “那么,在同事方面,有没有和您关系比较好,愿意为您证明工作能力和态度的人?”夏相濡继续问。   “有的。”李女士肯定的回答。“我和几位同事相处都很不错,和一位HR私交也很好,我还给她送过我婆婆自己做的花生酱,大家都知道我的工作态度,只是现在……他们可能迫于公司的压力……”   她的语气带着理解和无奈。   婆婆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几位律师,我儿媳人真的很好的,性子要强又念着别人的好,平时有什么土特产都会想着分给同事尝尝,有几个关系好的还来我们家吃过饭呢,我老伴死的早,他们不放心我一个人在乡下,所以把我接来城里,这里生活压力又大……”   “所以我儿媳从来不懈怠工作,节假日都会主动加班,就想着多赚点钱给家里减轻负担……风里雨里,生病了都硬撑着去公司,从来没请过假……”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咽。“她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都相当于是我的亲女儿了……你说看着自己的女儿怀孕了还要被欺负,哪个当父母的看着不心疼……”   说到动情处,她用手抹着眼泪,哽咽到再也说不下去。   李女士也在一旁红了眼眶,默默拍着婆婆的背,给她递上纸巾。   “我老婆子不懂法,但我知道他们这么欺负人就是不对,求求你们一定要帮帮她,我老婆子为你们做什么都愿意,我给你们作揖了!”   婆婆突然激动的站起来,朝他们鞠躬作揖。   成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她:“阿姨使不得,您别这样,快坐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着那可怜的婆媳俩,一人朝他们作揖哀求,一人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成嘉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她借口透气,快步走到狭小的阳台,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将眼眶的酸涩逼回去。   夏相濡跟了过来,轻声问:“没事吧?”   成嘉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大家活得,都好不容易。”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夏相濡也有点心疼。   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朝她略微张开双臂:“我还以为你要哭了,怀抱都为你准备好了。”   “去你的。”成嘉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他一下。   另一边,红岩律所。   林桉和刘家良正在讨论案情,律助敲门通报,说有一位自称是李女士同事的人打来电话,希望提供线索,但要求匿名。   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刘家良郑重承诺:“请您放心,我们节目组不会暴露任何人的隐私。”   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后期播出时,经过了特殊电子化处理。   “我知道李晴的情况,想给你们提供一些信息。”   “感谢您的信任。”林桉问。“请问您之前和李女士是同岗位的同事吗?”   同事说:“她在被调岗之前,我们是同一个运营组的,她业绩一直很好的,工作非常认真,人际关系也很好。”   “那么据您所知,当时整个运营组,只有她一个人被以构架调整为由调岗吗?”   “可以这么说,那段时间确实有其他人岗位有变动,但那是员工个人申请的,不算强制。”   林桉又问:“她调岗后的业绩如何,您了解吗?”   “我知道一些,那个新岗位她之前没接触过,公司只做了非常粗略的教学,根本没有系统培训,所以她前期的工作效能确实不高。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加班补回这些效能,但是现在她怀孕了嘛,身体吃不消,就不太能加班了。”   公司这种行为很明显,就是要把她丢进陌生的岗位自生自灭,这样才能占据话语权。   林桉和刘家良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家良又补充了两个问题:“据您了解,是否有管理层人员,在非工作时间,通过微信或电话等方式,安排紧急任务,强迫催促她加班?”   “有。”同事如实说。“我记得她还在小群里吐槽过好几次,说又被安排加班了。”   刘家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知道,公司有没有通过聊天或面谈等方式,给她施加压力,暗示或明示让她主动离职?”   “知道……”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区域经理在电话里对她说,‘公司为你考虑,你也得为公司考虑,体面地走对大家都好’类似这样的话。” 第38章 具体的赔偿   不长不短的通话,提供的相关证据已经很多。   最后刘家良和林桉非常认真的对这位敢于发声的同事表达了感谢。   根据手头现有的所有证据,两人很快着手将可用于谈判,甚至诉讼的关键证据点提炼了出来。   1.针对性单方面调岗。   2.缺乏必要培训支持。   3.非工作时间安排加班。   4.系统权限的异常关闭。   5.持续招聘替代岗位的行为。   这些点环环相扣,足够拼凑出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链。   两人还在奋笔疾书,律助罗兰再次敲门,推门而入,表情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林律师,刘律师,美乐公司的法务总监亲自打电话来,说同意与我们私下进行调解谈判。”   这消息来的很突然,也很意外。   但林桉心里有大概的猜测。   暖城律事节目前期做了不少宣传,还有官方背书做推广,顶级红圈所+官方背书+舆论压力,作为互联网公司,也许美乐也嗅到了些风声,所以才突然同意谈判。   刘家良敲了敲桌面,已经跃跃欲试了:“辛苦跟他们约一下具体的会面时间。”   “好的。”罗兰点头应下。   随着镜头虚焦转换,画面又一次来到演播室。   柔和的灯光打在五位嘉宾身上,当听到李女士的公司最终同意私下调解时,主持人和嘉宾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沈闫忍不住感慨:“真的很精彩,前期看公司态度那么坚定,我一度以为这场纠纷必然会走到劳动仲裁,甚至真的上法庭的地步。”   相比较他们的反应,萧元岐就淡定很多了,作为专业人士,他很清楚一个案件从备案到诉讼宣判所需经历的漫长过程。   所以他说:“其实从他们接到律所的电话,到今天愿意坐上谈判桌,中间已经隔了一段时间。我认为对方在这段时间里,很可能对介入此案的律师做了调查,自然也会关注到暖城律事的节目。像美乐网络这样的中型互联网公司,其业务很大程度上依赖线上口碑和用户粘性,自然也会对网络舆论有所忌惮。”   彭诗怡若有所思:“萧律师的意思是,公司并非突然想通了,而是担心节目播出后,负面舆论会直接影响他们的线上收益和品牌形象?”   “是的。”萧元岐解释道。“如今的网络环境,舆情发酵的速度极快,一旦被贴上歧视孕期员工的标签,引发公众反感,很可能导致用户流失,直接冲击公司营收。在支付一位员工的赔偿金和承受大批量收益损失之间,相信决策者不难作出选择。”   这是个很可悲的现实,很多底层人发声无门,只能依靠网络为自己讨公道,尤其是近几年这种案例屡见不鲜。   金司辰眼睛亮亮的:“那看来他们公司的法务也挺专业的,能这么快捕捉到风向做出战术转变。”   “其实国内一些知名的互联网公司,都配备有非常专业的法务团队。”萧元岐科普道。“比如我们熟知的几大巨头,他们的法务团队以反应迅速、策略精准著称,在应对各类纠纷时几乎没有失手过。”   唯有的几次失手的case,网上冲浪的人应该都知道原因,据说在当时还闹过很大笑话。   彭诗怡问:“萧律师,那您觉得接下来的谈判会顺利吗?”   “同意谈判其实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较量远在谈判桌上。”萧元岐神情严肃。“这就很考验双方律师的专业水平了。”   虽然他对自家律所的同事很有信心,但在镜头面前话不能说的太满。   沈闫忍俊不禁,巧妙的接话:“萧律师对律所的同事有信心吗?我作为一个外行人,单从前几期节目的表现来看,认为大家的专业水准都是很高的。”   毕竟是要上节目出镜的,肯定都是经过千挑万选,优中选优的精英。   萧元岐忍不住笑了笑,仍是谦逊的道:“这个也不能说百分之百,就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采访画面里,李女士的一些证据还是存在一些实务漏洞的。如果对方律师紧抓这些漏洞不放,是有争论空间的,所以具体情况还是要看现场的发挥。”   金司辰看着萧元岐,语气里带着些年轻人的直率:“我觉得萧律师真的很谦虚,我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他对几位律师是很有自信的,但嘴上就很严谨。”   大概是律师的职业习惯。   沈闫立刻机灵的圆场:“正是因为萧律师是专业的,他需要对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前,保留合理的余地,这正是法律人严谨态度的体现。”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而变得轻松起来,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彭诗怡顺势追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萧律师,我特别好奇,从专业角度分析,按目前的情况,李女士可以获得多少赔偿?”   相信这也是很多观众关心的问题,毕竟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普通人最关心的还是赔偿问题。   这个问题很专业,萧元岐也打起精神,做了个初步分析估算。   “我们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的法律法规初步评估,首先是基础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中的经济赔偿金。其次是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以及《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孕期、产期、哺乳期三期待遇损失赔偿。最后还可能涉及其他的赔偿,比如未休年假工资折算,可能存在的加班费等。   综合来看,李女士可以主张申请的赔偿总额,大致相当于六个月经济补偿金+十四个月三期待遇损失,总计约二十个月的工资。这确实是一笔可观的数额,旨在弥补其因公司不当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并起到惩罚和警示作用。”   听完这个计算,彭诗怡有点惊讶:“我觉得按公司之前的表现,恐怕不会愿意给予这么多赔偿。”   算起来真的是很大一笔钱了,足够解决李女士家短期内的燃眉之急。   金司辰突然灵光一闪,提出一个假设:“如果真的是这么多赔偿金,公司会不会突然改口,说从来没有明确过要让李女士离职,全当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就为她保留岗位,让她正常休产假,期间正常发放工资,但是就不给予赔偿。”   沈闫赞许般点点头:“司辰这个猜测很现实,公司可能会选择成本更低的方式,试图将违法解除扭转为继续履行。不管怎么样我先留着你的岗位,等你休完产假,后续有机会再找各种理由把这个人优化掉。”   “是有可能的。”萧元岐表示赞同。“但这就要看谈判的结果,以及李女士个人的选择了。综合考虑回去工作的环境是否友好,以及她自身的职业规划。不过即便她选择在休完产假后继续回公司上班,对于公司在孕期对她造成的权益侵害,例如之前的工作边缘化、精神压力等,她仍然可以就已发生的损失向公司主张一定的赔偿。”   “这么一说我更期待后续发展了。”金司辰张开手给大家展示他掌心的汗水。“我现在好像也要跟着上谈判桌了一样,但我对这方面什么也不懂。感觉律师谈判的时候,每个字都必须经过仔细斟酌,有时候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沈闫看着这位初出茅庐的青涩小伙,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这就是法庭辩护和商业谈判的魅力所在,是智慧与策略的双重较量。”   未知的领域之所以迷人,就是源于人类的好奇心。   彭诗怡笑问:“我能问一下吗,四位律师中,萧律师最期待看到谁在谈判桌上的表现?”   萧元岐正在整理耳麦,闻言沉吟了片刻:“嗯……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可能会比较关注林律师的表现,据我所知,他在校期间是校辩论队的核心成员,打过很多高水平的辩论赛,战绩可查。但我还没有机会亲眼见过,他在真实谈判或法庭上的辩论风采。”   金司辰接住了这个话题:“我比较期待成律师,我觉得女性律师在处理这类女性权益的案件时,也许更具共情力,能带来更独特的辩论点。”   彭诗怡也顺势说出自己Pink的选手:“我比较期待刘家良律师吧,毕竟他是专攻劳动诉讼领域的,经验应该最丰富。我很喜欢看到专业的人,在专业领域大杀四方的样子。”   沈闫憋了下嘴角的笑意,展现了他端水艺术的高超:“那看来……不,本来我也比较期待夏律师的表现,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有点‘飘’,我是说没那么严肃,总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我觉得越是这样的人,一旦进入工作,认真起来,那种反差更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四位嘉宾分别选定了自己最期待的律师。   最后沈闫看向主镜头,做了个总结:“我相信,观众朋友们也和我们一样,非常期待四位律师接下来在的谈判中的表现,那么就让我们一起,看看他们在谈判桌上的风采吧!”   演播室的灯光渐暗,预示着下一场精彩的较量即将到来。 第39章 林律师分离焦虑有点重   上午八点四十分,红岩律所。   做完最后的准备,林桉将手头整理成册的文件合上。视线不自觉扫过桌面的布偶猫摆件,猫的毛发软软的,琉璃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他下意识抬头往外看了眼,往日扎在摄像堆里的江莱,今天不在。   “找谁呢?”想看的人没看到,反倒是隔壁路过的夏相濡站在了门口。   林桉收回视线:“他们都到了?”   “少扯开话题嗷。”夏相濡斜倚在门框上,语气戏谑。“在门口观察你半天了,两分钟的时间你往门口看了三次,看了那布偶猫摆件三次。怎么,江总不来,魂都没了?”   林桉瞥他一眼:“你这么闲,不如今天的辩论都交给你好了。”   “婉拒了哈!”夏相濡笑眯眯的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以前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你都沉得住气,现在人就在江城还住你对门,一天不见就这副模样,是不是太黏人了……”   他迅速诊断出病情:“林律师,你分离焦虑有点重啊。”   “我很黏人吗?”   “这还不黏人?”夏相濡锐评。“你现在这就是典型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没办法了。”林桉拿着资料起身。“毕竟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当然不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   不乏炫耀的意思。   “少秀恩爱啊,你还没把人追回来呢,等你真把人追回来再秀也不迟。”他一句话点明。“行了,马上拍摄了,我先去会议室了。”   进会议室之前林桉又看了眼聊天记录,页面停在早上七点二十。   林桉:[需要捎你吗?]   江莱:[谢谢,今天不用,有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有次江莱因为重感冒住院三天,那三天他如坐针毡,明明教授讲的是最擅长的刑法案例,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回神时,纸上写满了江莱的名字。   也许夏相濡说得对。   尝过靠近的滋味后,就再也无法忍受遥远的距离了。   ——   眯着眼睛将发箍戴在头上后,江莱捧起冷水扑在脸上,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七点多回了林桉消息后她又睡了一个小时,但是眼下还是有淡淡的青黑。   下巴滴着水渍,她抬手抹了一把,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时,她想起了前两天和陆清婉的那通电话。   她的声音听着很温柔:“莱莱,妈妈这次回国探亲,会在江城住一个月,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你。”   她默了几秒才问:“你儿子呢。”   陆清婉说:“你弟弟还要上学,所以这次没带他一起,下次一定带他回来跟你聚聚。”   “不用了。”江莱语气平静。“我不是小孩,你不用陪我。”   毕竟多年不见,陆清婉能感觉到她的疏离,忙放低姿态:“莱莱,妈妈这次回来就是特意陪你的,我知道你忙,没关系的,哪怕是每天给你做做饭,等你下班一起吃顿饭也行。”   江莱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又突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你住哪?”   “暂时住你舅舅家。”陆清婉试探道。“过两天你有空吗?妈想请你舅舅他们吃顿饭,毕竟之前一直是他们照顾你,也该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江莱越听越觉得反感。   只觉他们每个人都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现在连她自己也是,故作姿态的在他人面前曲意逢迎。   陆清婉姿态放得更低了:“莱莱,妈妈没别的意思,好几年没见到你了,真的很想你。”   江莱犀利直言:“如果真的想我,不时打个电话,请你那澳洲老公出点钱,随时飞回来见一面就行了。”   嘴上说说谁不会。   陆清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江莱的态度会这么尖锐。   “莱莱,我知道你怨我,可是那时候我真的没办法,你弟弟死的时候,我天都快塌了,简直要活不下去了……那时候再找不到一个依靠,我就真的要死了……”   “死?”江莱笑出了声。“你真的想死吗,我可是一点没看出来。”   “莱莱……”陆清婉声音有点发颤。   江莱深吸了口气,知道这通电话目的绝不简单,她厌倦了兜圈子,直接说:“行,趁着你回来,有些账是该好好算算,你什么时候见他们?”   陆清婉忙说:“后天行吗?我已经订好了位置。”   “短信把地址和时间发我。”说完,她挂了电话。   上午十一点,江莱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三层,坐电梯直奔天街的御膳坊中餐厅。   还没到包厢门口,远远的,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的陆清婉。   多年不见,她看着还是那么年轻,酒红色高奢连衣裙衬得她皮肤白皙,头发是精心打扮的波浪卷,腕上也是高奢最新季手镯。   她用英文讲着电话,语气是江莱从未听过的温柔宠溺。   “宝贝乖,妈咪回去一定给你带最大的乐高,你想要什么玩具都可以,但是你要听爹地的话……”   江莱的步子一顿,哦,她大概是在哄她再婚后高龄生下的小儿子吧,大概才六七岁。   陆清婉也看见了她,忙捂着听筒说了句‘妈咪要忙了,爱你,拜。’   她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柔情,却在面对她时,转为一种尴尬的羞愧。   “莱莱?”她激动的想要拥抱她。“好久不见!”   江莱僵硬的任她抱了下,怎么也叫不出妈妈两个字。   “莱莱,我记得你刚到江城的时候还是肉肉的,现在都这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江莱只问:“他们到了吗?”   “都到了。”陆清婉慈爱的笑了笑。“南风一家三口也来了,他那小女儿真可爱,我瞧着还有点像小时候的你。”   她们一起进了包厢。   里面空间很大,中式圆桌中央摆着精致的盆景假山,水雾袅袅。   陆怀刚和莫文娴正在刷视频,外放的背景音乐是当下流行的网络神曲,陆南风和唐微微在旁边逗着孩子。   “小莱来了。”陆怀刚的位置恰好最先看见她。   莫文娴看了她一眼,才慢悠悠的收起手机。   江莱跟陆南风和唐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陆清婉招呼着众人入座。   她今天点的菜很丰盛,水晶肴肉、桂花糖藕、葱油海蜇、醉腌罗氏虾……   精致的白瓷盘在桌上缓缓转动,折射着顶灯的光。   “今天我请客,大家别客气,想吃什么再加。”陆清婉非常大方。   莫文娴皮笑肉不笑的夹了块糖藕:“清婉一回来就这么大方,这御膳坊的菜可不便宜,看来在国外赚了不少钱吧。”   “赚什么钱,就是混口饭吃。”陆清婉摆摆手。“回来了还是要投奔你们。”   “怎么会要投奔我们呢,江莱现在不是赚钱了吗。”莫文娴语气随意。“怎么,你女儿不给你钱花啊?”   陆怀刚忙拍了下她,示意她收敛一点。   “开个玩笑嘛。”莫文娴笑了笑。“你是怀刚的妹妹,回家来了一间房还是有你住的。”   江莱静静看着这场开演的戏。   热菜陆续上桌,清蒸东星斑、蟹粉狮子头、鲍汁扣鹅掌、黑松露焗鸡……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进出出,包厢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吃到中途,陆清婉举起酒杯表达了对陆怀刚夫妇的感激:“大哥嫂子,我出国这些年,真的要感谢你们对莱莱的照顾。”   “感谢倒也不用。”莫文娴手上夹着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只是南风那新房子出了点问题,不太能住人,如果你们能适当帮帮忙就好了。毕竟亲人之间要互帮互助嘛,这话还是清婉当时把江莱送咱们家时说的呢。”   提到钱的事,陆清婉瞬间安静了很多,显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她突然说:“说到房子,我记得莱莱好像跟我说过,我们被银行抵押的那个房子,她已经赎回来了,一直没人住,如果你们实在不方便,不如先搬去那个房子里住吧。”   江莱握着汤匙的手顿了一下。   当时她告诉陆清婉房子赎回来了,完全只是出于这房子是她和爸爸的婚后财产,所以知会她一声。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搬回去住,但也绝对不是要留给别人住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陆南风站出来,通情达理的说:“小姑不用,那房子毕竟是你和姑父的,我们怎么能住。”   陆怀刚说:“我们已经在看别的房子了,南风他们之前那个房子能顺利卖出去的话,再补一点差价就行了。”   莫文娴跟着附和:“他们毕竟刚结婚,一家三口还是要住个新房才合适。况且你们那房子之前可被查封过,万一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住进去多麻烦。我看不如也卖了算了,反正江莱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也用不着买房。”   说到这,她像是好心提醒陆清婉。   “而且那房子算是你们的婚后财产吧,如果卖了钱也应该有你的一份。我劝你趁着这两年房价还没有大跌,赶紧出手卖了。”   陆清婉没有反驳,因为她从心底里认可这个方案。   毕竟她在国外确实也遇到了些财务上的问题,如果真能把房子卖了,拿去补一下亏空,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第40章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到这时候,江莱已经彻底明白。   原来今天这一群人聚在这里,是为了打那套房子的主意。   每个人都想把房子卖了分一杯羹,却没人想过是她花了大价钱,把房子从银行那里赎回来的。   无人在意她的意见,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根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江莱看向陆清婉,看到她等待着她的懂事和体谅,她很轻的笑了声:“所以,这才是你这次回国的真实目的吧,为了这套房子。”   陆清婉很惊愕:“当然不是,莱莱,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们了,想回来看看你们。只是那房子一直没人住,放着也是浪费,毕竟舅舅舅妈照顾了你那么长时间,现在他们遇到困难了,咱们出一分力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江莱没有被她的话套进去:“我问的是你,难道你不是要卖掉那套房子分一杯羹吗?”   陆清婉皱了皱眉:“那毕竟是我的婚后财产,理应有我的一份吧。”   她没有直接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江莱把手里的汤匙往碗里一放:“行啊,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把我给银行的一百万给我吧,你们把钱给我,房子就任你们处理。”   陆怀刚和陆清婉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想到江莱会反问他们要钱。   莫文娴更是忍不住:“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们给你一百万,你不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现在有能力了出一份钱也是应该的。”   “哦?”江莱饶有兴致。“现在知道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你们刚刚说卖了房子分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清婉看着江莱的表情,仿佛卑微到了极致:“莱莱,妈妈怎么可能独占房子的钱呢,毕竟那房子也有你爸的一份,我只是想卖掉我的那一部分,我真的很需要钱应急。”   江莱冷着脸往椅背上一靠:“你们要多少钱。”   陆怀刚和莫文娴交换了个眼神:“我们也不用太多,就把剩下买房需要的钱凑齐就行了,还差二十万。”   “哦。”江莱看他一眼。“这么说你们应该倒给我五万才对。”   听她这样说,莫文娴一下子就急了。   “我们怎么要倒给你五万了?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没要过你一分钱吧。现在还没让你真出钱呢,就这么不愿意!”她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好啊好啊,陆怀刚,你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当时说有情有义的好外甥女,现在就这么报答我们。”   占据道德的制高点,抢先进行批判,一向是莫文娴最擅长的。她很会模糊概念,这样一说,好像江莱之前为了陆南风官司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根本不存在。   在陆清婉眼中,江莱一向是乖巧懂事的,从不会如此疾言厉色,给长辈难堪,尤其还是当着她的面。   所以她很严肃的说:“莱莱,妈妈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所以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这种态度跟舅舅舅妈说话,他们没有养你的义务知道吗?”   江莱简直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原来你也知道他们没有义务养我啊,那你凭什么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我送到他们家?”她冷嗤一声。“你倒是有义务养我,你人呢?”   陆清婉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整个饭局的氛围都很尴尬,最后还是陆南风站出来调节气氛,通情达理的说。   “爸妈,小姑,江莱,你们都别激动,毕竟买房是我自己的事,谁也不该为了我买单,你们千万别为了这个置气,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说到这个,莫文娴更来劲了。   “那你倒是让你的好妹妹说清楚,我们没问她要抚养费就算了,现在怎么反倒成了我们欠她五万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好像还是一点也没想起来,早已经把过去的事忘了,徒留江莱一个人走不出去,对此耿耿于怀。   她已经忍无可忍,不想再忍了。   “当初傅家拿五十万找你们帮忙游说我息事宁人的时候,你们收钱不是收的挺开心的吗?一家二十五万,赚得多方便啊。”她眸光冷得像淬了冰。“怎么,这才过去几年啊,全忘了吗?”   这一下连空气都寂静了,只剩桌上有炭火加热的菜还在冒着热气,连一向专制的莫文娴都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陆清婉咽了咽口水,语气艰难而酸涩:“莱莱,那钱妈一直给你攒着的,一分都没动过。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会把钱连同嫁妆一起都给你的。”   江莱已经受够了她这幅虚伪的嘴脸。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在我结婚的时候,把你亲手收下的,试图侵犯我的强奸犯给的钱,给我当嫁妆?”   她单是听到这几个字就恶心得要吐了。   陆清婉的表情很哀伤,但江莱还是看出了她表演的痕迹,她故作哀恸的垂眸时,眼皮上的双眼皮贴都在跟着乱动。   她苦口婆心的解释:“妈都是为了你好啊,傅家有钱有势,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们,这已经是对你最有益的选择了,如果当初你能乖乖听话嫁到傅家,现在也许早就不用过这么辛苦的生活……”   话没说完,江莱直接摔了面前的饭碗。   那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瓷砖都砸出一个小洞来,吓得陆清婉抱着头尖叫了声,连还在熟睡中的婴儿都在唐微微怀里吓到了,撇嘴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   在陆南风的示意下,唐微微连忙抱着孩子起身往外走,准备去外面哄。   江莱的呼吸很沉重,扭头看向陆清婉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真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母亲,为了权势,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无恶不作的强奸犯。”   她可以原谅陆清婉在爸爸因为职务侵占入狱后,火速离婚,闪婚他人将她抛弃。   也可以原谅陆清婉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回来只想瓜分爸爸留下的财产。   但绝不能原谅在她最艰难、最无助,受到无法挽回的心理伤害时,她的母亲伙同舅舅一家,把她连骨带皮,为了区区五十万就打包卖了个干净!   那种伤害,甚至比她遭遇侵害时受到的创伤更严重!   “莱莱……”陆清婉似乎被她吓到了,声音都有点哽咽。“你别这样好不好……妈妈真的心疼……”   江莱厌恶的把手从她手中抽出,只觉得恶心。   “你认为为我好的,只是你以为的好。你幻想中那个乖巧温顺,任由你安排,让你乖乖吸血的江莱,根本就不存在。”她的手都在发抖,却克制着表情,做出万毒不侵的样子。“我从没说过这件事会就这样过去,更没说过会原谅罪犯,以及……包庇强奸犯的你们,我会告到底!至于你们收受贿赂包庇罪犯的事,我也会追究相应的连带责任。”   陆清婉伪装用的表情全僵在了脸上。   莫文娴也被这番话吓到了,有些惶恐不安:“什么贿赂,什么包庇罪犯,我听不懂,江莱,你不要造谣啊!”   江莱冷冷看着她:“有没有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了,当初不是你先收了傅家的钱,游说陆清婉给我施压,用尽一切手段让我放弃起诉的吗?”   莫文娴一直以为这些事江莱根本不知情,毕竟当初她和陆清婉‘好心’劝她时,用的说辞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她们普通人根本斗不过财阀等等。   可她居然……全都知道。   “我……我们那也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莫文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传扬出去还怎么做人。”   “名声?”   江莱发出不屑的笑声,几乎是笑得花枝乱颤,最后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从不在乎那种东西。就算你要拿着喇叭去外面传扬,我也只会给你拉个横幅鼓掌叫好,害怕的人从来不应该是我,而是罪犯。”   江莱拿起手包,站得笔直,她的目光也是笔直的,仿佛一支箭。   “正好今天你们都在,我明确的告诉你们,傅家的事不会就这样算了。如果你们现在把赃款退回去,主动配合我提供证据告他,我可以念在你们及时止损的份上,不过多追究你们的责任。但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非要恶心我,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迈步之前,她发出了最后通牒。   “毕竟像我这种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无视她们的惊愕,转身就走。   夺门而出,路过走廊,看到表情复杂带着同情的唐微微时,她也没多看她一眼。这种时候,他们不落井下石,她就谢天谢地了。   “江莱……”还是她主动叫她,见她没有停下脚步,唐微微忙喊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有需要你就告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江莱只怕自己会在外面情绪失控,所以一进电梯,她就掏出手机,想看看工作消息,麻痹自己的情绪。   首先弹出来的,是林桉的消息。   林桉:[谈判很顺利。]   林桉:[按点吃饭。]   林桉:[回见。]   看着那熟悉的布偶猫头像,她眼眶一酸,豆大的眼泪啪叽一声砸在屏幕上。 第41章 巅峰对决   上午九点,红岩律所会议室。   长条形谈判桌两侧,泾渭分明。   林桉坐在左侧首位,刘家良在他旁边,再往右分别是成嘉和夏相濡。   会议室的门被叩响。   罗兰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西装革履的一男一女先后步入,金丝眼镜,大背头,蹭亮的皮鞋,以及女士精致的妆容,利落的发髻,皮质公文包与她脚下同色的高跟鞋。   精英气质十足。   “这位是美乐网络公司的法务总监陈锐律师,这位是赵婧律师。”罗兰介绍道。   四人齐齐起身。   “幸会。”林桉率先伸出手。“林桉。”   “刘家良。”   “成嘉。”   “夏相濡。”   陈锐的视线停在刘家良身上:“刘律师,久仰,早就听说过你在劳动仲裁领域的名声,我们还是校友呢。”   刘家良也笑了笑:“你是学校的荣誉校友,应该是我久仰你的大名才是。”   陈锐笑容得体,视线扫过其余三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试探:“另外三位也是大名鼎鼎,看来是势在必得了。这么豪华的阵容,就为了这个小案子?”   “案件无关大小。”成嘉直接回击。“美乐派两位这样的精英来谈判,不也说明了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吗?”   等众人入座后,成嘉先开口点明主题。   “今天我们代表李女士,就其在贵司遭遇的孕期职场隐形歧视事件进行协调。基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二条,及《女职工劳动特别保护规定》第五条,我方主张公司赔偿李女士六个月经济赔偿金,外加十四个月的哺乳期三期待遇损失,合计二十个月的工资赔偿。”   陈锐与赵婧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遗憾。”赵婧开口的声音是冷冽的。“贵方指控的隐性歧视,在我司看来并不成立。李女士的工作安排、考勤考核、休假调整,均是在与她本人充分沟通后,基于其身体状况做出的合理关怀,我司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否定得干脆彻底。   夏相濡将第一份证据推出去:“这是李女士直属领导王总监在工作群内,分别于晚上七点、十点、十一点安排她处理紧急任务的截图,依据聊天记录,类似非工作时间的工作指令,在过去三个月内发生了十七次。”   赵婧扫了一眼:“我方核查过,这些工作均属李女士转岗后的职责范围,任务基本都源于她当日未按时完成工作,或出现纰漏需要补救,领导也是基于负责的态度,才会在非工作时间进行敦促。”   “那么这份调岗协议呢。”夏相濡抽出第二份文件。“协议中明确三个月内业绩不达标,视为试用期不通过,将被辞退且无法返回原岗位。根据《劳动合同法》四十条,用人单位单方调整工作岗位,需证明其合理性,而贵司这份协议,本质上是用不合格即辞退的条款,变相胁迫员工接受不合理调岗。”   陈锐扶了下眼镜:“这份协议经过公证,且是李女士自愿签署,程序上完全合规,至于条款效力,我司并未以业绩不达标为由辞退她不是吗?我们始终希望她在孕期能以身体为主。”   刘家良直言:“即便程序合规,作为专业律师,你们二位也很清楚这类显失公平的格式条款,在司法实践中被认定无效的概率极高。”   “那需要法院来认定。”陈锐的回答滴水不漏。“截至目前,我司并未作出任何辞退决定,只是为孕期员工提供了提前休养的选项。”   这次接话的是林桉:“提供选项与系统性实施是两回事,李女士转岗后,贵司并未安排系统性培训,却用边缘化工作、关闭权限、频繁约谈等方式制造心理压力,导致她工作频率和状态下降,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赵婧推出一份文件:“根据我司考勤记录,李女士自转岗后,连续三十日以上每天迟到二十五至四十分钟,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我司并未因此追究,这已经是最大的人性化关怀。”   来了。   成嘉心中微沉,这话正中他们的预判。   “李女士有微信记录证明领导同意她弹性上班。”夏相濡道。   “口头约定不具备法律效益。”陈锐言辞犀利。“在未完成公司正式审批流程前,她仍需遵守标准考勤制度,从管理角度来说,我司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谈判陷入短暂的僵持。   成嘉轻轻吸了口气,转换赛道。   “既然贵司同意私下谈判调解,就说明贵司也知道这个事件本事是有问题的。”她目光平静。“美乐是互联网公司,业务高度依赖线上口碑和用户信任,即便贵司手握一些程序上的优势,即便最终法院判决的赔偿可能低于我方诉求,但孕期女员工被边缘化艰难维权这件事,一旦被曝光,引发公众质疑,对贵司品牌形象的冲击,恐怕远超这笔赔偿金本身。”   陈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们正是考虑到舆论影响,才会来进行调解。”赵婧表明了底线。“我司经过考量,愿意做出让步,保留李女士的岗位,在她孕假期间按底薪支付工资直至她返岗。”   仿佛是在施舍。   “仅此而已?”刘家良翻开打印件推过去。“这是李女士与同事的聊天记录,记录中显示领导多次公开贬低她的工作能力,暗示她孕妇就该在家待着。剩下的是她过去半年的朋友圈截图,其中内容足以证明她因工作产生了自我怀疑和极大的精神压力,这些精神层面的迫害和伤害,贵司打算如何弥补?”   那份朋友圈截图中,频繁出现崩溃、失眠、压力等关键词。   “工作压力存在于各行各业。”陈锐不为所动。“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导致的焦虑,根源在个人,而非公司。”   像是知道不管怎么说对方都能搪塞过去,刘家良不再绕弯子。   “那么我想请问。”他双手十指交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为什么在明知转岗协议条款存疑,且李女士多次书面申请调回原岗位的情况下,贵司对她的诉求始终不予回应,这是针对孕妇的特殊处理方式,还是贵司对所有员工诉求的一贯态度?”   这个问题像把犀利的手术刀,直接划向公司管理文化。   对面两人因这问题沉默了几秒。   林桉在这片沉默中开口:“李女士在公司六年,其实是不想离开的,但以专业角度看,经历这一切后,原有的工作环境已不适合她回归。”   “所以……”赵婧试图重新掌握节奏。“按李女士自己的想法,我们保留岗位,她休假后回来继续上班,一切照旧,这就是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成嘉表情严肃:“那她这几个月承受的精神伤害呢?谁来弥补?”   夏相濡默契的打着配合:“其实李女士的诉求不高,也就六个月经济补偿金+十四个月三期待遇损失,合计二十个月工资补偿罢了。”   “这不可能,数额太高了。”陈锐直接否定。“即便诉讼,在她存在考勤瑕疵和工作漏洞的前提下,法官也不可能支持如此高的赔偿,我司最多支付她三个月基本工资作为补偿,这是上限。”   “三个月工资根本不足以弥补她遭受的损伤!”成嘉皱眉。“还有她未来育儿的成本。”   “那或许,只能交给法院裁决了。”赵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一直观察他们表情的刘家良忽然笑了声。   “大家都是同行,很清楚诉讼的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以及……”他顿了顿才说。“声誉成本,没记错的话美乐正在进行B轮融资吧?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一场公开的、带有歧视孕妇标签的劳动纠纷,不知道投资方会怎么评估公司治理风险?”   夏相濡顺势推进:“李女士不想撕破脸,只想要一份公平的补偿,和一份休完产假后能安心返回的工作,这对贵司而言,是代价最小也最体面的选择。”   谈判桌陷入短暂的寂静,静得落针可闻。   陈锐终于抬头:“二十个月不可能,公司不会批准。”   “那就各退一步。”刘家良步步紧逼。“我们会劝说李女士,将赔偿金额降至十个月工资,前提是公司需书面承诺保留其原岗位,产假结束后她可以无条件返岗,且未来一年内,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对其进行调岗或施压。”   夏相濡也紧跟道:“如果贵司能接受这个方案,今天就能签调解协议。这样既避免了更多赔偿,又维护了声誉,展现出大企业的担当和温暖,大家就还是相安无事,以后都是朋友,好吗?”   成嘉把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十个月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语气坚定,霸气侧漏。   陈锐与赵婧再次对视,眼神交流。   最终,陈锐说:“我们需要请示。”   五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   “十个月工资,分两次支付。岗位保留,返岗后半年内为适应期,不参与业绩排名。”陈锐一口气说完。“这是美乐最大的让步。” 第42章 微风般明朗的少年   下午回了趟新晟公司做汇报,本来想趁着难得的休息日早点回家,结果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到家时天还是黑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踏出电梯的那一刻,头顶的感应灯亮了。   江莱原是面无表情的往回走,却突然瞥见不远处蜷着一团橘色。   放慢脚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猫。   她下意识走过去蹲在它面前:“咪咪?”   橘猫体型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的匀称,看起来非常亲人,直接躺倒在她面前,翻起了肚皮。   送上门来的猫,不撸白不撸,江莱上手就摸,感受着手中绵软的触感,她低头仔细一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糖豆?”她试探着叫了声。   “喵~”猫在她手底下撒娇。   “真的是你!”江莱一把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你怎么在这?”   问完这个问题,江莱觉得自己有点傻,抬头一看,林桉的房门果然没关严实,此刻,他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和糖豆互动。   林桉将门拉开:“还以为你早就不认识它了。”   “怎么可能!”她抱着猫站起来。“好歹也喂了它一年。”   糖豆在她怀里很乖,甚至已经舒服的发出了咕噜声。   “它不是养在你姐姐家吗,怎么在你这,你把它接过来养了?”   她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注意力全在猫身上。林桉暗自叹了口气,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毕业以后就在我这了,我说过自己住会养它的。”   江莱喉头一噎,哦,原来是搁这点她呢。   毕竟当时他们约好了,等毕业工作后就一起租房,把糖豆从他姐姐那接过来一起养。可还没等到毕业,她就远远的逃走了。   “对你这么亲切,看来一点也没记你抛弃它的仇。”林桉侧了侧身。“要不要给它喂根猫条弥补一下?”   “我没有。”她傻乎乎的说:“我不知道它在你这儿。”   林桉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他压了压嘴角:“我这有,这次可以给你赊账,下次你买了还给我就行。”   真的很久没见糖豆了,想到自己把它送走时承诺过毕业后会养它,再一对上它圆圆的大眼睛,一种愧疚感瞬间油然而生,江莱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   等人抱着猫进了屋,林桉直接把门关了,面对江莱的回头,他很理直气壮:“开着门它会乱跑,容易丢。”   “你知道容易丢,刚刚为什么还让它自己在过道里?”   林桉没接话,径直走向客厅的储物架,从罐子里取出根猫条递给她。   趁着他拿猫条的间隙,江莱悄悄打量了下他的房间。   客厅很宽敞,靠窗的方向放着浅蓝色的沙发和黑色茶几,窗帘是透明的白色纱帘,旁边放着两盆绿植,脚下是菠萝黄的木质地板,灯光是温馨的暖色调。   角落里还放着糖豆的猫爬架。   看着空荡荡的,很鲜明的独居风格。   “我需要换鞋吗?”她看着干净的地板突然问。   “不用。”林桉把猫条拆了递给她。   一闻到零食的味道,糖豆立马伸长了脖子要凑上来吃,江莱把它放在地上,就蹲着的姿势开始喂猫。   不得不说他把猫养的不错,毛发顺滑有光泽,鼻头粉粉的湿漉漉的,体型也不胖不瘦刚刚好,不发福的中年橘猫真的很难得……   “你先喂,自己找地方坐,我厨房煮了东西。”他半点没有要招呼她的声音,语气非常随意,说完就独自进了厨房。   不过有猫在,江莱也没心思管他。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一些逗猫神器,喂完猫她拿着逗猫棒逗它玩了一会,忍不住又强行把它抱进怀里,亲它毛茸茸的脑袋。   “糖豆,糖豆。”她吸着它身上爆米花般温暖的味道,问得很认真。“我当时是迫不得已才没能遵守约定来接你的,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喵~”猫叫了声,抬起爪子摸她的脸。   江莱亲昵的蹭蹭:“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她看着糖豆精神饱满的在客厅里跑酷,就靠坐在沙发旁的灰色地毯上,一脸慈爱的看着。思绪万千,如橡皮筋般拉扯,安静下来后,一些后知后觉的情绪便猝不及防的涌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悲伤,突然听见林桉叫她:“江莱。”   她嗯了一声,看见林桉站在厨房门口,手中拿着一个木质汤勺,十足的家庭煮夫的气质。   “我煮了粥,不小心煮太多了。”他抬了抬下巴。“看在我好心给你赊猫条弥补糖豆的份上,帮我分担一点?”   江莱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或许是情绪使然,此刻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林桉,和中午难过时给予她安慰的布偶猫头像重叠在一起。   明知是不可为的,但她还是没揭穿也没拒绝:“好。”   再次关上厨房的门,林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江莱身上不好的情绪,一个人难过时,即便嘴上不说,即便强颜欢笑,悲伤的情绪也还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江莱疲惫的靠在沙发上,看糖豆活力满满的东奔西跑,她眨了眨眼,眼皮越来越沉重,渐渐陷入浅眠。   整个人好像精疲力竭了,无数画面在她脑子里拉扯,一点点将她的精神摧毁、撕裂。   在被妈妈送到舅舅家的第一天,她在路上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橘猫,看着才几个月大,身上有很多伤口,脖子上挂着一个吊牌,刻着它的名字‘苦瓜’。   她同情心瞬间泛滥,捧着猫跟在陆清婉身后,祈求她可以留下这只猫。   陆清婉回头看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管这些畜生,身上那么脏,指不定多少细菌,赶紧给我丢了。”   她可怜巴巴的说:“可是就这样丢了它会死的,冬天这么冷,它会被冻死在街上的。”   “你在这装什么善良?”陆清婉怒目而视。“你弟弟生病手术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你有那个同情心先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她从没见过陆清婉那么凶狠的表情,吓得不敢再多说话。   抱着猫走进弄堂的时候,她悄悄把猫放在了楼梯下,暗自祈祷它可以在原地等着她下来找它。   那时候陆怀刚为了赚钱把客厅改成了麻将室,整个客厅都是浓郁的烟臭味和脚臭味,搓麻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子。   过了十多年的舒坦日子,以往虽然也和舅舅舅妈见过面,可那时是他们巴结爸爸,每次见面都是打扮的工工整整的,从没在她面前暴露过这样市井的模样。   跟着往里走的时候,她被那些客人好奇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   听着陆怀刚和陆清婉像踢皮球一样决定着她的去处,面对突然落魄的陆清婉,陆怀刚连说话的底气都比之前足了不少。   陆怀刚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讲,所以让陆南风带着她下楼去附近转转。   猫还在楼道下,她抱出来问陆南风:“哥,这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   陆南风惊讶的问她:“你不会想养吧?千万别动这心思,我们这可不比你家那大房子,而且我妈最讨厌这些猫猫狗狗了,你要是敢带回去,她准一脚给你踢出来。我之前就想养只仓鼠,她都不让。”   她抿了抿唇,不愿把猫放下:“那些客人每天都会在吗?”   大概知道她有心理落差,陆南风安慰了她一番:“放心,不是每天都这么多人的。不过客人又多又杂的时候,你千万别随便出来乱跑,有什么事就跟哥说,我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的。”   她没敢把猫带回去,却在陆清婉走后,听到陆怀刚和莫文娴爆发的激烈争吵。   “我有什么义务养她?不就是前些年买房子借了他们几万块钱吗,就拿这个来道德绑架,他犯了法被抓了,落魄了,那是他自己做的孽,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   “我告诉你陆怀刚,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对我们趾高气昂的,连老家那点拆迁款都要回来分一杯羹。现在知道放低姿态求我们帮忙了,行啊,你问问他一个月给我们多少抚养费,按月支付还是按年支付啊?”   江莱站在房门外,浑身冰凉。   她打电话求陆清婉带她回去,却听到陆清婉说:“江莱,你是高中生了,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能不能懂点事,就在他们家待一段时间能怎么样,你会死吗?”   “妈妈……”她捂着听筒,很委屈。“你是不是不打算接我回去了。”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陆清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挂了她的电话。   那天晚上江莱迟迟不敢回舅舅家去,她很害怕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更害怕再次听到那些刺耳又难听的话。   揣着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她抱着猫,徒步走了一公里,找到了一家宠物医院。   店里的人不多,她坐在那等了一会,感觉自己和怀里的猫一样,都被最信任的家人抛弃,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苦苦挣扎。   却在那一刻,听到有人叫她。   “江莱?”   她抬起眼睛,看到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仿佛夏日里一阵和煦的微风,朝她扑面而来。 第43章 你暗恋她啊?   少年的眉眼很有英气,气息干净纯粹。见她有点迷茫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不记得我?两个月前省里的综合素养大赛,我们见过。”   “我当然记得你。”毕竟林桉是一中的名人。“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认识我。”   “你记得我就好。”少年林桉不太能藏得住心事,耳朵有点红,明明此刻该关注猫的,但他的眼睛却总不受控制的往她身上瞟。“你这是?”   江莱摸摸怀里的猫头:“我捡了只流浪猫,好像是被人遗弃的,身上有伤,没什么精神,我想带它来检查一下。”   林桉凑近了些。   少年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虽然知道是为了看猫,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看见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垂眸看猫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看看。”   他没有贸然去碰猫,而是先仔细观察。   猫很瘦,毛发暗淡打结,眼角有分泌物,鼻头发干发白,没什么生气,唯一的生命体征是微弱起伏的腹部。   “没有明显外伤。”他轻轻抬起猫的前爪,又看了看耳朵。“但脱水严重,眼部分泌物异常,它叫过吗?”   江莱很担心:“从我发现它到现在,只微弱的叫过几声。”   林桉沉吟片刻:“看起来是饿了太久,先喂点羊奶补充能量和水分怎么样?”   “好。”江莱点头。“怎么对它好就怎么来。”   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林桉心里一软,转身柜台去翻找羊奶粉。   柜台的墙面上贴着许多宠物健康知识的海报,货架上商品摆放整齐,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流浪动物临时救助角,放着干净的毯子和食盆。   “这是你家的店吗?”她问。   林桉翻出羊奶粉和小号奶瓶:“我姐开的,她学兽医,我偶尔会过来帮忙。”   他动作熟练地将奶粉舀入温水中,摇匀后又试了温度,动作专注而利落,江莱完全无法把他和传闻中那个获奖无数的高冷学霸联系在一起。   “来,帮我扶着它。”林桉拿着奶瓶走过来,很自然的坐在了她旁边。   距离瞬间拉近。   他小心翼翼的用一只手托起猫的下巴,挤了一点奶在它嘴边。   闻到奶香,橘猫的鼻子耸动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去寻奶嘴,最后竟发出微弱叫声,伸出粉色的舌头,开始笨拙的舔舐。   “它喝了!”江莱的声音很开心。   她专注的低头看猫,而他在专注的看她。   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她白皙的脖颈,漆黑的长发扫过时,像一块莹白到反光的玉。   他心脏猛的一跳,耳尖的红晕蔓延到了脸颊,连忙移开视线。   “能进食就是好迹象。”他声音有点发紧。“说明求生欲还在,体征也没有衰竭到最低点。”   不说话就显得有点尴尬,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找话题问她:“你怎么会带它来这,你住这附近吗?”   江莱眨了眨眼,瞬间想到下午的场景。   “嗯。”她声音很低。“刚搬来。”   简短的三个字让林桉瞬间捕捉到其他信息,心里涌起一阵惊喜。   “你是要转到一中吗?”   “对。”江莱点了点头,注意力全在猫身上,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对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它除了喂奶,还需要做些什么检查或吃药吗?我不是很懂这些。”   她要来一中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林桉心里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林桉?”没等到回答,江莱疑惑的叫他。   “给我吧。”他脸一热,下意识伸手。“我让店员给它做个详细检查。”   手指无意中相触,很轻,稍纵即逝。   “KK。”他朝里呼喊。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穿店员围裙的年轻男孩从里间探出头:“什么事啊,小老板。”   “这有只流浪猫,刚喂了点羊奶,麻烦你给它做个基础检查,看看有没有猫瘟、疱疹病毒这些传染病。”他把猫递过去,语速比平时快。“再测个体温,看看耳朵和皮肤有没有寄生虫。”   KK接过猫,面露难色:“可是廖医生半个小时前就下班了,试纸都在药房锁着。”   他瞥了眼江莱:“这你同学啊?”   “马上就是了。”林桉说得理所当然。   江莱有点为难,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她语气礼貌的询问:“那……这只猫可以先暂时放在你们这吗?”   她确实不方便养。   KK挠挠头:“这个可能……”   “可以。”林桉斩钉截铁。   KK瞪大眼睛:“老板刚说了最近救助的流浪动物太多,店里笼位满了,不能再收留新的了。”   “它这么小,今晚先放航空箱吧,明天我再想办法。”他无视店员的惊讶,转身掏出手机面向江莱。“要不然……先加个联系方式?”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这样有什么情况,或者需要做什么决定,我好及时通知你。”   眼中带着一丝忐忑。   江莱没有犹豫,点头同意了。   扫码,添加,发送验证,一气呵成。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好友提示,林桉嘴角难压的往上翘了翘,迅速点了通过。   加完好友,江莱才小声问:“那个,检查和寄养还有羊奶粉,一共需要多少钱?”   她知道有的时候,给宠物治病比人治病还贵,何况她兜里的钱不多。   林桉忙说:“没事,今天也没做检查,就喝了点奶,回头我告诉你。”   江莱抬头与他对视,又迅速挪开。   “那麻烦你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麻烦。”   KK已经抱着猫往里走了,他试探着问:“那你还会来看它的吧?”   江莱微微一笑:“会的,我会负责,不会让它赖在你们医院的。”   手机上弹出好几条陆南风催她回家的信息。   她收起手机指了指门口:“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需要我送你吗?”他脱口而出。   “不用了。”她拒绝的很坚定。“我走回去很快的。”   重要的是,不可以在住进舅舅家的第一天,就让他们看见有男生送她回家。   无关自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再见。”她朝他颔首后,迅速转身走了。   林桉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眼看着人走远了,他甚至走到门口打开门继续目送。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喂,回神了。”   KK揶揄道:“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看你这表情,你喜欢她啊?”   林桉耳根发烫:“猫安顿好了?”   人尴尬的时候就喜欢转移话题,KK没揭穿。   “放进航空箱了,垫了垫子,放了水。”他啧啧摇头。“等下老板下来,看见店里又多一只,肯定要发火。”   “没事,我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女声自楼梯口传来。   扭头一看,姐姐林桐正啃着苹果下楼,显然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的五官与林桉相似,但线条更柔和。   她径直走到林桉身边,很自然的抬手勾住了林桉的肩膀。   “哎呦。”她又咬了口苹果,语气戏谑。“看来我这冷酷无情,眼里只有学习和比赛的臭弟弟,也终于春心萌动了啊。”   林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没有。”他试图推开她的手。   “没有吗?”林桐朝他挑眉。“你以为我没看见?有人偷偷把比赛的合影折叠起来,就为了能和人家女孩单独同框,还悄悄裱进相框里,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看着发呆。”   林桉惊愕的瞪大眼睛:“你进我房间了?”   “这个锅我可不背啊。”林桐一脸无辜。“是你自己上周让我帮你找东西我才进去的。”   她眨眨眼,笑得像只狐狸:“不过就是进房间后,有点好奇你的学习情况,所以看了一眼你的书桌,然后嘛……”   她露出一个姐懂你的表情。   林桉的脸彻底红透了。   头一次看见弟弟这样害羞的样子,林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拍拍林桉的肩膀,语气夸张:“安啦安啦,你放心,姐姐很开明的,谁还没个偷偷暗恋的人呢,青春期嘛,很正常。”   她摊开手掌:“不过封口费还是要的,只要你V我五百,我就不告诉爸妈。”   林桉咬咬牙:“这位同学我要提醒你,不管是趁火打劫还是敲诈勒索,都是犯法的。”   “真的吗?”林桐歪头,又咬了口苹果,咀嚼得慢条斯理。“那我可要去告诉妈妈了,就说他品学兼优的儿子,表面看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实脑子里都在想些乱七八……”   “赊账。”林桉叹了口气,打断她。   林桐很满意,像摸宠物似的摸摸他的头:“这就对了嘛!”   她咽下嘴里的苹果,突然正色道:“不过说起来,我怎么看她有点眼熟,之前是不是见过?你什么时候打上人家主意的?”   林桉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先回去了,猫你帮忙照看一下。”   他想了想又说:“我明天还会来的。”   看着他匆忙逃离的背影,林桐拿着手里的果核对准垃圾桶,一道弧度完美的抛物线,将果核精准的投了进去。   她靠在柜台上笑了声。   “小样儿。” 第44章 我不做没名分的事   把粥放上桌时,林桉满意的看了眼桌上的菜。不是大鱼大肉,是很适合晚上吃的清粥小菜。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灯光罩着靠在沙发上的身影。   他心头一暖,正欲叫醒江莱吃饭,却听见她在哭,声音流水般划过他的耳畔。   他脸色一变,忙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定睛一看,她不知道哭了多久,满脸泪痕,整个人都在发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水,有一缕发丝贴在她的面颊上。   “江莱。”他心里一疼,顾不上其他,伸手为她拭汗,声音很轻。“做噩梦了吗?”   手才刚触到她的额头,她就狠狠瑟缩了下,发出惊恐的呼叫:“求求你……别……”   “江莱?”他轻拍她的脸。   “不要……”   她从梦中哭醒,睁开眼睛,手撑在地毯上往后躲,张着嘴大口喘息,林桉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中,浸满了恐惧和绝望,定睛看到他就在眼前,眼泪几乎瞬间就涌了上来,林桉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她突然不管不顾的,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她把他抱得很紧,脸埋在他的肩膀,浑身都在发抖。   林桉几乎被这力道扑倒,他一只手撑在地板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回抱她,然后一下一下的摸她的头,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没事的,没事了,别害怕……”   江莱还在抽泣,眼泪打湿他肩膀处的衣料,滚烫的热泪让他心里直发疼。   梦中动弹不得任人支配的恐惧,和白天看到的丑恶嘴脸在脑子里不停的循环,铺天盖地的绝望海啸般扑面而来,将她淹没其中。   什么也顾不上,只想抱紧面前的人。   “林桉……”她哽咽,抽泣,仿佛伤心难过到了极点。“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从没在他面前展现过这样脆弱的样子,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伤心,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梦魇中没清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嘴上却本能的说:“好。”   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我带你走,你想去哪都行。”感受着她抽泣时身体的颤抖,他觉得心都要碎了。“别哭了,好吗,宝宝。”   半包围式的包裹,彼此体温交融。   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江莱的情绪渐渐平复,只是呼吸还有点沉重。   “对不起……”她没由来的道歉。“我刚刚,就是做了个噩梦,所以我……”   她想要离开他的怀抱,结果才刚把下巴抬起来,又被他一把抱回去,下颚重新放回熟悉的肩胛处,那里的衣服湿湿的,是她的眼泪。   “怎么,刚占完我便宜,就想用做噩梦搪塞过去。”林桉声音哑哑的。“在你眼里,我的便宜就那么好占?”   嘴上这样说,心绪却还在因为她刚刚悲伤的情绪而涌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光只能看见他软软的头发,被他这样一说,她只好放弃抵抗继续留在他怀里。“那,你能先松开我吗?”   “江莱。”   “嗯?”   “你刚刚抱我的时候,叫我的名字了。”林桉说。“所以你别想用做噩梦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饰你对我的蓄谋已久。”   江莱的耳根有点发烫。   算了,她自暴自弃的想,反正她也不吃亏,而且,被他抱着……还挺安心的。   就这样静静的抱了一会,没人说话,一切都安静得宛如新生。   直到糖豆叼着一个小球玩具放在他们旁边,歪头喵喵的叫着,想让他们陪玩。   林桉瞪了它一眼,没眼力见的家伙,白养这么久了。   “糖豆是不是饿了。”江莱趁机挣脱,尴尬的四处寻找它的碗。“要不要给它喂点吃的。”   “它只是想让你陪它玩,你看它的肚子像饿了的样子吗。”林桉目光如炬,不顾她的闪躲直视着她。“江莱。”   她又嗯了声。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但某些方面不太好说,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撑着身子,慢悠悠的坐直。“你要是想重新追回我就直说,别偷偷占我便宜,我不做没名分的事。”   语气带着点少爷般的矜贵,又伴着台阶。   江莱有点错愕,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忙解释说:“我真的没那个意思,你别……”   “吃饭吧。”林桉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径直起身走向餐桌。“都凉了。”   江莱和地上的糖豆对视了眼。   慢吞吞的走过去,她脑子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接受。   却在看见桌上的菜时,瞬间把话抛之脑后。   清炒荷兰豆,蒜蓉油麦菜,清蒸鲈鱼块。   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配着熬到浓稠的红豆粥,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她平时口味偏重,但晚餐这样的清粥小菜,却刚好戳中她的胃口。   饭菜很可口,虽然知道林桉一贯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性子,吃饭时连碗勺相碰都不会发出声音,但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不说话就是很尴尬。   所以她只好主动找话题:“你中午给我发的信息我看到了,杜宵也跟我说了,今天的谈判很顺利,我不在所以让他先对接了一下。”   不知哪句话说的不对,她听到林桉的勺子碰到碗壁,发出不大的声音。   这真是稀奇事,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会儿,他就连站在外面吃小吃都不习惯,每次都是她强硬的把食物塞他嘴边,强迫他吃下,她很喜欢打破他的这种习惯,看他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有种拉他下神坛的背德感。   所以他碗勺相触发出声音,只能说明一件事,此刻他有情绪。   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桉抬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忽然笑了声:“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和杜宵都给你发信息了,你只回他的,不回我的。”   欸,江莱后知后觉,好像哪里不对。   “我今天有点忙,没回别人消息。”她找补了下。“是杜宵打电话来请示,我电话里跟他说的。”   “行。”林桉勉强信了这个解释。“希望以后我有事找你,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也能第一时间回复我。”   “哦。”她低头喝粥,忍不住又问。“所以这个案子算是拿下了?”   林桉已经喝完粥:“是,已经是在她想要保全工作和赔偿的前提下,最好的结果。”   那辩论的场景一定很精彩。   江莱觉得有点遗憾,以前只在学校看过命题辩论,还没在现实中见过真正的谈判。   “李女士怎么说,她满意吗?”   “那是节目组后期回访的工作,已经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了。”林桉实话实说。“不过我猜,她应该会满意的。”   就是这种自信的感觉。   虽然这结果在预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挺让人愉悦的。   “那就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使然,她觉得今天的晚餐格外美味。“第一个案子就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一定会更顺利的!”   “最好不要半道开香槟,毕竟不是每个案子都能皆大欢喜,得到想要的结果,胜败是兵家常事。”这句话用在案子上也一样。   “我知道,不过我对你们有信心。”   吃完了,她放下碗筷,主动问他:“需要我帮你收拾洗碗吗?”   “不用。”林桉起身收拾碗筷,转身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他极轻的叫了声。“笨蛋。”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江莱有点恍惚,想起大学时他们还谈论过家务的问题。   因为那时候不管是在自己家还在舅舅家,即便是舅妈那样强势的人,家里的家务也都是她一手包办的,家中男性好似生来就与家务无关,且这种思想还在住进舅舅家后,被舅妈屡次灌输。   告诉她女孩子就是要会做家务会做饭,这样才能照顾好家庭和丈夫,以后才不会被丈夫抛弃,被婆婆嫌弃。   她认真问过林桉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家务是每个家庭成员的义务,当然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后我们自己住了,家务我会包圆的,你乖乖等吃等喝就好了。’   他们那时候,真的一起憧憬过很多未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类似家庭的幸福感了。   她吃饱喝足,等他洗完碗,和他打招呼后就回去休息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糖豆跑酷的声音。   “糖豆。”林桉逮住它,强迫它立正。“坐好!”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但还是没有罐头奖励。”   “喵!”糖豆叫了声,对此表示不满。   “你是男孩子。”林桉捏它的脸。“男孩子长大了要避嫌,不能随便亲妈妈知道吗?”   糖豆翘起尾巴,喵喵叫着蹭他的手。   “讨好我也没用。”林桉揉它的头给它洗脑。“虽然今天没有罐头,但如果你以后继续像今天一样好好表现,我可以考虑给你双倍奖励。”   糖豆又喵了声,把爪子放入他掌心,表示成交。   记得刚捡到糖豆时,它脖颈处吊牌上的名字是‘苦瓜’,江莱给它改了名叫糖豆。   寓意为以后只吃甜不吃苦,像他们的未来一样。 第45章 请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演播室内。   掌声如潮水般经久不息。   几位嘉宾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赞叹。   “实在是太精彩了!”沈闫双手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简直是看了一场教科书级的辩论赛。”   彭诗怡身体微微前倾:“感觉随着谈判推进,我们四位律师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到后面,对面两位律师简直节节败退。”   金司辰也配合着点头:“而且通过这场辩论,我对成律师的认知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沈闫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不同寻常的光彩:“哦?听司辰这语气,是被成律师彻底圈粉了?”   “对!”金司辰仍是年轻人特有的直率和热烈。“成律师在我心中就是律政佳人的标准模板,专业、智慧、有同理心,从整个谈判开始到结束,她一直主导着流程,而且条理清晰,始终没有忘记要为李女士争取她作为妈妈应该争取的权益。”   彭诗怡忍不住打趣:“司辰说到成律师的时候,眼神都在发光哦。”   温柔的语气,带着姐姐般的调侃。   金司辰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下意识张嘴要解释,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哎呦,看把孩子吓的。”沈闫忙笑着圆场,递过去一瓶水。“诗怡是开玩笑,我们都懂的,司辰就是对专业人士纯粹的欣赏和崇拜。”   金司辰接过水喝了一口,捂着嘴止住了咳嗽,眼底带了些生理性泪光,镜头下他唇红齿白的面容格外生动俊朗,皮肤嫩嫩的毫无瑕疵,迷人极了。   他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就是一种,粉丝崇拜偶像那种喜欢。”   急于澄清的模样青涩又真诚。   直到这时萧元岐才不紧不慢的插入对话:“其实我和成律师之前还聊过司辰所在的Nova-X组合,她一直很看好司辰,觉得你身上的真诚很难得,相信如果成律师知道她粉的明星现在变成了她的粉丝,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吗?”金司辰眼睛都亮了。“那我太幸运,太荣幸了。”   沈闫笑着提议:“如果我们节目后面有机会,萧律师可以请成律师来现场,参加一下我们后期的演播吗。”   金司辰的反应很落落大方:“特意请成律师来,圆一下我见偶像的梦吗?”   萧元岐微笑着点头:“可以啊,成律师如果有时间一定会同意邀请的。”   他还是很了解成嘉的,有机会见欣赏的年轻弟弟,她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沈闫点评道:“这是属于偶像之间的双向奔赴,我觉得大家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却又彼此互相吸引,这是很感人的力量。就像成律师和李女士一样,她们同为女性就是会更能感同身受,所以我们也能看到谈判中成律师的考虑和诉求会更全面一些。”   彭诗怡深有感触:“我觉得女性的困境都是有共同点的,而成律师之前处理婚姻案件比较多,所以她在谈判中考虑的不仅仅是法律条文上的胜负,更多的是李女士作为母亲的长远处境和需求。这种考虑源于经验,更源于共情。”   “看来大家都对自己在节目上一期pink的律师表现很满意。”沈闫笑着看向三人,只见金司辰和彭诗怡都在点头。   但一旁的萧元岐却给出了不同的评价:“如果从纯专业角度,以一个更严苛的标准来看,我觉得他们的表现中规中矩,可以更好。”   “哦?”沈闫和其他两位嘉宾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如此精彩,结果圆满的谈判,在萧元岐这里竟然只是中规中矩。   “萧律师要求这么高吗?”沈闫很好奇。“我们都以为,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了。”   “结果确实不错,但过程的策略和细节,有可以优化的空间。”萧元岐的话透着红圈所高级合伙人的专业。   “首先,前期证据固定的主动性稍弱,李女士的案件中,口头约定弹性工作却未走流程是对方律师攻击的一个有效点。虽然他们用了其他证据进行回击,但如果前期指导时,能够敏锐的提醒李女士将此类关键证据尽量书面化,哪怕只是引导领导在微信上回复一个可以,在这个问题上都可能更加无懈可击。”   “其次对精神损害主张的力度和策略可以加强,刘律师提到了聊天记录和朋友圈,但在实务中,仅凭这些主张精神损失赔偿,很难获得法院支持。其实可以在谈判前引导李女士进行一次有效的心理评估,拿到轻度焦虑或抑郁的医学诊断,作为辅助证据,这项谈判筹码会更有分量。”   沈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是说,不是简单说你让我压力大,而是你的不当言行,对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可评估的损害。”   “没错。”萧元岐点头。“最后,对公司声誉风险的利用可以更前置更具体,如果能在谈判中期,对方咬定程序合规时,就适当抛出一些预设的舆情模拟,或许能更早打破对方程序至上的心理防线,为李女士争取到更好的赔偿。”   最后萧元岐还是说:“但总体来说,这场谈判还是很成功,趋近于完美的。”   真正的顶尖谈判,不仅在于现场的反应,更在于庭前准备的细致,和对各种筹码的深度挖掘和运用。   演播室内响起钦佩的掌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沈闫由衷的感慨。“萧律师的点评,更让我们明白,一场成功的维权背后,有多少专业细节的考量和策划。”   金司辰和彭诗怡也很赞同,果然能当上合伙人的都不是一般人!   “不过。”沈闫话锋一转。“无论如何,从结果来看,我们暖城律事的第一个援助案件,过程虽有波折,但结局是很圆满的。相信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充分展现了我们律师的专业水平和节目组帮扶普通人的决心。”   彭诗怡很感慨:“我觉得我来这个节目真的来对了,我以前深陷困境的时候,就很想尽自己的努力,帮助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女性,一开始收到节目组邀请的时候我都很惊讶,因为现在敢于做这种敏感节目的人很少。”   金司辰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而沉稳。   “我来这个节目,是源于我父母的鼓励。他们觉得我现在的阅历不够,能接触到的有深度的资源有限,认为我来节目涨涨见识,会更具同理心,也能更好心态的把握更多机会。”   彭诗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   她深知这个圈子的规则,也知道旁边这位阳光大男孩深厚的家庭背景,想要什么资源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草根出身的她,和生来就在云端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人。   但她仍欣赏金司辰不以此为傲,反而真诚渴望学习成长,这份难得的谦逊,很可贵。   “这正是我们节目的初衷之一。”沈闫声音沉稳。“也许现在很多人认为节目中某些人遇到的困境已经是不存在的,觉得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已经在差不多的等级,但其实很多底层人的生活是参差不齐的,有一些人甚至可能都没渠道接触到我们的节目组,从而寻求帮助。”   萧元岐引用了一位法律界前辈的话:“法治的光芒,既要照亮殿堂,也须温暖街巷。我们普法的道路,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薪火相传的马拉松,任重而道远。”   “说得好!”沈闫为他鼓掌。“所以我们也在此郑重呼吁所有观众,当您或您身边的人遭遇不公,陷入困境时,请勇敢发声,坚定的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他目光柔和,语气充满了期待:“那么我们第一个援助案件就到此结束了,感谢大家的收看,也感谢每一位工作人员的付出,让我们一起期待下一个援助案件,期待更多精彩的表现!”   镜头从明亮的演播室转入了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李女士的丈夫和婆婆坐在长椅上。   婆婆双眼紧闭,不时作揖祈祷,丈夫则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椅子上还放着一束开得正盛的粉色康乃馨。   节目组安静的用镜头记录着这一切。   [李女士今夜生产,父母正连夜赶来。节目组应邀记录,共同见证生命诞生的神圣时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手术中’的灯终于熄灭了。   李女士和孩子躺在产床上被推了出来。   婆婆第一时间将一顶棉帽戴在了李女士头上,丈夫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老婆,你辛苦了。”男人泪眼婆娑的。   “你看看咱们的孩子,长得像你还是我?”   男人擦了擦眼泪,笨拙的拿着手机拍照:“鼻子和眼睛像你,五官像我。”   镜头推进,给了新生儿一个温柔的近景。小家伙小嘴吧唧了一下,睡得很沉。   画面在这里定格,浮现出一行总结文字。   [勇敢,不仅是面对不公时的据理力争,也是赋予一个新生命血肉和未来的孤勇。   今夜,一个母亲用她的坚韧,赢回了尊严和保障,也迎来了血脉的延续与希望。   愿这个在爱和斗争中降临的小生命平安长大,愿他将来能明白,他的母亲曾为他如此勇敢的搏斗过!] 第46章 想把她拆吃入腹   《暖城律事》第一期节目在各大平台上线后,迅速引发热议,上了好几个热搜。   网络热议节选。   @每天一个恐婚小技巧:看得我泪目了……李女士保住工作拿到赔偿金那里,我在地铁上哭成狗,这才是女性互助该有的样子!成律师slay全场!   @秃头法律狗:作为法学生,负责任的说,这场谈判堪称教科书级别。四位律师的配合、证据链运用、谈判节奏把控都太精彩了,萧律师的点评更是点睛之笔,学到很多。   @职场水牛:真实到窒息,李女士的每一个遭遇我都感同身受,调岗,冷暴力,权限关闭,简直是公司霸凌三件套!节目给了我希望,原来真的可以反抗而且能赢。   @吃瓜追剧第一名:只有我全程在磕颜值和cp吗?林律师冷脸帅炸,成律师温柔坚韧,两人简直配一脸!还有司辰宝宝被调侃脸红时的样子太可爱了叭,简直把麻麻的心都萌化了!太期待下一期了!   节目口碑与收视齐飞,比预期效果更好。   早上十点,新晟总部大楼。   这是第一期节目爆火后,江莱首次回公司述职。   踏入大厅,首先迎上来的,是抱着一大束鲜花的方锦。   “江总早,这是今早收到指定送给您的,说是翌声那边祝贺节目首播大吉的。”   那是一束盛放的芍药,深浅不一的粉,层叠馥郁,配着雾面纸和银灰色丝带。   接过花一看,卡片上没有署名,只有打印的一句‘Congratulations’。   江莱满心疑虑,又是那位谢总?   “先放前台吧。”江莱语气平淡。“先去见大老板。”   穿过走廊,再次来到熟悉的办公室,这次门没关,她直接敲门后进入。   大老板正站在办公桌前,罕见的露出一张笑脸来:“看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就知道节目的成功让江总有多愉悦了。”   “大老板说笑了。”江莱缓步而来。“项目能成,离不开您当初的拍板和支持。”   大老板笑了声:“其实你最应该感谢投资人的慧眼识珠,正好——”   他话音一顿:“傅总今天也在,让他亲自听听你的汇报,也不枉他对项目的大力支持。傅总,这位就是我们暖城律事的项目负责人,江莱。”   闻听此言,江莱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张原本背对着她的黑色真皮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妥帖的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他眉眼深邃,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总,花还喜欢吗?”傅翌华开口,声音是低沉的。“是你最喜欢的芍药。”   空气仿佛在瞬间冻结。   江莱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指尖发寒,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傅翌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意加深了些:“这反应,是不喜欢么?”   “江莱?”见她失态,大老板忙出声提醒。   江莱吸了口气,扯了下嘴角,目光落回大老板身上,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什么。可他面色如常,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大老板不知情吗?她不相信!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如今位高权重,无人敢直言罢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寒意从脚底窜起。   从魏秋被撤职开除,到王柯玎的讨好,再到莫名其妙的西餐鸿门宴……之前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都清晰的指向一个事实。   从翌声投资这个项目开始,傅翌华的局就已经设好了,只等着她往里跳。   巨大的恐惧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强迫自己面色如常,叫了声:“傅总。”   傅翌华站起身,他个子很高,接近一米九,站在江莱面前时,巨大的身高差和压迫感瞬间将她笼罩,他十分自然的朝她伸手,姿态优雅无可挑剔:“江总,幸会。”   他仍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一直听说提出暖城律事项目的江总,是位能力出众的女强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虚虚一握便想立刻抽回。   傅翌华却先一步松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节。   “傅总过誉。”她声音发紧。“只是之前和我对接的一直是王总,听说翌声的老板姓谢,不知道傅总这是?”   傅翌华一听这话,就知道江莱早已经把翌声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姿态闲适:“这个项目我一直很看好,投资也是在我的授意下进行的。从今天起,项目的所有事宜,由我亲自与新晟对接。”   连大老板都对这话很惊讶:“傅总要亲自对接?”   傅家在江城势力盘根错节,傅翌华作为傅家这一代的代表人物,产业涉及金融、地产、科技等多个领域。一个小小的,带有公益性质的普法综艺,何须他亲自下场?   “对。”傅翌华虽是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很期待和江总合作。”   江莱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傅总日理万机,这样的小项目,恐怕太大材小用了。”   “项目的大小和价值,别人说了不算。”傅翌华慢条斯理的说。“我觉得有价值,就是有价值,况且……”   他顿了顿,欣赏着江莱浑身紧绷的样子:“这个项目里,有我最想得到和接近的东西。”   他将她的紧张和慌乱尽收眼底。   “翌声近年扩张迅速,但口碑不尽人意,需要重塑。暖城律事这样一个亲民且正能量的节目,是很好的宣传载体,我需要它带来的正面形象和公众好感度。”   只是因为这样?   江莱谨慎道:“既然傅总一直在关注项目进展,想必对情况了如指掌。那今天的汇报,是不是可以省去了?”   “我关不关注是我的事。”傅翌华垂眸看着她,目光审视。“但做不做汇报,是江总的态度问题,怎么,这么不想对我做汇报?”   虽然笑着,可不满的意味明显。   大老板忙哈哈一笑,出来打圆场:“傅总说笑了,估计江总是没想到今天你亲自在场,一时没做好准备。”   江莱顺势垂下眼帘:“是,抱歉傅总,确实没想到会是您亲自对接,我没做好准备。”   “问题不大。”傅翌华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既然今天江总没做好准备,那就下次吧。”   江莱如蒙大赦:“多谢傅总理解,那今天……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大老板拦住了她。“傅总为了庆祝节目开播大爆,特意组了局,都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作为项目负责人,今晚你必须去。”   江莱觉得胸口压抑得紧,有点喘不上气,强烈的反胃感正一点点涌上来。   “大老板,傅总,真的很抱歉。”她抬起眼睛,语气坚定。“我今天身体实在不适,恐怕没办法参加晚上的饭局,希望傅总……”   话没说完,傅翌华突然朝她伸手。   她瞪大眼睛站在原地,连拳头都握紧了。   那灼热的掌心慢慢靠近她,最后停在她耳边,拿掉了她头发上沾着的白色绒毛。   傅翌华对着那绒毛轻轻一吹,任它飘远,仿佛对她关怀备至:“既然江总身体不适,那就下次吧,希望下次,江总能带着完整的项目汇报,和恢复健康的身体一起来。既然节目是为民生普法,那作为项目负责人,江总更要顾好自己的身体,以个人需求为先。”   江莱错愕的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但很可惜,她根本看不懂傅翌华的心思。   大老板自然明白傅翌华别有心思,所以顺势做了个顺水人情:“既傅总都这么说了,我这个老板再不放人,就显得有点不近人情了,你先去吧,汇报的事,和傅总另约时间。”   江莱如释重负,颔首后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还因为心慌意乱,结结实实的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傅翌华眉梢一杨。   猎物的惊慌失措,总是能最大程度的取悦猎人。   大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状似无意的提起:“算起来,江总也在我手底下好几年了,一直是我的得力干将。”   傅翌华收回视线:“我听过江总的名号,她很有野心。”   “是。”大老板话里有话。“但有野心的人,往往会被更有野心的人征服。她的野心和旁人的野心不一样,如果她不顾那么多原则,放手去搏,绝不会还在如今的位置原地踏步。”   傅翌华低笑了声,他知道江莱有时候就喜欢瞎讲礼貌,被人欺负时,红着眼眶瑟瑟发抖的样子更能激起莫名的占有欲。   他脑子里闪现出一副血脉喷张的画面。   江莱身上只搭着一件白色浴袍,薄薄的布料盖在她姣好的身形上。   那些胸大的,腰细的,屁股翘的,各类绝色的他都见过了,明明不是什么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却让他像个毛头小子般喉头生津,涌起强烈的欲望。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泪流满面,趴在酒店的白色地毯上瑟瑟发抖。   他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白皙的脚落在他掌心,皮肤奶油般光滑细腻,直让人浑身燥热,忍不住想把她拆吃入腹。 第47章 驯服宠物,只是时间问题   然后被江莱一脚踹在手臂上,她嘴唇都咬出了血,眼神恶狠狠的,像一匹要吃人的狼。   但很可惜,他就喜欢看猎物这幅垂死挣扎的模样。   于是一把捏住她的脸,好心劝告她:“这种情况下,最好别这样看着我,你越这样看我,越会让我忍不住想吃了你。”   她张嘴要咬他,被他遏住下颚发出痛呼。   “我本来想给你个机会,温柔点的。”   他松开她,面无表情的揭开了那层浴巾。   眼前是白花花的身体,纤腰,长腿,饱满的起伏,浑身都透着淡淡的粉红。   他眼神倏的一暗,呼吸粗重了几分,浑身的热气都在往下涌。   抬手扯掉领带,接着是衣扣,皮带。   可没等他触碰到她的身体,她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刀很锋利,抵在脖颈上瞬间就渗出了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滴落。   “傅翌华,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嘶吼声伴着新鲜的血腥味散发在长夜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眼底看到了决绝的死意。   “傅总。”大老板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你这么看好江总,我相信她一定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傅翌华冷笑一声:“是吗。”   大老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像傅总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一只会咬人的猫而已,就算有尖齿和利爪,也不过是人的宠物,驯服宠物,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深知傅翌华不怀好意,傅翌华也明白这位大老板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但两人心照不宣。   毕竟傅家的资源,随便拉一个出来分一杯羹,都足以让他从中获利,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番话让傅翌华很是受用,他不动声色的敲了敲椅背。   “是啊,不过是一只会咬人挠人的猫而已。”   ——   从大老板办公室出来后,江莱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江总。”方锦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是汇报有什么问题吗?”   江莱没看她,径直往前走:“楼下那束花,让人拿去丢了。”   方锦有点惊讶:“丢了?但那可是翌声的老板送的,这样会不会……”   “别问了,照做就是。”   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重新查询翌声科技的资料。这次不再只看表面的工商信息和新闻通稿,用了更深层的商业信息查询渠道。   翌声科技最大的股东和法人代表确实是谢仁和王柯玎,但往下深挖,一系列交叉持股,有限合伙构架,以及注册于海外避税地的离岸公司,线条末端受益人的拼音缩写,赫然是傅翌华的名字。   他不是台面上的老板,却是真正在幕后掌控方向和资源的人。   她不想自作多情,但直觉告诉她,傅翌华不怀好意,就是冲着她来的,任何时候她都不应该低估这个人的狠戾。   毕竟当初她虽然知道傅翌华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想过他会猖狂到那种地步。   明明她已经步步退让,为什么傅翌华还是不肯放过她,若无其事的步步紧逼,以高姿态轻松碾压她。   低估了权势者的耐心和执着。   江莱与傅翌华的第二次见面,在江城大学。   从第一次在酒店见识过傅翌华的变态之后,她说到做到,再没去过那家酒店兼职。   恰好系里与几家本地企业有校企合作项目,推荐优秀学生实习,不仅有报酬,还能加学分。   她果断报名,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一家传媒公司实习,虽然只是辅助工作,但她做的细致认真,带她的主管颇为满意。   某个星期五的上午,学校大礼堂有重要活动。   傅氏集团向学校捐赠了一栋实验楼,并借此举办专场招聘宣讲会。傅氏产业多,待遇好,是许多同学心目中的理想雇主,所以现场座无虚席。   她本来不想去的,但辅导员强调这与实习学分挂钩,相关合作项目的学生必须到场,她只好放弃和林桉难得的约会时间,与他一起前往礼堂。   当傅翌华作为企业代表,着西装步履从容的上台时,她听到旁边的同学发出了惊呼。   大屏幕上他面容英俊,微笑得体,浑身都是十足的精英气质。   “我靠好帅!”   “这就是传说中的斯文败类吗?”   “他看起来生育能力好强的样子,我打包票他绝对是那种脱衣显肉,穿衣显瘦的身材。”   江莱皱了皱眉。   想起了酒店房间里,他从背后贴着她,捂住她口鼻的瞬间。   那种男性的力量感和身体的灼热,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手不自觉攥紧了。   “怎么了?”林桉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手这么冷,不舒服?”   她摇摇头:“没事。”   林桉握着她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揣进外套口袋里。   台上,傅翌华的演讲已近尾声,进入了提问环节,主持人宣布,傅总可以现场回答五个问题。   前面几人的问题都有关于傅氏未来发展,对应届生培养体系等常规问题。   直到第四个人打探起了傅翌华的私人问题:“我想请问一下傅总结婚了吗?”   傅翌华笑了声:“没有。”   现场躁动了。   那位同学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傅翌华仍答:“没有。”   “那傅总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   傅翌华似乎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我比较看感觉和缘分。”   这回答让现场气氛更热烈了。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说。   台下举手的人很多,许多人都希望抓住这最后的提问机会。   傅翌华却早已有了目标,视线越过千百只手臂,定在后排某个位置上。   “那位穿米白色外套的女同学。”他扬起一个微笑。“对,就是你,你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旁人投来的视线,江莱在心里暗骂了声。   有病吧?老娘根本没举手好吗!   看着已经被前排人递到面前的话筒,她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话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站起来。   如果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那等于顺从了他的戏弄。   所以片刻的沉默后,她问了个截然不同的问题:“傅总您好,根据公开信息显示,傅氏集团旗下负责地产开发的子公司,今年因在项目中使用不合规建材、违规操作导致重大安全隐患,被相关部门处以1.2亿的巨额罚款,相关负责人被立案调查的事。   外界传言,此事件暴露了傅氏集团对高速扩张与合规经营平衡上的重大分歧,甚至内部衍生出不同的派系。请问这是否意味着,傅氏现任高层的决策与监督机制存在重大缺陷。”   这个问题很尖锐,现场都安静了不少。   傅翌华的笑意更深了,他不动声色的握着手中的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敲击。   “这位同学的问题很专业,也很有深度。”他语调从容。“出现这样的问题,我必须先代表集团向公众诚挚致歉。有这种失误,说明集团管理确实存在不到位的地方。至于内部管理,任何大型企业都会存在对发展路径的探讨甚至争论,这很正常。傅氏将升级供应链管理和内部审计系统,建立更透明的公众反馈渠道,坚持品质与诚信至上。”   回答滴水不漏。   她将话筒递回,坐下。   “这么厉害,你还悄悄关注这些了?”林桉指尖亲昵的碰了下她的脸颊。   江莱傲娇的扬了扬下颚。   林桉捏了下她的手:“你是不是又没乖乖吃早饭,脸色这么差。”   江莱扭头嘟囔:“我吃了!你别想诬陷我,你不是早就策反了心心当你的小间谍吗?”   林桉忍不住笑了声:“原来你知道啊。”   “哼。”江莱撇撇嘴。“其实她跟我才是一伙的,你们有什么小动作我都知道。”   耳鬓厮磨般的亲密交谈,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傅翌华收回视线,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撤离,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好像发现了猎物更有趣的一面。   从礼堂出来没走出多远,江莱和林桉就遇到了徐梦楠,她客气的跟江莱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林桉:“师兄,我们得马上出发了,下午带教律师安排的会议,要求我们实习生必须提前到。”   林桉下意识看向江莱。   “哦。”她立刻会意,主动松开了他的手:“那你们去吧,别迟到了。”   “那我先走了。”林桉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晚上给你打电话。”   江莱点头。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江莱轻轻吐了口气。   什么鬼啊,他们不是还没毕业吗,怎么搞得像工作一样两地分居。   “江同学,等一下。”   没来得及开溜,她突然听到教授的声音。   是负责校企合作项目的刘教授,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同学,一男一女。   “教授好。”   “刚要给你打电话。”刘教授笑容满面,走到她面前。“你负责的那个传媒公司的品牌分析项目,报告我看了,做得非常出色,数据扎实,见解独到。那个项目的对接方,实际上就是傅氏集团旗下的文化投资板块,今天来做演讲的傅翌华先生,正好是那边的负责人。” 第48章 好久不见,会挠人的小猫   江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刚刚她又提了那么刁钻的问题,这下不整她整谁啊!   “他刚刚特意说了,想见见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几位同学。”刘教授指了指身旁两人。“走吧,跟我一起去一趟办公室,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傅氏这样的平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如果能把握住机会,说不定你们实习转正,甚至直接拿到offer都有可能。”   另外两位同学脸上已经露出激动和期待的神色。   江莱却有点为难。   看出她的犹豫,教授语重心长:“江同学,老师知道你性格低调,但这是关系到你前程的大事。和项目直接负责人面对面谈话,这样的机会错过就可能不会再有了。不用担心,就是去见个面,聊聊你的想法。”   虽然……   但是……   好吧……   算了……   反正是在学校,老师也在。   傅翌华作为企业负责人,例行公事的见见表现好的潜在优秀员工,也很正常。   四人同行,朝行政楼走去。   门开着,敲门后听到一声低沉的‘请进。’   傅翌华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马甲,更显得肩宽腿长。   他正低头翻阅着手里几份文件,循着声音朝他们看过来。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帘,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然后,江莱清楚的看到,他手中正在仔细阅读的那份文件,封页标题正是她提交的那个品牌分析项目的名称。   而右下角,指导老师评分栏旁边,工整的写着她的名字——江莱。   刘教授将三人引到傅翌华面前:“傅先生,这三位就是参与校企合作项目表现最出色的同学,张驰,李微,江莱。”   傅翌华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是商业性的微笑,逐一与他们握手。   轮到江莱时,她伸出手,几乎只握了下他的指尖,便飞快的收了回来,简直快出了残影。   傅翌华眼底噙着笑意,把手收了回去。   “几位同学的报告我都看过了,确实很有水准,不愧是刘教授的高徒。”傅翌华的官方话说得很漂亮。   刘教授同样谦虚:“傅先生过奖了,你经验丰富,眼光独到,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同学们提点提点,他们有什么困惑也正好向你请教。”   傅翌华欣然同意,拿起桌上几份报告,先就其他两人的内容进行了点评,评价专业中肯,既指出了亮点,也提出了实质性的优化建议,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最后,他拿起了江莱那份报告,修长的手指慢慢翻动着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看江同学刚刚在礼堂的发言,应该对傅氏的企业发展很了解。”   江莱直言:“傅氏是江城的标杆企业,相关新闻常在课堂和财经报道中出现,我只是略有耳闻。”   傅翌华眉梢微挑:“略有耳闻就能把恒盛置业的罚款金额、事由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引申到管理层分歧的层面,江同学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么。”   江莱沉默了,她并不想接下他针尖般的审视。   傅翌华也没追问,抖了抖手里的报告,换了个话题:“我想请问江同学,如果傅氏给你一个实习或工作的机会,你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江莱有点无语,他还真面试上了。   她参与这个校企项目,本就只是为了学分和经验积累,从没想过真的进入傅氏。尤其现在知道背后负责人是傅翌华,她更是避之不及。   碍于教授在场,她不能不给面子,于是用一种摆烂自嘲的语气回答:“我无经验、无背景、也无长远的职业规划,标准的三无产品,实在想不出傅氏这样的大企业,有什么录用我的理由。”   她指了指旁边的两位同学,语气诚恳:“这两位同学的专业能力和项目完成度都比我更出色,我想他们应该比我更符合傅氏的招聘要求。”   闻言,傅翌华却笑出了声。   他斜靠在桌面上,长腿交叠,身形修长,这样一笑,配上那优越的骨相和一丝不苟的衣着,更有斯文败类那味儿了。   江莱觉得那笑声刺耳极了,好似一直在挑衅她。   “江同学的思维跳脱,想法一定更多,又敢于提出尖锐问题,这也是一种个人优势,不是吗?”   刘教授在一旁帮腔:“江同学很优秀的,就是性格有些内敛,不过我觉得像这个项目一样的幕后工作,内敛沉稳一些,反而更合适。”   傅翌华手指在报告纸页上敲了敲:“既然刘教授也这么推荐,就请江同学继续负责这个项目的后续工作吧,我会让专人联系你和你对接。”   不对!肯定有诈!   那灼热的视线看得江莱很不舒服,她只想立刻告诉教授,想退出这个项目。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翌华似乎很疑惑:“怎么了江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江莱深吸一口气,露出个勉强的笑容来:“没问题,我会配合尽快完成项目,争取早日结项。”   余光能看到旁边两位同学羡慕的表情。   傅翌华唇角一扬:“江同学,期待你的加入。”   刘教授没想到最后被拍板定下的竟然是江莱,虽然很为她高兴,但还是想替其他两人争取一下:“傅先生,张驰和李微两位同学的表现也很优秀,是不是也……”   “刘教授。”傅翌华已经起身,拿起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谢谢你和其他两位同学的宝贵时间。”   看着他穿上那薄薄的外套,江莱思维有点跳脱。   天这么冷,他的外套好薄,不过听说有钱人的衣服都很薄,因为是最顶级的保暖材质,根本不会像普通人的衣服那样臃肿。   这姿态明确表示了谈话结束。   刘教授只好说:“也辛苦傅先生百忙之中抽空指导,希望以后傅氏能多给我们学校的学生一些机会。”   傅翌华笑道:“当然,贵校人才济济,都是精英,在任何地方都能发光发热。”   往外走时路过江莱身边,他的步子缓了半拍。   就在江莱下意识想要侧身让开时,傅翌华突然动了。   仿佛只是随意的抬手,江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极其短暂的、半包围式的揽了一下,并不是真正的搂抱,但他灼热的气息仍紧紧裹着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好久不见,会挠人的小猫。”   语气里的玩味,完全是人对宠物时才会出现的。   四目相对,江莱像是被烫到一般,本能的往后一退。腰碰到身后的桌子,眼看着上面的一摞文件就要因这撞击掉落,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稳稳按在了那摞文件上,止住了它们的倾倒。   那手背上的青筋看着有力极了。   傅翌华收回手,轻轻扯了下领带结,这个动作让他颈部的喉结和线条更加明显。   他又笑了声,毫不掩饰此刻的愉悦。   “下次见。”   然后便真的走了。   看着他闲适的步调,想着他刚刚的话,江莱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安带来的恐惧感很强烈,她很想立刻给林桉打电话,扑进他怀里。   可是拿出手机,看到林桉发来的信息,说今天要和带教律师一起梳理一个复杂的案件,可能很晚才能回宿舍,她又犹豫了。   算了,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事打扰他,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某天。(离开这一座城……bushi……)   在和林桉互道晚安后,江莱从夏相濡那里得到小道消息,今晚林桉需要加班整理一份紧急材料,会比平时晚一些回学校。   可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回宿舍,而是转头去买了杯热珍珠奶茶,小心翼翼的揣在外套里,用体温捂着,坐在他回宿舍必经之路的长椅上等他。   夜风冷冽。   不过出来溜达的情侣还真不少,眼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笑语晏晏。她觉得很羡慕,又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无聊的对着空气呼出白气,看着那白雾在昏黄的光线下飘散,她就这样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   不知道等了多久,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路灯光晕的尽头。   林桉背着黑色双肩背包,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可是他不是一个人。   徐梦楠走在他旁边,两人隔着礼貌的距离,正神情专注的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工作遇到的法律案件吧。   徐梦楠今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大衣,与穿深色大衣的林桉并肩而行,走在路灯下,竟有种意外的和谐感,身高差也显得恰到好处。   心像是被猫挠了一下似的。   她看见走在前面的徐梦楠似乎注意到林桉的衣领有点乱,很自然的伸手,想要帮他整理一下。   但林桉不着痕迹的往后撤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然后,自己抬手整理了下领口。   江莱护着怀里的奶茶,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两人都看到了她。   徐梦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跟林桉说了句‘明天见’,又对走近的江莱点了点头,便越过她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   离近了才看到江莱连鼻尖都被冻红了,还在轻轻吸着鼻子,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第49章 特别想亲你一口   他心里一软,习惯性的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她却在他手即将碰到发顶的瞬间,条件反射般偏头躲了一下。   林桉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小心翼翼的:“你生气了吗?”   是因为看到他和徐梦楠一起回来吗?   江莱也愣住了,她躲这一下,完全是因为想起了傅翌华那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她摇了摇头,从怀里把那杯捂了好久的奶茶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还是热的哦,我捂了好久。”   那杯珍珠奶茶上还带着江莱的体温,从杯壁传到掌心,让他的心跟着一暖。   林桉觉得很愧疚,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实习的事,连与她见面的时间都很少,更不要说真正的陪伴。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等很久了吗?外面很冷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江莱没回答,只是抽出吸管插好,然后把奶茶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快喝一口我的爱心奶茶,保证暖心又暖胃。”   其实林桉不太习惯在外面吃东西,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还是乖乖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吗?”   林桉诚实的说:“有点太甜了。”   没等江莱做出表情,他突然又接了句:“像你一样。”   江莱瞪大眼睛往后缩了一下:“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啊,跟你的高冷形象一点也不搭!你被附体了吗?”   林桉耳根有点红:“你不爱听吗?”   看着他窘迫却真诚的眼神,心底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些,她抿了抿唇:“还好吧……不过如果是你说的,可以勉强听一下。”   他被她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逗笑了。   江莱的视线落回奶茶上:“我可以喝一口吗?”   “你是傻瓜吗?”林桉失笑:“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你想喝就喝,喝多少都行,喝完了我再给你买。”   “可是你刚刚说太甜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喝太甜的。”林桉眼神温柔。“但这个甜度,你喝应该刚刚好。”   江莱突然沉默了,她没有喝奶茶,只是低头抠着奶茶杯。   林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刚刚躲开他的触碰,现在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忙扶住她的肩膀,低头,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很轻:“宝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江莱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蛮横:“就是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特别特别想你,还想亲你一口。”   林桉整个人都愣了。   他们之间的亲密举动向来是他主动居多,江莱总是容易害羞,稍稍逗弄就会脸红躲闪。他从没想过,江莱会在外面用这种直白甚至带着执拗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江莱皱了皱鼻子:“你这什么表情啊,不行吗?怎么了,这才到什么时候,我对你就没有吸引力了吗?连被我亲一口你都不愿意了吗?”   她钻牛角尖的样子也很可爱。   像被棉花轻轻打了一拳,柔软得要命,疑问和担忧暂时被压下,他乖乖低下头,闭上眼睛:“那你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那张让她脸红心跳的脸,江莱慢慢凑近,几乎是鼻息相闻的距离。   然而,就在林桉期待着甜甜的热吻时,她却突然用冰凉的双手捧住他的脸,像揉搓狗头似的在他脸上胡乱揉了一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想得美!”   揉完她转身就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林桉抓住手腕一把拉回来搂进怀里,低头精准的捕捉到她柔软的唇。   强势而迫切的吻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墙是冰冷的,而他是滚烫的。   江莱能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吻有点不一样,之前他总爱故意逗弄她,不时摸摸她的后颈和耳朵,耳鬓厮磨时给她留换气的空间。   而这一次,他却吻得炙热而激烈,哪怕她伸手推他,示意喘不上气了,他也没有停下,吮得她舌尖发麻,津液交换时的声音色情黏腻,没几分钟她就腿软得站不住了。   等他抚着她的脸颊,靠在她额头上喘气时,她的思绪才被他的声音拉回来。   “宝宝。”他的声音有点哑,含着笑意。“你学新东西的时候不是学的挺快的吗,为什么这方面一点进步都没有?”   好热……这是江莱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这也要学吗?”她脸红红的。“不是经验之谈吗……”   唇又被他狠狠亲了一口,上面残留着晶莹,他只觉她浑身都香香软软的。   “知道了。”他仿佛收到了某种暗示。“我会努力多让你积攒经验的。”   此时此刻,江莱大概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偷情了……虽然他们这不算……   可是在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地方这样亲密,一颗心提心吊胆的同时,身体还在本能的产生反应,那种浑身发软酥酥麻麻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上瘾。   久违的亲密,导致林桉满脑子都是上次她喝醉之后在酒店的画面。   没能成功把人吃掉,真的好可惜。   他摸摸她的后颈:“晚上可以不回去吗?”   江莱轻轻缩了下脖子:“不行,你明天要去律所,我也要早起赶项目。”   太匆忙了,时间来不及,加上她现在这脆皮的身体状态,明天肯定爬不起来。   林桉的眼神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可是是你先撩我的,而且,刚刚是谁说想我,想亲我一口的。”   “已经亲完了。”江莱很理直气壮,她抬手用奶茶挡在中间。“你现在可是考核期的关键时候哦,难道想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你的带教律师觉得你是个拎不清轻重的人吗。”   林桉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我怎么办。”   湿漉漉的眼神真像只小狗狗,灯光下他的面部轮廓分明,这个视角正好看到他的喉结,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上次闯入浴室看到的某些画面,什么腹肌啦,宽肩窄腰的上半身啦,xxxx的下半身啦……   额。   她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想法有点动摇。   但紧接着,她就在心里小小的唾弃了自己一下,想起一句名人名言——   你那叫喜欢吗?你那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   她自暴自弃的想,要不然,贱就贱吧……   脑子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挣扎:“可是这样,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就会没有了。”   他下意识问:“什么惊喜?”   “现在说了就不叫惊喜了!”她很严肃的说。“不行,你不要再勾引我了,别想用你的美貌打乱我的计划!”   林桉很不服气,今天晚上到底是谁在勾谁啊!   “马上就门禁了。”江莱把那杯奶茶往他手里一塞。“你快点回去。”   她转身跑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扬了扬下颚:“记得把生日那天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哦。”   ——   江莱盯着后视镜连成光带的光点出了神。   她整个人都很焦虑,不自觉咬着大拇指关节。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傅翌华找上门来了……   就算今天借口躲过去了,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要面对他的。   他真的很会挑时间,节目刚播第一期,初见成效,明知她不可能这时候把项目拱手让人,更没办法临时找到更合适的投资方。何况自古以来都是乙方的人讨好甲方,哪有甲方向乙方低头的。   他是人精中的人精吧!   “江总。”方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您到家了。”   江莱回过神:“谢谢,辛苦了。”   她想了想又说:“明天我会去现场盯着第二期录制,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明天直接开去律所就行。”   方锦大概在杜宵那听过她和林桉的事,所以立马会意,点头应下。   小区绿化还是不错的,她一路往里走,突然远远的看见林桉和一个魔鬼身材的女生在讲话。   他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穿得很休闲。往下一看,手里还牵着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系在糖豆的脖子上。他讲话的时候,糖豆就趴在一边乖乖等着。   这画面好眼熟啊……   隔着不远的距离,林桉一眼就看到了江莱,直接了当的对面前的女孩说:“抱歉,我来接我女朋友,她已经到了。”   女孩有点愕然,回头看见江莱正朝这边走来,她瞬间了然,尴尬的点了点头。   “哦,那好吧,不好意思。”   看着女孩转身离去,江莱有点疑惑,她一来美女就走了,难道是被她打扰到了?   也不对吧,她都还没走近,而且什么话都没说呢。   林桉露出一个浅笑,等待着和江莱说话的瞬间,谁知道她只是低头,朝糖豆挥了挥手。   “糖豆,好巧啊。”   见到认识的人,糖豆立马翘着尾巴上前撒娇,喵喵叫着用头蹭她的裤腿。   江莱摸摸糖豆的头,却没有继续说话。   明明刚刚的语调是上扬的,欢快的,可就摸到猫却沉默了这一点,林桉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太对劲。   “江总,摸猫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猫的主人打个招呼?”   江莱没看他:“我这不是看你忙着社交,怕打扰你吗。”   哦,他明白了,有暗爽到。 第50章 想变成猫取而代之   林桉直接伸手把糖豆抱在怀里。   “看来你这名字真是没起错,果然像糖一样招人喜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才。”他摸着糖豆的爪子。“刚刚有人要给你拍照也就算了,现在又引得某些人对你上下其手。”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小猫咪实在太容易被人占便宜了!   解释的同时,还顺便夸了她一嘴。   见他把猫抱回去,江莱跟着站直身体,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个客套的笑容:“好巧啊林律师。”   林桉摸猫爪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在这。”   真是有够官方和客套的。   他松开猫爪:“很难看出来吗,我在遛猫。”   “溜猫?”江莱看看他,又看看糖豆。“不是狗才需要溜吗,我没见过遛猫的。”   “现在你不就见到了。”他故意抱着糖豆,洗脑似的在它耳边低声。“你这样问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们家糖豆,它精力可丰盛了,睡前不拉出来遛一遛,晚上就……”   会在家里跑酷!   江莱心里警觉,难道是上次她趁他做饭时,悄悄问糖豆要不要跟她回家的事,被他听到了,所以现在故意当着糖豆的面挑拨离间?   算了,反正猫也听不懂。   她觉得有点累,不过这样摸摸糖豆,心情倒是愉悦了一点。   林桉看着她的表情:“你……心情不好吗?”   明明没表露什么情绪的,他竟然察觉到了。   “很明显吗?”   “你就差把我心情很差几个字写在脸上了,是为了项目的事?”   江莱点头又摇头,叹了口气,只觉前路真的很难,因为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这种未知让她很不安。   她抬眸:“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能不能舍爱安慰我一下?”   林桉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求安慰。   是要话疗一下?还是要抱抱?   他很大方的点点头:“可以,要怎么安慰?”   江莱眼神期待:“可以抱一抱,然后亲一亲吗?”   嗯?这要求?   还有这种好事?!   林桉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下意识环顾四周,一时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虽然有点意外,但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在这里吗?”   江莱点头。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行吧。”如果这样真的让她开心点。   名分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他略略低头,等待着她的靠近。   察觉到她的气息渐渐朝他靠拢,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眼看着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止不住的蠢蠢欲动,甚至已经做好了闭眼的准备。   结果怀里一空,猫被人抱走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江莱抱着糖豆,脸埋在它背上贴贴,然后一下一下的,亲吻它的脑袋和脸颊。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律师,你给糖豆用的什么沐浴露?”江莱问得很认真。“它闻起来是爆米花味的,好香!”   她又亲了它一口。   话说,人羡慕猫能得到那么多亲吻和拥抱,想要变成它取而代之,这种想法是正常的吗?   ——   因为第一期节目的爆火,第二期节目的录制引得更多金主爸爸围观,甚至还有官方人员亲临现场。   面对压力,江莱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确保节目的真实性,不容丝毫表演与造假。   第二,需严格按要求筛选,帮扶的必须是真的需要帮助的底层人员。   第三,需确保节目价值在于解决真问题,而非制造或迎合新热点。   这期节目录制气氛比第一期更加庄重。   毕竟除了原本的摄制团队,现场还多了几位面色严肃、身着深色西装的官方观察员,以及两位新增赞助商的代表。   不过这对几位律师没有任何影响,他们仍是最专注且专业的模样。   江莱依旧戴着顶鸭舌帽,安静的站在导播台侧后方。这个视角可以看见前面的小监视器,那里正播放着本期案件的资料画面。   案件资料被分发到四位律师手上,罗兰轻声道:“各位律师,这是本期求助案例的初步资料。”   成嘉率先翻开,只扫了一眼标题,眉头便蹙了起来:“保健品诈骗?”   刘家良点头:“听说最近这种针对空巢老人的案件频发。”   林桉快速浏览着下方的涉案金额:“累计金额不少,高达十万了。”   夏相濡表情严肃:“典型的温情诈骗套路,估计又是利用空巢老人的孤独感和健康焦虑,建立虚假情感纽带,以此榨干他们积蓄那一挂的。”   委托人周伟,三十岁,某IT公司技术主管。母亲早逝,父亲周建国独居在城郊的老宅,因周伟至今未婚,且父子俩聚少离多缺乏沟通,目前父子关系很紧张。   近几个月,周伟考虑到父亲年纪大了,怕他独居家中不安全。所以打算在江城买房,因不想背负巨大的贷款压力,便提出希望父亲能支援部分首付。   可父亲不仅骂他是个白眼狼,还明确表示手头没钱。周伟追问之下,才震惊的发现,父亲竟在近两年内,陆续在一家名为‘康寿百年’的保健品公司,购买了高达数十万元的保健品,以及所谓的按摩机器。   家中堆满了各种包装可疑的高科技保健品、号称能根治高血压的磁疗仪、清除血液垃圾的口服液、延缓衰老的微量元素片。   仔细一看,产品包装上连正规保健品的蓝帽标识都没有,生产许可证书也是伪造的。   当周伟试图报警,告诉父亲这些产品无效且可能有害时,周建国勃然大怒,认为这些孝心企业的工作人员都比亲儿子更关心他。   甚至认为周伟不盼他好,只想要他的钱,争吵最激烈时,扬言要把周伟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眼看着劝说无望,数十万的钱都打了水漂,周伟看到了暖城律事的节目信息,于是打来电话求助。   江莱的目光落在案件摘要的官方批注上。   这一期选择这个案件,是她与节目组及市场监管部门沟通后的结果。   因为近期,江城及周边区县,已经接到多起类似报案,涉案金额从上千到数十万不等,受害人百分之九十为独居老人。诈骗团伙流窜作案,手法隐蔽,取证困难。   官方也希望通过节目的播出,既警示老年人增强防骗意识,也提醒子女加强对长辈的关爱与沟通,更对潜在诈骗分子形成震慑。   了解完基本情况后,节目组现场拨通了周伟的电话,开启视频连线。   那头的周伟戴着蓝牙耳机坐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显然是在公司接的这通电话。   “您好,是周伟周先生吗?”成嘉温和的开场。“这里是暖城律事节目组。”   “是,你们好。”周伟在视频那头跟他们挥了挥手。“谢谢节目组愿意接受我的求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成嘉循循善诱:“能简单跟我们介绍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和诉求吗?”   “好的,没问题。”周伟答应的很爽快。   一旁的罗兰却对这个回答有点应激……   因为真的,是很标准的牛马回应了。面对上司的问题和布置的任务,最常用的六字真言,好的、收到、嗯嗯……   周伟应邀讲述了自身状况:“因为我爸现在独居,我平时工作也忙,没什么时间回去看他。所以那些诈骗犯就趁虚而入,经常上门去看他,送柴米油盐之类的,还组织了什么车接车送的健康讲座。这一通操作下来,导致我爸对他们深信不疑,不管我怎么跟他说那些人是骗子,他都不相信!”   周伟眉头紧锁,作势扶额:“我回去后查过那些东西,全是三无产品,有的连生产日期都没有。可我爸就是不信,还说我不懂科学没见过世面,上次我强行扔了几盒,他还跟我大吵一架,说要把我赶出去!”   老头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重要的是。”周伟露出一个很命苦的笑容。“他竟然说我这个亲儿子,还不如那些卖保健品的对他好,说那些人比我有孝心,起码知道对他嘘寒问暖,甚至和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他气笑了,整个人看着都很生无可恋。   在周伟看来,自己辛辛苦苦工作,每月按时给老父亲转账,就是为了攒钱买房,把父亲接来照顾,也就平时总加班忙了点,没怎么回去看他,没顺着他的心意乖乖相亲结婚。   就因为这样,就被扣上了不孝的名声。   在自认问心无愧的情况下被扣上这种帽子,真的太委屈了!   “周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成嘉露出个会意的表情。“那您的诉求是什么,想得到节目组什么样的帮助呢?”   周伟沉吟道:“最重要的是让我父亲明白那些人是诈骗犯,保健品也真的是假的,希望他别再因为这个跟我闹矛盾了。如果可以,还希望节目组能帮助我,把那些被骗的钱追回来,毕竟高达数十万,放在普通家庭来说,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听完这些对话,针对周伟的诉求,夏相濡也整理出了几个问题。   他的第一个问题:“周先生,您是否清楚这些销售人员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到你父亲的,是直接在村里推销,还是通过熟人介绍?” 第51章 我不服,再赌一把   周伟说:“我问过,我爸说是保健品公司下乡送温暖活动的时候认识的,那些人就开着面包车在村口摆摊,拿着大喇叭让村民去免费测血压,还送小礼品。等登记完他们的个人信息之后,后面就经常打电话嘘寒问暖,还时不时上门拜访。”   村里的人最热情了,也非常讲究礼尚往来,这些操作下来自然对他们深信不疑,心甘情愿的掏腰包买单。   夏相濡的第二个问题:“您知道您父亲说的保健品公司组织的健康讲座具体在哪里举办吗?频率如何?”   “在一个什么办公楼,好像挺偏僻的,一个月举行一次吧。都是那些人开大巴到村里来接人,还包午餐,听完讲座会送日用品,还有抽奖活动。”说到这里,周伟叹了口气。“我爸去了几次之后,对那些专家的身份深信不疑,天天拿着那些没用的按摩仪器往身上套,怎么劝都没用。”   比如说,某一款戴在头上的理疗仪,据说在通电后会让头皮产生酥麻的感觉,保健品公司称这是在按摩头部神经,刺激血液流通,可以有效预防老年痴呆。   周伟拿电笔测过那个仪器,哪里有什么刺激神经的效果,分明是漏电了!   又或者,是某一款声称可以吸走身体毒素的银戒指,只要坚持佩戴,就能看到戒指渐渐变黑,那就是毒素被吸走了。   周伟更无语了,什么狗屁毒素,明明就是那破戒指戴久了氧化发黑了!   第三个问题:“除了您父亲之外,你们村里还有其他老人购买吗?那些人在这方面的花费大概是多少?”   周伟想了想:“这个具体的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就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了,金额起码也上万了。而且这些老人吧,还喜欢互相比较,觉得谁买的多谁就有面子,更能证明子女或孙辈愿意给他们花钱。”   成嘉忍不住问:“那些老人的子女,也没劝过他们吗?”   “怎么没劝过。”周伟干笑两声。“那些老人和子女关系也差不多是我这种情况,根本劝不动。”   前面一直都是周伟视角在思考和回答问题,成嘉决定转变思路,换老人的角度反问。   “周先生,根据您的描述,您和父亲之间长期缺乏沟通,他对您的未婚状态也有心结,有没有可能,其实他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情感需求,让你多陪陪他。”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是。”周伟很无奈。“我知道他就是想我赶快结婚,早点抱上孙子,能有个情感寄托。那些销售人员就经常对他嘘寒问暖,还特别愿意听他唠叨,会提醒他生日快乐,还会提醒他天冷加衣。这些琐碎的小事,都是我这个亲儿子没做到的。”   这样说,事情开展的脉络就清晰多了。   成嘉的声音更加柔和,循循善诱的:“所以您也清楚,解决这个诈骗问题,或许要先从修复你们的父子关系开始。单纯直接的揭穿骗局,可能反而会激起您父亲的逆反心理。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就跟孩子一样,需要的是真实持续的关爱,而非指责和纠正。”   “道理我都知道,只是一时说起来,我真不知道怎么下手。”周伟又叹了口气。“我现在就连买房子的事都不敢和他提了,省得他又说我一打电话就是想要他的钱。”   看得出来父子双方都有怨气。   不过从现场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已经到了双方都可以理解的年纪。   老人想要的无非就是子女的关心,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儿子组建家庭,抱上孙子。   周伟的想法则是先搞事业买房子,照顾好父亲,毕竟也要自己有房有车,才有底气步入婚姻。   听完周伟的话,刘家良给出了具体的建议:“周先生,我们一致认为,这个案件无法线上调解,我们需要实地走访,了解诈骗团伙的具体运作方式,你们父子也要心平气和的好好谈一谈,解开心结。”   林桉补充了一句:“希望在正式见面之前,您先不要与老人提起节目组的存在,避免打草惊蛇让诈骗团伙有所察觉。”   有节目组的帮助,周伟也有底气了些。   他点点头:“好的,我这边已经请好了年假,随时可以出发,到时候节目组的人直接跟我一起回去吗?”   “会的。”夏相濡同其他几人交换了下眼神。“我们会尽快梳理好案件详情,这期间随时可能联系您,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好的好的,谢谢你们。”周伟如释重负,再一次双手合十表达感谢。   电话挂断后,四位律师就案件展开了更深入的讨论。   夏相濡调出了电脑上的数据:“我查了近期的警务公开信息和消费者投诉平台,类似保健品讲座诈骗的报案在周边县市都呈上升趋势,套路也是高度一致,虽然单个金额看似都不大,但受害群体庞大,总涉案金额还是很高的。”   刘家良手指轻点案件资料中的一张产品照片:“重点是这些团伙往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而且销售过程都是现金交易,不留凭证,一有风吹草动就可以直接跑路。”   这种诈骗案之所以层出不穷,就是因为犯罪成本太低,利润又太高。一点香精加面粉调出来的丸子,几个用铁线加工出来的戒指,就能卖出天价,利润简直高达百分之好几百。   林桉总结:“这些团伙很会利用老人的孤独心理和健康焦虑。”   几人再次对视,都知道这种看似简单的案子,实则藏着极其复杂的挑战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毕竟有官方人员在,这个案子极有可能被拉去做参考范本。   午休时间,和官方观察员简单沟通后,江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吃饭,顺便给周伟发去了一条信息。   早在罗兰汇报案件详情的时候,江莱就听出来了,这个求助人她认识。   不仅认识,还是老熟人,因为周伟是她的邻居,小时候住在城郊时,江莱总跟着他们一群人一起去学校。后来她和父母搬去江城,周伟也在父亲的安排下到了江城上高中,简直是他乡遇故知。   虽然两人近几年没什么联系,但微信还是有加的。   周伟的父亲江莱大概也知道,是个嗓门很大,且固执的小老头,倔起来天王老子去劝都没用。   小时候还喜欢开玩笑,问她长大了愿不愿意给他当儿媳妇。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种玩笑,但不可否认,幼时他给予的糖果和关爱,都是无法抹去的。   收到江莱的消息,周伟很震惊。   [?你怎么知道我报名向暖城律事的节目组求助了?]   江莱不语,只是默默拍下现场的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周伟更疑惑了。[你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啊?真的假的,这么巧啊?]   江莱:[我也是听到工作人员说起求助人的基本情况,才联想到是你的。你这又是什么情况,几年不见,怎么还被你爸赶出家门了?]   一说这个周伟就很无语,直接跟江莱吐槽了起来。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没结婚的问题,就因为我不愿意听他的安排,随便和别人介绍的女孩结婚,他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哪哪都不顺眼,我爸这个人你也知道,骂起人来谁顶得住,我干脆就不怎么给他打电话了,想着天高皇帝远,他也管不到我身边来。]   说到这,周伟停顿了一下。   [谁知道就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染上了买保健品的恶习,买就买吧,还买的是假货。被人骗了还觉得是我这个儿子不孝,我真没招了!]   脑补出小老头面红耳赤的和周伟争论的画面,江莱莫名觉得有点滑稽。   吐槽完了,周伟忍不住好奇。   [江莱,你在这节目组里是干嘛的?这节目靠谱吗?真像网上说的那么专业公正吗?]   果然,虽然第一期节目大火,但质疑肯定是存在的。   她也没直接回答,而是给他留了个钩子。   [我想我们应该会很快见到的,至于节目专业与否,不如留给你自己评价吧,等问题解决后,相信你会有判断的。]   她咬着筷子,含着笑意聊天的样子清晰的落在林桉眼中。   说实话,真的很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   笑得那么开心,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那头的人最好不要是个男的……   不远处休息室里,关掉麦克风后,正在午休等外卖的夏相濡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成嘉和罗兰各转了一百块钱。   “不应该啊。”夏相濡满腹狐疑。“按林律师的速度,应该早就忍不住重新告白把江总追回来了,怎么还没动静,还在暗中观察?”   成嘉愉悦的收下转账:“我就说进展没那么快的,现在信了吧。”   罗兰笑得很愉悦:“还好听了成律师的,差点就赚不到夏律师的百元大钞了。”   “你怎么也跟着她落井下石啊,别忘了你们吃的瓜都是谁辛辛苦苦搬运来的!”夏相濡越想越不爽:“不行我不服,我们再赌一把!” 第52章 被洗脑的老人   成嘉丝毫不惧:“赌什么?”   夏相濡敲敲桌子:“赌林律师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在镜头面前露出马脚,我不信江总就在身边,他能忍住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行啊。”成嘉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想法。“我赌这期案子结束之前就会有。”   她挑了下罗兰的下巴:“你呢。”   罗兰毫不犹豫:“俺也一样,我跟成律师的票。”   “切。”夏相濡只觉她们简直就是抱团取暖,狼狈为奸(bushi)。“诈骗老年人……感觉这期节目没搞头,我赌下一个案子吧。”   拎着外卖推门而入的刘家良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放下外卖,拍了拍夏相濡的肩膀。   “夏律师啊,要不你还是戒赌吧。”   “?”夏相濡露出个黑人问号脸。   莫名感觉自己被孤立了是怎么回事。   依照和周伟的约定,节目组很快和他见了面。   并在确认身份后,开着几辆七座的商务车回到了周伟城郊的老家。   秋日阳光渐渐褪去灼热,金灿灿的风景怡人。   按照计划,这次只有一个律师陪周伟以朋友的身份回家,其余人员,包括刘家良带领在村子里探访的小组,以及摄制组其他人员,都在外围待命。   在他们进去之前,江莱跟着下了车,站在院墙外,她戴口罩和鸭舌帽,看起来与普通工作人员无异。   先前见面时,她就请摄像先暂停拍摄,私下与周伟简短沟通过,见到童年好友,周伟还是很激动的,也只以为江莱是普通工作人员。   这栋二层小洋房有些年头了,收拾得很整洁,近几年新贴了外墙瓷砖,院落里种着些寻常花草,很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小康之家的风格。   看着林桉和周伟拎着礼品并肩进入院门,江莱有点疑惑,拉过旁边的方锦问:“之前不是安排成律师跟周伟回家沟通吗,怎么换成林律师了?”   她个人认为女律师更有亲和力,也许更好和老人沟通。   “emm……”方锦陷入沉思。   想起出发前林桉看到江莱与周伟同框热聊,特意询问了江莱的动向,在得知她会跟随摄制组外围待命时,便特意找到成嘉,表示自己学生时代曾参与法律援助,接触过数起类似案件,与长辈沟通颇有心得,和她交换了任务。   方锦实话实说:“林律师说他处理过类似案件,更有经验一些。”   这边,林桉胸前一枚佩戴的纽扣式镜头,正将拍摄画面实时传至监视器上。   一楼很安静,空荡荡的没有人,周伟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于是两人上了二楼。   首先听到的,是电视机里婉转动听的戏曲声,走进客厅一看,周建国盖着一条薄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茶几上散落着几盒打开的保健品,胶囊板裸露着,几个印着康寿百年logo的包装盒堆在角落,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看着父亲熟睡的样子,周伟轻手轻脚的上前,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但骤然的安静反而将周建国惊醒了,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亮光,但只是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哟。”他坐起身,没什么好气。“什么风把你这大忙人吹回来了?”   开口还是这样尖酸。   周伟挤出笑容:“爸,你看你说的,我这不是想你了吗,之前是我不对,工作忙回来得少,这次我特意请了假回来陪你,打算好好给你筹备六十大寿!”   周建国没搭理他,反而看向身后的林桉:“这是?”   “哦,这是我一朋友,林桉。”周伟介绍说。“他是个律师,特别厉害特别有名的那种。”   “律师?”周建国皱了皱眉。   视线在林桉和周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他们手中的礼品上。   常年不归家的儿子突然带着厚礼和律师上门,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周伟的意思,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好哇,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带律师回来分家产了?!”周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指门口,声音骤然拔高。“你这个不孝子,赶紧带着这个什么律师给我滚!”   周伟彻底被这莫名其妙的怒火和指控骂懵了。   “爸,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好心带着朋友回来看你,想给你过六十大寿让你开心,你对我不满意就算了,对着人家发什么脾气!”   周建国胸口起伏,声音洪亮如钟:“你要真想让我开心,就趁早带个正经女朋友回来,早点结婚生子。带个律师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逼我签字画押,早点把棺材本掏给你吗!”   “爸,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周伟也急了,完美继承了他爸的大嗓门。“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你不想给,我就算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没用!我带林律师来,是因为我说的话你不信,你觉得我没水平没脑子,人家是正经大律所的律师,见多识广,他说的话你总该信了吧,你就是被人给骗了!”   “我哪里被骗了!我看就是你想费尽心思把我的棺材本骗了!”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桉才上前半步,拿起桌上一盒印着细胞活化素字样的瓶子,语气平和的开口:“周叔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担心您,也是为了这个。”   周建国警惕的看着他:“跟这个保健药有什么关系?”   林桉举起那个瓶子:“周叔叔,不瞒您说,我们查过康寿百年这个公司,它在工商系统里根本没有合法的保健品生产和销售资质,这些产品的生产批号都是伪造的,从法律上讲,这是典型的三无产品,非但对健康无效,甚至可能有害。”   周建国坚持己见:“你们懂什么,人家都是跟国外大公司合作研发的,先进得很,国内查不到很正常。”   听到这话,周伟简直眼前一黑,足以见得父亲被骗子洗脑得有多严重!   “爸,人家律师见过好多这种案子,那些骗子就是利用你们没见过国外牌子,又年纪大了有健康焦虑,专门编这种瞎话糊弄人的,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什么骗子?你才是最大的骗子!”周建国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吃了他们的产品,睡眠好了,腿脚也有劲了。我自己调养身体还不是为了你考虑!怕看病花钱,怕你没结婚就要给我付天价医疗费。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找个外人来教训我,我看你就是嫌我活得长,想活活气死我!”   此刻,林桉真切的感受到了周伟说的父亲脾气不好。   老人嗓门洪亮,思维固执,拒绝任何反驳。   他再次上前,隔在几乎针锋相对的父子中间,语气依旧冷静。   “周叔叔,您儿子可能说话方式急了点,但确实是真的。那些销售人员,正是利用您对健康的重视和孤独心理,对您嘘寒问暖。您觉得有精神,是因为您身体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不是这些产品的功效。”   周伟也试图用父亲的逻辑说服他:“就是啊爸,你想想你年轻的时候多壮实,一个人能扛四袋米走好几里地都不带喘的,你身体底子好,跟这些来路不明的药丸子有什么关系?”   “不可能。”周建国很坚决。“我都听过他们的教授讲课了,讲的明明白白的,这都是古方改良,高科技萃取,你们年轻人哪里懂什么中药!”   林桉不疾不徐。   “周叔叔,您去听他们的讲座,每次地点都不固定吧。如果按您所说,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连一个固定的办公楼都没有。”   周建国噎了一下:“那可能是人家业务广,哪里方便就在哪里讲,这有什么问题?”   林桉又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收现金,从来不肯走正规的刷卡转账流程吗?就是怕留下流水记录,这样很容易被警方查获。”   周建国的嘴角一抽:“他们那是怕我们不会网上支付,为了我们老年人考虑。”   林桉看着他表情一点点的变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们口口声声说把你们当家人,却连一个准确的公司地址都说不出来,您不如好好想想,如果您没钱再买他们的产品,他们还会联系您关心您吗?”   这话真是一记灵魂拷问。   周建国眼中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都被击弱了几分。   见时机到了,周伟连忙趁热打铁:“爸,你仔细想想,跟你买保健品花的十多万比起来,他们送的那些柴米油盐,打的电话能值几个钱,你不是总教育我,做人要踏实,不能被蝇头小利冲昏头脑吗,你现在这不就是……”   “闭嘴!”周建国猛的打断他,老脸涨得通红。   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他也不愿就此相信自己被骗。   反而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周伟:“就算他们骗了我,我也心甘情愿!人家至少知道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问我吃饭没有,记得天冷加衣。比你这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回来就只知道气我的亲儿子强一百倍!”   “你能别老拿这个说事吗。”周伟的委屈也有点爆发。“我不回家,不就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想赚钱买房买车,好接你去城里照顾你吗?” 第53章 哥把你装兜里,你把哥踹沟里   “用不着。”周建国倔得扭头不再看他。“你真有那能耐就自己买,找我要什么钱。我不指望你养我,你也别打我那点棺材本的主意。”   眼见都到这时候了,老头子还这么倔,嘴上也不肯饶人,周伟气得转身就要走,还是林桉手疾眼快拉住他。   “周伟。”他低声提醒。“别忘了我们回来的目的。”   他用眼神示意他,外面节目组的人,还有未来的观众都会看到的。   周伟又瞥了眼父亲倔强但孤独的身影,满腔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空余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算了算了,冲动是魔鬼。   老头最大的心意也不过是想看到他结婚生子。   电光火石般,脑子里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行,爸,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也跟你摊牌了。”周伟语气带着一丝丝挑衅的意思。“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她现在就在楼下。我就是怕你这样大吵大闹,蛮不讲理的样子吓到她,所以才没让她上来见你。”   闻听此言,林桉和楼下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江莱和方锦对视一眼,更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哎哟,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周建国很夸张的哟了一声。“什么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你别光嘴上逞能,有本事真带来给我看看!”   嘴上这样说,但周伟还是看见他脸上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看就看看!”周伟抬高下巴。“但你得保证,等下不能摆着张臭脸吓到她。而且见了之后,你得乖乖听我的,不能再买那些骗人的玩意儿,还得趁早跟我一起去报警,想办法把钱追回来。”   大概是聊到了周建国最关心的话题,他脸色都比一开始好看了不少,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   似乎对此嗤之以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先蒙我同意是吧。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哪的人?多大了?你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周伟气笑了:“我怎么说不出来!那姑娘你还认识呢,她小时候你还抱过她!”   周建国嘴角抽动,越听越觉得离谱,正要开骂。   周伟迅速道:“就以前,咱隔壁院,江叔叔家那个江莱,她就是我女朋友,人现在就在楼下。”   “啊?”林桉和江莱同款震惊脸。   虽然刚刚突然听周伟说女朋友就在楼下,江莱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他胡说八道,她还是很震惊。   旁边的杜宵更是连刚喝进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咳……”他顾不上被水喷了一身的工作人员,直接问江莱。“他刚说什么?你是他女朋友?!”   “估计是被气急了,所以拉我做挡箭牌?”江莱的表情还算淡定。“你能不能注意点,水都喷到显示器上了。”   “被逼急了就能随便说你是女朋友吗?他想的可真美!”杜宵很不服。“我不比他强点吗,我都没敢说这种梦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凑热闹。   江莱没好气的捶了下杜宵。   虽然她表情还算平静,但突然被拉出来做挡箭牌,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尤其是在根本没商量,且节目组正在拍摄的情况下。   但表面最淡定,心里最澎湃的人,还得属林桉了。   就在旁边亲耳听周伟说出江莱是他的女朋友,他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哥们儿……哥把你装兜里,为你解决问题。你把哥踹沟里,转头说我老婆是你女朋友?   这对吗!?   “不是,你……”   “哎!”周伟使劲给他使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腹语道。“我知道江莱是你们的工作人员,就当帮我个忙,你看他一听到我有女朋友,立马配合多了!”   ……事到如今。   江莱在下车紧急戴麦的时候,特意叮嘱工作人员:“让他们做后期的时候给我脸上的码打厚一点,声音做变声处理,名字也要哔掉。”   有几个经常和江莱对接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偷笑,她敏锐的察觉到,又慢悠悠的补了句。   “我会让杜经理盯着的,谁敢给我掉帧泄露我的脸和名字,通通扣工资处理!”   迫于领导者的淫威……   后期工作人员在拍摄江莱进入周伟家的背影时,附上了一段文字——   ‘因求助人为缓和关系,稳定父亲情绪,在沟通中突然宣称节目组一工作人员(据悉其与求助人为童年好友)为其女友。为保障援助计划顺利进行,被点名的工作人员将临危受命,友情客串临时女友角色!   ps:因不可抗力因素,为响应节目组对工作人员隐私的绝对保护!摄制组将在后期对工作人员面容及音频进行特殊处理!   此条提醒为关于诸位老师午饭加鸡腿的严肃通告!   如有镜头或音频不慎泄露该工作人员个人信息……那么,负责镜头的摄像老师、现场调度的导演老师、以及负责打码的后期小哥,将集体面临‘扣工资’警告!(悲允.jpg)   (T_T)制作组全体同仁泪目恳请:如播出画面有遗漏,欢迎私信提醒!’   江莱跟着周伟上了二楼,身上同样佩戴着隐形的拍摄设备。   从踏入客厅那一刻起,厅里的人视线就全部落在了她身上,林桉一直紧盯着江莱的移动轨迹。   她和周伟站在一起,还是以‘见家长’的名义。   他的表情有点难绷,真的很不爽。   毕竟当初他和江莱交往那几年,都没机会见家长,现在居然被一个所谓曾经的邻居捷足先登了!就算只是逢场作戏,心里还是很不爽!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莱也只是用眼神跟她示意了一下。   没想到周伟真的带了个姑娘回来,周建国震惊得嘴巴都张大了,脸上交织着猝不及防的喜悦。   “你真的是江莱?”他上前握住她的手,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么多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镜头里看着不是很真切,亲眼看他真的苍老了很多。记忆里的他总是声音洪亮,精神饱满,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能把她和周伟同时扛在肩头,走过长长的田埂。   物是人非。   她露出得体的笑容:“周叔叔,好久不见,您看着精神还是那么饱满。”   周建国完全顾不上客厅还有另外两个人,拉着江莱让她坐。   “好孩子,难为你还记得我。刚刚听小伟说你是他女朋友,我还以为他在蒙我呢,没想到是真的,你跟这臭小子,真的在交往?”   江莱能清晰的感觉到旁边林桉灼人的视线。   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吧,是挺突然的。”   周建国笑盈盈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他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就是把棺材本全掏给他买房我也愿意。”   周伟气得嘴角抽动,真的无语了。   他父亲这到底是爱他还是爱儿媳妇?宁愿把棺材本给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女朋友’,也不愿意给他这个亲儿子!   江莱胡乱编着瞎话:“我们就是工作中突然遇到了,就多聊了一些。”   周伟试图劝说:“爸,你可别问了,江莱本来胆子就小,你声音又大,别把人家吓到了。”   “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吓到她。”周建国瞪了不识好歹的儿子一眼。“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怎么会吓到。”   眼看着父子俩又要拌嘴,江莱忙转移话题。   “周叔叔,其实阿伟哥这次回来,除了给你过六十大寿,还有件事确实是和你买的那些保健品有关。”   换了个人说起保健品的事,周建国虽然还是有些不满,但起码不摆脸色了。   “你怎么也说这个事,我那些保健品怎么了?”   江莱认真道:“周叔叔,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就在保健品公司上班。外面那些假冒的保健品很多的,还有好多打着我们公司名号卖假货的,警察都处理过好多这种事情了,那些人就是像阿伟哥说的那样,专门花言巧语骗你们这些老人钱的。”   周建国一脸的震惊和质疑:“不可能吧,他们态度那么好,还请我们去听过专门科普健康的教授的讲座,那么专业,不像假的啊。”   周伟没好气:“人家要骗你的钱,肯定要把戏做足,不然你能这么深信不疑的买单吗?我的话你不信,律师的话你也不信,那江莱说的话你总该信了吧,她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江莱顺着他的话:“是真的叔叔,正规保健品根本没有那么贵的。他们忽悠你买这么多,都够把保健品当饭吃了,是药三分毒,一个人身体再不好,也不可能把保健品当饭吃啊。”   “那……”周建国不愿相信。“那些什么公证书,授权书,是怎么回事?”   “那些都是可以伪造的。”江莱给他科普。“就像过去的私人名章一样,现在科技发达,所谓的证书随随便便就造出来了,骗子就是在利用你们没办法查证真伪。” 第54章 林律师表情好阴沉   客厅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刚刚还倔着想自欺欺人,但是儿子、律师现在又来个江莱,三个人都说自己被骗了。   尤其江莱的优秀是邻里间有目共睹的,她成绩一直好,人也聪明通透,现在又在保健品公司上班……怎么说听着都像真的。   江莱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一些,忙趁热打铁道:“听阿伟哥说,你为了买这些保健品都花费数十万了,确实不是小数目。正好最近有人举报有骗子用我们公司的名号诈骗,警察正在调查,叔叔可以帮忙配合,我们一起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钱追回来。”   有台阶下了。   周建国看了看她,语气带着点迷茫和无措:“那,我要怎么帮忙?”   江莱稍稍沉吟:“阿伟哥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为了帮你过生日,所以你也不要太着急上火。那些骗子肯定还会给你打电话,再接你去听什么讲座之类的,如果他们联系你,你就及时告诉我们,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这样行不行?”   按周建国之前的作风,这种情况下直接做甩手掌柜就行了。但现在事关儿媳妇,他却是忍不住关心起来。   “你们怎么处理?真按你们这么说,万一那些人恼羞成怒,伤到你们怎么办。”   周伟在心里默默流泪,这辈子能等到他倔强的老父亲对他这么温柔,百依百顺吗?   江莱宽慰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公司有专业的团队,而且我们只是要收集证据,不会跟他们撕破脸的,等拿到证据,剩下的事我们交给警察处理就好了。”   “这样啊……”周建国还是有些不放心,突然踢了周伟一脚。“你看看人家做事多有规划,再看看你,什么事都做不好!”   周伟震惊的指了指自己。   什么啊?难道他没有苦口婆心的劝他吗?不信亲儿子信外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倒打一耙说他什么都做不好!   他已经无语到不想说话了。   周建国突然问:“丫头啊,你不会就是为了工作的事,专门跟着这臭小子回来劝我的吧。”   江莱眼珠子一转:“这个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给叔叔你过生日。”   听到这回答,周建国满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好好好,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坐,跟阿伟在家玩,我出去买肉,晚上让小伟给你做好吃的,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家玩,有什么事都让这臭小子做。”   这是要让她住下的意思。   江莱忙开口阻拦:“周叔叔不用,我晚上还要回去工作呢。”   周建国眉头一皱:“怎么,不是说专门请假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周伟也知道自己拉江莱出来垫背的事很不厚道,如果要强留人家在家住就更过分了,所以忙出来帮腔。   “是我请假了,她要忙着工作呢。”周伟上前一步。“怎么了,要是江莱晚上不留下吃饭,你还要把我赶出去不成?”   周建国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吗。”   “不是,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周叔叔,我确实还有工作要忙,希望你可以理解。但是我向你保证,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一定回来。”   ……有第三人在中间灭火,效果就是好!   周建国长叹了口气。   “只要你和小伟好好的,我这生日过不过都行。”他语重心长的拍拍江莱的手臂。“丫头,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跟小伟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现在又这么有缘分,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   ……江莱瞥向周伟。   怎么感觉现在说谎,后面想再圆回来有点难,万一到时候老头受不了这个刺激怎么办?   周伟对自己老爸的心理素质还是很有自信的,顶多告诉他真相后自己再挨一顿骂,附加一顿打,反正死不了。   “哎哟行了。”周伟挡在两人中间,很严肃的说。“现在人也见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那些人要是再联系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们说,千万别再买他们的东西了!”   他是真的怕了老头的先斩后奏了。   没等周建国再发火,江莱又主动说。   “周叔叔,既然事情都说开了。你别跟阿伟哥着急上火,他也是为了你好。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丫头,真的不吃了饭再走吗?”   “不了周叔叔,我工作那边有点忙。”江莱看了眼林桉的表情,扯了下他的衣袖,示意他快走。“阿伟哥,那你在家好好陪叔叔,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眼看着她就要走了,周建国忙推搡不成器的儿子。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送送人家!”   周伟无奈的叹了口气,礼貌性的伸手揽了下江莱的肩膀,带她离开。   林桉犀利的目光扫过来。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周伟诚挚的向她道歉。   “江莱,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把你扯进来,实在是老头不听劝,我真怕节目组的努力白费。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我一定马上跟我爸说清楚。”   为了大局考虑,江莱还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林桉悠悠的来了句:“希望周先生下次做决定之前,可以提前告知一声,明白你每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都可能牵连到整个节目组。”   周伟下意识看林桉的表情。   不对劲儿啊不对劲儿。   林律师的表情好阴沉,难不成是因为刚刚全程被黑脸,被忽视,沦为配角的原因?   不至于吧,律师也要讲究番位吗?   他舔了舔嘴唇:“你们放心,我知道分寸的,这不是得先稳住我爸,才能套出那些人的信息吗。”   走至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林桉特意让江莱先走在了前面,回头与周伟对视。   “不用送了,江总和我一起回去就行。”   “?”周伟又是一愣,这又是什么表情,莫名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到林桉抬手撩起门帘,亲昵的揽了下江莱的肩膀,动作熟稔又自然,看向江莱时,目光温柔还带着点无奈。   ……靠,不是吧?   怎么偏偏是林律师?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陷入沉思和纠结中的江莱并没留意到这小插曲,只是在看到等在院外的工作人员时,下意识拉开了和林桉的距离。   “出来了出来了。”杜宵拍了拍方锦。   几个人迎上来,方锦探究的视线在江莱和林桉之间溜达了一圈。   江莱:“先上车吧,具体的问题回去聊。”   作为下属,杜宵自然要听老大的话,他会意的捶捶胸口,给林桉做了个兄弟挺你的表情。   等周伟心情复杂的回到楼上,周建国看他的表情又不爽了起来。   “不是让你送她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就把人送到楼下就算了?”   周伟很无语,不然还要怎样?难不成还要开车送她回城?没看到林律师灼热的眼神都快把他烧成灰了吗?   “人家公司有车,不用我送。”   周建国气得直拍打他:“你真是个木鱼脑袋不开窍,迟早把人家气走,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到这么优秀的!”   周伟也没躲:“你这反应,对她就这么喜欢这么满意啊?”   “有什么不满意的。”周建国说的很理直气壮。“人又聪明又有礼貌,又是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你小子虽然别的能力差了点,起码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周伟沉吟片刻。   “但是江莱父亲的事你不是也知道吗,你不介意这个?”   周建国瞥他一眼:“那是她爸犯的事,又不是她犯的,这又不是古代还要连坐。何况她爸干那事,不也是为了给小儿子治病吗,哎呀,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就是一时冲动用错了办法。”   作为邻居,他很清楚江家人的品行。   那些喜欢嚼舌根,落井下石的街坊邻里,或许会拿这个说事,以此展现自己的优越感,但他拎的清。   周伟跟着叹了口气。   他只知道江莱父亲入狱没多久,她就突然转学了,据说去了一中,她爸妈离婚后,她就一直住在舅舅家。   想想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   不过看江莱现在混的还不错,人看着也挺开朗的,应该没受什么影响。   回到律所后,江莱同几位律师复盘了下整个事件,一致决定先等诈骗团伙再次联系周建国,到时候节目组悄悄跟随,最好能把他们的诈骗现场拍下来,直接在掌握证据的前提下把人一锅端。   不过这样做多少还是会有些风险,尤其是扮演求助人女友的江莱。   所以除了律师之外,江莱也和官方人员进行了沟通,他们会负责联系警方,力求里应外合,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跟其他人告别后,江莱让杜宵开她的车,顺路把方锦送回去,她则蹭林桉的车。   虽然之前觉得怪怪的,但最近经常蹭他的车,感觉还挺方便的。   一路相顾无言,直到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到了房门口,还没走到感应灯处,江莱突然感觉胳膊被他拉了一把,她本能的后退两步,抬头,看到林桉于黑暗中望着她。   “江总。”   “怎么了?”   “你很喜欢演戏吗?” 第55章 你冷静一点,别亲了!   江莱有点莫名:“什么?”   林桉盯着她不断眨巴的眼睛:“周伟撒谎说你是他的女朋友,你眼都不眨就迅速进入了他女朋友的角色。”   江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是能感觉到他眸子里的探究和压迫感。   “你今天全程在场,不是知道这都是为了项目吗。”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说你根本就不爱我。”林桉紧紧拉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也就是说,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一直都在演戏假装爱我,努力扮演一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女朋友的角色,我应该夸你一句演技真好吗?”   她的心骤然一紧。   “林律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又提起这个事,我可以理解为,你还在对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吗?”   “可以。”他大方承认。“我从没说过我不对此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江莱一愣,抬眸看他。   他目光灼灼,握住她手腕上的掌心更是灼热:“如果那一切真的都是演的,那为什么突然结束这场戏,突然演不下去。”   为什么……   江莱苦笑了声。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惜就连她自己也给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大概是腻了吧。”她喉咙有点发紧。“毕竟再怎么沉溺于戏中,也总要回归现实生活的。”   林桉仍不肯松手,步步紧逼走向她,压迫感使江莱步步后退,躲避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   “所以,你甚至可以敬业到不抗拒我的亲吻和拥抱,一切的亲密行为。换个人也是一样么?那为什么,偏偏选择配合我,演这一出爱得死去活来的戏?”   江莱的十指本能的收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就像要撕破一直伪装用的面具,为自己当初被抛弃的事讨一个结果。   而她则是那个玩弄他感情,把他吃干抹净后就无情丢弃的渣女。   可是她心里有那么多苦楚,没办法对他言说。   “林律师,现在翻旧账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我们见面后对于项目的合作,你之前的态度,不也是在演戏吗?”   “没错,我是在演。”林桉步步将她逼至墙角,心中柔情翻涌,满是醋意的酸涩。“如果你知道我想要的剧本是什么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乖乖站在我面前了。”   后背贴着墙壁,凉意渐渐袭来。   不戳破的时候一切都很和谐,她甚至都快忘了他们本来的身份,是曾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   “别破坏规则行吗。”江莱语气有点凌乱。“我们就像之前那样不好吗,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之前是我总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就算是逢场作戏,那些戏里也应该掺杂着一丝真情。”他抬手附上她的脸。“可我今天才发现,换个人,你的演技也一样很精湛。如果当时对你死缠烂打的是别人,你也会那样配合吗?”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想到今天周伟揽她肩膀的动作,他就嫉妒得要发狂了。   这动作真的很暧昧,远超合作方之间的正常距离。   她作势要怒:“林桉!”   林桉不为所动,只是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江莱,能告诉我吗,你现在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要傅翌华得到应有的惩罚,要洗清爸爸的罪名与他团聚,还想要独善其身不再因自己的事牵连到任何人。   “如果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能不能把当初的那场戏继续演下去。”他语气卑微得好似在哀求。“就算是骗我,也不要告诉我你从没爱过我,可以吗?”   江莱的睫毛都在发颤。   “演什么?”她有点语无伦次。“你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吗……”   “我很在乎,特别特别在乎。”林桉打断她的话,拉着她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你说分手,我没有同意,在我心里,不管之前的感情是真情还是逢场作戏,你始终还是我的女朋友。”   江莱眼都瞪圆了。   他在说什么啊……   “宝宝。”他靠她很近,声音低低的。“能不能不要拒绝我,像以前一样,哪怕是演戏,也继续说爱我。”   再次清晰的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一瞬间江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今晚林桉就跟被附体了一样。   “我没办法陪你继续演戏了。”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面色如常。“林桉,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要深思熟虑,考虑它即将带来的后果。”   重要的是,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和他在一起共度余生的,应该是最美好,最优秀,全心全意都是他的人。   “七年的时间,还不够深思熟虑吗?为什么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会有不好的后果。宝宝,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让你不喜欢,你告诉我好吗,我都可以改的!”   从头到尾他从没放弃过。   她以为那匆匆一别后,他们早已经一齐向前,忘记过去。   可他现在却告诉她,他一直困在那天的雪夜里,从没走出来过。   她觉得心都要碎了,连面对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她很困顿,更愧疚。“你为什么没有向前看?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喜欢,这样坚持的。”   林桉动容的看着她:“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值得最好的,如果和我分开之后,你遇到了更让你幸福的人,我绝不会再缠着你。可是江莱,你一个人的那些年,你难过的时候,你生病的时候,我都看到了,明明你和我一样,都还是一个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继续陪我演下去?”   这些话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所以,那些分开后恍惚看到的熟悉的身影,莫名感觉到的陪伴,真的是他一直在身边!   她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默默守候多年。   “即便……我那样伤害过你。”她失魂落魄,连呼吸都疼,好似灵魂都被人抽走了。   “你没有伤害过我。”他情真意切。“是我做得不够好。”   “求你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江莱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哪怕……和我在一起,要面对的,要对抗的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困境,也要如此吗?”   “我们在一起天经地义。”林桉的声音很坚定。“不管要面对什么,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那滴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宝宝。”他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他不信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她说,他就信。   “林桉。”她的语气艰难而困惑。“我不想再浪费你的时间了,如果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不会支持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我不会有勇气为了你面对那些阻碍,更不想承受任何人的闲言碎语。”   “我不会让你面对那些,不管任何闲言碎语,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都会由我来面对,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够了。没有人可以左右我们的感情,除了说要放弃的你。”   初次见到林桉时,他作为全市第一名上台演讲,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她一直认为,他这样的人眼中只有未来和无量的前途,别说是在数以万计的人群中,哪怕面对面,也不一定能看到她的存在。   可事实却是,他的视线,从来都只为她而停留,且从未离开过。   “林桉。”她困惑得脸都皱成了苦瓜:“你为什么要喜欢我这样的人啊?”   经过今晚的交谈,林桉已经基本确定,她也是爱着他的。   既然得到了答案,他已经不想再忍了。   面对她的困惑,他的回答是从善如流。   低头,如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那样,再次吻上她的唇。   贴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四肢发麻,气血上涌,魂都飘了。   他扣着她的后颈,是深吻的姿态,不知餍足的撩拨她的唇舌,感受她的身体因他的亲吻而颤栗、发烫。   江莱回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推他,却被人往前一顶,压在墙壁上,连呼吸都被掠夺了。   她想要把他顶出去,却反被勾住嬉戏起来,唇舌交缠时发出黏腻的水声。   喘不上气,只能在他略略退开时泄露一丝呻吟,然后继续被他扣紧。   直到她真的快要窒息了。   他才松开她,静静欣赏她为他面红耳赤,大口喘气的模样。   视线落在她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上,他目光一暗,忍不住又一次亲上去,她的唇肿得发烫,吮在嘴里格外有弹性。   “等等……等……等一下……”江莱腿软得站不住,开口的声音怪怪的,紧紧揪住他肩膀处的衣料。   “林桉!”她侧过头躲避他的亲吻。“你能不能冷静点!”   “冷静不了。”他看着她侧头时脖颈处绷起的线条,痴迷的循着那光滑的线条轻吻。   “你先停下!”她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他没停,根本听不进去。   “你先听我说好不好。”江莱艰难的推开他紧贴的身体。 第56章 别急,很快就可以再吃到了   他终于略略松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眸子湿漉漉的,可人极了:“对不起,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眉头一皱。   江莱伸手挡住他的脸。   “我答应你会好好考虑的,可是你不能要我今晚就给出答案,这不现实。”   她垂下眼帘,心事重重。   “等我想好了,理清了,我会尽量把话跟你说清楚,到那时候,你也再好好考虑一下,行吗?”   她捂住他要说话的嘴。   “我知道你很坚定,可是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情。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我们都要慎重考虑,这话还是你曾经告诉我的,对吗。”   他良久的沉默着,目光定在她脸上不愿意移开。   江莱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垂下眼帘,刚有一点动作,她立马警觉的用手挡住他隔开了距离,生怕他再来一次。   他仿佛看穿一切,轻轻笑了:“给你一个星期。”   “哪有你这样定时的。”江莱很不满。“要考虑多久,不是应该由我决定吗?”   “不行。”林桉握住她挡在他唇边的手。“你是属牛的。”   如果不定个时间鞭策她,她绝对不会那么快给出答案。   “那也不行。”她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最起码要一个月!”   “十天。”   “那二十天!”江莱讨价还价。   “两个星期。”林桉强势的在她掌心亲了一口。“没得商量了。”   江莱一时语塞。   虽然林桉平时看着淡淡的,好像对其他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可真遇上原则性问题,他的态度却比谁都坚决,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哪有你这样求复合的。”江莱低下头,语气有点低落。“你这是霸王硬上弓,一点道理都不讲,我为什么一定要答应你的要求!”   “今天只是亲了你一口,没有直接把你扛回家,我已经很讲道理了。”林桉又贴上去,挑眉。“你还想再试试吗?”   这样的距离,她只觉他从上到下浑身都是坚硬的……   刚刚就不该跟他讨论什么过去,什么演戏的。   更怪自己定力不够,被他随便一问一亲,就莫名其妙顺着他的意思定下期限。   “那……两个星期就两个星期吧……”她突然想起什么,严令警告他。“但是这两个星期之内,你不可以再随便亲我了!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靠近我,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在假公济私,说她表面为了工作,其实是为了谈恋爱。   他又轻笑了声,笑声中透着愉悦。   “行。”他点点头,终于松开她。“你可以回去了。”   一直挡在身前的阻力消失了,江莱却莫名觉得有点不习惯。太久太久没有和他这样亲密过了,身体某些本能的反应一直在发酵。   她生怕他突然后悔,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就推开他冲向门口,以最快的速度指纹解锁后进门,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桉单手撑在墙壁上,鼻息间还有她熟悉的香气,身体在止不住的蠢蠢欲动,他低头看了眼,发出一声喟叹。   “别急,很快就可以再吃到了。”   一整晚脑子里都是林桉的身影。   前尘往事和他的哀求在脑子里来回交织,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都没能睡着。大概是突然被他挑起情欲的缘故,天快亮时她好不容易睡着,却迷迷糊糊梦到第一次的场景。   大概距他二十岁生日还有一个月之前,她就开始思考该准备什么礼物了。   可是他对别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似乎也不缺什么礼物,她有点苦恼。   直到某天从商场回到宿舍,听到室友和程蕊的交谈。   “又去商场了?还没选好啊?”   程蕊正对着镜子敷面膜:“嗯嗯,毕竟是二十岁生日,还是很特别的,莱莱肯定担心选的礼物大神不喜欢。”   室友笑了声:“不过大神这个人淡淡的,倒确实看不出来会喜欢什么。”   “其实有个很简单的选项。”程蕊转过身,头上的兔耳朵发箍跟着弹动了一下。“把自己送给他就好了,想象一下莱莱穿着白衬衫躺在床上,长腿一勾的样子,还不把大神给迷死!”   “啊,这还能有惊喜吗?”室友八卦的问。“上次你生日的时候……他们不是去酒店了吗?这都没睡成吗?”   室友震惊了。   程蕊轻轻拍了拍面膜促进吸收:“我有八卦过,可是莱莱不肯说,我看她第二天回来挺活蹦乱跳的,估计是没睡成。”   “啊……”室友更震惊了。“大神他该不会是……”   “应该不会吧。”程蕊分析道。“估计是大神想走温柔那一挂的,不想趁人之危。”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还挺绅士的。”   大概想到了某些画面,又不想绷到面膜,程蕊突然僵着脸鸡贼的笑出了声:“不过我觉得不管睡没睡过,把自己裹成礼物送给男朋友,都绝对会让对方印象深刻的!刚刚这么一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大神看到莱莱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他时候的表情。”   她激动得直跺脚:“真是的,要是能付费观看就好了!”   ……虽然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想看。   但真的看到这画面的只有两位当事人。   林桉收到的礼物是一张装在饭卡套里的卡片,江莱神神秘秘的把卡片塞他手里就跑了。   直到他掏出卡套里的卡片,看到上面的酒店名和房间号,还附着一张小纸条——晚上七点,等你哦。   下一秒他就拿着卡把手臂收回来藏在了桌下,还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一整天什么东西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等律所的下班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的拎着包跑了。   拿着房卡开了门,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几乎怀疑自己开错了门。   然后继续往里走,房间是整洁的,除了床上被褥处有个人躺过后的凹陷。   “Surprise!”   突然有人不知从哪钻出来,簇起一捧玫瑰花瓣全洒落下来。   隔着那飘落的花瓣,他看见江莱裹着厚厚的羽绒外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生日快乐。”她笑容明媚。   林桉视线在她身上溜达了一圈,不免失望之情:“你叫我过来……就是让我看你撒花?”   江莱转了转眼眸:“不啊,还有礼物!”   她转身又拖出个巨大的纸箱子,上面的图案是卡通形象的橘猫。   “这里面都是你的礼物!”她得意的叉腰。“我跑了好多天才买到的,就等着你今晚亲手拆开。”   林桉无奈的笑弯了眼睛。   外面用了包装纸和浅蓝色的拉花绑带,包装得很精致。他拉开那绑带,力求连包装纸也不破坏,然后揭开了纸箱的盖子。   把东西往外拿,依次是一堆零食,一个积木,一对蓝牙耳机,一条围巾,一个挎包,一个情侣水杯,情侣款手表,最下面是一双运动鞋。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不用想也知道短时间内凑齐这么多合适的东西有多难得,一定是跑了很多地方才买下来的。   抬头就看见江莱正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反应,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喜欢吗?”她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很喜欢。”虽然不是最想要的。   “喜欢就好。”江莱眼眸被灯光衬得亮闪闪的,整个人也好似在发光。   林桉坚信,在江莱身上,不管何时何地,哪怕这一秒跌至谷底,她也能凭自己触底反弹逆风翻盘,这便是人格的魅力。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礼物是什么样子,所以就学着网上的生日大礼包给你买了这些东西,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实用而且不浮夸。”   “等下你自己把礼物扛回去哦。”她把礼物一件件放回箱子,重新盖上盖子,然后转身把纸箱推到角落。   刚直起身,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身上的外套很厚重,房间里又开了暖气,江莱只觉浑身都热,突然感觉,他这样抱着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抱一只笨重的北极熊?   “就这样,没有别的惊喜了吗?”他沿着她的发丝一路往下嗅。   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江莱瑟缩了下:“你别得寸进尺嗷!这些东西可花了我这次实习工资的一大半!”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耳垂一热,被他含住了。“你是小骗子吗?送这个礼物还要特意在酒店?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塞张房卡给我是什么意思?”   一股麻麻的感觉,从尾脊最末端一路往上,窜到了头顶,浑身的皮肤都在发麻。   江莱试图掰开他的手:“你轻点,勒的我喘不过气了。”   “不要。”他很任性的拒绝。“你先把话说清楚。”   她无可奈何:“我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礼物给你,不行吗?”   “不行。”他抱着她撒娇,脸埋在她脖颈处,声音闷闷的。“你这是引狼入室,知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了。”   虽然在威胁,可是语调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   他循着她红彤彤的耳朵轻吻:“怎么不说话?”   江莱用头蹭了蹭他的下颚:“你这样好像耍无赖的糖豆啊。” 第57章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初夜……)   “那,糖豆耍无赖的时候,你都会满足它的要求。”他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现在你能一视同仁,也满足我的要求吗?”   手上力道松了些,江莱转身捧住他的脸揉了揉,他眼中全是渴望,一脸无辜的表情却像只纯良无害的小狗。   “宝宝。”他主动把脸往她掌心里埋。“求摸摸,求亲亲,求抱抱。”   啊……   江莱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相信今天换任何一个人在这,看到他这张脸,做出这幅求蹂躏的表情,都会春心萌动的。   她笑得浑身都在抖,最后拍拍他的脸正色道。   “那你先闭上眼睛,不可以偷看。”   他乖乖闭眼。   江莱呼出口气,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脱掉外套后,从被窝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珍珠绑带,她把那绑带全缠在自己身上,然后一个翻滚直接趴在了床上。   “好了。”她趴着艰难的仰头。“睁开眼睛吧。”   眼前画面映入眼帘的瞬间,林桉感觉身体的某个部位本能的弹动了一下。   江莱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躺在床上,臀以下的腿部全部裸露着,那根珍珠串成的绑带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完全是打包好了任人拆卸的模样。   她的长发散在白色被套上,仰面的角度可以看到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走过去,呼吸沉重。   看着她羞涩的眨眼不敢看他,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色,一侧的衣领大开,略略露出圆润饱满的肩头,那只握着绑带头的手伸了过来。   把带子递到了他手中。   等他握住那跟带子,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江莱已经自觉的逆时针滚动,沿着床头的方向,像拆礼物似的把自己给拆卸了出来。   衬衫都滚皱了。   后背一沉,灼热的身体贴上来,江莱看见他扔掉那根绑带,整个人覆了上来。柔软而滚烫的吻沿着她的后颈一路往前,小鸡啄米般的亲吻惹得她痒得直躲。   “哎呀,你别……”她偏头要躲。   “现在才躲,来不及了。”他额前的碎发软软的,遮不住他眼中的侵占欲。“这次是你先开始的,所以我不会停。”   手从柔软腹部一路往上,触到上次没能握住的高山:“疼了就说话。”   被他搂住腰,轻而易举的翻过来,与他面对面,手指灵活的解开衬衫松散的扣子。   亲吻一路从额头往下,划过鼻尖,嘴唇,脖颈,直至把那柔软的一小粒含进嘴里。   江莱拽紧了他外套上的扣子,强忍着不肯出声,听到他轻笑一声,加重力道啃了一口。舌尖与那渐渐变硬的小粒相触,她再忍不住,发出惊呼。   她呼吸都乱了,浑身热得像要起火。   然后看到他直起身,利落的脱了外套,扯松领带取下来扔在一边,然后继续低下头吻她,同时拉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衣扣,毫无阻碍的摸到他硬邦邦的腹部。   上次她就想摸,他看得出来。   指甲轻轻顺着她后脊的中间线往下划,惹得她整个人都触电似的颤了一下。   “宝宝。”他把她抱起来,分开她的双腿,与他面对面相拥,勾着唇在她耳边叫她。“你怎么不说话?”   江莱根本不敢看他,红着耳朵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全身的感官都在放大。   “你能不能别说话!”她声音媚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他低笑了声:“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她闭着眼睛。   身体往前抵了一下,与她更加毫无距离的贴在一起。   “你别玩了……”她颤个不停。   他循循善诱,鼻尖轻轻蹭她的脖子:“宝宝,那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林桉!”她喘着气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上次你也是这样吗?”   “嗯?”   江莱把头拔出来,挑衅般看着他:“上次心心她们就已经猜过我一大早回学校的原因了,今晚我还要回学校,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哦。”   林桉瞧着她脸红红的样子,她身上出了层薄汗,细碎的长发沾在肌肤上,扫过他肩膀时,带来别样的悸动。   她倔强的扭过头:“算一算……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门禁了,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回去告诉她们,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侧头时脖颈处雪白的线条绷紧,随着呼吸起伏,让他眸色越来越暗。   他干脆吻上那绷起的线条,痴迷的吮住那块肌肤舔弄。   “如你所愿。”那声音微弱得像是气声。   话音刚落,她又一次被放平躺在床上,他扯过枕头垫在她脑袋下面,咔擦一声解开了皮带。   看着那骇人的东西,她眼睛都瞪圆了。   这次的贴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视线全被他的身体挡住,他用手做安抚,等一切前戏准备妥当后,才一寸寸的将她侵占。   她脚尖都绷直了,张嘴想要痛呼,却发不出声音,但还是被他察觉到她的紧绷。   “宝宝,对不起……”他吻她汗湿的脸颊。“不是让你疼了就告诉我吗?”   江莱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他没再问她,吻一路往下,到了小腹也没停。   她察觉到了什么,腿往里缩了一下:“等下……你别……”   他没停,只是按住她的腿,把头埋了下去。   等她身体止不住的发颤,眼神都迷离了,他才重新附上去,进入正式的主题。   翻来覆去的折腾,嗓子都哑了。   流失了太多水分,她喉咙都干得快冒烟了,最后一次结束时是凌晨时分,玻璃窗上都沁满了内外温差带来的水珠。   她魂都飘了,直到清甜的温水被喂到嘴里,才把她的魂拉回来一点。本能的捧着他的手,把水杯中的水喝了个干净。   “我还要喝……”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声音软软,听着可怜又可爱。   喝完第二杯温水,她掀开被子,只觉浑身黏腻。   “好热……”   被子又被盖回来,潮热带来的不适感让她的目光终于聚焦,不满的瞪他。   “你干嘛!我热!”   “我知道。”他把人搂进怀里。“等会,不然会容易感冒的。”   浪潮平息后她浑身都疼,呼吸沉沉的,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宝宝。”他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感觉还好吗?”   “不好。”她在被子里按住他的手,语气很幽怨。“就只有你舒服了!”   他被她那幅气得想咬他一口的表情逗笑了,胸腔的震动抵着她的后背。   “第一次是这样的。”他在她眼睛上亲了一口。“多来几次就好了。”   一个月内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江莱愤愤的想。   虽然……他的服务意识已经很强了,全程也很照顾她的感受。可是毕竟是第一次,再怎么无师自通也不可能一点痛感也没有。   “那我可以继续吗?”他很礼貌的问。   江莱坚定的摇头:“不可以!”   “那怎么办。”林桉的掌心在她肩头摩挲。“万一你回去又跟你的室友说,我除了弄你一身口水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我岂不是名声尽失。”   江莱一下子泄了气,知道自己犯了大忌——说一个男人不行。   “我不会那样说的……”她拉着他的手撒娇。“你就当没听过,行不行。”   “你怎么怂了。”他忍着笑意。   “谁怂了!”她气得咬牙,在他大拇指上狠狠咬了一口。“有本事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啊!”   刚爬起来就痛到龇牙咧嘴,她嗷了一声,重新趴回去,头埋在他的肩膀处。   “都怪你!好痛!”她声音闷闷的。   “嗯,怪我。”林桉扯过被子把她裹起来,抱着往浴室里走。“所以,求求你给我个弥补的机会为你服务,让你舒服一点好不好。”   往浴缸里放水的时候,她全程抱着他不松手,四肢像考拉一样缠在他身上。   林桉对这亲密后的依赖感很满意,水放了二十分钟,他就抱着她等了二十分钟,等到她都睡着了,想把她放进浴缸的时候,她还不肯松手。   那怎么办……   当然是一起洗个鸳鸯浴了。   他克制着自己的蠢蠢欲动,尽量正经的为她仔细冲洗了一遍。   最后洗漱完毕把人刚在床上时,她一沾枕头,就侧过脸,沉沉的睡了过去,睫毛在眼帘上投下一片阴影。   孩子一样纯真的睡颜,毫无攻击性。   可嘴唇被咬破了,脖子上也尽是些暧昧的吻痕,胸前还有个红红的牙印。   全都是他留下的。   他心里一软,凑过去一下一下的亲吻她的脸。   “宝宝……”   手指轻点,一根一根的数她的睫毛。   谁来压一压我的嘴角,为什么它不受我的控制,非要一直上扬!   ——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江莱精神还有些恍惚。   身体像还残留着梦中的悸动感,她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多。   刷牙的时候,想起以前看过一个博主拍摄的系列视频,是禁欲一百天和纵欲一百天的状态对比。   emm怎么说呢……纵欲的状态看着确实比禁欲的好一些。   没事的没事的,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做个春梦嘛,人之常情而已。   话虽这样说,但出门见到等她搭车的林桉时,她还是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   “早。”   她径直往前走,淡淡的回了句:“早。”   林桉有点莫名。   不是说好两个星期之内像之前一样和平共处吗?为什么才过去一个晚上,她就突然对他这么冷淡?   失策了……   时间还是给多了,应该咬死一个星期不松口的! 第58章 臭小子知道护着媳妇   原本以为要等周建国生日后才会接到电话,谁知道回来没两天,周伟就打来了电话。   那伙人告诉周建国,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有一场关于心血管疾病防御与逆转的专家讲座,专为老会员举办,公司会安排大巴车统一接送。   节目组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去。   车停在隐蔽处,为避免打草惊蛇,所有工作人员均在车内待命,使用远程监控设备,只有江莱和周伟陪同等候。   坐在院子里等人的时候,周建国还是有点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丫头,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他们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派车来接,说明正大光明,问心无愧嘛,可能真是正规公司呢。”   周伟一听就急了:“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执迷不悟呢!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在那些人面前露出马脚,我倒是不怕,别连累了江莱。”   闻言周建国没好气的哼了声:“你爹我活了这么多年,是那么蠢的人吗。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劲,知道护着媳妇。”   监视器那头,听到护着媳妇四个字,林桉把玩手中奶糖的动作一顿。   江莱又叮嘱了一遍:“叔叔,阿伟哥,你们一会记得千万别起争执,叔叔,你就跟他们以前来接你的时候一样,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跟着流程走就行。”   “丫头你放心。”周建国答应的很爽快。“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好的,不过……你一个小姑娘跟着去,能行吗?”   周伟抢着回答:“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江莱很厉害的。”   谈话间,一辆车身印着夕阳红健康之旅字样的客运大巴停在了院外,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老年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藕粉色套装,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先下了车。   看到周建国,立马扬起笑脸,快步迎上来:“周叔叔,好久不见了,您看着气色越来越好了,红光满面的。”   江莱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女孩的打扮和气质,是那种长辈一眼就会觉得大方懂事有礼貌的类型,很有亲和力。   “小黄啊,是好久不见了,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甜。”周建国点评道。   小黄注意到了旁边的江莱和周伟,有点疑惑:“这两位是?”   “哦,这是我儿子和儿媳妇。”周建国按事先商量好的说辞介绍。   小黄很惊讶:“哎呀,您儿子这么快就结婚了,我记得您上次还说儿子工作忙不常回家,还没交女朋友呢,这次这么巧,儿子儿媳都回来陪您了。”   周建国挥挥手:“小年轻的事我也不懂,他们都认识好多年了,谈上了也不跟我这老头子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小黄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目光带着警惕和职业的审视:“那叔叔今天是先不去了吗,在家好好享受一下儿子儿媳的陪伴。”   周伟也细细打量着这个小黄,看着年纪不大,但做事说话却圆滑的很,一点也不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爸说你们的服务态度很好,卖的产品也好,平时对他更是关心。我不在家的时候,很感谢你们对他的照顾,正好今天有时间,我们打算陪我爸一起去听听你们的讲座。”   听到这话,小黄更惊讶了:“你们……也要去听?”   周伟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怎么了,不行吗,你们这个讲座是只能老人去听吗?”   小黄笑得很无辜,说辞更是官方:“你误会了哥,是因为我们的讲座人数都是固定的,叔叔这次也没提前跟我说你们在家,所以如果突然多出来两个人的话,可能不太好安排。”   周建国立刻拿出老客户的派头:“我儿媳妇第一次回来看我,听说你们东西好,也想买点带回去给她的长辈,我可是你们的老客户了,不会这点小事都不行吧?”   这种客户情绪,小黄早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了。   她先是故作为难,然后便掏出手机安抚:“周叔叔,您是我们的贵宾,我肯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您稍等一下,我去跟上面报备一下,看看能不能特批两个名额出来。”   然后便去旁边打电话了。   趁着这个间隙,周伟低声问:“如果他们一会不让我们去怎么办?”   江莱冷静分析:“大概率不会,叔叔这样出手大方的优质客户,是他们的重点维护对象,应该不至于驳他面子。”   虽然被骗了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周建国还是莫名生出几分自豪感来。   “丫头你放心,你想去,我肯定想办法配合你,我花了那么多钱,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果然,没过两分钟小黄就回来了,非常礼貌的说:“周叔叔,我跟上面争取了一下,领导一听说是您要带儿子儿媳一起去,特意批了两个名额。”   “那就好,我还以为花了那么多钱,你们这点面子都不给。”   小黄仍是笑着:“怎么会呢周叔叔。”   身后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黄双手递给周建国:“马上就是您六十大寿了,这是我们公司提前给您准备的一点小心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健康快乐每一天!”   看着那精美的包装,周建国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们了。”   他随手把礼物放在院门口。   上车的时候还有工作人员帮忙搀扶,服务态度非常周到。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两个同村老人显然和周建国很熟,调侃他。   “哟,老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居然还有空陪你。”   周建国平时没少听这两位老伙计明里暗里炫耀自家儿孙,明明他们的子孙对他们也不怎么样。   今天终于逮着机会反击,周建国就跟终于打了胜仗一样得意:“看你那酸不拉叽的样吧,我儿子今天不仅要陪我去,还带了儿媳妇回来,过几天还要给我办六十大寿呢,怎么样,我儿媳妇漂亮吧,比你那儿媳妇优秀多了。”   被怼的老人切了一声,对此很不屑,扭头跟旁边的人低声抱怨:“有什么好炫耀的,他这儿子八百年不回来一次,突然回来准没好事!”   江莱和周伟坐在一排,江莱坐靠窗的位置。   她轻轻拨开一点窗帘,看了眼节目组的车所在的方向。   周伟则是看着周建国的背影叹了口气,刚刚那大伯阴阳怪气的一番话,也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老父亲平时独自一人在家的不容易。   他整理了下衣服,调整着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角度。   车里的老人都在聊天,工作人员还贴心的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关心他们有没有吃早饭,拿着面包和矿泉水分发给众人。   服务周到无可挑剔。   江莱看着周伟低声:“阿伟哥,今天车上就我们两个年轻人,你这个常年不回家的儿子突然出现,估计他们会重点关注我们的。等下如果有情况,我们可能要随机应变,分工合作。”   周伟点点头:“行,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配合你。”   他顿了一下又问:“节目组的人会一直跟着吧?”   江莱点头。   大巴车缓缓驶离村庄。   为了不引起怀疑,节目组的车晚了两分钟才悄然跟上,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跟踪距离。   大概半小时后,车停在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创新创业园区,还能看到不少打工人忙碌的身影,不少空着的楼层经常被租来用于举办各种培训、考试、促销活动。   人来人往,鱼龙混杂,麻木的打工人也不会对此有任何怀疑,是这类讲座理想的隐蔽场所。   老人们在工作人员的搀扶和引导下有序下车,有工作人员举着小旗子走在前面引路,队伍井然有序。   江莱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余光看到其中一辆节目组的车已经停在外面,她收回视线,安心了不少。   本以为跟着进去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入口处还设置了简易的安检桌。   几名工作人员态度客气但动作强势,要求所有入场者上交手机智能手表等一切电子通讯设备。   江莱表情很无辜:“我们是来听健康讲座的,为什么还要收手机?”   男工作人员很不耐烦:“规定就是规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听就赶紧走,没看到还有那么多人排着队吗?”   周建国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上前护犊子:“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的,态度好点,知不知道我是你们的大客户,这可是我的儿媳妇!”   听到有骚乱,小黄立马赶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直言:“他们不愿意交手机。”   小黄瞥了眼江莱和周伟,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她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周叔叔,您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听了这么多次讲座,规矩您都是知道的呀。”   周伟上前一步据理力争:“什么规矩?这规矩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来听讲座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万一身体有个突发状况,或者家里有急事联系不上,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再说了,你们这个健康讲座是什么国家机密吗,凭什么收手机?” 第59章 大型洗脑现场   排在后面的一位老大爷忍不住帮腔:“小伙子,你是第一次来吧?他们这一直这规矩,都是要收手机的。咱们是来学健康知识的,要手机干啥,静下心来好好听老师讲才是正理。”   这些老人都已经习惯了,或者说被他们打造的高端骗局洗了脑,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小黄语气诚恳的跟江莱和周伟解释:“是这样的,负责给我们讲座的老师都是业内知名的教授,他们的时间非常宝贵,讲座内容也是极具价值,付了高昂课酬的。为了保护老师的知识产权,防止讲座内容被录音录像私自传播,我们才统一保管大家手机的,如果期间有紧急来电,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第一时间接听并通知到本人的,请您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   江莱看着她:“现在是信息化时代,大家都是手机不离身的,你们这样把手机收走,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   身后排队的老人已经开始不耐烦。   “你们到底听不听啊,后面的人还等着呢。”老人挤上来催促。“到底是来玩手机还是来学习的?不听就让开,别耽搁大家时间。”   另一个老人附和。   “年轻人就是浮躁,一会不看手机都忍不了,要懂得平心静气,多听听这些名师的讲座。”   完全是说教的口吻。   周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教育口吻,和周建国的教育他时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周建国啧了一声,往前一步挡在了他们中间:“小黄,我在你们这花了十几万了,听了这么多次讲座,你们总不至于怀疑我儿子儿媳吧?你怀疑他们,就是怀疑我!”   江莱也明白周建国的意思,直接拿出手机,当着小黄的面把手机关机,展示给她看:“我把手机关机行了吧,你们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都可以看着,我绝对不会录视频传播的。”   是不会录视频,毕竟现在摄像头拍着,相当于给节目组的人现场直播了。   周伟也效仿江莱,将手机关机,给他们示意。   周建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赶紧让我们进去,我都站累了。”   工作人员在等小黄的同意,见她没说话,也只得任由三人进去了。   内场布置得很工整,摆放整齐的桌椅,桌面上盖着统一的蓝布,每个座位都放了一瓶矿泉水,看着很有大会堂那味儿。   周建国轻车熟路的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人老了就得服输,我这眼神不好了,每次就要坐前面才看得清。”   这个位置选的很精妙,镜头随随便便就能清晰的拍到整个舞台。   门口,安排其他老人往里走的时候,小黄挥挥手叫来了一个负责现场调度的工作人员。   “那个周叔叔那,今天来了三个人,他那个儿子和儿媳看着有点不对劲,一会儿让人多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工作人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里看了眼,点头表示明白了。   讲座很快准时开始。   首先出场的是西装革履的男主持人,语气极具煽动性:“尊敬的各位叔叔阿姨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康寿百年的健康讲座,我看到很多叔叔阿姨都是熟面孔了,之前咱们应该就见过,各位的面色越来越好了,看来一定有准时服用我们的产品。”   简单的寒暄后,主持人又道:“我们公司一直以来最牵挂的就是各位叔叔阿姨的身体健康,一直致力为大家带来最前沿的健康知识,所以这次我们不惜重金,千里迢迢请到了国内心血管疾病方面的顶级专家,王振华教授。”   卖力宣传的同时也和台下的人互动着,上台的时候就注意到江莱和周伟了,一群老年人里突然出现两张年轻面孔。但没接到什么通知,他只能继续按排练好的流程推进。   为了引出这位所谓的教授,主持人也是做足了噱头,最终在高声引荐和现场掌声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上了台。   面带和煦微笑,向台下挥手致意,举手投足间都是高知学者风范。   “大家上午好,我是王振华。”   简单的自我介绍和铺垫后,他开始了冗长的讲述自己在心血管疾病方面的学术研究,夹杂着少量正确的医学常识和偷换概念。   他深知如何与老年人共情,不断提及,头晕眼花、手脚发麻、夜里睡不好、担心给儿女添负担等常见问题,并声称通过国际领先的营养干预核细胞修复技术,完全可以提前预防,改善甚至逆转。   “很多人觉得老了,血管硬化堵了,是自然规律,没办法解决。我告诉大家,这种想法完全错误。”他语气斩钉截铁。“最新的科学研究表明,通过特定的营养补充,修复受损的血管内皮细胞,清理血液垃圾,恢复血液弹性是完全可行的,重点是要用对方法,用对产品!”   铺垫了十多分钟后,主持人再次上台,与这位教授一唱一和。   “听了王教授的讲解,我真是受益匪浅。相信大家都更加意识到心脑血管提前养护的重要性了,那么,如何才能获得王教授提到的这种国际领先的营养干预呢?”   王教授故作深沉:“这正是我们科研团队多年来努力的方向,我们将传统医学精髓与现代生物萃取技术结合,经历数万次实验,终于研发出了一套专门针对中老年人心血管健康的营养干预方案,也就是我们的心脑通宝黄金组合!”   主持人就跟变魔术似的,配合的从桌下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就是它!今天为了回馈各位叔叔阿姨,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信任,我们公司联合合作药企,开展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惠民活动。这款原价3999的心脑通宝黄金组合,今天现场只要特别优惠价999元,就能带回家。”   江莱全程皱着眉头,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上帝视角吗?为什么大家听得热血沸腾,她却只觉得嘴角难压?   紧接着便是经典的托儿上场环节。   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但精神抖擞的老人被请上台。   主持人热情的请他坐下:“张大爷,您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服用咱们心脑通宝之后的感受好不好?”   张大爷声音洪亮,声情并茂:“好,太好了!我得高血压冠心病快二十年了,常年吃药,浑身不得劲。半年前,在咱们公司下乡做爱心活动体检的时候,查出来我问题不少,领导心善,免费给了我一个月的心脑通宝试用。嘿,吃了不到半个月,我就感觉脑袋清楚了,心不慌了,身上也有劲儿了!然后我就一直吃这个产品直到今天。大家看看我这气色,是不是比好多年轻人都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这就是咱们公司的责任和担当!”主持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仅仅是送健康,送关爱,遇到家庭困难的老人,我们甚至减免费用提供帮助,这样的企业,大家说好不好?”   “好!”台下不少老人被气氛带动。   “这样的健康机会,大家想不想要?”   “想!”   现场气氛热烈,甚至有老人追问:“能不能多买几套,我给我老伴也买,给亲家也带一套!”   主持人面露难色,遗憾的摇头:“阿姨真不好意思,今天的产品是特别为到场会员准备的福利,数量有限,每人只能限购一套。如果您实在想要,可以登记一下,等我们后续有货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看着这场精心排练的戏码,漏洞百出的话术,身份可疑的教授,以及老人们深信不疑的模样。   江莱更直观的感受到了,老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需求。无非是对健康的渴望和对关爱的渴求,认知的差异,让骗局在特定群体中无往不利。   在长达接近一小时的预热后,现场售卖环节迅速开始。   老人们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现金,排起了长队。   在成功下单后,工作人员还会额外赠送一小袋米或一桶油,然后喜滋滋的回到座位,等待着他们安排的免费午餐。   趁着人员走动现场混乱,江莱低声同周伟耳语:“素材拍的差不多了,我出去一下,跟节目组通个气,你陪着叔叔,千万别露馅,也注意安全。”   周伟点点头:“你也注意安全。”   江莱避开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溜出了会场。   这层楼办公区空置,外面很安静,她快步走向洗手间,反锁隔间门,掏出了手机。   有节目组沟通进展的,杜宵汇报外围情况的,还有林桉提醒她注意安全的。   江莱只回了节目组的消息,发出通知。   [诈骗的整个过程已经拍下,素材够用了,直接联系警察过来,正好在他们交易的时候,把这群人一锅端了。]   等节目组回复收到后,她才按下冲水键,然后走出去洗手台洗手。   却意外的,看到了靠在洗手台抽烟的小黄,她指尖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间,用小拇指挠了挠前额。   “姐,咱们都是出来混的打工人,混口饭吃不容易,互相理解一下,行吗?” 第60章 微风般轻柔的吻   江莱面色平静的走过去洗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黄扯了扯嘴角,掸掉烟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我知道你来者不善。说实话,今天是我们团队在江城最后一场演讲活动,大家都只想安安稳稳结束拿钱走人,所以我不想跟你为难,也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江莱抬起眼睛,从镜子里与她对视。   她的表情是淡淡的,可目光却很锐利,带着审视和警告,藏着勃勃野心,和那个在老人面前亲切热情的小黄判若两人。   江莱仿佛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们不是长期服务这些老人吗,他们很信任你们,而且都这么熟了,怎么突然要离开江城?”   “行情不好咯,查得严。”   江莱掸了掸手上的水珠。   小黄语气转冷:“所以,请你把手机里不该有的东西删掉,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活动结束,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语气,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知道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还是小黄真的敏锐到这种地步。   但很可惜,她猜错了方向。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出来偷偷玩手机了,毕竟年轻人手机瘾重嘛,但是我绝对遵守了你们的规定,没有用手机录音录像。”   见她不肯承认,小黄吐出一口烟雾,舔了舔嘴唇:“姐,你要考虑清楚,毕竟今天可不止你一个人,还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在大厅里等着呢。你把手机给我检查,大家相安无事,后面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现在,在这儿,不行。”   即便手机里没有相关照片和音频,江莱也不可能把手机给她,毕竟里面和节目组等人的聊天记录一看就全暴露了。   她状似不经意的抬手,用指关节在胸前隐藏摄像头的位置快速敲击了几下,这是给节目组的紧急行动信号。   “我手机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强行要我手机不合适吧。”   小黄脸色一沉,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和她废话了,她果断把烟摁在洗手台上碾灭,直接伸手就要抢江莱衣兜里的手机。   江莱早有防备,往回退了两步躲开,突然看着小黄身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周叔叔?你们怎么出来了?”   小黄下意识回头去看。   就这一瞬间,江莱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她又不傻,知道现阶段这些人就是求财诈骗一点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老人们动用暴力。毕竟诈骗和故意伤害,量刑天差地别。   她直接朝楼梯口的方向跑,却没想到那里还配备有身材壮实的工作人员把守,听到动静正一脸疑惑的回头看她们。   小黄的惊叫声在身后穷追不舍:“抓住她!她录像了!可能还报警了!”   江莱勘勘躲过那人的魔爪,仿佛幽灵附体般丝滑的侧身绕过去,跑向另一边。   小黄摁住耳麦,向那头的人通知:“通知里面的人,拿上钱先撤,别管那些老家伙了。”   身后的脚步声急匆匆的,不知道有几个人在追。   前方似乎是走廊尽头,往右拐的方向还有一条路,只是刚刚路过时她看过一眼,那边的门似乎是锁着的,她心脏嘭嘭直跳,正在犹豫要不要跑过去看看门能不能打开。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紧闭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臂迅速伸出,将她猛的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她被人捂住嘴,揽在怀里,同他一起靠在门后的墙壁上。   “嘘,别出声。”   是林桉。   他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阴影下五官轮廓深邃,温热呼吸洒在耳畔,因奔跑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全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微型摄像头被他的怀抱挡着,画面瞬间变黑,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和心跳。   门外的人没留意到这里的动静,脚步仍是急匆匆的,果然往另一扇门的方向追了过去。   江莱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抬了抬下颚,透过林桉的肩膀看了下杂物间的情况。   很小的房间,里面放置着各种笤帚拖把等清洁用具,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和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缕微弱光线。   林桉松开了捂她嘴的手,但揽她肩膀的手臂仍没有放下。   “没事吧,受伤没有?”   江莱摇头,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很低:“你怎么来了?”   林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上下仔细的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刚刚听到她的紧急行动信号,在节目组的人还在紧急安排人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一言不发,戴上帽子潜入进来。   这是他早就做好的准备。   只要她发出这个信号,他就会第一时间赶来。   江莱心乱乱的,没留意到他缱绻关切的目光,满心记挂的都是会场里的老人和抓捕行动。   “那些老人还在里面,节目组都安排好了吗?不会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逃走吧?”她回头透过门的磨砂玻璃往外看。   林桉轻轻摩挲她的肩膀:“已经提前通知了,应该马上就到,外面有节目组的人在接应,你不用担心,杜宵对接得很准时。”   看着她认真踮脚往外看的样子,那抹从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线打在她的面颊上,让她的表情和状态生动极了。   重逢以后,真的很难看到她这样生动的样子。   踮脚时她靠他更近,发顶几乎就在他唇边,他忍不住低头迎合,悄悄在她发丝上落下一个微风般轻柔的吻。   反正镜头也拍不到。   能拍到更好……   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没动静了,两人才打开门一上一下探出头暗中观察。   这边挺安静,另一边举办演讲的方向听着倒是乱哄哄的,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在跑路引起了骚动。   江莱正准备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听见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传来。定睛一看,正是数名穿着制服匆匆赶来的警察。   他们神色严肃,正戴着执法记录仪,目光锐利的扫视四周。   终于赶到了!   江莱心中一喜,先林桉一步走出门,正要上前说明情况,一名正好扭头看向这个方向的警察却迅速举起了手中的伸缩警棍,抬手警告他们。   “干什么的,站那别动!”   江莱手里还拿着手机,正要开口解释,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动作利落的反拧住她的手臂,直接将她面朝墙壁,按在了上面。   “警察,别动,老实点!”   眼看另一个警察也目光犀利的走了过来,林桉深知,此刻辩解可能引发更多误会,所以毫不犹豫的举起双手,乖乖站在原地配合。   “警察同志,我们是暖城律事节目组的,是我们节目组打电话通知的你们,现在会场里面……”   “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那名警察打断他,警惕的来回扫视着他们,也因为他的配合没有采取紧急强制措施。   脸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江莱真的有点绝望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又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也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肩上还扛着摄像机在拍摄,镜头一下子就精准的捕捉到了这边的情况。   镜头聚焦后,只见那位平日里冷静强大、说一不二的江总,此刻正被一名警察反拧着手臂,略显狼狈的摁在墙上,像极了大型犯罪抓捕现场。   这反差感真的绝了。   几名工作人员一时没忍住,脸上纷纷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还是杜宵最绝,瞬间绷紧嘴巴,转过身忍了一下,才敢转身继续看这画面。   即便这个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江莱也感觉到了杜宵那幅贱贱的表情,她深吸了口气,对着他们的方向,语气核善的威胁:“谁敢笑出声,这个月奖金通通扣关!”   听到这话,按着她的警察手上加了点力道,严肃的苛斥:“老实点!被抓了还不老实,威胁谁呢?”   “噗……”杜宵一个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但在警察严肃的表情和江莱杀人般的目光下,他理智突然回归,上扬的嘴角又瞬间压了下来。   完了……   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笑出声了?   这个月奖金是不是要没了?   不要啊……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又有些滑稽。   还是方锦靠谱,赶过来后迅速上前,向警察出示了相关工作证件,简单说明了情况。   警察核对证件后,终于松开江莱,眼神仍带着审视:“节目组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们具体位置和人员特征,差点造成误会。你们也是,有这种情况怎么不提前联系说明,自己这样胡闹,危险的嘞。”   江莱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您倒是给个机会啊,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给我判刑了。”   警察扬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莱低头掸身上的灰,方锦也贴心的帮忙拍拍。   “里面情况怎么样?”   江莱迅速恢复一贯的清晰干练:“诈骗团伙正在现场售卖假货,主要成员应该都在,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正在试图携带骗款逃跑,不过我们提前布控了,他们应该逃不出去。” 第61章 宝宝~要我喂你喝一口咖啡吗   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工作,且警察来得很快,今天涉案的诈骗人员直接在现场被一网打尽。   小黄和其他主要成员被戴上手铐押出来时,看到现场不仅有警察,还有摄像机在拍摄,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媒体盯上了。   而江莱就站在那里,有种上位者的气质,旁边气质不凡的男人同她站在一起,虽然戴着鸭舌帽,但这个角度依稀可见他帽檐下深邃的眉眼及俊朗的五官轮廓,一眼便可知,不是什么普通人。   经过江莱身边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她疑惑而不甘的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江莱毫无顾忌的和她对视:“你不是说过吗?我和你一样,也是普通打工人。”   没等她细想这句话的意思,警察已经开始催促她,将人带走了。   紧接着出来的,是许多还一脸茫然的老人,周建国和周伟就在其中。   看到这阵仗和摄像机,周建国也是一脸疑惑:“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有拍电视的?”   周伟解释说:“爸,刚才我不都跟你说了吗,这是江莱负责的暖城律事节目组,专门帮咱们普通老百姓解决困难的。我联系他们,就是想让你看清这些骗子的真面目,现在节目组也在,警察也来了,你总该彻底相信了吧?”   看着威严的警察和专业的摄制组,周建国不得不彻彻底底的接受自己被骗的事实。   可是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作为独自留守在家的孤寡老人,好不容易遇上知冷知热的晚辈,对方还是只为了骗他钱的骗子。   随即,他突然想起最关键的事,难以置信的问江莱:“丫头,那你跟小伟……你们没谈对象?那些话也都是哄我的?”   江莱下意识看向周伟,和他眼神对视后,知道周伟已经跟周建国摊牌了。   周伟却心道,早点澄清好啊,再不赶紧澄清,林律师的眼神都快把他刀死了!   江莱坦然点头:“周叔叔,你别生气,阿伟哥之所以骗你,也是怕你被那些人蒙蔽,想先让你冷静一点,绝对没有别的目的。我和阿伟哥虽然才重逢不久,但我知道他是很好的人,心里一直是很关心你的。”   到手的儿媳妇就这么没了,周建国哪里还听得进去,只一味急切的追问。   “那怎么能没在一起呢……你说你们俩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的多般配啊。再说了,就算是我被骗了,你们也不能拿这个事儿糊弄我啊,我都准备好掏棺材本给你们买婚房了,你们这样,让我这半截身子都已经埋黄土里的老头子怎么办。”   本来知道自己被骗以后,他就把儿子和江莱的婚事当成了新的心理寄托,只想靠着这个念头,让自己活得有意思些,没想到亲儿子也来骗他,瞬间有种人财两空的感觉。   周伟赶紧揽责任:“爸!你冲人家发什么脾气,这件事江莱完全不知情,全是我自作主张,她只是配合我,你有火回去冲我发。现在最要紧的是配合警察,看能不能把钱追回来!”   周建国气得手抖啊抖的,狠狠拍了周伟后背一巴掌:“你这个傻小子,满脑子就知道钱钱钱!”   媳妇都没了,还钱呢!   江莱觉得有点好笑。   “叔叔,你别想太多,不用担心别的,好好配合警察就行。”   周建国还是有点不死心:“那你跟小伟就不能培养培养感情吗,你们小时候关系多好啊,你现在没谈对象吧?”   站在旁边的林桉皱了皱眉,目光直直看向江莱。   感受到那视线,她如实回答:“没有,我目前只想先做好工作,暂时没这方面的想法。”   周建国急了:“你怎么跟这臭小子说一样的话,什么先工作,到时候年纪大了,连个家都没有,像什么样子!还是要早点成家才行。”   现实中很少有人会对江莱说这种话,毕竟身在职场,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在职场是很年轻的,即便有人敢说,她也从不理会。   知道这些话很冒昧,周伟赶紧打圆场:“好了爸,咱们先听安排赶紧回去吧。警察还要找咱们做笔录呢,既然你觉得人财两空,那不更得赶紧补救,起码捞一样回来嘛。”   周建国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丫头,那你说要给我过六十大寿,也是哄我的?”   江莱笑了笑:“不会的叔叔,你生日那天,我保证来。”   话说到这份上,周建国也无可奈何,摇头叹气的,跟现场其他不明所以的老人一起,听从安排统一坐车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江莱安排节目组的人和警方交接,摄像跟进后续,她和林桉等人先回了律所。   回去时已是午饭时间,来不及吃饭,只好让人把饭订到律所,回去再吃。   因为怕她低血糖,林桉给江莱准备了面包和奶糖,让她先垫垫肚子。   看着她乖乖吃面包,两颊塞得鼓鼓,他心里总算松快了些。   周伟这个潜在威胁,算是解决了。   回到律所,江莱和工作人员一起吃饭,林桉则是同几位律师一起吃,正好交流案情了。   饭后,众人继续为案件忙碌,需要为受骗老人们提供法律援助,协助追回被骗款,仔细商讨最优方案。   忙到下午,江莱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加班,干脆大手一挥,给所有工作人员一人点了一杯咖啡。   下班的点周建国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走到旁边一个类似电话亭的小充电隔间里接听。   “丫头,你吃饭了没?”周建国问。   “还没有,在忙工作的事。”   “哦。”周建国顿了顿才说。“下午警察都跟我说明白了,我也配合他们调查了。说有什么进展,能追回钱的话会联系我。”   “那就好,您也别太担心,毕竟钱是身外之物,身体健康最重要。”   “你放心,这点道理我老头子还是懂的。”他又叹了口气。“今天叔叔说话可能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以为小伟真找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了,高兴过头了,哎……怪他没这福气。”   江莱语气平静:“没事的叔叔,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阿伟哥这么优秀,迟早能找到的。”   “他要是真能找到,我就谢天谢地了。”周建国忍不住吐槽,话语里却满是父爱。   让江莱想到她的父亲,他也和周建国一样,为了自己的孩子,甘愿付出一切。   周建国话锋一转:“你今天说你也还没谈对象对吧,那你这次重新见到小伟,觉得他现在怎么样?”   江莱已经有点预感了。   “挺好的啊。”   周建国清了清嗓子:“那你看,你们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你也知道叔叔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我们家也不用担心有婆媳矛盾,我老头子自己住,不会打扰你们,你要不……考虑考虑小伟?”   这下江莱真明白了,他这通电话就是乱点鸳鸯谱来了。   “叔叔,我现在真没这心思,而且我一直把阿伟哥当亲哥哥看的。”   “那有什么的,你们又不是亲兄妹。正好你们都在江城,要见面也方便,多相处相处说不定就有感觉了。”   都说得这么委婉了,还要怎么拒绝呢……   充电隔间的门被敲响,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是手中拎着咖啡的林桉,看到她这为难的表情,他立刻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   不顾江莱用口型问什么事,他直接坐到她旁边,狭窄的空间因他的加入瞬间拥挤。   江莱皱眉,又口型问了一句你干嘛。   她吸了口气对那头说:“叔叔,您别乱点鸳鸯谱了,我现在真没那心思。不过我和阿伟哥离得近,联系是方便,以后有空我会和他一起回去看你的。”   周建国还不放弃:“那叔叔也不催你们,你就先跟他好好相处……”   就在此时,林桉突然出声:“宝宝,还没结束吗?你给大家点的咖啡到了,要我先帮你插上吸管,喂你喝一口吗?”   语气非常宠溺温柔,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很清晰,那头的周建国也听到了。   年轻人那些用词他不太懂,但是宝宝这个称呼他是懂的,喉咙里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噎住。   江莱推了林桉一下,眼神示意他严肃点,别乱说话,赶紧对那头说:“周叔叔,我刚刚……”   “哦,我听到了,你有事要忙是吧,那行,先挂了吧,不打扰你了。”   说完,周建国直接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江莱有点无奈。   感觉自己被误解成了那种,明明已经谈了男朋友,还要把自己塑造成单身,以此来诓骗长辈,在他们面前装乖,实则金屋藏娇的人。   她看向林桉:“林律师,你有什么急事?”   林桉对这结果很满意,把桌上的咖啡推给她:“今天一直没机会跟你单独说话,眼看晚上又要加班,这不是怕没时间,先过来问问你的答案吗。”   “什么答案?”   “你确定要这时候跟我装傻?”林桉附身靠近她。“我要是用流氓的方式唤起你的记忆,在这儿,你可没处躲。” 第62章 这是复合了的节奏?   江莱抬手阻止他的靠近:“你先离我远点,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吗。这是在你们律所,到处都是摄像头在拍,万一被人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林桉慢悠悠的挑眉:“现在想起来了?”   江莱抿唇:“想起来了,但是我今天没办法给你答案。”   他看着她的唇,突然沉默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 o m   骤然的安静更让人不安,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了。”   “既然你给不了答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他很理直气壮的说。“我想亲你一口。”   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公司说出这种话,毕竟在江莱心里,律师这种身份,在职场中都是很严肃很神圣的。   尤其是她这种小说妹,看多了某些禁欲Play……   停!死脑子别想了!   往下一撇,他还带着麦,虽然知道他肯定是关了麦才进来的,她还是惊愕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耳朵都红了。   她避开他落在唇上的目光:“你别乱来,要是我在这喊一声,你高贵冷艳,铁面无私的一世英名就没了。”   林桉好整以暇的将手臂撑在桌上:“那你喊吧,既然你都打算喊了,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亏了。”   她伸手挡他靠近的脸,被他抓住手腕拉下来,抱进怀里,然后闭上眼睛,贪婪的嗅她的气息。   “别动好不好,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脸颊蹭着他柔软的头发,心也跟着柔软起来。最近大家压力都大,真的很累,她干脆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气氛温馨静谧。   林桉闭着眼,几乎快靠在她怀里睡着。   桌上的手机却在此刻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一串本地陌生号码。   她推推林桉,示意他放开。   大好的机会突然被人打断,他眼神很不悦。   江莱接了电话。   那头是一道清丽的女声,很恭敬的叫她:“江总,您好。”   她甚至没细想这声音是哪里耳熟:“什么事。”   那头的人仿佛公事公办的口吻:“傅先生安排了饭局,沈总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也会参加,需要您出席,接您的车已经在红岩律所楼下了。”   江莱咻的收紧了拳头。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深思,再抬眼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上次说的项目汇报?”   “是的。”对方又补充了一句。“傅先生希望能看到健康的您和完整的报告。”   这句健康的您怎么听怎么怪异。   可毕竟是甲方,只要她还是项目负责人,述职是迟早的事。   饭店见面,还有其他负责人在,比起单独见面,已经是很好的境况。   所以她只略微整理了下心情,便做出了回应:“知道了。”   “我在楼下等您。”   那头的人很有礼貌,没有挂电话,而是等着她来挂。   握紧手机,江莱一言不发,抬头看着林桉。刚刚的通话内容都听到了,略懂事一点的人都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林桉合理的疑问:“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这个点去饭局?”   江莱吸了口气:“下班后参加饭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又不食人间烟火了吗,林律师。”   就像小黄说的,即便好似身处高位,她也不过是个普通打工人而已。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限,要看上司脸色过活。   林桉没再多言:“晚点发地址给我,我加完班正好去接你。”   “不用了,我想既然金主爸爸都安排车来接我了,吃完饭也会让人送我回去的。”江莱轻笑了声,敛目。“林律师,虽然我们约定好了两个星期,但也希望你不要抱着我们一定能复合的心态,我不想伤害你第二次。”   重要的是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决,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楼下果然有人在等,好在接她的车还算低调,只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GLS。   她和方锦一起走过去,看到了刚刚电话那头的人。闻曦仍扎利落的高马尾,左耳戴一只白色蓝牙耳机,穿工整又舒适贴身的西服,朝她颔首致意。   “江总,您好,我是傅先生的特助。”   很熟悉的一张脸,瞬间唤起江莱的记忆,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闻曦。”   “是的。”闻曦目光淡淡的。“很荣幸江总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江莱在心里冷笑了声,这个名字这张脸,她何止记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闻曦还跟着傅翌华,同以前一样,仿佛是不会为任何事件波动情绪的冷血动物。   “看来傅总给你开的工资很高。”   “傅氏的员工福利一直都是很好的。”闻曦微微一笑,侧身例行商务礼仪。“傅先生还在等您,请您先上车吧。”   下车的时候,江莱的注意力短暂的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了一下。   眼前赫然是一座极有年代感的江畔餐厅,建筑保留着民国时期的西式风格,石砌外墙在夜色中透着历史的厚重感。   出入人员衣着考究,侍者服务周到,空气里浮动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矜贵氛围。   闻曦领着她步入大堂,直接上了二楼,包间是餐厅最大的一间,门楣高阔。   包厢内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一尘不染,窗外是江城最负盛名的江滩夜景,对岸霓虹与游轮灯火倒映在粼粼波光里,璀璨极了。   进去的时候,方锦被保镖拦在了门口。   闻曦适时解释:“江总,这是傅先生的意思,您放心,只是请您的秘书到隔壁包厢稍候片刻,傅先生谈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太多人在场。”   方锦下意识看向江莱,知道她不想独自进去,但很可惜,作为下属,她没有发言权。   江莱深知今晚注定腥风血雨,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所以她没有矫情:“催一下杜宵,让他尽快把我要的文件送过来。”   已经提前让杜宵回公司去取,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来了。   电话里闻曦说还有其他几位负责人在,可包厢里异常安静。踏入内间,果然看见临窗的餐桌旁,只坐着傅翌华一个人。   他依旧衣冠楚楚,只是今天穿了一件相对休闲的黑色暗纹印花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袖口挽至小臂。   他仰头喝了口红酒,那只拿着酒杯的手背上筋络微凸,很有性张力。   江莱走过去,叫了声:“傅总。”   傅翌华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瞥了她一眼,却在她靠近的瞬间,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味,这味道似曾相识。   他眉梢一杨。   这是和林律师复合了的节奏。   那更有意思了。   回头看到江莱站在那里,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气质,褪去了之前的青涩,如今她更加沉稳内敛。   傅翌华想起初次闻到这味道时,就是江莱因校企合作项目,头一次以实习生身份来傅氏的那天。   她反常的披散着长发,眼睑眉梢处透着初经人事后的丝丝媚态,嘴唇上还有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细看长发刻意遮住的脖颈处,还残留着几枚暗红色的吻痕,种种现象结合起来,显然是……   他朝她走过去,靠近后,闻到了那股清冽的雪松木香。   傅翌华举起酒杯朝她示意:“江总真是大忙人,都亲自上阵参与节目拍摄了,难怪想约你见一面这么难。”   江莱却只更清晰的意识到另一点,节目组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她语气平静:“傅总是甲方,想约我这个乙方见面何须这么大费周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何必用其他负责人也在这种话诓我。”   傅翌华笑说:“江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今天确实约了多位负责人,不过你来的太晚,他们已经先走了。”   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看着那精致的前菜,江莱扬眉:“是吗,那傅总胃口还挺好。”   傅翌华被她的挑衅愉悦到,笑容反而加深,伸手示意她入座。   闻曦为她拉开沉重的实木座椅,而后又为她斟酒。   看着桌上的前菜,听着耳边倒红酒的声音,某些不好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   江莱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傅总想听项目汇报,我已经让人紧急回去取了,马上就能送到。”   傅翌华慢条斯理的切了块樱桃鹅肝送入嘴里:“不急,江总也还没吃饭吧,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议。”   江莱拿起刀叉拨了拨樱桃鹅肝,艳红的樱桃色,仿佛泛着血的腥气。   傅翌华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语调慵懒:“江总,我不是豺狼虎豹,不会吃人,你可以不用绷得那么紧。”   他举起酒杯:“听说第二期的案件进展也很顺利,想必会延续第一期的风光,恭喜。”   这是要碰杯的意思,可江莱却面色发白,手指搭在高脚杯细长的杯脚,生了自主意识般不肯把酒杯拿起来。   傅翌华眉梢微挑:“怎么,酒和菜,都不合江总胃口吗?”   “最近胃不太舒服,不适合喝酒。”   傅翌华一副听懂了她言外之意的样子,放下酒杯叫了声‘闻曦。’   待她走过来,颔首问:“傅先生,有什么吩咐?”   傅翌华抬眸看她:“你是怎么办事的?选的菜品、配的酒,没有一样是江总喜欢的。” 第63章 脖子被‘小猫’挠了   江莱眉头一拧,这位大哥又要发什么疯?竟然拿闻曦做戏。   闻曦却是面不改色的道歉:“抱歉,傅先生,江总,是我的安排不够妥当,我现在就让人撤下这些,重新安排。”   傅翌华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语调闲适:“啊,差点忘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江总很勤俭,最不喜欢浪费了。”   江莱心头一紧,顿觉不妙。   果然听到傅翌华说:“既然这样,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剩下的东西,就由你来解决。”   闻曦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闭了闭眼,仿佛接到了寻常指令,她应了声:“好的。”   随即便拿起桌上那瓶刚取下瓶塞价值不菲的红酒,这里没有她用的酒杯,所以她直接对着瓶口仰头灌下。   包厢里静静的,只剩下她局促吞咽的咕咚声,还有隔壁包间的天上人们,现场听身着戏服的演员戏曲表演时咿咿呀呀的吟唱。   楼下打卡江畔风景的人很多,透过薄纱窗帘遮挡的窗户,可以窥见天上人们奢靡生活的一角。   闻曦吞咽越来越急促,有点喘不上气,江莱坐直了身子。   “够了。”   傅翌华手指敲桌面的动作停下:“怎么了江总,有什么意见。”   “傅总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她迎着他的目光。“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欺负你的下属。”   殷红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染湿了胸前衣襟,闻曦猝不及防的被呛到,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连脸都咳红了,生理性泪水在眼底浮现,她本就是艳丽那挂的长相,眨眼时睫毛颤动,十足的我见犹怜。   傅翌华却恍若未睹,只是盯着江莱,愉悦的笑出了声。   小白兔果然就是小白兔,不管过去多久,再怎么伪装也还是那副圣母心的底色。面对曾经诓骗她,让她陷入险境险些被他吃掉的闻曦,竟然还能伸出怜悯,为她求情。   他止住笑,语气带着嘲弄:“江总真是个大善人,不去做慈善专家可惜了。正好,翌声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基金项目,看起来很适合江总,江总考虑跳槽来入职吗?我保证,翌声给你的福利,绝对比新晟好。”   江莱无声的嘴角抽动,他是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啊。   “谢谢傅总的盛情,我怕我担当不起。”   傅翌华也不恼,只是犀利抬眸看闻曦的瞬间,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没吃完喝完,谁让你停的。”   闻曦压了压胸口涌起的恶心感,喉头不住的吞咽,她只想先压一压那股恶心,于是拖过江莱面前那份根本没动过的鹅肝,叉子叉住,要往嘴里送。   “我说够了!”江莱一把握住她的手。“别吃了!”   即便是放在以前最卑微的时候,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这样狼狈,傅翌华羞辱的意味都快溢出屏幕了,她不信闻曦看不出来。   她抓着闻曦的手,探头,咬住那块鹅肝,把它吞进了喉咙里。   “继续吧傅总,天色也不早了,相信我要的文件也已经送到了,吃完后我会马上为你进行汇报。”   傅翌华满意的笑了。   他们就着隔壁的音乐演奏安静的吃完了这餐饭,难得的,傅翌华没有在用餐过程中为难她,算起来,他也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默默温情了。   杜宵的文件送来的很及时,江莱亲自去取,他在门口多往里看了两眼,保镖把入口堵得铁桶一般,连多看一眼也不让。   “江总,我没来晚吧?”   江莱摇头:“我这估计还要一会才能结束,辛苦你和方锦等我一会。”   杜宵会意:“你放心。”   沉重的木门就在她眼前合上,她长舒一口气,转身要去面对傅翌华,却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她险些撞上他的胸口,步子一乱,倒退一步靠在了门上。   身体撞击,发出不大的动静。   杜宵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   她警惕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下意识举起手中文件,挡在中间,意图阻止他的靠近。   傅翌华单手拿过那份文件,手指慵懒的挑开,粗略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   “傅总,还是去坐下谈吧,你对里面的内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得可爱。”他把手里的文件一丢,语气噙着戏弄的笑意。“一句有其他负责人在就把你骗来了,一点后手也不给自己留。”   “真以为我只是想听汇报么。”   那轻佻的话语落在江莱耳中。   原本是念着他是甲方,为了她全权负责的项目,所以一直和他装傻,没有撕破脸皮,没想到他根本没打算演戏。   也对,傅翌华可从来没有陪别人演戏的耐心。   她抬起眼睛:“傅总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手。”   傅翌华了然的哦了一声:“你说的后手,是指隔壁等你的那两个人?”   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其实我挺好奇的,江总当初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推进这个项目。”   江莱冷眼看着他:“我为什么做这个项目,我以为傅总是知道核心理念的。”   “那看来我猜对了。”傅翌华抬手拨了下她的头发。   这段时间都没有再剪头发,任它生长,原本齐肩的短发长长了不少,勘勘遮住脖颈。在确认她脖子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后,傅翌华满意的收回了手。   “可惜我心中对于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和江总想的完全不一样,我钦定的头号项目负责人和我的项目理念不一样,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换掉她。”他询问她的意见。“江总觉得呢?”   这时候才拿项目来威胁她,可惜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傅总是甲方,想怎么做,当然由你自己说了算。”   “生气啦?”傅翌华暧昧的伸手捏了下她的脸,眼中的她仿佛一只生着闷气的猫。   江莱躲开他的触碰,眼中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   “傅总说笑了,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啊。”她语气平静。“傅总把这么小的项目看得这么紧,亲自来对接,是怕掌控不了么,您这样手眼通天的人,也会害怕么。”   “说实话吗。”傅翌华笑盈盈的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棋盘上圈养的小猫逃出领地,找到它以为对它好的下家。毕竟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得到些我想要的回报,不过分吧。”   被人当成圈养的猫肆意玩弄,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恐怕都无法忍受这种羞辱。   “我是人,不是谁的宠物。”   冷冷说完这句话,江莱推开他转身要开门离开。   却被他一把掐住后颈,门开了一瞬又被关上了,她的视线和门外的杜宵匆匆对上一眼,她背对着傅翌华贴在木门上,发出一声痛呼。   “江莱,你没事吧?”杜宵在外面惊呼。   傅翌华贴上她的后背,附身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全打在她耳畔,痒痒的,麻麻的。   “你看,我本来想关起门来好好和你谈的,你偏偏不听话,要是被你的下属看到误会了,传到林律师耳朵里,让你们再因为误会分开几年,多可惜啊。”   江莱双手撑在门上,挣扎了一下,然后被他紧贴的身体压制住,巨大的体型差让他的禁锢轻轻松松,甚至能腾出一只手去,沿着她白皙的手指一路下滑。   她的身体被他挡了个结结实实,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傅翌华。”江莱狠狠瞪着他。“你不要以为我没有后手,更不要以为我手上没有任何你的犯罪证据。”   “是吗。”他呵了一声,饶有兴致。“江总说的是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录音,还是那份所谓的五十万转款记录。江总不会单纯到,以为单凭这两样东西就能给我定罪吧。”   他这样的人,做任何事情必然都会留足退路,出点钱,挥挥手就有前赴后继的人上赶着替他顶罪。   江莱当然不会蠢到现在就暴露底牌。   她只是笑了笑,如吐出信子的毒蛇般,低语了一句话。   傅翌华精锐的视线一凝,那瞬间,浑身的血液好似都沸腾起来。   她的威胁并没有激怒他,反而让他更兴奋了,手指摩挲了下她的后颈。   “玩的够狠啊江总,你果然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可不是阴沟里爬行的老鼠。”江莱挑衅的看着他。“要像傅总一样步步为营,只怕哪天一招失算,就满盘皆输,失去一切。”   说完这话,她一脚狠狠踩在傅翌华的脚背上,趁着他吃痛的瞬间,挣开他,他却恰好因这反抗激起亢奋,浑身都跳跃着兴奋的因子,一把将她扯过来搂进怀里。   他捏住江莱的脸,低头就要吻她,被她侧头躲开,吻落在她的侧脸,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没等他沉浸其中,已经察觉到她在抬腿,瞬间警铃大作,松开后勘勘躲开她对他下体的攻击。   却还是避之不及,被她的后手一巴掌扇过来,却因身高差异打在脖子上。   江莱毫不留情,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脖颈,带出两道清晰的抓痕。   他摸了一把,低头看见指尖的血迹,反而痛快的笑出了声。   小猫真的变了。   从前的利爪伸向自己,如今的利爪用来抓伤主人。 第64章 越来越想把猫拆吃入腹了   江莱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杜宵还在和保镖据理力争,方锦也面色严肃的站在一旁。   “你们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杜宵叉着腰怒吼。“要是我的朋友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见他们不为所动,杜宵气呼呼的对方锦喊道:“小锦,你现在就报警!”   “别喊了。”   正怒火中烧,江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江莱浑身紧绷的从里面走了出来,除了耳朵有点红之外,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他下意识往里看,想窥探里面的情况。   江莱拉着他:“走吧。”   杜宵不明所以,方锦只是和江莱对视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跟着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   闻曦追上来:“江总,傅先生安排了车送您。”   “不用了。”江莱瞥他一眼,见她因为灌了太多酒,现在脸还红着,也没再理会她。“闻特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电梯门已经到了,踏进去之前,江莱回头补了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闻曦一愣。   她当然知道江莱是在暗示她,很可惜,有时候人在其位谋其事,根本没得选择。   回到包厢的时候,傅翌华正在洗手间洗手,她走过去,看到他衣领大开,隐约露出精壮的胸膛,水流自他掌心划过,浸湿他的手腕。   傅翌华侧过脸,对着镜子,抬手触了下脖颈上的抓痕。   抓伤了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直接大摇大摆的走了。   闻曦不由感叹,傅翌华在狩猎时,对还没上钩的猎物真的很有耐心。   而她,作为一切的知情者,深知傅翌华的伪善和口是心非,虽然并不想,却要一直配合着他演戏,想想真的很累。   “傅先生,江总说不需要人送,杜经理会开车送她回去。”   傅翌华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   闻曦垂下眼帘。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衣兜里掏出个u盘,随意的往她身上一扔,闻曦下意识伸手接住。   “这里面有一个人的详细资料,他几年前刚从监狱出来,现在行踪不定,找到他,我要尽快看到他。”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人什么事,但闻曦对他的命令从不反抗。   “好的,傅先生。”   他们从包厢出来,路过一楼的展厅,旁边只开了一家店,是Aethel国际顶级服装品牌的线下旗舰店,江城仅此一家。是众多明星与名流趋之若鹜的圣地,能代言或穿其定制款,便是身份与品位的象征。   店内似乎要安排什么活动,所以下班的点还没闭店。   傅翌华的目光被橱窗里的裙子吸引。   那是一条象牙白的真丝绉纱长裙,设计极简却惊艳,流畅的一字领,微微收腰后,裙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像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带着易碎的疏离感。   他脚步一转,走了进去。   店长一眼认出他,热情的迎了上来:“傅总,好几个月没见您来了,还以为您换口味了呢。”   傅翌华没理会,径直走向橱窗。   店长忙退到一旁,对着耳麦低声通传:“经理,傅总来了。”   这位傅总可是非重要场合不轻易露面,一旦出手便豪掷千金的金字塔顶尖人物。   得到通传,经理也迅速赶了过来,笑容专业得体:“傅总,好久没见到您了,店里都是刚到的最新款,您平时偏爱的几个系列,我们都上了专柜,您要看看吗?”   她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像是忽然想起,又低声说。   “今天恰好苏茜小姐也在,正在里面试衣服,需要我知会她一声吗?”   苏茜是近来风头正盛的新晋小花,以清新脱俗的气质和演技一炮而红。   不过今天,她是特意打听到了傅翌华的行踪,前来偶遇的。   之前的某次宴会上,傅翌华曾多看了她一眼。   那天她穿一袭抹胸小白裙,留着齐耳短发,身形纤瘦,某一瞬间的神态,竟让傅翌华幻视只盖着一件浴巾,目光凶狠的江莱。   他一时兴味,便给了联系方式。   虽然加上之后他从没回复过苏茜的消息,反倒是她借机让人放了些模糊的风声,暗示自己背后的金主是傅氏。   早已等候多时的苏茜火速赶来,看到傅翌华正在看橱窗里的白裙,她心里一喜,想到初遇时自己也是类似装扮,便袅袅婷婷的走上前,声音温软。   “傅总,这么久不见,看来您的喜好还是没变呢。”   喜欢这种清丽气质挂的。   闻曦站在傅翌华侧后方,早已看穿一切。   看着那让人怦然心动的侧颜,苏茜心跳如雷,直接上前把闻曦挤开。   这一靠近,才瞥见傅翌华颈侧那两道清晰的细长抓痕。   “傅总。”她眼神带着探究。“您这脖子是?”   傅翌华嘴角很可疑的上扬了一下:“猫挠的。”   “还有猫敢挠您呢。”苏茜语气惊奇。“哪儿的猫啊,这么大胆,您没让人剁了它的爪子吗?”   不提还好,一提就又想起刚刚的温香软玉。   强行吻上江莱侧脸的瞬间,她挣扎时指甲划过颈侧的刺痛,以及事后她恶狠狠瞪过来的眼神。   怎么办,越来越想把猫拆吃入腹了。   他目光幽深,没有回答。   见他不语,苏茜果断转换了新话题:“傅总,最近米兰那场时装秀我……”   傅翌华根本没理她,看着那条白裙问:“Aethel也开始做女装成衣线了?”   经理殷勤道:“是的,总部有这个准备,这是我们品牌新晋设计师的新作,正准备送去参加下个月的巴黎时装周新秀比赛,傅总看上了?”   苏茜再次试图引起注意:“傅总一向偏爱黑白色系,这两种颜色最挑人,最显气质,也只有傅总这样的人,才穿得出那份独特的气质。”   这女人真的很聒噪。   傅翌华不耐烦的瞥她一眼,忽然觉得这女明星好像长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连胸都比之前大不少,脸上应该动了刀,胸不知道是垫的还是有假体,一股廉价的硅胶味。   他随手一指旁边模特身上的浅蓝色丝质衬衫:“这件,拿了。”   苏茜一愣,顶着店员看戏的目光,笑得更瑰丽了。   “浅蓝色也很好,温润又忧郁,和傅总的气质特别搭。”   傅翌华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随手又指了件浅棕色羊绒大衣:“换这件。”   店里秋冬外套款式还不多,但这件很显然是精品。   苏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尤其是在这些高奢品牌的店员面前,被他这样驳了面子,传出去自然会对她的资源有所影响。   傅翌华视线重新转回那条白裙身上,语气淡淡的:“这件女装,也拿了。”   开大单了!   经理脸上绽出由衷的喜悦,连忙应声,让店员取下模特身上的裙子,仔细打包。   苏茜心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保全颜面的希望,如果傅翌华买下这条裙子最终送给她……   然而,闻曦已经利落的接过了精美的包装袋,同傅翌华一起转身就走,根本没再看她一眼。   “傅总……”   苏茜心头一紧,追上去想问什么,却被闻曦直接拦住。   “不好意思苏小姐。”她的语气很礼貌,带着冰冷的警告。“傅先生今天是私人行程,不对外公开,也不见外客。”   说完,她无视对方一脸错愕的表情,快步跟上傅翌华,消失在视线里。   苏茜拧眉,这助理的衣服是不是弄脏了,沾了红酒?以前不觉得,今天一看她倒也有几分姿色,衣服不会是买给她的吧?   店员极会察言观色,自然不会这时候当面嘲笑她。   反而贴心的上前打圆场:“看傅总这来去匆匆的架势,估计今天确实是忙。”   经理也附和:“是啊,苏小姐放宽心,野猫而已嘛,始终是养在外面的,没名没分,和家猫总归是不一样的。”   苏茜却不这么认为,她冷着脸说:“还能忙什么呢,他脖子上那抓痕一看就是女人挠的,被挠成这样也没发火,刚刚那回味的表情,分明是乐在其中……”   她又嗤笑了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看来这次是碰上硬茬了,不知道是混哪个圈的,这么有本事,能把这位爷的心给勾住。”   经理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苏小姐,咱们品牌那位新锐设计师,前阵子好像在一个私人场合见过傅总,据说是有点关系在身上,要不然,我托他帮忙打听打听?”   苏茜侧目瞥了经理一眼,这些高奢品牌的销售果然很会拿捏人心,她心中了然。   “行啊,那就多谢经理了,刚刚我试的那几件,都给我包起来吧。不过……”她低头吹了吹精致的美甲,眉眼淡淡的。“今天店里发生的事。”   经理笑道:“有什么事呢?苏小姐是我们Aethel的VIP客户,受邀来照顾我的业绩,等下我发个朋友圈,那些老板和品牌方一看就知道,苏小姐是极有时尚品位的人。”   苏茜满意的笑了。   “苏小姐,我现在就让人给您打包。”   她就喜欢这样肯花钱,又懂得交换价值的客人。 第65章 真的很想认识一下她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明明今天滴酒未沾,胸口却提前涌上宿醉般的身体反应,江莱强忍着恶心的反胃感,走出电梯直奔门口。   她垂下眼帘,抬手继续用手中湿巾擦脸,湿巾已经捂干了,脸也被擦得一片绯红。   看到对面紧闭的门时,她也没做停留。   只是手触上门把,才察觉上面有东西,定睛一看,密码锁上贴着一张照片,是糖豆腾空跳跃起来抓逗猫棒的画面,它的小肚子全露出来,看着软绵绵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如果能把脸埋在它肚子上吸一吸,那还不得爽死了!   翻过照片,背后空白处黑色字体,写着简短的四个字,‘早睡,晚安。’   她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瞬间被抚平了。   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她好想冲进去抱一抱糖豆,也抱一抱他。   ——   演播室的嘉宾还是固定的四人组,面前的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警察挨家挨户走访给老人们做笔录,却遇到多位老人坚称自己没有被骗,信誓旦旦的拿出所谓证书向他们解释的样子。   看着老人们坚定又无措的表情,彭诗怡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沈闫目光扫过在场嘉宾:“看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看来我们这一期的议题确实很现实,也很扎心。作为子女,看到父母被虚假的关爱裹挟,心甘情愿的从骗子手里购买关心,甚至因此和真正的家人产生隔阂。这种无力感,相信很多人都有共鸣。”   “是的,这个很多人里面就包括我。”彭诗怡接过了话。“我特别有感触,因为我曾经经历过类似的事。”   金司辰有些惊讶:“诗怡姐这么年轻,就遇到过这种卖保健品的诈骗吗?”   他下意识以为是她本人。   彭诗怡被他这耿直的反应逗笑了:“虽然我也希望能一直年轻,但这点分辨力我还是有的哈。是我的父母,他们曾经被人诱骗,买了很多所谓高端进口的营养品。”   沈闫笑着打圆场:“司辰是不是觉得,诗怡和我们聊天时心态、观念都这么同频,觉得她和你是同龄人。”   金司辰腼腆的笑了笑,耳根微红。   他小时候就看过彭诗怡的剧,知道她比自己年长不少,但女明星保养得宜,气质出众,看着完全没什么变化,以至于他对具体年龄缺乏实感。   彭诗怡大方的摆摆手,笑道:“我可不能乱蹭弟弟的年纪,我都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真的吗?”金司辰真的很惊讶,脱口而出。“我一直以为诗怡姐最多三十出头。”   沈闫很幽默的调侃他:“看,这就是年轻人不会说话了。司辰你要记住,面对女性年龄这种送命题,标准答案永远是,不管什么年龄,她们都永远像十八岁一样年轻鲜艳。”   彭诗怡被这话逗得心花怒放,嘴角难压。   金司辰则一脸学到了的诚恳表情。   玩笑过后,沈闫将话题拉回正轨:“诗怡刚才提到父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能具体说说吗?”   涉及具体案例,一直旁听的萧元岐也严肃起来,显露出专业性的关注。   彭诗怡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我父母被骗和这个案子有些不一样,他们买的不是那种常见针对普通老年人的保健品。对方声称是专业的海外代购,能直接从国外原产地拿到顶级货源,卖的是高端燕窝、野生人参、稀有鹿茸这类东西。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在这方面前前后后……花费超过百万。”   也是这段话,险些让彭诗怡陷入舆论。   一部分观众惊叹于明星家庭的财力。   ‘什么财力啊,随随便便买点营养品就上百万?’   ‘家里没上亿资产敢这么花?’   ‘可见这些明星平时有多赚钱。’   另一部分人则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连明星家人都中招,这些骗子手段是真高啊。’   ‘所谓高端产品骗局,我在律所实习的时候就见过好多次,真的防不胜防。’   萧元岐突然开口,精准的问:“是不是康馥源那个品牌?”   彭诗怡立马点头:“对对,萧律师也知道?”   “我们律所曾经处理过一起相关案件。”萧元岐声音了然。“这个团伙非常聪明,被他们选中的目标,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且注重养生的。委托我们的客户,是国内某上市公司的老板,他是在一次商务宴请中,拿出了康馥源所谓的野生人参赠予客户,恰好那位客户对中药材颇有研究,告知了他,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彭诗怡深有同感:“他们真的很懂客户的需求,完全对症下药。像我父母,就比较在乎身体保养,他们就推销那些宣称能固本培元、长期调理的昂贵药材。”   金司辰听得很认真,忍不住问:“这些骗子的手段这么高明吗?上到大老板,下到普通人,好像都能被他们蒙骗。”   萧元岐深知,孩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社会的复杂性。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暴利就有人铤而走险。骗子之所以能屡屡得手,背后是精密的人群心理分析,成套的话术剧本。甚至有一整套伪造资质、包装产品、规避监管的流程。有些核心成员,能把编造的谎言说到自己都深信不疑的地步。”   沈闫点头赞同,做了更通俗的总结:“其实所有骗局的核心逻辑都是相通的,精准洞察,利用人心深处的渴望,提供一份看似能弥补这份渴望的解决方案,哪怕它是虚假的。”   那些所谓的顶级进口货,实际成本可能就几十几百块,但是一包装,套上一层进口的皮,就能翻几十上百倍,利润高到足以让人丧心病狂。   其实国内每年被曝光的案件不在少数,很多骗局背后都有专业公司团队在操控。   沈闫沉吟片刻,提到了一个更沉重的话题。   “我看过一些案件,有一个案子我不知道能不能说。那个团伙销售的产品含有违规添加成分,导致不少服用者出现严重的肝肾损伤。是一位调查记者冒着极大风险,花费数月时间卧底打入内部,才拍下了他们制假售假,诈骗洗脑的全过程,协助警方将其一网打尽。”   萧元岐看了沈闫一眼,知道后半段话他没说完,毕竟就算说了也可能播不出去。   那位调查记者在报道刊发后,遭到了疯狂的死亡威胁和打压,渐渐销声匿迹了。   如今圈子里调查记者的人数寥寥几百,屈指可数,简直成了高危行业。一旦他们的报道触及到某些高层人的利益后,就会在不久后淡出公众视野,面对压力,能坚持下来的人真的很少。   全凭着一腔热血为普通人寻求公道。   金司辰完全没想过,这些看似普通的诈骗案,背后还有这么黑暗的真相。   他语气充满敬佩:“这样说我更佩服节目组这位工作人员了,在完全没有经验的前提下,临危受命进入诈骗现场取证,还差点被发现……幸好最后有惊无险。”   彭诗怡也由衷赞叹:“她真的很勇敢!看到她和林律师一起躲进杂物间的时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虽然因为设备故障,他们在杂物间里面的画面没有拍下来,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也很紧张。”   金司辰还在感慨:“不过林律师反应真的好快,感觉上一秒他还在外围和节目组在一起,下一秒就直接闪现到楼里,拯救工作人员去了。”   没想到看似冷淡的林律师,会对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安危这么上心。   萧元岐不动声色的压了压嘴角。   彭诗怡略带遗憾的说:“可惜节目组要保护工作人员的隐私,不能透露姓名,不然我真的很想认识一下她。亲口告诉她,她真的很棒,很勇敢!”   萧元岐忍不住笑了声,他也真的很想告诉他们,这位工作人员可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角色,她可是女中豪杰,对付这些骗子游刃有余。   金司辰完全同意:“到时候咱们可以私下跟节目组商量一下,哪怕通个电话也好。如果让她知道,她的勇敢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肯定和赞赏,她也一定会很开心。”   讨论的最后,彭诗怡问出了最实际,也是观众最关心的问题。   “萧律师,我想知道从专业角度看,节目中周叔叔他们这个案子,这些老人被骗的钱,最后能追回来吗?大概能追回多少?”   萧元岐根据过往公开的司法数据和类似案件判例,给出了客观评估。   “这类案件,赃款的追回比例通常不高,且过程会很漫长。其一是资金会被快速转移隐匿,其二是诈骗分子名下可能没有可执行财产,其三是大部分老人都是现金交易,难以追溯。根据近年公开的同类判决,最终能执行到位的退赔款,大概在总损失的10%~30%之间。且需要等待案件侦查审理,走完全部流程。”   彭诗怡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语气随即转为宽慰:“虽然只能追回一部分,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起码目前来看,这些保健品没有什么明显副作用,健康和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66章 今天也要勇敢呀   听完他们的话,金司辰深受触动,反思道:“看完这个案件之后,我其实挺愧疚的。我工作后也总是忙,很少联系我父母。虽然他们总说不用我这么拼命工作,他们可以养我,但我总想做出一番成绩给他们看。我觉得沟通是很重要的,像这个案件的当事人,如果能早点和他父亲解开心结,多些沟通和陪伴,也许老人就不会感到那么孤独,被骗子的温情攻陷,损失那么多钱了。”   像金司辰这种,在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人,其实不太能理解这种疏离感。   但不善言辞,明明互相关心,却不懂怎么说出口,各自拧巴着,才是大部分中式家庭的缩影。   沈闫擅长总结,将话题升华:“是的,这就是我们做这期节目的核心意义之一。司辰能通过节目意识到要更多关心父母,相信看到节目的千千万万个观众,也会有所触动,更加认识到关爱长辈,尤其是关爱那些独居空巢老人的重要性。预防诈骗,不仅在于提高老人的辨别力,更在于填补他们情感上的空缺。”   看着沈闫身上自带高知感的气质,讲话时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金司辰不由涌起一股崇拜之情。   笑容带着少年特有的明朗和真诚:“沈老师真的好优秀,三观好正,其实最开始我父母就是看到您是主持人,才大力推荐我来的。经过这两期节目,他们肯定和我一样,觉得让我来这个节目特别对,因为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真的吗,你父母有看过我的节目。”沈闫问。   “当然看过!”金司辰眼睛亮亮的。“沈老师早期主持的综艺快乐出发,我小时候每周六都跟他们一起追,我们都觉得,您就是书里说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   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听过类似恭维的话,但是他说得实在太真诚了。   “谢谢。”沈闫和他握手。“替我跟你父母问好,感谢他们的喜欢。”   气氛因这对话愉悦了不少。   沈闫面向主镜头,语气庄重充满力量。   “其实我们暖城律事每一期选取的案件,都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和正面导向。上一期我们呼吁关注职场隐形歧视,尤其是孕期女性的权益。这一期我们聚焦保健品诈骗,呼吁社会给予老年人更多关爱与沟通。本质上,这些都是普通人生活中可能会遭遇的困境与风险。   我们希望通过节目告诉大家,每一位普通人都有依法维权,追求公正的权利,我们的法治建设在不断进步,社会支持体系也在完善。如果遇到不公或欺骗,请一定要勇敢站出来,就像节目中那位无名的工作人员那样,普通人传递的正能量,也能给面临同样困境的人,带来改变的希望和前行的力量。”   演播室里因他这番话响起激烈的掌声,那掌声久久不散,是为了沈闫,也是为了节目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   彭诗怡只觉热血沸腾,双手合十道:“这个案子还远没有结束,我真诚的期待着,看到老人们被骗的钱款,全部被追回来那一天!”   “一定会的。”金司辰一个劲的点头。   沈闫微笑着,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屏幕。   “相信我们四位律师的专业水平,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们后续的精彩表现,也期待一个,大家都想看到的圆满结局。”   ——以下是《暖城律事》第二期节目全平台上线后,相关热搜下,网友的热议评论。   @今天也要努力维权:看了节目真被鼓舞到了!昨天就拿着自己收集的证据去跟前公司硬刚,要回拖欠三个月的工资。原来他们也就是纸老虎,看我态度坚决,把节目案例说出来,当场就把钱结清了,之前威胁我行业封杀、背调不好看,这次屁都没敢放!感谢节目组,普通人维权第一步,真的是要勇敢!   @逃离北上广进行时:太真实了,我破防了。一直在焦虑失业房贷和未来,看完这期,突然觉得什么都没父母的健康重要,已经订了票回家,先陪二老过个好年,工作年后再慢慢找吧。   @勇敢天天不怕困难:没有人夸节目组那个潜入诈骗现场的小姐姐吗?临危受命,反应超快!心理素质好强大!要是我,被那群人追的时候早腿软了,致敬所有默默无闻的一线工作者!   @真相只有一个:我朋友就是调查记者,真的高危职业。。。避雷了!上次他报道某地河流污染事件,直接被开盒,电话被打爆,家门口被泼油漆,但他还是坚持发完了报道。他们真的是在替底层人负重前行,希望大家多关注,多保护他们!   除了这些正义感十足的评论,因为有两位流量明星,尤其是金司辰这个年轻爱豆在,下面也不乏一些争议与批评的声音。   @人间清醒不吃瓜:节目唯一的败笔就是那两个明星,金司辰和彭诗怡坐在那聊普通人困境,不觉得尴尬吗?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太子爷,一个日薪208w的女明星,聊父母被骗百万、要多陪家人,优越感都快溢出屏幕了。尤其是金司辰,动不动就瞪大眼睛‘真的吗?’‘好厉害哦。’‘我好崇拜~’,装单纯给谁看啊?真不知道节目组请他来干嘛,能不能换掉啊,看得烦死了。   看到自家正主被冲,粉丝们立马不乐意了,没一会的功夫,就把这条评论顶到了前面。   匿名用户9276回复@人间清醒不吃瓜:据说金司辰家里是节目大金主,带资进组呗。不然以他的阅历和表达能力,凭什么跟其他几位前辈坐一起?   @晨星守护站回复@人间清醒不吃瓜:黑子眼里看什么都黑!司辰真诚努力,一直在学习成长,对前辈谦卑有礼,某些人就只能看到他的家庭背景,说白了就是仇富呗。他的视角反而能让更多年轻观众关注到社会议题,不爱看出门右转!   @彭姐是我偶像回复@人间清醒不吃瓜:诗诗分享自身经历是出于善意提醒,怎么到你这就变成优越感了?她出道这么多年,资助过多少学生,帮过多少贫困女性你知道吗?不知道就别乱喷!这样乱咬人只会显得自己很没素质ok?   新鲜的综艺形式、尖锐的社会议题、大胆的嘉宾发言,以及明星的流量加持,让第二期节目热度持续飙升。   相关话题多次登上热搜,甚至获得了数家主流官方媒体的转发与点赞,普法价值与社会责任感直接得到质的提升。   除了一些暖心的发言回复,以及每期抽一位真实需要帮助的网友,提供不公开法律援助外,节目组对质疑案件真实性,粉丝撕逼相关的评论一概不予理会。   而后在众声喧哗中,《暖城律事》节目组官方发布了一份特殊的请假条。   [鉴于保健品诈骗案涉及受害老人较多,赃款追索、证据固定与调解工作复杂,所需时间较长,且最终赔付比率存在不确定性。为保证救援效率,节目组将在持续跟进本案的同时,开启对第三起求助案件的调查与援助。   此外,节目首席赞助方翌声科技已承诺:无论本案最终追偿结果如何,都将以公司名义,向节目中每一位核实受害的老人,无偿提供一万元关怀金,希望能略尽绵薄,缓解老人们当下的困境。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温暖与努力从不缺席。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关注,我们下一个案件再见。   《暖城律事》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敬上。]   节目组降低自身存在感,呼吁大家关注案件本身的行为,吸了不少好感度。   这才是一个专业的节目组该做的事,不在乎流量,只在乎做这个节目的初心。   外界对节目的评价以及那些热搜,江莱都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去关注。   在第三个案件开始之前,她还有很重要的私事要做。   这次的消息是特意委托了私家侦探打探的,从前也和这位侦探有过交易,对方平时跟拍的都是些富豪、名媛、明星类的,听到这次的跟拍对象是个普普通通的素人,还有些惊讶。   不过出于职业素养,加上江莱给的确实挺多,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江莱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咖啡厅这个角落的位置,可以清晰看见斜对面那桌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穿着很朴素,面对服务员的询问,甚至只简单要了杯不要钱的热水,不时看看手表确认时间。   真的等了很久,久到江莱都以为他约的人不会来了,对方才终于出现。   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手在桌上放下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从桌面上推给他。   男人伸手要去拿,被对方摁住信封,对视时,他眼中的警示意味明显。   “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说话,继续拿信封,还是被男人紧紧按着。   “拿了钱就要办事,等你的事情解决完了,最好早点离开江城,别再出现,要是闹到上面,那些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第67章 莱莱是我独一无二的公主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态度强硬的加重力道,把那信封拿了过来。   他手指挑开信封看了眼,粗略估算了下里面的金额,随后便面无表情的收起了信封。   “什么时候你们不再时刻盯着我,不再用我家人的安危威胁我,我感觉到安全了,自然会离开。”   说完这些,他将玻璃杯中早已冷却的热水一饮而尽,背上包直接起身离开。   只是路过男人身边时,还故作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也不用想着彻底解决我,我说过,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这有不少备份,如果我出事,我可不能保证那东西会传到哪去。”   江莱坐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和他见面的男人也起身离开了,才压低帽檐跟上去。   旁边就是江城最有名的儿童医院,她跟随那人一起进了医院。看着他在人流中熟练的按下电梯去往二楼,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她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里的人很多,大部分都带着孩子。   男人抬头扫了她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看来,是真的认不出她。   出了电梯,二楼走廊里坐满了等待叫号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少家长带着哭闹或蔫蔫的孩子。男人在走廊里,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妻女汇合。   小女孩大概十岁左右,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嘴唇也缺乏孩子应有的红润。看见男人,她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声音细细的喊:“爸爸!”   男人眼中充满慈爱,低头摸摸女儿的小脸。   旁边的妻子低声问:“怎么样,拿到钱了吗?”   男人警惕的扫视四周,眼神示意她不要在这乱说话,同时轻拍了下背包。   女人会意,不再多言。   一家三口在走廊椅子上坐下,男人把女儿抱在怀里细心的为她整理头发,女人则柔声问:“中午来不及回家了,咱们在外面吃,沫沫想吃什么?”   小女孩眼睛亮了一下:“想吃面,还想吃大鸡腿!”   男人怜爱的笑了笑:“好,一会儿爸爸就带你去吃大鸡腿。”   江莱就站在不远处立柱旁,冷眼看着这温馨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用另一个家庭的破碎换来的幸福,真的能长久吗?   很快,电子叫号屏叫到了小女孩的名字‘夏依沫。’很美的名字,像小说女主一样。夫妻俩连忙拿出病历本,牵着女儿走进诊室。   江莱面无表情,在空椅上坐下等待。   想起以前小时候,她生病了,爸爸也是这样紧张的抱着她跑医院,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即便周围人都劝他再要一个男孩,他也总坚定的说,‘莱莱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公主,是我的小天使。’   她呼吸微微发沉。   低头的角度只能看到地板瓷砖,两双发旧的凉鞋踏上那块瓷砖,映入眼帘中。   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女人衣着朴素,脸上布满深纹。小男孩皮肤黝黑,眼神怯生生的,小小的手上扎着醒目的留置针。   女人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他们是聋哑人,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手术费,恳请好心人捐助,末尾是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看着孩子瘦小的身躯和不安的眼神,她心里微微一动。   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利用同情心的骗局,可孩子眼神的惶恐和病态的瘦弱很难伪装,即便真是骗局,让这么小的孩子穿梭在烈日下乞讨,也够可怜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扫了纸上的二维码,转了五百过去。   看到她转了那么多,女人很惊讶,双手合十不断朝她作揖,又拉着孩子一起鞠躬道谢,江莱摇摇头,极轻的碰了下孩子扎着针的手背,用手语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目送母子俩离开,诊室的门也开了。   男人一家走出来,手牵手准备去一楼缴费取药。   进电梯时又一次看到江莱,男人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发现她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女儿身上,且衣着体面,独身一人,才渐渐起了疑心。   到了缴费处,男人让妻女去旁边休息区等候,自己则排队缴费。   江莱再次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身后。   “夏志明先生,你好。”她音量不高。   夏志明一愣,微微侧身,警惕的看着这个第三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江莱平静道。“我认识你就够了。”   夏志明快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江莱略微抬了抬帽檐,露出完整的脸:“认识一下吧,我是江莱。”   听到这个姓,再看到她的脸,夏志明瞳孔骤缩,强压着震惊:“你在跟踪我?”   “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江莱语气毫无波澜。“不过你不是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从你出狱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你。”   不远处,女儿正朝他挥手。夏志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也挥了挥手回应。   江莱接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说实话,有底气、有能力找到你的这一天,中间的过程,真的很漫长。”   她为什么找他,夏志明心知肚明,所以他说:“你找我做什么,过去的事早就尘埃落定,板上钉钉了。”   “除了生死,这世上没有绝对钉死的事。”江莱直视他。“既然知道是错的,就更应该及时纠正。”   “你说笑了。”夏志明移开视线。“法院的判决能有什么错?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父亲的事来的,但我只是个最底层的小秘书,找我没用。”   江莱也没什么心思和他打太极:“如果你不重要,那些人就不会费尽心思保你,更不会给你那么多安家费了。”   夏志明心头一凛,果然是有备而来。   跟在江总身边那么多年,他知道他的千金必然聪慧过人,只是没想到她如此直白犀利。   聪明又有什么用,这点能力想要和上面那些人抗衡,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如果就这样摊牌,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所以他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踪我很久了吧,不然不会把我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但我不过是和以前的同事正常来往,可从没收过什么钱,说话要讲证据的。”   江莱知道,他们交易多用现金,而且是用信封密封的,非常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直接的银行流水证据。   她并不慌张:“我记得,我爸那时候还跟我说,他的秘书也要当爸爸了,问我该给宝宝送什么见面礼才好。他很精心的准备了那份见面礼,但很可惜,最后没有送出去。”   夏志明当然知道礼物为何没能送出。因为他的背叛。   “他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夸你细心周到。”江莱声音很轻却带着重量。“我一直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很优秀,很善良,很有同理心的人。”   夏志明扯出一个苦笑:“那很可惜,是他高看我了,我没你们想象中那么清高。”   “夏先生一家三口如今,过得应该也不容易吧。宝宝心脏有先天缺陷,需要时刻小心呵护。但换个方向想,问题也不大,一家人能在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够了。”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母女俩:“我只是想知道,夏先生一家团圆和和美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因为你的谎话,间接导致了另一个家庭的破碎。”   如果没有当初的变故,她和父母,也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家人才是。   夏志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实话,听到这些,他心里是有触动的。   恰好到了他缴费,他迅速上前,完成付款后走向另一边取药的窗口。   为了不引起夏志明妻女的怀疑,江莱在缴费窗口等了三十秒,才又继续跟上,走向取药处的夏志明。   时间有限,江莱抓紧说:“我听说孩子是父母的镜子,父母什么样,教育出来的孩子就是什么样。但我很疑惑,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那么懂事的女儿。”   提到女儿,夏志明眼神本能的柔软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他苦笑:“你们这些人还真是一样,都很会抓别人的软肋用来威胁。”   “不。”江莱纠正他。“这不是威胁,是提醒。我想,你也不希望你的女儿长大后,知道她的父亲是一个满嘴谎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吧。如果我要威胁你,有一千个一万个更狠辣的法子。甚至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会直接给你一巴掌,戳破你们肮脏的交易,但我没有这样做。”   夏志明越发意识到,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中更能忍,更有谋略。   但他依旧摇头坚持:“你回去吧,你从我这要不到任何答案,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对这个回答,江莱并不意外。   她直接亮出条件:“我有信心和筹码,可以保全你和你的家人,只要你把手里的证据交给我,并出庭作证。你女儿后续治疗的所有费用,我也可以一并承担。”   没等夏志明露出嘲讽或拒绝的表情,江莱已经迅速将一张名片塞入他的背包侧袋。 第68章 可是我想要……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你我都心知肚明,没有争论意义。”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你可以先回去查查我的资料,再好好考虑,如果你改变想法了,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离开时路过夏志明女儿身边,他的妻子正从自助饮水机接温水回来,小心的喂给女儿。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乖乖坐在椅子上喝水。   她心中酸涩翻涌,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骤然失去一切庇护,茫然无助的自己。   面对自己的时候,不觉得可怜,唯有旁观者才看得清。   她记得高中刚住进舅舅家时,真的很不习惯。   因为家里房间有限,她的房间是杂物间上面隔出来的小阁楼,只有一米五,每次一进房间就要弯腰,只有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才能直起腰。   真的是上吊都没地方上。   木质隔板不御寒暑,也不隔音,每晚楼下的牌局总持续到深夜,那些麻将碰撞声,客人的谈笑,都吵得她睡不着。   她每次都等十二点多客人们都散了,才敢下楼洗漱。好在那些忙于学习的日子,十一二点也不觉得很晚。   人专注的时候很容易消耗能量,但她每晚回来都不敢多喝水,喝多了水就意味着要频繁下楼上厕所,路过客人身边时,总是很不方便。   最开始总有客人好奇她是谁,陆怀刚则一遍遍耐着性子解释,是外甥女,学习成绩好,刚转学过来,过来借住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还是最普通的高中生,扎高高的马尾,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江莱知道自己不漂亮,顶多算清秀。可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还是会有不怀好意的客人开她的玩笑。   类似什么。   ‘你这外甥女多大了,还要读几年书?不如我介绍给我侄子认识认识,定个亲家。’   ‘长得这么瘦,成绩再好有什么用,以后生儿子都难,照样没人要。’   ‘我认识一个老板,就想找个干净的女学生,不然等你这个外甥女上大学了,我介绍介绍?’   类似的话她听得很多,那些人好像总热衷于把女孩当物件评判、买卖。   她开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回家后尽量不离开房间,可恶意从不挑被害人的样貌。   即便她已经很小心翼翼降低存在感,还是有不怀好意的人踩上吱呀的木质楼梯,来敲她的门,借口舅舅舅妈不在,让她出来照顾客人,给他们端茶倒水。   江莱戴上耳机,全当没听到,连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一起隐去了。   直到某一次周六晚上,那天晚上没有晚自习,回家后她的生理期来势汹汹,腹痛如刀绞,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算出门去买一盒布洛芬止痛。   在下楼时,看到了站在杂物间门口吸烟的客人,那男人不过三十来岁,却已经游手好闲多年,时常混迹牌桌,还经常耍赖不给钱。上次来敲她房门的也是这个人,眼神里总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听陆南风说,这个人曾经因为猥亵幼女被关过好几个月,最后他的家人花了一大笔钱与小女孩父母达成和解,才被放出来。   路过他身边时,江莱很很小心翼翼。   却还是被他拦住去路,不怀好意的吹了声口哨,问她:“妹妹,这么刻苦啊,一回来就钻房间里学习。”   江莱脸色苍白,警惕的看着他:“我要出去,你让一下。”   男人吸了口烟,不慌不忙的。   “急什么嘛,哥哥跟你说话,你这个态度就不礼貌了,我可是你们家客人。”   江莱直接要从旁边走,被他拦住去路。   “你这天天闷在房间里,肯定闷坏了吧,来来来,哥哥给你看点好东西,好好放松一下怎么样。”   他嘴上叼着烟,目光黏腻,掏出手机播放视频,里面不堪入目的画面和暧昧低俗的声音惊得她血液倒流。   男人口中急促的喘息和手机里的淫乱声重叠在一起,看着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他心里爽极了,一手拿着手机播放视频,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裤子拉链,正不断抚弄着下体,对着她意淫。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江莱吓坏了,被他的逼近吓得连声尖叫,倒退几步贴在墙上,贴着墙皮推了他一把,拔腿就往外逃。   往外跑的时候恰好撞在莫文娴身上,她手里的茶水都被撞翻了,好在不是开水,没烫到人。   莫文娴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就骂:“你没长眼睛啊,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吗?把客人都吓到了。”   面对那么多陌生人的视线,刚刚的事根本说不出口。看着里面已经提好裤子跟出来的男人,看到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烟,她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转身逃出了家门。   所有的建筑都在她眼前飞快的往后退,她一边哭,一边给陆清婉打电话。   可是陆清婉没有接,一次也没有。   后来算算时间,那段日子她应该已经认识了后来那位外籍老公,正忙着谈恋爱,好不容易把她这个累赘丢掉,当然没空接她电话。   江莱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抽,泪水将她眼前的光影模糊成光晕,偌大的城市竟没有一个容身之地,那种恐慌,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慌乱,没经历过的人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她想起以前很多同学都说过,作为女生,都遇见过类似不同程度的性骚扰,只是她第一次遇见,难免会恐慌。   江莱想,如果换成现在的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拍下视频,告诉他,‘这么小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前路好似没有尽头,她不知该去哪,不知该找谁。   浑身又冷又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来过几次宠物医院门口,看着里面可爱的小动物们,她可怜兮兮的蹲在店外,隔着玻璃和里面的小动物两两相望。   直到林桐和一起帮忙遛狗回来的林桉发现她,叫了她一声。   看着她风尘仆仆,可怜巴巴的样子,林桉愣了一下才问:“你哭了吗?”   林桐很贴心的把她拉起来,触到冰冷的手掌,她呀了一声,语气很心疼:“你手怎么这么凉啊,在这蹲很久了吗?你是想来看糖豆吗?你想看它直接进去就可以了,我们店员都认识你的。”   江莱张了张嘴,只觉自己又在给别人添麻烦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   林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视线往下一撇,敏锐的看到了她不小心弄脏的裤子,立马挡在她前面,严肃的朝林桉招手下令:“你的外套拿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林桉还是乖乖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把衣服围在江莱身上后,她什么都没再问,直接揽着江莱往店里走,把人带到了二楼,她的休息室。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很温馨,有林桐身上好闻的气味。   林桐翻出自己的备用衣物和干净的毛巾,又翻出一次性内裤和卫生棉,调好热水后,直接把江莱推进了浴室。   “先好好洗漱一下,什么都别想。”林桐摸摸她的头。“乖乖的,这里很安全的。”   等江莱进了浴室,回头一看,林桉还无措的跟在门口,本来是想帮忙的,却发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桐不满的朝他哎了一声:“你在这干嘛,还不快出去。女孩子的正常生理现象,你生物课没学过啊。”   林桉不放心的往里张望:“不是,她就只是肚子痛不舒服吗?痛到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么严重不带她去医院看看吗?”   林桐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小子。   生理痛当然不至于让江莱这样惊慌狼狈,可小姑娘不愿意说也不能强求,等她整理好情绪想说了自然会说。   所以她直接指挥林桉。   “你看不出人家有难言之隐吗,哪有你这样追人的,还得姐来教你,你先去隔壁三福街让陈老板煮一碗红糖姜水,加两个鸡蛋,趁热带回来。”   林桉很不服气的哦了一声。   林桐戳了下他的脸,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弟弟恨铁不成钢:“等下回来记得什么都别问,要是她觉得不舒服,你就赶紧出去,别让人家不自在,知道吗?”   林桉皱了皱眉:“可是我想……”   林桐打断他:“别想,不准想!你要是想追人家,就得听我的,把握好分寸和距离很重要的,你懂不懂啊。”   ……被亲姐一番话点到的林桉乖乖点头,转身跑去买红糖水了。   江莱洗漱完出来,没看到林桐,却一眼看到床上正在舔毛的糖豆,她头发还滴着水,眼眶跟着一酸,忍不住扑过去抱住糖豆,吸它身上爆米花的香气。   糖豆很乖,没有反抗,只是喵喵叫了几声,伸出舌头舔她湿漉漉的头发。   林桐拎着打包好的红糖姜水走进来,放在桌上。   江莱红着眼眶抬起头,少女的眼睛水汪汪的,噙着泪的样子我见犹怜,让人止不住的心疼。   “对不起。”她声音低低的。“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这些做什么呀,你能来我这我高兴还来不及。”她顿了几秒又补充说。“林桉也高兴。” 第69章 我的电话24小时为你开机   没等江莱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又轻声说:“你饿不饿?先把这个红糖鸡蛋吃了垫垫吧,等下你还想吃什么,再让林桉去买。”   门口的林桉立马站直了身子,随时等待差遣。   但是该说不说,他真的,这辈子都没听过林桐这么温柔的语气……   江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这样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跟我客气的话我才真的不高兴。”林桐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每个女孩都会有这样的时候,你千万别客气,更不要担心会麻烦到我,这就是一件特别特别小的小事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今晚安心在我这睡。”   那一刻,江莱大概知道林桉为什么那么优秀而冷静了。   看出她大概遇到了什么难事,林桐安慰道:“你不想说话就不说,等想说了再随时告诉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她亲昵的捏了下江莱的脸:“这样行不行?”   此时此刻,林桉对林桐又有了新的认知,原来他的姐姐除了变脸快以外,说土味情话也很在行。   但是,他的姐姐对他喜欢的人说土味情话,怎么感觉那么奇怪……这种话不是应该留给他说的吗?   江莱喝红糖水的时候,林桐就在旁边贴心的帮她吹头发。   知道林桉的心思,在开始之前,她特意叫林桉过来抱走糖豆,美名其曰怕吹风机的声音吓到猫。   只敢在门口观望的林桉终于有机会进屋。   俯身抱走江莱怀里的糖豆时,它已经舒服到开始踩奶了,把它抱起来,它还不满的喵了一声。   贴近的瞬间,可以闻到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淡淡的,不是香水味,也不是那种刻意的沐浴露的香气,是一种很清新很自然的味道。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长睫似羽,洗完澡后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   没等他细看,江莱突然抬头,视线仅仅对上一秒钟,他就慌乱的移开了。   看着林桐给江莱吹头发,他有点羡慕,为什么不能是他去帮她吹头发呢。   只是吹个头发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事……   吃完红糖鸡蛋,身处温馨的环境,江莱慌乱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再次跟姐弟俩道谢,面对他们关切的目光,她也没矫情,干脆把事情的经过都跟他们讲了,询问他们的意见。   “林桐姐,我想报警,你觉得可以吗?”   面对信任的人,她是毫无保留的。   很多女孩子在遇到性骚扰的时候,会出于羞耻心理,怕惹上麻烦,不好意思报警,也不敢告诉身边的人。   也不能说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但江莱绝不会这样想,她是受害者,没有息事宁人的必要。况且那个男人是惯犯,之前还骚扰过小女孩,继续放纵他,相当于在纵容罪犯。   听完事情经过,林桐直接炸了锅,想到她一个小女孩遇到了这样的事,又心疼又气愤,直接飙起了国粹。   “妈的,什么人渣!叫什么名字?这么恶心的事都干得出来!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抓他!”   林桉也是同款震惊,怒得眼眶红红,拳头都握紧了。   终于明白刚刚江莱为什么那么惊恐不安,想到那画面,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个人渣暴揍一顿!   但实际行动还是要结合现实,毕竟天色已晚,还是决定第二天再报警。   那个人渣成天混迹在牌桌上,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一抓一个准。   那晚,江莱在林桐的房间里,睡了许久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林桐就报了警,还贴心的让林桉陪她一起回去指认。   男人被抓的时候还在牌桌上,面对警察表现得极其无辜的样子,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   但警察只是略微一查,就在他手机里查出了大量淫秽视频,还有很多偷拍的女性视频,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只是有客人被抓了,陆怀刚家里不合规的赌博场所自然也要关门整顿,短时间内都不敢再开业了。   提起这件事,莫文娴就止不住的怨声载道。   先指责她:“一点也不懂事,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家里的生意,断了家里的收入。”   再指责她:“这些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有什么好处?何必那么大张旗鼓的报警,让那么多人看笑话,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最后更是阴阳怪气:“到底是家里富裕过的,哪受得了我们这种小家庭的苦日子。”   江莱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因为她知道,这个家里没有可以为她托底的人。   就只有陆南风还算明事理,主动提出要跟江莱换个房间。他的房间靠里,更安静也更安全,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是莫文娴为了让他好好高考,特意把房间留给他的。   对这提议,莫文娴坚决反对:“换什么房间啊,你是马上就要高考的人!哪住得了那个房间!我不同意,我看谁敢换!”   陆南风却挡在她的前面:“江莱能住,我也能住。她是我的妹妹,被人欺负了还不能报警,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苛待她了,我就要换!”   最终,趁着父母不在家,陆南风还是强硬的和江莱换了房间。   送林桉离开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建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去我姐那住吧。就是白天有客人可能会吵一点,但晚上闭店后还是很安静的,而且这样,你还可以经常见到糖豆。”   “谢谢你的好意。”江莱很委婉。“但我不能这样麻烦你们。”   林桉忙说:“这不是麻烦,我姐也不常在店里住的。”   但江莱坚持:“谢谢你林桉,但是我真的不能去。”   他良久的看着她,心里明白,江莱自然有她的难言之隐。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卑劣,只想到自己,一点也没考虑到她的自尊,所以最后,他放弃了这个提议。   走出巷口后与她告别后,他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对她说。   “江莱,你不要听他们说的那些话,这没什么丢人的,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江莱一愣,下意识与他对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相反,我觉得你很勇敢,做得很棒!”   江莱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他站在巷口,矜贵清冷的气质和这个老巷老楼一点也不契合。   林桉暗暗捏紧了拳头,呼出一口气,调整自己慌乱的心跳:“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或者我姐都可以。你想去宠物医院看糖豆也可以,不用担心会给我们造成任何困扰,这都是很小的事情,我们随时举双手欢迎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江莱心头撼动,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真的很不幸,却又很幸运,能遇到他们这样好的人。   她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谢,只能不断和他说谢谢。   林桉凝视着她,他知道,他想要的感谢,现在还不能说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努力保护好她,与她并肩前行。   ——   翌声科技大楼。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气压很低。   A4纸被全部扔在地上,傅翌华面无表情的靠在桌上,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中年主管忙慌乱的拢起纸张,逃一般退出办公室。   闻曦仿佛没有看到刚刚的画面,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资料放在桌上。   “傅先生,您让我查的人已经查到了,不过……有个小插曲。”   傅翌华挑开那份文件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略显模糊的跟拍照,他在那里面看到了眼熟的人。   “我们的人给完钱离开后,看到江总也在现场。”   指尖落在照片里江莱的身影上,傅翌华眉梢一杨。   闻曦继续道:“后面夏志明去了医院,江总也去了,两个人有交谈,但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傅翌华翻看着照片,语气淡淡的:“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来说废话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闻曦眼睫未动:“已经让人查过了,因为您只是要确认那份名单泄露的问题。这件事当时是下面的人经手去办的,我并未直接参与,所以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是似乎,江总的父亲入狱,是夏志明和经手人联手做的。”   听到这消息,傅翌华倒觉得有几分新鲜了,毕竟很多事情他都只是让底下的人去做,就算真出了问题,也查不到他头上。   但是这件事和江莱的父亲有关联,是意料之外的。   他点了点那张照片:“让他们查查具体情况,尽快报给我。”   “好的。”闻曦又问。“那要干涉江总和夏志明的会面吗?万一他们达成协议,把那份名单曝光……”   “不用管。”傅翌华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随她去吧。”   “好的。”   闻曦不再多言,朝他颔首,准备退出。   她早已习惯这位老板的作风。   在决策上,他有绝对的、近乎自负的自信。   从不认为江莱那些小动作能掀起什么波澜,甚至某些时候,他不介意亲自为她推波助澜。   毕竟,看着自以为聪明的猎物一点点耗尽力气,却始终逃不出他的牢笼,是件很有趣味的事情。 第70章 家暴反杀案   暖城律事第三期节目开始前,江莱接到了节目组的紧急电话。   “江总,原定的求助案例出了些问题,我们可能需要临时更换。”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迟疑。“这次的求助案例,情况有点特殊。”   江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通常情况下,这种节目突然被要求更换案例,直白点说,就是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有人急眼了。   整个制作团队的主要人员都在,大屏幕上正暂停着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   “来的路上我已经大概看过了。”江莱气场全开,坐下后直接发问。“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调度人员双手合十,唇抿得很紧。   “是家暴反杀案。”   单听着这几个字,江莱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   “求助人自述,长期遭受严重家庭暴力,且丈夫在孕期出轨嫖娼,暗中为她购买了高额意外险,她试图逃离,被丈夫发现后对她下了死手,在激烈冲突中,因自我防卫不小心用水果刀连捅丈夫数刀,致其死亡。目前案件已移送至检察院,但因为她尚在哺乳期,且有伤在身,被准予取保候审。”   但取保候审的条件极为严格,她必须佩戴电子监控设备,活动范围仅限于住所及定点医院,需每日向辖区派出所报到,未经批准严禁离开本市。   也算得上是一种高强度的软禁。   工作人员的陈述是求助人的原话,但跟着律师们共事这么久了,江莱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不小心反杀却连捅数刀,这话太没有说服力了。   要么是极度恐惧下失了理智,要么是恨意驱使补了刀。   “官方来过电话向我们表达了顾虑。”工作人员沉吟道。“毕竟涉及反杀、家暴、杀妻骗保等多个敏感点,又已经移送到检察院。他们担心节目播出后,舆论会引发过度发酵,影响司法形象或审判进程。所以他们的建议是,最好更换一下求助案例。”   早在推进这个项目之前,江莱就想到过,可能会遇到这种问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才第三期而已。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先让我听听求助人是怎么说的。”   大屏幕上的音频开始播放。   求助人的声音很虚弱,带着长期压抑后的麻木,但叙述条理清晰得令人心碎。   求助人李静(化名),结婚两年。婚前,丈夫体贴入微,婚前甜言蜜语,对她很好,整个人看着都特别阳光,还说过他从来不打女朋友。没想到结婚仅仅半年,在李静怀孕后,丈夫就变了脸,第一次动手是因为她孕吐严重,没及时做好晚饭。   此后拳脚相向就成了家常便饭。   丈夫不仅家暴,还成天躺在家里等她赚钱去养。李静经常浑身是伤,还要忍痛去上班赚钱,全家都靠她微薄的薪资养活。她提离婚,换来的就是更凶残的殴打,以及丈夫的死亡威胁。   毕竟已经结婚了,亲戚和家人的住址及信息他都一清二楚,直接扬言敢离婚就要杀光她全家。   迫于威胁,也为了腹中孩子,李静一忍再忍。有一次公司发了福利,送了实惠的米面油套装,见她大着肚子不方便,男同事便好心将她送到楼下,恰好被楼上的丈夫看到,怀疑她给他戴了绿帽子,险些将她打到流产,还想强迫她辞职,将她囚禁在家。   李静苦苦哀求,不断向丈夫澄清自己没有出轨,说没了工作全家都没饭吃,才勉强平息对方怒火,保住工作。   到了孕后期,丈夫多次提出要与她同房,都被她以不安全为由拒绝,于是丈夫开始在外面嫖娼,甚至染上了病,回家后就变本加厉的虐待她。   对这些家庭暴力,她已经麻木习以为常。   直到她无意中发现丈夫给她买了天价意外保险,只要她意外死亡,丈夫就可以合理合法的,获得高达几百万的赔偿款。   手机上那些搜索记录触目惊心。   ‘如何制造意外死亡不被怀疑。’   ‘煤气泄漏多久会致人死亡。’   ‘爬山不小心摔下悬崖死亡案例。’   ‘住酒店意外淹死在泳池里,除了意外险外,酒店会赔偿吗?’   一条条搜索记录让李静汗毛直竖,头皮发麻。   她吓坏了,决心自保,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逃离。   可是收拾好的行李被丈夫提前发现,当晚在她若无其事的下班回家后,她遭受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家暴。   酒精和愤怒让丈夫彻底疯狂,不断辱骂她脏、贱人、荡妇,拳脚和窗外的雨点一样密集,她被打断了一根肋骨,耳朵嗡鸣,视线模糊,身下也涌出涓涓鲜血。   在又一次被揪着头发扔在地上时,求生的本能和对肚中孩子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她挣扎着爬向厨房,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只想让他停下……只想保护我的孩子!我没想过要杀他的……”李静哭得停不下来,声音都在颤抖。   那场反杀导致丈夫当场死亡,她自己也重伤早产,孩子住了一个月ICU。目前,她取保候审,行动被严格限制。   年迈无文化的父母无能为力,是从小关系要好的表妹出面,帮忙办理了手续并帮着照顾孩子。   这段时间她除了养伤,也让表妹帮忙看了很多类似的案例,但结果都不太乐观。   看到最近热度很高的暖城律事节目组的公告信息,她抱着一丝希望打来电话,希望能让节目组帮忙调解,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好的结果。   音频播放结束,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众人都很清楚,根据现行刑法,即便认定防卫性质,想要争取无罪也极其困难。但这样一个被逼入绝境,一心只想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女性,如果最终仍要面临重刑,可能引发的公众情绪可想而知。   尤其现在节目的热度很高,播出后舆论压力也会更大,也许这也正是官方顾虑的深层原因。   节目组也清楚,如果一意孤行继续援助这个案件,哪怕全都拍了,最后也不一定能顺利播出,所以大家都很犹豫。   还是要领头人出面发话。   “江总,官方压力摆在这,接了,拍摄和播出都可能受到阻碍。就算播了,和公诉机关在程序上必然有交锋,结果更是难料。”工作人员面露难色。“风险太高了。”   江莱的目光扫过手中文件,上面是李静案件的关键词:长期家暴、杀妻骗保、哺乳期母亲、反杀致死。   每一个词都很沉重,连起来更是。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家眼中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同情。   简短的考虑后,江莱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决定:“这个求助案,我们接。”   “可是江总……”   “我知道有风险。”江莱打断她。“但我们做这个节目的初衷,不就是要聚焦这些真实存在,却又常被忽视难以解决的困境吗。家暴不是家务事,是在犯罪!程序上的困难,不是我们回避的理由。”   面对众人依旧忧心忡忡的目光,她语气沉稳而坚定。   “我们只需要做好份内的事,立场清晰,不预设立场,不煽动情绪,不试图代替司法裁判。在法律框架内,为求助人提供尽可能专业的法律支持和程序建议,将案件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至于其他,不管是同情、愤怒、质疑……”   她深吸一口气:“都交给观众自己评判吧。”   人这一生,总有很多感到无奈的时候。   但,既然不是制定规则的人,爬不到那个位置,便只能遵守规则。   众人同处一条船上,船上的事很简单,谁掌舵谁说了算。想要在船上活下去就只能服从规则,这跟愿不愿意、公不公平没有关系。   工作人员问:“万一是在拍摄途中,官方的人介入,直接叫停拍摄怎么办。”   “那就做好预案,同步准备另一个备选案例,确保节目不断更。”江莱思路清晰。“但我判断,应该不会到那一步。程序正义,同样包括弱势群体合法权利的保障与关注,只要我们恪守专业和理性的边界,呈现事实而非鼓动对立,就不算在制造麻烦,而是在促进普法与讨论。我相信,相关部门会基于这一点进行专业权衡。”   她的果断和分析,暂缓了团队的焦虑。   力排众议之下,第三期援助案件正式敲定。   节目组众人都清楚,这将是一场困难重重、走在钢索上的援助。   另一边,接到消息,此次案件会有节目组跟拍的消息后,徐梦楠愣了一下。   工作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遇到过媒体采访,但有节目组跟拍还是头一回。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   “什么节目啊?”   同事哦了一声:“好像叫什么暖城律事吧,做综艺普法的,最近还挺火的。你那位同校师兄林律师,就参加了这个节目,你应该看过吧。”   这个啊。   徐梦楠瞬间明白了。   最开始知道林桉参加这个节目时,她真的很惊讶,毕竟他是最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至于为了什么,她心知肚明。   只是没想到交集来得这么快。   既然如此,那就拭目以待咯。 第71章 谁让林桉就喜欢我不喜欢你   节目组提前和李静约了时间,碍于她目前取保候审,情况特殊,还要带宝宝,所以选择上门调查。   考虑到求助人为女性,且是家暴这样敏感的事件,此次的案件由林桉和成嘉负责线下调查,夏相濡和刘家良则留在律所,进行线上工作。   节目组刚到楼下,就迎面撞见了另一拨刚下楼的人,也跟着摄影团队。   定睛一看,正是刚刚结束调查,从楼上下来的公诉人徐梦楠。本来两拨人的调查时间是完全错开的,但徐梦楠调查细致入微,问的问题多且细,加上林桉和成嘉提前到了,一不小心就碰见了。   因为这次的拍摄提前和官方打了招呼,也会从公诉人的视角进行案件拍摄,所以两边都有节目组的摄影师。   碍于双方身份特殊,他们只简单的颔首打了个招呼,就错身没再交流。   擦肩而过后,徐梦楠回头看了看林桉和成嘉的背影。   她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往节目组工作人员中一看,果然看到站在人群中,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江莱。   她主动走过去,当着镜头的面直接提出要求:“不好意思,我有些话想跟江小姐单独谈谈,请你们先暂停拍摄可以吗?”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认识。   没有江莱发话,摄影师也没敢随意拍她,镜头只是对着徐梦楠,等待江莱的同意。   江莱知道,这时候遇到又要单独谈谈,估计徐梦楠的问题半公半私,既然如此,那她只好大发慈悲,成人之美咯。   “先别拍了。”江莱直接伸手往镜头上一挡,仿佛不怒自威。   摄像小哥扛着机器叹了口气,真的想不明白,江总看着明明也瘦瘦小小的,为什么一开口气势就那么足,这就是传说中领导者的压迫感吗?   楼上,林桉和成嘉已经来到李静家的门口,看清门口的景象,两人心中皆是一沉。   楼道墙壁上涂满了渗人的红色字体,写着‘杀人偿命’、‘李静去死’之类的辱骂字句,防盗门上遍布砍痕,还有干涸的油漆污渍,显然是有人上门恶意威胁破坏过。   “看来还有人来闹过事,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比预想的更复杂。”成嘉低声道。   林桉没说话,同她一样面色凝重,走进了屋内。   这次过来,除了问清楚案发当天的整个过程以外,免不了也会问及当初被家暴的种种细节,因为担心问题会刺激到李静,所以线下,成嘉是必来的。   屋里有婴儿的啼哭声,远远的看见身形瘦弱的李静抱着孩子在哄,带着母亲和蔼的气息,转身与他们四目相对时,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惶。   成嘉无声的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详细的交谈即将开始,楼下的波澜,也悄然而至。   江莱和徐梦楠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阳光打在徐梦楠挺拔的身影上,许是常年学舞的原因,她的气质如白天鹅般高贵典雅,此刻身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而对面的江莱衣着低调,站在人群里,仿佛真成了现场的工作人员。   两人之间,还是徐梦楠先开了口:“江小姐每次都会亲临拍摄现场盯着吗?真是敬业。”   江莱语气不卑不亢:“是啊,毕竟这个节目倾注了那么多人的心血,还有官方盯着,我当然要确保严谨到万无一失。”   徐梦楠不置可否:“刚开始听到这个节目的时候,我还以为就是走个过场,靠噱头博眼球的。”   江莱深知,徐梦楠对她有误解。   “我理解徐检的意思,很多人一开始都是这样认为的,但我会拿事实说话。”   徐梦楠笑了声:“在官方出言提醒后,你们仍坚持接手这个案子,看来是对这个案子很有自信了。”   江莱摇头:“这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毕竟我也没给任何人设立目标,大家尽力而为就行了。”   节目播出后,也不是没受到过类似质疑,但她早已下令,不允许对这些无关言论做任何回应。   徐梦楠笑容淡了些:“流量是把双刃剑,你们选这个案子,无论最终判决如何,舆论焦点都会集中在正当防卫的认定边界,长期受暴者反抗的限度,这类法律与情理冲突的议题上。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样很可能会给司法系统带来巨大的舆论压力。”   江莱微微蹙眉,她其实真的很不理解这种质疑。   全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遭受着家庭暴力的迫害。难道不把这些搬到台面上来说,不报道,不曝光,这些暴力就不存在了吗?   解决问题的重点在于解决,而非模糊焦点转移话题。   “徐检,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们的本意绝非给任何人施压。况且这个案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静也是受害者,我们作为第三方,在法律框架内为她争取合法权益,并借此呼吁更多陷入家暴的女性勇敢维权,完全合理合法。”   徐梦楠却并没纠结这个问题,话锋一转:“能问问江小姐做这个综艺的初衷吗?现在节目爆火,名利双收,效果应该早超出你的预期了吧。”   江莱听出她话里有话,完全就是在暗讽她消费底层人的苦难,博取名利。   她直言:“如果我图的只是名利,第一期节目爆火后,我就会把自己推到台前,为自己造势。”   “是吗。”徐梦楠啊了一声。“那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第二期节目你参与其中,亲自出镜拍摄,就是要为正式亮相做准备。”   “想不到徐检竟然也关注了,看来我们的节目是真的火了。”江莱笑了声,随即正色道。“徐检,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连带着也不看好我策划的节目。但不管怎样,就算我是伪善,是图名利,那些人也是真的得到了帮助,我心知肚明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就够了,更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至于你怎么想,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徐梦楠的表情无辜极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质疑,只是提醒,用这种极具争议性的案件做内容,很容易遭到流量反噬的。”   “那就等到了那天再说吧。”江莱不为所动。“起码现在,舆论导向是积极正面的。”   徐梦楠望向居民楼,想到刚刚林桉路过她身边时那毫无感情的匆匆一瞥,而江莱却因为节目与他频繁接触,她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心中止不住的郁结,忍不住问:“师兄参加节目,是你邀请的吗?”   在徐梦楠的印象里,林桉是很低调,不爱暴露在镜头前的。但如果是江莱上门请求就不好说了,毕竟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林桉为了江莱亲自上门,就为了江莱父亲入狱的案子。   她真的很不喜欢江莱这幅不以为然的样子,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利用他人的真心,作为既得利益者,还要做出一副清高的姿态。   江莱实话实说:“律师人选是节目组综合评定的,我没有参与。”   徐梦楠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工作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我希望江小姐能明白林家人对你的态度,更不要忘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   这话瞬间将江莱拉回多年前那个狼狈的晚上,她在宠物医院门口苦等,却只等到高傲如白天鹅的徐梦楠,她表情冷淡的转达父辈的话:“林叔叔和我父亲让我来告诉你,法律就是法律,没有走后门的余地,希望你好自为之。”   她不敢相信,却被徐梦楠的下一句话打入尘埃。   她说:“今天我父亲和林叔叔都在,他们没有放师兄来见你,却让我来,你还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吗?”   那天江莱输的一塌涂地,落荒而逃。   回忆抽离,江莱表情和她那天一样冷淡:“徐检,我可从没向你承诺过任何事情。”   想起徐梦楠当年的姿态,江莱觉得讽刺极了:“怎么,你那么自信,认为你们两家的情谊坚不可摧,还需要跑到我面前来找补这份自信吗?”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一己私欲耽误师兄!”   “耽不耽搁你说了不算,他说了才算。”江莱直视着她的眼睛。“就算我和他现在真在一起了,也轮不到你来说这些话吧。”   徐梦楠语气微沉:“你还嫌当初给他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   江莱忍不住笑了:“没办法,他愿意被我麻烦,谁让他就喜欢我不喜欢你呢。”   这直白的话刺得徐梦楠脸色一僵。   江莱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怼道。   “要么,你让林桉亲自来跟我说这些话,要么,让他的长辈来谈。当然,我也不一定听。至于你,恐怕还不够这个资格。”   江莱想,她过去就是太自卑了,因为一无所有,毫无底气,才会被徐梦楠三言两语乱了心神。如今她掌握了话语权,无需再看他人脸色,所以可以毫无顾忌的回怼。   权力,果然是个好东西。   徐梦楠没想到江莱如今如此锋锐,她竟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不远处节目组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是吵起来了。 第72章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等两人闻声赶回节目组所在位置,眼前景象直接让江莱目光一凝。   一群男女老少情绪激动的围堵在单元门门口,手中高举着好几条白色横幅,白布上是刺眼的红色字体。   ‘李静杀人偿命!’   ‘无良媒体颠倒黑白!帮扶杀人犯!’   ‘还我弟弟公道!’   他们手中拎着木棍榔头等工具,正与竭力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推搡对峙,一张张嘴里叫嚷着要节目组立刻停止拍摄,像传销组织一样,喊着些洗脑的话术。   要求节目组停止帮杀人犯洗白,否则就要砸了设备,把他们曝光到网上,跟楼上的人同归于尽。   看到江莱,方锦忙上前,向她低声快速汇报:“江总,是李静丈夫的哥哥带头。他一直强烈要求把李静抓起来,判她死刑,还要争夺孩子抚养权。这个人在网上炒作,发了很多偏激言论,煽动不少网友为他说话。不知道是从哪得到的风声,知道我们今天来拍摄,就带人过来闹事,说不停止拍摄就不让我们走。”   江莱看向人群,工作人员组成人墙阻拦,但对方一直在往里挤,嘴里不停咒骂。   “杀人偿命!”   “无聊媒体倒闭!”   “杀人犯出门被车撞死!”   “黑心媒体不得好死!”   等等诸如此类恶毒的咒骂。   一位现场编导拿着扩音器,努力朝他们喊话:“请大家冷静!我们节目组依法依规开展工作,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请大家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一切会由司法机关裁定!”   “我呸!”领头的中年男人猛地推了一把面前的工作人员,唾沫横飞。“你们这些黑心媒体就知道吃人血馒头!你们明知道她杀了人,为什么还为她说话!她这种杀人犯凭什么还能出来,她就应该枪毙,坐牢!”   工作人员站稳身体,耐着性子劝说:“我们对逝者深表遗憾。但如何审理,如何判决,这些都是检察官和法官的职责,我们节目只负责客观记录和提供法律视角,即便没有我们,法院也一样会依法为李静指定辩护律师。”   “你少来这套!”一道尖锐的女声怒吼,是死者的姐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媒体最会炒作,到时候节目一播,外人都只会觉得是我弟弟先打了她,觉得她挨了打可怜。你们就掌握了话语权,你们想得美!”   “就是。”男人附和,嗓门更大。“分明是那贱人先偷人,给我弟弟戴了绿帽子,他一气之下才动了手。这事儿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们仗着有点话语权就想颠倒黑白?做梦去吧!”   一张张嘴都在谩骂,吵得现场编导头疼不已,只能麻木的重复。   “不管真相如何,人死不能复生。你们有问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反映调解,这样携带器械聚众闹事,是违法行为!”   “违你妈的法!”男人被彻底激怒,猛地冲破人墙,直接冲到编导面前,指着鼻子怒吼。“死的不是你弟弟,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敢继续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黑心媒体,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身后一众亲朋跟着齐声高呼,声浪震耳,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围观,现场愈发混乱。   眼看形势愈加不妙,编导忙拿起对讲机,呼叫楼上的工作人员。   “楼下情况失控,请林律师、成律师尽快结束,准备撤离。”   这一举动更加引起男人不满,他一把打掉编导手中的对讲机,手指几乎戳编导脸上:“你们别想拖延时间,赶紧滚!”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机,显然还有人在帮忙直播,镜头都快怼到工作人员脸上。   屏幕上飞速滚动着评论,不少人在起哄。   “打的好!直接揍他!”   “哈哈哈哈好精彩,打起来打起来!”   “快冲上去捉奸!我倒要看看杀人犯长得有多美!还敢偷人!”   “旁边小姐姐长的不错,镜头转过去点。”   直播间里聚集了不少猥琐观众,猥琐发言。   编导也被这举动彻底激怒,严肃警告:“这位先生,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一切交由法律判决!警察马上就到了,你再这样纠缠不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江莱冷眼看着。这男人分明是借弟弟的死炒作赚流量,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博取关注的好机会?   这时,死者的姐姐,甚至伸手打掉了旁边一位女工作人员正准备喝的水,直接上前拉扯她。   江莱不再旁观,径直上前,将那位女工作人员护到身后,声音冷静清晰。   “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聚众扰乱公共秩序。”她看着那台直播的手机。“如果我是你们,要博取流量也绝不会现在直播,只会选在事后。反正添油加醋的乱说,别人也无法辨别真假,但你们今天这场直播,只会清晰的记录下你们的犯罪事实。”   这种直播就算没开回放功能,相信直播平台也有回放,且肯定有不少吃瓜群众录屏。   要知道,今天在场的可不止节目组,还有徐梦楠这个公诉人在。   闹事的女人把江莱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瞥了一眼周围工作人员的反应,立马尖声道:“哦——你就是管事的是吧?就是你让他们颠倒黑白,给杀人犯辩护!你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不要脸啊!看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知道做了亏心事不敢露脸吧。你这种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莱皱了皱眉:“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男人直接挡在女人身前,梗着脖子吼道:“我就说了!怎么着!你们就是一伙的,看我们普通老百姓没背景,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你们节目不是说为底层人发声吗?啊?现在为杀人犯辩护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收了黑钱,想颠倒黑白给她开后门吗!我今天就要曝光你们的真面目!”   他激动的一把将手机拿过来,把直播镜头对准了江莱。   江莱抬手挡开镜头,几名工作人员也迅速上前隔开对方。   那女人眼珠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干嚎起来。   “快来人看看啊!有没有人啊,节目组打人啦!还有没有天理了!快来人救命啊!”   工作这么多年,江莱也遇见过不少情绪激动,蛮不讲理的客户,但如此公然颠倒黑白、撒泼打滚还开着直播煽动舆论的,却是头一回遇到。   她直接气笑了。   有时候不怕别人背后使阴招,就怕蠢人蛮不讲理。   男人立刻在旁边帮腔,高举手机。   “家人们都看看,这就是暖城律事节目组的真面目!表面说为底层人发声,其实背地里都是收了黑钱的!大家跟我一起曝光他们!兄弟们礼物刷一波!分享直播间让更多人看到!”   恰在此时,接到通知的林桉和成嘉在工作人员掩护下匆匆下楼,看到楼下这阵仗也惊了一下。没想到只是上楼做了一次调查,楼下就突然聚集了这么多人。   来不及多言,他们便被节目组工作人员簇拥着,快步向停车方向移动,准备先行撤离。   “黑心律师下来了!就是他们要给杀人犯辩护!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男人立刻高声煽动。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试图冲过去。   林桉下意识将成嘉护在身后,两拨人挤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江莱也准备撤离,却被那男人猛的一把抓住胳膊:“你别想跑!先把话说清楚!”   感受到那力道,江莱声音冰冷:“把你的手松开。”   男人死死拽着不放:“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眼看着工作人员陆续上车,又有几人上前想拉开男人解救江莱,坐在地上的女人尖声大喊:“大家别让他们跑了!快抓住那个管事的!”   混乱中,林桉护送着成嘉上了车。   他亲眼看见那女人喊完后,好几个人一拥而上,把江莱拽了过去——瞬间被淹没在混乱的人堆里!   江莱!   林桉心脏骤停,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不顾成嘉的劝阻,关上车门就要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下一瞬,却见江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艰难的扯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的动作。   低头一看,她呼吸急促,头发因鸭舌帽被挤掉而略显凌乱,正抬头眼神示意他快走。   有人撞了她一下,直接把人撞进了他怀里,他忙伸手把她紧紧抱住。   林桉直接抱着把人提起,后退几步,转了个圈,将她护在身后,到了安全距离也不肯松手。   “你没事吧?”他表情严肃,即便感受到她就真真切切的在怀里,也还是不放心。   “我没事。”江莱双手也回抱住他,此刻也顾不上这动作暧不暧昧了。“快快快,咱们先上车吧!”   等几人都坐到车上,江莱才借了工作人员的对讲机,询问其他人员的情况,确认大家都是安全的,且没人受伤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呼啸而至,警察终于来了! 第73章 宝宝,好不好,求求你了~   车子驶回律所的路上,气氛压抑,众人都没料到一次常规调查会演变成这样。   现在林桉基本可以确定,李静所住的房子楼道里,那些油漆和涂鸦,应该就是她丈夫兄姐的手笔。   江莱在车上搜出了那几个直播账号。   黄宏(杀夫案死者黄钦哥哥),黄燕(杀夫案死者黄钦姐姐),还有几个叔叔婶婶的账号。   每个账号都在发布关于黄钦之死的内容,统一的话术、相似的背景音乐、如出一辙的悲情滤镜。全家人众口一词,描绘黄钦如何重情重义、孝顺顾家。极力将所有脏水泼向李静,试图将她塑造成一个出轨杀夫的恶毒女人。   江莱在心里冷笑。   她太清楚了,从古至今,在这个社会上,用最下作的黄谣和所谓的道德来审判一个女性,永远是成本最低,煽动性最强的武器。   这些人言之凿凿李静出轨有奸夫,却连一张像样的照片,一条确凿的短信都拿不出,更说不清所谓的过程。   真正在吃人血馒头,消费死者博取流量和同情的,正是他们自己。   听着那些煽动性言论,她眉头紧锁,胸口憋着一股怒气。   全然不知,旁边林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她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痕,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那些人伤到了。   回想起她瞬间被人群淹没的画面,林桉的目光骤然一沉。好在她没事,如果江莱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今天的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到达律所后,拍摄正常继续。   然而,当着镜头的面,林桉毫无顾忌,直接拉住了江莱的手腕,对跟拍的摄影师说道:“麻烦暂停拍摄,我和江总有私事要谈。”   摄影师一愣,哇哦,林律师好霸道!   镜头还对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作为林桉的跟拍,刚刚在现场,江莱从人堆里钻出来后,被人撞到林桉怀里,他抱着她后退几步的画面,他也拍下来了。   虽然这一幕最终不会播出去,但是谁懂啊!   林桉的手握在江莱腰间时,几乎一只手掌就圈住了她大半个腰身。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保护与占有的力量感。   两人身体紧贴的瞬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紧绷的氛围,像极了偶像剧主角劫后余生的场景。   摄影师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个说法,判断一对男女是否有过亲密关系,可以观察他们身体贴近时的状态。有过深度亲密接触的伴侣,身体会形成一种本能,靠近时会更自然、更紧密的贴合,而非尴尬或僵硬。   跟拍林桉这么久,他也见过好几次林桉偷摸去找江莱说话,每当这时候就会要求他先暂停拍摄。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现在林桉直接当他的面把人牵走,真是演都不演了!   本来好多人都在暗戳戳磕林桉和成嘉的律政搭档cp的,谁能想到真情侣竟然隐藏的这么深!   这种手握惊天八卦却不能明说,想磕不能磕,憋在心里抓心挠肝的感觉,真的太折磨人了!   江莱被林桉一路带进他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摄像机关了。   他快步走到柜子旁,拿出医药箱,从里面取出碘伏消毒棉签和透明的创可贴。   江莱快速扫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天花板上正对着他们的监控摄像头。她有些不自在,低声提醒:“我真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而且我们说好的,拍摄期间……”   话没说完,林桉直接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随即抬起她的下巴,轻声说:“别动。”   下巴被他温热的手指捏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面容,江莱移开视线,抿唇不再说话。   林桉仔细检查了她脖颈上的红痕,不是什么大伤口,像是被指甲或什么硬物划了一下。他掰开一次性碘伏棉签,细致的消毒擦拭,然后利落的贴上创可贴。   整个过程中,他的脸色一直有点沉。   见他表情不对,江莱忍不住问:“你这个反应,是在李静那边的调查不顺利吗?遇到什么问题了?”   林桉看她一眼,语气平淡:“还行。”   江莱自顾自分析:“我看那些人今天的架势,估计平时没少上门骚扰李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现在又处于取保候审的被动局面,舆论压力对她真的很不利。”   林桉没接话。   江莱继续说:“我倒是没看出他们有多想为弟弟讨回公道,一个个视频发的勤,直播开的多,靠着博同情赚流量,不知道收了多少礼物。”   这种人真的很恶心,明明黄钦做的事也不光彩,但流量与红利全让他们吃了。   她自顾自说了一堆,才发现林桉根本没回应,估计是不想在这里讨论案情。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创可贴,换了个话题:“今天你和成律师没事吧,我第一时间就让他们通知你们撤离了,应该没被波及?”   林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既然知道我们问题不大,这种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先考虑考虑自己的情况?”   江莱摆摆手:“不用考虑,我真的没事。当时被拽进去,节目组的人马上就把我拉出来了,我顺着人缝就钻出来了。我主要是担心他们的直播,会对案子造成额外的舆论压力,毕竟这种直播也算先发制人了。”   见她根本没get到自己的重点,林桉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接你这个话茬吗。”   江莱一顿:“为什么?你不想和我讨论工作?”   林桉直接被她气笑了,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你一直在担心别人的状况,担心节目的舆论。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有多危险,万一那些人真的动手怎么办?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会怎样,我只关心你,你的安全!”   他越想越后怕,语气也重了些:“江莱,我发现你这么多年,在这方面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被别人说没有长进,这个人还是前男友!   士可杀不可辱!   江莱也被他的话激起了脾气:“什么叫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会不会说话啊!我明明是在关心你们的安全,你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也就算了,还这样损我!”   林桉又气又无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傻?我的意思是,在任何前提下,你首先要考虑的都应该是你自己的安全!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别人?”   这个笨蛋,面对别人时,总能细心周到,方方面面考虑周全。一旦到自己身上,就像脑子被丧尸吃掉了一样。   他被那场面吓得不轻,甚至有点冒火,可眼前这个人,居然只以为他在嘲讽她,真的是鸡同鸭讲。   江莱眼睛瞪得圆圆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摄像机,虽然知道刚刚进来他就关掉了,但看着他身上的麦,她还是把脸偏开,压低声音:“林桉,你犯规了!”   她疯狂暗示外面还有节目组的人在。   林桉却不管不顾,直接一把把人抱起来放在办公桌上。这个高度,他低头,便能与坐着的她平视。   江莱没想到越说他越来劲,急忙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你答应过我在镜头前不和我有过多交集的!快让我下去,他们都还在等你呢。”   “没事,我刚刚关摄像头了。”林桉单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直接说。“而且就算拍了,他们也不敢播。”   后期人员内心:啊啊啊谁懂啊!惊天大瓜!这能播吗?当然不能!但憋着不说真的好难受!   江莱直接要往下跳,却被他贴近的身体挡住。林桉手指轻轻抚过她脖子上的创可贴,声音低低的:“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被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还有点发麻。   江莱一边应付他的靠近,一边提心吊胆,生怕节目组有人路过看到。   她耐着性子安抚他:“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真的不用担心。那么多工作人员都在,我就被拽了一下,如果这点小事就要嘤嘤嘤,那也太矫情了。”   “这不是矫情。”林桉纠正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扑进我怀里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   抱紧她的那一刻,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就像多年前她遭遇骚扰的那个夜晚一样。   这回轮到江莱沉默了。   林桉直接把人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近乎恳求:“宝宝,我不想再顾忌镜头了。我想要光明正大的保护你,可以吗?”   这几乎是直白的在索要名分和关系的确定。   江莱心乱如麻。   想到今天徐梦楠说的那些话,想到自己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她根本没办法这时候给出承诺。   感觉到林桉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又低声追问:“宝宝,好不好,求求你了。”   江莱感觉自己简直要疯了。   她抿了抿唇:“你答应过,要给我时间考虑清楚的。”   “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林桉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现在就光明正大的亲你,抱你。” 第74章 不止想在这亲你,还想在这……   江莱心里忍不住吐槽,什么亲啊抱的,私下里明明都没少做!现在才来问意见,这个人霸道起来真是毫不讲理!   “但是……我还没想清楚。”   林桉失落的垂下眼帘,语气却带着执拗:“宝宝,就算是给犯人判刑,也要有个理由。这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你能告诉我吗,我到底是触犯了你的哪条法律?”   “还是徐梦楠又跟你说了什么。”他突然又补了一句,带着敏锐的洞察。   江莱一愣,惊讶的抬头看他。   林桉将她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看来就是她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话了?”   “杜宵告诉我的。”林桉直言不讳。“你和她谈完回来,表情就不太对。”   江莱又是一愣:“不是,杜宵为什么跟你说这些?他什么时候被你收买的?”   林桉低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我收买了。”   那时候杜宵一见他就觉得相见恨晚,直接视他为知己,达成了助攻联盟。   江莱恍然大悟:“怪不得,杜宵这个墙头草!”   林桉笑道:“你对我的间谍温柔点,江总应该不至于假公济私,趁机打击报复吧?”   江莱当然知道杜宵也是好意,不至于真的跟他生气。   林桉回归正题,追问:“所以,徐梦楠跟你说了什么?”   江莱知道他误会了,大概以为是徐梦楠刁难她,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   但今天真不是这样,她现在根本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此刻的犹豫也并非因为徐梦楠。   “和她没关系。”江莱实话实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莱犹豫了一下,突然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都在隐瞒你,甚至利用你,你会怎么样?”   林桉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温柔而坚定:“谈不上利用,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想从我这得到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拒绝你。”   这一点,江莱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她知道,只要她开口,林桉多半不会拒绝。   但是,主动请求和隐瞒利用,总归是不一样的。   江莱又问:“那如果,我最终还是拒绝你了呢?”   林桉看着她轻颤的睫毛,语气坦然却执着:“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死缠烂打了。只要我脸皮够厚,总有一天,你会不忍心再拒绝我的。”   就像当年分开时那样,林桉一直在懊悔自己的怯懦,懊悔他没有死缠烂打。   从前他或许会觉得这样不够体面,但如今确定了江莱心里还有他,他就不会轻易放手了。   他知道江莱心里还有坎,还有没告诉他的事情。但他愿意等,只想用自己的爱一点点温暖她,等待她主动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他的语气温柔极了:“我的问题我会解决好,你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对我产生误会,也不要真的推开我,好不好?”   一直被他这样抱着轻晃,江莱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晃乱了。   她苦笑了声:“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林桉的表情很严肃:“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也不会是你的问题,只能说明是我变了。但我相信,不会有那一天。”   年少时候便一直放在心底的人,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他坚信自己的内心,也相信身体的本能和直觉。   贴近的时候,能感觉到手机有新消息,一直在震动。江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连忙拍拍他:“快点放开我啦,你们订的会议时间马上就到了。”   等了这么久才又抱到人,林桉哪里肯松手,索性靠在她肩上耍赖:“好累,要亲一口才有力气起来。”   江莱瞪大眼睛。   “你别耍赖嗷!”   在办公室里悄悄抱一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万一有嘴不严的跑出去胡说八道。他居然还想得寸进尺,要亲一口!   她严肃拒绝:“不行,你想让我们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吗?”   林桉好似瞬间泄了气,叹息道:“那好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等两人走到门口,她再避无可避时。还是被他瞬间逼入墙角,抱进怀里压在墙上,低头,精准的捕捉到她的唇,柔软芳香,叫人沉溺。   “唔……”她猝不及防,唇边溢出一丝微弱的呻吟。   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被他的掌心护着,指端略略陷入腰间软肉,他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吻得投入极了,想逃也逃不开。   那呻吟瞬间点燃了林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忍不住抱着她吻得更深,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趁其不备攻城略地,十足深吻的姿态。   江莱完全喘不上气,浑身发软,唇齿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   舌尖刚试着回应了一下,就被他更紧的压在了墙上。   空气里全是火热的气息。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是罗兰在提醒他:“林律师,会议时间到了,其他几位律师都准备好了。”   我靠真来人了!   江莱吓得赶紧推他,他却不肯松口,吻得投入缠绵,直到江莱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他才吃痛般稍稍退开。   江莱气息不稳,脸颊绯红,忍不住捶他:“你答应过我的!外面有人!你是流氓吗?”   林桉干脆承认,目光幽深的锁着她:“对啊,我是流氓。因为我不止想在这亲你,还想在这……”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江莱眼疾手快的抬手捂住了。   她的脸腾地红透,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干脆一头扎在他肩膀上,低头调整急促的呼吸。   待呼吸稍平,她松开手,没什么威胁力的说了句:“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找人弄你!”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灼灼的目光,欲盖弥彰的掏出口罩戴上,抢先一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耳朵还红红的,像做贼一样混入工作人员中,无视他们好奇探究的目光,直接躲进了人堆里。   ——   第三期援助案件的基本资料、调查片段以及现场遭遇闹事的混乱画面播放完毕,演播室内的气氛明显有些沉重。   成嘉眼中满是感同身受的心疼,同为母亲,李静的遭遇让她止不住的揪心。   金司辰脸上则写满了未经世事的惶恐,他从未想过家暴能恶劣至此,更想不到有人会无赖到在节目镜头前撒泼打滚,颠倒黑白。   沈闫则是无奈与深思,尤其在看过公诉人视角的补充材料后,他更清晰的意识到这个案件的复杂性。   李静的遭遇虽然足够让人同情,但其反杀行为在法律上的定性极为严峻,最终的判决结果,恐怕会远比观众的情感期待更沉重,这是令人无奈,但又必须面对的法律现实。   镜头切回三人特写。   沈闫调整情绪,面向主镜头:“欢迎回到演播室,欢迎收看暖城律事第三期节目,我是沈闫。”   镜头拉至全景,萧元岐的位置空着。   沈闫解释道:“相信大家也发现了,今天我们的嘉宾席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萧律师因重要的临时工作冲突,无法参与本次录制。”   彭诗怡第一个接话:“那今天,岂不是没有律师在现场为我们解读案件了?”   沈闫笑道:“那当然不会。借此机会,我想问问两位,如果我们节目中的四位律师,有一位可以亲临演播室参与讨论,你们更希望谁来?”   金司辰不假思索:“这一期是关于家暴的刑事案件,我觉得女性视角和共情力很重要,所以我比较希望成律师能来。”   沈闫打趣他:“果然是成律师的忠实迷弟,我一猜就知道你会选成律师。”   彭诗怡则笑了笑,思路更偏向实务:“这一期是涉及刑事辩护的硬核案件,是林律师的专业领域了,我还是比较期待专业的人做专业领域的事,所以我选林律师。”   沈闫赞许的点点头:“还是诗怡更懂我们节目组的套路。”   他拍拍金司辰的肩膀:“虽然这期成律师无法到场,但司辰放心,你见偶像的愿望,我们一定找机会帮你实现。那么今天,我们演播室请到的律师嘉宾就是,林桉林律师,让我们掌声欢迎!”   在彭诗怡略带惊讶的注视和掌声中,林桉着裁剪得体的深色西服,步履沉稳的走到了台前。他与几位嘉宾一一握手问候,姿态谦和,自带沉稳的专业气场。   近距离看到真人,彭诗怡有点意外。   镜头里的林桉已经足够俊朗,没想到现实中更显身姿挺拔,五官立体分明,气质卓然,不输任何荧幕上的明星。   众人落座后,沈闫熟练引导:“林律师请坐。哇,真是本人比镜头上更显英气,看来你也是不上镜的那种类型。”   林桉微微颔首,语气谦逊:“沈老师过奖了,今天临时来替萧律师的班,希望能不辱使命。”   沈闫满脸欣赏:“虽然咱们节目的观众对你应该很熟悉了,但正式在演播室亮相是第一次,还是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林桉转向主镜头,目光沉静:“大家好,我是律师林桉。” 第75章 全程宠溺的看着她   金司辰感叹:“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刚刚还看林律师在现场调查,现在真人就坐在旁边了。”   沈闫笑问:“你也是常面对镜头的人,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彭诗怡接茬说:“我知道司辰的意思,因为我们刚沉浸在那个紧张压抑的现场氛围里,转眼林律师就出现在明亮安全的演播室,这种切换确实有种不真实感。”   “其实我们坐在这里,只是看着视频就已经觉得很惊心动魄了,我想现场一定更让人揪心。”沈闫看向林桉。“林律师,能跟我们再回顾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吗?”   林桉言简意赅的陈述:“基本情况如大家所见。黄钦的家属认为节目的介入会影响案件性质,干扰司法,甚至可能帮李静脱罪,因此有组织的到现场闹事阻挠拍摄。”   金司辰特别不能理解,感觉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直接问:“他们这种行为,已经够得上寻衅滋事了吧?”   林桉点头:“当然,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他们会依法处理。”   彭诗怡倒不怎么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只想知道李静的情况。   将话题引回案件核心,她的语气很关切:“其实我更想知道这个案子后续的大概走向,从我们普通人的视角看,李静其实也是受害者,这个案子感觉更像是……两败俱伤。无论站在哪边,似乎都有令人同情之处。林律师,您作为辩护律师,会主要以哪个方向为切入点?”   林桉的回答带着专业的审慎和锋芒。   “这个案件情节复杂,涉及长期家庭暴力、生命安全受紧迫威胁等多重因素。从辩护策略上,我们会优先考虑为李静争取正当防卫的认定。”   也就是说,要争取为她做无罪辩护。   此言一出,几位嘉宾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早听过林桉的名气,但在这个涉及人命的案件中,无疑是极具挑战性的。   当然,目标之所以是目标,就是因为它的不确定性,也没有人能一直延续不败的神话。   彭诗怡立刻追问:“这样可以吗?李静是在生命受到极端威胁时做出的反抗,这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当然,她的案子必然会有争议点,比如那连捅十来刀的伤口。   林桉解释道:“这正是庭审中可能最核心的辩论,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必须针对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且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伤害。   李静案的关键点在于,当丈夫施暴暂停或减弱时,她的危险是否仍然在进行。第二点也是检方很可能重点质疑的,她在持刀捅刺第一下,致使对方丧失攻击能力后,后续的连续捅刺行为,是否属于防卫过当。   这些都需要结合当时的具体情境,她的心理状态,以及伤口的形成情况等综合判断,检方必然会紧扣必要性和限度这两点来提出指控。”   是否构成正当防卫,在实务案件中的界定是很微妙的。   金司辰的心也有点揪着,作为一个正常人,虽然不会去同情家暴犯,但是毕竟对方也因此丢了性命,感觉无论是同情还是惋惜,都显得有点不人道。   金司辰语气沉重:“我之前听过一些类似案例,好像最终的判决……大多不尽如人意。”   既无法同情施暴者,又对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   彭诗怡深有感触的分享:“我有拍过一部类似题材的电影,虽然情节和这个不太一样。那个剧情讲的是女主在绝境中反抗,最终把恶人送进监狱,但她自己也因复仇过程中的一些过激行为获刑。片子结尾,很多观众都意难平,觉得如果电影放在国外,女主的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其实有一些国外的复仇电影,在引入国内放映的时候,甚至都会特意修改结局。   彭诗怡回忆说:“我当时也觉得这个结局很让人惋惜,还特意咨询过剧组的法律顾问。那位老师的回答我印象特别深刻,他跟我说,国外更侧重防卫者的主观恐惧,国内更强调客观限度,我们的法律强调的就是程序正义和罪刑法定,因为私力复仇不被鼓励,所以违法行为必须承担后果。”   沈闫点头赞同,引用了刑法学泰斗马克昌教授曾阐述过的观点:“正如马老先生所言,法律的尊严在于其被公正的执行,即使动机值得同情,违法的行为也必须受到法律的审视和制裁。这并非冷酷,而是为了维护更广泛的社会秩序与公平底线。”   道理大家都懂,但同情弱者是人性本能。   金司辰问林桉:“林律师,根据您的经验和类似案件的判例,您觉得为李静做无罪辩护的成功几率有多大?最终最理想的结果可能是什么?”   林桉没有给出虚妄的承诺,而是基于法律实务进行分析。   “类似案件在司法实践中差异很大,核心取决于证据能否牢固支撑,防卫适时且未过当。我们会收集报警记录、伤情鉴定、亲友证言等。理想情况下,如果能说服法庭认定其行为属于特殊防卫,则不负刑事责任。如果认定为防卫过当,则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我们会尽全力争取最好的结果,但最终的裁量权在法庭。”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这个案件的意义,不仅在于李静个人,也在于能否通过详实的证据和充分的辩论,推动司法对受暴妇女反抗权的认定尺度。   毕竟法律也是在实践中不断完善的。   比如几年前引发广泛关注的河北涞源反杀案,最终检察机关认定当事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这个案例就对后来类似案件中,如何认定是否正当防卫产生了积极的示范效应。   彭诗怡的表情严肃极了:“我真心希望李静的案子,能得到一个既公正又充满人性温度的结果,甚至希望可以对未来类似悲剧的定性有所助益。”   气氛沉重。   沈闫幽默的询问林桉:“诗怡这话,是不是让林律师感觉压力更大了?”   林桉表情淡然:“压力也是动力,我会竭尽所能。”   “当然是开玩笑的。”沈闫正色道。“我们相信法官会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无论结果如何,大家都要知道,每一项法律条文背后,都是对复杂社会关系的平衡。”   金司辰突然想到了什么:“那黄钦家人这样在网上大肆炒作,形成的舆论压力,会影响案件的判决吗?”   现在很多案子的受害者求助无门,就只能借助网络平台发声,希望通过舆论为自己讨回公道。   虽然黄钦的家人,与他认知里的受害者不太一样。   林桉回答的很肯定:“司法独立审判是基本原则。舆论,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煽动性、甚至涉嫌诽谤的舆论,通常不会直接影响案件的实际判决。法官裁判的依据是事实和法律,当然,极端恶劣引发公愤的犯罪可能从重,但那是基于其行为本身的社会危害性。像本案中这种为博流量而进行的污蔑,不仅无助于他们的诉求,还可能致其自身承担法律责任。”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这回答让彭诗怡也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我有点紧张,特别害怕等到的是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沈闫安慰道:“案件刚刚进入法律程序,我们要有信心,正义的实现需要过程。”   一整场节目讨论下来,气氛明显沉重。   眼看着这期录制也差不多了,沈闫在耳麦里听到工作人员的提醒后,又和现场编导眼神对视确认了一下。   这才话锋一转,露出笑容:“看大家士气都有点低落的样子,不如我给大家一个惊喜,提振一下士气吧。”   金司辰和彭诗怡都好奇的看过来。   “除了林律师,其实今天还有一位特别嘉宾来到了现场。”沈闫卖了个关子。   彭诗怡眼眸一转,瞬间猜到:“难道是……上一期那位临危受命的临时女友工作人员,她今天也来了?”   金司辰眼底放光:“节目组效率这么高,上一期刚结束,这么快就满足我们的愿望了?”   沈闫笑着点头:“恭喜诗怡猜对了!让我们掌声欢迎这位勇敢的工作人员!出于对素人隐私的保护,我们就不透露她的姓名了,暂时称她为J女士吧!”   镜头切向入场口,江莱戴着口罩,步调从容的上了台,节目组贴心的给她的眼睛P了眼镜做马赛克。   江莱落落大方的与每位嘉宾握手,包括林桉。   林桉全程宠溺的看着她,在双手交握的那一刻,嘴角几不可察的上扬了一下。   江莱今天能来,首先是出于对节目正面影响的回应,其次是因为几位嘉宾表达了想见见她的意愿。   在江莱顺着顺序走过来与金司辰握手时,他忽然愣了一下,仔细瞧着她的眉眼,露出个了然的笑容:“哎,这位J女士,我觉得你好眼熟哎,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来了,是之前江莱负责一个新APP项目时,邀请了他做APP代言人,所以有过接触。   负责人干练又温柔,曾在他拍摄疲惫时鼓励他,还给现场工作人员都买了咖啡。 第76章 你是说我的人品有问题?   头一次做代言人就遇到这么好的甲方,他印象相当深刻。   他握着江莱的手没立刻松开,直勾勾的盯着她,低声说:“等一下,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哦。”   少年唇红齿白,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正朝她摇尾巴的小狗狗。   江莱拍拍他的手背,隔着口罩,朝他轻轻眨了眨眼,跟他点头示意。   这下金司辰彻底认出来了,差点脱口而出:“姐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要来节目也不早告诉我。”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场合不对。   对方如此低调,还戴着口罩,肯定是不想曝光,他立刻改口,对其他人解释道:“哦哦,是我之前参加的另一个节目的工作人员,我们在那个节目就见过,所以我觉得眼熟。”   旁边的林桉全程围观,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落在金司辰依然握着江莱的手上,目光微微发沉,那份隐晦的占有欲几乎快溢出屏幕了。   上次是季初禾,这次是金司辰,以前没发现,江莱还挺受年下弟弟的欢迎。   江莱简单与众人打了个招呼。   彭诗怡看出金司辰和江莱应该是熟识,却没发现台上还有另一个修罗场。   她满眼都是对江莱的欣赏,虽然看不清全貌,但看着她的眉眼与气质,就知道这位工作人员定然也是个美人。   联想到金司辰刚刚的反应,她猜测,江莱应该不是普通工作人员那么简单。   她热情的同江莱打招呼:“节目组这次的行动力我很满意,没想到真的把你请来了。我特别喜欢你,你上一期的表现又冷静又勇敢!真的很棒!”   江莱颔首:“谢谢您的夸奖。”   沈闫也慈爱的笑着:“你好,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却能在那种情况下稳住局面,真的很了不起。你应该是深耕幕后的,这次愿意来到台前,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惊喜。”   林桉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欣慰,就像看到了守护多年却蒙尘的珠宝,终于展露出独属于它的光芒。   江莱的回应带着恰到好处的官方与得体:“我今天来,也是要代表节目组感谢几位老师,感谢你们的专业投入与影响力,让暖城律事被更多人看到,使节目所关注的议题得到更广泛的讨论。”   开口一股官方味,一点都不像普通工作人员会说的话,更像领导层。   沈闫又一次发挥他的幽默细胞:“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我们也是收了片酬的哈。”   这话一出,直接把旁边两位嘉宾逗笑了。   “开个玩笑。”他敛起笑容正色道:“我刚开始收到邀约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节目的社会意义非凡,能参与其中,为普法和社会公益尽一份力,是我们的荣幸。”   江莱微笑:“感谢沈老师的付出,您是演播室的定海神针,除了您,我们真的想不到还有谁更适合主持这个节目。”   几个人就这样在台上互相恭维了一番。   最后金司辰拍拍江莱的肩膀,食指竖在唇边,露出个勾人的微笑,示意工作人员这段别播,然后便捂着麦,弯腰凑到了江莱耳边。   “姐姐,你等下可以先在后台别走吗,我真的太好奇了,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他的声音低低的。   讲话时还用手掩住了嘴,让人想读唇语都没机会。   果然啊,这位小朋友的好奇心还是这么重。江莱知道他纯属好奇,也没拒绝,便点头同意了。   随后,她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下台。   台上几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的背影,心思各异。   林桉的目光是温柔专注的。   金司辰的目光带着兴奋和探究。   彭诗怡是好奇与欣赏。   沈闫的则带着长辈般的赞许与深思。   节目录制刚一结束,金司辰就迫不及待的跳下高脚椅,目标明确的直奔后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连同步出来的林桉都被他甩开了几步,看着他急切寻找江莱的背影,林桉皱了皱眉。   他也正要赶往后台,却听见旁边有人叫他:“师兄。”   林桉脚步一顿,回头。   哦,是徐梦楠。   林桉目光一凝,正好,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她自己反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徐梦楠今天受邀在同一栋大楼录制另一个官方法制节目,原本并未打算久留,但听说林桉今天会来参与录制,便改了主意。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朝他走近。   前几天在现场,碍于身份特殊,没和他说上话。后来人群混乱,虽然她也还没走,但林桉下楼后目光便一直锁定在江莱身上,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她还在。   “听萧律师说你会来顶班录制,没想到真这么巧碰上了。”徐梦楠语气自然,带着故友重逢的熟稔。   林桉眉头微蹙,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   她为什么总能第一时间知晓他的工作安排?他不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是挺巧。”   徐梦楠看了看腕表,顺势提议:“正好到晚餐时间了,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要一起吃个饭吗?”   林桉没有回答邀请,反而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你好像对我的行程很清楚,对我的安排也很关心。”   徐梦楠微微一愣。   以往她与林桉相处,虽然不算亲近,但他的态度向来是礼貌而疏离的,从没像此刻这样,带着近乎锋利的冷淡。这很不对劲。   她压下心头异样,维持着得体:“师兄,你这表情是……因为工作心情不好?”   “不是。”   “那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语气带着关切。   林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确实有件事挺让我头疼的,而且这件事,恐怕只有你能为我解答。”   迎着他的目光,徐梦楠隐约预感到了什么,面上仍是不解:“什么事?”   “七年前。”林桉字字清晰。“你曾在与我父亲见面后,去过一趟我姐姐的宠物医院。你当时说,是去接你救助的流浪猫,没有见过其他人。”   徐梦楠心头一紧,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翻出陈年旧事,但直觉告诉她,必定与江莱有关。   她面色如常:“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问起。”   林桉目光如炬:“你确定那天你没有见过其他人。”   徐梦楠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立刻回答。   林桉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继续道:“好,就算你那天没有见过其他人。我能否请问,为什么你要在见到我姐姐之后,告诉她我的女朋友父亲是个罪犯,她的人品也有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是说,你其实不止对她这样说过,也对我的其他家人朋友,说过类似的话?”   她大概不知道江莱和林桐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很好。所以在她说完这话的第一时间,就由林桐转述到了他的耳朵里。   ‘真奇怪,小楠为什么会对莱莱有这样的误解,看来你这个男朋友不称职哦。’   徐梦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确实对林桉的父亲和姐姐表达过对江莱的看法。认为江莱为父脱罪不择手段,是在利用林桉,但除此之外,她自认并无更多逾矩之言。   所以,她扬起下巴,带着某种坚持己见的高傲。   “我不认为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想利用你为她父亲脱罪,一个试图用非正当手段逃避法律制裁的人,人品就是有问题。师兄,我们同为法律工作者,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林桉几乎要气笑了:“她的人品如何,我自己会判断。请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在我的家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徐梦楠被他反问得一滞,随即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那份高傲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过去这么久你都没提起,突然来找我算账,我可以理解为有人找你告状了吗?”   “是我在问你。”林桉不为所动。“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徐梦楠成功被他的态度刺激到:“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她欺骗利用!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徐小姐。”林桉的称呼已变得生疏而正式。“我想请你清楚一点,我和她之间如何是我们的事。你有任何疑问或看法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你不该在背后,以暗示或揣测的方式诋毁她。这才是真正有失身份和人品的行为。”   过去这些年,碍于两家长辈的交情,也因为徐梦楠并未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林桉一直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距离,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多做计较。   然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介入,甚至到了如今仍在越界,破坏他和江莱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重建,这已触及他的底线。   徐梦楠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你是在说我人品有问题吗?师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   “我才在你面前说了一句而已,你就受不了。”林桉眼神微冷。“那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当年你那样说我女朋友的时候,她会是什么心情。” 第77章 哇哦~腹肌!好看爱看   “师兄。”徐梦楠的声音带着受伤和不解,但她仍扬起天鹅颈。“我以为你冷静、知礼、谦逊、明辨是非,是最能分得清对错的人。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实在不像是你的作风。”   “所以。”林桉目光冷得近乎残忍。“你认知中那个林桉,一直是你幻想出来的模样。而你幻想中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刺在徐梦楠的心上。   她眼中满是破碎,声音也有点哽咽:“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如果你过去对我的温和态度只是碍于情面的演戏,偏偏到现在演不下去。那只能说明,是有人在中间说了些什么。”   她在暗示,是江莱挑拨离间。   见她还不肯死心,甚至倒打一耙,林桉索性把话挑明:“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过去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但现在不行,那天在现场,你到底跟江莱说了什么?”   徐梦楠没想到江莱真的把对话告诉了林桉。   但她自觉那天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所以更委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你转述的,但除了必要的案件沟通,我确实没说别的。”   看着她泫然欲泣,却仍理直气壮的模样,林桉长叹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他并不擅长对女性疾言厉色,也不愿真的伤及他人自尊。但有些界限,必须划清楚。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清晰,带着警告:“你不愿意说,我也能猜到大概。徐小姐,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明确告知你。请你以后不要再在任何长辈面前,说任何有关我们之间的,带有诱导性和暗示性的话,避免他们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也请你不要再主动出现在我女朋友面前,无论你对她说任何话,我和她都不会相信。至于她父亲的事,更不需要你来插手,我们会自己处理。”   “请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他转身就走,完全无视徐梦楠惊愕又委屈的表情。   在徐梦楠的认知里,她的所作所为都出于对林桉的关心和正义感。   但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充满偏见的言语背后,确实在当年对他们本就脆弱的关系,造成了难以挽回的伤害。   这是林桉无法原谅,也无法再容忍的。   他本可以继续戴着礼貌的面具维持距离,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到了现在还想越界,破坏他小心翼翼,一步步重新靠近追回江莱的计划。   徐梦楠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前所未有的难堪。   余光能瞥见不远处尚有未完全散去的工作人员在好奇张望,想必刚才的对话已被听去大半。   她一言不发走向电梯,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在按下下行键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唯有挺直的背影,像一只受伤却依旧不肯低下脖颈的白天鹅。   解决完这桩突如其来的旧账,林桉心中郁结散去不少,脚步都轻快了些。   许是家庭环境与自身职业的熏陶,他对人的微表情和潜台词异常敏感。所以从小到大,那些什么白莲花绿茶婊在他面前通通无处遁形,几句对话就能分辨出来。   金司辰疾步赶到后台专属休息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探头一看,江莱正坐在沙发上,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拿着平板和她低声确认着什么。   他脸上立刻绽开明朗的笑容,推门而入:“姐姐!”   江莱闻声抬头,看到那张精致还带着少年气的脸。   “我还以为你没等我就走了呢。”金司辰轻车熟路,直接走到江莱旁边坐下。   江莱示意工作人员先离开,顺手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答应你的事,我就会做到,找我什么事?”   金司辰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接过水拧开,又递回给她。   “我这不是好奇嘛,虽然早就听说,这个节目的负责人是个特别年轻厉害的小姑娘。”他语气肯定。“所以我没猜错吧,你就是暖城律事的总负责人。”   “是。”江莱坦然承认。   金司辰夸张的wow了一声:“那你是因为之前跟我合作过,觉得我适合这个节目,才找我做观察嘉宾的?”   江莱摇头,食指轻摆:“我只负责项目流程和核心策划,不直接参与嘉宾邀约。”   她忍不住调侃:“你不是说这节目是你爸妈鼓励你来的吗,他们可是投资方。金大少爷,以你的条件想上这类节目,难道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早就知道金司辰的家境优渥,许多别人挤破头才能得到的机会,对他而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难得的是,他性格开朗阳光,近几年来懂事了许多,褪去锋芒后,少了很多纨绔子弟常见的骄纵。   金司辰哼了一声,带着点少爷式的傲娇:“你好烦人啊,我是在期待你的认可,要是你亲自邀请我,我起码能开心一整天。”   “都是工作,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金司辰在她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你以前不是一直觉得我就是个没主见,有待考验的弟弟吗。如果你亲自邀请我,那就说明你认可了我的成长,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审视的弟弟了。”   这样看,他倒确实成长了,似乎连性格都变了许多。   他们的初次见面还是好几年前,江莱独立负责的第一个重要项目,某款生活类APP的推广。   金司辰当时刚以Nova-X组合成员身份出道不久,人气正飙升,被选为代言人之一。   拍摄那天,摄影棚闷热难耐,灯光烤得人发晕。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这种苦的金司辰,没拍多久就开始烦躁。   中场休息时他从棚里出来,想回房车缓口气,结果整个现场挤满了代拍和私生,镜头都怼到他脸上了,甚至有狂热粉丝试图拉扯他的手臂和衣服。   他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口罩下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回到房车就跟经纪人说:“不拍了,我要回去。”   经纪人大惊失色,连忙搬出违约责任、高额赔偿、可能引发的负面舆论试图阻止。没想到金司辰只轻飘飘的回了一句:“那就赔钱咯。”   反正他根本不差这点钱。   说完,他当真换了身休闲运动装,溜去参加了好友组建的滑板比赛,直接大杀四方拿下冠军。   回到休息室,他一边擦汗一边往里走,直接脱掉湿透的上衣,露出精瘦却肌理分明,覆着一层薄汗的上半身。正打算去解裤扣,直奔浴室洗澡,却忽然听见角落沙发处传来一声略带玩味的上扬气音:“哇哦~”   金司辰动作一僵,猛地扭头。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姿态慵懒的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支着下巴,正毫不避讳的打量他。   “你谁啊?!”他又惊又怒,立刻抓过旁边搭着的毛巾挡在身前,语气很冲。   空气里满是荷尔蒙的味道,江莱目光冷淡,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经纪人气喘吁吁的追进来,忙打圆场:“司辰!这位是江总,就是我们这个APP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刚要跟你说的,你这踩着滑板快得跟飞一样……”   金司辰脸色更差了,他对自己的私人领地被陌生人,尤其是陌生女人闯入非常不悦。关键是对方那副公事公办,却又仿佛在欣赏什么展品的表情,更让他不爽。   他干脆丢掉毛巾,直接裸着线条明显的胸膛和腹肌,几步走到江莱面前,附身,语气带着挑衅:“好看吗?”   江莱挑眉。   她心道这位大少爷的脾气果然名不虚传。   但这项目毕竟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仗,实在不容有失。临时换代言人时间紧迫,流程繁琐,更怕强行解约会激起对方粉丝的抵制。   但凡不是这几点叠加在一起,她都绝不会亲自来请这尊佛!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溜达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个冰冷的物件:“还行吧,说实话,挺一般的,你的粉丝看到可能会失望。腹肌?人鱼线?你真的应该再练练。”   金司辰被她这专业又挑剔的口吻噎了一下,靠了一声,索性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一饮而尽,仰头吞咽时喉结滚动,性感脖颈带着水光。   真不怪那群小粉丝爱看,说实话,确实挺勾人的。   “你还愣着干什么。”金司辰回头瞪向经纪人。“赶紧让她出去,叫保安不会吗?”   “不用急,我马上就走。”江莱淡定的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我让法务紧急拟好的赔偿明细,这几天的场地租赁费、设备损耗、宣传物料制作费、团队人工,以及你单方面违约造成的品牌损失预估,还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   顺着他的视线,江莱指尖点了点最下面那个醒目的数字:“总计两千三百万,你确认后签字,麻烦尽快让人把钱汇到指定账户。”   金司辰目光一扫,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条款,虽然这笔钱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点零花钱,但被人这样直接赶着要钱,真的让人很不爽。   他往沙发上一靠,抬起下巴看着江莱,语气蛮横:“我要是不给呢,你想怎样。” 第78章 姐姐,要来摸一摸吗~   江莱语气依旧平静:“我当然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新晋顶流金司辰耍大牌,签约即毁约,置合作方于不顾之类的消息,大概会喜提热搜大礼包吧,也没别的,就是对你的公众形象和努力敬业的人设,可能不太友好。”   经纪人在一旁急得直转圈,连连附和:“对对对,你现在事业刚起步,口碑最重要,这种负面新闻很伤路人缘的!”   金司辰不服,甩了下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安保措施做的不到位,拍摄环境跟蒸笼一样,是人待的地方吗?”   江莱有点无语,最怕遇到这种富二代转行的,再说了,棚里工作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所以没办法了,你只能赔钱了。”江莱从善如流,用一种恍然大悟又略带遗憾的语气说。“果然,传言都是真的,我就不该听信那些数据报告,同意找你做代言人。”   这嫌弃的语气瞬间精准踩中金司辰的雷区。   他立马坐直了身子:“什么传言?把话说清楚!”   江莱嗯了一声,露出个惊讶的表情:“没人告诉过你吗?那看来,你人缘不怎么样啊。”   这话几乎等同于人身攻击了。   金司辰张嘴正欲反驳,江莱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下了结论:“你果然是个还没断奶的宝宝,既然还没学会独立行走,就乖乖在家做你的乖宝宝,别跑出来接工作。既为难你自己,也为难我们这些普通人。”   她看着金司辰表情一点点的变化:“你不是一直说,要努力工作做出成绩,让你的家人对你刮目相看,为你骄傲吗?这就是你让他们骄傲的方式?”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又像一把小锤子,精准的敲在金司辰最在意也最心虚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很骄纵的少爷脾气,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要么哄着他,顺着他,要么恭敬疏离,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如此不留情面的怼他。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江莱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霸气的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她对视。   “你这表情是不服气吗?”她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挑。   少年眼都瞪圆了,这个距离可以闻到她身上清冽好闻的淡香。   “你干嘛!”他耳朵止不住的泛红。   江莱双手环抱,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喜欢玩吗,行,今天我陪你玩个够。我们比一场,你要是输了,就乖乖跟我回去完成剩下的拍摄,不准再中途跑路,也不准再抱怨。”   切,居然被一个女生给挑衅了。   比赛,他从来就没怕过!   但她的举动和话语成功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勾着唇:“要是我输了,可以跟你回去继续拍,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凑近她:“要是你输了,拍摄期间你就得当我的临时助理,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还有……”   “金大少爷。”江莱挑眉,往后拉开距离。“我只提了一个要求,你却要提好几个,你觉得这公平吗?”   金司辰算是看出来了,合着这姐姐就是个纸老虎,调戏他的时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胆子老大了。等他接招了,反撩回去,她就慌了。   他又故意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洒在她脸上:“最后一点,不准再用那种看垃圾或者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看我。”   看着他充满胜负欲的眼神,江莱不屑的笑了,果然,面对这种被宠坏的小朋友,还是激将法最好用。   她没再多言,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场地见。”   那天下午,在诸多好友面前,金司辰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在引以为傲领域的惨败。   江莱踩着滑板,游刃有余的在U型池和街式障碍间流畅穿梭,每一个腾空、翻转、落地都精准又充满力量,那种飒爽英姿和绝对的控制力,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少年崇拜到近乎呆滞的表情,和面前等待夸赞的俊脸重叠在一起。   该说不说真的挺帅的。   褪去青涩后,他整个人都成熟了许多,像一只终于被驯服,懂得了分寸,却依旧渴望获得主人认可的大型犬,对周围的女性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江莱直接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确实也有进步,你这几期表现还不错,演技也越来越好了。”   他们公司给他打造的人设,大概就是那种单纯阳光大男孩,纯情青涩富二代的类型。   所以这几期节目,金司辰未经世事的懵懂是真,不过乖顺的性格有点假,他私下挺闹腾的。   简而言之,就是小狼狗装了回小奶狗。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哪里有演。”金司辰朝她眨眨眼睛。“对了姐姐。”   江莱抬眸看他。   “我现在的腹肌和人鱼线很明显了哦,上个月还拍了个健身广告。”他纯粹为了炫耀,带着孩子般的纯真。“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有没有达到你的审美标准。”   噗……江莱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要是让他的粉丝看到,自家哥哥这么热情的邀请她摸他的腹肌,估计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她。   “这要是让你的粉丝看到还得了,你想让我跟你一起上明天的新闻头条吗。”江莱合上盖子。   “这里又没别人!”金司辰毫不在意,只想得到姐姐的认可。“姐姐,你最近有空吗,能不能再跟我比一场?”   小朋友玩心大起。   ‘咚咚。’门被敲响。   回头一看,林桉单手撑着门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打扰到你们了吗?”他目光沉沉的。   往下一瞥,金司辰的手还搭在衣服上,大有一副马上就要撩起来展示腹肌的姿态。   “林律师?”金司辰正聊在兴头上,面对他时,表情淡了些。“你是要找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喊得好亲切啊。   见江莱乐在其中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俩人是真的挺熟的。   “我和江总还有工作要谈。”   “真的吗?我不相信。”金司辰看向江莱。“姐姐刚刚明明说今天已经忙完了,我都已经订好餐厅,准备请她吃饭了。”   林桉视线同步落在江莱身上。   江莱抬头望天,怎么回事,这两个人的安排她作为当事人都没听过?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三人行,金司辰戴着口罩和江莱并排走在前面,一直眉飞色舞的和她谈论着各类话题。从工作安排聊到滑板比赛,每个话题都能接上。   林桉在心里默默给金司辰的身份分了类,大概和杜宵是一挂的,同频共振的男闺蜜。   进电梯时金司辰还贴心的挡住门,绅士手去揽江莱的腰让她先进,虽然没有真的触碰到她。   因为是突然安排的私人行程,没对外公开,几人都默认没有狗仔跟拍,电梯门关的瞬间,金司辰突然想到什么,笑眼弯弯的低头和江莱讲话。   咔擦一声,电梯里的三人行被拍了个正着,神图诞生了!   照片里顶光倾泻而下,将狭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舞台。   林桉立于江莱侧后方,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微垂的视线落于身前人的发顶,侧脸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清晰挺拔,周身萦绕着克制而疏离的掌控感。   江莱站在正中,简约白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细缎蝴蝶结,她微微侧首,侧颜精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而金司辰则站在她的另一侧,他着当季秀款印花衬衫,外搭裁剪独特的黑色夹克,银质项链垂落颈间,时尚感十足。身体不自觉朝她微倾,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热情,与林桉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滞。   所有未尽之言与微妙张力,都被定格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   构图与人物状态足以让人脑补出一场暗流涌动的豪门纠葛——冷静自持的兄长,明媚不羁的弟弟,以及,身处爱恨纠葛中心却气定神闲的豪门千金。   但很可惜,豪门爱恨没能继续上演,因为刚出电梯,林桉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头的人语气非常严肃,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通知他:“你回家来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有多久没听过老头儿这么严肃的语气了。   林桉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了,他不动声色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林律师有事啊?”金司辰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有事更好,方便他和姐姐单独相处。   林桉没有回答他,只是叮嘱江莱:“别吃得太晚,早点回家,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金司辰眉头一皱,这不放心的语气显得他很不靠谱的样子!   他站出来:“放心,我会亲自送姐姐回家的。”   从大楼里出来,想到刚刚老头儿那严肃又迫切的语气,他暗自叹了口气。   算了,迟早的事,趁早把话说清楚也好。   “姐姐?”看江莱还望着林桉离去的方向,金司辰直接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我就知道你们小女生都喜欢那种成熟的,我对你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你现在是要和我去吃饭,麻烦你注意力放我身上好嘛!” 第79章 制服play什么的   金司辰带江莱去的是自家品牌旗下的连锁餐厅,以绝佳的私密性著称,严格执行所见所闻皆不出此门的规定。加上独创的特色融合菜系,深受讲究隐私的商业人士青睐。   “姐姐,这是你头一回来云境吃饭吧。”金司辰问。   江莱点头:“第一次来,不过我之前听说过,菜品很有特色。”   “每道菜上市前我都亲自尝过哦。”金司辰语气带着点小傲娇。“我记得你口味偏重,云境的菜你包爱吃的。”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里面还有其他顾客,镜面映出人影。   金司辰戴黑色口罩,露出的眉眼深邃立体,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异常耀眼,引得旁边的女生悄悄侧目,他自然的侧身,将她护在角落。   等出了电梯江莱才说:“我感觉你这样捂得还不够严实,下次记得加顶鸭舌帽。”   金司辰扬眉:“我的美貌是口罩帽子能遮住的吗?”   小屁孩,说两句他就喘。   走向餐厅时,她突然问:“你是不是都不参与你们家生意的?”   “半参与吧,云境这个连锁系列就是我负责的。”金司辰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暖城律事的投资,是谁的决定?”   “哦,那种战略性的商业投资,都是我父母拍板,他们才是最终话事人。”金司辰解释。   江莱顺势问:“现在节目势头很好,有没有兴趣请你父母考虑追加投资,成为最大投资方,稳赚不赔的买卖。”   金司辰疑惑的嗯了一声:“什么意思,节目播的这么好,现在的投资方还要跑路?还是你要倒反天罡换掉甲方?”   江莱暗自叹了口气。   只要翌声科技仍是最大资方,她就无法与傅翌华彻底切割。她深知傅翌华不怀好意,以防万一,必须提前铺设后路。   “相信你父母也看到了节目的商业价值,麻烦你回去帮我问问,如果他们愿意追加的话。”   虽然不太懂这些,但金司辰知道,她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翌声这样的企业,早在投资初期就已经渗入节目的方方面面,想要切割,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不过姐姐都开口了,哪有不帮的道理。   “行,我回去问问。”他爽快答应,露出狡黠笑意。“但是,我有个条件。”   江莱挑眉:“太吝啬了吧,就顺口的事还要提条件?”   金司辰语气带着点傲娇:“我要你随叫随到三次,随时陪玩,不能拒绝我。”   江莱无奈一笑:“行,只要我有空,一定到。”   店内装潢以白绿为主调,清新雅致。因为金司辰提前打过招呼,店员直接将他们引向预留包厢。   路过一间包厢时,透过大开的门,江莱看到了眼熟的人。   她心里一紧,定睛一看,里面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竟然是夏志明!她不动声色的抬头,记住了包厢的名字。   进包厢后,金司辰终于能摘下口罩。   他修长手指勾下黑色布料,黑白相衬,指节分明的手指弯曲时,显得有点涩涩的,无声的张力。   “能先不关门吗。”江莱忽然问。   金司辰往兜里揣口罩的动作一顿,他眨眨眼,语气戏谑:“姐姐,什么意思,你这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想跟我传绯闻啊?”   江莱无奈:“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正经点吗,想让我被你的粉丝群殴就直说。”   金司辰挑眉:“你怕啦?跟你传绯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发现你这小屁孩特爱较真。”江莱嘶了一声。“你是对自己出道后零绯闻的战绩有什么不满,一定要传点绯闻给你的粉丝添堵是吗?”   金司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罕见的认真:“为什么一定要是绯闻呢,我就不能真的追你吗,我很认真的!”   越说他还越来劲了,江莱轻轻伸手推开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玩笑开过头就不好笑了,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你这是年龄歧视!”金司辰正在勾选菜单。“不然你说点我能改的缺点。”   勾了几笔他突然抬头问:“姐姐,如果我真的追你,你会同意吗?”   “不会。”   “为什么?我这条件还不好吗?”   “就是因为你条件太好,我配不上。”江莱直言。   金司辰哼笑一声,语气叛逆:“你知道的吧,我这个人最不服输,你越这么说,我越要试试,我偏要追你!”   江莱心下无奈。   金司辰隔三差五就老约她吃饭,想让她陪玩陪吃,完全的小孩子心理,纯粹是因为输给她而产生的好胜心作祟,哪里是真的喜欢。   这几年她答应他的邀约很少,这家伙真的挺执着的。   她点点头:“行,你慢慢追,不过现在,我有另一件紧急的事需要你帮忙。”   见她没再坚决否定,金司辰露出个满意的笑容,乖巧问:“什么事呀?”   “让你们店员给我弄一套服务员的衣服,我有急用。”   金司辰疑惑的看着她,难道姐姐喜欢玩变态的,制服play什么的……   片刻后,江莱已经换好制服,带着挂耳式对讲耳机,与另一名店员一起进入夏志明所在的包厢。   上次与夏志明在咖啡厅见面的男人也在,正让店员推荐菜品。制服口罩加刻意避开的视线,两人都没认出江莱。   身旁的店员熟练推荐:“我们店的小鱼宴和花胶鸡汤是特色,还有秋季限定的八宝饭,鱼刺问题您无需担心,我们可以安排专人现场为您处理。”   “就按你说的来一份,尽快上。”   退出包厢后轻轻带上门,悄悄留了条缝,江莱对店员低语:“你先去忙吧,正常流程就行,等下我跟你一起进去。”   因为是老板的吩咐,店员很配合的点头离开。   江莱就贴在门口,不动声色地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是夏志明先开了口:“齐总,我知道这几个月我找你太频繁,但我保证,只要我女儿手术成功,度过危险期,我立刻带家人离开江城,对所有的一切守口如瓶!”   被称为齐总的男人全名齐天筠,他啧了一声,端起茶杯:“就算我给了你这笔钱,恐怕也只够解燃眉之急吧。你女儿后续的康复、维护,都是长期开销。”   意思很明显,这根本不可能是一次性交易。   夏志明语气一僵:“我会带她回老家休养,就在老家种种地,干体力活挣钱,不会再联系你们。”   “种地能赚几个钱。”齐天筠嗤笑。“你确定那点钱够你女儿术后恢复用?”   夏志明当然知道不够,但他别无选择。   齐天筠语气转冷:“说实话,上面的人对你很不放心。”   夏志明心头一紧。   “毕竟,你能为了钱出卖江以斌。”他的声音带着嘲讽。“你拿什么保证不会为了更多钱出卖我,像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抓到了把柄就自作聪明,贪得无厌。”   这话成功激起夏志明的不满:“齐总又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话,当初是你们主动找上我,用我的家人威胁我,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们同流合污?”   “钱都收了,就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了。”齐天筠喝了口茶。“既要又要,只会显得你又当又立。”   敲门声响的猝不及防,江莱与推着餐车的店员一同进入,安静布菜。   小鱼宴需点燃底座的小酒精炉保温,店员点火,江莱则将温润的花胶鸡汤端上。   两人对服务员的在场毫不在意,对话继续。   “你女儿术后维护起码要十几二十万吧,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根本挣不到。我给你指条明路,只要你点头,所有费用我们全包,还会请最好的医生给你女儿治病,保她衣食无忧。”   开出这么好的条件,夏志明当然知道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交易。   江莱拿起工具,开始给齐天筠盘中的鱼仔细挑刺。   夏志明声音干涩:“什么条件。”   齐天筠慢条斯理:“你去自首,就说当年的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公款是你转走的,江以斌是冤枉的,你进去,换他出来。”   夏志明手中的勺子重重磕在碗沿。   这与他们当初的约定完全相悖!   “为什么?”   齐天筠喝了口浓香的花胶鸡汤:“我也挺想知道为什么的,但上面的人就是这么安排的。”   夏志明呼吸急促,握紧了拳头。想到刚与妻女团聚,又要面临漫长刑期,他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我不愿意呢。”   “不愿意也行。”齐天筠语气轻松。“顶多你女儿的手术费堪忧,安全也堪忧,你看看她,那么小,要是因为心脏病意外没了,多可怜啊。”   赤裸裸的威胁。   夏志明一拳捶在桌上:“你别动她!”   “看看你,还是那么毛躁。”齐天筠语调不变。“你知道的,我也不想这样,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办法,至于上面的人会怎么做,我就不能保证了。”   夏志明知道,如果他同意去自首,刑期可能比当年的江以斌还重,一辈子都毁了。可那些人的手段他很清楚,一旦被盯上,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看着他愤怒的表情,齐天筠淡淡道:“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只要你女儿的身体拖得起。” 第80章 我爱她,只爱她   “如果我现在去自首,这辈子就都要被摁死在里面了!”他嘴唇都在发抖。   “放心,只要你同意,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争取最轻量刑。”   鱼刺已挑净,江莱强忍着内心的翻涌,和店员一起退出包厢。   关门的瞬间,齐天筠又补了一句:“不急于这一时,你慢慢考虑,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回到包厢,他们点的菜已经上齐了。   金司辰正在玩手机等她,见她回来,立马起身迎接。   “姐姐,结束了吗?”   江莱点头,表情凝重。   “你们店是以保护客人隐私出名,如果我因为今天听到的内容,需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金司辰完全理解,正色道:“我们保护的是合法隐私,如果涉及犯罪,会另当别论。”   看着她严肃的表情,他也渐渐收敛,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神非常认真:“只有一点,我怕你有危险,所以,你想做什么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你放心,我无条件站你这边!”   温柔的语气,江莱心中触动。   “谢谢你司辰。”   金司辰露出个迷人微笑,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不用客气,谁让我喜欢你要追你呢。只要你给我平等的机会,别再只把我当小弟弟看就行。”   有那么一瞬间,江莱恍惚觉得,他那句喜欢你,好像不只是玩笑或好胜心,而是认真的。   ——   林家老宅坐落在闹中取静的地段,是栋有些年头却保养得宜的两层小楼。   穿过漆黑厚重的木门,内里自有一方天地。院中种了棵银杏树,秋日树叶金黄,落了满地,掩去半院秋色,静谧怡然。   林桉推开院门,看到王阿姨支了简易炉灶,正在小炉前忙碌,砂锅里炖着东西,热气腾腾,鲜香浓郁。   “王阿姨。”他叫了声。   王阿姨闻声回头,惊喜的哎了一声:“小桉回来了,你姐刚才还念叨,说你该到了。”   林桉往屋里看了眼:“她也回来了?”   王阿姨说:“和梦楠一起回来的,知道你们要回来,我特意托人赶在菜场下班前买的材料,炖了佛跳墙给你们补补。”   听到徐梦楠也在,林桉心下了然,只走近道:“好香,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王阿姨慈爱的笑着,又担忧的看了看屋内:“傻孩子,你是不是惹你爸生气了。突然巴巴的叫你回来,一直在书房不肯出来,脸色瞧着可严肃。”   林桉略吸了口气,语气温和:“没有的事,您别瞎操心,我去看看。”   “去吧。”王阿姨拍拍他。“谈完了正好出来吃饭。”   林桉没有换下外出的西装,径直走向一楼书房。   门虚掩着,玻璃窗外种着些细竹,暮色中灯光亮起,竹影细微如画。   他推门而入,父亲林致远正独自坐在棋盘前,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林致远没有看他,握着一枚白子,似乎正在为下一步棋而犹豫。   林桉走过去,目光扫过棋局,随即便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   随着那枚白子落下,棋局豁然开朗,原本陷入死局的白子顿时有了活路。   林致远这才抬起眼,看向林桉,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训诫:“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观棋不语真君子。”   林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坦然:“您迟迟不下这一步,不就是在等我吗。”   林致远没再纠结于此,指了指黑棋棋盒:“你来。”   林桉依言,执起一枚黑子落下。   林致远似乎真的在认真下棋,目光一直在棋盘上,都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节目参加得怎么样。”   没想到父亲也关注了,林桉略感意外,如实回答:“挺顺利的,效果比预期好。”   每每提到这个,想到这是江莱一手策划的,他总生出莫名的自豪感。   “费了这么大心思,推掉不少工作。”林致远落下一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预期呢,得了你想得的了吗?”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林桉为什么参加这个节目,甚至把节目的合作方及江莱的背景都查了个清楚。江莱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这时候叫我回来,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林桉也落下一子,棋风果决。   看着他落下那颗黑子,林致远忽然点评道:“看看你这下棋的路数,和你姐姐真是两个极端。一个步步为营,谨慎周全。一个围追堵截,攻势凌厉。”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的看着林桉:“但不管方式如何,最终目标是一致的。这和为人处事,是一个道理。”   林桉知道,这是在点他。   林桐看似开朗随性,实则心思缜密,行事有章法。而他,一旦认准目标,便是义无反顾的执着到底。   “所以。”林桉迎上父亲的目光。“这就是您叫我回来,还让徐梦楠也来家里的原因吗?”   父子俩都心知肚明,林致远叹了口气:“梦楠那孩子性子倒和你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倔强,劝也劝不听。看你上了节目,她也跟着去了,你们现在搅和在同一件事里。”   林桉语气坦然:“您可别空口白话,公私我分得清,绝对没有为了私情影响工作。”   “我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林致远摆摆手。“再怎么说人家也只是个小姑娘,打小就和你认识,就算你不领这份情,面子上总该留几分余地,不要把话说得太绝。”   林桉知道,他那番话确实重了些,但当时怒意上涌,只想借此彻底划清界限,让她知难而退。   “人家抹着眼泪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里,问什么都不说,把你叔叔阿姨吓坏了。电话打到你姐姐那儿,一猜就和你有关,你姐姐这才赶过去宽慰。”   她们俩从小关系就一直不错。   “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林桉语气依旧平静。“这话是您教我的,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只是把界限跟她讲清楚。”   林致远沉默片刻。   早在林桉高中时,他就听过江莱的名字,是少年藏不住的心事。但林桉向来极有主见,很有分寸,他和妻子便未做干涉。只是后来听说那女孩家里突遭变故,是她主动提了分手。   那段时间林桉整个人的状态差极了,成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言不语,憔悴得令人心惊。   后来他突然又振作起来,生活步入正轨,绝口不提往事,他们都以为那一页已经翻篇。谁知兜兜转转,他又走上了同一条路,甚至比以前更加执着。   平心而论,徐家与林家知根知底,家世相当,在他们看来确实是良配。但儿女事他们向来不插手,如果林桉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这次,看着小姑娘伤心委屈的模样,他于心不忍,更不想因此伤了多年世交的情分。即便无缘,也要妥善处理,把话说开。   林致远无奈的叹了口气,问出了心底最深的考量:“你就那么确定,这辈子非她不可,绝不后悔?哪怕最终没有结果,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林桉表情没有丝毫动摇:“爸,您还记得吗,第一次听到您和妈妈的恋爱故事时,您跟我说,那时候追求她的人很多,您的条件并不出众,可她偏偏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心认定了您……”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想,我可以体会到妈妈当年做出选择时的心情。”   林致远怔住,一时无言。   妻子是个温婉坚韧,极有主见的人,至今仍在追寻自己的事业理想。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外出差,但每天两通越洋电话,风雨无阻,两人就像年轻时一样,感情从没变过。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晚上你送梦楠回去,把该说的话好好说清楚,切记注意方式方法,别再伤着人家。就算她当初某些话说得不妥,站在她的角度,或许也是真心为你的前途考虑。逞口舌之快,非君子所为。”   父子俩一同起身离开书房。   院内,王阿姨已张罗着准备开饭。   院子里挂满了星星灯串,是之前过节的时候林桐挂上去的。餐厅的玻璃门上贴满了家庭照片,聚餐的,工作的,出游的,大多都是林桐拍的。   梧桐树上挂着秋千,徐梦楠正坐在上面,林桐拿着相机,指挥她摆姿势,王阿姨就在旁边慈爱的看着她们。   她看着这些孩子们长大,深知他们各有脾性,但本性都是纯真善良的好孩子。   见他们出来,王阿姨笑道:“小桉,你们谈完了?那正好,快来吃饭。楠楠,小桐,先来吃饭,吃完了再拍。”   那边拍照的两个人同时看过来,林桉的视线与徐梦楠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眼睛还有点红红的,倒是没哭了。看向他时,目光坦然平静,丝毫没有闪躲。   林桉简短的朝她颔首示意,随后便转身,跟着王阿姨进屋去帮忙摆放碗筷,准备开饭。   屋子里全是佛跳墙的香气,王阿姨把其中一个鸡腿夹给徐梦楠,又把另一个夹给林桉。   “你们都多吃,总是忙啊忙的,难得回来一次。” 第81章 是我对她图谋不轨,想要抓住她的心   林桐眼巴巴的看着两人碗里的鸡腿,对王阿姨撒娇:“阿姨,您偏心!凭什么他们有鸡腿我没有!”   王阿姨被她逗笑,亲昵地从砂锅里捞出一只软糯喷香的鲍鱼,放入她碗中:“鸡腿就两个,你吃这个,补着呢。”   林致远语气宠溺又无奈:“你天天在家,想吃什么阿姨没给你做,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你还跟弟弟妹妹抢。”   林桐咬了口鲍鱼,理直气壮:“他们不常回家,是他们自己工作忙,又不是我让他们忙的。”   “你倒是不忙。”林致远瞥她一眼。“成天就知道和你那些小猫小狗待在一起,你也多出去交交朋友,总闷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林桐慢悠悠的喝了口汤,神情洒脱:“我就喜欢跟小动物打交道,它们的心思比人心简单多了。我可没他们那样的雄心壮志,能把自己和小动物们照顾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致远摇摇头,对王阿姨笑道:“你看看,真是被惯得越来越不像样了。”   王阿姨也劝:“还是要听你爸的多交交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总得为自己的事多考虑。”   林桐一听催婚就头疼,忙讨饶:“阿姨,您现在怎么跟我妈一样了,逮着机会就念叨我。”   “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还真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呀?”   “您放心!”林桐眼睛一转,笑嘻嘻道。“回头我就找个又高又帅的上门女婿,带回来给您看,保证让您满意,行不行?”   王阿姨亲昵的用筷头轻轻敲她的额头:“贫得你,就知道哄我。”   林桐缩了缩头:“您怎么光催我,不催催林桉,他明明也……”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想起今天徐梦楠也在,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餐桌上瞬间安静,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饭后林桉送徐梦楠回家,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车流的声音。   “抱歉。”林桉率先打破沉默。“今天我的话,可能过于言重,不慎伤害到你,我为我不得体的言行向你道歉。”   徐梦楠捏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可以看到林桉专注开车的侧颜。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只觉心中柔情翻涌,甜蜜又苦涩。   “你不用道歉,只要你别误会我借此博同情,让长辈误会就好。”带着她一贯的高傲和自尊。   她绝不能容忍被人误解,尤其是被冤枉成自己最不屑为之的人。   林桉知道她气还没全消:“我今天说那些,并不是指责你的人品。我只是想同你讲清楚,江莱从未利用过我什么,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徐梦楠皱眉看着他:“师兄,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你喜欢她,所以本能的维护她。但旁观者清,我亲眼看到过,所以我不会为事实而辩解。”   人总是会无条件偏向自己所爱,即便是要罔顾事实。   车子行驶平稳,窗外路灯飞速向后移动着,在后视镜里形成银河一般的光带。   林桉声音平静:“小师妹,有些事本就难以简单用对错衡量。就像李静的案子,她是被告人,也是受害者。江莱也是一样,从法律和事实层面,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所说的利用,是我默许甚至主动促成的,她没有要求我做过任何事,更谈不上利用二字。”   徐梦楠心口一窒,如果早知道这趟路程,是林桉为江莱准备的辩护陈词,她绝不会上车。   她苦笑一声:“你何必跟我说这些,我的看法如何,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   “现在或许如此。”林桉语气沉了沉。“但当年不是。”   当年她擅自对江莱说出那番话不久,江莱就对林桉提出了分手。她一直不清楚自己那番告诫究竟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这是她最心虚的一点。   林桉继续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主动靠近江莱的,是我对她图谋不轨,想方设法要抓住她的心,留在她的身边。甚至用了你眼中不光彩的手段,这一切都是我强加给她的意愿,与她无关。”   徐梦楠惊愕的侧头看他,完全没想到他会为了维护江莱,将过错全数揽到自己身上,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的感情动机。   她曾经以为,如果林桉知道江莱对他的感情参杂着利用,或许会动摇。却没想到他会说,一切都是他自愿,是他在强求。   那她呢,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违背自己的原则,甚至说出违心之言,那些又算什么呢?   算她一厢情愿,自讨苦吃吧。   她不甘的求证:“哪怕,她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心爱过你,到现在也是这样,你也一定要这样说吗?”   “是。”林桉没有丝毫犹豫。“是我费尽心机缠着她,想要得到她的关注。只要她愿意让我留在身边,利用也好,虚情也罢,我都不会在意。”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徐梦楠知道,她彻底输了。   可心中的骄傲让她无法露出狼狈,她扯了扯嘴角:“所以当年,在她极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话和你提出分手后,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吧。还要碍于情面,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不是。”林桉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知道她提分手的原因很复杂,你的话,顶多算一剂催化剂。我明白你的初衷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我不怪你,但我希望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有时候,徐梦楠真希望自己能像林桉这样理智到近乎冷酷。这样就不会说服不了自己,难以斩断这无望的牵连。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你那么爱她,为什么非她不可?”   林桉沉默了片刻:“这种问题会有标准答案吗,我没有听过。我只相信自己的心,它告诉我,我想要所求的是什么。”   徐梦楠想起父亲劝她时说,你们都这样倔强,认定了就不回头。可你爱他,他爱她,这本就是无解的循环,这样下去,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她知道会撞得头破血流,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多年的爱慕,甚至没有真的说出口就结束了。   仿佛一枝花,开到西风起时,却已经残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问:“你是打算说完这些以后,就彻底和我划清界限,当陌生人了吗?”   “我从没这样想过。”林桉的声音缓和下来。“不管什么时候,你一直是我的小师妹。”   可惜了。   徐梦楠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车已缓缓停在徐家别墅外。   “谢谢你还愿意说这些话安慰我,也谢谢你的谅解。”徐梦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别的事,我有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江莱有任何误解,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林桉还一直在目送她离开。他总是这样细心、周到、礼貌,对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唯独面对江莱时,他会使心机耍手段,朝她撒娇,会霸道的要求她改掉坏习惯。   泪水再次失控的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喉咙哽咽得发疼。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脊背挺直,维持着骄傲与优雅。   ——   网络另一端,则是截然不同的喧嚣。   李静案的网络舆情持续发酵,黄钦的哥哥黄宏、姐姐黄燕的直播几乎没有断过。他们不断在镜头前讲述着弟弟被害的真相,将流量密码摸得透透的。   直播间里,黄宏一脸悲愤,对着镜头声情并茂:“家人们,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李静不是会好好过日子的人,平时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根本不顾家。我弟弟老实巴交的,赚的钱全交给她,她倒好,拿着钱成天在外面勾三搭四,招惹是非。”   弹幕飞速滚动: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黄哥别难过,我们支持你!]   [兄弟们支持黄哥,礼物走一波!]   黄宏看到礼物特效,连忙双手合十:“感谢我正义大哥送来的火箭!谢谢家人们支持,我今天就好好跟大家唠唠,这女人心狠起来有多可怕!”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包牛肉干:“家人们,这是我们老家特色,野牦牛牛肉干,绝对的真材实料,今天给家人们福利价,99.9五包包邮!家人们相信我,我卖货不是目的,主要是筹点钱,给我弟弟讨公道!官司太难了,对方还有律师团出谋划策,希望大家帮帮忙,多支持黄哥!”   黄燕在一旁充当助播,熟练的接话:“对,链接已经上了,家人们愿意支持黄哥的,可以点一号链接。感谢小雨送的粉丝灯牌!”   黄宏嚼了口牛肉干,继续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家人们知道吗,她大着肚子还不安分,跟男同事不清不楚,那男的还开车送她到楼下。两个人在楼下拉拉扯扯,依依不舍啊。我弟弟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试问哪个男人忍得了这个?” 第82章 暴力从未停止,沉默不是答案   弹幕更热闹了。   [卧槽,接盘侠?]   [她肚子里那孩子是不是黄哥弟弟的都不一定吧?]   [这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真不守妇道!]   [已下单,支持黄哥!]   “后来我转念一想,说不定那男同事也是被她花言巧语蒙骗了。”黄宏表情激动,讲得绘声绘色。“这李静两头骗,让我弟弟伤透了心。他才一时糊涂动了手,但他本质是很单纯很善良的人,都是被这女人给逼的!”   黄燕熟练的做着中控的工作:“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一号链接抓紧时间去拍,99.9的福利价仅限今天。”   直播进行得热火朝天,礼物收了不少,产品销量也很可观。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黄宏扭头看了一眼,对黄燕说:“应该是快递,商家说补的样品到了,你去拿一下,正好给家人们开箱验货。”   黄燕起身离开镜头去拿快递,黄宏则对着镜头作揖:“家人们,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咱们把销量冲一冲,多一分力量,多一分希望!感谢铁拳大哥送来的大游艇!”   就在这里,屏幕外传来黄燕疑惑的质问:“你们找谁啊,找错人了吧,我们就在家直播,没干别的……”   紧接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身影突然出现在镜头里。   黄宏也怔住了,迷茫的看着他们问:“怎么回事。”   为首的警察亮了亮证件。   “都别动啊,你这些东西都别卖了,请立刻停止直播,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镜头一阵晃动,拍到了警察上前的身影,最后对准黄宏错愕的脸。屏幕剧烈晃动了几秒后骤然变黑,不知是被迫下播,还是黄宏自己关的直播。   喧嚣沸腾的直播间瞬间陷入死寂,看着那显示直播已结束的画面,围观网友们沸腾了。   当天下午,该直播平台一条热搜悄然攀升——‘网红因虚假宣传被抓获。’   同一天,暖城律事节目组官方发布了一条长达半小时的专访视频。视频标题为《她的陈述:一个长期家暴受害者的独白与求救》。   没有花里胡哨的剪辑,开场便是李静背对着镜头,坐在黑暗中的背影。   开场时,她的声音是平静的。   对节目组询问她第一次家暴的情况,她说:“第一次……没什么特别的,我怀孕初期吐得厉害,那天没来得及做晚饭,他回家后看到冷锅冷灶,突然就把我推到墙上删我耳光,掐我脖子,问我以前是不是都是前男友给我做饭,现在给他做饭觉得委屈,故意摆脸色给他看。”   她停了一下,呼吸有点急促:“我当时只以为他是饿了,心情不好,还跟他道歉。”   镜头穿插对李静好友的采访,对方的话印证了这一点:“那次她跟我打电话,声音听着很不对劲,就像哭过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感冒。后来见面,我才看到她脖子上有掐痕。但她求我别说出去,觉得丢人,说毕竟是夫妻了,除了原谅也没更好的办法。”   说到这里,好友陷入深深的懊悔。   “我早就感觉黄钦不是什么好人,都怪我没坚定的阻止他们交往……”   很多时候,在男女交往中,朋友是很难做的。不管支持还是反对,一旦情侣和好或吵架,好友都有可能被拉出来挡刀。   节目组又问了第二次家暴的情况。   李静说:“第二次,是因为我很久没打扮了,在路边摊看到一只很便宜的口红,就买了,回家试了,他回来看到,直接用手擦掉我的口红,说我都怀孕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问我是不是想出去勾引男人……”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强烈的屈辱感:“他说我骚,说我浪,说老子满足你,然后就不顾我的反抗,强行和我发生了性关系。”   那天她才刚刚怀孕四个月,险些因此动了胎气。   镜头再次穿插,这次是对李静同事的电话采访。   同事说:“她那段时间经常请假,身上还总有淤青,问就说是不小心摔的撞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遇到了家暴,好多人劝她离婚,但她总说没办法,为了孩子再忍忍。”   李静的身影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从那以后,我不敢再涂任何东西,也不敢再买新衣服,什么事都听他的。可是没有用……汤咸了,地没拖干净,下班晚了几分钟……任何小事,都可能让他突然发火。”   镜头往前,定格在她手背依稀可见的旧伤痕处,然后,一滴眼泪砸在了上面。   工作人员给她递去纸巾:“当时有没有想过报警,或者离开他?”   李静接过纸巾擦掉眼泪,苦笑:“报过警,警察来了说是家庭纠纷,批评了他一顿,让他写了保证书。也联系过妇联调解,可他最多被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回来后就打得更狠,说我让他丢了面子,想害死他。”   “我逃回娘家,我妈哭着说,我都已经嫁出去孩子都有了,让我再忍忍,说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让我多顺着他,在家里待了三天,她就催我回去。”   在婚姻里,娘家是女方最后的底气。很多时候,男方对女方的态度,也会因为女方的家庭背景而不同。很可惜,李静并没有可以为她托底的家庭。   工作人员又问:“后来你还有尝试过其他反抗吗?”   李静答:“有试过的,我朋友帮我租了房子,我偷偷搬出去,做点零工过活。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但是他很快就找到我了!”   那时候黄宏已经开始在网上拍视频,靠打擦边球吸引了小两万的粉丝。他在网上发视频说弟弟媳妇跑了,颠倒黑白污蔑李静跟野男人私奔,求网友帮忙找人。网友的力量真的很强大,没过多久,真就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提供了李静的新住址。   李静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恐惧:“他在出租屋门口跪下,哭喊,扇自己耳光,求我跟他回去。正好朋友来找我,他瞬间变了脸,拿着刀架在朋友脖子上,威胁我跟他走。回去后,他把刀插在桌子上,说我再敢跑,就杀了我全家。”   工作人员:“那之后呢?”   李静:“我认命了,上班赚钱养家,只想安心养胎。他在外面干什么,我都不敢问。因为怀孕我不让他碰,他出去嫖娼染了病,回来怪我,说他是被我传染的,对我拳打脚踢,还强迫我……让我也染上了病……”   她出示了医院的诊断书,关键信息打码,但性传播疾病字样可见。好在,这种病没有传到孩子身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止不住的哽咽:“我本来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他赌博、嫖娼,我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用。直到我收拾屋子,发现他藏起来的保险单。全是给我买的人身意外险,保额高达几百万,受益人都是他。”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所以想拼最后一次,逃走。   很可惜老天爷没有眷顾她,她的逃跑被他发现了。   陈述进入最艰难的部分,她泣不成声:“他骂我是贱货,用凳子砸我,我肋骨断了,喘不上气……我觉得我就要死了,孩子也要死了……”   她几乎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只能趁着他打累了,艰难的爬进厨房,拿起了水果刀。   然后,在面对再一次走向她的恶魔时,她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我只想让他停下……等我清醒过来,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我……我杀人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止不住的抽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没办法了……”   那种悲伤而绝望的感觉,弥漫在整个现场,甚至有感性的工作人员已经跟着哭了起来。   生活真的好难,为什么明明是受害者,却要为施暴者的行为承担后果。   工作人员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待她情绪稍缓,才问出了大家都最关注的关键问题。   “按你说的,你只捅了他一刀,为什么尸检报告显示,他身上有多处伤口?”   对此,李静拿出了另一份医疗文件,是江城排名第一的脑科医院出示的权威报告。   上面显示,李静患有重度抑郁,伴随严重的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根据报告可见,李静极度缺乏安全感,在感到致命威胁时,可能会出现解离状态,行为失控,事后极有可能记忆模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做了什么。   她的表情痛苦而恳切:“我也不相信我有抑郁症……可是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时时刻刻都想死,我觉得我真的好痛苦。那种灵魂随时可能脱离肉体的感觉,我甚至能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想挣扎却挣扎不动……”   李静哭得肩头耸动,难以自持:“我知道我犯了罪,但我真的……没有想杀了他……我当时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镜头切换至李静的亲友及同事,大家的证词大同小异,几乎一致,足以佐证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暴力,从未停止。   沉默,不是答案。 第83章 为她点天灯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在网上引起激烈讨论。   网友结合网红被抓的热搜,迅速扒出该网红就是黄宏。甚至有人扒出了他的过往黑历史,早期拍低俗视频,开黄腔,曾因造谣及涉黄被封号。   [看李静的状态,她得抑郁症绝对是真的!黄宏一家人就是拍擦边视频吸粉出道的,早就被封过号,现在还不是死性不改又被抓了,家暴男就该去死好吗!]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什么没做饭,没拖地都是借口,家暴男打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说实话,她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遇到节目组,换成其她人这种情况,只会被压热度,想上个热搜都难。凭什么男的打女的叫家暴,女的受不了反抗了就叫故意杀人?谁在控制舆论,好难猜啊!]   [如果当时警察能严格处理,把黄钦拘了,妇联能提供有效庇护,不是一味的踢皮球敷衍了事,李静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家暴是犯罪!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必须入刑!我支持李静是正当防卫!]   [黄宏直播卖惨赚钱,卖的居然是假货。李静说她的行踪是被热心网友泄露的,真的细思极恐,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外遇到的是人是鬼……]   甚至,评论区还有黄钦的前女友现身说法,发了一长段她的经历。   [刚刚看到热搜,点进去关注了一下事情经过,真的惊出一身冷汗,但发生这样的事,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为什么我不意外呢,因为我也曾经差点死在黄钦手底下!   大学的时候和他在社团认识的,那时候感觉聊的还挺投缘吧,他也没怎么追,就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交往后我才发现这个人的性格很强势很偏执,总是想控制我,每天翻我手机,把我手机里其他异性的联系方式全删了。只要我和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他就会生气暴怒,甚至扇我巴掌。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说了分手,因为怕他动手所以一直没同意再见一面。有一天下雨,我回宿舍的时候,被他跟踪拉到树林里。他求我复合不成,直接把我压在地上,骑在我身上掐我脖子,我当时真的差点就窒息了!   这里要感谢路过的男同学发现了异常,不顾危险冲上来拉开了他,我才获救捡回一条命。   他被抓去拘留调查的时候,还一直说只要他出来就会杀了我,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拿毕业证书,就直接逃走去外地了。在那换了手机号,找了份工作,后来才从同学和好友口中得知,他出来后一直在找我,还到处造我的黄谣,说我劈腿,脚踏好几条船。   现在回忆起这些还是不寒而栗,只能说我还算幸运,而李静是不幸的。]   大部分人都是持同情或中立态度,但也不乏一些偏激的网友发表质疑。   [怎么现在一有人犯罪就拉抑郁症出来说事啊,这病是什么免死金牌吗?杀人就杀人,扯那么多借口有什么用。就算他家暴,对自己的枕边人都下得了死手,这女的又算什么好东西?]   [情绪失控她怎么不杀孩子?偏偏那么精准的杀了黄钦,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想脱罪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我不信这女的没搞外遇能把一个男的逼得那么疯狂,听声音就知道这娘们骚骚的,在外面肯定没少勾搭男人。]   即便还是存在不少质疑,但舆论的天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倾斜。毕竟有前两期的口碑在,好的节目,就是能引人深思,明辨是非的。   视频发布后,四位律师对李静案进行了整体复盘,需要确定下一步的援助方向。   这次的拍摄,江莱因其他工作安排未能到场。她下飞机后在车上审阅了律师们初步拟定的计划,随后便拨通节目组的电话,传达了一个明确的要求。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除了全力以赴为李静争取最有利的判决之外,让他们同步安排对黄宏、黄燕及参与造黄谣的核心亲属,提起刑事诽谤罪的诉讼。”   现实中,这类针对女性的,以贞操和私德为武器的造谣诽谤,成本极低但伤害极大。   黄家人利用直播捏造事实引导网暴,还借此非法牟利,行为真的很恶劣!   如果不从源头进行遏制,即便日后李静的案子得到了公正审理,她在舆论场中也永远背负着不实的污蔑。   而江莱,就是要通过这个案子,让所有造黄谣的人知道——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黄谣虽然零成本,但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也是要通过刑事诉讼,告诉所有可能正面临同样困境的女性,面对污蔑和造黄谣,法律是可以依靠的武器,没做错任何事的受害者,不需要退缩。   接到追加任务时,几位律师都有些意外。通常此类援助的核心是当事人面临的刑案,鲜少会主动且同步的对另一方发起不同性质的刑事诉讼。   成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意思。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江莱在某些方面和她挺像的。比如,根本无法容忍黄家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泼脏水。这个任务来得真的很及时,她直接跃跃欲试。   “刑事诽谤这块,我比较熟,交给我吧。正好,我早就看不惯他们造黄谣的行为了。”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夏相濡无奈的笑了,成律师是个急性子,最爱打抱不平。   他主动接话:“那我和成律师一起吧,我来收集证据链,准备刑事自诉材料。”   分工迅速明确下来,林桉与刘家良组成核心辩护组,专注反杀本案的调查与辩护。成嘉与夏相濡则组成特别诉讼组,负责追究黄宏等人的诽谤罪责。   午休时间到,林桉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江莱的身影。   但今天她不在,只看到了杜宵。   车一路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途中江莱看到了不少去往同一个目的地的豪车。   一场规格极高的慈善晚宴。   这类活动向来是名利场的缩影,隐藏着无数资源置换、人脉搭建甚至不可明说的交易,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跻身其中。   酒店顶层的奢华套房内,傅翌华正对着电脑处理公务。   旁边另一个电脑屏幕上,是一场远在港城的国际珠宝拍卖会直播。   他已经和这家位于特殊金融港,以保密性著称的拍卖行合作多次。   这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路径,通过拍卖将一部分来源不便明说的资金,以合法竞拍艺术品的方式流转出去,最终汇入离岸账户,完成洗涤。   拍卖现场,专业竞拍员正举着手机保持通话,聆听来自闻曦的实时指令,随时冷静举牌。   闻曦紧盯着屏幕上的竞价,及傅翌华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精密传达跟拍、跳价或放弃的指令。   此刻,现场正在竞拍的是一条精美的钻石项链,主钻重达数十克拉,切割形态完美,流光溢彩,华丽极了,据说其设计理念与Aehel品牌某季高定理念同源。   闻曦将高清图片展示给傅翌华,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项链与之前买下的那件象牙白真丝绉纱长裙堪称绝配。   见他盯着多看了几眼,闻曦立刻会意,对竞拍员传达:“拿下它。”   拍卖师的声音从直播中传来。   “Current bid, five million eight hundred thousand US dollars……Going once……”   竞拍员果断举牌,并做出了点天灯的手势。   拍卖师眼前一亮:“We have an unlimited bid from bidder number 17!六百万美元第一次!Going twice……Sold!恭喜17号竞拍者!”   咚的一声,一锤定音。   闻曦看向傅翌华,请示:“傅先生,午餐是否需要安排在房间内用?”   傅翌华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主办方给江总安排的房间,问到了吗?”   闻曦眼帘微垂:“就在您楼下那间,江总预计中午前后抵达。按照日程,所有参会嘉宾中午都会在二楼的自助餐厅用餐。”   傅翌华终于看她一眼,轻嗤了声:“这样啊,那就去餐厅吧。”   楼下,江莱刚抵达,方锦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酒店服务生恭敬的上前接过,为她们引路。   经过大堂休息区去往电梯时,江莱注意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正在纠缠一个美女。喋喋不休的索要联系方式,大概纠缠了很久,美女的拒绝已十分勉强。   男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甚至可以说挺帅的,很有富家公子的派头,只是纠缠起来显得很油腻。   江莱脚步没停,在路过美女身边的瞬间,她直接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久等了吧,咱们直接去餐厅吧,我好饿。”   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甚至没给男人反应的时间,她就把人拉走了,留下男人一脸的疑惑。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男人拉住一旁的工作人员,语气不善:“那女的谁啊?这么拽!”   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微笑回应:“抱歉傅少,宾客的具体信息我们不便透露。午餐时间到了,您看是否需要我先带您去餐厅用餐?”   男人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不用了,我还有事,等下自己去。”   服务生把江莱的行李送去房间,她们直接去了餐厅。   不远处的廊柱旁,傅翌华就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第84章 情人就要有情人的样子   他饶有兴致的笑了声:“江总还是这么乐于助人,就像当初对你一样关怀备至,你说是吧。”   闻曦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微一僵,想起曾被授意接近江莱,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将她引入险境的往事。   她深吸了口气,连同那点愧疚感一起压下,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您说得对,江总一直这么善良。”   傅翌华淡淡的收回视线,在他看来,这不叫善良,就是单纯的蠢,而且蠢得可怜。   大厅的男人姗姗来迟,抵达餐厅门口时,一眼便捕捉到远处一景。   傅翌华正和刚刚打扰他泡妞的女人对立而坐,这样瞧着,那女人神色冷淡,反倒是傅翌华眼底噙着笑意,姿态好似更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怪不得这女人这么拽,原来背后是傅翌华在撑腰。   早说嘛,傅翌华一个正常男人,身边怎么可能一个女人都没有,原来是喜欢这一挂的。终于露出马脚了,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堂兄另眼相待。   他不动声色的举起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快速拍了张照片,对身旁的助理低声:“看到了?查查那个女人的底细,这次,我一定要让傅翌华载个跟头。”   下午四点,酒店套房有暧昧的娇吟倾泻而出。   临到顶点,男人呼吸急促,抽身而出,女人身体还在颤抖,却自觉而乖顺的低下头去,为他做最后的服务。   男人仰头长舒一口气,单手摁在女人头顶,直接顺着这个姿势送到咽口。   大概一分钟后,他的呼吸渐平,感受完最后的余韵,便毫不犹豫的从女人口中撤出,直接把人掀开。   床上的苏茜勾着他的手指娇声挽留:“傅少,人家一接到你消息就从剧组飞过来了……今天时装秀的总监也在,你答应过我要送我去秀场的,千万别忘记了。”   傅言铮,傅翌华的堂弟,傅家三房之子。   二房姑姑早年为了恋爱自由嫁了个普通人,因婚事和家族疏远,如今只掌管边缘业务。三房虽不及长房显赫,却极擅长钻营奉承,很得老爷子欢心,分得不少实权业务,私下野心勃勃,一直暗中与长房较劲,试图从长房手中争得更多利益。   他和傅翌华自幼不睦,奈何对方天赋异禀,无论学习还是商场上都被他死死压制。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抓住傅翌华的把柄,趁机取而代之。   “放心,我和那总监熟得很。”傅言铮手在苏茜胸口摸了一把。“只要你够懂事,乖乖伺候好我,资源少不了你的。”   他找上苏茜也就这一个月的事,本来是想借着她与傅翌华那点捕风捉影的旧闻,挖点桃色绯闻,没想到傅翌华压根没理过她。恰好有个秀场活动,主办方把苏茜介绍给他认识,也就请了一顿饭的事,得知他是傅家人,当晚苏茜就半推半就的上了他的床。   苏茜语气娇怯:“这次你叫我来,是要我做你的女伴出席活动吗?”   傅言铮手指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流连,闻言直接用力一捏:“开什么玩笑。”   苏茜发出一声娇吟:“那你大老远叫人家过来干嘛,难道就为了睡一觉吗?”   “叫你来,自然有你的用处。”傅言铮语气冷淡。“你乖乖等着安排就是了。”   苏茜却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冷淡,直接躺进他怀里,伸手摸他的下巴。“难道你还请了别的女伴吗?人家要吃醋了。”   傅言铮已经有些不耐烦,但仍道:“女伴算什么,你的位置可重要多了。让你继续跟傅翌华传绯闻,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苏茜连忙表忠心:“傅少,我跟了你以后,绝对没有任何二心,我和他什么都没有的!”   “行了,别演了。”傅言铮冷笑。“迟早会让你出场的,要是他还能看上你,你更要好好伺候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苏茜咬了咬下唇,她连傅翌华的面都见不上,哪来的机会伺候他。   “不过,我今天倒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苏茜殷红的嘴唇微张。   傅言铮摩挲着她的脸:“他身边那女人跟你倒有几分形似,气质挺独特,以前倒是没见过。你说到底是你当了人家的替身,还是她是你的替身?”   苏茜心知肚明大概率是前者,傅翌华当时莫名其妙的加她好友,又莫名冷落,直接把她当空气,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傅言铮轻笑了声:“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特别的,能入他的眼。要是有机会,我该亲自尝尝,看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苏茜愕然,只感觉对比之下,自己被当成了拿去讨好男人的玩物。   她拉着男人的手撒娇:“傅少,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人家就在你面前呢,你还想着别的女人,人家跟了你之后可再没别人……”   “苏茜,劝你少跟我装清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傅言铮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我花了钱,你守身是本分。至于我,以前不止你一个,以后当然也不会。”   “傅少,你怎么能这样污蔑人家。”苏茜睫毛轻颤,泫然欲泣。   她一脸委屈,脸上激情后的潮红都还没褪,傅言铮松开她的下巴,声音冰冷:“情人就要有情人的样子,遵守基本的职业操守,不要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他轻蔑的把人从身上掀开:“听明白了?”   苏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傅言铮满意了,像奖励宠物似的拍拍她的脸:“礼服给你准备好了,等下听我安排,切记别坏了我的事。”   他不再多言,下床后赤身裸体的走向浴室洗漱。   晚宴设在临海会所。   海岛的夜空颜色很美,是一种奇异的幽蓝色,仿佛一粒葡萄冻。   开幕式在内场举行,庄重华丽,仪式结束后,宾客移至露天区域自由交谈。   精心布置的外场点缀着柔和灯光与鲜花,侍者穿梭其中,中间是各色流水曲觞般的旋转美食,这个位置海风拂面,气息咸湿,海浪声隐约可闻。   开幕式刚结束,江莱就被金司辰拉走了,上次她托他向父母询问投资的事,他还一直记在心上,直接将她引荐给父母认识。   “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江莱,是暖城律事节目的总负责人。”   金氏夫妇浑身都是有钱人的气质,衣着精致,举止优雅。   两位长辈也早听说了江莱的名号,知道她一个女孩子独自打拼,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能力真的很出众了,总体来说第一印象还不错。   江莱得体问好:“叔叔阿姨,我是江莱,很荣幸见到你们。”   金母笑容温和:“司辰常提起你,说你之前就很照顾他。现在在这节目又遇上,真是有缘分。”   江莱知道金司辰肯定在父母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谦逊道:“谢谢叔叔阿姨,也要感谢你们慧眼识珠,投资了我们的节目。”   金父语气认可:“江总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能把这样一档带有社会议题的节目做出影响力,很不简单。”   江莱颔首:“谢谢您的认可。”   看着三人客套的模样,金司辰直接亲昵的揽住了江莱肩膀:“姐姐眼光超独到的!之前我犹豫要不要尝试转型拍戏的时候,你们都反对,还是她给我推荐了一个角色机会,虽然是个反派,但播出效果很好,直接打破了业内人士对我的刻板印象,算是我转型之路的敲门砖了。”   金母瞥了眼儿子搭在江莱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的将他的手拉下来:“行了,你这孩子对谁都这么热情,大庭广众的,注意些分寸,别让人看了笑话。”   江莱垂下眼帘。   聪明人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意思。   作为合作伙伴,她无疑是优秀的。但仅限这层关系,若作为潜在交往对象,她并非金家的理想儿媳。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是不会选江莱这样强势的儿媳的。   她不动声色的拉开一点距离,可惜金司辰全然未觉母亲的深意,依旧笑得阳光。   同一时间,盛装打扮的苏茜已经抵达现场。   她握紧了手中的高脚杯,又回头望了望远处阴影中的傅言铮。隔着人群,他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动手。   苏茜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直奔江莱的方向而去。   金母正在与江莱交谈:“听司辰说,江总有些项目上的合作想和我们谈,是吗?”   江莱忙点头正色道:“是的,冒昧请司辰帮忙牵线,是想和二位谈谈节目后续的深度合作,问问您二位的意见。”   金母优雅颔首:“江总的商业眼光,我是很欣赏的。”   江莱侧身示意:“那耽搁二位一点时间,我们到旁边休息室详谈?”   说着她倒退一步,正准备引路,却恰好与迎面走来的苏茜撞了个正着,苏茜手中的香槟尽数泼在她的白色礼服上。   江莱本能的说了句不好意思,话音未落,苏茜竟迎面一个耳光狠狠扇了过来,力道重得江莱偏过头去,直接被打懵了。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吸引了周遭目光,齐刷刷的朝她们看过来。 第85章 江总是在和我堂哥交往么   江莱捂着脸,错愕的扭头看她。   只听到苏茜说:“这位小姐只顾着攀高枝,不长眼睛看看周围吗?撞到我弄脏了我的高定礼服,你赔得起吗?”   最近的方锦是第一个冲上来的,挡在江莱身前,表情关切:“江总,你没事吧?”   感受着冰凉液体渐渐浸湿衣料,江莱气极反笑。她回头犀利的看着这个气焰嚣张的女人,莫名觉得对方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金司辰也认出了她:“苏茜?”   他曾和苏茜有过综艺合作,印象里台下这人还算客气,没想到今天会如此跋扈。   不远处二楼观景台,姿态慵懒靠在椅背上的傅翌华也看到了这画面,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好整以暇的观赏着这场好戏,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闻曦收回视线,看了看他的表情,知道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你疯了!跑这来撒什么野?”金司辰忍不住斥道。   江莱吸了口气,看向苏茜,她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和傅翌华传过绯闻。   她不记得自己与苏茜有过什么过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交集,恐怕只有傅翌华。所以,她自然本能的认为,这又是傅翌华故意找人刁难她来了,毕竟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背后可没长眼睛。”江莱声音冷淡。“苏小姐迎面而来,完全可以避开,也是挺神奇的,难不成苏小姐的眼睛恰好长在背后?还是小脑萎缩,平衡失调,所以这么巧正好撞我身上?”   苏茜本就心虚,刚刚一见江莱的气势和打扮,就知道她不是同行。   她全按傅言铮的指令行事,根本不知道江莱的来头,只能强撑声势,扬起脖颈:“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对我阴阳怪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江莱目光犀利。“苏小姐前段时间刚签约了星耀传媒,是圈内当之无愧的当红小花。”   苏茜扬起天鹅颈:“知道就好,我背后的人,可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江莱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无笑意:“我不知道苏小姐背后的人是谁,你也未必知道我的。”   苏茜想起傅翌华脖颈上的抓痕,该不会是她抓的吧?抓伤傅翌华却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足以见得,他大概很宠她,动了他背后的人,今天这一巴掌恐怕难以收场。   她色厉内荏:“那又怎样?打你就打你了,你还想打回来吗?”   江莱低眉:“能问苏小姐一句吗,你打我这一巴掌,是我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还是我得罪了什么人,你不过是个听令行事的爪牙?”   苏茜梗着脖子:“我单纯看你不顺眼,不行吗?”   好好好,江莱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迎着旁边人的目光,直接毫不犹豫的一巴掌还了回去。   不等苏茜惨叫出声,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她另外半张脸上。两巴掌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苏茜的小脸顿时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捂着脸痛呼出声。   江莱却眼都没眨一下,只是甩了甩震痛的手,接过方锦递过来的湿巾,先擦了擦手,又擦拭衣服上的酒渍。   对付这种故意找茬的女人,她可不会惯着。   “你竟敢打我,还打两次!”苏茜又惊又怒。“你知道我这张脸值多少钱,有多贵吗!?”   江莱眉眼冷淡:“知道,上了高额保险是吧,记得先找保险公司理赔,赔不了的,再来找我报销。”   她将擦手的湿巾扔在苏茜脚边,又补充说:“另外,下周一,我希望能在星耀传媒的法务部,见到苏小姐。”   处理完这些,她方才转身面对金氏夫妇。   神色从容,颔首致歉:“抱歉,叔叔阿姨,如您二位所见,我需要先去处理一下个人仪态,合作事宜,恐怕要稍后再向二位请教了。”   金母掩下眼中讶异,维持风度点头:“江总请便。”   眼看着江莱已经走了,在更多复杂的目光聚焦过来之前,苏茜再撑不住,拎着裙摆捂着脸,迅速逃走了。   金母皱着眉头,暗自叹了口气,一把拉住想跟上去的儿子:“你干什么。”   金司辰说:“我去看看姐姐,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人家去换衣服,你帮什么忙?”金母不由分说将他按住。“乖乖在这呆着。”   看着金司辰急切的模样,她知道他现在大概对江莱有点上头。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金司辰和江莱这样的女人牵扯得更深。能力再强,背景太复杂,性子太硬,都绝非良配。   江莱在方锦和工作人员下陪同下前往休息室,她的备用礼服在客房,距离较远,工作人员提议,先取一件活动方准备的备用礼服应急。   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江莱只好同意。   没在休息室等多久,工作人员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防尘罩衣袋匆匆返回,当那件礼服被小心取出时,江莱目光不由一凝。   象牙白的真丝绉纱长裙,设计极简,裙摆如流水般丝滑,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一看就知道并非普通备用礼服,昂贵价格不言而喻。   江莱语气带着怀疑:“活动方准备的备用礼服,都这么华丽?”   工作人员笑容得体,嘴巴很甜:“当然不是,只是对越尊贵的客人,我们的备用规格自然会相应提高。”   江莱深知,以自己的咖位,远不足以让这些人如此殷勤。所以她又问了一遍:“还有别的备选吗?”   “江总是觉得这件不好吗?”工作人员试探。   江莱目光掠过那件华美得不真实的裙子。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这么贵重的礼服,要是被我损坏了,我恐怕赔不起。”   工作人员笑得更瑰丽了:“江总说笑了,您尽管穿,就算它在您身上意外损毁,也绝不会让您承担任何责任。”   话都这样说了,考虑到自己的任务还未完成,江莱只好先压下心头疑虑,在方锦的协助下换上了那件礼服。配套的还有一对白天鹅造型的耳饰,小巧精致,闪着火彩。   纯白的礼服与她清冷的气质出乎意料的契合,宛如一只优雅而疏离的白天鹅。   工作人员半是恭维,半是真心:“衣服果然要穿在对的人身上才能凸显出它的华丽,江总,这身真的很衬您的肤色和气质。”   江莱无心欣赏,只想尽快处理完正事。   拉开休息室的门,便闻到一股烟草的味道,定睛一看,一个男人斜倚在对面墙上,指间夹着烟,正看着她吞云吐雾。   男人很年轻,长相英俊,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气质。看到江莱,他目光毫不掩饰的在她身上溜达了一圈,随即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怪不得他会对江总这么上头。”他低笑出声,尾音拉长。“江总果然飒爽英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江总认识一下。”   江莱也在打量着他。   这个人与傅翌华的面部轮廓有几分相似,但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傅翌华是深藏不露的斯文败类,不动声色地掌控着一切。而眼前这位,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全身都写着玩得很花四个字。   唯一相同的是,两人身上都透着富家子弟的底气和漫不经心的傲慢。   江莱猜到这人和傅家有关,只是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   男人也不绕弯子,掐灭烟上前,朝她伸出手:“江总,认识一下吧,我是傅言铮。”   见江莱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他唇角一勾,补充道:“傅翌华的堂弟。”   江莱眉梢微挑,立刻明白了。   傅家那些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她略有耳闻,三房的长子傅言铮,虽然挺受宠,但手上没什么实权。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找上她,她对傅家的人都没什么好感,更不想有任何牵连。   “傅少找错人了。”她语气疏离。“我对娱乐产业不感兴趣。”   她知道傅言铮主要负责家族娱乐产业板块。   傅言铮收回手,并未觉得尴尬,反而笑道:“怎么,江总也这么势利吗?见我势头没我堂哥猛,连个认识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江莱脚步一顿。   他直接在她面前提及傅翌华,说明关注已久。傅家内部关系不睦,她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兄友弟恭,无非又是另一番勾心斗角。   她抬眸直视他:“傅少想谈什么?”   “江总不是在物色新的投资人吗。”傅言铮走近两步。“我怎么样?翌声能出多少,我可以出双倍。”   江莱忍不住笑了。   说实话,她真没有歧意,只是对他这番话有所怀疑。虽然傅家的人应该都不缺这点钱,但以傅言铮在家族的地位,能否调动如此规模的资金,并真的做主,她很怀疑。   “傅少不如直言。”江莱单刀直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傅言铮又往前走了一步,方锦下意识同步上前,意图隔开两人,保持安全距离。   傅言铮的目光在她脸上留连:“能冒昧问一句吗,江总是在和我堂哥交往么?”   他很好奇,能让傅翌华那种人上头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江莱顿时只觉一阵反感,斩钉截铁:“不是。” 第86章 步步为营试探她   “是吗?”傅言铮兴趣更浓。“我倒是头一回见江总这样的,别人都巴不得和他多传绯闻,就你急着澄清说不是。”   江莱一听傅翌华的名字就生理性不适,她冷声道:“如果傅少没别的正事,我还要忙,恕不奉陪。”   傅言铮侧身挡住她的去路,目光带着探究与野心:“你很讨厌他?如果是的话,江总或许可以考虑和我认真谈谈,说不定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虽然当年老爷子出马,将傅翌华的一些陈年旧闻隐瞒了下来。但他仍隐约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多年前,傅翌华看上了一个女学生,直接强取豪夺。对方不仅不从,还要起诉他。最后是老爷子出面,让人去施压,花了些钱摆平这件事。   他不知道那个女学生是谁,但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挺莫名其妙的。不知为何,他直觉那个女学生,极有可能就是面前的江莱。   江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勃勃野心,豪门间的内斗,有时比商场上的斗争更肮脏。最可笑的是私下斗得你死我活,在明面上还要维持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表象。   露台隔出的空间里,这场对话持续了半个小时,两人之间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通过这场对话,江莱迅速抓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其一,下半年来,傅家老爷子缠绵病榻,各房蠢蠢欲动,火速结婚生子争夺家产的戏码已悄然开幕。   其二,傅言铮与傅翌华积怨已久,多年来,他一直试图抓住对方的弱点和行为上的过失,却始终没能如愿,反被对方反将一军,因自己的桃色新闻吃了好几次亏。   毕竟他平时钟爱那一类身材火爆,性格外放的辣妹。但豪门家庭要娶的,往往是能给自家生意带来助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妻良母,要有才但不能强势,旺夫且好生养。   那些明星嫩模的,底子不太干净,欲望太重,他们这种家世的人,是不会允许娶这样的人进门的。   其三,是傅翌华正被老爷子安排密集相亲,对象从海外名媛到国内巨头千金,甚至包括徐梦楠,但无一例外,他一个也没看上。   以他如今的势力,已经不太需要这种联姻来做辅助,但毕竟是老爷子的意思,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也不好全部拒绝。   谈话结束,傅言铮仰头喝光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感受着红酒馥郁芳香的回甘在口中绽开,他啧了一声。   “江总,今天和你这样一谈,我大概知道我那堂哥为什么会看上你了。”   灯光下,他清俊的面容带着浅笑。   他的身子前倾,手指状似无意的向前,似乎是想触碰江莱的手。迎着她冰冷警告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她指尖前毫厘之处。   “江总漂亮,冷静,强势,很有自己的想法。”他慢悠悠的说。“和我以往见过那些女人都不太一样,至于我那堂哥嘛,就喜欢挑战,喜欢有征服欲的,而你,恰好精准踩中他的兴趣点。”   江莱最烦男人这种以阅女无数为荣,在饭桌上侃侃而谈的姿态。   她冷笑:“那只能说明傅少头发短,见识也短。”   傅翌华那哪是什么喜欢,分明就是变态。   她和林桉分手那几年,也没见他再来纠缠,反而回到江城和林桉重逢后,他就莫名其妙又找上门来了,纯纯的恶心人。   傅言铮不以为意,又问:“江总这样的女强人,是不是只信自己。以傅翌华的势力,可是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恨不得立马爬上他的床。江总就一点也不心动,不打算考虑考虑吗?”   江莱靠在椅背上,冷眼瞧着他:“傅少,既然要合作,麻烦收起你那套有色眼镜,少对我阴阳怪气的。”   傅言铮点点头,直接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吧江总,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沟通。”   江莱没动,就那样看着他。   足足过去好几秒,她才又说:“我们见面的事,恐怕此刻已经传到傅总耳朵里了。傅少不怕吗?你的计划,可能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   傅言铮指尖敲敲桌面,姿态放松:“那就试试看呗,看看我们两个臭皮匠加起来,能不能斗得过他这个诸葛亮。江总一个人单枪匹马都敢和他斗,加上我,不应该更有自信吗?”   江莱拿起自己的手机,语气公事公办:“傅少有什么问题联系我助理就行了,效果一样。”   说完她起身就走。   傅言铮舔了下嘴唇,语气玩味:“江总,你真这么绝情,一个联系方式都不给?是,我是觉得你挺漂亮的,但是你那么强势,我也没真想和傅翌华抢女人,我又不嫌自己命长。”   江莱最厌恶有人把她和傅翌华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她回头瞪他一眼。   “傅少下次出来猎艳之前,起码先处理干净身上的痕迹,留着别的女人这么明显的印记搭讪,给女生第一印象可不太好。”   她意指傅言铮脖颈侧面,那处新鲜暧昧的红色咬痕,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光看那痕迹,就知道必然是一场缠绵到了极致的情事。   她目光冷淡:“我希望傅少记住一点,无论任何情况下,我都不想听到我的名字,和傅翌华三个字放在一起。”   傅言铮饶有兴致,还是头一回见到傅翌华被女人这样嫌弃。   他忍不住抛出了最后的试探:“听说傅翌华几年前因为强迫一个女学生,差点惹上官司,最后还是花钱压下来的,这件事,江总听说过吗?”   江莱眼中闪过清晰的厌恶:“没听过。”   她不再看他,背对着他,声音清晰而冷冽:“傅少,既然要合作,希望你尽快收起你的有色眼镜。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违背协议的行径,我会立刻终止合作。当然,我知道有没有我这个合作,对你差别或许不大。只要你有那个把握,能斗得过傅翌华。”   说完,她真的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傅言铮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至难以自抑。   旁边的助理表情怪异的看着他。   傅言铮笑问:“你不觉得她的表情特别有意思吗?傅翌华要是看到他感兴趣的女人这么嫌弃他,你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助理严肃地唤了声:“傅少。”   傅言铮的笑声戛然而止,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他理了理衣襟,问:“苏茜人呢。”   助理低声说:“刚刚从宴会上下来人就不见了,已经让人去找了。”   傅言铮犀利的目光扫过去。   助理忙低下头说:“一直是有人盯着的,能在这种场合直接把她掳走的人,恐怕……”   傅言铮手指有节奏的轻敲桌面,气定神闲:“看来我果然没猜错,不过是一个巴掌而已,他就沉不住气了。”   他的表情愉悦极了,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低声自语:“好啊好啊,这趟果然没白来。”   傅翌华做事向来是不会留下把柄的。   就是不知道,苏茜的下场会如何了。   “江莱……”他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兴味盎然。“果然是个好名字。”   从露台下来,江莱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那绉纱长裙的布料扫在腿上,滑滑的,好的衣料上身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她低头看了看,刚刚应该没弄脏吧。   两人一路跟着服务生坐上观景车,由他们开车送回酒店。   到达酒店后,服务生按下两个不同的楼层,没等江莱诧异,服务生主动解释道:“江总,主办方给您和助理安排的房间等级不一样,所以楼层不同。”   这种度假形式的岛屿,楼层越高,视野越好,越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江莱也没反对,只是跟方锦说:“你先去房间看看,如果不合适,你可以上来找我。”   虽然这种五星级酒店即便是最低的楼层,整体环境应该也不会太差。   她跟着服务生上到顶楼,在走廊里接到了金司辰的电话,手机上有不少金司辰发来的信息,只是刚刚忙于交谈和赶路,没来得及看信息,他便忍不住打了电话过来。   “姐姐,你回酒店了吗?”金司辰的语调是上扬的,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江莱嗯了一声:“马上就到了,帮我跟你父母说一声,今天事发突然,我很抱歉,希望明天还有机会见面详谈。”   金司辰满不在意:“没事的,你放心,他们特别能理解,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   “那就好。”江莱略叹一口气。“今天谢谢你帮我说好话了。”   “你再跟我这么客气我真不高兴了。”金司辰突然问。“你的酒店和我是同一栋吧,你在哪个房间啊?”   江莱沉吟道:“我还不知道具体房号。”   金司辰语气雀跃:“那等下你知道了告诉我,我来找你玩行吗?”   江莱忍不住扶额:“司辰,今天你父母也在哦,你大晚上跑到我的房间来,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金司辰声音含笑。“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谈话间,服务生已经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防盗门。   门开,里面灼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第87章 傅翌华说,嫁给我   屋内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沉沉月色与微弱的海浪声。   她握着手机往里走:“你别玩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托你这个灵媒帮忙呢。”   原是想先去露台看看,但下一秒,她的脚步就被钉在了原地。   房间公区的桌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质料极佳的白色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随意散开,露出小片锁骨,带着闲适不羁的气质,在用夹子往酒杯里添了几个冰块后,他才抬眸看她。   是傅翌华。   玻璃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在轻轻晃动。   江莱表情一僵,一秒也没停,转身就往外走。   却恰好看见服务员无视她质疑的目光,直接将房门顺手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   傅翌华慢条斯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都这时候了,江总应该有空了吧,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电话那头的金司辰显然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忙问:“姐姐,刚刚是不是有男人的声音,你没事吧?”   江莱还没来得及回答,傅翌华直接把手里的夹子往桌上一放:“让他挂了吧。”   “姐姐,需要帮忙吗?你说话!”金司辰急切追问。   江莱深吸一口气:“没事,我晚点打给你。”   她佯装挂电话,实则只是将手机息了屏。   转身后面向傅翌华:“傅总,我想今天白天,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傅翌华欣赏着她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模样,语气暧昧:“大半夜的,江总亲自夜袭我的房间,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某种暗示吗?”   明明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现在却要倒打一耙。   江莱不再废话,转身就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把纹丝不动,门内侧竟也嵌着一块精致的密码面板。   傅翌华慢悠悠道:“江总大概不知道吧,这家酒店的安保很有特色。顶层套房的房门,都是内外密码锁,进了这扇门,没有密码是出不去的。”   江莱的手从从门把上滑落。   她不知道傅翌华想干什么,只知道如果他想,她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根本逃不出这个门。   “你想干什么。”她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傅翌华喝了口酒:“站着说话不累吗,过来坐。”   明白反抗没用,不如顺着他的意思,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傅翌华亲自给她倒了杯威士忌,目光自下而上打量她。   那条丝质长裙如水般贴合她的曲线,衬得肌肤越发白皙,耳垂上小巧的天鹅耳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触及她脸上已经不太明显,但仍有点肿的巴掌印,他目光暗了暗。   他在她对面落座,双腿交叠,姿态舒展:“这身衣服果然很适合你,你呢,还满意吗?”   哦,难怪,连衣服也是他安排的。   裙子明明是很柔软的质地,现在她却觉得像长了刺似的,浑身不自在,就想赶紧把它换掉。   “傅总亲自挑的,谁敢说不满意啊。”   傅翌华笑了声:“在我面前说话,一定要这样带着刺吗,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跟我说话。”   她穿着这身,更有清冷栀子花的气质,还是枝头最难折的那一朵。   江莱暗暗叹一口气:“傅总,你不觉得这样特别没意思吗。”   毫无目的地周旋了这么久,他不累,她都觉得累了。   “没意思吗?”傅翌华指尖在杯壁轻敲。“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像逗弄猎物一样盯着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做消遣。这样让我不痛快,对你有什么好处?”   傅翌华又笑了声:“看来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没有消遣你,只是在认真给我的乙方送生日礼物。”   江莱眉梢一杨。   傅翌华从旁边拿起一个深蓝色丝绒珠宝盒,从桌面上推给她:“江总,马上就二十八岁生日了吧,看看这个礼物喜不喜欢。”   看着那盒子,她没有打开。   傅翌华却热情极了,亲自为她打开。   盒内黑色天鹅绒衬布上,躺着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主钻很大,切割形态完美,周围密镶着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火彩,繁星一般璀璨,漂亮极了。   “Starfall,去年苏富比秋拍的压轴之物,全球仅此一条,我觉得它很衬你。”   “我知道,这种东西在傅总眼里或许像石头一样毫无价值。”江莱没有继续看珠宝。“但很可惜,我恰好也不需要。”   “江总总是很擅长曲解我的话。”傅翌华指尖轻点。“我明明是在认真送你精挑细选的生日礼物,期待你能喜欢。”   他一用这种看似诚恳的语气说话,江莱就知道坑又要来了。和傅翌华这种精于算计的人,说的越多越容易掉入陷阱。   她不想浪费时间废话了,直言:“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要吩咐,我要回去休息了。”   “江总考虑过结婚吗?”傅翌华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江莱起身离开的动作一顿,错愕的回头:“什么?”   傅翌华将杯中的酒饮尽,冰块相碰,发出清冽的声音。   他抬眸,目光幽深,一字一句:“嫁给我。”   江莱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知道傅翌华疯,没想到他会疯成这个样子,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傅总,偷梁换柱成为合作方不够,现在还要强迫她人婚姻吗?”   “以你目前的状态,婚姻可有可无。”傅翌华不以为意,循循善诱。“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恰好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莱真觉得可笑死了,感觉他现在不仅疯,连脑子都跟着出问题了。   就算她目前不考虑婚姻,也绝不可能嫁给他,明知道她的答案,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傅总是在高看我,还是高看你自己?”她同样审视着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嫁给你。”   他身体后靠:“追名逐利,是人性使然,也是生存之道。这个道理江总应该很懂,你可以慢慢考虑。”   “傅翌华。”江莱厌恶的看着他。“我以为我一直忍着没有彻底撕破脸,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一定要我把陈年旧账都翻出来,闹得人尽皆知,让你我都不好过吗?”   “什么旧账?”傅翌华挑眉,故作疑惑。“我只知道,江总夜袭我房间同我私会,我们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最恩爱般配的一对。”   江莱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得出结论:“明白了,你又犯病了,想让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呗。”   傅翌华笑说:“都在我房里了,现在才说这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朝她走去,伸出手,掌心托着个戒指盒,打开后,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映入眼帘。   他自顾自道:“我让人跑遍了顶尖珠宝工坊,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大的主石,应该也不小了。尺寸应该正合适,试试看?”   他不由分说的牵起她的手,金属触感贴上她的指尖。   这个人好像完全听不到她说话一样,一整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全世界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江莱像触电了一样,挣开他的手,险些把那枚戒指打飞。   傅翌华也不恼,稳稳接住飞出去的戒指,若有所思:“似乎确实缺个正式的公开,明天怎么样,我让人安排记者。”   “你有病吧!谁说要嫁给你了!”江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傅翌华,在我秘书找不到我报警之前,趁早让我出去!”   傅翌华唇角笑容瑰丽极了:“现在才想走,恐怕来不及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的装饰画旁,一个微型摄像头的红点正无声闪烁,记录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男人骤然逼近,手臂环住她的腰,她震惊得连连后退试图避让,却被人一把摁在墙上,后背抵上冰冷墙壁,凉意让她一激灵。   男性灼热的气息混杂着威士忌的醇香扑面而来,下巴被人捏住了,他的鼻尖触上她的,眼看着只要低头就能吻到她,他却没有真的吻下去,只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近距离,欣赏着她那一刻的恐惧和颤抖。   惊呼被扼在喉间,江莱的拳头都握紧了。   不行,在套出他的话之前,一定要忍住!   “江莱,你知道吗。”他呼吸沉沉,带着强烈的欲望。“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我没想过在性事上对你用强。这种事,不是你情我愿就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面颊:“你心里很清楚,我一直在纵容你的反抗,如果我真想,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你就已经被我吃掉了。”   江莱的睫毛都在颤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层生理性水雾,睫毛湿润,沾上了泪花。   看着她陡然脆弱下来的模样,傅翌华心颤了一下。   那丝质的衣料很滑,带着她的体温,从腕上划过,欲望在无法抑制的勃发,他强忍着立马把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难得还能抽空,温存般为她拭去泪珠,声音缓和了些:“我都还没开始,你哭什么?” 第88章 你对别的女人也这样用强吗   江莱声音哑哑的:“你对别的女人,也是这样用强吗?”   “怎么。”他动作停下。“你还在意这个?”   “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结婚。”江莱抬起湿润的眼睛,试图看进他眼底。“我离开江城那么多年你也没找过我,现在看我和林桉重逢了,你又突然发疯!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纯粹就是有病!如果我和苏茜一样,第一次见你就对你曲意逢迎,极尽讨好,你只会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开,对我避之不及。”   傅翌华凝视着她:“也就只有你,敢这样指着鼻子骂我。”   他并没有否认江莱的说法,人对得不到的东西,占有欲总是格外强。   “你不是说我是猫吗。”江莱试图跟他讲道理。“猫是不会被驯服的,你不是要跟我讲道理吗,试图让一个想杀了你的人嫁给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果然,这才对味嘛。   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和情绪,连想杀了他这种话都能直接说出口。   灯光下那涂着口脂的唇殷红,她浑身都香香的,看着诱人极了。   傅翌华的指端从她白皙光滑的手背一路往上,滑过她脆弱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道理,只有在权力对等的人之间才好用。”他慢条斯理的投下重磅炸弹。“用你父亲平安出狱来换够不够?夏志明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你点头,他随时可以自首,揽下一切。”   他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江莱心头一震,上次偷听时夏志明还在挣扎犹豫,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折服了。虽然早知道是迟早的事,但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试图从他眼中找到答案。“这些事,是你安排的?”   看着她洞察一切的眼睛,傅翌华直接抬手覆了上去,感受到她的睫毛在掌心胡乱煽动,有点痒。   这是头一次,他矢口否认了显而易见的罪行。   “不是。”他声音温柔得可怕。“只是为了你。”   江莱当然不会相信这鬼话:“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傅翌华将她更深的拥入怀中,嘴唇几乎贴着她敏感的耳廓,远远看去,像是情侣间暧昧的拥吻。   “江莱。”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畔。“你能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看不见,为什么对我就不能乖一点呢?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   他的触碰让江莱浑身发麻,试图推开他拉开一点距离,但刚推了一下,就被他更紧的箍进怀里。   那种有如实质的占有欲,男性灼热的气息,无一不在压迫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你根本不是在和我商量。”江莱声音仍旧清醒。“你是在威胁我!”   他就知道,她很能理解他的意思。   傅翌华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或者,我换个说法。”   他稍稍退开:“让暖城律事明天就永久停播怎么样?”   看她那表情,大概是不满意,所以他又慷慨的补上其他选项。   “再不然,林桉,陆南风,陆清婉,夏志明,金司辰。”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江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或者,你那位远在狱中的父亲,你随便挑一个。”   他歪头盯着她:“挑个你认为最合适的,让他们来跟你讲讲道理谈谈条件,这个选项怎么样。”   她骤然安静。   这个人,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他认知的下限。   他满意的看着她表情的变化。   “这几个法子,你更中意哪一个?”   “挑一个吧。”   如果她执意反抗,那么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报复的目标。   当然,她相信总有一天,他所有的恶行都会被公之于众。可是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时间,随时可以继续作恶。   江莱底气不足:“虽然你是最大的投资方,但我相信,就算离了翌声,节目也不会就此停播。”   “不如试试?”傅翌华在她发丝上亲了一口。“我也很好奇,我的部署对节目到底能起到多大效果。”   江莱看着他,声音突然无力:“除了结婚,没有其他选项吗?”   她不可能嫁给他,他也不可能真的娶。   傅翌华宠溺笑着,仿佛在纵容她的任性:“先恋爱也行,明天就以我未婚妻的身份,陪我出席剩下的活动。”   “你只会这样强迫我吗?”江莱并不担心会激怒他。“你心里很清楚,就算我现在同意了,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你想要的你情我愿,根本就不存在。”   他将她话语里的抵抗当成了小情趣,甚至亲昵的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我不会追人。等价交换怎么样,还是刚才的条件。”   这倒是实话,以傅翌华的条件,以往都是别人上赶着接近他。   江莱推开他的手:“我要先知道事情的经过,我父亲一定是被冤枉的。当年到底是怎样偷天换日的手段,才致使他蒙冤入狱。”   傅翌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她根本没打算同意他的要求,不过是在假装示弱,想从他嘴里套话。   但他并不介意,想要驯服一只警惕的猫,总得先把猫喂饱了,让它放松下来。   “虽然这件事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他语气坦然。“但我可以答应你,回头让夏志明把龙去脉跟你讲清楚,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他。”   “既然可能是你指使的,碍于你的威胁,他当然不会跟我说实话。”   “放心。”他似乎在尽力打消她的疑虑。“我这个人一向诚信经营,犯不上为这点小事骗你,我保证,他的话句句属实。”   看着他笃定的模样,江莱都快被他的演技蒙骗了。毕竟目前查到的线索,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还想知道什么。”傅翌华显得格外好说话。“趁我现在心情不错,你可以继续问。”   他会这么好心?江莱警惕的看着他。   但片刻后,她还是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惑:“我想知道,当初你家老爷子开出的条件是什么,除了五十万之外,还有别的附加条件吧。”   她不相信莫文娴和陆清婉会放弃攀附傅家的机会,为了区区五十万就罢手。   况且陆清婉马上就要回澳洲了,事情还没有解决,江莱并不打算让她就这样安稳离开,继续回去过好日子。   傅翌华微微挑眉:“你确定要听,我怕你听了会接受不了。”   江莱冷笑一声:“已经被卖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见她如此笃定,傅翌华也没隐瞒。   “那五十万,不是傅家主动给的,是她们上门来要的。”   江莱错愕的看着他。   傅翌华接着说:“陆清婉和莫文娴亲自找上门谈判,表明愿意帮忙说服你同意,前提是——我娶你,附加上千万的彩礼。”   这几句话,让江莱只觉五雷轰顶。   她一直以为是傅家为了封口收买了她们,根本没想过,是她们主动找上门,把她明码标价,当成了换取荣华富贵的筹码。   那时候她们都很需要钱,也自作主张的认为,江莱绝不可能找到比傅家更好的归宿,所以一拍即合,只等她乖乖就范。   但很可惜,她成了最大的变故。因为她拒绝了一切,在被至亲伤得体无完肤之后,抛下一切,包括林桉,独自出走了。   看着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傅翌华知道,她嘴上绝情,心里指不定有多难过,可怜巴巴的,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为那些自私冷酷的人伤心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他的声音很低:“这就受不了了?”   江莱眼眶红红的,看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明明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可她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逻辑看他的所作所为,因为他就是个疯子!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突然抓起他的手,直接张嘴咬住,尖牙咬破皮肉,直至尝到血的腥气。   傅翌华因刺痛皱了皱眉,却没有制止,只是说:“这么喜欢咬人挠人,你上辈子真是只猫吧。”   江莱发完火,又突然泄气,松了口。   他的大拇指上,留下清晰渗血的牙印。   “我要回去休息了。”她别开脸,情绪明显低落。“明天也不想听到,关于你我之间任何不实的传闻。”   傅翌华挑眉,看看手上的伤痕,又看向她:“你这是套完话就想跑。”   “你自愿的,我可没答应你什么。”江莱理直气壮。“没错,目前我反抗不了你,但你也很清楚,把我逼急了,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的表情决绝,像要赴死一样。   傅翌华脑中闪过她曾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任由刀刃划破肌肤,鲜血直流的画面。   江莱是不怕死的。   她的声音很疲惫:“傅翌华,我真的累了,咱们改天再斗吧,行吗?”   傅翌华心里是有动容的,大概因为从小到大,在冷漠的算计里侵染了太久,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那些寻常的温情。   但和她这样独处静谧的空间,看着她强撑的脆弱,竟让他恍惚,似乎真的感觉到,爱人就在身边。 第89章 斯哈,红豆生南国,司辰是男模   可惜江莱是个软硬都不吃的,除非能拿出她想要的东西做等价交换。   “再谈个条件怎么样。”他问。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中,远处海面泛着港口璀璨的倒影。   “听说绮梦岛的日出是最美的,明天早上,陪我去看一场日出。”   他先发出诚恳的邀约,又摆出极有诚意的条件。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当年的转款记录和录音交给你。至于夏志明,你想什么时候见他,随时让闻曦安排。”   从傅翌华房间出来后,江莱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还没结束,显然,金司辰在那头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服务生引领至她真正的房间时,金司辰和方锦早已等候多时。   她累极了,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匆匆说:“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但我真的累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   她直接进了房间,在门关上之前,金司辰抵住了门,对方锦说:“我有话单独跟姐姐说,你先回去吧。”   “哎不是……”门就在眼前关上,方锦整个人都愣了。   虽然知道金司辰不会对江莱怎样,但是他一个男团偶像,大半夜的和江莱独处一室,这真的好吗?   进入客厅后没看到人,只听到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他走过去,看见江莱站在盥洗台前,水龙头开到最大,正用力搓洗着双手、脸颊及脖颈。   她抬手正准备脱掉礼服,刚拉下衣服露出一个肩头,又立马扯了回去。   从镜子里和他对视,她知道他是因为担心才会进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刚刚……都录下来了吧?”   金司辰上前两步,靠在门框上:“你不打算跟我说点什么吗?什么都不交代,就不怕我出去胡说八道?”   江莱关掉水龙头:“我知道你不会。”   “你这样……”他不知该气还是心疼。“我该说你太相信我,还是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现在没办法解释,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好。”金司辰倚靠着门,语气执拗。“我可以暂时不问,但我只想知道,那家伙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怕他,为什么要受他威胁?”   水珠浸湿她的发丝,一路沿着下颚滴落,她直接抬手擦掉:“司辰,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在力量悬殊无法正面抗衡的时候,只能选择暂时忍耐。”   “什么叫无法抗衡?”金司辰不理解。“难道你真打算接受他那荒唐的求婚吗?”   “不会。”江莱斩钉截铁。“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伤害到我的。”   她什么也不肯说,想到傅翌华那些话,他甚至能想象到傅翌华强迫靠近她,将她困在怀里的样子。   他那样小心翼翼,都没有抱过姐姐,那混蛋凭什么这样做,还想跟姐姐结婚!   他忍不住追问:“他这样缠着你多久了?一直在用项目和你身边的人威胁你吗?如果是项目资金问题,我可以说服我爸妈顶替翌声补上资金。如果是用我们来威胁你,你更不要听,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江莱当然知道没有人可以一手遮天。   但她更清楚傅翌华的狠戾,因为她曾亲眼见过。在证据不足以直接扳倒他的情况下,他挥挥手,就会有前仆后继的人上赶着替他顶罪。   这样明媚阳光的少年,不应该被她灰暗的过往和危险的未来所污染。   “司辰。”她的语气很严肃。“我明白你的好意,但这件事你真的不能插手。你父母也会担心的,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挫败和不甘轮番上涌,金司辰很不服,感觉她就是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弟弟,或者根本不相信他有能力介入。   目光往下一扫,他瞥见江莱脖颈处有一片红痕,是她刚刚用力擦拭留下的,与旁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里一疼,下意识上前,伸手想触碰那里,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可还没碰到,江莱已经抬手挡住了。   他的手顺势反握住她,用力一拉,把人往身边带近了一步。   这个位置恰好在灯下,能更清晰的看到她的全部。   “司辰!”她低声苛止。   金司辰却置若罔闻,低头看看她的脖子,目光沉沉:“他碰你哪儿了?”   灯光柔和,打在身上像开了层细腻的磨皮滤镜。   金司辰本就是爱豆出身,无论颜值,身高,气质都是绝佳的,身高腿长,肩线优越。这个角度看,五官更是立体深邃。明明是只小奶狗,却像狼狗一样露出獠牙,气势汹汹。   江莱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粉圈玩笑:红豆生南国,司辰是男模……   她定了定神,再次强调:“你听话,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金司辰却不管不顾,握住她的肩头。   “姐姐,你看看我,不要一直拒绝我好不好!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保护你的,我也不怕他的威胁。”他声音急切而坚定。“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江莱没料到,又是一个听不进劝告的犟种!   两人都还穿着晚宴的礼服,气质绝佳,高冷御姐和小狼狗,怎么看怎么养眼,柔光之下乍一看,像在拍时尚大片似的。   但江莱深知这潭水有多浑多深,绝不能再让金司辰卷进来。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该为她沾染尘埃。   江莱试图用身份压制他:“你叫我姐姐,姐姐的话你不听了吗?我说了,你不可以掺和进来!把这件事忘了,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听过,明白吗!跟你父母也不能提!他们本来就不太赞成你和我私下来往,如果你再因为我出点什么事,以后你就真的见不到我了。”   金司辰最不喜欢别人用长辈的口吻,甚至搬出父母来教育他。   所以他说:“做不到,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无论感情还是事业。我也相信,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   他的掌心热热的,修长手指还戴着枚装饰用的戒指,指端略略陷入她肩膀的软肉。   这是头一次,她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男孩了。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姐姐,看似阳光乖巧的金司辰,或许从来都只是在展现他想要展现的一面。   江莱挣了下他的手,没挣开:“你一定要这样不听话吗?”   “我以什么身份听你的话?”金司辰犀利反问。“姐姐,只有我的家人和爱人可以管我,他们说的话我会听,但同事和朋友不行。”   “你这是在钻牛角尖!以姐姐的身份不可以吗?”江莱顿感无力。“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事陷入危险,我会担心,你明白吗?”   金司辰沉默了,他只想给姐姐带来快乐,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他声音带着委屈和坚持:“可是姐姐,我也是真的担心你。”   傅翌华的手段他是有所耳闻的,一直没听说他身边有什么女人,他以为是没有公开,没想到他竟然缠上了姐姐!   “你真的不用太担心。”江莱透露了一点底牌。“就算他有所图谋,现阶段也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我已经收集了很多证据,很快就可以摆脱他了!”   金司辰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眼神湿漉漉的:“所以,他真的纠缠你很久了。”   当然,远比他想象的更久。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被疯狗缠上咬了一口,作为人,总不能咬回去。只能找准时机对症下药,拔掉它的利齿。”   金司辰心潮翻涌。   他靠近江莱与她平视,语气很认真:“那姐姐,可以让我加入进来吗?你不同意我也要加入,反正我手上已经有刚刚的电话录音了,你现在说不同意已经晚了。”   男孩子的睫毛纤长浓密,此刻因认真而快速眨动着。   江莱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加入什么?这又不是过家家,更不是闹着玩的事。”   金司辰直接说出规划:“不着急,咱们一步步来。项目上有任何资金需要,我补充到位。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保证随时都在。你就把我当哆啦A梦,有需要随时找我,行不行?”   江莱心乱如麻,她不明白金司辰为什么这么执着,更不认为她这样的人,值得他如此倾力付出。   见她迟迟不松口,金司辰突然松手,作势转身要走:“你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他对峙,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想到他强迫姐姐,碰了她,他就心里发沉,真的很不爽!   见他真的要走,江莱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你疯了!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是吧?傅翌华就是个疯子,你这样找他只会两败俱伤,他随时可能反咬你一口,给你们家惹上麻烦!”   就知道她会拦他。   金司辰转回身:“那你先同意我刚刚的要求。”   江莱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件事我不能贸然答应你,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你冷静了再谈。”   金司辰才刚迈了下步子,江莱立刻更紧的拉住他:“司辰,你能先听我的话吗?如果你现在就不听我的,我怎么敢让你配合我!” 第90章 捕获一只受惊的猫   虽然不应该,可她那害怕他真的出去打架的表情,真的让人有点嘴角难压。   他妥协:“好,那你好好考虑,明天我再问你答案。”   江莱松了口气:“那你先回去休息,记得把录音发给我。千万别冲动啊,乖乖听话,直接回你房间去。”   “可以。”金司辰乖乖点头。“但是我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金司辰指了指她的衣服,满眼期待:“你这个礼服真的很漂亮!”   江莱看见他眼睛都亮晶晶的:“我真的很难有机会看到你这样穿,所以姐姐,可以抱你一下,再跟你拍张合照吗?”   江莱露出个黑人问号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话题突然跳转得这么快的?   “你思维跳跃得这么突然吗,还有,拍照是什么鬼?你又不能往外发。”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发。”金司辰语气很真诚。“姐姐,你今天特别漂亮,我刚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这样说了!”   听到他如此直白的夸奖,江莱还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在不受控制的发烫,想到他上次那么认真的说喜欢她,她更觉得应该保持距离了,所以直接抬手拒绝。   “不行。”   “你好小气。”金司辰鼓了口气卖萌。“我为你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你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不肯给我,我想拍照记录下你这么美的样子也不行吗?”   江莱困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司辰,你是不是在圈里美女见太多了,眼光都变异了……”   她自认和他平时见到的美女明星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难道他有恋丑癖吗?   “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你不能用自己的眼光,去评价别人喜欢的类型。”说着,他已经掏出手机,面容解锁后直接打开相机。“看镜头。”   “哎!你犯规了!”   江莱伸手去挡,正好被他的胳膊揽住,他长手长脚的,趁着她被控制住的瞬间,迅速按下快门,连续抓拍了好几张。   画面里江莱有点惊愕,瞪大眼睛去挡镜头,而他眼中笑意满盈,宠溺感快要溢出屏幕。光影勾勒出两人优越的轮廓,礼服华美,姿态亲昵,靠在一起,像极了参加完盛大宴会,回房亲密的小情侣。   他很满意,收回手机,松开了她的肩膀。   “不带你这样的,你把我拍得好丑,给你三秒钟速删!”她伸手去抢手机。   金司辰敏捷的将手机举高:“no,我拒绝!”   他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除非你叫声哥哥听听,我可以考虑一下。”   江莱再次震惊,好啊,想不到弟弟居然是这样的人!还有这种癖好!   算了,懒得和小屁孩计较。   她直接伸手把人往门口推:“赶紧走吧,已经很晚了,记住出去以后别乱说话,照片也别乱传。”   见他只是笑而不语,江莱不放心的追问:“你听到没!”   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有人在等,是他父母的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的,又在门口等了多久。   见他出来,助理仔细打量了两人的衣着和神态,没看出有什么亲密行为后的痕迹,他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助理态度恭敬。“先生和太太让我在这候着,保护您的安全,顺便提醒您,早点休息。”   金司辰哪里听不出他话里有话,直接回头跟江莱说了句:“晚安姐姐,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越过助理,直接走了。   套房精致奢华,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他从刚抓拍的照片里挑了张最满意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在使用卡通贴纸巧妙的将两人脸部做了遮挡后,他熟练的登陆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微博小号。   敲下一行轻快的配文。   [捕获一只受惊的猫,和一颗想要守护她的星星。?#TonightWasSpecial]   送走金司辰后,江莱本以为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没想到会接到徐梦楠的电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很意外。   徐梦楠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江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就过去的一些误会,向你澄清和道歉,以免继续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江莱皱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徐梦楠深吸一口气:“我要向你道歉,七年前我对你说的那番话,确实夸大其词了。师兄的父母,并没有对你的人品或行事表示过明确的质疑和反对,是我出于私心,擅自揣测并夸大了他们的态度。”   江莱依旧沉默。   当年那番话,对处境本就艰难的她确实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无异于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不想让林桉为难,重要的是在那种境地下,她甚至没有心力去分辨那些话的真假。   她当时逃离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远处等了一会。没多久就看到林桐回来了,热情的和徐梦楠拥抱,将她迎进店里。随后林桉也来了,三人在店里寒暄叙旧,抱着徐梦楠捡来的流浪猫,气氛温馨,言笑晏晏。   她的心就跟外面的天气一样拔凉拔凉的。   她终于开口:“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些。”   徐梦楠顿了片刻:“我想了很久,在师兄对我说出那番话后,我就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在做无用功,根本毫无意义。他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你,就像那次在节目现场,明明我也在,可他完全没发现我,只看到你陷入危险,奋不顾身的想要救你。”   这样确切的爱,是她一直渴求的,可她清楚的知道,它不会降临在她身上了。   父亲跟她说,用谎言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是很卑劣的行为。   无论她的话在当时起了多大作用,是否真的间接导致他们分开,她都必须认错。   “你现在说这些,意义已经不大了。”江莱闭了闭眼。   “不,有意义的!”徐梦楠语气急切。“因为我比谁都清楚,师兄不会放弃你,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会一直等着你。既然你们心意都没变,一切都来得及。”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接近他别有用心吗?”   徐梦楠苦笑:“是啊,大概是我关心则乱,总害怕他受伤。可他明确告诉我,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这样显得她像个多管闲事的跳梁小丑,白白做了恶人。   既然林桉注定不会接受她,那么把话说清楚,能解开一点心结也是好的。   “徐检。”江莱声音平静。“说出口的话是收不回去的,而且我和他分开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我明白,我不知道你当时分手后是怎样的心情,但我知道他的。”   江莱心里一跳,根本不敢听,因为不用想她也知道。   徐梦楠坚持道:“你提出分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连吃饭都不肯,一个星期就暴瘦了十几斤,谁劝都没用。”   江莱的心狠狠一揪。   “他明明是在辩论场上那样言辞犀利的人,却好像突然失去声音,抽走灵魂,一个字也不肯说,眼神空洞得吓人,就像……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了。”   其实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话已经说出口,覆水难收,只能一再麻痹自己,哄骗自己说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依旧拒绝他,他或许只会像现在一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独自心碎。可如果你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一定会疯掉,会比当年痛苦千万倍,甚至可能做出极端的事。”   江莱听得心惊肉跳,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就窒息般绞痛。   她知道分手会伤害他,却从不敢细想,他会痛苦至此。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他,相信你也一样。”   见她迟迟不肯回应,徐梦楠就知道,她已经把话听进去了。   “你和傅家的纠缠我有所耳闻,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提起。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可以让人帮你留意相关信息。当然,不一定能有效果。我唯一的请求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话,对师兄有任何误解。”   虽然她并没有对江莱有所改观,更不可能和她成为朋友,但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挂了电话。   江莱满脑子都是徐梦楠刚刚的话。   历史好像重演了,林桉的情感交织和母亲的背叛,轮流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想要给林桉发信息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打了又删,最后莫名发了一句。   [我想看看糖豆。]   信息几乎秒回。   是一张糖豆蜷缩在被子上熟睡的照片。   紧接着又是一张——   林桉穿着深灰色睡衣,额前碎发软塌塌的,他低头靠在糖豆的头上,亲昵的蹭蹭。   很有人夫那味儿了。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桉看出她有话想说,干脆直接闪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江莱犹豫了两秒,接起。   镜头里林桉还靠着糖豆,侧躺在它身边,被单是浅蓝色星月的背景,房间布置很温馨。   江莱接了才发现镜头对着自己,立马切换后视镜头,却还是被他瞬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泛红眼眶。 第91章 和傅翌华单独看日出   “怎么了?”他瞬间警觉。“刚刚给你发信息一直没回,方锦说活动早已经结束了。”   她保持着沉默,然后听见林桉说。   “你不说话,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你别说胡话。”江莱声音闷闷的。“林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你可以为我对抗全世界吗?如果你的父母不喜欢我,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你要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林桉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会喜欢你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都没有见过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会不喜欢你。”林桉很笃定,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宝宝,你很好,你的好远超你的想象。他们会看见的!”   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江莱心中情潮涌动,鼻子发酸,张了张嘴:“可是我觉得好冷好累。”   听着她低低的声音,林桉的心瞬间揪紧,刚要开口。   “我好想抱一抱糖豆。”   “也抱抱你……”   视频那头骤然安静了几秒,安静到只能听见林桉沉了几分的呼吸声,他果断说:“等着。”   林桉退出全屏,直接打开软件查询机票,飞去绮梦岛要坐一个小时飞机,且目前最早的航班是凌晨四点。   江莱一看就知道他在做什么,忙制止他:“你别折腾了,其实也没那么想,你别来。”   话都到嘴边了,却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他不管不顾,眼看着都要填乘客信息了,却听见江莱继续说:“这次换我找你,你等我回来,可以吗?”   她的声音低低的,不用看都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如何纠结,矛盾,躲在镜头后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猫一样。   他怎么可能说不可以。   林桉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喉咙发干:“江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眼眶更红了,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可是在一切彻底解决之前,在我不确定是否会让你陷入两难之前,我不能问你那句话,所以你等我回来,可以吗?”   这一夜辗转反侧,彻夜未眠的不止一个人。   翌日清晨,江莱按约定与傅翌华去看日出,她将自己收拾得利落干练,防风衣拉链直抵下颚。刚到楼下大堂,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金司辰竟也早早候在那里,他穿休闲运动服,衬得身姿挺拔,下颚线条清晰流畅,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见到她,立马乖乖挥手打招呼。   江莱快步走近:“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听我安排吗?这样太明显了吧。”   金司辰收起手机:“怎么了,这个岛又不是被谁承包了,我难得来一次,想看个日出不行吗?”   江莱就怕他这样擅自行动,万一被傅翌华盯上就麻烦了。   所以她直接推他:“你听话,赶紧回去。”   金司辰却顺手帮她捋了下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不,我就要去。”   话音刚落,电梯口傅翌华和闻曦也一前一后出来了。   傅翌华一身黑色冲锋衣,带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一眼就看见江莱与金司辰亲昵的模样。   随着他走近,金司辰直接上前半步,挡在江莱身前。   傅翌华语气慵懒:“这么巧,金大少爷这么早出现在大堂,是打算去哪看风景?”   金司辰扬起下颚,语气不驯:“我想去哪,跟傅总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是跟我没关系。”傅翌华嘴角噙着笑意。“我只是怕路途远,万一中途遇上什么突发状况,耽搁了你的时间。”   这是金司辰第一次和傅翌华交锋。   对方看似客套的话语里,句句埋着坑,无形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很擅长打心理战的人,这种人,怪不得姐姐对他避之不及。   金司辰满不在意:“不会,我的时间都协调好了。”   “是吗?”傅翌华慢悠悠的拖长语调。“我觉得不一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秒,金司辰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父母的号码,那头传来父母罕见严厉急促的声音,不由分说的命令他立刻回去,他们就在房间等他。   具体内容旁人听不见,只看到金司辰表情一点点严肃,眉头都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问这话的时候,江莱警惕的扫了眼傅翌华。   金司辰犹豫了一下才说:“姐姐,我有点突发状况要回去处理,你跟我一起走吧,你想看日出的话,下次我再陪你来。”   江莱立刻明白了。   不怪她多想,这怎么看都像傅翌华的手笔,可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坦然模样,脸上却是了然的表情。   “你父母找你,肯定是有急事,你赶紧回去吧。”   金司辰知道江莱不会跟他走了,他只能看向傅翌华,毫不掩饰的警告他:“希望傅总照顾好姐姐,否则,有任何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找你。”   临走时他不忘提醒江莱:“姐姐,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人走了,傅翌华懒洋洋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机车已经让人停在门口,傅翌华随手取下一个头盔扔给江莱,示意她坐后面,另一个车是闻曦的。   江莱自然不肯上傅翌华的车,直接跟闻曦说:“换一下,这个车给我。”   闻曦下意识看向傅翌华,听见他说:“路远弯多,不适合你开,乖乖坐着就行了。”   江莱却不管不顾,将头盔往头上一扣,长腿一跨就要坐上机车。傅翌华已利落的戴好头盔,上前伸手一捞,单手强势的抱着她,把人稳稳安置在后座,自己也迅捷的跨上车。   没给江莱反应的机会,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箭一般冲了出去。   惯性让江莱猛地后仰,她立马调整重心,微微前倾保持平衡。   山路果然蜿蜒曲折,可她不想抱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沿途的风景混着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一切都在她眼前极速倒退,发出沙沙声响。远处深蓝色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天际线晕染着浅金与绯红,一切都尚未苏醒,景色原始而壮观。   闻曦一路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仿佛小说男女主一样般配的身形差,竟莫名觉得奇异的和谐。   她想起一个电视剧,说是女主大婚当日,男主抢亲,也是这样直接骑着机车把人抢走。   一路上傅翌华都把车开得很快,偶尔还会故意降速,遇到急弯时摆动车身,每当这时候江莱就会身体紧绷,有两次甚至因为失衡,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重型机车空间有限,再怎么躲避,身体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产生触碰。   开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抵达山顶。   下车后还要爬一个十几米高的石阶,上面是整个海岛的最高点。   一路冷风呼啸,江莱手都冻麻了,脸也红扑扑的。   傅翌华摘了头盔,甩了甩略被压乱的头发,问她:“冷吗?”   江莱摇头。   这个位置很安静,只有海风和植物的清香。   傅翌华轻拍了下江莱的头:“这边,爬上去。”   他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那手小小的,很凉,他一手能直接全裹住。   刚拉着她走了两步,江莱就停下了,奋力挣开他的手,气呼呼的瞪着他。   以他们的关系,这样亲昵的牵着手走,显然越界了。傅翌华就是个混蛋,逮着机会就占她便宜!   见她一脸愤慨的表情,傅翌华都被逗笑了。他干脆侧身,故作绅士的伸手示意她走前面。   江莱没再看他,直接略过他踏上石阶,像后面有狼在追一样,一路爬得很快。   傅翌华觉得江莱这体质也挺神奇的,有时候看她弱不禁风,一个低血糖发作就能让她直接原地关机,脆皮一样。有时却又出奇的强悍,比如滑板玩得比金司辰还溜,再比如此刻,爬得那么快,一点不像体力不好的样子。   登上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   不大的平台上铺设了一段透明玻璃栈道,悬于崖边,靠在护栏远眺,能直接把整个海岛的风景一览无余。远远望去,深蓝海水无边无际,太阳即将跃出海平线,波光跃动如同碎金,画面真真是美极了。   这个位置迎着风,看着绝美的风景,江莱有点遗憾,没想到第一次在海岛看风景,竟然不是和林桉一起,而是和傅翌华。   傅翌华悄然来到她身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风中她飘扬的发丝,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可头发不断飘动着,如同他试图掌控的感情,只能短暂触碰,始终无法牢牢握在掌心。   察觉到他的靠近,江莱正要挪步避开,他却快她一步,双手搭在护栏上,把人圈在了他和护栏之间。她的发丝从面颊扫过,带来好闻的香气。   江莱浑身僵硬。   “好看吗?”傅翌华声音餍足。“喜欢吗?”   江莱直言:“很好看,也很可惜。”   傅翌华笑了声:“可惜什么?陪你看日出的人不是林桉,而是我。”   江莱根本不想理他。   傅翌华又道:“看来江总的嘴不怎么严实啊,连金司辰都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为你操碎了心亲自护送。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第92章 我们的第一场日出,已经来了   这个人真的很烦,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喜欢打迷语逗弄她。   “你别动他。”江莱语气转冷。“他只是玩心重,况且他的家庭背景,傅总应该也很清楚。”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傅翌华不置可否,抬手指了下远方,太阳已经露出一小弧璀璨的金边,日出马上就要来了。   “算起来,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   江莱皱眉:“感谢你什么?”   傅翌华慢悠悠道:“今早收到的消息,有人拍到了金司辰进出你房间的画面,打算爆料。如果不是因为绯闻对象是你,我让人拦下来,现在新闻已经发出去了。”   金司辰这种顶流爱豆的恋情瓜,如果被曝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江莱心头一凛,这种级别的酒店,安保严密,怎么会轻易被人偷拍?除非是内部有人刻意为之。   傅翌华接着说:“我猜,对方是想借此拿捏你。只是被我中途截胡了,所以没能得逞。是什么人会费尽心思想曝光这种新闻,江总有头绪吗?”   江莱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可她无法确定。   “你知道是谁。”她用的是陈述句。   “当然。”傅翌华承认得很干脆。“我只是想提醒江总,不要那么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的手隐隐停在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声音慢了下来:“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有时候,想要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挺简单的。你说呢?”   这个位置,这个姿势,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直接把她推下悬崖,掉进海里粉身碎骨。   虽然知道他目前不会这样做,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绷。   傅翌华对她这种反应很满意,感觉这一刻,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即便她再厌恶他,此刻也只能选择依靠他、服从他。   他换了副事后算账的口吻:“所以,你能告诉我吗,你和他在房里待了那么久,做了什么?”   他是男人,不信有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会毫无企图、不求回报的主动护着一个女人。   江莱听出他话里的龌龊揣测,怒道:“傅总,请你思想放干净点,司辰是很单纯的人!”   傅翌华不屑的笑了声:“真单纯啊,一个成年男人毫不避讳地单独进出你的房间,你却相信他毫无邪念,对你只是单纯的友情。”   他低头靠近她:“江总,我该说你单纯,还是该说你蠢。”   已经吃过一次亏,险些被他拆吃入腹,却还是不长脑子,轻信他人的花言巧语。   江莱只觉得傅翌华的思想真的很恶俗,就算金司辰真喜欢她,也绝不可能像他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只想着如何威胁她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你们这么亲密,林律师知道吗,他不会吃醋吗。”   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贴上她的耳朵,江莱终于忍无可忍,侧身推他,却被傅翌华一把箍进怀里,从背后紧紧扼住她,与她贴在一起。   傅翌华笑容瑰丽极了,胸膛的震动传递给她:“怎么,你对林桉,对金司辰都温柔有加,偏偏对我横眉冷对?”   他语气带着戏谑:“如果不是我帮你拦下新闻,你现在已经成为网络上的众矢之的了,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种态度,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   他另一只手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江莱偏头躲开:“你确定要拿自己和他们比?在我看来,你连他们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骂得好!”傅翌华笑得更放肆了。“看来你不想要证据了,也不想新闻被拦着,愿意上赶着挨那些脑残粉的骂,是吗?”   江莱一时语塞。   她太清楚顶流偶像粉丝的战斗力了,如果真爆出和金司辰的绯闻,她肯定会被人喷成筛子,网暴、人肉,工作和生活都将陷入巨大的舆论。   更重要的是证据,不仅关系到父亲,也关系到陆清婉,在她出国之前,她一定要拦下她。   傅翌华单手扶住她的脸,让她抬头看向远方。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云霞绚烂,一切都仿佛新生。   “江莱。”傅翌华的声音低下来。“我们的第一场日出,已经来了。”   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开始。   “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吗。”他毫不掩饰野心与掌控欲。“以后,我们还可以拥有很多个第一次。”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预设的剧本里。   江莱声音冷静:“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我同意你的求婚,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两个貌合神离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你不过是一时的占有欲作祟,如果你得到了,只会立马厌恶,一脚把我踹开。”   “不至于,你要有这个自信。”傅翌华笑容瑰丽。“对于你这么难得的猎物,起码一年内我都不会腻。说不定我动了真心,真喜欢你一辈子呢。”   真心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至都变廉价了。   他语气诱哄:“况且瓜甜不甜的,不尝一口怎么知道。同理,只有你答应了,尝过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适。江总可以好好考虑,试着接受我,和我谈一场暂时不公开的恋爱。”   江莱满脸都写着不信两个字,他这样的人,爱的只有权力和掌控,怎么会真心喜欢别人。   这种荒谬提议,江莱懒得理会。   “你们傅家我可高攀不起。”她吐出一口浊气。“日出看完了,可以让我走了吗。”   “这么着急?”傅翌华笑道。“你这卸磨杀驴的速度太快了吧。”   这次江莱没再惯着他,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拉开距离:“希望傅总能信守承诺,尽快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傅翌华应了声,仿佛只是不经意的提醒她:“我堂弟这个人最擅长玩弄人心,精于算计,一切以自身利益为先。尤其是我看上的东西,更容易引起他的兴趣。要和他合作,记得机灵点,小心被他白白摆一道,亏得血本无归。”   这话江莱不意外,她知道,她和傅言铮的会面瞒不过他。不过就是看这场博弈,谁更能抓住对方的把柄和软肋。   “更该注意的是傅总自己吧,他能找上我,说明他已经把你摸得够透彻了。”   傅翌华嗤笑一声,甚至懒得回答这个问题:“江总不妨回去看看,喜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虽然知道傅翌华这种变态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每次听到的时候,那种未知的威胁感还是让人忍不住心里发麻。   她转身就走,被傅翌华拉住胳膊。   “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不跟我说声谢谢吗?”   “傅总缺我这一句谢谢吗?”   傅翌华轻轻摩挲她的手腕:“似乎确实没听你对我说过,挺新鲜的。不然你用别的方式感谢也行。”   江莱骂了句变态,用力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往石阶走。   闻曦就在后面候着。   她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从她的角度看,巨大的身形差让傅翌华把江莱的身体挡了个完整,低头交谈时,就像小情侣一样耳鬓厮磨。   回去的时候,江莱没再让他有机可乘,直接坐上了闻曦的机车,面对闻曦惊讶的表情,她只说了一句:“要么上来我载你,要么自己走回去,要么,你坐他后面。”   闻曦还是本能的去看傅翌华的表情,见他没有阻止,连忙戴上头盔,坐上江莱的后座。   坐上回程的车去往机场时,傅翌华已经将承诺的录音和转款记录发来,江莱面无表情的听了一遍,然后告诉方锦。   “材料我发给你了,回去后你立刻安排,举报陆清婉涉嫌重婚罪。具体指向她当年在婚姻关系依法存续期间,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同居并怀孕的事实。她儿子的出生日期是铁证,务必把时间线的证据链做清楚。”   方锦知道,江莱筹划已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好的。”   江莱继续道:“另外,我记得陆南风被羁押的时候,全靠陆怀刚工作赚钱,当时莫文娴为了打通关系,不惜向那位主管行贿,给了不少好处。那家公司恰好是我们曾经的合作方,你直接匿名举报相关人员受贿,违规签署劳动合同。”   当时莫文娴用了她的名号,说她和陆怀刚是亲戚,交情很深。那位公司领导还打电话来,有意无意的提起过,那时候考虑到他们家真的困难,并没有追究。   可惜莫文娴没有留情让她好过,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方锦全部应下:“明白,一定在陆清婉出国之前安排妥当。”   到机场前她一直闭眼浅眠,直到临登机时,方锦给她看了条新闻,热搜爆了。   #苏茜脸被私生饭用刀片划伤#   #苏茜因毁容暂停演艺活动#   #曝苏茜被紧急送往韩国做修复手术#   点进去一看,好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   有苏茜被人围堵,散场后只剩一地血迹的照片。   有苏茜脸裹着白色头巾,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从VIP通道进入机场的照片。   也有韩国网友拍摄的,疑似苏茜进入整形医院就医的照片。   看到那些照片,江莱手一抖。   ……这就是傅翌华说的,给她的惊喜? 第93章 推倒他,你别动,让我来!(女上……)   回公寓的路上江莱一言不发,很多复杂的情绪在她脑子里轮番轰炸。   苏茜的行为固然愚蠢,可她已经当场还回去,怎么算都犯不上受到这么大的惩罚,而且她作为一个演员,就是靠脸吃饭的,这样被人毁了容,相当于断了她的职业生涯。   虽然对傅翌华的狠戾早有认知,可江莱越来越担心,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是例外。傅翌华现在对她还有几分兴趣,所以不动她,万一哪天腻了,随时可能翻脸。   她相信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   当初父母恩爱时也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一朝生变,陆清婉便毫不犹豫的撇清关系,丢下他们追寻新的感情。   七年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唯有林桉,还固执的守在原地,不求回报的等着她。   从电梯走出去的时候,江莱觉得自己陷入了轻度耳鸣,所有声音都被自动隐去了,唯有脚下高跟鞋的声音,她略显急促呼吸的声音。   她敲了门,大概三秒钟后,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几天不见,她终于又看到了他。   他的身影高大,整个人逆着光,穿着休闲的黑色睡衣,额前碎发软软的,乖巧的样子像极了等待主人下班的小狗。   四目相对,江莱一言不发,直接迈步进了门,推着他后退一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手包被她直接扔在地上。   他下意识单手环住她,后退的同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和以往的闪躲不一样,今天的江莱热情极了,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不松手,对着他就是一顿猛亲。   然后被他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两个人像纸片一样贴在一起,唇舌相抵,混着津液暧昧交缠的声音。   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可江莱还是渐渐喘不上气,他的力道很重,握在腰间的手滚烫,像要把她抱进身体里面。   看着她突然移开唇喘气,林桉的低笑就在耳畔:“不行就换我来。”   被挑衅了!   江莱扬了扬下颚,直接推着人后退,一把把他推倒在沙发上,见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她迈腿跨坐上去,再次搂住他的脖子,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细牙轻咬他的下唇。   手也开始不规矩,灵活的解他衣扣,探入其中,抚摸他紧绷的腹部。   林桉喉头止不住的吞咽,呼吸乱了分寸,双手搭在她腰上,身体的本能让他忍不住摆动腰胯,与她更紧的贴合在一起。   眼看着江莱的手划过腹部还在往下,明明还没碰到,他已经感觉要爆炸了。   最后一刻,他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宝宝……”他声音哑得厉害。“这么热情啊……”   “你怎么那么小气,这都不给摸!”江莱锤他胸口。   林桉抵着她的额头轻笑:“这不是没名没份的,怕你吃了不认账。”   江莱伸手摸他的脸:“没有名分就不给睡了吗?你确定?”   “那我走了。”她坐直身体,语气遗憾:“真可惜,本来还想跟你玩点刺激的。”   刚从他腿上坐起来,又被人一把摁回去,隔着衣料感觉到某个无法忽视,蠢蠢欲动的东西,那尺寸足以见得,他的欲望已经快溢出来了。   林桉侧头示意她往旁边看:“你确定要让糖豆在旁边围观?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接受不了。要是你中途发现想跑路或者叫我停下,我可不会停。”   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一看,果然看见糖豆蹲在猫爬架上,正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们,显然是在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天呐,差点忘了家里还有只猫。   好糗!她一头扎在他肩膀上,耳朵爆红。   “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   林桉就着这个姿势亲亲她的耳朵,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她的双腿紧缠着他的腰。   感受着他炙热的体温,嗅到他熟悉的味道,江莱莫名有点发颤,因为这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想要把他吞入,侵占他的一切。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从没变过。   被人抱着跌入床榻,林桉跟着贴上去,一手撑在她耳边低头吻她,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衣摆往里,触上腰间柔嫩的肌肤,转着圈抚摸,勾得她止不住的发颤。   待她适应了,手才沿着腰腹一路往上,揉捏柔软的高山。   “啊……”她发出敏感的惊呼,下意识抬手阻止他,换来他更重的揉捏。   扭头看见熟悉的被单,正是前两天视频里浅蓝色星月图案的那套,和他视频完后,当晚她就做了莫名其妙的梦,模糊记忆里就是在这床上……   “唔……”   下唇被他咬了一口,他把她的脸掰回来和他对视:“这种时候还走神?”   还没开始,江莱已经出汗了,她定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被她咬肿的下唇,若隐若现的腹部。   那种情潮涌动,身体空虚的感觉又来了。   林桉一向是很温柔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会优先考虑她的感受,只怕弄疼了她。   可今天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做前戏了,只想让自己痛一次,这样的痛,才能将所有不安的情绪冲刷掉。   她干脆一个翻身,直接交换体位把他压在身下。   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从他的唇一路吻下去,手指摸索着解他的衣扣,沿着大开的衣领亲吻抚摸,留下湿漉漉的吻痕。   他的手也没闲着,电光火石间,两人的衣服凌乱的扔了一地。   这次他没有阻止,她很顺利的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前戏不够,这样的姿势进入很难。   她强忍着骇人的撑涨感,咬着下唇艰难的往下。   看她脸色发白,腿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实在于心不忍,撑着手臂要换姿势缓一缓,安抚她的身体。却被江莱推回去,她趴在他身上,赤身裸体的同他贴在一起,脸颊埋在他的颈间,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全撒在他肩头。   她哼哼唧唧的叫着,额上全是汗水,最后用力往下一压。   结结实实的,一点空隙都没留。   她实在受不了,身体还在颤抖,疼痛让她忍不住咬上他的肩膀。却莫名觉得心里畅快极了,被瞬间填满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她的心。   林桉的胸膛在剧烈起伏,止不住的低喘,好似灵魂都瞬间被抽走了。   静止了十多秒,江莱才鼓起勇气继续动作。   这点动静简直像猫在挠,除了一点奇异的快感让他不上不下之外,半点也缓解不了他的渴望。   可他还是由着她,等她玩够了,累得不想动了,才抱着她坐起来。   两个人像劫后余生一样紧紧抱在一起,他拉着她的胳膊圈上他的脖颈,嘴唇沿着她的脖颈舔弄,彼此身体交融,发出黏腻的水声。   再次完整的拥有她,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记得她如初般的每一分美好,然后贪婪的想要重温,索取更多。   她的眸子像星光一样璀璨,嘴唇红肿得像要滴血,肌肤因为情动泛着珍珠般的粉色。   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遍布全身,江莱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被人放在床上的,只知道全身又酸又痛,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面对又一次贴上来亲吻她的林桉,她偏头躲开,哑着嗓子说:“够了,我不要了……”   他根本听不进去,贪婪的将她全身吻了个遍,然后分开她的双腿安抚她:“嗯,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随着他的顶弄,她哼了一声,酸胀的感觉让她失控,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忍不住抬腿踹他,想把人推开。   却被他抓住脚踝,在小腿上落下一吻。   她的拒绝他视而不见,她的求饶他轻揉慢哄。   中途怕她真的晕了,还贴心的给她喂了水和糖。   等他终于餍足,心满意足的搂着她躺在床上,伸手一摸,她滚烫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生理性泪水。   全身黏腻,身体还在敏感的顶点之后,他一碰她,她全身就止不住的发麻,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摸就能听到她小猫似的哼唧声。   “宝宝。”他知道自己没控制好,做得有点过火了,所以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没忍住。”   她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未竭的渴望,察觉到滚烫的身体还紧贴着,于是往前挪了一点。   “你记得给我买药……”她的脸埋在被子里,耳朵一片通红。   事发突然,两人实在没来得及准备,他根本控制不住,一次一次的,全进了她身体里。   他摸摸她的耳朵,莫名的愧疚:“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毕竟这种药,不管多少都会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一定伤害。   江莱回头看他:“你别胡思乱想,是我自愿的,偶尔一次没事的。”   他直把脸往她颈间埋,鼻尖蹭到她的锁骨,痒痒的。   “林桉……”   “怎么了,宝宝。”   “我好累。”她的眼皮在打架。“你帮我洗澡好不好。”   “好。”   他在浴缸放满水,把她打包带进浴室,还没开始洗,她就已经累得睡过去了。   林桉把人放进泡沫绵密的浴缸里,轻轻摸她的脸,看着她情潮未褪,娇艳欲滴的模样,着了魔似的,忍不住又一次亲上去,循着她唇瓣的轮廓缠绵的舔弄。 第94章 他是不知餍足的野狼   醒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房间里光线恰到好处的柔和,窗帘紧闭,唯有缝隙处透出一丝明媚阳光。   江莱是被渴醒的。   睁开一只眼睛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蝉蛹一般裹在被子里。   被窝里暖烘烘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林桉掌心和嘴唇的温度,但身体是清爽的,并不黏腻,他应该清洗得很仔细。   略微一动,身体的酸痛就让她止不住的皱眉。   明明之前第一次做的时候,醒来都没这么难受。这次是因为姿势的原因?还是她现在年纪已经大到完全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扭头一看,旁边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颗叠放在纸巾上的白色小药片。   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后背跟着一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裸着,什么都没穿。   温水入喉,将药片一起冲进喉咙,她一口气把那杯水喝了个干净,方才觉得喉咙的干渴缓解了一点。   再定睛一看,不远处桌上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林桉的合照,玻璃镜面在那缕阳光下泛着金色光泽。   还是大学时期的合照。   他们一起去爬山,两个人在山顶想模仿网上看到的情侣搞怪合照,笨拙的把手机放在地上调整角度,一位热心路人主动提出帮忙。他们没好意思再搞怪,于是靠在一起,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笑得眼睛弯弯,高举着手臂做出呐喊的姿势,而林桉就在她身侧,身体本能的倾向她,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含着温柔笑意看她生动的表情。他们背后是万里晴空和郁郁葱葱的山林,洋溢着春春自由,毫无保留的欢喜。   看着那张照片,江莱有点愣神。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是林桉。   糖豆尾巴翘得很高,贴着他的腿想跟着溜进来,被他眼疾手快的拦住,关在了门外。   见她已经吃了药,他心里不由漫上更深的愧疚。   太久太久没有和她亲密交缠了,还是头一次见江莱这样热情主动的样子。他的理智早已被快感冲刷到九霄云外,头一次就没忍住,这样一来反正也得吃药了,干脆不再克制,做完整个过程。   她抱着被子坐在那里,略微露出白皙肩头和脖颈,上面还残留着他情动时留下的红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他在床边坐下,揉揉她的发顶,然后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还疼吗?”   江莱抿唇,诚实的点头:“疼。”   这样赤身裸体的裹在被子里和他对话,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她瞬间想起自己昨天堪称壮烈的壮举!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什么名分都没确定,什么话都没说清楚,她竟然就直接把他扑倒了!   关键是,他居然也一点也没拒绝,直接就反客为主的接受了。   羞耻感来得后知后觉,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指挥他:“我的衣服都弄脏了,你去帮我拿件衣服,门的密码是糖豆的生日。”   林桉没有立马执行,反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这样随便把密码告诉我,会出问题的。”   江莱疑惑的看他。   林桉理直气壮的说:“你昨天不是说只是想玩点刺激的吗?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自制力,对刺激的东西最容易上瘾。你把密码告诉我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我哪天半夜忍不住,会直接过去找你。”   他语气暧昧:“到时候,你再想逃就来不及了。”   眼看着他越靠越近,江莱挡住他的脸,耳朵也跟着红了:“你也开始玩变态这套的?”   林桉就着这个姿势在她掌心蹭蹭,声音却带着点委屈:“是你先开始的,如果江总不想让我半夜私闯民宅,就趁早给个名分。”   江莱本来也是想说清楚这件事,按常理来说,昨天她那样主动之后,一般人都会默认已经复合。可他却还要这样郑重其事的询问,征求她的同意。   林桉一直是这样一个体贴,尊重他人意见,极有原则的人。   尤其是在面对与她的感情的时候。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迫使她再次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愣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的收拢手臂,反手将她拥进怀里,热烈的回应她的吻。   黏黏腻腻的亲吻缠在逐渐沉重的呼吸里,彼此气息交缠,江莱的舌尖被他吮得发麻。   被子被他一把扯开,看着她白皙的身体上布满他的吻痕,缠吻下皮肤泛起薄薄粉红,胸口饱满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他目光一沉,直接摁住她的双臂将人压在了床上。   身体紧贴,掌心循着起伏的曲线抚摸,她的发丝散在脸颊两侧,面色潮红的样子诱人极了。   像一朵躺在黑色绸缎上的红玫瑰。   眼看着事情又渐渐开始不受控制,江莱艰难的避开他的吻,却不影响他继续循着她脖颈的线条舔弄。   最后关头,江莱摁住他下滑的手,声音带着求饶的软意:“这样不行……还痛……要、要节制!”   林桉真的快破功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灼热。   算了,他极力克制着蠢蠢欲动的欲望。   来日方长,以后机会还有很多。   江莱生怕他忍不住直接硬来,毕竟这样中途叫停,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考验。   “你……你还好吗?”   他在她颈侧轻轻一咬:“你说呢!”   江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莫名的,突然破功笑出声,摸摸他的头:“林律师,你好可怜哦。”   素了那么久,还要在没确定名分的情况下被她吃干抹净,占尽了便宜,现在甚至不敢主动越矩。   好不容易勉强平复下来,他先找了件自己的衬衫给江莱套上,然后认命的起身:“我去给你拿衣服。”   等他出门,江莱才慢吞吞的爬下床。   脚刚沾地,她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这怪谁?当然怪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但转念一想——该死的这当然应该怪他!   明明后面几次她已经连连讨饶说了不要,但是这个人却像听不见一样,缠着她做个不停,还一直在她耳边低声诱哄,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像头不知餍足的野狼……   骗子!   她咬咬下唇,低头一看,床边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很简洁舒适的款式。她心里微微一动,不知道林桉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穿上拖鞋走出房间,看到餐桌上放着外卖送来的早餐,是很养胃的清粥小菜,还有煮鸡蛋什么的。   可能昨晚荤的吃多了……倒确实挺合她现在的胃口。不过现在都是中午了,这顿更像是早午餐的结合。   食物就放在桌上,糖豆很乖,没有跳上去蹦迪,它正晒着太阳,窝在沙发上认真给自己舔毛。   江莱把手伸过去,糖豆毫无察觉,在她手上舔了两下,猫的舌头带着倒刺,痒痒的。发现不对,糖豆停下动作,冲着她喵了一声。   看着它可爱的模样,江莱忍不住摸摸它的头,又继续围观它舔毛。   这次她换了个玩法,在糖豆舔毛时给它配音,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糖豆吓了一跳,动作僵住,瞪圆了猫眼看着她,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江莱险些被它的表情萌晕,一把把它抱进怀里,脸埋在它蓬松柔软的毛发里,吸它身上爆米花的香味,抱着猫就是一顿猛亲。   “糖豆糖豆。”她亲它的耳朵。“你怎么那么可爱!现在我可以养你了,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糖豆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式的母爱弄得有些不适应,喵喵叫着扭动身子反抗,但并没有动爪,只是用肉垫轻轻推她。   林桉拿着她的衣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江莱穿着他的衬衫在逗糖豆,那衬衫在她身上很宽大,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笔直修长的腿。她的膝盖红红的,下面小腿上还有一个他昨晚动情时留下的红色咬痕。   他收回视线,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她换衣服,而是把衣服放在沙发上,从她怀里抱走糖豆,然后伸手拉她:“先吃饭。”   他先仔细洗了手,然后才回来坐下,安静的给她剥鸡蛋,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那些由他亲手留下的痕迹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心好似瞬间被填满了,一种饱胀到近乎圆满的餍足感油然而生。   鸡蛋被喂到嘴边,江莱一口咬下大半。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习惯,嘴里塞得满满,咀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大概是咽口细的缘故,要咀嚼很久才能咽下。   在他的注视下吃完这顿饭,江莱刚咽下最后一口,他就忍不住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训狗?江莱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两个字。   林桉私下真的很黏人,与外人面前那个清冷自持的林律师判若两人,总想和她贴在一起,不时亲一口抱一下,仿佛怎么亲近都不够。   饭后,江莱回房间换了衣服,从手包里拿出手机,一夜过去,手机电量已经不多了。   就一个晚上加一上午的时间没看,她手机上的消息简直多到快要爆炸。 第95章 MVP结算打脸   手机上,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还在不断增加,连回国后几乎没怎么联系过的陆清婉都打了很多电话来。   对他们的狂轰滥炸,江莱心知肚明,因为从岛上回来后,方锦便将她提供的证据整理提交,举报了她们的违法行为。   莫文娴为了陆怀刚的工作,不惜向领导赠送上千元的现金及土特产,一经举报,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情节严重的甚至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而陆清婉,在她与江以斌未完全离婚的情况下,公然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子。涉嫌构成重婚罪,依法可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一个个都可能因为她的举报,面临刑事处罚,当然要急眼了。   手机上还有电话在不断打进来,这次是陆南风的号码,她接起。   “江莱,你终于接电话了!昨天给你发信息你一直没回,没事吧?”陆南风仿佛真的关切极了。   他就差把有求而来几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江莱语气平静。   陆南风被她公事公办的口吻噎了一下,停顿几秒才道:“我爸被停职了,公司来人调查,说我爸妈给领导送礼,违规操作。”   “没错,是我让人举报的。”江莱直接承认。“你是要为了这件事情来指责我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南风急了。“之前有些事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但是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先私下跟我们谈对不对,这样直接到明面上举报,相当于断了我爸工作的路。当时我被关着,微微怀着孩子,所以必须得保住我爸的工作,他们也是没办法才……”   “所以呢?”江莱打断他,声音冰冷。   陆南风再次语塞,半晌才说:“你就那么恨他们吗?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江莱笑了声:“我跟你们可不是一家人,你想维护你妈,不如先回去问问,你的好妈妈到底做过什么。”   这话让陆南风直接皱起了眉头,在他的认知里,莫文娴顶多是对江莱刻薄了些,绝无大恶。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甚至没什么联系,所以自然而然的认为已经划清界限,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他活在充满爱的温室里,即便家境普通,父母也对他有求必应,除了学习上严苛一点。   以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江莱要帮忙干活,照顾客人,熬夜学习。而他一回家就能休息,虽然偶尔他也会主动帮江莱干活,却也从心里认为那是在帮她,从没想过家务是该‘一家人’一起做的。   他习惯了这种不对等,当然不会理解江莱的处境。   “我知道你还在介意他们收了傅家那笔钱。”陆南风试图讲道理。“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和微微会想办法凑钱还你。可我们现在要养孩子,还房贷,真的不能失去工作!你不该做得这么绝情!”   一番话直接给江莱整笑了。   “陆南风。”她很讨厌他这幅理所当然的口吻。“你能别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吗?唐微微被欺负的时候,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陈凯林。同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得益的是你父母,你却来指责我绝情?”   其实陆南风知道自己不占理,但现实的焦虑压过了愧疚。   “江莱,我知道他们有些事做的不对,可我对你一直不差吧?你知道的,我现在要养孩子,同时还要还贷款,这压力有多大!”   电话那头传来唐微微低声安慰的声音。   陆南风心乱如麻,一边觉得压力山大,一边又觉得这样确实对不起江莱。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下来,却更像一种情感绑架:“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一定要这样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把房子卖了凑钱还你。”   江莱知道他的本意,也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事到如今陆南风已经很清楚过去的事,可他半点没有对她的同理心。   人总是这样的,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江莱没有被他的话绕进去:“用不着,我没说过要你的钱,你卖不卖是你的事,别把道德绑架那套用在我身上。”   像是已经忍无可忍,一直在外面旁听的莫文娴终于忍不住,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   “江莱,你还有没有良心!”她尖锐的声音炸开。“你不就是想要钱吗,直说啊!背后捅刀算什么本事?现在好了,你舅舅工作没了,还要被调查。他这么大年纪,上哪再找工作去?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看我们一家人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满意了吧?”   对她的出现,江莱毫不意外。   按她的性子,能忍这么久才冲上来,大概是有人在旁边拦着,那么拦她的人是谁呢,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下一秒,陆清婉温和劝阻的声音也一起传了过来。   “嫂子,你先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莫文娴立刻阴阳怪气的调转了枪口:“你倒是看得开啊,你的好女儿不仅举报了我,连你也一起举报了。你还想出国,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吧。要说还是你大度啊,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早就冲过去大嘴巴子扇她了!”   说完,她又骂了句:“吃里扒外的东西!”   连着陆清婉一起骂了一通。   陆清婉还是那副大度豁达的样子,声音充满了痛心与自责:“是我没教育好莱莱,都是我的错……莱莱,妈妈知道你怪我,可是当时我和你爸爸早就协议离婚了,只是因为他在狱中,所以办理起来麻烦一些,但是我绝对没有犯重婚罪!”   她完全没想到江莱会突然旧事重提,甚至用这件事举报她。还请了律师起诉,声称要严查当年婚姻存续期间的资产分割,怀疑她用夫妻共同财产养其他男人。   “你知道的,你弟弟还那么小,一直在家里等着妈妈回去,你这样做真的太让妈妈寒心了!”   对这些指责,江莱不为所动。   她早知道陆清婉已经暗中处理了房产,随时准备卷款跑路。   “看来你们都聚齐了,这样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回复了。”   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大有一副可汗大点兵的架势。   她先问莫文娴:“舅妈,我的名字好用吗?你打着我的名号去贿赂领导,让他给舅舅行方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这个白眼狼,迟早会找你们算账?”   不等对方说话,矛头转向陆清婉:“我亲爱的妈妈,你动作挺快啊,房子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这么急着走,确定钱到手了吗?”   一层层遮羞布都在瞬间被撕开,这些人能迅速聚在一起同仇敌忾,不知道私下谋划了多久。   一直沉默的另一位当事人陆怀刚也站了出来,语气痛心又无奈:“莱莱,舅舅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可你现在不是过得比我们都好吗?为什么非要揪着过去不放,让我们都不好过呢?我们辛辛苦苦养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时候毁我工作,简直是断我们全家的活路啊!”   所有人都统一了口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她围剿成唯一的罪人。   江莱只觉得荒谬又讽刺,她冷冷反问:“你们在演什么?痛心子女不孝的长辈?苦口婆心维系家庭和睦的亲友?还是一直受我欺压忍气吞声的可怜虫?”   她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接说:“舅妈,当年你拉着我妈去傅家,上赶着让傅翌华出高价彩礼娶我的事,还没忘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陆清婉和莫文娴面面相觑,她竟然知道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会告诉她的人更不多,难道是傅家告诉她的?不应该啊……   陆清婉慌忙找补:“莱莱,你听妈妈解释,妈妈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傅家有钱有势,傅翌华也是一表人才。他都跟我说了,他是真心喜欢你,一时糊涂……况且不是也没发生什么吗?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念着你,说明他长情,更印证了他的真心!也说明妈妈当初没看走眼……”   江莱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也就是说,她回国后,和傅家还有联系!   江莱极度震惊且愤怒:“你回国后又见傅翌华了是吧?这次又是什么条件?一百万?五百万?还是上千万?房子能这么快脱手,也是他帮的忙吧?”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陆清婉有点语无伦次:“莱莱,是他主动找我的!他说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喜欢你才帮我。这次我真没拿他的钱,我说要把之前的钱还给他,可是他不要……”   “陆清婉!”江莱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是你用来讨价还价的货物,还是你换取利益的筹码?”   “莱莱,求你别这么说好不好。”陆清婉带着哭腔。“妈妈只是不想你错过好姻缘,后悔一辈子。错过傅家,你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家世的人了!你不是想救你爸爸出来吗?傅家有办法的!他说了,他甚至可以不要任何回报,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帮忙!” 第96章 你又是我的男朋友了(喜大普奔复合啦!)   江莱强忍着摔手机的冲动。   “你以为傅翌华是什么好东西,真有那么好心?他跟你说真心喜欢我,转头就把你们的龌龊交易全告诉了我!”   她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悲哀:“你口口声声说你错了,说你爱我,想弥补我。却一次次和伤害我的人勾搭在一起,把我卖了个干净,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莫文娴在一旁拱火:“清婉,你好好听听,这就是你那乖女儿跟你说话的语气。仗着自己有几个钱简直反了天了!”   当然,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个都比自己过得好,这种挑拨离间让她们更加反目成仇的话说出来,会让她心里爽快许多。   “江莱,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莫文娴仿佛不解极了。“你成天觉得这个虐待你了,那个又抛弃你了。如果真是这样,在大家都不喜欢你的情况下,你有没有考虑过,有问题的其实是你自己呢。”   江莱冷笑一声,声音平稳,毫无波澜:“我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你们有没有问题,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等着被起诉吧。”   挂电话前,她特意对陆清婉补了一句。   “以后你们再单独见傅翌华,我会直接让他起诉你们敲诈勒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真心喜欢我吗?你猜他会不会听我的跟你翻脸?相信傅家法务团队的办事效率,会比我快很多。”   说完,她没有理会那头爆发的惊怒和咒骂,直接挂断,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紧握着手机深呼吸,指节用力到泛白。   门外响起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林桉推开门,表情复杂极了。   心疼,震惊,悔恨,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落在她身上。   在一起那么久,江莱从没有对他刨开过原生家庭的伤口,只是偶尔轻描淡写的抱怨,今天又被舅妈骂了,回家帮忙很累,又要熬夜补作业了。   他知道她后来的原生家庭并不好,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几乎是一无所知。他以为江莱不愿意提是怕他介意或已经放下,而他只需要默默守护温柔陪伴,就能抚平那些过去,却不知道她一个人背负着那么多。   “江莱。”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我没有故意偷听……门没那么隔音。”   江莱什么也不想说,直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把最能表达情绪的面部全部遮挡起来。   林桉收紧手臂回抱住她,下颚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安抚她。   就这样静止着拥抱了很久,林桉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后颈,终于忍不住问:“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瞒我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江莱抿唇,脑子里闪过很多复杂的东西。   傅翌华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威胁,以及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肮脏秘密。   她不能把林桉拖进漩涡,傅翌华发起疯来太危险了。尤其是在她即将触碰到关键证据的时候,她相信一切很快就可以结束了,由她亲自结束。   所以她言简意赅,粗略的讲述了父亲被秘书联手他人陷害,以职务侵占罪被捕入狱,母亲离婚改嫁的事。   听完这些,林桉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所以,当时你跟我说要为父亲申冤,希望能找到关系启动再审程序。后来你突然坚持要分手,是因为你母亲离开的原因?”   江莱本以为母亲会查到底,没想到她很快就有了新欢,完全抛弃了他们。甚至在她不幸遇上傅翌华险些受到伤害的时候,自作主张想让她嫁给傅翌华,用她的婚姻换取利益。   那些以为你好为名道德绑架,看似关心实则操控的PUA,她很害怕林桉的父母真的认为她人品有问题,也害怕傅翌华的威胁。   一桩桩一件件,她没有抗衡的能力,只觉得前路渺茫,四面楚歌。所以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直接逃走。   “我当时很害怕你父母会觉得我父亲就是那样不堪的人,也因为徐梦楠的话误以为他们想让你和我分开,我不想让你为难,也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你。”   在她心里,林桉理智优秀,家世清白,优点数不胜数。而她深陷泥潭,懦弱无能,除了逃避什么都做不了。   “江莱。”林桉捧住她的脸与她对视,目光深邃如海:“你从来没有让我为难过,一秒都没有。更不存在配不上,是我需要更努力靠近你,需要做得更好。”   江莱心里一酸,摇头:“你别这样说,林桉,你不能这样说!在我这里,可以被你喜欢,是我走了大运。我想要成为更好的江莱,努力配得上你的喜欢,可是……”   林桉的拇指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止住了她后面的话,语气郑重:“永远不要这样说,宝宝,求你。”   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更加自责。   为什么只顾着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没有早点察觉她情绪的不对劲,没有早点告诉她,她一直那样优秀,是他眼中最璀璨的明珠。   “是我不好。”他莫名道歉。“那时候一心只想着和你在一起,满脑子只有谈恋爱,没有照顾到你的困境和需求。”   江莱眼眶都红了,想起徐梦楠说的他分手后暴瘦消沉,行尸走肉般的样子,越想越觉得难过。   其实两个人都在为对方考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表情愧疚极了。“我当时只考虑到自己的心情,想要逃离江城,也不想连累你,所以不顾你的感受和你说了分手,我以为你会很快忘掉我,开始新的感情。”   林桉摇头,没有一丝犹豫:“我从没想过,余生要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一起度过。”   “你是傻瓜吗。”她情绪有点绷不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永远不要否定自己的价值,宝宝。”他认真极了。“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存在对别人来说,有多么闪耀。”   很多时候,一个人认为自己平平无奇,却殊不知,ta一直是别人眼中需要仰望,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星辰大海。   “我知道你当时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突然说分手。所以后来我特别特别后悔,后悔我一个大老爷们那么要面子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把死缠烂打进行到底,为什么没有在找到你之后不顾一切把话说开问清楚,只是远远看着。因为我想,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生活,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两个都在为对方考虑的人,就那样错过了。   他捧着她的脸:“还有,我的父母都是非常尊重我的人,他们也会很喜欢你。不管站在对面的人是谁,哪怕是他们,我也会坚定的选择你站在你这边,在我这,在关于你的选择上,从来不存在为难两个字。”   他有这份自信,也有这份决绝。   江莱红着眼眶:“对不起林桉,我不知道我的话会给你造成那么大伤害,如果不是徐梦楠告诉我,我永远也不知道分手后你……”   林桉没有让她说完,直接低头吻下,封缄了她所有的话语,他永远不要江莱为他而自责愧疚。   这个吻无关情欲,只有纯粹的思念和疼惜,纯情极了。   他吻得投入认真,唇舌间轻柔的触碰和厮磨,发出细微水声。   只是一个最纯粹的吻,却仿佛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人连骨头都酥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桉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相抵,两人都在轻轻喘息。他温热的手指仍流连在她颈侧细腻的肌肤上,眷恋地摩挲。   “宝宝。”他的气息抚过她湿润的唇。“谢谢你还愿意回头看我,重新和我在一起。”   这一次,江莱没有回避,没有否认。在他怀里,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的喜悦:“所以,你能给我句准话吗,我……想要名分。”   声音透着罕见的,与他平日冷静形象不符的急切与委屈。   江莱觉得有点好笑,指尖抚过他微红的眼角:“嗯,从现在开始,你就又是我的男朋友了。”   亲耳听到她的确认,林桉终于笑了。   心,像干涸的土地终于得到了灌溉,突然饱满到不可思议。   他亲昵的抱着她蹭蹭脸:“遵命,女朋友!”   脸颊被他蹭着,江莱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嘴角在不受控制的上扬。   很快,林桉便趁着这份喜悦和温存,从刚刚捕捉到不对劲的关键信息中,问出了另一个她没有坦白提及的问题。   “所以,那个傅翌华是怎么回事?没记错的话,他当时是和校企合作的企业负责人之一,还在学校演讲过。”   江莱的表情顿了一下,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她知道不可能完全隐瞒,作为律师,他的洞察力是顶级的。   “那你应该记得,我当时去了傅氏的公司实习。”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淡平静。   林桉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得出她仍有保留,到这份上还不愿意全盘托出,必然有她不得不顾忌的理由。他不会逼她,但需要引导她说出能说的部分。 第97章 他是待宰的羔羊   江莱睁眼说瞎话,开始半真半假的编织:“他当时因为我的发言对我印象深刻,后来我去实习,他就莫名其妙的说喜欢我,有意无意的接近,不过我都没理他。”   她顿了顿,艰难的衔接:“也许是他没有被人拒绝过,我的行为激怒了他,然后……他就不知怎么,找到了我的家人。”   这些谎话说起来她自己都不信,也知道漏洞百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妈就盼着能翻身重新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他们觉得傅家有钱有势,想让我嫁给傅翌华,擅自收了傅家的钱,我没办法,所以逃走了。”   林桉一直静静的看着她,透过她闪躲的眼神和苍白的辩解,看到了她内心的恐惧。   傅翌华纠缠她的事,江莱曾对他欲言又止,是他沉浸在学业和对未来的规划中,没有深究。   而如今,暖城律事最大的投资方,正是傅翌华的翌声科技。   他心一沉,涌起不祥的预感,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他已经猜到大概。   江莱在忌惮傅翌华,忌惮到即便在他们已经如此坦诚相待的此刻,仍不敢吐露全部真相。   林桉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把江莱揽入怀中,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了。”   既然她不能说,不敢说,那他就自己去查。那些陈年旧事,究竟织成了多大的网?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   拍摄现场忙碌而有序。   江莱躲在镜头后盯着拍摄。   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极其醒目的玫瑰走到了她的面前,火红的九十九朵玫瑰花,搭配黑色雾面纸和暗红缎带,华丽得近乎跋扈。   花束旁边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钻是罕见的艳彩蓝钻,呈泪滴型,四周镶嵌着无数白钻,犹如星环环绕冰川,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卡片是厚重的哑黑卡纸,银灰色字迹锋利——‘钻石是凝固的光,你是流动的焰。’   火红的玫瑰配上奢华的钻石项链,引得不少工作人员侧目偷瞄,暗自揣测来源。   之前都在传林律师和江总的绯闻,两个人明明都那么低调,怎么突然高调起来了。而且林律师,不像是会送这种浮夸礼物的风格啊。   傅翌华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分明是故意的。   江莱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第一时间看向林桉。他也正看着她,她的反应更让他担心,害怕江莱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自然的路过她身边时,林桉悄悄勾了下她的指尖,一触即分。   律师们都去了会议室,江莱没有继续跟过去,因为旁边另一间单独的会议室,还有人在等她。   红岩律所的会议室隔音很好,窗明几净,透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夏志明坐在长桌一侧,看到江莱独自进来时,莫名想起当初面试江以斌秘书职位的场景。   说实话,这次的会面让夏志明很意外,他本来以为江莱和那些人的关系是水火不容的,没想到他们会安排他来见她,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知无不言。   面对他的诧异,江莱直言:“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和你见面,我也很意外。我本来以为上次医院之后,你会很快联系我。”   夏志明苦笑一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能耐,能让他们为你妥协。你叫我来,和他们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想让我揽下所有责任,换江总出来。”   江莱皱眉,不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让我父亲出来,选择和他们一样的方式,逼另一个人去顶罪?”   夏志明沉默几秒:“你要问什么,直说吧。”   “真相。”江莱直视他。“我要知道全部的过程,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陷害我父亲的。”   随着她的质问,夏志明陷入长久的回忆。   那时他跟在江以斌身边还没多久,即便他能力不算出众,但江总对他很宽容,给予了他很多机会。   他们所在的城投实业压力很大,公司主营实体产业,但根基并不扎实。江总是技术出身,管理风格务实却有些理想化。   江总费了很大心思,才在激烈竞争中为公司的困局撕开一个口子。拿到了一个国际高中校的建设项目,这种重点项目如果能做成,不仅是利润,更是金字招牌。江总凭此晋升集团副总裁,乃至进入核心决策层,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公司高层里,早有人对他不满。   说他太过讲究程序正义,耽误赚钱效率,更是因此在几次项目评审会上,为了是否使用更贵但环保达标的主材,反对违规缩短工期,和某些人发生过激烈争执。   很快,集团空降了一位副总,魏成峰。   据说他来自傅家根基深厚的海外板块,是真正的心腹,手腕强硬,背景深不可测。他初到时,对江总非常客气,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他甚至会在遇到项目上的问题时,主动请教江以斌。   但风声在公司流动,上层对江以斌屡次不识抬举的行为已经失去耐心,打算借国际高中校的项目做跳板,让魏成峰彻底取代他。   传言很快变成现实,在一次关键的项目会议上,魏成峰不请自来,加入会议。   他不再谦逊:“江总经验丰富,但我对国内项目实操毕竟生疏,集团的意思,是让我尽快熟悉起来,也好为江总分忧。就从一同跟进这个项目开始,参与具体执行。”   会议桌上一片寂静。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以斌只是放下手中的笔,声音沉稳:“魏总想学习当然是好事,项目组的大门向来敞开。不过具体执行有严格的流程和责权划分,如果魏总要参与,具体负责哪一版块,达到什么标准,权责边界到哪,需要集团人力资源部和董事会出具明确的书面授权,不然出了问题,是算我的,还是算魏总的?”   魏成峰笑容不变:“江总考虑的问题,集团也早就考虑到了,不如江总现在打开邮箱看看,调令应该已经下来了。”   自从魏成峰加入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江总的处境开始微妙起来。   一些本该直接报给他的文件,先落到了魏成峰桌上,实权被吞,背地里的小绊子不断。   夏志明那时还怀着一腔热血,为江总鸣不平。他亲眼见过江总为核对一组数据熬通宵,也见过他为安抚被拆迁户的情绪亲自上门沟通。   他一直认为那些搞权术的人,不配和江以斌相提并论。   转折点发生在某天下午,他提前结束外勤回公司,去魏成峰那取一份文件,无意中听到魏成峰秘书的一通电话。   “您放心,实体校项目,魏总很有把握。”   “晚上几位领导都会到,魏总会准时去的,已经安排好了,时间是晚六点,地点在希尔顿,云汀包厢。”   “是的,东西和心意都准备好了,只要几位领导松口,保证一切顺利。”   他轻手轻脚的退回拐角,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知道是哪来的一腔孤勇,他下定决心,要拿到证据,揭穿他们!   却丝毫没有留意到,对方并没有回头,只是透过玻璃的反射,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背影,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   当天晚上,他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以需要宴请贵客为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希尔顿。又用提前准备好的借口甩开服务员,溜进云汀包厢,安好了偷拍的摄像头。   这次来参加饭局的,都是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人物。   那枚提前安好的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他们饱含深意的对话,互相恭维的客套,以及砖块似的文件袋被推向几位大人物的画面,全都被拍了下来,同步传到云端。   他一直到饭局结束,才敢趁着没人去取出摄像头,就在他做完一切,准备离开包厢的时候,他被人堵在了门口。   魏成峰掸了掸指尖烟灰,声音没有起伏:“夏秘书,江总给你开的薪水这么低吗,你都落魄到靠打包剩饭过活了?”   夏志明心脏骤停,胡言乱语:“啊……魏总,这么巧,我找听雨阁,应该是记错楼层了。”   “在我还有耐心之前,东西交出来。”魏成峰声音毫无波澜。   夏志明表情一僵,后背冒出冷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些人也没废话,直接在他身上一顿搜索,搜出了摄像头。   面对铁证如山,魏成峰没有发怒,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肩膀上的尘土,带着惋惜的口吻:“夏秘书,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要考虑清楚后果,别为了一时意气,害了不该害的人。”   他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家人嘛,总是人心里最柔软的。”   说完,他松开手,直起身:“务必亲自把夏秘书送到家,别让他的妻女担心。”   仿佛在幽蓝海底放上了一颗炸弹,海水倒灌,民不聊生。   夏志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回的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看着那视频的云端备份,他整夜未眠。举报信已经写好了,鼠标悬在发送键上,却重若千斤。 第98章 偷天换日的手段   他深思熟虑了很久,虽然认为那些人不敢真的怎样,却还是没敢把写好的举报信发出去。   第二天上午,他还在公司心神不宁,却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志明,孩子突然不好了……浑身抽搐,像犯癫痫病一样,医生在抢救,你快来医院啊……”   他魂飞魄散,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匆匆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他在车上火急火燎,手机上却又有电话打进来,他只怕是孩子抢救的事,急忙接听,问孩子怎么样了。   可那头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他:“夏秘书,这个惊喜还满意吗?”   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僵住了,夏志明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半晌后才哆哆嗦嗦的说:“你们想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那声音却继续道:“再敢动不该动的心思,这不止是这样小小的意外了。你的妻子,会很伤心吧?”   “我们会准备好时间,亲自跟你谈谈。”   听着电话被挂断时那急而仓促的声音,夏志明愕然的将手机移开耳边。他愣了几秒,才想起给妻子打电话。   “守好孩子,绝对不能离开她,一步也不行!谁让你离开都别听,等我过来!”   他赶到医院时,女儿已暂时脱离危险,诊断结果是急性药物过敏反应,诱因不明。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可经过刚刚的电话,夏志明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他放弃了举报,安安分分的工作,却还是收到了魏成峰的约谈。   他们开出的条件很简单,配合他们,在后续一些关键的资金审批上做手脚,让江以斌合情合理的签字,坐实挪用项目公款为儿子治病的罪名,甚至准备好了伪造的资金流转路径,一部分用于医疗,另一部分汇入海外账户,细查起来,那个海外账户与江以斌有着千丝万缕,逃不开的关联。   面对威逼利诱,他严词拒绝:“不举报你们的行为,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这反应在魏成峰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的整理袖扣:“夏秘书,自古以来忠孝难两全,可惜的是,选择权不在你手上。”   夏志明惴惴难安,就这样忐忑的过了一段日子。   直到某天下午,他再次接到那通电话,对方饶有兴致的说:“夏秘书,今天玩点有意思的,我们来比比速度怎么样。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比较快。能不能救你女儿,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说什么?你别动我女儿!”他朝着那头的人嘶吼,对方根本不理,直接挂了电话。   夏志明魂飞魄散,一边朝医院狂奔,一边疯狂给妻子打电话。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妻子的电话竟然无人接听!   医院走廊的光线惨白,消毒水气味刺鼻,他撞开挡路的人,心脏因为超负荷运转嘭嘭直跳。在医院的走廊里,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擦肩而过。   他撞开病房门,女儿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点滴瓶里的液体还剩一小半,妻子不在。   他瞳孔骤然一缩,冲过去拉起女儿的小手,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动作太急,小小的孩子被直接痛哭,吓得哇一声哭出来,手背上迅速渗出涓涓鲜血。   “沫沫,别怕……爸爸在!”他一把把孩子抱起来,仔细检查,眼睛赤红。   到这时候,妻子才拿着缴费单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忙上前问:“志明,这是怎么回事?”   夏志明回头,目眦欲裂:“你跑哪去了?我不是让你看着孩子,一步也不能离开吗!”   妻子被他这训斥的语气吓了一跳,委屈又害怕:“护士说,缴费单有问题,让我去一楼收费处核实一下,就几分钟的事情,我也让隔壁的姐姐帮忙看着孩子了……”   “几分钟可以救多少条人命了!你对孩子也太不上心了!你走了,她一个人在这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妻子被骂懵了,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委屈得直掉眼泪。   看着妻子泪眼婆娑的样子,他知道自己语气太重,完全把脾气发在了妻子身上。   如果不是他意气用事,自作聪明想查他们,也不会惹上那些人。妻女的危险全是他自己带来的!如果要怪,也该怪他自己才对!   “对不起……”他手足无措,连忙道歉。“是我太凶了,不该对你发脾气。”   可他实在无法平复紧绷的情绪,回头看着那瓶点滴,止不住的后怕。   事后他让人检验了那瓶点滴,溶液里被加入了超安全剂量数百倍的某种电解质,如果全部输入,足以要了孩子的命。   一个怀揣着正义之心,一腔热血的人,就这样沦为了他们的棋子。   听完整个过程,江莱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明白夏志明为了女儿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这些年一直过得很愧疚。   可是那又怎样,面对间接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她不会手下留情。   “夏先生,你的遭遇确实值得让人同情。”江莱敲敲桌子。“但很可惜,我也是受害者,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   夏志明目光坦然:“我知道,从你找到我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只是这一天,比他预想的更快。   江莱赞许般点点头:“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听说你女儿要做手术了,祝她手术一切顺利。”她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可路过他身边时,夏志明却反常的看着她,目光深邃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   江莱十来岁的时候,父母给她生了个弟弟。   作为思想保守的守旧派,虽然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对她也还算不错。可明里暗里总暗示着父母,还是要生个男孩传宗接代。   江以斌对这提议不怎么上心,一来他认为男女平等,有一个女儿就够了。二来他和陆清婉的感情出了点问题,算起来也是为了二胎的事情。   陆清婉做全职太太,平时大手大脚惯了,本就不讨长辈喜欢。还迟迟没有生二胎,江家和陆家的长辈都在给她施加压力。   江家长辈认为江以斌升了职,工作稳定,完全有能力养第二个孩子。既然陆清婉没有工作,那一个孩子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多多益善。   陆家明里暗里靠她接济不少,只盼着她和江以斌感情稳定长久。怕他越爬越高,身边有了别的女人,长此以往,夫妻感情淡了,无一例外也是催生,想让她靠孩子维系好夫妻感情。   巨大压力下,她缠着丈夫要了二胎,途中还焦虑的找关系走后门,提前测了孩子的性别,得知是个男孩后,她和长辈都安心了不少。   可是意外来得很快,孩子长到四五岁时,突然开始不明原因的持续低烧,皮肤出现细小的出血点,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送到医院,一系列检查后,医生面色凝重的告诉他们,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属于高危型,必须立刻住院进行治疗,并尽快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   小小的孩子被送进流层病房,开始了痛苦的化疗。头发掉光,频繁的感染和高烧,江以斌和陆清婉几乎住在了医院,找遍了所有亲友进行骨髓配型,可得到的结果永远是配型失败。   更可怕的事情来了,就在这绝望的节骨眼上,江以斌被人构陷挪用公款,被检察机关带走调查。随之而来的是,银行账户、名下房产等资产被依法查封冻结。   陆清婉变卖了首饰和包包,花光了所有能用的资金,借遍了能借的亲友,奢望着奇迹降临。   可适合的配型始终没有出现,还没等到父亲案件的最终判决,他的病情就直转急下,在一次严重的感染并发症后,一个脆弱的生命就此消失在这世上。   陆清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在收到一审判决书,确认翻案希望渺茫的那一刻,她给监狱里的丈夫寄去了离婚协议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掐好了点,刚结束和夏志明那令人窒息的对话,江莱便接到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是傅翌华的名字。   她犹豫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江总,谈得怎么样?”   江莱觉得事情顺利得可怕,她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全部经过。   城投实业是傅家的产业,她本能的怀疑,会不会魏成峰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傀儡?   傅翌华这么热心的安排她知道真相,究竟是自信她无力反抗,还是这件事真的与他无关?   “傅总这么热心安排,想必你早已经查清了。就不怕我把真相捅出去,致使傅家的名誉受到牵连吗?”   “江总有证据吗?”傅翌华漫不经心的问。“你不会以为单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能直接翻案吧?”   江莱知道司法翻案的难度,需要确凿的新证据链,这绝对易事。   “魏成峰是傅氏的人,傅总是要保他吗?”她转而问道。“夏志明手里可还有他行贿的视频证据。”   听到这幼稚的威胁,傅翌华忍不住笑了:“你知道那视频里牵扯到的大人物有多少?不用任何人开口,他们会比我更不想让视频流传出去。” 第99章 他说,乖乖和我结婚   这也是傅翌华当年放任夏志明拍下视频,没有阻止的原因。   简单来说,牵涉太广,阻力如山。   傅翌华就是知道这一点,以此拿捏她。   他语气诱哄:“不过,我可以帮你。”   江莱心一沉:“你又想干什么?”   “很简单,就上次的条件。”他循循善诱。“嫁给我就行了,只要你点头,我会立刻安排,保证让你父亲沉冤得雪。”   江莱眉头一皱:“你说的安排,是打算直接让夏志明顶罪?”   傅翌华满不在意:“你想要魏成峰一起进去也行。”   江莱沉默了,就知道他只是为了自己想要的,随便找个人敷衍她。   手机在桌上开着免提,傅翌华一边利落的给文件签字,一边和她通话。   见她没说话,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难不成江总还想要我为了你,公开得罪视频里那些大人物,把他们一个个都送进去?”   说这话的时候,闻曦就在旁边,把一份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打开,递到他面前。   听到这对话,她不由多看了傅翌华一眼,手机上的备注宠溺极了——‘会咬人的猫’。   她心知肚明,如果江莱真的答应和傅翌华结婚,为博红颜一笑,他真有可能做出曝光视频,不惜得罪背后一众大人物的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不过是把这场她拼尽全力才能翻案的案子,当成了待价而沽的交易。   “傅总说笑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你不开口,怎么知道我一定不会帮你。”签完字,傅翌华姿态闲散的靠上椅背。“说不定你态度软点求求我,我就松口答应了。”   江莱哪里看不出来,他分明是在逗弄她。全然把她当成了宠物,一个闲时用来消遣的工具。   面对他的逗弄,江莱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傅总心里很清楚,我根本不会答应你的条件,如果没有其他工作上的安排,还是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真这么绝情?”傅翌华低笑,语气慵懒得仿佛正在一下一下逗弄着掌心的猫,亲眼看着她炸毛。“刚把我的利用价值榨干,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我没有利用你。”江莱纠正他。“你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等价交换而已。”   傅翌华也没纠结这个问题,突然话锋一转:“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还喜欢吗?”   他指的正是早上那束玫瑰和蓝钻项链。   据说蓝色钻石的象征是——永恒之爱。   虽然当时拍下这条项链是一时兴起,但傅翌华深知它的寓意,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让人把东西打包送了过去。   “礼物我会让人原路送回。”江莱语气坚定。“请傅总以后不要再送这些东西了。”   他明知道她不会收没名没分的东西。   “送不送是我的事,收不收是你的事。”傅翌华声音低低的,仿佛是在诱哄她。“作为追求者,我只是在展现我的诚意。”   这还是头一回,傅翌华直接承认自己在追一个女人。   以往他强势逼迫的时候,江莱尚且能以尖锐的姿态和他对抗。如今他换了个认真追求的法子,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傅总不觉得,像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对我这种小喽啰死缠烂打,是一件很掉身价的事吗?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那就让他们笑话去吧,江总总不至于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面对江莱的多次拒绝,傅翌华也不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合作方发来的新餐厅推介,一家名为La Merétoilée的高端海景法餐厅,宣传语上说,会为年卡VIP客人提供私人游艇派对,以及定制海上烟花盛典。   看着还挺让人心动的。   “江总应该忙完了吧,要一起吃个晚餐吗?新开的La Merétoilée,活动看着挺有意思的。”   “恐怕要辜负傅总的好意了。”江莱拒绝得依旧干脆。“如你所见,我要忙着为父申冤,实在没有精力赴约,傅总找别人吧。”   这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嗔怪。   傅翌华全当是小女孩的撒娇。   “这么可怜啊,真不考虑找我帮忙?”他尾音上扬。   如果是正常协助,江莱或许会考虑。可傅翌华提出的帮忙,是以婚姻为代价,找别人顶罪来达成,这种处理方式她绝不会苟同。   想起父亲的事,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傅翌华又一直缠着她,她心烦意乱,语气染上一丝罕见的焦躁:“傅总很闲吗?身边那么多美人陪着还不够?这都入不了你的眼?”   她越说越气:“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较劲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嫁给你,更不会喜欢你!”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份偏执。   然而,傅翌华却敏锐地从她焦躁抗拒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她再尖锐,也只是严词拒绝。今天却试图用其她女人来推开他,转移他的注意力。   什么情况下,一个女人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看来,我的决策,又一次为林律师做了嫁衣。”   没等江莱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傅翌华已经丢掉手中的签字笔。   “江莱。”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一种失去耐心的倦怠。“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一直兜着圈子玩躲猫猫的游戏,是会腻的。”   江莱心里一紧:“既然傅总腻了,就请你放手。”   “放手?”傅翌华笑了,笑她天真,也笑她愚蠢。“我费了这么大心思捕猎,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放弃,作为生意人,江总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她和林桉重新走到一起,时间推算,只可能是这两天。也就是说,她前脚刚在他怀里看完日出,后脚就回家扑进了林桉怀里。   好啊,这野猫还真是收放自如,半分都没被驯服。不过他并不生气,没被驯服,只能说明他对她太过纵容,才会导致她如此放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的耐心。   江莱不知他看出了多少,只能强装镇定:“傅总需要的妻子,应该是出身名门,品貌俱佳,无论台前幕后都能为你带来助益的大家闺秀,很可惜,我注定不是这样的人。”   “江总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变故。”傅翌华已经彻底失去了周旋的兴致。“既然你不愿意妥协,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准备。我的帮助,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江莱试图劝说他:“傅总说要和我结婚,但你心里很清楚,傅家没有人会同意我这样的人进门。”   看着她垂死挣扎,甚至试图说服他,傅翌华只觉这些话无趣极了。他朝闻曦挥挥手,示意她安排法务部干活。   然后对她下了最后通牒:“你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乖乖和我结婚,这个不急,时间由你定,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处理那些莺莺燕燕。”   “第二,在我走出翌声大楼之前,主动出现在我面前,陪我共进晚餐,回傅家露个脸。”   “第三,你可以拒绝以上所有提议,前提是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只要你不担心自己苦心经营的项目心血,因此毁于一旦。”   说完,他挂了电话。   江莱愕然的看着手机屏幕,万万没想到这通电话会激怒他。   这个人有病吧,突然发什么疯?   无论是结婚,还是以他女友的身份去傅家,她都不可能选。   那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要拿暖城律事开刀?   那股不安感强烈得让她心悸,如果傅翌华真这么做,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杜宵和方锦已经在另一间会议室等她。   江莱让其他工作人员先出去,然后问方锦:“我让你把东西都送回去,安排好了吗?”   “江总放心。”方锦点头。“已经安排加急专送,送回翌声总部了。”   这几天没有跟着江莱出差,杜宵错过了许多大瓜,只听方锦提了几句,八卦之魂就已熊熊燃烧。   他忍不住追问:“不是,你们俩能不打哑谜吗?让我也加入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东西都是傅总送的没错吧?”   江莱瞥他一眼,没接话。   杜宵更急了:“你别不说话啊!他这是演都不演了,要直接跟林律师宣战公平竞争?这么高调的送礼物,还送这么贵重的,看来是玩真的啊!”   “你别胡说八道。”江莱打断他脑中上演的大戏。   上次见识过傅翌华的手段,杜宵大概也知道江莱的态度,加上她明令禁止,他都没敢向林桉透露分毫。   作为好友,他绝对支持林桉,但是架不住傅总这样有钱有势的人直接强制爱啊!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情况啊,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跟林律师坦白?”   他真有点期待了,林桉和傅翌华正面交锋,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恰在此时,结束会议的林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原是要来找江莱的,却恰好听到杜宵叫他的名字。   于是他敲了敲门,目光扫过江莱有些苍白的脸,最终落在杜宵身上。   “找我吗?” 第100章 林桉是黏人小狗   见林桉突然出现,杜宵瞬间哑声,尴尬的用余光瞟了眼江莱的表情,随即演技浮夸的打着哈哈:“啊对,我正在质问江总。”   江莱挑眉:“质问我什么?”   杜宵一秒变严肃,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不是,看看你们俩今天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尤其是林律师,今天表情比之前柔和多了,一看就是得到了爱的供养!”   他转向江莱,控诉道:“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可是你们的头号cp粉,还不第一时间跟我坦白从宽吗?”   江莱有点疑惑,他们的表现很明显吗?明明今天也在尽力避嫌,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啊,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面对追问,林桉显得很坦然,直接上前牵住了江莱的手:“恭喜你,猜对了。”   杜宵下巴都差点惊掉了,他看向江莱:“我靠,阿珍你来真的!”   他一直以为,按这两人的速度,起码还得再磨好几个月,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复合了?   林桉颔首,语气诚挚:“我能追回她,杜经理在背后帮了不少忙,还要感谢你的鼎力相助。”   杜宵仔细打量着林桉,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浑身散发着名草有主的愉悦与自豪感。怪不得今天开会时,林律师总往他这个方向瞟,还以为是要跟他眼神示意点什么,原来是在找江莱。   谁懂啊,他磕的cp成真了!   他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正色道:“林律师大概不知道,之前想追江总的人很多的,我一个都没看上。你可是我第一个支持的人,所以,口头感谢是不够的!”   林桉了然的笑了笑:“放心,杜经理的江湖规矩我懂。”   杜宵直接伸出五根手指:“我要的不多,五顿大餐就够了。”   江莱没好气的踢了他一下,这人开起玩笑越来越没正形了,居然当着她的面讹诈。   杜宵夸张的哀嚎一声:“江总,我一顿饭都还没吃上呢,你就这样重色轻友,会遭到唾弃的!”   “你别嘴贫了,不会少你的饭的。”江莱提醒他。“外面镜头多,记得别乱说话。”   杜宵哼哼笑了声。   哪里用他多嘴,明明最沉不住气的是林律师自己,他敢打赌,他迟早露馅。   下班时间一到林桉就先走了,夏相濡原是想找他帮忙,看看起诉黄宏等人造谣的律师函措辞,结果刚叫了声林律师,就被成嘉拦住了。   “你是不是傻?”成嘉看了眼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的江莱和林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看不出来人家急着去约会吗?”   “啊?”夏相濡茫然:“约什么会?”   成嘉无语:“你跟林律师不是好朋友吗,这都看不出来?”   “你是说他要和江莱去约会?”   他想起林桉今天的反常,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我说呢,我还以为是他追江莱有了新进展,所以他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忍不住吐槽:“这家伙真不够意思,追回来了居然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真是枉费他一片苦心。   成嘉扬了扬手机:“未必哦,人家已经在我们的群里官宣了,是你自己一直在忙没看消息吧。”   夏相濡拿出手机点开群聊,果然看见林桉发的信息。   [抱歉了各位,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抛弃你们正式脱离孤家寡人的行列了,我脱单了!]   下面附了张照片,是早上他载江莱来律所时,趁她疲惫睡着,拉着她手拍下的一张牵手照,大手拉小手,看着甜蜜极了。   杜宵退出群聊,把消息往下一拉,果然看到林桉凌晨发来的信息:[不好意思了兄弟,我又快你一步。]   他回了个问号,没细想这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然后,一只戴着复古小方表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成嘉笑盈盈道:“不知道夏律师还记不记得和我的赌约呢,有人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过,如果林律师真能在两个月内追回江总,就v我五百哦。”   旁边罗兰飘过,来了一句:“还有我,我跟成律师一起下的注!”   俗话说,愿赌服输……   夏相濡顿觉肉疼,他的一千就要这么没了?真应该听刘律师的话,早点戒赌的!   黄昏时分人流汹涌,江莱混在下班人群中快步走出大楼。   为了避嫌,她让林桉先去地下停车场,把车开到前面路口她再上。   远远看见江莱的身影夹杂在人群里,旁边不乏比她亮眼的人,可他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就锁定了她。   不知道哪里在播放音乐,他听见悠扬的女声在唱, You are my sunshine,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身影。   他想起好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江莱的那个下午,她也是这样逆着光,像一颗彩色的太阳,踩着滑板来到他面前,将一张公益宣传活动单递到他面前,对他说。   “先生,可以为助力星星儿童献出一份爱心吗?”   “你知道吗,每个星星的孩子都是银河里的一颗流星,围绕着自己的小行星而转动,藏着未被解读的秘密与光彩,即便微弱,也在拼尽全力发光发热。”   纽约人来人往的Bowery街道上,他听见她呼吁着捐献,用清澈的嗓音唱道。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ke me happy, When skies are gray]   [You'll never know dear,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那一刻,林桉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深陷迷茫的自己,在挣扎、自救、冲破壁垒。   而今,他一眼认定的太阳,正在急速向他奔来。   他嘴角难压,等她上车系好安全带,忍不住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后颈。   工作这么久,一直都是自己回去的。路上永远冷冷清清,毫无生气。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们复合后,江莱第一次坐他的车,和他一起回去。   “怎么了?”江莱回头看他。   林桉摇摇头,心底暖意充盈,低声道:“突然感觉好久不见,今天在律所,都没怎么看到你。”   江莱认真思考了一下,忍不住失笑:“林律师,今天我们从早到晚,没见面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四个小时。”   没想到她算的这么仔细,林桉直接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林桉语气带着丝委屈:“还不是因为你不想公开给我名分,在律所我都不敢看你。”   耍无赖吧,江莱被逗笑了,揉揉他的脸:“那你想干嘛?”   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江莱也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实在不想影响工作,落人话柄。   干脆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问:“你是小狗吗?”   林桉追吻回去,宠溺的顺着她的意思,在她耳边轻轻汪了一声。   两人难得把所有顾虑都抛之脑后,甜甜蜜蜜的一起回家。   晚上江莱在客厅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把糖豆抱在怀里撸猫,糖豆一直咕噜咕噜的,满足得直踩奶。   林桉则在厨房准备晚餐,烟火气与宁静交融。   程蕊发来的八卦推送还悬在屏幕上方,江莱点开与她的对话框,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原本正靠在沙发上吃薯片的程蕊立马弹了起来。   她把薯片往嘴里一塞,手指放大照片仔细查看。是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抓拍的,画质清晰又模糊。   一个男人的背影。   对方身高腿长,肩线平直,整个人笼罩在厨房暖黄的光晕里,透着一种介于高知男性疏离气质和温柔人夫之间的独特氛围。   他微微低头,似乎正专注地看着锅灶,没有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偷拍。   她疑惑又震惊,连带着一串感叹号轰炸过来。   [?????什么情况!谁啊?一段时间不见你都跟人同居上了!这背影……啧啧,很有人夫那感觉啊!]   江莱从她这串问号里感受到了她的震惊,回她:[还以为你第一眼就能认出来。]   心心:[?大神啊?]   江莱:[你真不愧是他的小间谍。]   程蕊的激动隔着屏幕都快溢出来了:[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问你,你还说在考虑中,这么快就直接同居了?!]   江莱解释:[不是同居,我不是住他对面吗,下班后顺便来蹭个饭。]   程蕊才不信这套说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用这种女友视角拍照发我,有多顺便啊?你们俩是不是复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速如实招来!]   和闺蜜聊天就是容易陷入八卦状态。   江莱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本就没打算隐瞒,毕竟刚确定关系就应该告诉闺蜜的,可那天实在透支了太多体力,她自己也完全没缓过神。所以今天忙完工作,立马跟她汇报。   江莱:[嗯。其实我也挺意外的,这不在计划之中。但是当时听到徐梦楠说林桉分手后的状态……我想,我没资格一直享受他的好却什么都不付出,应该换我主动一次,所以我就回来找他了。]   这信息量实在太多了,程蕊一时不知是该先尖叫还是先追问,想到江莱现在就在林桉家里,她干脆直接闪了个电话过来。   江莱看了眼厨房里那个专注的背影,抱着糖豆溜进卧室,接通。 第101章 大神没有直接把你扑倒吗   “莱莱!”程蕊直接发出尖锐爆鸣。“你这什么神仙速度!也太突然了吧,一点风声都没有,你们就这么水灵灵的复合了?”   江莱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所以,这不是第一时间通知你这个红娘了么。”   程蕊发出花痴的笑声,老母亲似的欣慰:“不枉我一片苦心,你能想明白就好了。大神苦苦等了你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名分了。你主动提复合,大神肯定开心坏了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道:“不过,徐梦楠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喜欢大神吗,之前那么费尽心思想从中作梗,现在会那么好心劝你俩和好?”   “emm……大概是被林桉的冷漠伤到了吧。”   程蕊不赞同:“我觉得还是小心点好,对她这种有前科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莱沉吟片刻:“应该不会吧,我们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所有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我相信,这次我们都会很坚定的。”   短短几句对话,那藏不住的甜蜜都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   程蕊啧啧两声,揶揄道:“哟哟哟,听听这语气,热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你摸摸你的苹果肌现在酸不酸,嘴角都压不下来了吧?”   江莱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说得好像某些人不是正在热恋期一样,成天暗戳戳的秀恩爱。”   程蕊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和那位酒吧老板的事,但是这个人江莱早就见过了,所以她满不在意的挥挥手:“他?他不算,我还没正式答应呢。”   这回轮到江莱惊讶了:“不是吧,你们都暧昧这么久了,你还没答应呢?”   “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程蕊硬生生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是我在审问你!所以你直接就回来跟林律师说要复合了?他什么反应?你们俩住得这么近,干柴烈火的,他不得直接把你扑倒啊?”   她好似突然悟到了什么:“……啊,不会当晚就直接睡了吧?”   平时她说话总这样大大咧咧的,很放得开的样子,其实截至目前,她的战斗经验为0。   没想到这都被她猜中了,可惜猜错了攻守方向。   因为这次,被扑倒的人是林桉。   脑子里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江莱脸一热,赶紧岔开话题:“反正我已经汇报完了,别说我没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之前问他要了什么好处,自己找他兑现吧。”   程蕊理直气壮:“那是当然的,没有我在背后当助攻敲边鼓,他能这么顺利追回你吗?我可是头号大功臣!”   江莱失笑:“是是是,头号大功臣。”   程蕊傲娇的哼了一声:“还有你,你也别想跑。我为你们俩操了这么多心,你们加起来,不得起码请我吃十顿饭啊?”   江莱真的要被程蕊折服了,这个人就跟杜宵一样,满脑子都是吃。   她宠溺的应下:“二十顿都行。”   程蕊眼睛一亮:“那大神做饭好吃吗?如果好吃的话,我来你们家吃也行。”   “都可以。”江莱想了想又说。“那等这期节目录完吧。”   程蕊满意了,点头如捣蒜:“行,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不会这么快去当电灯泡的。你们先好好享受热恋和二人世界~可以多给我发点狗粮,俊男靓女组合恋爱什么的,我最爱看了!”   情绪一直停留在喜悦上,江莱突然想起什么,嘴角放了下来。   “心心,我这样会不会有点得意忘形了?”   程蕊不解:“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感觉一切都挺不真实的,而且我特别害怕。”江莱的声音低下去,她叹了口气。“万一林桉只是在安慰我,他的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程蕊也没觉得江莱矫情,估计是被她那些极品亲戚整怕了,有所顾虑也很正常。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你和林律师重新走到一起,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毕竟大神可是非你不娶的!”她说得头头是道,理性分析。“而且你想想,大神多有礼貌,多有涵养的一个人,如果他的父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怎么会培养出他这样优秀的人呢?”   “那也不一定吧,你看我不就是。”江莱就想找点安慰。   “歹竹出好笋的概率也不是没有,但我很确定,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你的。”程蕊语气笃定。“莱莱,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棒的!如果你不好,大神又怎么会喜欢你这么多年。”   知道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江莱不再纠结这个,乖乖点头。   感受着久违的宁静,江莱忍不住亲亲糖豆,只想留住此刻的安稳。   可惜天不遂人愿,第二天还没到上班时间,她就先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声音焦急:“江总,出事了!”   江莱瞬间清醒:“怎么了?”   工作人员说:“刚收到通知,翌声科技发来了律师函,并已向法院申请了诉前行为保全。他们主张我们严重违反《独家投资合作协议》,指控我们单方面引入潜在竞品方洽谈投资,构成违约,并涉嫌泄露其作为投资方,提供的未公开商业模式和节目核心数据,侵犯其商业机密。并索赔天价违约金。节目可能要被迫暂停拍摄了!”   江莱心一沉,立马猜到是傅翌华的手笔,毕竟昨天他就已经警告过她,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罢了,只是她没料到,他动作会这么快!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通知所有人,一个小时后公司集合,开紧急会议。”   她匆忙洗漱完毕,火急火燎的拉开门要去公司,刚打开门就看见林桉已经穿戴整齐,正在门口等她,显然也收到消息了。   她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说:“先送我去新晟。”   去公司的路上,她还收到了程蕊发来的八卦新闻,本来是没心思看的,但新闻标题引起了她的注意。   [顶流危情?金司辰与神秘女子共乘电梯亲密照曝光,大粉清空微博宣布脱粉!]   [#金司辰夜会门#顶流私生活曝光?]   [金司辰工作后急返酒店,被曝与同一女子多次秘密出入酒店,次日清晨前后脚离开!]   报道配图除了那天拍摄后电梯口的抓拍,还有他们在绮梦岛,金司辰进出她房间的照片。   这些爆料人倒是聪明得很,前面的裁掉了旁边的林桉,后面的则p掉了金父金母安排在房门口等候的助理。   新闻一出,热搜直接爆了,评论区已有大量粉丝刷屏要求工作室澄清,也有不少粉丝开始转卖周边、头像变黑。   看到这新闻,程蕊的尖叫快要溢出屏幕。   [啊啊啊,莱莱,你上热搜了!那照片里的人是你吧?你不是刚和大神复合吗?怎么还和金司辰传上绯闻了?这可是女友粉占比百分之九十的顶流爱豆,这种绝色你都能拿下!]   隔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这就不够意思了嗷,你背着姐妹吃这么好!]   虽然早知道江莱负责的节目邀请了金司辰做观察嘉宾,但她一直以为两人就是合作关系,根本没什么交集的。   这热搜一出来,她简直下巴都快惊掉了!   但是话说回来,她仅用0秒就接受了这对全新的CP,清冷御姐配顶流忠犬,多般配啊!   对程蕊来说,闺蜜配得上所有优秀的男人,男人爱上她那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只要这个男人足够优秀,对她足够好,站在一起足够养眼,她无条件尊重闺蜜的选择。   看着那些热度还在不断攀升的新闻,江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偏偏都凑到一块来了?   傅翌华不是说已经帮忙拦下来了吗?是因为她激怒了他,所以撒手不管了?   江莱:[反正事情不是新闻报道的那样,我和金司辰最多就是朋友,估计是被什么无良媒体偷拍了。]   程蕊是无条件相信她的。   心心:[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人压一压热搜?这些脑残粉很可怕的,虽然只是你的侧脸照,但是她们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查出你的个人信息,直接开盒。]   作为素人,个人信息被曝光,是很可怕的事情。   江莱还算冷静:[我先联系一下金司辰那边,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应对方法,回头再跟你说。]   心心:[嗯嗯好,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打电话之前,江莱余光瞥了眼旁边开车的林桉,莫名的,有点心虚。   刚复合就传出这种绯闻,还是和大明星。   察觉到她纠结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林桉腾出手摸摸她的脸。   “别咬下唇。”   她无意识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刚刚心心告诉我,我和金司辰一起上热搜了。有媒体拍了我和他的照片,说我和他在谈恋爱。”   她等待着林桉的表情,但他好像并不意外。   毕竟之前就见过金司辰,对江莱热情得很,看来他并没有把自己顶流爱豆的身份放在心上,所以在和江莱的相处中半点都没收敛。   “那还挺巧的。”林桉笑了声。“我的女朋友成了他的绯闻女友。” 第102章 姐姐,我永远是你的不二之臣   江莱抿唇,看向他:“你会介意吗?”   林桉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想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善妒的人吗?”   江莱小声嘀咕:“也不是善妒,但你确实挺爱吃醋的。”   他们大学的时候,江莱也曾遇到男同学表白,有的被拒绝后就放弃了,有的却在她明确告知已有男友的前提下,仍不肯死心,死缠烂打。   有一次上完选修课,林桉去接她吃饭,恰好碰见那个男生殷勤的给江莱送草莓糖葫芦,她尴尬的一直拒绝,对方却不肯放弃。最后还是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当场宣誓主权,对方才灰溜溜的离开。   他表面不动声色,脑子里却一直联想到程蕊给他的小道消息。对方不仅经常对江莱嘘寒问暖,不时跟到课上,还总讨好她们的室友,给大家送吃的。   这些江莱都没放在心上,所以从未跟他提起过。   但亲眼见到了,他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吃醋。   在吃完饭后,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他直接把人拉到了教学楼无人的转角死角。   那里刚好是视觉盲区,却能清晰的听到过路人的脚步声。   他将她抵在墙上,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逃避,吻又凶又急,带着惩罚的意味,掠夺她的呼吸。   长长的一吻持续了很久,江莱从一开始因为听到脚步声紧张的推他。到后来发现推不开,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服,被吻得手脚发麻,大脑缺氧,只能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哼唧着求饶,让他冷静。   他没有停,吻一路往下,在她细嫩的脖颈上不轻不重的吮出一个鲜红的印记。   看着那抹属于他的痕迹,看着眼前她脖颈处因为急促呼吸不断起伏的线条,他拇指轻轻拂过,眷恋极了。   他吃起醋来真的很难哄,虽然每次都是他自己哄好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林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如果金司辰不否认,甚至想借这波热度对你公开表白,你要怎么做?”   江莱睁大眼睛:“不会吧,他正是事业上升期,犯不着这样自毁前程。”   “还没发现吗?”林桉极轻的笑了声。“他真的想追你。”   只是江莱没把这喜欢当真,只当他是小朋友玩心重。   算起来,他的情敌都挺够分量的,一个傅翌华,一个金司辰,都是各自行业顶尖的人物。他时常庆幸自己先遇到江莱,占了先机。   “他的父母和公司,都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我是说,他对你动了真心。如果他愿意排除万难,就是要认真追你呢?”   江莱摇头:“小朋友一时糊涂,不代表我也糊涂,我会和他说清楚的。你这表情……总不至于跟小朋友吃醋吧?”   说实话,林桉真的有点介意。   虽然他知道江莱不喜欢年下弟弟,但她对金司辰不设防,作为男人,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金司辰对江莱的欲望,那种但凡她敢有所回应靠近一步,就会立马把她拆吃入腹的侵略性。   林桉正色道:“是不至于,反正你已经把我吃干抹净了。要是你敢抛弃我,我就拿着大喇叭去找节目组,向所有人控诉你抛夫弃子的罪行。”   对,夫是他,子是糖豆。   江莱被他的话逗笑了,随即又严肃起来。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提醒她金司辰动真心了,所以她真得严格和金司辰保持距离了。   另一位当事人金司辰,正在赶通告的车上。   知道自己上热搜的第一时间,他就用小号登录微博吃起了瓜。   反复看着那张电梯神图,越看越觉得般配,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丝毫没有对传绯闻塌房的恐惧,全是对和姐姐般配度的满意。   经纪人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接了好几个媒体和公司领导的电话。他统一话术,表明自己不知情,都是媒体的恶意炒作,稍后会发正式的声明。   好不容易应付完媒体,看金司辰还在欣赏美照,他真的忍不住了,伸手试图让他严肃点和他对话。   “祖宗,你别看了行吗!公司和媒体都等着回应呢!”   金司辰并不在意。   他出道以来0绯闻,之前有个女团成员和他合作了一个trouble maker的舞蹈表演,就明里暗里的拉着他想炒绯闻,直接被他发微博否认表明是炒作,而且他家世摆在那,那次硬刚后再没人敢拉着他炒作。   对金司辰来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毫无保留的。如果不是顾忌舆论,怕伤及江莱。他甚至可能会发微博求助粉丝,请教该如何追姐姐。   “没什么好回应的,我是想追姐姐,可惜她没答应。”金司辰语气随意。“这些狗仔可真行,五星级酒店也能蹲到,他们的安保做得真不行。”   经纪人被他的话刺激得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饭碗都要不保了:“祖宗,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爱豆,爱豆能谈恋爱吗?这话要传出去,热搜又要炸了!你没看有些女友粉已经在刷天台见了吗?”   毕竟爱豆的职责就是给粉丝提供情绪价值,几乎代入男友视角。突然曝出恋情,女友粉肯定接受不了。   有了喜欢的人却不能承认,还要让对方跟着挨骂,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   “谈恋爱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你说为什么我是公众人物,我被曝恋情,评论区全是骂姐姐的?”   他往下翻评论,真是好一片乌烟瘴气。   [哪来的老女人想红想疯了?蹭热度炒作四全家。手动再见jpg]   [糊逼素人能不能别吸我们辰宝的血?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   [肯定是这女的买的热搜!标准的绿茶长相,司辰这么单纯的孩子都下得了手!]   [名媛培训班出来的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辰宝快跑啊啊啊!]   [脱粉了,回头一看我房塌没了,嫂子比我老十岁,真行。]   金司辰全程眉头紧皱,用小号挨个举报了这些不堪入目的言论。   偶尔看到几条理智的。   [成年男人谈恋爱很正常啊,又不是嫖娼犯罪,没乱睡就好了,你们还指望他为粉丝守身如玉吗?]   [两个人看着挺养眼的,多关注作品吧,尊重祝福。]   看到正常发言,金司辰默默点赞。   “行情就是这样。”经纪人苦口婆心。“捧你的是女粉,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是你的义务。她们偏爱你所以舍不得骂你,火力只能对准另一个当事人了。”   看金司辰反复刷着那些骂江莱的评论,经纪人也知道这事铁定不是江莱炒作的,估计是被人做局了。   他转换策略对症下药:“你千万别回应,现在沉住气就是对江总最好的保护。你们没谈恋爱,只要坚决否认,热度很快会下去的。你也不想看到她因为你被持续网暴吧?等下工作室会发布声明澄清,你晚点上线配合一下,就说在工作,爆料纯属造谣就行。”   金司辰戴着黑色鸭舌帽,纯素颜。从经纪人的角度看去,他侧脸轮廓立体分明,皮肤冷白,毕竟是颜控粉丝严选,真真是帅极了,不怪粉丝那么痴狂。   “我不能只否认一半吗?”金司辰还惦记着趁机表露心迹。   “千万别!”经纪人赶忙掐灭他这念头。“你看,现在只是捕风捉影,江总就被骂成这样。你要是敢承认,粉丝不得原地爆炸啊!你也不想看到江总被全网围攻,影响工作吧?”   这话直接戳中金司辰的软肋,虽然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可以回家继承家业,毕竟圈里挣的这点钱,确实没办法和家族资产比拟。但绝不能因此影响到江莱的日常生活。   虽然内心并不想接受这个提议,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就扬了起来,因为江莱打来了电话。   他接听,语气雀跃:“姐姐!”   “司辰,在工作吗?”   他答:“在去工作的路上。”   “emm。”江莱组织了一下语言。“热搜你都看到了吧?”   金司辰有点惊讶:“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还以为你都不关注这些八卦的。”   “平时是不怎么关注。”江莱很无奈。“但这次的当事人是我,不想关注也得关注了。”   想到她看到了那些新闻,金司辰首先关心的,是她是否会受到那些不好言论的影响。   他立刻道歉:“对不起姐姐,狗仔是冲着我去的,连累了你。”   “是我该说抱歉才对,我们在绮梦岛那天,就已经有媒体要曝光了,傅翌华让人拦过一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突然爆出来,我应该早点跟你说,让你们团队提前预防的。”江莱也觉得很抱歉。   “没提前收到谈价通知,就是冲着曝光来的,拦不住的。”金司辰理性分析。“正常图钱的话,会打码谈价,这样直接曝光……估计就是单纯想搞我们。”   “处理这种绯闻,你们应该比较专业,我就不乱插手了。如果需要我配合澄清,你随时联系我。”   “好。”金司辰温柔安慰。“姐姐,你不要介意,也别去看那些不好的评论。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不二之臣,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103章 傅翌华被仙人跳做局了   江莱心里一软:“我是素人,不怕这些。所以你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的事业。”   “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金司辰郑重承诺。   等挂了电话,他心情都好转不少,直接跟经纪人说:“你刚刚不是说要发微博吗,发吧,我配合。”   很快,金司辰工作室发布了一条声明。   金司辰工作室:[今日,网络上出现大量关于我司艺人金司辰先生个人生活的不实传言及恶意解读,所谓‘甜蜜热恋’、‘共度良宵’等言论均属子虚乌有,严重背离事实。   金司辰先生目前全身心投入于演艺工作,与传闻中所涉人士仅为正常的工作伙伴与朋友关系。我们恳请广大公众勿信谣、勿传谣,停止对艺人及无关人士的私生活进行窥探与编造。   工作室已委托律师对相关侵权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并将坚决通过法律途径维护金司辰先生的合法权益。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我们对于继续传播不实信息、损害艺人名誉的行为绝不容忍。   感谢各位粉丝与公众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请大家将目光聚焦于金司辰先生未来的音乐与影视作品。]   随后,金司辰用他那拥有5800万粉丝的微博大号,转发该声明,并宣传了自己的新歌《逐日》,一首带着些许怅然与执着感的R&B,转发文案是歌曲的高潮句。   @Nova-X组合.金司辰/金司辰工作室:‘你是遥不可及的太阳,我却甘愿做追光的夸父,耗尽所有,只为靠近你一丝温度。’新歌《逐日》即将全网上线,送给每个心里有光的人。#金司辰逐日#专注作品,感谢聆听~   金司辰在18岁的第101天,遇到了属于他的太阳。为了靠近太阳,他愿做夸父,从一而终,永远‘逐日’。   ——   凌晨时分,傅翌华才回到傅家位于半山的独栋别墅。他只睡了大概四个小时,楼下很热闹,今天是傅老爷子八十大寿,宴会设在别墅室内中庭,连接着巨大的露天观景台。   灯光璀璨,鲜花锦簇。   家族成员难得凑齐,就为了给老爷子过寿。   但这显然不是真正的重点,重点是近一年来,老爷子多次传出病危却并未立遗嘱,大家都想趁着事情还没定论,从中分一杯羹,得到更多遗产。   傅翌华的房间位于三楼走廊尽头,厚重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两侧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   知道他回来了,这里安安静静,没人敢来打扰。   但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就有一阵小马蹄般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可以听出是小孩子轻快的步调。   一只稚嫩的小手搭上门把,踮脚推开房门,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哒哒哒的,直接跑到床边,爬上了傅翌华的床,隔着被子拍拍他。   “三哥,三哥!我们都吃完早餐准备开始给爷爷布置宴会现场了,爸爸让我来叫你,都快十点了,你快起来啊!”   傅翌华烦躁的隔着被子翻了个身。   小弟弟不死心,趴到他身上试图掀被子:“这是爸爸交给我的任务,你不起来,他就不让我去参加瑞士雪季的少年冬令营了,你快起来!”   傅翌华直接踹了他一脚,小弟弟被踹得一下子飞到了床尾。他哎呀了一声,对傅翌华的脾气见怪不怪,所以坚持不懈的爬起来,这次直接掀被子。   被子被扯开一角,露出傅翌华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没有睁眼,只是皱着眉头冷冷的说了句:“滚出去。”   小弟弟不怕死的趴回来,摸着他的胳膊:“三哥,你这样爷爷会不高兴的。爸爸说知道你不喜欢别的哥哥姐姐,但是今天必须给爷爷过完生日才能走。”   傅翌华被吵得心烦意乱,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屁孩。是他爸前两年从外面领回来的,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只是现在都没人知道他的生母是谁。   这两年和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但在溺爱下,一点也不怕他。   他烦躁的坐起来,正要说话,门口又传来软软糯糯的声音,同样五六岁的小妹妹穿漂亮的公主裙,眨着大眼睛叫了声三哥哥。   洋娃娃般的小女孩比男孩文静很多,看起来有点怕他,怯生生的走过来小声说:“妈妈说,外公的八十大寿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寓意才好,所以一定不能少了你。”   小妹妹是傅翌华姑姑的女儿,家族里唯一的女儿为了个野男人和父亲决裂了,近几年有了孩子,似乎才大彻大悟,不时带着女儿回家来走动,家族活动从不缺席。   弟弟妹妹都对傅翌华很好奇,毕竟平时都没什么机会见他,也知道他性格孤僻,面上总冷冷的,所以都很怕他。   但是小妹妹对傅翌华很有好感。   她觉得傅翌华长得很好看,虽然其他哥哥姐姐也很好看,但他是家族里最好看的。   记得有一次妈妈带她回来,在书房和外公发生激烈争执的时候,她就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是傅翌华给她喂了颗奶糖,把她带到远离争吵的地方,还让佣人照顾她。   虽然平时三哥总冷着脸,面对她的主动问好,最多也只是淡淡的嗯一声。   傅翌华拎着小弟弟的衣领把人丢下床:“老爷子到了再叫我,现在出去别烦我,听懂了吗?”   他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些长辈指使这两个小屁孩来叫他的,想打感情牌,维系家族表面的和谐。   小弟弟还要皮,被机灵的小妹妹拦住:“咱们先走吧,别惹三哥生气。”   看着两个小屁孩离开,傅翌华眼底毫无波澜。   楼下,中庭一角。   看着两个小孩无功而返,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傅言铮轻笑了声,对旁边的六妹妹吐槽:“我说的没错吧,派俩小屁孩去,能把他叫起来,那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六妹妹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没有被带进去,只淡淡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有本事,连老爷子都得哄着。你看老爷子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什么航运巨头的小千金,法律世家的独生女,前几天更是连韩国财阀家族的小女儿都来了。”   原本傅翌华不去,要让他顶上的,可惜人家就是冲着傅翌华来的,一听要换人,直接就婉拒了。   他嗤了一声:“那么傲气还回来做什么表面功夫,还不是想趁机讨好老爷子。”   六妹妹一听就知道傅言铮还在耿耿于怀:“说实话,你也不能怪老爷子偏心,看看你那些八卦新闻,一水的明星嫩模,一看就知道是冲钱来的。这方面你真得跟三哥学学,这洁身自好的形象一出来,确实更靠谱。”   傅言铮直接气笑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傅翌华精明强干是没错,但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交易。当年不就出过一个强迫女学生的事儿吗,他背地里怎么可能没女人,就是藏的好。   他酸溜溜的说:“你这脑子真就只够哄哄你爸了,你以为他真那么纯情,当初老爷子亲自出马给他收拾烂摊子的事,这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掏出手机递给她,上面是金司辰曝出恋情的新闻。   “这什么意思?”六妹妹疑惑。   傅言铮说:“这新闻里的女人,就是当年他看上那个女学生。”   六妹妹顿时来了兴致,点开照片仔细看了江莱的模样。   “这女的什么来头,还能跟顶流传绯闻,你这么关注,嘶……该不会他到现在还缠着人家吧?”   “何止啊。”他想起傅翌华看向江莱时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还巴巴的投资了她的项目,可惜人家根本不买账,对他还是爱搭不理的。”   倒是很难想象傅翌华被女人冷脸拒绝的样子,还挺新鲜的。   六妹妹把手机还给傅言铮:“长得倒还行,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本事,能让三哥这么念念不忘。”   傅言铮放下手机喝了口饮料,满不在意的说:“还行吧,我倒见过一次,挺有个性一女的,看来是比较喜欢小鲜肉这款的。”   六妹妹惊讶了:“什么场合啊,你都见过了,他不会还想把人带回家来吧?”   “你觉得可能吗?”傅言铮立马否定。“老爷子觉得我交往那些女人底子不干净,这女人又能好到哪去?和这种明星搞在一起的,都玩得很花的。”   六妹妹嗤笑了声:“你倒是很有经验。”   傅言铮语气轻佻:“这种女人我见多了,都不知道是几手货了,说不定当初她要告傅翌华那事儿,就是被这女的做局了,玩仙人跳来的。”   哗啦——   话音刚落,老爷子养的那只大型杜兵犬突然横冲直撞的从他面前跑过,直接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撞地上了,桌子也被撞得晃了一下,上面的高脚杯摇摇晃晃,嘭一声,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香槟全洒出来,浇在傅言铮的手机上。   “艹!”傅言铮刚飙了句脏话,想骂人,又想起这是在老爷子的生日宴上,撞他的还是老爷子最喜欢的护卫犬,只能低声暗骂一句,弯腰去捡手机。 第104章 嘴不会说话,就割了别要了   但下一秒,手机就被人踢了一脚,往前滑出好几米。   紧接着,一只脚毫不留情的踩下,直接把他的手踩在了玻璃渣上。   “啊!”他痛得惨叫出声,玻璃碎渣扎进掌心,瞬间涌出鲜血。   疼痛让他下意识去掰那只锃光瓦亮的皮鞋。   抬头一看,傅翌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冰冷。   “傅翌华你有病吧!松开!”   后者根本没听,脚上狠狠碾了好几下,听着他不住的痛呼,才慢悠悠的挪开,语气嚣张,毫无诚意。   “呀,不好意思了,堂弟。”他面上笑着,眼底却毫无笑意。“光顾着看狗去了,一不小心脚滑了,你不会介意吧?”   六妹妹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   傅言铮捧着鲜血直流的手爬起来,痛得龇牙咧嘴,看到傅翌华还是那副嚣张的表情,他忍不住骂道。   “傅翌华,你他妈疯了吧!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对我!?”   傅翌华抬脚踢掉脚边的玻璃碎片:“嘴不会说话,就割了别要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没让你长记性。”   傅言铮脸色一白,他当然知道,傅翌华说的是大半年前那桩让他载了大跟头的丑事。   当时他仗着傅家的名头,硬是从官方手中,截胡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国际数字经济合作区开发项目,那本是国家级战略项目,旨在打造中外数字经济合作的示范窗口。   傅言铮却自作聪明,动用关系网半路截胡。项目到手后更是在私人宴会上口出狂言,被有心之人录下传播,导致傅家被推上风口浪尖。   多个实体产业接连遭遇审查与约谈,股价应声下跌,数个重要合作被迫暂停,险些酿成大祸。   最后还是傅翌华出面收拾了残局。   他以雷霆手段将傅言铮踢出项目核心层,严令其闭门思过。随后又在一场备受瞩目的国际拍卖会上,以天价拍下一尊流失海外的西周青铜鼎,并当众宣布将其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   这一举动成功平息了不少舆论,加上傅翌华后续一系列低调而有效的斡旋,才算彻底解决问题。   而闯下大祸的傅言铮,足足被傅家冷落了半年,失了大半实权。   见他旧事重提,傅言铮又恼又怒:“我说的有什么错吗?你不就是上赶着当舔狗吗?用傅家的钱和资源去讨好女人,人家根本不带正眼瞧你的!”   傅翌华终于看他一眼,他勾了勾唇:“真男人想要什么,就该明刀明枪去争。靠散播些捕风捉影的绯闻,来试探我对江莱的态度底线,这种手段特别low,很掉价。”   “我low?”傅言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自己很光明磊落吗?你敢说苏茜的事不是你做的?”   傅翌华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又嚣张:“是啊,是我让人做的,你报警吧。”   傅言铮嘴皮颤了一下,气得说不出话。   因为就算他知道是傅翌华在借苏茜给他下马威,他也只能看着,拿他毫无办法。   况且,为了一个小小的苏茜和傅翌华死磕,她没那个价值。   鲜血顺着傅言铮的指尖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暗色。   六妹妹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得罪傅翌华,只能弱弱的说:“三哥,不管你们为了女人闹什么矛盾,对自家兄弟下这么狠的手,还是在爷爷的寿宴上,都说不过去吧……”   傅翌华犀利的目光扫过来:“六妹妹对他这么热心,看来上次临门一脚被他抢了项目的事,是全忘了。”   六妹妹表情顿时尴尬极了。   作为女孩子,在家族里本就没有男孩子受重视,她付出了比旁人多几倍的努力,好不容易独立运作,促成了一个东南亚新能源枢纽项目,却在最后签约的关头被通知换了合作方,顶替她的,正是她的好哥哥傅言铮。   这事在家族内部不是秘密,大家明争暗斗,却维持着表面的和睦,也就只有傅翌华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傅翌华懒得再看这群蠢货,姿态闲散的说:“这么喜庆的日子,能用他的血给地毯添一抹红,算他给老爷子最大的贺礼了。”   他好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句:“哦,忘了说,前两天老爷子还说找大师算过,他老人家今年的生日宴,就得见点红,才能红红火火,家业兴旺。”   这话刚说完,就听见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威严的声音叫了声:“阿翌。”   几人同时回头。   只见傅家真正的掌舵人,老爷子傅渐鸿正拄着一根通体乌黑,顶端镶着羊脂玉的黑檀木拐杖,在专业护工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老爷子鬓发如银,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不怒自威,带着深不可测的气度。   看到傅言铮鲜血淋漓的手,他皱了皱眉。   “爷爷!”傅言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马上开始告状。“三哥他真的太不讲理了!我今天只是……”   “你三哥教训你就好好听着。”傅渐鸿打断他,语气平静。“平时让你多跟着你三哥学学处世之道,你的耳朵都听到哪里去了?”   傅言铮一下子噎住,满脸的不可置信。   傅渐鸿瞥他一眼:“受伤了还不去包扎,愣在这里干什么。”   傅言铮胸口剧烈起伏,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捂着手狼狈的走了。六妹妹连忙跟上,中途还不忘帮他捡起手机,手机被泼了饮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等他们都走了,傅渐鸿才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行了,阿翌,晚点来我书房一趟。”   人都散了,傅翌华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不屑的骂了声蠢货。   手机上有一通来自闻曦的未接来电,大概知道他在忙,所以没打第二次,他回拨过去。   “傅先生。”闻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直奔主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向暖城律事节目组正式发送了律师函,节目组和新晟方面初步回应是误会。新晟的肖总亲自来电解释,说……违反投资合作是江总的个人行为,与节目组无关。”   傅翌华轻笑一声:“他倒是撇得干净。”   当初想要投资,看出他对江莱有意思的时候,百般利用江莱的名号拉拢他。现在怀疑他对江莱腻了或是惹恼了他,就立马想撇清关系。   闻曦继续汇报:“法务部已经启动追责流程,具体的执行尺度,尤其是,是否真的要强制要求节目组立刻停拍,还要看您的意思。”   傅翌华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她有来过电话吗?”   闻曦一听就知道是在问江莱,她如实说:“目前,江总那边还没来过消息。”   傅翌华听笑了:“行,那就让他们停拍吧。如果她来电话,告诉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让她亲自来找我谈。”   “好的。”闻曦利落应下。   挂了电话,傅翌华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长长的回廊铺着厚重地毯,脚步声被吸取得几近于无。   迎面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子和他擦肩而过。匆匆一眼对视,傅翌华眼神淡漠,脚步没有丝毫停滞。而女人的目光却不住的追随着他,直到两人完全错身而过,她吸了口气,克制着,没有回头。   二楼书房,内里漂浮着淡淡沉香的味道。   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靠窗的位置摆着金丝楠木书桌,傅渐鸿正坐在窗边看账簿,窗外探出老石榴树的枝桠,周遭环境十分静谧。   老爷子也没抬头看他,继续翻着手中影印版的账簿。虽然近一年来多次传出病危消息,但此刻看老爷子的面色,竟还有几分红润。毕竟都是一克千金的药续着,濒死的人也能再拖个十年。   傅翌华走过去,听到傅渐鸿说:“阿铮上次上次闯了祸,消停这几个月,安心扎根线上产品,数据还算看得过去。”   傅翌华语气淡淡的:“娱乐圈那块他熟,多少女明星都是他前女友,就跟王八回了壳一个道理。”   傅渐鸿啧了一声:“又犯浑了不是,那是你弟弟,能这样说吗?”   傅翌华没理会,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老爷子视线从账簿挪到他身上:“上次跟你提过的,常盛集团常老那个小女儿常玥,人家留学回来,直接接手了家族华南区的物流地产板块,做得有模有样。这次和阿铮那个线上推广项目合作,给他提供了不少渠道和地面资源支持。”   傅翌华没接话。   那个常玥他有点印象,在一个无聊的商务酒会上见过。他觉得长相一般,但身材挺波澜壮阔的,是傅言铮会喜欢的类型。胸指定是动过,一股廉价的硅胶味儿。   见他不语,傅渐鸿语重心长:“阿翌,你要明白,一个好的助益,足以省去大部分麻烦,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一点上,阿铮看得比你通透得多。”   比如说,傅翌华看不上的那些名流千金,在老爷子看来,恰恰是能带来巨大现实利益的优质资源。而傅言铮深谙此道,甚至会主动请他搭桥牵线,在名流贵女中周旋,意图挑出背景最硬,最能助他争夺家产的棋子。 第105章 敢动江莱,整个傅家陪葬   傅翌华慢吞吞的嗯了声:“确实挺般配的,就差您老从中间牵线搭桥,撮合撮合了。”   傅渐鸿脸色微沉:“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傅翌华当然不会忘,而且印象相当深刻,因为老爷子曾不止一次拿他父亲的例子来教育他。   他的父亲傅惟生,傅家长子,当年也曾惊才绝艳,是内定的接班人。可他偏偏爱上了傅翌华的母亲,一个空有美貌,毫无家世背景与商业头脑的花瓶。   天真的为了这份所谓的爱情,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与家族对抗,拒绝联姻。甚至因此错过了关键的国际合作项目,失了人心。   当然,豪门最不缺的就是优秀的接班人。   是长子又如何?世上没有任何人具备绝对的不可替代性。   他自以为的真爱,在婚后激情褪去时,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在漫长乏味的婚姻中渐生厌倦,面对不能为自己事业提供任何助力的妻子,面对其他兄弟姐妹在事业上联手给他设下的陷阱,他终究还是走上了父亲的老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如果不是当年意气用事,错失良机,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家族中处于尴尬半边缘化的位置,需要靠儿子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很可笑的是,那些老爷子教给傅惟生的道理,那些他没学会的雷霆手腕,都被傅翌华学了个通透,甚至青出于蓝。   “哪能不记得。”傅翌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我爸和姑姑离婚,不都是后来明白了您的点拨,才幡然醒悟,明白门当户对的重要性么。”   傅渐鸿赞许般点点头:“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还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们会为情所困,失了人心,那是他们自己蠢,把握不好分寸。”傅翌华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爷爷,现如今的世道,靠联姻、靠女人来换取利益,巩固地位那一套,早就过时了。没能力的人才会连感情都犹犹豫豫,靠女人翻身。”   这话听着大逆不道,更是直接内涵了老爷子一波。   傅渐鸿不由放下手中账簿,语气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阿翌,越说越不像话了!”   傅翌华却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继续道:“我知道您喜欢听话的,好掌控的,可惜我天生不爱听话,傅言铮倒是听您的话,所以您默许甚至支持他,抢了六妹妹辛苦筹划大半年的项目。结果呢,那项目在他手里,除了烧钱和闹出税务纠纷,还有什么成绩可言?”   傅渐鸿皱眉,眼中已有不悦。   傅翌华随手拿起桌上的黑曜石摆件把玩,慢悠悠的靠上椅背:“让傅言铮顺势而为针对江莱,试图试探我的底线,是您的意思吧。就像当年您看不上姑姑的男朋友,转头就给人安了个家暴的罪名一样。手段真的很老套了。”   傅渐鸿脸上最后一丝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让人胆寒的威严。   他知道这个孙子很聪明,也懂人性,做事足够狠绝果断。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过恣意狂妄,不守规矩,不讲情面。如果有人挡了他的道,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偏偏目前,家族里能把生意做得最大,利润撑得最高的,也只有他。   一颗大树想要枝繁叶茂,必须营养均衡,避免所有营养只流向最粗壮的一根枝丫。所以他需要制衡,培养其他人和傅翌华在家族内平起平坐、分庭抗礼是一个法子。找一个能听他话受他控制的孙媳妇,从内部施加影响,也是一个法子。   “少年得志,太过顺遂的人,往往会产生永远不会失败的错觉,变得狂妄自大,最终只有落败的下场。”傅渐鸿的声音低沉缓慢。“阿翌,你必须要明白,这世上没有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永远赢下去。”   仿佛是宿命般的告诫:“我已经请港城最负盛名的大师给你算过了,那个女人克你,你再这样和她纠缠下去,迟早会栽大跟头。毁了你自己,也拖累整个傅家!”   “可惜了,我就喜欢她。”傅翌华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摆件:“大师有没有说她会怎么克我,我还挺感兴趣的。”   “你简直鬼迷心窍!”傅渐鸿动了真怒,一巴掌拍在金丝楠木桌上。“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娶那个女人进门!”   “我的女人可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傅翌华把摆件扔回桌上。“那位大师算的那么准,有没有算到,东南亚那三条新开辟的能源运输线,实际控股方是我个人控股的离岸公司。欧洲那个新能源实验室的核心专利,买主是我指定的基金会。还有,集团总部现在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中高层,递上来的效忠书,签的都是我的名字。”   他每说一句,傅渐鸿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爷爷,您年纪大了,该操心的是如何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傅翌华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冷漠。“至于家里这些弟弟妹妹,我暂时还有兴趣陪他们演演戏。那些家产,等您百年之后,他们能拿到多少,得看我这个当哥哥的心情,而不是您抽屉里那份随时可以修改的遗嘱。这些琐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混账!”傅渐鸿勃然大怒,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还没死呢!傅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了?狂妄!你太狂妄了!”   傅翌华慢悠悠的喝了口早已晾凉的茶水:“您表面上倾力培养我,背地里哪一次不是给傅言铮留足了后手。这些年,他们仰仗着您的默许,一步步蹬鼻子上脸您都视而不见,甚至暗中推波助澜。我爸当年,不就是这样一步步被您分走实权的吗?”   他咽下香浓的茶水:“嘴上说着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您这心,早就偏到太平洋去了。现在才怕我做大脱离您的掌控,怕是太晚了吧。”   傅渐鸿指着他的手抖啊抖的,气得呼吸都不畅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事事为你谋划,为你铺路,你呢,你打算活活气死我是不是?”   傅翌华不屑的轻笑了声:“人被揭穿伪装戳破心思的时候,就容易恼羞成怒。这套又当又立的戏码演了这么多年,我都腻了,您还没腻么?”   语气大逆不道极了。   “逆子!逆子!”傅渐鸿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抓起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摔,名贵瓷器瞬间粉身碎骨,茶水四溅。   他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提上来。   傅翌华欣赏着他的恼羞成怒,觉得无趣极了,彻底失去了敷衍的耐心。   “您放心,您这么喜欢演戏,我会遵循您的教导,维持好表面的家族和睦,配合他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不会轻易撕破脸。让您继续享受这种掌控一切,操弄人心的感觉。”   他拿起桌上还在加热,煮沸后冒着热气的精致茶壶,拿了新的茶杯烫好后,亲自给老爷子倒了杯茶,仍是那副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唠家常的口吻。   “但是,如果您再继续像培养傅言铮这样的,找些不自量力的蠢货,试图以此制衡我,或者再把手伸到江莱那里,我可能就要失去陪大家演戏的耐心了。到那时候,二房在澳城的赌场生意怎么黄的,三房在非洲的矿是怎么被当地武装盯上的……这些戏码,我不介意在其他人身上重演一遍。等他们都老实了,消停了,您再想找我来演这阖家欢乐的戏码,可就没人奉陪了。”   他把那杯冒着热气,茶香袅袅的茶推到傅渐鸿面前。   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轻轻放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桌上。   “差点忘了正事,爷爷,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站起身后整理了下西装外套。“希望这份小礼物您能喜欢,不够的话,我那里备份还有很多。”   看着桌上那小小的u盘,傅渐鸿大概知道那是什么。能被傅翌华当成筹码放上桌的,一旦曝光出去,就会让其他几房,或者整个傅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知道傅翌华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哪怕是玉石俱焚,以整个傅家为代价,他也真的做得出来。   因为他发起疯来,从不考虑后果。   看着老爷子暴怒,气得浑身发抖,傅翌华满意极了:“礼物送到了,看来您今天的生日宴也不需要我参加了,那我就先走了。爷爷!”   说完,他懒得再看他一眼,迈着从容的步伐,转身走了。   就在他拉开书房沉重实木门的瞬间,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还有椅子翻倒的声音,是老爷子捂着胸口栽倒在了地上。   门口候着的护工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只是听不见具体内容,正忐忑着,就见傅翌华面无表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气场让他当即就乖乖靠在了墙上,给他让路。   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才迟疑的探头朝里面看去。   下一秒,他发出了惊恐的呼喊:“老爷子,您怎么了?快,快来人啊!叫医生!快叫医生!” 第106章 哥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江莱抵达新晟公司时,几位核心负责人与法律顾问已面色凝重地坐在会议室。   他们很快就翌声发来的律师函及指控,展开了会议讨论。   来都来了,恰好也是专业的,林桉也跟着加入了会议。他坐在江莱斜后方,神情专注的快速浏览着律师函副本。   工作人员简单说明了目前情况:“对方要求我们三日内停播并公开道歉,并申请了诉前行为保全,一旦禁令下发,我们随时可能被迫停播。”   在法律顾问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之后,林桉也顺势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觉得目前不必过度惊慌,对方律师函中的指控,都属于主观论断,缺乏具体的事实依据。在司法实践中,这类笼统指控很难获得法庭支持。”   他放下文件,声音冷静清晰:“首先,我们与翌声科技签署的投资协议中,明确了投资方不干涉节目具体内容制作,仅享有基础财务数据的知情权和建议权。对方的指控中有以内容为由要求停播,本就不合理。我们可以主张对方违约在先,保留追究权利。”   “其次,对方称节目损害其商誉,但构成商业诋毁,需要主观故意,且客观上实施了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误导性陈述的行为。我们的节目均有法律依据支撑,不存在编造。相反,节目反响正面,客观上可能提升翌声作为投资方的社会形象,他们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   “最后一点,是当前最紧迫的。”林桉语气跟着加重。“对方很可能同步向法院申请诉前禁令,需要尽快准备材料,向同一法院提交书面异议。重点阐述以下几点。一,我方行为不具备违法性。二,禁令将给节目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三,不采取禁令,不会对对方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害。其所谓商誉损害虚无缥缈,可通过本案诉讼解决。四,节目已经播出多期,初期对方并未提出异议,现在突然发难,其紧急状态存疑,法院在审查禁令申请时需权衡双方利益。”   他条理清晰,句句到点。   “在应对诉讼的同时,我们可以以对方滥用诉讼权利,意图不正当干扰我方正常经营为由收集证据,这能极大增加对方诉讼的成本与风险,形成制衡。”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几位资深法律顾问都对林桉的话很赞同。   见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没有意见,江莱不再犹豫,直接拍板:“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需要什么资源协助可直接协调。”   “明白。”   然而,一位负责节目排播的制片人却面露难色:“江总,林律师的方案虽然妥当,但流程走下来需要时间。可节目的拍摄不能停,场地、人员、嘉宾档期都是按天算钱的,如果下一期迟迟无法播出,对节目口碑和观众粘性都是致命打击。”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他作为排播最需要考虑的。   “其实我觉得……事态应该也没僵硬到这种程度。”他说的有点犹豫。“最好还是跟翌声的负责人沟通,让他们撤回律师函,或者,至少暂停施压。”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其实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知道,那位傅总的律师函,分明就是冲着江总来的。   江莱也清楚,这就是傅翌华给她的下马威,就等着她服软,自投罗网。   简短的沉默后,她说:“先按刚刚的方案执行,翌声那边我来处理。”   等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江莱还是给闻曦打去了一通电话。   闻曦接的很快,对她的电话并不意外,只是如实转述了傅翌华的话。   “傅先生正在处理其他工作。”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关于节目组的纠纷,傅先生交代了,如果江总想妥善解决,需要您亲自与他面谈,具体时间,由傅先生来定。”   江莱深吸一口气说:“那麻烦你转告傅总,翌声发来的律师函,其中的指控根本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甚至根据我们与翌声的协议,反而是翌声的举动涉嫌违约,真要打官司,胜负犹未可知。况且这个节目也是翌声投资的项目,真闹到对簿公堂,只会股价波动,舆论反噬,最终两败俱伤,何必呢?”   闻曦并不打算把这些话转述给傅翌华,因为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些。   她甚至真诚的跟江莱提议:“江总,重点从来不是谁会赢,而是谁更能耗得起,更怕损失。暖城律事不过是翌声众多投资项目中的一个,报表上的一个数字而已,就算亏了也没什么。但节目不一样,一旦被禁令卡住,就彻底毁了。”   而且李静的案子还在推进中,江莱一直觉得这个案子极具社会意义,她很希望通过节目镜头,实现普法效果和公众讨论。虽然就算不拍也不影响继续帮助李静,可那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闻曦好心劝告:“其实傅先生吃软不吃硬,您越是反抗,越会激起他的兴致。或许这次,他只是想找个由头,亲自给您过个生日。只是一起过个生日而已,如果您不想影响节目拍摄,可以考虑暂退一步。”   听到这话,江莱忍不住冷笑了声。   “闻曦啊,你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忠心。”   无条件执行傅翌华的命令,为他扫清障碍,处理一切琐事。   闻曦情绪依旧平静:“我知道您还恨着我,在您的事上,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您应该有这个自信,只要您愿意开口,傅先生随时可以为了您,解决掉我。”   前提是,江莱同意傅翌华的条件,毕竟那些宠爱,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你的确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助理,可惜跟错了人。”江莱语气讥讽。“你这样聪明的人,何必这样,知道了傅翌华那么多秘密,你以为自己还可以全身而退吗?”   闻曦的回答带着认命的麻木:“说实话,我确实没想过全身而退。”   她的人生,早就由不得自己选择了。   她们之间,曾有过一段推心置腹的短暂时光,可惜一切都抵不过利益。对闻曦来说,背叛江莱,是她当时唯一且必须做出的选择。   “江总,您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我知道您的打算,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的底牌究竟有多大,如果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击即败,最好还是三思而行。”   然后,她挂了电话。   这是劝她先跟傅翌华服软的意思。   江莱一直都不太明白,闻曦为什么会对傅翌华死心塌地到近乎愚忠。初相识的时候,她不过是个有些忧郁,本性单纯的小姑娘。会因为流浪猫受伤而急得落泪,会在她被排挤时为她解围。   她相信那时候闻曦的善意是真的,可后来的背叛和伤害也是真的。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方锦急匆匆的推门而入。   “江总,情况有点不对劲。”她把手机递给江莱。   又是热搜,同样的,话题后面跟着醒目的‘爆’字,而且,依旧是她和金司辰的热搜,只是词条和早上的不一样。   #金司辰小号曝光#   #金司辰恋情实锤#   #金司辰为爱骂粉丝#   #金司辰女友已经见过父母#   一连串词条,像炸弹一样,把早上的火苗彻底引爆成燎原烈火。   起因很简单,有技术粉通过金司辰早年无意泄露的IP地址、小号发图的细节,锁定了他的私人小号。   这个小号上,除了一些音乐碎片、日常风景,更多的,是一些情感细腻,记录着对某个‘她’隐秘暗恋,求而不得的烦恼。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数日前,配图正是金司辰拍摄的,那张身着礼服和江莱在房间里的合照。镜头里两人亲昵的靠在一起,有爱极了。   虽然挡了脸,可真爱粉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捕捉到了哥哥的独有特征。   [哥哥的手!那颗痣的位置和形状我闭眼都能画出来!绝对是本人!]   [这都快贴在一起了,还是单独在酒店房间里,这还只是普通同事??]   [所以那些小作文里的光和她,指的是这位姐?我哭了,哥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吗?]   紧接着,有参加过海岛慈善晚宴的网友放出了另一视角的照片。配文说,当时受邀参加这个慈善活动,看到金司辰也来了,没想到这种爱豆也会参加,就顺手拍了一张,正好拍到了两人同框的画面。   照片里,金司辰身着正装,正侧头与身旁气质出众的女士交谈,旁边还站着一个气质同样出众的男士。而他的旁边,站着的正是那张合照里的绯闻女友江莱。   粉丝一眼认出,两位长辈正是金司辰的父母,而这个角度拍下江莱的全身照怎么看怎么眼熟,也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天才第一个认出来的,硬是把江莱和暖城律事节目中那位J女士对上了号。   气质,身形,身高差等等,结合起来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粉丝们顿时炸了锅。   [这不是金司辰爸妈吗?我靠他们都见父母了!还说只是普通朋友呢~] 第107章 关于爱豆养嫂子的二三事   [所以之前节目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J女士是因为喜欢?节目组还故意配暧昧字幕,诱导我们磕他和成律师,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注意看衣服,照片里的礼服和房间里自拍的礼服不是同一件!衣服换了说明什么?他们肯定在房间里do过了!衣服脏了或者弄坏了,所以才换了新的!]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不就和夜会时间对上了吗,他们肯定睡过了啊!这张合照就是在某些不可描述的事后拍的……]   [所以哥哥早就暗恋,甚至可能追了很久才追到手。还回家见了父母,得到了认可,正处于热恋期……而我们这些真金白银打投,熬夜做数据,拼命反黑的粉丝,成了最大的小丑?]   [我真服了,这位哥还用小号骂粉丝呢。把骂J女士的评论通通举报了一遍,粉丝以为他忙工作呢,谁知道是在忙给嫂子反黑啊。]   [歪个楼,我真的好好奇,被这种顶流睡是什么感觉……会上天吗?]   推论越来越离谱,细节被无限放大解读,最终拼凑出一个在粉丝看来铁证如山的事实。   顶流爱豆金司辰,不仅秘密恋爱,对象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两人已经发展到见父母、疑似同居的程度。哥哥甚至用小号记录了好几年的暗恋心得,现在已经开始暗戳戳秀恩爱了。   更让粉丝崩溃的是,金司辰还被扒出,用小号在线怒怼,举报了几个言辞激烈辱骂J女士的黑粉,用词虽然不算粗俗,但维护意味明显。   这对信奉偶像属于粉丝,事业上升期恋爱即失格的粉圈而言,不亚于一场核爆。   评论区早已被各种愤怒、失望、恶毒的评论淹没。   [@金司辰,出来说话!用粉丝的钱养嫂子,良心不会痛吗?]   [真行啊金司辰,白天在节目里对着成律师装崇拜弟弟,晚上回家抱嫂子,演技这么好怎么还没拿影帝?]   [脱粉了。没想到你是这种恋爱脑,为了嫂子跟粉丝对着干?你的舞台和梦想都被狗吃了吗?]   [@暖城律事节目组,烂钱恰的开心吗?合起伙来蒙骗观众,给自家工作人员铺路嫁入豪门?恶心!]   [人肉她!把她的信息都扒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勾引哥哥的贱人长什么样!]   [已向广电举报暖城律事节目组存在不正当交易,内容造假,宣扬不良价值观。大家一起举报,这种垃圾节目必须停播!]   [金司辰滚出娱乐圈,J女士原地爆炸吧~]   [p图大佬已就位,给J女士的美照添点料,姐妹们拿去用,不用谢[图片](附上恶意p过的黑白遗照)]   [有谁查到这女人的手机号了?分享一下,我去送点祝福。]   就这一会时间,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料和谩骂,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节目组都已经接到好几通举报电话,要求停拍,换掉江莱,否则就要一直举报节目组。   对那些谩骂,江莱倒是不怎么在意,但眉头也不免紧锁:“早上不是刚发了澄清吗,怎么突然又发酵了?”   方锦说:“据说是他自己没忍住,发了那张合照。被粉丝里的技术大佬顺藤摸瓜扒出来了,现在他的核心粉丝站关了好几个,大粉带头脱粉回踩,加上他为了维护您怼粉丝的言论,很多粉丝觉得被正主背刺,所以才会愈演愈烈的。”   更糟糕的是,神通广大的网友已经通过节目片段,慈善晚宴宾客名单等交叉信息,扒出了江莱的真实姓名,毕业院校,甚至是在新晟的职务。   江莱真的无语了,本来傅翌华的事就已经让她烦得不行了,现在又曝出这样的绯闻。明明上次就跟金司辰说了,他是顶流爱豆,照片不能乱发,合着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现在好了,真爆雷了!   “你通知下去,让技术部门加强节目官网和社交账号的防护。”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再联系金司辰团队,双方账号同步发布正式澄清声明,明确否认我和他的恋爱关系,并对谣言和侵犯隐私的行为保留法律追诉权。”   “明白!”方锦立刻去办。   很快,暖城律事节目组官方微博和金司辰工作室几乎同时发布了措辞严谨的联合声明——   【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传闻的严正声明】   近日,个别网络用户散播关于《暖城律事》节目及我司工作人员J女士与嘉宾金司辰先生的不实信息,包括但不限于恶意揣测节目剧本、质疑帮扶真实性、编造收费谣言、刻意挑起对立情绪,尤其是针对J女士与金司辰先生私人关系的诽谤。此类言论严重背离事实,损害当事人名誉,干扰节目正常制作与播出。   现郑重澄清如下:   1.《暖城律事》所有案例均来源于真实求助,节目组恪守公益初心,严格审核,绝无剧本设计,不存在任何向求助人收费的行为。节目旨在客观记录法律援助过程,普及法律知识,传递正向价值。   2.金司辰先生参加节目,系因其个人家庭对社会公益事业的关注与支持,经节目组慎重评估后发出邀请,合作过程公开、专业、愉快。所谓资本强推,关系户等言论纯属捏造。   3.J女士作为项目负责人,与金司辰先生仅为工作合作伙伴及私下好友。所谓恋爱、同居、见父母等均为恶意解读与不实拼接。被流传的私人合照仅属普通社交范畴,被过度解读乃至伪造后续剧情,已严重侵害当事人隐私与名誉。   4.部分网络用户非法获取、传播J女士个人隐私,并对其进行人身攻击、侮辱谩骂、P图诅咒,甚至邮寄恐吓物品,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构成民事侵权甚至刑事犯罪。   5.我司及金司辰工作室已对相关侵权行为完成证据固定,并委托律师事务所全权处理。我们将坚决采取法律手段,追究相关侵权者的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网络空间非法外之地,我们呼吁广大网友理性辨别信息,切勿信谣传谣。对于持续进行侮辱、诽谤、侵犯隐私等违法行为的主体,我们将一律诉诸法律,维护合法权益。   特此声明。   然而,这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在愤怒的粉丝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眼中,完全是苍白无力的公关套路和欲盖弥彰。   [笑死,经典的只是朋友,下次能不能换点新词?]   [见过父母的普通好友,有钱人的交友尺度真大啊。]   [滚到床上去的普通好友还是头一次见,真新鲜,我的朋友你算是吃上热瓜了@懒绵羊]   [告啊,赶紧告!正好让法院传票把好朋友关系锤得更死一点!]   [节目组急了,因为骗局要被戳穿了,大家继续举报,广电电话走起~]   [@金司辰,是男人就敢作敢当,有本事出来正面回应!]   声明不仅没能平息风波,反而让事态发展得更严重了。   江莱的手机开始接到大量骚扰电话,接通后是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节目组也接到了更多充满恶意的投诉电话。   江莱不得不暂时将手机关机。   但线下的威胁也在接踵而至,匿名快递里,是腐烂的死老鼠和散发着异味的恐吓信,还有未开刃但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两天后的晚上。   江莱独自开车回家,遇到了无良狗仔偷拍。   那辆银色面包车从公司停车场开始,就一直不近不远的跟着。跟着她同频变道或加速,甚至在她想要驶离摆脱的时候,恶意逼近别她的车。   他们在车流中危险穿梭,数次强行变道,又或者从侧后方突然贴近,连续的违规驾驶让江莱神经紧绷,在调整好心态后,干脆换了路线,直接把车开进了最近的派出所。   进了局子,几名狗仔还在伶牙俐齿的狡辩:“警官,我们是正常跟拍新闻,她自己开车乱晃的。我们为了安全所以跟着她,是她技术不好差点追尾,不关我们的事啊。”   江莱的无语都要溢出来了。   她轻嗤一声,逻辑缜密:“正常跟拍?你们从我离开公司就一路尾随,持续超过十公里,已经涉嫌违法跟踪。又多次在车流中突然贴近我的车,进行恶意别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涉嫌危险驾驶,危害公共安全。你们的行为导致我的车辆险些发生交通事故,对我的人身安全构成严重威胁。我的行车记录仪全程清晰记录,随时可以提交给警方。”   她每说一条,几名狗仔就更惊讶一分。   原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个被绯闻缠身的漂亮花瓶,没想到她年纪轻轻气场还挺足,更是逻辑清晰,指控句句戳在要害,这下真有点大开眼界了。   “切……你少吓唬人!我们就是拍个照,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狗仔强装镇定。   “严不严重,法官说了算。”沉稳的男声自门口传来。   身形高大的男人逆光而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林桉。 第108章 小狗心碎,小狗落泪   走近后,他第一眼先看向江莱,目光快速上下扫视,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吧?”他靠近她,低声问。   江莱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林桉这才转向那几个狗仔,向他们亮明了律师证,带着法律从业者特有的威慑力:“我是江莱女士的代理律师,林桉。”   林桉这个名字,他们是有所耳闻的,知道他是很有名的辩护律师,这次算是惹到专业人士了。   “你们跟踪偷拍的行为,涉嫌侵犯公民个人隐私权。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可构成危险驾驶罪。即便尚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也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中关于扰乱公共秩序、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罚情形。”   他目光扫过几人错愕惊讶的表情:“希望各位能配合,给江女士道歉。并在你们所属平台及社交媒体上公开澄清,承认关于江莱女士与金司辰先生恋情的所谓爆料均属你们为博眼球进行的捕风捉影,断章取义,并向两位当事人公开致歉。否则,我们将以寻衅滋事、威胁他人人身安全、侵犯隐私等案由,正式追究你们及所属公司的责任。”   在警员严肃的目光和林桉专业法条的压迫下,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狗仔彻底蔫了。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因为不放心江莱的状态,林桉直接把车停在了附近停车场,和江莱同乘一辆车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车厢里就是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安心。   夜风凉凉的,他们十指紧扣,一起从电梯走出去,林桉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法律上的事,我会处理。”见她愣神,他晃了晃靠在一起的手臂。“听到没,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充当你的人体抱枕。”   江莱没好气:“你这是安慰我吗?这是奖励你自己吧!”   “这也算奖励吗?”林桉表情无辜。“我还以为,起码得负距离那种才称得上奖励。”   听到这话,虽然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但江莱还是慌张的下意识环顾四周。   “还没到家呢,你收敛一点!”她瞪他一眼。“你少自恋了,谁要你陪睡了,真想安慰我的话,就让糖豆陪我睡。”   林桉弯了弯唇角,还有心情怼他,看来是没受什么影响。他把人搂进怀里,故意使坏挠她痒痒,恶趣味的追问。   “糖豆能陪你聊天吗?它能给你做饭吗?它有我好看吗?你来我这就是为了看糖豆吗?那你今天怎么不给糖豆打电话?”   问的同时还不断逼近,江莱直接被逗笑了,缩着脖子闪躲。   “你无聊死了,跟猫吃什么醋啊。”语气带着小小的娇嗔。   距离门口还有三四米时,感应灯才亮,灯光映着江莱的笑容,明媚极了。却在垂眸间,定格在脸上。   因为不远处房门口,正蹲着一只戴黑色鸭舌帽的可怜小狗。   是金司辰。   不知道他在门口蹲了多久,这个角度看去,依稀可见他帽檐下深邃的五官轮廓,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小狗。   “司辰?”江莱疑惑的叫了声。   看着他们亲昵的样子,金司辰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起身,叫了声:“姐姐。”   他眼眶有点红,明明身形高大优越,这样看着却莫名的可怜。江莱还以为他是因为他们的绯闻遇到了什么麻烦,忙走过去,抬眼认真凝视他的表情。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你在这等多久了?”   “我联系不上你,怕你因为被我的粉丝骂生我气,不理我了。”他低下头,语气失落极了。“我爸妈不让我见你,可我就是想来找你。”   只是没想到,来了之后会看到这样一幕。   最近因为收到太多骚扰电话,江莱暂停使用了工作电话卡和工作微信账号,用的是一张没什么人知道的小号卡,有什么问题都是方锦转述给她。   金司辰是有她小号联系方式的,这样委屈巴巴的跑过来,肯定不止是联系不上那么简单。   她有点无奈:“我们不都说好了吗,以你的工作为重,我不会生气的,最近风声这么紧,你这样跑来找我,不怕又被拍啊?”   金司辰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抬眸,和林桉对视上了。   四目相对,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人,此刻目光也是不同的。   林桉的目光坦然极了,带着正牌男友的自信和审视。   而金司辰的目光则是困惑,有种被抢了心爱之人的委屈和嫉妒。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桉也知道他的意思。不过他不着急,也有这个自信,所以主动提出要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我先去给糖豆喂饭,你晚上想抱着它睡的话,等下自己开门进来抱它。”他的视线从金司辰挪向江莱。“你们慢慢谈,不着急。”   不动声色的,就透露了很多细节,全是说给金司辰听的。   后者又哪里听不出,他分明就是在宣誓主权。   江莱把金司辰带进了家,房里连招待朋友的水果都没有,她从冰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   “有点冰,可以喝吧?”   金司辰点头,江莱直接把水拧开,然后才递给他,看着他大口喝水,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线条修长白皙,瞅着还挺性感的。   喝得这么急,这是在外面等了多久啊。   “你瞒着你爸妈过来的吗?你经纪人知道吗?”她还是不放心,第一时间追问。   金司辰喝完水,声音又低落下来:“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过来找你,你就只关心这些,不能问点别的吗?”   江莱都被说懵了:“我这不是怕你又被偷拍吗,我倒是无所谓,可是你接二连三和我传出绯闻,对你的公众形象很不好的,你总得为自己的事业考虑对不对。”   金司辰把水瓶捏的咯吱作响。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姐姐,就算要退圈我也不在乎。”他语气任性又委屈。“我在乎的只是你,你是否会因为我受到伤害。我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更怕你生我的气……可是我发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   “司辰!你这样说就没良心了嗷。”江莱立马解释。“我要是不在乎你的感受,何必那么大费周章让节目组联合澄清呢。反正大家都只会觉得,和你这种顶流明星传绯闻,是我占便宜了。”   这是人的固向思维,毕竟金司辰无论名气、颜值、家世都是顶尖的。这些年也没传出过别的绯闻,和他一起上热搜,是多少女明星求之不得的事。   “我愿意被你占便宜,如果不是怕你生气,我甚至想直接跟所有人说明,是我喜欢你,我在单方面追求你。”金司辰眼神湿漉漉的,越发委屈。   这一次的表白,他说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因为在看到林桉亲昵抱着江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再不认真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江莱皱了皱眉:“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为什么不对?”金司辰倔强的把头转开。“就因为你不愿意相信我真的喜欢你,不想接受我,所以我的喜欢就是不对的吗?”   他真的觉得好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钻牛角尖好不好。”江莱试图跟他讲道理。“因为你我都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那趁早说清楚,减少舆论伤害,这才是对的选择啊。”   她一直尽量让自己的话柔和,在不伤害到金司辰的前提下。   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金司辰苦笑了声,终于把头转回来,深深凝望着她。   “你跟林律师在一起了对不对。”他吸了吸鼻子。“是最近的事,对不对。”   刚刚都已经被撞见了,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江莱直接说。   “对,我和他在一起了。”   “那你们都可以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行?”金司辰委屈得直掉眼泪。“明明我也很早就跟你表白了,可是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你就是想拒绝我,无视我的真心。”   少年唇红齿白,此刻眼睛也红了。   小狗落泪,还是为了她而落泪。   江莱一整个慌乱到手足无措:“你别哭啊,司辰,你不能这样曲解我的意思,我从没想过要无视你的真心,而且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对不对,我不会喜欢你,更不能耽搁你。”   “不对。”一滴豆大的泪珠从他眼中滚落,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你那时候说的是,暂时不考虑恋爱,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感情。你还说,如果你真要谈恋爱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你骗我。”   那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而且也是为了哄他,让他不那么难过,才说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司辰……”江莱给他递上纸巾。“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可是感情的事真的不能勉强,我和林桉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很早之前就在一起过的。”   他没有接那张纸巾,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前带了一步,抓着她的手抚上他精致的脸。 第109章 姐姐,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掌心触上热热的面颊,感受着他细腻的皮肤,虽然不应该,但江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顶流爱豆,头和脸都好小好精致,真‘巴掌脸’。   “姐姐。”他把脸放在她的掌心。“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他眼眶还湿润着,就这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低声哀求:“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可以改的。”这个距离,他甚至可以在江莱眼中,看到他小小的倒影。“可是你不能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给我宣判死刑。”   语气执拗极了。   江莱深吸一口气,实在于心不忍,她并非不为金司辰的话动容,只是她太清楚,他需要的是什么,真的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严格来说,她深知自己是配不上他的。   “司辰。”江莱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定神与她对视。“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你这样我也会难过的。”   他根本无法与她对视,因为她的眼中虽然有心疼,却毫无爱意,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努力都是在做无用功。   可她这样捧着他的脸,视线甚至避无可避,最后他干脆不管不顾,直接强硬的把人搂进了怀里。   体型差的原因,他整个人都笼罩下来,只感觉姐姐比想象中还要小,抱起来薄薄的一片,却软软的,叫人松不开手。   脸埋在她的颈窝,他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被她伸手推也不肯松开,声音闷闷的。   “我不要你难过,也不要你可怜我。”他把人紧紧箍在怀里,完全亲昵的相拥。“可是我该怎么办,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固执的不肯放弃,却在还没开始时,就被迫宣告失败。   “我不想你因此讨厌我,远离我,可是我的心在痛,他告诉我,他没办法放弃。”   被他这样抱着,江莱被迫微微踮着脚。   她不知道还能怎样安慰他,也知道他大概是头一次对一个人付出这样真挚的感情。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他这样全心全意的爱。   只能伸手摸摸他的头,轻声安抚他:“司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只是没有分清爱情和友情的界限,你认识我的时候,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小朋友,大概也是头一次遇到我这样敢直接凶你的人,所以觉得新鲜。可是那很有可能不是爱,而且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优秀的人,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一点也不好,也配不上你的喜欢。”   “所以姐姐,你还记得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几个年头吗?”金司辰很认真的说。“第六年了姐姐,我遇到了那么多人,经历了那么多事,见过了那么多阿谀奉承和虚情假意,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蠢的人吗?”   江莱摸头的动作停下:“谁说你蠢了。”   “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分不清自己的心意,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这真是一句灵魂拷问。   所以,在他看来,江莱不过是为了拒绝他,又找了新的理由。   因为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个没长大,心智不成熟的弟弟。却没发觉,他也已经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心智已经很成熟,眼界也已经很宽广。   他有自己的欲望和思想。   滚烫的热泪全落在她的肩膀上,江莱心里乱极了。   感受着他的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更多的,是害怕这一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耍无赖拥抱她了。   “既然你已经长大了,也应该清楚,很多东西不是想要就可以得到的。”江莱有点喘不上气。“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食言了,我向你道歉。”   金司辰眼睛跟着一酸,这根本就不是他想听的!   他执拗的问:“那为什么偏偏是林律师,不可以是我。”   在和林桉分手以后,江莱从没考虑过再次恋爱的事,也是因为这次的人依旧是他,她才会动容,主动提出复合。   她想,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命中注定的非他不可。   她想了想才说:“大概因为我还一直爱着他,也因为合适。”   她很少在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心迹,因为很多时候,承认爱,相当于把弱点送入对手手中。   听到她的话,金司辰突然笑了,却是苦笑,他闭上眼睛,觉得此刻的情形讽刺极了,他爱的人在他怀里,却对他说,她一直爱的都是林桉。   “因为合适?”金司辰略略退开,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所以,在你没有和林律师重逢之前,我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一直把这当成玩笑话。到底是觉得不合适不敢接受,还是不能接受?”   明明是想要答案的,可还没等江莱回答,他又突然抬手,阻止她开口。   “别说了。”他像个被她抛弃的小弃夫,幽怨的控诉。“姐姐,你真的很残忍。”   他无力的垂下手,松开了她。   肩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眼泪滚烫的热度,江莱再次给他递纸巾,他仍旧不接,就那样倔强的看着她。   江莱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上手,用纸巾擦了擦他的脸。   “冷静了吗?”   金司辰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我又没有冲动,哪里需要冷静。”   “你自己想想,这还不冲动吗?”江莱像训小孩子似的教育他。“你为了自己的梦想放弃继承家业,进入娱乐圈,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为了我这样一个……甚至根本不是你女朋友的人,冒这么大风险。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我要是你爸妈,我也不会放你出来的。”   对金司辰来说,喜欢一个人是炽热的,毫无保留的,他愿意为了爱情赌上一切,哪怕这份爱最后会无疾而终。   金司辰像只丧气小狗,仿佛连耳朵都垂下来了:“你觉得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吗,以后你就要不理我了吗?”   江莱安抚小狗:“你能别老给我安些莫须有的罪名吗,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金司辰不语。   “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乖乖配合经纪人的工作。”   见他态度缓和了,江莱继续交代。   “你爸妈的话也不无道理,反正他们肯定不会害你的。”   “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你也别在意,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不理你的。”   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总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因为从头到尾,她就没把他当男人看,只把他当成弟弟。   “这种哄小孩的话,我不会再听了。”金司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没想到他还在叛逆,江莱有点意外。   “你一直在教育我,让我听话,你都快变得像我妈妈一样了。”金司辰眼神幽怨。“既然你觉得我们只是朋友,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你都不听我的话,只一味向我强加你们的想法,这不公平。”   江莱眉头紧皱,这又是什么歪理?   她和金司辰也不过四岁的年龄差,代沟就已经这么大了吗?为什么小朋友的话总能做到毫无逻辑又理直气壮?   “这和公不公平有什么关联吗?”   “反正,如果只是朋友的话,你别想命令我。”他倔强的扭过头不肯看她。“既然你不是我女朋友,那我想怎么做怎么说,你都没资格管。”   这话听着很不对劲,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江莱试图拉住他,他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你别冲动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很多事情做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金司辰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你放心,我不会利用舆论的压力,强迫你和我在一起。”他压了压帽檐,转身准备离开。“我只是不想说谎,给自己留下遗憾。”   “司辰!”江莱忙叫住他,却只感觉他也是头倔驴,拉都拉不回来。“你再这样不听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他的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那你气吧,我宁愿你生我的气,也不要你就此远离我,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他大概可以猜到,如果就这样乖乖听话,和她划清界限。那以后她都不会再管他的事了,全当他是个陌路人。   如果任性一点、叛逆一点,可以让姐姐的目光继续为他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他也心甘情愿。   从江莱家里出来,他看了眼对面的门。   他早听说江莱心里有个忘不掉的前任,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同一个节目的林桉。   他记得刚确定参加暖城律事节目的时候,曾看到过拟邀律师名单。林桉是其中一个,可那时包括业内专家都觉得,他参加的概率很低。   大家一致认为他这样小有名气的律师,不会冒险参加这种前途不明的节目。   可他不仅参加了,还在被其他业内人士纷传借此沽名钓誉时,积极配合推广,甚至参加了演播室的录制。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江莱,那就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们,存着同样的私心。 第110章 林桉知道了一切   林桉约了客户在咖啡厅见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想起刚和江莱分手时,他时常会去她之前兼职那家咖啡厅,抱着电脑在里面办公,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窗外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却连一个相似的面孔都没有。   他没等太久,就等到了当事人,这次来的是两个人。   女人正在和同行人抱怨:“这些律师都什么水平啊,我要是有那个能力自己解决问题,还请他们做什么。”   男人低声劝:“妈,你就别再吐槽了,我这次联系了一个特别厉害的,保证比之前的专业,你好歹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等两人走近了,看清林桉的脸,莫文娴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扭头质问陆南风:“这就是你找的律师?”   林桉从容起身:“没错,莫女士,我就是你们今天的咨询律师。”   “你找的什么人啊?”莫文娴眉头一皱:“他和江莱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他能诚心帮我们吗?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陆南风忙说:“妈,你别这么说,林律师是专业的,不会针对你的,我已经和他聊过了。”   “说实话莫女士,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丈夫这个案子的情况。”林桉语气极具分量。“向企业管理人员赠送财物,以谋取职务晋升等不正当利益,已经涉嫌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你赠送的财务价值虽可能刚达立案标准,但一旦定罪,仍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   “不过在我看来,这个案子尚有辩护空间。最理想的情况,是配合调查,追缴不当得利后,仅被处以罚金。”   莫文娴最近为陆怀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就是想要最大限度的全身而退。   但林桉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存疑,毕竟他是江莱的前男友,肯定是向着她说话的,这样主动说可以帮忙辩护,难不成还要为了他们跟江莱作对吗?   莫文娴打量着林桉:“江莱告我们,你却跑来做我们的律师,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俩联合好了,合起伙来耍我们是吧?”   林桉淡淡道:“今天我来见你们,江莱不知情。”   莫文娴更懵了,想不通他这是要干嘛。   林桉直言:“江莱的意思也并非一定要你们受到刑罚,不过就是想要你们一个道歉而已。”   没等莫文娴说出不满的话,他又道:“我知道你不想道歉,也不勉强,我也可以帮你,条件只有一个,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莫文娴嗤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这么多律师,我不信找不到一个比你更优秀的。”   “你可以试试看。”   那语气淡淡的,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莫文娴皱了皱眉,知道他和江莱都是有门道的。有时候手上有关系,想要解决一些事情,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他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公司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她看了看四周说:“还没开始呢,你就用这种审问犯人的态度,我们还怎么谈。”   见她有所妥协,陆南风推着她坐下,服务员来问他们喝什么,陆南风点了咖啡,莫文娴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点完后陆南风才主动说:“林律师,我知道你愿意帮助我们,肯定是看在江莱的面子上,想问的也是江莱的事,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林桉放下咖啡杯,目光锐利:“江莱当初和我分手的事你们都知道,在那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还有,傅翌华,他对江莱做了什么。”   其实他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和江莱闪躲的态度中猜到一些,但是那些并不完全,江莱不愿意说,他必须自己调查清楚。   听到傅翌华的名字,莫文娴和陆南风的表情同步变了一下。   莫文娴强装镇定:“你们分手关我们什么事,我哪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个什么傅翌华,我不认识。”   “莫女士。”林桉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我能找到你们,问出这些问题,说明我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没有任何意义。”   毕竟当时做了不光彩的事,莫文娴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仍梗着脖子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受不了她妈瞒着她和别人结婚,还把她爸留下那点钱全卷跑了。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至于那个傅什么的,你去找他本人问清楚啊,找我做什么。”   见她仍嘴硬着,不愿意坦白。林桉也不再多言,直接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打印材料,从桌面推到她面前。   那是数年前,某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期间的股票交易记录,清晰显示在消息公布前,有几个关联账户进行了大额、精准的买入,并在消息公布股价暴涨后迅速卖出,获利颇丰。而这几个账户,与她们有脱不开的关联。   “利用未公开的内幕信息交易股票,获利数十万。”林桉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当众判刑。“根据《刑法》第一百八十条,这已涉嫌内幕交易罪,且数额已远超立案标准,属情节严重,法定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莫文娴的脸色瞬间变白,林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们当时靠着这个内幕交易赚了不少钱吧,用来买这个股票的钱,不就是傅家给的吗。”   莫文娴表情更慌乱了,没想到林桉连这个都查到了,这可和前面的小打小闹不一样,一旦被查明,是真有可能判刑的。   陆南风震惊的拿起那份材料:“妈……你们当时突然赚那么大一笔钱,就是靠这个?”   林桉补充:“这种内幕交易是有追诉期限的,但很可惜,像你们这种大额交易,截至目前,追诉期远远未过。”   赤裸裸的威胁,莫文娴也听出来了,她哼了一声:“还说是来帮我的,其实就是想靠这个威胁我吧。”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林桉很坦然。   江莱心软,只让人举报了她的送礼行为,他可没义务惯着。   眼看形势不对,陆南风先急了:“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清楚!”   莫文娴被傻儿子气得拍了下他的头:“你是不是傻,他是律师,说的话能信吗,转头就告我们怎么办?”   “我可以承诺,如果江莱不追究,我不会主动用这些材料找你们麻烦,也可以不交出去,前提是,你要如实告诉我真相。”   孰是孰非莫文娴还是拎得清的,况且主要责任在傅翌华,她又没犯罪。   如果能把他送进去,她也可以松一口气,不用老觉得好像欠江莱什么。   “你要问什么。”   “问题我重复过了。”   莫文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个事情说起来,责任都在傅翌华身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有一天他突然找上门,说他喜欢江莱要和她结婚,还愿意出高额彩礼。这个我们是问了江莱意见的,她不同意,还和我们大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据说是傅翌华看上了她,她不同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她骗去,然后她……她差点被傅翌华……那个了……”   林桉瞳孔骤然一缩,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他下颌线绷紧,脸色阴沉得可怕。   莫名的,莫文娴有点不敢看他:“但是我们看傅翌华一表人才的,也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江莱说要告他,可是我们的情况你也知道,怎么可能斗得过傅家那样的财阀,还没开始告,就有人三天两头的上门威胁,那些手段我们哪里承受得起。我和江莱妈妈商量后都觉得,我们告不赢的。与其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官司,不如把它转化为可以握在手中的利益,让傅家赔点钱算了,反正,不是也没真的发生什么吗……”   林桉冷冷看着她:“所以,既然受害者是江莱,为什么钱却在你们手里?”   莫文娴噎了一下:“她那么傲气,肯定不会要这笔钱,我们只是帮她存着,现在不是已经在准备还给她了吗!”   “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清高。”林桉目光犀利如刀。“你们不就是想利用她敲诈,得到更多钱吗。”   他以前除了官司,从未在自己身边见到过,所以不太能理解。如今亲眼见到了,真的很难想象,江莱过去是如何独自忍受着这一切,承受那些打压和欺辱。   这些人,打着长辈的旗号,连吃人血馒头都吃得这么理直气壮,毫无悔改之心。   当然,他很清楚这些人不会改,想要改变别人的认知和想法,本身就是天方夜谭的事。   莫文娴还在死鸭子嘴硬:“我们作为长辈,当然要为她把握每一个机会。傅家那种家世,她错过了,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了。况且我们不是也没强迫要她嫁到傅家吗,只是想让她好好考虑而已。”   林桉压抑着怒火:“你们所谓的好好考虑,就是阻止她报警,收下傅家的钱,对她进行精神打压,榨干她的最后一滴血,甚至在她受伤逃走后,选择息事宁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一家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第111章 林律师和傅总打起来了   莫文娴被戳中痛处,不甘示弱的朝他反击:“你干嘛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你那时候不是她的男朋友吗,你觉得自己很称职吗?如果你称职,怎么会让傅翌华有机可乘。如果你称职,为什么一点察觉都没有,还要我今天来告诉你?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护不了,现在装什么深情来讨公道?”   她语气讽刺极了:“你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找傅翌华算账,反而找我,不就是觉得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吗。还是律师呢,还不是只会欺软怕硬,笑死人了。”   林桉表情绷得很紧,唇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许是心脏处承受的压力太大,他下意识抓住了那里的衣服,想要缓解此刻的痛苦。   “她现在不是照样过得挺好的,你这时候才想起来为她讨公道,不觉得太晚了吗?”莫文娴试图找回气势,发出灵魂拷问。“人家傅翌华都知道和我们长辈搞好关系,时常关心,你倒好,直接上门威胁起我们来了。”   “讨好你们,你们配吗?”面对她的厚颜无耻,林桉眼神森寒。“作为长辈,从不在意江莱的感受,不帮她讨回公道,反而和施暴者一起打压她,利用她的伤痛牟利,事到如今还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你们算什么长辈?”   莫文娴被骂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南风也觉得很愧疚,他知道这些事情,却没有在当时勇敢站出来,选择了沉默。   林桉已经厌恶到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他直接将一个微型录音笔往桌上一拍。   “今天我们的对话都已经录音,我会起诉傅翌华,追究他的责任。届时,希望你们配合调查,如实交代,出庭作证。”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语气很坚定。“否则,我手里的东西,足以让你们因内幕交易罪进去,一起吃牢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留下莫文娴和陆南风面面相觑。   林桉心绪翻涌,连连出神,路上甚至险些出了事故。   他克制着脑海里不断蔓延的痛苦情绪,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后对着墙壁,直接一拳挥了上去。痛意席卷而来,他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又是连续几拳砸上去。   直到拳头开始渗血,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却无法克制上涌的热泪,嘴唇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那种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直缠着他,躲也躲不开。   他从车里翻出烟和打火机,自从再次遇到江莱后,因为知道她不喜欢,已经很久没再碰过,那只掉在角落的打火机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灰。   深吸一口,居然被呛到了。   他捂着嘴剧烈咳嗽,咳到近乎呕吐,整个人都红温了。   最后,他灭掉烟,终于还是没忍住,骂出了人生第一句脏话。   “艹他妈的傅翌华!”   想起他们初次见面时,傅翌华看向江莱的眼神,他刻意的提问,那样恰到好处的选中江莱作为实习生,让她进入傅氏,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嘴边的猎物。   为什么他会蠢成那样,竟一点察觉也没有?   莫文娴说的没错,他真的很不称职,竟然到了如今,才发现江莱独自承受着那样的痛苦。   而他还和当年一样毫无长进,完全沉浸在与她复合的喜悦中。   到这时候了,她竟还是什么也不肯告诉他。如果不是他自己查明,她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   真是个傻子!   他连眼睛都红了,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杀了他!杀了他!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只要杀了他!   翌声科技总部大楼,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傅翌华在助理与秘书的簇拥下踏入大堂。他身着裁剪完美的深色西装,神色疏离冷淡。工作人员紧跟着他,语速飞快的汇报着工作。   另一端,一道同样挺拔的身影闯入了这井然有序的画面。   林桉的手背上还渗着血,他用扯下的领带草草裹住。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一眼看到了人群中心的傅翌华,目光瞬间如冰刃般锁定。   傅翌华也注意到了他,不由眉头微蹙,看着他面色沉郁,一步步朝他走来。   前台小姐姐急促的声音追在后面:“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话音未落,林桉已经疾步逼至傅翌华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扯掉手上沾血的领带,朝着傅翌华的脸,毫无保留地挥出了第一拳!力道之重,让傅翌华闷哼一声,趔趄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又是第二拳,第三拳,拳拳到肉,狠戾决绝,旁边的人一时竟都拦不住他!   “傅总!”   “快拦住他!”   助理和秘书们这才炸了锅,慌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把林桉拉开,护在傅翌华身前。   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拳,傅翌华脸颊火辣辣的,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气。他偏着头,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看着那殷红的血,却痛快的笑出了声。   看着林桉愤怒至极,失去一贯清冷仪态的样子,他觉得有趣极了。能让他如此失控,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骚乱引起围观,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吃瓜。   傅翌华舔了舔嘴角,笑说:“林律师,这样公然在公共场所对我大打出手,算不算知法犯法?”   林桉被几人死死拦着,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声音因愤怒而发沉:“法律?你这种目无法纪的人,也配谈法律?”   “哦?”傅翌华笑容更放肆了,更加确定林桉一定是知道了一切,他淡淡道。“林律师倒是知法,那作为法律从业者,总该清楚自己的行为触犯了哪条法律,你公然对我实施暴力,我可以告你吧?”   看着他嚣张的样子,想到他就是用这副姿态欺压、逼迫江莱,林桉的怒火再次灼烧理智,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沉重的、咻咻的鼻息。   “恐怕在那之前,你得先做好应对自身官司,吃牢饭的准备。”   傅翌华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也没反驳,反而饶有兴致的问:“林律师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找我算账,江总知道吗,不怕她为你担心么?”   林桉冷冷看着他,从他嘴里听到江莱的名字,目光瞬间凶狠得像要将他撕碎。   眼看着林桉又要动手,闻曦第一个侧身,牢牢挡在傅翌华面前,声音冷静而不失分量:“林律师,好歹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节目现在正是特殊时期,能不能拍下去都不一定,我想,您也不希望额外给江总添麻烦吧。”   她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说出最恰到好处的话,平息众人的怒火。   傅翌华瞥了一眼闻曦挺直的背影,再看向林桉,语气仿佛施舍:“看来林律师是想跟我促膝长谈了。闻曦,安排一间会议室,从我下午的时间里,划半个小时给林律师。”   另一边的江莱正心急如焚,因为陆南风在和林桉见过面后,对他的情绪和状态都不太放心。所以给江莱发了信息,告诉她林桉从莫文娴口中得知了傅翌华对她的所作所为,可能去找傅翌华算账了。   江莱正在忙,收到消息隔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她心里一沉,想到早上林桉说去见客户,就一直没联系,却没料到林桉会猝不及防的知晓一切。   她立马给林桉打电话,想联系他,让他别冲动,却一直联系不上。   如果真动手了,傅翌华这种疯子发起疯来,什么都做得出来。她完全不敢想,这种情况下两人见了面,会是怎样的修罗场。   果断拦了车直奔翌声科技,中途联系了闻曦,确认林桉真的去了,两人还动了手,她愈发不安,急切询问林桉是否安全。闻曦只说:“傅先生目前还没真的动怒,不过您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好不容易赶到翌声科技,结果还在前台就被拦住了,对方同样的说辞问她:“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傅翌华。”江莱急切道。   “找傅总?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程式化地问。   江莱直接把手机递过去,听筒那头是闻曦的声音:“艾米,你带江总上来吧,乘专梯就行。”   前台意外的看了看江莱,是个生面孔,直呼傅总名讳,还能动用总裁专梯,直联特助。   她知道,这位江总来头恐怕不简单。   她不敢多言,只按吩咐办事,乘坐专梯把江莱带上了楼。   出了电梯,江莱脚下步子依旧很快,径直穿过办公区,然后问。   “傅翌华的办公室在哪?”   前台跟在后面好心提醒:“江总,这个时间傅总应该有会议,不在办公室的,要不您先去会客室稍等?”   闻言,江莱不再多言,透过每一间会议室的磨砂玻璃缝隙往里看,寻找林桉和傅翌华的身影。   前台只怕出了事自己背锅,忙掏出手机想给闻曦打电话确认。   连看了多个会议室都没找到人,江莱注意到一间会议室门外有工作人员值守,她意识到了什么,径直朝那边走去。透过磨砂玻璃往里一看,果然看到傅翌华的身影。 第112章 大型雄竞修罗场   还没走到门口,工作人员就拦住了她:“不好意思,里面在开会,现在禁入。”   江莱不管不顾,直接越过他,在他和前台的劝阻声中,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瞬间朝她看过来,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傅翌华,他脸上还有林桉打出来的伤,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气势,坐在那,就仿佛不怒自威。   他手中还拿着一份评估报告,对于江莱的突然闯入,只是微微蹙眉,流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江莱径直走到傅翌华面前,压低声音,语气紧绷:“林桉人呢?”   门口的工作人员和前台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前台解释:“傅总,是闻特助让我带江总上来的。”   工作人员也忙说:“是她非要冲进来,实在拦不住……”   傅翌华冷冷道:“是拦不住,还是不敢拦?”   果然,还是只有林桉的事最能让她上心,为此方寸大乱。暖城律事节目都快停拍了,形势那么紧迫也没见她亲自找来,林桉一出事,她就急了。   “林桉在哪?”她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   一直联系不上,她真的很担心。   傅翌华挑眉:“我在开会。”   江莱毫不退让:“你放人,找到他我立马就走。”   傅翌华没有发话,其他人都不敢贸然开口。   前台战战兢兢的,只怕傅翌华发火。却没想到他今天的脾气似乎格外好,挨了打,又被打断了会议,竟也没对这位江总生气。   闻曦这时才急匆匆的赶来,一看这氛围,就明白了缘由,她忍不住斥责前台:“我不是让你带江总去会客室吗?”   前台心里一慌:“什么时候说的?我没收到消息啊……”   傅翌华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江莱焦急的脸上:“江总,你这样贸然闯入他人会议现场,态度还不好点,你是我什么人啊,这种态度是不是有点太理直气壮了?”   江莱急了,没心思理会他的玩味:“他来了翌声之后就一直失联,你再不放人,我可以报警告你非法拘禁的!”   傅翌华笑得更好看了,他甚至好整以暇的往前倾了倾身,给江莱展示脸上的伤:“江总,麻烦你搞清楚,是他知法犯法,跑来我的公司对我动手,他可一点伤都没受。到底谁更该报警啊。”   那张俊脸上挂了彩,却并不影响傅翌华的美貌,奇异的混合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   让人想起三个字,战损妆。   江莱并不相信他的话,在见到人之前,她一句也不会信。   眼看着从傅翌华嘴里问不出什么,江莱也没打算停留,直接后退一步转身要走,然后被傅翌华拉住了手腕。   他勾了下唇角:“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这点耐心可不够。”   炙热掌心贴在手腕上,拇指轻轻摩挲,旁边还有人看着,这动作实在暧昧,江莱用力挣开他:“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傅翌华,如果你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   “好啊。”傅翌华轻嗤一声:“不如试试,看看是鱼先死,还是网先破。”   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急得要哭的表情,他难得慈悲的,没再为难她,转头问闻曦。   “人呢。”   闻曦说:“在会客室,法务部的同事在和林律师谈话。”   她看了眼就明白了傅翌华的意思,朝江莱侧身示意:“江总请跟我来。”   江莱警惕的看了看傅翌华,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后,才跟着闻曦去往会客室。   其实离这个会议室不远。   和翌声法务部的工作人员对立而坐聊了半天,对方和林桉扯了一堆故意伤害罪和寻衅滋事罪的责任后果,迟迟说不到点上。从他上楼以后,傅翌华就再没露过面,显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愤怒和警告,在傅翌华看来就是个笑话。也变相告诉他,就算他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包括,他对江莱的势在必得。   扯了二十分钟,林桉已经失去所有耐心,他没理会对面的人好心劝告,径直起身往外走。   门口猝不及防响起两声敲门声,紧接着,门被拉开了。   他的视线和江莱对上了。   “江莱?”林桉愕然。   “你没事吧?”江莱忙走过去,上下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完好,除了手背有伤其他地方没大碍,才松了口气。   林桉下意识拉住她的手,却见身后,傅翌华步调从容,也跟了过来。   江莱反握住他,转身把林桉护在身后。   真是好一对深情厚谊的神仙眷侣,傅翌华视线扫过他们交握的手,表情渐渐冷淡下去。   “这下江总放心了?”   江莱舒出一口气:“我们可以走了吧。”   “怎么,刚刚以为我打了林律师的时候,恨不得立马报警抓我。现在挨打的人变成了我,就急着想走,一点责任都不想担了。”傅翌华讥诮的扯了下嘴角。“不如江总给我科普一下,这又是哪条法律规定的道理?”   林桉没再忍让,拉过江莱把人护在怀里,与傅翌华两两对峙:“傅总想告我,我随时候着。但也要做好准备,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知道傅翌华向来有恃无恐,可惜的是,他是律师,从不相信有人真能一手遮天,逃脱法律的制裁,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傅翌华轻笑一声,看向和林桉谈判的法务:“和林律师谈的怎么样。”   法务同事立刻上前一步:“林律师的行为,若造成傅总您轻伤以上的结果,涉嫌故意伤害罪。若出于逞强耍横等动机,扰乱公共秩序,则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罪。”   他略作停顿,看了林桉一眼:“基于现场情况,我们最晚将于明日向林律师正式发出律师函,启动法律程序。”   傅翌华对这个公式化的回应不置可否,嘴角噙着冷笑:“看来暖城律事节目可以彻底停播了,标榜为底层发声的普法律师,自己却知法犯法,当众打人,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节目还有公信力吗?”   江莱深知傅翌华这是在威胁,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迎上他的目光:“傅总这次恐怕高看了翌声的法务团队,节目会不会停播我不知道,但这场官司你们不一定会赢。”   她不愿再多费口舌:“你要告就告吧,我们随时候着。”   说完,她拉住林桉的手就往外走。   两人并肩离开时那种全心信任,互为依靠的姿态,在傅翌华看来刺眼极了。他只觉得从前的江莱更有活人气,宜喜宜嗔,不会考虑那么多后果。而现在她的顾虑似乎变得很多,会对他虚以委蛇,曲意逢迎,唯有面对林桉时,才会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他期待着再次看到过去那晚般活色生香,愤怒、羞耻、死意般决绝,都无比真实的江莱。   就在江莱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傅翌华突然叫了声:“江总。”   江莱脚步下意识一顿。   傅翌华刻意停顿了片刻,才慢条斯理的继续道:“La Merétoilée餐厅的活动考虑得怎么样,我备好了生日礼物给你。”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我头一次送你礼物,还是你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你应该印象深刻。今年的礼物我保留了很多年,期待你跟我一起观看,我猜,你会喜欢的。”   江莱的表情瞬间凝固,血色从脸上褪去。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傅翌华,心跳如雷,有一瞬间,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回来了。   傅翌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你也很期待了。”   他觉得她那惊惶的表情有意思极了,下意识抬手,想捏捏她的脸。   “混蛋!”   林桉已经忍无可忍,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他怒骂一声,疾步上前就要挥拳。   傅翌华也不躲,就那样轻蔑的看着他。   这次没等其他工作人员来拦,江莱就先一步抱住了林桉,死死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不要,林桉,不要被他激怒!”   她知道傅翌华是在故意挑衅,事情闹得越大,就越难收场,他越可以明目张胆的对付林桉。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由他主导的战场。   林桉被她紧紧抱住,身体因暴怒绷得很紧,他只怕自己会失控伤害到她,只能硬生生止住动作,怒得眼眶通红。   耳边是江莱一声声带着颤音的安抚:“我们走吧,我们先回去好吗。不要被他激怒,没关系的,这些都没关系的……”   他极力克制着愤怒的情绪,转身将江莱拥入怀中,直视着傅翌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傅翌华,我不会被你激怒,如果你以为我的能耐只到这里,只能说明你太不了解你的对手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和傅家死磕到底。”   傅翌华全程表情都是淡淡的,甚至露出一丝期待已久的玩味。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傅翌华脸上那点微末的情绪也消失了,目光扫过刚才与林桉沟通的那位法务部员工。   对方一愣,忙上前请示:“傅总,关于林律师的事,是否需要我们立刻准备材料,尽快向法院提交诉状?”   傅翌华语气淡漠,只丢下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 第113章 你可以抱我洗个澡吗?   他对这个人的办事能力很不满意。   法务员工如遭雷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忙大声呼喊:“傅总!我……”   闻曦照例是要跟傅翌华走的,脚步匆匆略过对方身边时,她公事公办的通知:“明天上午,HR会找你谈离职赔偿相关事宜。”   说完,便快步跟上了傅翌华的步伐。   江莱和林桉一直沉默着,两人出了翌声的大楼,上了林桉的车。   心乱如麻,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担心林桉胡思乱想,还是应该先担心自己的处境。   上车后林桉也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莱系上安全带,没再闪躲,只是说:“先回去,等我们回去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她拉起他的右手,仔细查看他手背的伤,手指砸在墙上破了皮,倒是没流血了,血痂凝固,变成暗红的颜色。   她眼眶潮热,想起他们高考后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在林桐的帮助下,将她约到临江的西餐厅,三十二楼的高度,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将楼下的风景尽收眼底。   他穿很正式的白色云纹衬衫,扣子第一颗解开,外搭银白的西装外套。侧脸棱角分明,柔和却不失力量感。   江莱被林桐带着,坐在对面靠窗的凳子上远远看着他,那瞬间呼吸滞了滞,想起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看上去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神颜。   林桉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为她弹奏了一首歌,他唱道:   “Oh her eyes, her eyes   Make the stars look like they're not shining   Her hair, her hair   Falls perfectly without her trying   She's so beautiful   …………   I say   When I see your face   There's not a thing that I would change   Cause you're amazing   Just the way you are   And when you smile   The whole world stops and stares for a while   Cause girl you're amazing   Just the way you are……”   头一次听到他唱歌,江莱眼睛都看直了,看他修长手指在琴弦上悦动,她心口一滞,目光不自觉变得痴迷。   直到他唱完,大厅里响起其他客人捧场的掌声和欢呼声,来到她的面前,对她问出那句。   “江莱,我喜欢你。”他眼睛亮亮的,里面布满了期待。“可以帮我结束暗恋,做我女朋友吗?”   她听见周围人的掌声欢呼,见他连耳根都红了,也一下子红了脸,在众人的目光中,将手搭入了他的掌心。   轻抚着那结痂的伤口,江莱抬头和他对视,只一瞬间,眼泪就汹涌的滚落了出来。   回到家里花了一个小时,等一进门,江莱就直直扑进了林桉怀里,力道重得他都后退了一步,然后心口一疼,紧紧回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一言不发只是掉眼泪,从一开始的小声呜咽,到后面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像是要把所有隐忍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那些当时就该掉的眼泪,当时就该释放的情绪,全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林桉紧紧搂着她,一手环抱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头做安抚。   两人像纸片一样紧贴在一起,连身体的颤抖都是同频共振的。   江莱哭了很久,哭到喉头发干,眼睛红肿,难以自持。   她哭了多久,林桉就安抚了多久,最后面对面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她的双腿缠着他的腰不肯松开,整个人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全然依赖的姿态。   糖豆似乎也从空气里闻到了眼泪的咸味,懵懂的跳上沙发,前爪扒在林桉的手臂上,好奇的对着江莱一阵嗅闻,喵喵的叫她。   最后江莱终于哭累了,林桉胸口的衣服都被她哭湿了,她吸吸鼻子,感觉鼻涕在鼻尖打转,干脆毫不讲理的,亲昵的把鼻涕也蹭在他的衣服上。   林桉心头一软,揉揉她的头:“哎。”   江莱一顿,又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   知道他爱干净,有轻度洁癖,但如果这种时候他敢嫌弃她的话,她一定会狠狠咬他一口!   他声音很轻:“脏不脏啊,眼泪和鼻涕都蹭我衣服上。”   没想到他真说了,江莱也没犹豫,张嘴就咬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还是让林桉吸了口气。   最后她松开口,哑着嗓子说了句:“对不起。”   林桉垂下眼帘:“没关系。”   “我不是说这个。”江莱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提分手会让你那样难过,也不是故意隐瞒你,可是林桉,我那时候真的很难过,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更不想连累你。只想逃得远远的,离一切都越远越好。”   林桉知道,她必然是委屈到了极点,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此刻更难过的是他,如果他做得足够好,给了江莱足够的安全感,她是可以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告诉他,同他一起解决的。   她没有说,只能说明他做得不够。   他心头涌起强烈的自责和心疼:“所以,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肯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无法和傅翌华抗衡,根本保护不了你。还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只愿意停在原地,把我们的关系滞留在这里,永远隔着最后一步。”   江莱坐直身子看着他,红着眼眶摇摇头:“不是的,你根本不知道傅翌华有多可怕,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想要的是我,我知道只要不把你牵扯进来,他就不会对你下手……”   “我不怕和他正面对抗,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一切。”林桉深深看着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才会让我更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着燃烧的愤怒:“从他来学校演讲那一次,就已经缠上你了是吗?”   林桉深知现在问再多,也已经改变不了什么。现在纠结谁对谁错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理清一切,找到傅翌华的犯罪证据,将他绳之以法。   江莱不由苦笑:“我原以为,只要熬过那段实习,离开傅氏,一切就会结束的。”   在遇到傅翌华之前,江莱一直生活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虽然偶尔遇到一些奇葩亲戚和奇葩的人,也从未上升到刑事犯罪的地步。   所以把人心看得太简单。   傅翌华深谙人性,擅长布局,只用一个闻曦,就把江莱困在了他织的网里。   他想起莫文娴说的那些话,傅翌华对江莱做的事,无法想象那时候她有多害怕。   她好不容易从那令人窒息的房间里逃出来,想要找他,他却忙着手头的案子,为转正留在律所做最后的准备。   她报了警,可先等到的不是正式立案,而是来自亲妈的劝告,她们收了傅家的钱,不断对她进行PUA,告诉她,傅家能看上她是她的运气,告诉她傅翌华愿意娶她,告诉她她们斗不过财阀,让她嫁给傅翌华。   江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面对林桉告诉她,他成功通过试用期留在律所的喜讯时。江莱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有所纠缠,于是正式提出了分手。   “没事了,别怕。”林桉心疼的抱着她,睫毛不住的颤抖。“对不起宝宝,你遇到了这样的事,我竟然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的错。”   “你没有做错什么。”江莱捧住他的脸,表情认真。“林桉,我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如今我手里已经有傅翌华的犯罪证据,只要能说服证人作证,证实那些案子背后的操控者是他,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这也是她找傅言铮合作的原因,傅家内部的人,可以为她提供的助力有很多。   两人红着眼眶四目相对。   林桉却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傅翌华那有恃无恐的姿态,说不定对江莱的举动早已一清二楚。   他重新把江莱抱回怀里:“不要再拒绝我,这一次,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她同不同意,林桉肯定不会再袖手旁观的。   江莱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觉得疲惫极了。   终于卸下身上的担子,和他彻底坦诚相待,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了新的担忧。   “林桉。”她小声叫他。   “怎么了?”   “我觉得浑身都难受,你可以抱我去浴室,让我洗个澡吗?”   虽然知道林桉不会介意,可她一想到傅翌华曾经碰过她,将她看了个干净,心里就止不住的膈应,只觉得自己很脏。   林桉没有拒绝,应下后便抱着她进了浴室。   “要泡一会吗?”他轻抚她的后背,任她霸道的挂在他身上不撒手。   江莱点头。   “那你先松开我,我去帮你放水。”   江莱摇头拒绝,黏人极了。   他只好一手抱着她,一手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粗略清洗一遍后,开始往里面放水。   见她不说话,也不肯松手,林桉直接把人抱到洗漱台,还不忘扯一块毛巾垫在下面,然后才把她放上去。   “宝宝,你这是要我和你一起洗吗?”   江莱吸吸鼻子:“我没这样说。”   林桉声音温柔:“那你抱着我不松手是什么意思。”   “我就想让你抱着我,不行吗。”江莱低下头:“我先把自己洗干净你再进来。”   他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抬起她的脸。 第114章 林桉,你真是个衣冠禽兽!(浴室……)   她的鼻头通红,看着可怜又可爱。   他不愿那样去想,却还是无法忽视她话里的意思,追问:“为什么这样说。”   江莱移开视线:“我就想洗个澡,不想弄脏你。”   “谁说你脏了?”林桉语气慌乱。“我也是脏的,我和你一起。”   他很害怕她这样胡思乱想。   “不要。”江莱表情纠结不安。“你让我自己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是我在意,一想到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在意,他碰我了,我……”   她有点说不下去,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窒息感。   她就在傅翌华面前任他宰割,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触上她的身体,滚烫的掌心在她皮肤上游走,将她看了个干净。   即便没有真的做到最后,可那种心理阴影,始终残留在心里如影随形,尤其是在林桉得知一切后,发作的更厉害。   面对她的恐慌,林桉直接低头吻上她的唇,不是深吻,浅浅的,让他的气息覆盖上去,安抚她。   “永远不要这样说,更不要这样想,好吗宝宝,求求你了。”他觉得心都要碎了。“你不脏!就算真的发生了也不会!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我的江莱,从一而终,无论什么都从来没变过。”   委屈都被他哄住,江莱眨了眨眼,鼻尖蹭到他的。   “答应我,不要胡思乱想。”他摸摸她的脸。“我不会放过他!在将他绳之以法之前,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一点记在心里,让我来面对这一切。”   她知道,他不是在哄她,而是发自内心的。   再钻牛角尖就显得有些矫情了,感动的情潮在发酵,江莱没再废话,就着这个姿势迎上他的唇,主动凑上去亲他,吻得投入认真。   唇舌暧昧交缠,林桉手还搭在她的腰上,滚烫指尖隔着衣服在她皮肤上拂动。   江莱思绪有点离家出走,脑袋发晕,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他却在这时艰难的停下,移开了唇,连覆在她腰上的手都撤开了。   江莱还喘着气,眼睛雾蒙蒙的,疑惑的看着他。   “林桉……”刚说了那样的话,突然热情又突然冷淡,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耳边还有水往浴缸里流的声音,林桉理智回归了七七八八,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水都放好了,你不是想先洗澡吗。而且……你刚刚想起那样的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害怕。”   他克制着身体的蠢蠢欲动,认真同她解释:“如果你不想,只是为了让我舒服,那就不要!任何时候,你都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先。”   就知道!   江莱呼吸更急促了。   都这时候了,这家伙总是这样瞎讲礼貌。   “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是我想要。”她双腿重新缠在他身上。“很急的那种,你快一点!”   林桉呼吸一滞,一把把她推到身后洗漱台的镜面上,狠狠攥住她的唇,勾住她的舌尖缠吻,将她的下唇咬得充血。   肿起来的唇瓣烫烫的,吮在嘴里格外有弹性,江莱被咬痛了,忍不住发出呜咽。   热气升腾,镜面渐渐布满潮气,衣服都被他脱掉了,江莱从他强势的缠吻里找出空隙,好不容易喘上气,他却顺势松开她的唇,一路往下。   模糊镜面里,映着女孩纤腰丰臀,腰部线条起伏,然后被男人一只手盖住大半腰身,体型差让男人将她的身体遮了个完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条纤细的腿,缠在男人腰上。   皮肤色差明显,性感极了。   他重新将唇移回她的唇上,抱住她的腰把人带起,就着这个姿势走向浴缸。   身体被放进热气腾腾的浴缸里,全身瞬间湿透,水放得太满,她一进去,那热水就跟着从边缘溢出,打湿他身上仅存的衣料。   明明她都被脱光了,他身上的衣服却还完好着,就只是扣子被她解开了几颗。   江莱心里瞬间不平衡了,坐在浴缸里,伸手扒他衣服。   林桉单膝跪在浴缸前,任由她脱他衣服,痴迷的探头继续亲吻她的脖颈。   他收回手,目光紧盯着她,直接抬手脱掉了衬衫。   水清,居高临下的位置可以把她裸露的身体尽收眼底。   她被浸湿后粘在肩膀上的黑发,脸颊的潮红,微肿的嘴唇,粉嫩和饱满,纤腰长腿,全被他看了个干净。   那张平日里内敛清俊的脸,染上了尘欲,眸色深重,呼吸急促。   他扣住江莱的后颈,深吻上去,紧跟着跨进了浴缸里。   热水因为他的进入像瀑布一样疯狂往外涌,敲在地面上哗啦啦的响。   考虑到是给江莱放的水,他调高了水的温度,这个温度对他来说有点烫,更烫的是她。   江莱忍不住的哼唧,眸中春潮泛滥,带着生理性泪光。   可看到他那双温柔又渴求的眸子,她又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只默默承受着。   长长的一次结束,她整个人都软了,见他主动抱起她,用清水给她简单冲洗,还以为他要大发慈悲就此结束。   却又被人抱到了洗漱台,背对他站在镜子前,和他紧贴在一起。   一抬眸,就能看到凌乱又色情的一幕。   镜子里的人全身肌肤都泛着薄薄的浅红。   刚刚已经做了很久,她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被他一把搂住腰,制止了她的下滑。   她实在受不了了,不住的娇声求他:“轻一点,你轻一点好不好……”   她声音在发颤:“求你了……”   林桉动作稍缓,笑着亲亲她的脸:“刚刚是谁说很急,让我快一点的?”   江莱抿唇,手撑在毛巾上,羞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硬生生承受完第二次,原以为终于要结束了,却被人翻了个面,再次放上洗漱台,坐着面对他,与他十指相扣。   江莱呜呜的掉着眼泪,被他一口一口啄着脸颊,语气眷恋。   “宝宝……你是我的……”他声音透着色气。“永远都是……”   江莱对他的体力有了新的认知,原以为上次就已经是上限了。可这次到了最后,她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头无力的扎在他肩膀上,然后一口狠狠咬上去,留下清晰渗血的牙印。   眼前阵阵发黑,她意识全然模糊,晕头转向的,分不清到底是第几次……   后背贴上柔软床榻的时候,还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可他只帮她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让她枕的更舒服,然后就再次贴了上来。   “林桉!”江莱一脚揣在他腹部,被他顺手握住脚踝。“你真是个衣冠禽兽!”   “嗯。”对这个评价,他坦然接受:“在外面衣冠,只对你禽兽。”   余韵的粉红久久不褪,江莱全身潮湿黏腻,像死了一样瘫在床上,被他扯过被子盖住。还不忘给她保暖,避免感冒,隔着被子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江莱睁着眼睛,盯着被子的轮廓看了几秒,顾不上被窝里的潮热,直接累晕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林桉抚去她脸上的碎发,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   没有发烧。   从第一次到现在,头一次这样餍足,舒爽到连骨头都在发麻。   是占有欲作祟,也是情绪使然。   林桉眼中闪过森森寒意,江莱是他的,永远都是,谁也抢不走。   至于那些伤害她的,就算会一无所有,就算是以卵击石,他也会倾尽所有,一个都不放过! 第115章 凭什么那么多男人围着江莱打转   江莱又上热搜了,这次不是因为金司辰,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自从被曝出和金司辰的绯闻之后,江莱就总觉得身边一直有人盯着。就跟那天的狗仔一样,想从她身上挖点料出来。   因为上次被狂热粉丝开盒,曝光了个人信息,导致很多以前认识的人也看到了。莫文娴和陆怀刚一直没有搬家,还住在之前的老房子里。楼下邻居有个女儿,叫王露,年纪和江莱差不多大,已经在家躺平啃老,琢磨着拍短视频做网红。   她也是金司辰的忠实粉丝,深知自己和自家哥哥的距离非常遥远。却从没想过,交集会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那个曾在她楼上住过好几年的邻居江莱,竟然变成了金司辰的神秘女友!   她抓住机会,让妈妈邀请了莫文娴来家里打麻将。麻将桌就摆在略显陈旧的客厅,桌上铺着泛绿的绒布,除了王露母女和莫文娴,还有一位麻友张阿姨,也是牌桌上的常客。   牌桌上大家说说笑笑,不时发出爽朗笑声,聊得很开心,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王露的手机立着,正对着她们拍视频。   王露摸着牌,状似不经意的开口:“莫阿姨,你现在可是享福了。孙子也有了,上次在楼下看到你儿媳妇,长得真漂亮,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   莫文娴对唐微微说不上喜欢,但被人当面这么夸,脸上还是有面子的,手里打出一张三条,嘴上却叹着气:“享什么福啊,一把年纪了又要带孩子又要挣钱,出去找工作都没人要。”   “那你们怎么还没搬去新房子啊。”王露疑惑的问。“你儿子不是又买房了吗,怎么,他媳妇舍不得让你们去住啊?”   她语气天真,仿佛只是晚辈的好奇。   提起这个莫文娴就一肚子火,本来都已经定好了。陆南风和唐微微非说要还江莱钱,还说他们这样不对,要跟江莱道歉,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她打出一张东风,语气不悦:“别提了,买不了,没钱。”   王露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会没钱呢,你们家情况我知道的。而且你那个外甥女,是叫江莱吧?她现在不是特厉害,特有钱吗。这两天网上都在传呢,她不是在和一个大明星交往吗?”   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莫文娴摸了一张牌,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什么明星?”她年纪大了,不太关注这些八卦。   “你还不知道啊?”王露立刻放下手里的牌,拿起另一部手机,把新闻翻出来给她看。“你看,这是她吧?这个大明星叫金司辰,很有名的,据说江莱都和他见家长了,两个人恩爱得很呢!”   莫文娴放大照片仔细瞧了瞧,里面的人都西装革履的,背景也是在高级宴会上。虽然江莱的打扮是她从没见过的精致华丽,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不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想起前几天林桉威胁她时那冷冽的态度,可不像分手了的样子。“这什么明星啊,你都从哪看来的?”   “阿姨,你不关注这些吧,网上都传的沸沸扬扬了。”王露酸溜溜的说。“这个明星可不是普通明星,红的很,这两天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江莱呢,好奇她是怎么和明星谈上恋爱的。”   莫文娴觉得离谱,江莱可真有本事啊,居然能和明星搞到一起。   她皱眉,下意识摇头:“不应该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客厅里麻将碰撞的声音很大,但王露还是听清了这句话。   她瞬间嗅到八卦的气息:“江莱有男朋友?不是金司辰吗?那她男朋友是谁?”   声音充满了求知欲。   莫文娴说:“好像是个律师吧,我看他们挺恩爱的,你这新闻是假的吧。”   “阿姨,这你就不懂了。”王露一副我很懂行的样子。“如果新闻是假的,按这些顶流团队的作风,早就在舆论二次爆发的时候发声明澄清了。到现在都没动静,那不就是默认或者心里有鬼吗。人家可宝贝她了,还在网上为了她骂人呢。”   莫文娴语气也有点酸:“那也不应该,她都有男朋友了,怎么还能和别人纠缠不清呢。”   重要的是,傅翌华,林桉,加上如今这个什么明星,算起来就有三个男人了,还个个都那么优秀,不是老总就是明星的。   莫文娴想不通,她江莱凭什么。凭那张脸吗?她这种连自己亲人都敢告,六亲不认的人,凭什么有这么多男的围着她转?   王露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姨,你是说,她脚踏两条船啊?”   听她们一直夸大其词,没怎么说话的张阿姨忍不住插嘴:“不能吧,小江那孩子,看着挺乖的。”   莫文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摸了张牌,看都没看就打了出去:“我可没这么说,人家现在是大人物了,有钱有势,可不能乱说话。不然谁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明天法院传票就又要送到家了。”   语气酸的很,带着埋怨。   王露有点兴奋,意识到这是个大瓜,一旦曝光出去,结合金司辰的巨大流量,想不火都难。   对于那些将偶像视为云男友的狂热粉丝来说,还有什么比证明嫂子品行不端,对哥哥不忠更能让她们同仇敌忾呢?   毕竟在她们眼里,嫂子根本配不上哥哥,没有人比她们更爱他了。   “阿姨,你怎么这么说,你怕她干什么呀。”王露一副义愤填膺,为她打抱不平的口吻。“你们养了她好几年,说她两句怎么了。按理说她现在有钱了,该孝敬你们,拿钱给你们养老才是正理。”   莫文娴哼哼冷笑两声,眼里满是讥诮:“可别,我可不敢指望她养我们。她不告我们,我就谢天谢地了。我们这种穷亲戚,可高攀不起人家。”   做麻友这么多年了,王露妈妈自然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酸味,她一边摸牌一边附和。   “老莫啊,你看看,我当年就劝过你吧,这样的丫头养不熟的。白白浪费米粮,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王露也道:“就是啊阿姨,她为什么要告你们,你们对她不是挺好的吗。当初你们自己都那么难,还带着她过了好几年。”   这是一种偷换概念,把暂住与抚养恩情挂钩。   这话简直说到了莫文娴心坎上,想起江莱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她就止不住冷笑。   反正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他们养了江莱几年,又是亲戚,江莱就该顺着他们,孝顺他们,就算老死不相往来,也不应该告他们,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莫文娴心里的怨气都被勾了出来,又恰好摸到一张没用的牌,她烦躁地扔出去。   “人家本事大着呢,不止告我们,连她亲妈都告了。她妈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一趟,就是想看看她。结果呢,被她这么一搞,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没想到八卦越挖越深,王露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这种事?那她现在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告你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莫文娴心知肚明是为什么,但她没有明说,毕竟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理亏。她含糊其辞,将重点引向对自己有利的另一面。   “因为我们多管闲事,一心为她好呗。”她撇了撇嘴。“当时有个很优秀很有钱的年轻人看上她了,我和她妈妈也是为她好,不想让她错过这段姻缘,就撮合了一下,谁知道人家根本不领情。还转头说要告我们。”   她刻意隐去了所有细节,丝毫不提傅翌华的危险性和胁迫,将自己和陆清婉包装成了一片苦心反被误解的慈爱长辈,而江莱则是那个不识好歹,攀上高枝后就翻脸不认人的势利眼。   “人家现在是老总了,有的是男人为她前仆后继,上赶着给她送钱,我们可高攀不起。”   “我的天……”王露夸张的说。“天底下还有这种事?她不是还在负责一个什么普法综艺吗,自己三观都不正,六亲不认的,怎么能做这种节目呢,这不是带坏观众吗?”   成功将个人道德问题,上升到了职业操守和社会影响层面。   两个人同仇敌忾,都像找到了知己似的。   莫文娴心中怨气得以倾吐,还好心提醒她:“你也别出去乱说,小心她知道了连你一起告。”   王露很善解人意:“阿姨你别怕,这明显就是她不孝,你们又没做错什么,怕她干嘛。”   莫文娴啧啧摇头:“你是不知道,她那个律师男朋友,前两天刚来过,威胁起我们来头头是道的,唬人的很。”   王露对江莱这个律师男友很感兴趣,又追问道:“她男朋友不知道她和金司辰的绯闻吗,他不介意吗?”   “那我哪知道,反正看着是对她死心塌地的,维护的紧。”   王露装作随口一问:“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啊,有这么厉害吗?”   脑子里浮现出林桉冷峻的脸,莫文娴说:“姓林,叫什么林桉吧。”   “谁?”王露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声音骤然拔高。“林桉?”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第116章 以资本为她博弈   暖城律事她每一期都看了,对节目中那位颜值与实力并存,气质清冷禁欲的林桉律师也非常有好感。那是云端上的人物,专业领域的精英,和她喜欢的顶流爱豆金司辰,属于完全不同,但同样遥不可及的领域。   毕竟谁能拒绝这种长得帅,有礼貌,有专业,还带禁欲感的精英人士呢。   江莱怎么会是他女朋友的前提下,又和金司辰纠缠不清呢?   这两个男人,无论是谁,都不像能容忍女朋友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真的很炸裂!   但是该说不说,能同时让两个行业顶尖的男人为她争风吃醋,真算她有本事。   王露连夜把视频剪辑了出来,还贴心的给现场的人脸都打了马赛克。隔日,一个精心剪辑,配着煽动性字幕和背景音乐的视频,被发布在了王露的社交账号上。   《深扒金司辰‘神秘女友’江莱:原生家庭曝光,疑似脚踏两条船,普法项目负责人人设崩塌?》   整个视频大概突出三个点。   其一:江莱对抚养过自己的舅妈一家六亲不认,甚至将回国探亲的母亲也一起告上了法庭。   其二:江莱已有固定男友(知名律师林桉),却仍与顶流金司辰亲密交往,关系暧昧,疑似脚踏两条船。   其三:质疑江莱作为普法节目负责人,个人品行是否过关,是否能胜任这个职位。   视频结尾,王露以困惑而担忧的口吻说:“宝宝们,我做这个视频主要还是为暖城律事的观众和两位优秀的男士考虑。我也是司辰宝宝的粉丝,不希望他因为太单纯而被她人欺骗感情。不知道他们是否都被蒙在鼓里,对J女士疑似脚踏两条船的行为毫不知情,也为他们感到不值。   希望大家能帮忙一起捋一捋,查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畅所欲言,我会认真看每一条评论,如果知道更多内幕,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跟大家分享的!”   视频长达十几分钟,带上金司辰和暖城律事的tag一发布,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瞬间引爆网络,直接冲上了热搜。   之前还在因为绯闻骂金司辰恋爱脑、不顾事业的部分粉丝,风向骤然转变。迅速把金司辰定位为‘被脚踏两条船的渣女欺骗的单纯大男孩’、‘初恋就遇到高端玩家’的受害者,心疼之情溢于言表,笃定的认为自家哥哥一定是被江莱给诱骗了。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司辰!哥哥快跑!你被渣女做局啦!]   [这女人一看就是很有手段的那种,同时吊着律师和明星,女版时间管理大师!]   [林律师好惨,好好一个精英,就是为了女朋友才破例露脸上节目的吧。结果女朋友在节目里跟小鲜肉勾搭上了,yue了]   [节目里装得人模狗样,原来私下玩这么花?真是又当又立的典范,一边立独立女性人设普法,一边把男人当梯子踩!]   [有图有真相!电梯里那眼神拉丝的样子给谁看呢。江婊真以为自己是玛丽苏女主角了?建议税务局好好查查她,这种人品做的节目能有什么公正性?怕是早就和赞助商睡过了吧!]   网友的情绪真的很好挑拨,大家向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丝毫不顾莫文娴的说辞存在不少漏洞,也全然忘记了金司辰小号里的暗恋是始于多年之前,并非近期才和江莱认识。   暖城律事节目组的官方账号,甚至新晟公司的官方账号都被冲了,不断涌入大量辱骂和攻击性言论。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江莱和林桉都正在各自去往公司的路上。因为近期节目暂时不能拍摄,江莱也没有再跟着去律所。   林桉开着车,面无表情的听完了王露发布的那条长达十几分钟的视频。   他将车开的很快,只想尽快赶到律所,着手解决江莱被网络暴力的事,却因早高峰迟迟提不起速。   让人意外的是,等他们赶到公司,事情的热度居然就已经降下来很多,不少喷子都光速滑跪,直接闭嘴。   江莱快步走向办公室,方锦跟在身后汇报:“江总,据说是翌声那边安排的,他们的整个法务团队齐上阵,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了一批带头辱骂、人肉您的账号。一个个把人揪出来,直接挂出了他们的个人信息,工作单位,真实姓名等等,给他们发了律师函。”   这波堪称土豪的操作,不仅费时费力,还很费钱,但效果确实显著。毕竟是翌声这种量级企业的正式法律文件,且态度坚决,措辞严谨,不少键盘侠都心虚的闭上了嘴,把账号改成了私密账号。   翌声法务部的动作很快,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取证举报律师函一条龙,硬生生让还没完全扩大的事态直接冷了下来。   不少吃瓜网友都很震惊,不是有传言说节目得罪了投资方要停拍了吗?怎么还为江莱发上律师函了?短短时间内发布了这么多份律师函和声明,这得烧多少钱啊?   简直是花钱如流水,根本不把钱当钱!   翌声科技,总裁办。   闻曦在汇报完工作后,简短的向傅翌华讲述了法务部的工作情况:“按照您的指示,首批律师函已经发出,并联系了主要平台下架侵权视频,压制热度,相关负面话题的扩散基本已经控制住了。”   傅翌华瞥了眼闻曦递过来的手机,目光冷淡,他吩咐下去的事,向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这点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他最不缺的就是钱。重点是,他的女人,岂容这些蝼蚁随便侮辱造谣。   “光举报这些跟风狗有什么用。”他把手机丢回桌上。“拔树要连根,这么简单的道理,不用我教了吧。”   闻曦心领神会:“明白,我会让他们处理视频发布者王露。”   但他也深知,舆论有时越压越反,比如现在让王露突然删视频道歉,说她是在造谣,反而可能被人怀疑是收了钱或者遭到了资本打压。所以处理起来要讲究方式方法。   傅翌华表情冷淡:“我要的是最大程度让江莱脱离出来,确保她不被反噬。”   闻曦垂首:“我会按您的要求吩咐下去的。”   网友很擅长阴谋论,如果任由事态发展,指不定会冒出多少传言来。   所以紧接着,两条新的热搜迅速攀升,以更劲爆更实锤的内容,直接盖过了对江莱私人品行的争论。   首当其冲就是王露,虽然到现在她的账号也就一万多粉丝,却还是被网友扒出她早期的直播录像,当时直播间只有寥寥几十人,她为了博取关注和礼物,不止一次危险发言,言行出格。   比如在连麦时,曾对国家民族政策妄加议论,发表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且涉嫌歧视的言论。   又比如诱导未成年人消费,公然怂恿学生为她刷高价礼物,声称学生党也有支持真爱的权利。   还有涉嫌低俗擦边,穿着暴露,做出带强烈性暗示的动作,以此吸引观众打赏。   这些黑历史出现的时机,巧妙得仿佛只是网友顺藤摸瓜的自然发现。一时间,王露的风评急转直下,从一开始赞许她爆料的勇气,到现在纷纷骂她是炒作精,素质低下,为了红没下限,直接变成了跳梁小丑。   借着这个风口,翌声科技官方发布了一条声明。   针对暖城律事疑似因得罪资方停拍、及网络不实言论做出一并回应——   【针对近期网络不实传言相关声明】   翌声科技与新晟传媒及项目负责人江莱女士的合作,始终秉持公开、专业、愉快的原则。江莱女士极具责任心与同理心,其专业能力与职业操守获得我司上下一致认可,是我们重视的合作伙伴与朋友。所谓‘得罪’、‘交恶’纯属子虚乌有。   关于节目暂停录制,确因拍摄过程中遇到一些需要协调的外部摩擦。但绝非江莱女士个人原因所致。我司正积极协同各方处理,相信问题很快将得到妥善解决,恢复拍摄,不负观众期待与厚爱。   对于近期网络上针对江莱女士的恶意诽谤、人身攻击及侵犯隐私行为,我司已进行全面取证,并启动法律程序,坚决维护合作伙伴的合法权益。网络非法外之地,望广大网友理性讨论,切勿信谣传谣。   整篇声明立场鲜明,全力为江莱背书,为她拉回不少路人缘。   前线吃瓜网友热评。   [资本是最精明的,能让资方力挺,也许江莱真的没传言那么不堪?但也说不定,万一是翌声为了挽回损失,所以才支持乙方负责人的呢。]   [楼上那位一看就没好好吃瓜,知道翌声这一波律师函发下来,如果真的全都打官司了,要花多少钱吗?一个小小的项目负责人,真值得他们这样偏袒吗?]   [那些喷子都不敢吭声了,明显知道自己是在跟风造谣,蹭流量来的。王露自己都一堆黑料,洗都洗不白,她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   [其实我觉得,不管背后怎么样,就算是伪善,能够让需要帮助的普通人得到帮助,达到相应的普法效果就够了,何必在意别人的私生活呢。] 第117章 林桉被网络暴力了   [+1,不参与任何针对女性的围剿,人家能谈到这么优秀的男人是人家的本事,一群人天天在那叫叫叫,左右脑互搏,纯嫉妒吧,酸什么啊。]   在傅翌华的运作下,网暴危机被平息了不少,甚至挽回了一些印象分。但网友们还是很好奇,声明中提及导致停拍的外部摩擦到底是什么。   就在大家猜测的时候,另一个热搜来了,这次的当事人是林桉。   他刚到律所,还没来得及去处理江莱被黑的事,两名警务人员便找上了门。知道他是律师,对方态度客气,但目的明确:“林律师,我们接到报案,就傅翌华先生称遭你暴力殴打一事,请你配合调查。”   林桉表情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傅翌华是故意的,当时没有立马追究,就是留着后手,随时可能搞他。   他面色平静的配合,在会议室接受了简单的调查,然后,被恰好经过的有心人拍下了照片。   构图巧妙,林桉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员,氛围像极了审讯。但林桉背脊挺直,西装革履,气质出众,有种凛然的正气,像极了电视剧拍摄现场,很有高智精英的氛围感。   即便脸部被特效遮挡,看不清是谁,但熟悉节目的观众,单看这身形和气质,就能立马认出是林桉。   照片被传到网上,爆料者捕风捉影的说,暖城律事节目的一个律师,因为知法犯法被警察调查谈话了,节目停拍的外部摩擦疑似与此有关,绝对突破大家的想象,蹲一个后续。   一时间,有关林桉做了什么知法犯法的事,是否真的被警察调查了,翌声说的外部摩擦导致停拍,是不是和林桉有关,相关言论甚嚣尘上。   舆论哗然。   等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些营销号顺藤摸瓜,掐准时间,顺着这个热搜,曝光了疑似林桉的黑历史。   标准的营销号话术。   [近期深陷舆论风波的林姓律师,其实早在执业初期就曾引发过巨大争议。根据知情人士透露,林律师曾接手一起轰动一时的‘城中村失火致幼童身亡案’。   案发后,涉案人被检方以失火罪提起公诉,然而,林律师在辩护中精准锁定公检法在物证提取程序上的瑕疵,即关键监控录像的调取时间与勘验笔录存在七分钟断档,最终法院采纳辩护意见,认定该案关键证据存在无法补正的程序瑕疵,未能形成完整、排他的证据链,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失火罪不予支持,被告人由失火罪改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刑期从七年骤降至三年。   这个判决结果导致的后果是,受害女童的母亲当场崩溃,父亲也在庭审期间心脏病发离世。   被告人出狱后若无其事的经营起小生意,而受害女童一家却家破人亡。   这样的辩护结果,真的是正义吗?   林律师一战成名的背后,是多少普通人流不尽的眼泪与心酸?]   视频发布后,该营销号还在评论区借题发挥。   [这也不是林律师第一次为‘杀人犯’辩护了,从执业至今,他经手的刑事案件,一惯喜欢在程序细节上钻空子。这种没有同理心的人,上暖城律事这种为普通人发声的节目真的合适吗?节目组有没有认真做过背调?这年头什么人都能高高在上为普通人普法指点江山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评论区除了普通网友,为金司辰打抱不平的粉丝,甚至还有案件受害者家属现身说法。   [我还以为自己多了一段记忆,这案子当年我就听过,‘不想死可以找林桉打官司’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他最擅长的就是给杀人犯找公检法的漏洞。]   [看节目的时候就觉得林桉冷静得可怕,这种人真的能共情普通人的处境吗?现在果然爆雷了!]   还有颜粉在垂死挣扎:[可是林律师真的很帅,很有精英的感觉,节目上的表现也没什么毛病吧。]   而营销号提起的这个案子受害者的家属,也分享了案件后续:[谢谢大家,我就是受害者家属。如果不是大V曝光,恐怕很多人都已经忘了这个案子,当时判决出来后,我姑父当场在法院门口晕倒,送到医院人没抢救过来。所以林桉的名字我记到现在,这节目我一期都没看,就是心里有一杆秤,这样的律师,不配上为底层人发声的节目。]   但在这些言论下,也有理性的声音在科普。   [大家是不是忘了最基本的法律常识?《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写得清清楚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这是法治的底线,就算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法律也会保障他获得辩护的权利。就算不是林桉,也会有别的律师。]   [德肖维茨说过,律师不是单纯为某个好人或坏人辩护,而是通过每个个案,为完善司法程序、避免错误裁判而努力。法律如果只看谁死得更惨来决定判决,还要证据规则干什么?]   个别金司辰偏激粉在拱火:[林桉不是江莱的男朋友吗?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家司辰宝宝真的好惨,正常接工作而已,就遇到这样的极品~]   虽然这些言论甚嚣尘上,但节目播出后爆火,林桉凭扎实的专业功底和禁欲系外形也积累了不少粉丝,大部分人还是理智的,也会在评论区帮他澄清解释。   突然爆出这样的新闻,江莱甚至都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傅翌华很会拿捏人,就是要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因为她一个个被拖进泥沼。   她没犹豫,直接致电法务部,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发布一份声明。   《暖城律事》节目组严正声明   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及自媒体平台,持续散播关于本节目组法律顾问林桉律师的不实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知法犯法、钻法律漏洞、缺乏职业道德等恶意诽谤性言论,并刻意将林桉律师正常履行辩护职责,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歪曲为黑历史。   对此,节目组严正声明如下:   一、林桉律师系国内顶尖法学院校毕业,执业以来始终恪守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所有经手案件均严格遵循事实与法律,其专业能力与职业操守有口皆碑。所谓知法犯法、被警方调查等言论纯属捏造,系正常配合警务人员履行公民协助调查义务。   二、刑事案件被告人依法享有辩护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及《刑事诉讼法》明文保障的基本权利。律师为被告人提供辩护,是确保司法程序公正,防止冤假错案的制度基石。   三、针对部分网络账号有组织的发布不实信息,恶意关联炒作的行为,节目组已完成证据固定,坚决追究相关组织及个人的法律责任。   四、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明确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节目组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网络暴力,也正告那些企图通过舆论手段干扰节目制作、抹黑工作人员声誉的组织或个人,你们打错了算盘。   《暖城律事》自开播以来,始终秉持“为普通人发声,让法治有温度”的初心。我们坚信,真相经得起时间,专业经得起审视。   感谢广大观众的理解与支持,节目组将一如既往,以更扎实的内容回馈信任。   特此声明。   看到节目组声明的第一时间,江莱同步打来了电话,向他道歉。   “我看到营销号发的视频了。”她有点愧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傅翌华盯上。”   “宝宝。”林桉声音严肃。“永远别这样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一直受他威胁。”   他顿了顿:“不要在意这些,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江莱当然相信他,可她太了解傅翌华了,他发起疯来,谁都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桉……”她喉咙发紧,莫名的不安。   林桉轻叹一声:“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他语气很郑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受他威胁,不要做任何妥协。你要相信,我有解决这一切的能力。”   他知道江莱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她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所以提前给她吃了定心丸。   江莱沉默良久:“……好。”   通话一结束,林桉就迅速敛去了温柔的表情,眼底淬出冷意,面无表情的接听了另一通电话。   “林律师。”闻曦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不知道您考虑的怎么样,傅先生上次的提议一直是作数的,只要您愿意,我这边随时可以协调时间,安排您和傅先生见面。”   “尽快。”林桉声音冷淡。   闻曦应声:“明白了。具体时间,我会在跟傅先生确认后通知您。”   看着那被挂断的电话,闻曦叹了口气。   真可惜,她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竟然毫无立场。   不过这也怪不了别人,谁让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欺骗了江莱呢…… 第118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方锦打来内线电话,告诉江莱大老板要见她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意外,也大概知道大老板要和她谈些什么。   预感不祥,但江莱还是乖乖去了大老板的办公室。   推开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大老板肖承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文件,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在抬眸看了她一眼后,说了句‘坐。’   待她落座后,肖承泽继续盯着手中文件:“一个人负责好几个项目,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吧。”   这语气不像询问工作,更像寻常的关心。   但江莱还是听出他话里有话:“累有累的乐趣,您愿意给我机会,我当然不能辜负,更不能错过。”   肖承泽笑了声,再次放下手中文件:“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毕竟能者多劳嘛,我想任何老板都会喜欢你这种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幽深:“但是在维系某些客户的事上,你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江莱垂眸,没接话。   “你对那些小客户都能毕恭毕敬,得到一致好评。怎么偏偏面对连我都要费心思讨好的傅总,你就留不住人了?现在暖城律事停拍,连带着我这边和翌声谈好的几个项目,都跟着停滞不前。”   肖承泽发出灵魂拷问,显然对她的所作所为不满已久。   江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对着顶头上司的质问,她毫无畏惧的迎上他的视线:“大老板,您可以放心,我保证不会让项目受到影响的。”   “你用什么保证?”肖承泽对这种承诺不屑一顾。“得罪了节目最大的投资方,一旦背上官司,面临的就有可能是永久停播。你费了那么大心思做起来的项目,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最清楚,这些损失加起来,可不是你一句保证可以揭过的。”   最近看傅翌华态度突然冷淡,他一直以为是他对江莱失去了兴趣。但经过打探,他对江莱应该还是有兴趣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林桉的缘故,毕竟还没有得到手,所以还留了余地,不至于搞得太僵。   但他不想去管这些细节,只想看结果,既然事情因江莱而起,那就需要她给个解决办法。   江莱眉心微蹙,她当然清楚大老板就是这样只看利益,觉得可以利用她拉拢傅翌华的时候,她要做项目,什么需求都好说,现在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翌声的指控完全站不住脚,没有任何依据,官司我们很快会解决,恢复拍摄是迟早的事。”   肖承泽啧了一声,语气不悦:“公司是只做暖城律事这一个项目了吗?你知道近期新晟和翌声有多少合作在并行?如果因为你一个人得罪了傅总,影响到其他项目,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迎上他略带压迫的目光,江莱声音不卑不亢:“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自认在项目上的操作合理合格,何来得罪一说?”   肖承泽被噎了一下。   他自然不能把傅翌华那些心思摊开摆到明面上讲,他原以为傅翌华会很快拿下江莱,他好顺势从中获利,却没想到江莱这么不识抬举,连这样的人物都看不上。   他在生活中对这种铮铮傲骨、自以为是、不识抬举的女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但在工作中,情况又明显不一样了。   他索性把话往直了说:“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让甲方不开心了,让公司的利益受损,这就是得罪。江总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江莱沉默着看了他片刻,突然冷笑一声。   她一直知道,这位大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从魏秋被撤职,王珂玎的示好,到后来傅翌华顺理成章的成为项目负责人,他从头到尾都是傅翌华棋盘上的推手,只是在这之前,他们之间一直戴着虚伪面具,没有撕破脸皮,维持着上下级该有的分寸。   现在他这样说,几乎是直接把让江莱接受甲方潜规则这层意思,近乎赤裸的摆上了台面。   可以说真的很不要脸了。   “从情理上来说,我理解您的意思。”江莱坐直身子往后靠了靠。“可惜商场是个不讲情理的地方,这一套道德绑架,混淆是非的说法,对我来说没有用。”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肖承泽赞许般点点头,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江总很有原则,当然,有自己的原则是一件好事。”   他刻意停顿了几秒,目光幽深:“只是我希望,你在收到董事会的提请罢免时,也能继续这样保持你的原则。”   完全是在威胁她。   江莱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依旧平稳:“您不用说这样的话,如果节目真的因为我出了问题,给公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会主动请辞。”   肖承泽轻笑一声,勾了勾唇角:“自然,我相信江总有处理这个问题的能力。”   他目光在她身上溜达了一圈:“我叫你来,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江总何必绷得那么紧?”   江莱顺着他的思绪一想,确实,即便她自觉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身体却在不自觉的紧绷。人的身体反应是最真实的,毕竟是面对顶头上司,不可能完全松弛。   肖承泽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适时摆了摆手:“行了,江总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过几天有个暖城新区重点合作项目签约晚宴,市里和相关合作方都会出席,我抽不开身,你去参加一下。”   江莱眉心微蹙,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肖承泽却没给她机会,直接打断:“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当天时间充裕,务必参加。”   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上位者的决断。   ——翌声科技。   闻曦引着林桉穿过长廊,推开了办公室厚重的门。   刚踏进去,一份文件就凭空飞来,直接摔在了她面前的地面上。   傅翌华的声音淬着冰:“一群废物,翌声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站在办公桌前的下属战战兢兢地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连头都不敢抬,便匆匆忙忙的逃离了办公室。   闻曦却对此习以为常,迈过地上残留的文件,面色平静地走上前:“傅先生,林律师到了。”   傅翌华脸上的怒容如潮水般褪去,他理了理袖口,抬眼的瞬间,上位者的气场油然而生。   林桉面无表情地迈入办公室:“傅总叫我来,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我下马威吗?”   傅翌华不置可否,吩咐闻曦:“给林律师上杯咖啡,你们做律师的,喝咖啡比较多吧?”   他视线落在林桉身上:“我还以为林律师会继续做缩头乌龟。”   林桉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淡然:“傅总是在怪我没有立马把傅氏的罪行公之于众吗?”   “林律师都快自身难保了。”傅翌华语气恶劣极了。“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官司吧。”   “你是指网上那点捕风捉影的旧案新闻?”林桉轻笑一声,目光毫不退让。“可惜了,我是个律师,律师最不怕的就是造谣。”   傅翌华端起面前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唇齿间溢开:“既然林律师这么有恃无恐,何必来翌声,还是不够自信啊。”   对猎物,他喜欢步步为营,先试探出对方的底线。   “如果你真心喜欢江莱,要光明正大的追求她,或许我会有那么一点危机感。”   可惜他只是把江莱当成猎物,和真心毫无可言。还犯下了那样的罪行,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喜欢她!   傅翌华表情不变,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说实话,林律师和江总真的不怎么般配。江总这样的性子和家世,你根本护不了她,人要有自知之明,对自己把握不住的东西,有准确的判断和决策。”   好比上次林桉找来的时候,他的反应真让他挺失望的。如果是他,知道自己的女人经历了那样的事,他会毫不犹豫的让对方消失。当然,方法不会那么蠢,毕竟借刀杀人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林桉看着他,深知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和傅翌华对话,因为他就是个疯子,和正常二字根本不搭边。   “般不般配,你说了不算。”   傅翌华轻嗤一声:“用不着我说了算,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当初你就没把握住,甚至到了现在,才知道我这个‘情敌’的存在。”   在他看来,林桉真的是很不称职的男朋友。江莱这样的女强人,需要的应该是能为她托底的人,无论事业还是人生。   林桉的手渐渐收紧,当初的事,傅翌华并没有闹到明面上,只是私下骚扰江莱,加上江莱故意隐瞒,他忙于工作,所以一点也没有察觉。傅翌华真的很会拿捏人心,每一句话都直往他心口最痛的地方刺。   林桉没有让他如愿看到他的失态:“傅总不用激我,我知道,你想见我,不过是为了宣战,发泄你病态的占有欲。但我根本无需接受你的挑衅,因为从头到尾,江莱喜欢的人都是我,她和我一样,对你只有一个目的。”   他一字一顿:“那就是亲手把你送进去。” 第119章 身体对江莱还有本能欲望   傅翌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笑意盈盈:“不愧是做律师的,嘴真的很会说,就是不知道林律师打算怎么对付我?”   林桉毫无畏惧的和他对视:“傅家的底细如何,傅总自己最清楚,我会怎么做,傅总也应该很清楚。”   傅翌华笑得更厉害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种一本正经的宣战词没什么抵抗力,听着只想发笑。   林桉一直等到他笑完,才开口说:“傅家西南那片矿产板块,这些年靠着什么人拿下的探矿权?如何把国有矿山改制到私人名下?那些参股的权贵们每个月从账上提走多少顾问费?傅总比我更清楚。”   他语气平静,丝毫不慌乱,却更透出沉稳的压迫感。   “去年底那份被压下来的举报材料,内容涉及多少在职官员的受贿记录,傅家花了多大代价才让它消失,傅总不会以为,这种事能永远捂得住吧?”   傅翌华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渐缓。   那片灰色地带是傅家曾经赖以壮大的根基,也是捆住无数人的锁链。其中利益巨大,牵涉的达官显贵太多,不仅没人敢动,也没人舍得动。一旦有胆大包天的人敢捅出去,连锁反应足以把整座城的天都掀翻。   林桉显然调查过,而且有确切的消息源,否则,不会如此笃定。   傅翌华抬眼看他,眼底终于多了一丝审视的兴趣:“林律师空口无凭说这种话,可以构成诽谤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如果真有证据,直接一封举报信送出去就行了,何必还跑来这和我见面?”   他知道林桉没有能直接扳倒他的实证,说这些也不过是在诈他。   但林桉能知道这些,倒让他觉得有点新鲜了,看来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能力一点。   “我很期待林律师下一步的动作。”傅翌华收敛了笑意,眼神带着猎人般的玩味。“不过目前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来这和我见面江总知道吗,林律师应该不知道江总刚和我单独通过话吧。”   他看着林桉的表情,继续道:“你确定,江总是真心爱你?你确定,你们之间的感情真的一点利益也没参杂?”   在傅翌华看来,江莱骨子里和他一样,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无论感情还是事业,如果对自身没有益处,那就没有做的必要。江莱和林桉的感情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她父亲的案子,她根本就不会接受林桉。   面对挑衅,林桉依旧淡然,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深水:“只要江莱愿意接受我,就算是利用,我也不会在意。起码我有利用价值,她对我是依赖的。傅总就不一样了,对一个只有憎恶的人,尤其是她这样性子的人,结局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傅翌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出了声,声音透着嗜血的冷意。   “恰好,我就喜欢这样你死我活的纠缠。”   林桉沉默着看了他很久。   他无法想象,过去江莱都是如何独自与这样的人周旋的。他知道扳倒傅翌华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除了傅家本身的势力外,他总能三言两语轻易将人激怒,让人在情绪激动下失去分寸。   算了,反正今天来翌声,也知道问题根本解决不了,所以他问出了在心底盘桓已久的关键问题:“傅总这样大费周章,到底图什么?你到底想从江莱身上得到什么?”   既然明知傅家不会同意,他也并没有真的把这份感情当爱情来看待,那这样费尽心思步步紧逼,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傅翌华嘶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玩味的思索片刻:“这倒是个好问题,也许,我真起了兴致,打算和江总过一辈子呢。”   起码现在这样想着,他并没有觉得反感,但仅限江莱,换了任何另一个人,他都不会有这样的兴致。   林桉目光寸寸沉了下去,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在傅翌华这,却好似变成了可以随意挑选,待价而沽的货物。   他十指攥得很紧,声音冰冷:“今天来,想跟傅总说三件事。”   傅翌华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待着。   “第一,你那套惯用的炒作手段在我这没用,不管你曝光多少我所谓的黑料,结果都一样。”   傅翌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第二,你犯不着这样费尽心思挑拨我和江莱的关系,我们之间绝对坦诚。”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当然,我可以理解傅总作为一个春风得意的男人,马前失蹄,恼羞成怒的挫败。”   傅翌华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最后一点,傅总有心思管我们的事,不如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家事。即便你拿了实权,想要彻底掌控傅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吧,当心自己的处境。”   他抬眸与傅翌华直视:“比如,那位余小姐……”   他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也足够让傅翌华警醒了。   傅翌华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余小姐,这三个字像一枚精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暗涌。看来林桉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更深,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威胁他,尤其还是林桉这种身份的人。   “除了用我的家事威胁我,林律师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吗?”傅翌华慵懒的靠上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还是说,你对你和江总的感情这么不自信,要靠这种小手段威胁我来做保全?”   林桉视线从他的手挪至脸上:“不被偏爱的人,才会不自信。”   傅翌华点点头,语气闲适:“这样啊,看你这么自信,我都不忍心打击你了。江总父亲的事,林律师心知肚明吧。如果江总知道,她为父伸冤的事被卡住的关键点,就在于你父亲和他那位好友,你说她会怎么样。”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   林桉眉心几不可察的跳动了一下。   傅翌华敏锐地捕捉到:“林律师这么心安理得的追求江总,和她在一起,是觉得这些事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吗?”   他说的事,林桉是知道的。   但他自认父亲从未参与其中,至于其他的,他并不想为了自己的事情,让父亲和多年好友撕破脸皮。但他心里清楚,等江莱真正需要的那一天,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   无论对面是谁。   看着他的表情,傅翌华微微挑眉:“看来林律师也不怎么坦荡啊。”   “我说过了傅翌华。”林桉声音发沉。“你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对我们来说没有用。”   “那就好。”傅翌华赞许般点点头。“期待江总看到我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时,不会太惊讶,也不会太难过。”   这份生日礼物,傅翌华从上次说到现在,林桉也猜想过那会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他不会一直提起,江莱也不会那样害怕。   傅翌华饶有兴致的说:“那份礼物,除了让江总知道一些真相以外,还保留着我和江总的一些美好回忆。至于具体是什么,我相信林律师不会有兴趣知道的,毕竟——”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隐秘的餍足:“那是只有我见过的,最真实,最有血性的江莱。”   一些活色生香的画面几乎同步在他脑子里闪过,江莱白里透红的肌肤,急促的呼吸,以及隐秘克制的呻吟,还有眼中熊熊燃烧的恨意。那是他见过最动人,最鲜活的江莱。   身体对她仍有着本能的欲望,喉头在不自觉的发干,某些部位也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反应,傅翌华轻轻喟叹一声,有些后悔,对江莱这种野猫玩什么驯服,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第一次的时候,他就应该无视她的眼泪做到底,也就不至于让局面落得这么麻烦。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绝不会说后悔。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他想,机会多得是。   眼下不就有个大好的机会,肖承泽那么上赶着讨好他,热情得恨不得亲自把江莱送上他的床。   林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脑中浮现出江莱抱着他泪流不止,哭到浑身发抖的画面。她从噩梦中惊醒,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的画面,心像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傅翌华脸上的伤还没痊愈,嘴角还残留着点点淤青,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面部轮廓挺拔得惊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上扬的弧度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慢,即便挂了彩,也让人无法忽视他周身独特的上位者气质。   林桉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站起身,垂眸,面无表情地抬手理了理袖口。   傅翌华瞥了眼他的动作,勾了勾唇角:“如果林律师需要,我可以拷贝一份发给你。”   林桉终于忍不住暴怒,理完袖口,直接冲上前去,右手对着傅翌华狠狠挥出一拳。   而傅翌华早有准备,他没有躲,同样以拳头迎上,两个拳头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疼痛从指骨炸开,但两人都没有丝毫退缩。 第120章 林律VS傅总,把对方往死里打   林桉的第二拳紧跟着砸过去,被傅翌华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下。林桉不退反进,一拳狠狠砸在傅翌华小腹,顺手抓住他的衣领,又是一拳打在他嘴角淤青未褪的位置。   再次被打到伤处,嘴角火辣辣的,口中溢出血腥气,傅翌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病态的亢奋。   “就这点力气?”他语气嘲讽,扭头一拳打向林桉眼眶。   林桉偏头去躲,那拳头堪堪擦着颧骨打过去,火辣辣的疼,他欺身而上,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办公室里响起沉重的撞击声。   身体撞在办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拳头砸在骨肉上发出闷响,粗重的喘息。   连一旁的玻璃摆件都被摔碎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是男人之间的搏命,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拳拳到肉,用尽全力,眼中燃烧着弄死对方的欲望。   林桉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烧成灰烬,心中有个念头不断在叫嚣,他要杀了他!杀了他!   傅翌华却始终带着那种病态的兴奋,仿佛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盛宴,以往都是暗中较劲,不见血的博弈,而此刻,这个一直站在背后,温文尔雅从不沾血的林桉,终于敢冲出来和他正面对抗了。   林桉对着傅翌华腹部又是一拳,对方却也同时回击砸在他下颌,嘴角渗出丝丝鲜血,林桉却不管不顾,一把揪住傅翌华领带,又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几乎只在毫厘之间,傅翌华明显是常年保持高强度健身的那一类,肩膀宽阔,胸肌明显,手臂线条厚实有力,隔着西装都能感受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林桉则是另一种类型,他身形修长挺拔,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西装勾勒出流畅的肩线,腰腹收得紧实,衬衫之下覆盖着的是精韧的肌肉线条,不夸张,却充满爆发力。   椅子被撞,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傅翌华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那抹刺目的鲜红,他竟笑出了声。   “好,很好。”他声音暗哑,透着诡异的满足。“看来,今天不分出胜负,林律师是不会善罢甘休了,是吗?”   “这不就是傅总想要的?”林桉用手背擦去嘴角血渍,目光如炬。“激怒我,逼我动手,以此达到你的目的。”   听到这话,傅翌华都想为他鼓掌叫好了,真聪明啊,难怪江莱那么喜欢。   办公室里像遭遇了抢劫一般,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咖啡杯砸碎在厚实的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晕开一片,旁边还有几滴刺目的血迹,不知道是林桉的,还是傅翌华的。   门被猛地推开。   闻曦原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虽然知道今天的修罗场不会和平结束,但在看到里面场景的那一刻,她瞳孔还是骤然一缩。   这架势……估计两个人都拼了命,完全把对方往死里打。   认识这两人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这么狼狈的样子。   “闻特助?”安保跟在身后,显然也看到了这场景,急切询问她的意思。   闻曦侧身示意他们进去,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拿着防爆棍等工具齐刷刷的冲了进去。   可面对林桉如炬的目光,却迟迟没敢下手,只是一个劲往中间拱,硬生生把两人给隔开了,阻止了他们继续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都在剧烈喘息,胸口不住的起伏,傅翌华的白色衬衫领口,有几滴刺目的猩红。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餍足的亢奋,他的眼中,林桉不过是一只露出獠牙的困兽。   即便被保安拦着,林桉眼睛仍死死盯着傅翌华。眼中燃烧的怒火,足以将人焚烧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真的差点对傅翌华下了死手。   他和江莱之间的坎坷,全拜这个人所赐,而事到如今,他还在纠缠江莱,不断挑衅他。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对这个人的恨意,即便作为律师见过太多卑劣的人,可傅翌华的许多手段仍让他前所未闻,那种身处顶端的掌权人,自带的嚣张和恣意,普通人根本无力抗衡。   打得这么严重,傅翌华却好心的没有和林桉计较,在闻曦询问是否需要报警时,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让林律师走吧。”他仍是那幅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我需要验伤,林律师应该懂流程吧,随时等着警方传唤。”   林桉当然懂。   如果构成轻微伤,对方可要求治安拘留和民事赔偿。若构成轻伤以上,则涉及刑事责任,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傅翌华分明是在布局,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他陷入被动。   离开翌声之后,他没有回家,直奔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说明全过程、做笔录,一气呵成。   从派出所出来后,他在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嘴角破了,有点肿,眼角到太阳穴有青紫色的淤血,整张左脸都肿的厉害。虽然他自己知道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但是看着确实挺吓人。不过傅翌华也没好到哪去,脸上的伤和他不相上下。   直到此刻,林桉才后知后觉,今天有点冲动了。   如果江莱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担心,会自责,会难过,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片刻的思索后,他拿出手机,给夏相濡发去了一条信息。   [帮我打个配合,我这两天不回家,如果江莱问起,就统一口径告诉她,我要出差处理紧急案件,这几天不能回家,你帮我圆一下。]   [???]夏相濡直接甩过来三个问号。   然后闪了个电话过来。   “不是哥们,你这什么情况?还要我帮忙圆谎说你出差,你们俩不是还不算同居吗?这就不想回家了?和江总吵架了?”   “不是。”林桉言简意赅。   “那你倒是说清楚什么情况啊。”夏相濡很警觉。“这种不清不楚的忙我可不帮嗷,别到时候江总追究起来,我反倒成了助纣为虐,害你们感情破裂的人!”   林桉皱了皱眉:“你是我兄弟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这是忙大忙小的问题吗?”夏相濡理直气壮。“我帮理不帮亲的,是你的态度有问题!人家是你女朋友,你这不想回家跑去住酒店算怎么回事?”   说到这,他语气突然揶揄,带着那种损友特有的不正经:“我记得你俩也复合才没多久吧……这么快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要不我给你同城速递,来点六味地黄丸?”   林桉直接被气笑了,但嘴角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你滚吧。记得按我说的配合我一下。”   “别啊!话还没说完呢!”夏相濡忙叫住他。“到底怎么回事,连我都不能说?你背着江总在外面乱来了?”   林桉眉心狠狠跳了跳,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什么事都能往乱七八糟的方向想。   “你这喜欢造谣的习惯是从哪学来的?”林桉语气冷下来,扭头威胁。“不如我现在给阿姨打个电话,就跟她说你不交女朋友,其实是因为你喜欢男的,怕她接受不了所以一直隐瞒。”   夏相濡瞬间爆炸:“滚滚滚!你要是真敢说这种话,我们兄弟没得做了!从今天开始,江湖再见吧!”   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林桉先开了口:“我今天去见傅翌华了,跟他打了一架。”   “………”   电话那头,夏相濡满脸问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哟哟哟,你们俩这情敌见面不得分外眼红啊,你不会打输了吧?”   他兴冲冲的,声音瞬间拔高:“等等,你该不会被打成猪头,怕江总看到丢面子吧?”   夏相濡真的很不靠谱,林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你再废话一句,我马上给阿姨打电话。”   “别啊!”夏相濡立刻服软,却压不住八卦之心。“我就是好奇嘛,不如咱们开视频聊吧,我好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知道林桉被打了是什么样的,颜值有没有受到影响……   “你为什么老想着我会输呢,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弱吗?”林桉有点不服。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知道自己伤到了好兄弟的小心脏,夏相濡立马解释:“毕竟你也是有肌肉还学过跆拳道的人,但是你这遮遮掩掩的态度,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你打输了。”   林桉揉了揉眉心:“你别嘴贫了,男人打架受伤是一定的,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会过几天再回,你帮我配合一下就行。”   夏相濡精准吐槽:“你搁这演电视剧呢,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为了她怒发冲冠为红颜,多man的行为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趁机抓紧?要换我的话,我立马就得打电话跟她嘤嘤嘤,求安慰求抱抱。”   林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一样,因为傅翌华的事,江莱的心理负担已经很重了,如果让她知道我为了她受伤,她会自责的。”   任何可能会增加江莱心理负担的事,他都不要做,尤其对方还是曾让江莱留下心理阴影的人。   ?   昨天遇到??了,和糖豆一样是橘?? 第121章 我是傅翌华的小妈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大概也知道林桉的担忧,夏相濡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打配合的,你回头把房号发我,我给你速递点药过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我过去帮你擦药了吧?”   林桉哼笑一声:“你可以退下了。”   夏相濡声音拔尖:“得嘞,小的告退。”   挂断电话后,林桉给江莱发了信息,告诉她要出差几天,让她不用等他,照顾好自己和糖豆。   江莱看着那条信息,没有立马回复。   其实足够了解的人,可以很轻易的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不对劲。比如语气,用词,发信息的时间。   她知道林桉肯定有事隐瞒,但更觉得两个人相处需要私人空间,对方不愿意说的时候,强求只会适得其反,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过了几天,江莱顺应大老板的安排,去参加了暖城新区重点合作项目签约晚宴。   说是晚宴,但签约活动安排在下午,只是最后的冷餐会排在晚上。整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无聊,觥筹交错的应酬、公式化的致辞、走马灯似的寒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她只等着仪式结束,连最后的冷餐会都没参加,便匆匆走了。   走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去洗漱台洗手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正在补妆。对方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是那种美艳挂的长相,眉眼精致,红唇饱满,透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江莱从镜面中和她颔首,算是打招呼。   对方却盯着镜子里的她,叫了声:“江总。”   江莱抬眸:“您好。”   女人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来江总不认识我。”   “恕我眼拙。”江莱这才又看她一眼。“看您是有点眼熟。”   女人轻笑了声,也没拐弯抹角:“我是余晚亭。”   江莱定睛细看,这才隐约想起,对方是前几年挺火的女明星,演过两部家喻户晓的电视剧,人气很高,后来据说是嫁了富豪,直接退圈了。   江莱觉得她本人比电视上更好看更有气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余小姐,我当然听过你的名字。”   余晚亭收起粉饼,又照了照镜子:“我这种八百年没露过面的小艺人,江总不认识也很正常。但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时常听到。”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江莱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敌意,却也猜不透她的用意。   “余小姐找我有事吗?”   “看来江总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余晚亭微微挑眉,目光坦然:“不如我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傅翌华的小妈。”   江莱擦手的动作一顿。   她震惊地看向余晚亭,眼都瞪圆了。   余晚亭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觉得她这表情可爱极了。竟亲昵地伸出手,捏了下江莱的脸。   “很惊讶吗?”   江莱确实惊讶。   她对娱乐圈的事了解不多,也不想揣测别人的私事,但看余晚亭行事作风都很坦然,大概也猜到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女明星嫁富豪那么简单。   “你找我,原因肯定是和傅家有关了,于公还是于私?”   “都有吧。”余晚亭语调漫不经心的。“不过现在我恐怕没办法跟你说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是同一类人,就够了。”   江莱更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是傅翌华的小妈吗,怎么说和她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江莱蹙眉。“哪一类人?”   看出她眼里的警惕,余晚亭把粉饼收进包里:“我和傅翌华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种,我是来帮你的。”   “抱歉余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余晚亭也没强求,只淡淡道:“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就是要搞垮傅家。只是现在时间确实还没到,等时机到了,你需要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她从随身携带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挂坠,红色的绳子,下面缀着水晶镶嵌的小小物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没等江莱看清楚,余晚亭已经将东西戴在了她脖子上。   “我知道你在查魏成峰的事。”余晚亭压低声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棋子。你可以试想一下,一个给那么多大人物行贿,握着他们把柄的人,按正常逻辑早就一步登天了,怎么可能还在如今的位置上?这只能说明他就是个傀儡,至于背后的人是谁……他在傅氏任职,江总应该可以联想到了。”   话音未落,突然有冷硬的男声自门外传来。   “太太,您还没好吗?没事吧?”   是余晚亭的保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余晚亭没再废话,拎上手包,将一张纸条塞进江莱手里:“我送的东西江总留着吧,说不定用得上。我和你一样恨极了傅家,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更多,你可以好好考虑。”   江莱皱了皱眉,低头拿起脖子上那个沉甸甸的吊坠,她仔细端详,发现上面有个精巧的弹簧按钮,她下意识按下去——   阳光自车窗洒落进来,照在瞬间弹出的刀刃上,刀很锋利,光芒反射到江莱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做工精致,可以当做吊坠饰品挂在脖子上,需要时按下开关,刀刃会立马弹出。   头一次见面就送这种东西……   既然是和傅家有纠葛,总不能是和傅翌华谈过,被他伤透了心,所以才对傅家恨之入骨,一怒之下直接做了他小妈吧?   江莱被自己逗笑了,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该少上点网了,什么雷霆剧情都脑补得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方锦。   虽然情况紧急,但她仍保持着专业与冷静:“江总,不好了,刚刚接到电话,说李静的孩子被黄家人抢走了。”   “什么?”江莱惊了。   “按李静的说法,是黄家人说要来看看孩子,结果好几个人一上门就直接把孩子抢走了。她追上去抢,没追上。正好上次林律师他们给她留了电话,她就给林律师打了电话。”   江莱很不理解:“上次黄宏都被拘留了,他们还敢这么干?”   她实在不理解,这样有什么用呢,孩子这么小,肯定是要跟着母亲的,就算被抢走了,也可以申请强制执行把孩子要回来。   怎么总有人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方锦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就前几次的表现来看,黄家人为了达到目的,都挺不择手段的,不知道这次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江莱深吸一口气:“你安排几个人协助李静,叫上警察一起,去处理一下,把孩子要回来。”   “已经安排人去了。”方锦顿了顿。“林律师接到电话后也去了。”   江莱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只有一个念头,林桉果然就在江城,根本没有出差。   几秒钟后,她思绪回拢:“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方锦的地址很快就发了过来,是黄宏一家人现在的住址,江莱把地址报给司机,请他开车过去。   司机却没有掉头,他只说。   “抱歉江总,我接到的通知就是这条路,务必要把您带过去。”   江莱有点意外,这个司机原本应该是安排给大老板的,所以她没有丝毫怀疑。   她知道对方也是听命行事,就算她闹,发脾气也没用。所以她说:“我只问你一句,现在是去哪?谁让你带我去的?”   “我只知道和我联系的人让我叫她闻小姐。”司机如实回答。“我只负责把您送到江滩。”   江莱沉默了。   闻这个姓很少见,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车稳稳停在江滩边。   还没下车,江莱已经看到华丽的邮轮静立在江面上,余晖将落,在船身上镀上温暖的金边。邮轮极大,漂亮又奢华。   车门拉开,外面是等候已久的闻曦,她朝江莱颔首,叫了声:“江总。”   她弯下腰,抬手护在江莱发顶,做出请的姿势。   江莱目光犀利的看着她,闻曦只和她对视了一眼,便直接将手机递到了江莱面前。   那头是傅翌华的声音,他轻笑了声:“就知道你不会乖乖配合。”   江莱心头窝着火,这个人真的很烦,现在有正事要忙,他又跳出来捣什么乱?   “傅翌华!”她语气冷冷的。   “三个数,乖乖跟着闻曦过来找我。”他语气慢悠悠的。“否则,我不能保证李静和孩子一定平安。”   江莱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骂了句:“你神经病吧?拿她们开什么玩笑?”   傅翌华根本没听,反正刚刚的话一出,他知道江莱不会不顺从。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可不是单纯的威胁,他真的做得出来。   邮轮剪影一般浮在水面上,在周围高楼灯光的映照中,显得分外纸醉金迷,能听到上面很热闹,像有人在开party。   江莱今日穿最简单的商务套装,褐色收腰西装,同色系及膝包臀裙,齐肩短发披落肩头,命苦的工作风,和这邮轮上的纸醉金迷完全格格不入。 第122章 傅翌华的未婚妻江莱   她一路跟着闻曦上了游轮。   上面的侍者很多,都穿工整的工作服,每个人看到她都礼貌温柔地颔首致意。   “江总下午好。”   “欢迎您来到La Merétoilée餐厅。”   江莱皱了皱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大哥又要搞什么?   踏上邮轮的楼梯,江莱才真正感受到,它的规模绝非是普通观光船可比的。   从入口到主甲板需要经过三层旋转楼梯,每一层都铺着酒红色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像踏在棉花上。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衬得楼梯间亮如白昼。   如果没有人带路,在这邮轮上迷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穿过走廊,江风扑面而来。   甲板很宽阔,错落有致的摆放着白色藤编桌椅,衣着光鲜的权贵们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从容。   傅翌华靠在边缘的护栏上,姿态闲散,穿一件休闲的天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手机,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向他汇报什么。   船上都是大人物,但江莱只认出了其中几位。   比如,那位脖子上戴着成套高奢珠宝的中年女人,正是某高奢珠宝品牌的亚太区总裁,身上那些珠宝的价值,足够在市中心买下一整栋楼。   还有几位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的面孔,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跺跺脚就能让行业抖三抖的人物。   这个现场的商业含金量,高得离谱。   她一踏上甲板,傅翌华就看了过来。   因为他的视线,也因为是闻曦亲自引来的,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瞬间齐刷刷的转向了她。   不知是不是巧合,甚至恰好让出了中间的路。   承受着众人的注目礼,江莱浑身不自在。   傅翌华却神色自若,直接把手机往侍者身上一丢,大步流星朝她走去,把人揽在了怀里。   她本能要躲,却没躲开,那力道不重,恰恰好叫她挣脱不开。   她压低声音:“傅总,我现在没心思跟你斗,你拿婴儿的安危威胁我,最好是在开玩笑。”   傅翌华捏了捏她的肩头,眼底带着几分玩味:“我看起来像喜欢跟你开玩笑的人?”   他做事,从来都是真刀真枪,单刀直入的。   似乎是想拉着她去和那些权贵们打招呼,但江莱不肯配合,直往后撤:“你这样威胁我,还想让我乖乖配合,傅总自己想想这可能吗?”   猫炸毛了。   “行了。”傅翌华笑了声:“我保证,只要你乖乖待在这,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许是见他们一直在原地僵持,始终没有动作,那位高奢女总裁竟是主动站了出来,语气揶揄:“傅总这样藏着掖着,终于舍得让心肝宝贝出来出来露面了?巴巴的叫我们过来捧场,我还好奇呢,是哪位天仙这么有本事,能把傅总拴得这么牢。”   她目光落在江莱身上,笑意更深:“原来是江总啊。”   江莱记得她,两人曾在某次商业活动上打过照面。那时这位女总裁对她这种排不上号的小喽啰,连正眼都懒得给。   显然,对江莱傍上傅翌华这样的人物,她是很意外的。   傅翌华哪里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直接把江莱紧紧护在怀里,给足了她底气。   “今天叫各位来,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希望各位能找准自己的位置,我不想听到不该说的话。”   活像婚礼致辞的口吻。   女总裁倒是淡然,语气从容:“江总这么优秀又年轻漂亮,大家自然都是认可的,只会夸她。”   傅翌华瞥她一眼,语气冷淡:“我的未婚妻,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江莱一愣,下意识开口:“我不是……”   旁边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却极有眼力见,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接过了话头,用带着点法语口音的英语道:“傅,你的未婚妻很漂亮,和你很般配。”   傅翌华听爽了,笑容满意,难得礼貌的说了句:“谢谢。”   江莱再次开口,声音急切:“我不是他的未婚……唔……”   嘴被人捂住,傅翌华略略低头,几乎是耳鬓厮磨的距离,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乖乖配合,节目可以恢复拍摄,林桉的事我也可以不计较,让他留在节目里。”   那位外国朋友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反而饶有兴致的继续道:“几年前还在加拿大的时候,我就在傅的口中听到过他未婚妻的名字。”   他努力回想,发音有点笨拙:“江——莱, right?”   女总裁探究的目光在江莱和傅翌华身上溜达了一圈:“原来傅总这么痴情啊,不过一直没听傅家有好消息传出来,傅总这是打算给老爷子一个惊喜吗?”   这话问得巧妙,却恰好戳中傅翌华最不想提的地方。他目光已有不悦,这女人嘴真的很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到底是谁请她来的,嘴这么不讨巧,割了算了。   外国朋友却浑然不觉气氛的变化,继续热情追问:“傅,你不介绍你的未婚妻给我们认识一下吗?”   一口一个未婚妻,江莱只感觉自己完全掉进了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她耗尽了耐心,却仍记得给傅翌华留着面子。   “傅翌华,你别发疯!你再不解释,我就自己来了,说完我就走,绝不停留!”   知道猫彻底炸毛了,傅翌华不仅不恼,还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   “不向大家介绍,是因为我还在努力得到她的认可,她还没有同意做我的未婚妻。”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说出来只会引人误会。   江莱忍无可忍,狠狠踩了他一脚。   女总裁扬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这位傅总对江莱的举动一点也不生气,真像小情侣互动似的。   她语气玩味:“那还挺新鲜的,这世上还有傅总拿不下的人?”   傅翌华对她不满已久,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带刺:“廖总成天围着冰冷的破石头打转,确实没什么机会见见世面,也难怪,头发长见识短,只会阴阳别人,这点见识都没有也不稀奇。”   对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傅翌华没理会她尴尬的表情,转而领着江莱向其他人示意:“她比较害羞,请各位先自便,相信今晚的烟花盛典,不会让大家失望。”   人群识趣的散去,恢复了之前三五成群交谈的状态。   但江莱的手还被傅翌华攥着。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无视她抗拒的表情:“你在宴会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这家法餐还挺正宗的,尝尝他们家的特色菜吧。”   说完,他不由分说,直接拉着江莱走进了邮轮餐厅。   餐厅很大,装修是纯正的法式古典风格。   雕花护墙板、水晶壁灯、白桌布上摆着银质烛台。   傅翌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开阔的江景,微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清甜却不腻。   傅翌华示意服务员递上菜单,让江莱自己点单。   江莱翻开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都是法文,她看得一知半解的,只点了几道小份量的菜。不知道是不是想吃完趁早溜走,这样即可以摆脱他,又可以让节目恢复拍摄。   只可惜,他今天并没有打算让事情就这样结束。   看着江莱点那几道少得可怜的菜,傅翌华就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在服务员向她确认是否就要这些菜时,他突然开口打断:“下午的活动到现在也有六七个小时了,这么久没进食,就吃这点东西你能吃饱?”   江莱有点烦躁,他怎么管的这么宽,她吃的多少他也要管?   “够了。”她语气淡淡,没有抬头看他。“没什么胃口。”   傅翌华一看她那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又在逞强,至于为什么胃口不好,八成是因为他坐在对面。   他指尖又在菜单上指了几道菜,语气不容质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把这些加上,一起上。”   服务员看了一眼,惠灵顿牛排、油封鸭腿、龙虾浓汤、焦糖布丁……都是La Merétoilée餐厅的经典招牌。   她一一记下,心领神会地退了下去。   面对面被他盯着,江莱越来越不自在,总觉得这次傅翌华的目光很不一样,带着很强的侵略感,眼神灼热得像要吃人,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江莱只好自己找话题:“黄家人突然抢走孩子是你安排的吗?节目已经停拍了,你为什么还要拿无辜的孩子做筹码,这有什么意义呢?”   傅翌华表情淡然,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江总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江莱皱眉看着他。   傅翌华语气理所当然极了:“没错,不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就是为了让你妥协,向我低头。”   江莱一时语塞。   “傅翌华,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傅翌华打断她:“是个垃圾?不择手段?我以为认识这么多年,江总应该很了解我的性子了。所以你应该自信一点,确信我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垃圾。”   江莱被他的无赖震惊了,怎么会有人把不要脸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第123章 眼神灼热得快把她吃掉   傅翌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所以,既然知道我是这样的性子,知道我不顺心会不择手段达到目的,你是不是应该乖乖的,顺着我来,免得自讨苦吃。”   江莱困顿极了:“我还不够顺着你吗?”   “不够。”   “我已经很配合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傅翌华转了转脖子,语调慵懒:“江总,肖承泽没教过你该怎么跟我谈条件吗?第一件事,乖乖听我的安排,不要忤逆我。”   恰在此时,菜陆续上桌。   精致的法式摆盘,食物漫着诱人的香气。   傅翌华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手指在桌上轻叩:“现在,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乖乖吃饭。”   江莱吃东西的时候,傅翌华就坐在对面看着。偶尔拿起手机回几条信息,更多时候都是在看她。   她把碗里的食物当成傅翌华,一口一口狠狠咬下,嘴里塞得满满,她吃得咬牙切齿。很唾弃这样不断妥协的自己,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傅翌华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两颊鼓鼓,像极了进食的仓鼠,一点没有要注意形象的自觉。明明在林桉面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在他这儿却活像只炸毛的野猫。   等江莱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说:“黄家人的事,她们的命对我来说可一点用都没有,我犯不上为了她们惹火烧身。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为了给节目制造点噱头。”   他往后靠了靠:“江总,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天真,这么容易被骗?这种鬼话你都信。”   江莱手里的叉子划过餐盘,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翌华没有不悦,反而亲昵的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碎发:“吃那么急,还说不饿。头发都快掉盘子里了,看来你的头发比你更饿,也想吃点。”   江莱咽下嘴里的食物,往后避开他的触碰:“傅总,你想怎么玩我都奉陪。可李静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而且她的孩子还那么小。你不该让我们的事牵连到孩子,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得到了吗?”傅翌华挑眉。“我怎么不知道。”   江莱深吸一口气:“节目已经停拍了,傅家的一切也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翌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接抓住江莱握着叉子的手,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叉起一块切割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就着她的手喂到他嘴边。   张嘴,咬住,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江莱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感觉他吃的不是牛排,而是她的肉。这次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傅翌华的目光带着很强的占有欲,像随时可能把她拆吃入腹似的,几乎快把她盯出一个洞。   手被他裹在掌心,灼热得发烫,江莱像触电了似的,猛地收手,却敌不过他的力道,纹丝未动。   和他共用一个刀叉什么的,亲密过头了吧……   她眼神止不住的乱瞟,似乎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即便用了最好的药,嘴角的伤口也没痊愈,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只是毕竟是在傅翌华的地盘上,当然不可能直接问他是不是被人揍了。   江莱一个口不择言,竟是莫名来了一句:“你……你脸怎么了?”   听到这话,傅翌华直接气笑了。   这时候才看到他脸上有伤,合着刚刚那么近距离的接触,她根本没正眼看过他。   好,很好,真是好样的。   他看了眼她的手,只觉她这反应像极了被狼咬住爪子的羊,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才松开:“真是个好问题,这还得拜林律师所赐,怎么,这么新鲜的事,他没告诉你吗?”   江莱皱眉。   但也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怪不得林桉不肯说实话,原来是和傅翌华互殴了。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肯定会还手的。所以,是受伤了怕她担心,才瞒着她的。   “你活该……”这句她说得很小声。“蓄意毁坏他人名声,纯属造谣,换我我也揍你。”   “呵。”傅翌华轻嗤一声。“你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江莱目光坦然:“我可没这样说,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傅翌华今天耐心极好,虽然知道江莱是在故意挑衅,也没有生气。这样生动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浑身都是反骨。   但下一秒,他笑容骤停。   这么一想,看来林桉还真是她的良药,复合也没多久,就把她那点心病全治好了。   林桉和节目组的几位工作人员匆匆赶到黄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黄宏黄燕等人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更不肯开门。   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又恰好到了喝奶的时间,小婴儿又饿又怕,在屋里哭个不停,黄家人根本哄不好。   李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断哀求他们开门,起码先给孩子喂个奶,止住哭。   可黄家人依旧不肯,黄老太太更是直接怒骂:“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连自己的丈夫都杀,孩子跟着你这样的妈,能学到什么好!”   李静哭着拍门:“妈,我求你了!你先让我见见孩子,她都快哭不出声了!”   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尖锐又刻薄:“你要是真心疼孩子,就不该杀她爸爸!是你让她这么小就没有了爸爸!她长大了要恨你一辈子!你还找那些电视来拍我们,让那么多人来看我们的笑话,说我们的不是。我告诉你李静,这世上没有人像你这么当妈当老婆的!”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每一声都像刀剜在李静心上,她膝盖一弯,直接在门口跪了下来。   “妈,当心黄钦打我的时候你一句话也不说,我都快被他打死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杀了我,他也回不来了。”李静声音都哑了。“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了,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孩子吧,她那么小,真的不能离开我!”   “你现在知道骨肉分离是什么滋味了?你杀死我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就算他打了你,也罪不至死!你还想霸占着他唯一的孩子不还给我们,你这是要我的命!”老太太恨得咬牙切齿的。“如果你真知道错了,就乖乖去坐牢赎罪,孩子我们会养大,以后你坐完牢出来,我们还能让孩子叫你一声妈!”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觉得如今节目复拍无望,李静失去了靠山,所以可以像以前一样被他们拿捏,就想用孩子做威胁,逼她主动认罪坐牢。   黄宏也在里面帮腔,嗓门大得震天响:“李静,是你先不仁的,也别怪我们不义!你杀了我弟弟,还想让我们黄家身败名裂!还有,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见孩子?”   他越说越来劲:“她是我们黄家的种,身上流着我们黄家的血!我们也有抚养权,你没资格一直霸占孩子!”   李静急得泪流满面,一只耳朵听着他们的骂声,另一只耳朵仔细聆听着孩子的动静。清楚感受到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甚至隔着门,隐约听到黄燕不耐烦的骂了句:“烦死了,喂奶又不喝,哭什么哭,和你妈一个死德性!”   孩子的哭声突然消失了。   李静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了,本就患有抑郁症的她直接崩溃了,爬起来对着铁门就是一顿猛拍,不断嘶吼:“开门!把我女儿还给我!”   那动静把门后的人都吓了一跳。   “李静!李静你冷静点!你手流血了!”方锦忙上前去拉她,可她力气大得惊人,怎么都拽不动。   恰在此时,下楼去接应警察的林桉也折返了回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   方锦像看到了救星似的,忙拉着李静让开门口的位置:“警察叔叔!就是他们家人抢孩子!”   因为刚刚林桉就已经在报警电话里专业清晰的讲述了事情经过,所以警员心里早有预判,在整理了一下执法记录仪后,直接上前拍响了铁门。   “警察,里面的人开门!”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黄家人最终还是乖乖打开了门。   李静第一时间冲进去找孩子,因为哭得太久,孩子严重缺氧,小脸都憋得发紫了,她忙把孩子抱起来哄,躲进房里给她喂奶。   客厅里,黄家人围着警察七嘴八舌,据理力争,努力证明自己的行为合法合规,不断向警察讲述李静的种种罪行,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不想讲理,是她先不讲道理,不让我们见孩子!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她是杀人犯,能养好孩子吗?万一她哪天发病把孩子也杀了怎么办?”黄宏情绪很激动。   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拉着警员的胳膊不肯松开:“警察同志,我小儿子死的冤枉,就留下这一个女儿。我这个当奶奶的就想把孙女养在身边,这不过分吧?她杀了人,迟早是要坐牢的,到时候孩子还不是我们来养?那我们提前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才好带嘛!” 第124章 向她求婚,江莱,嫁给我,我爱你   黄燕嗓门比她妈还大:“就是啊,你们不能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弟弟都被她杀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她凭什么不让我们见孩子?”   一家人长着同一张嘴,个个嘴上功夫了得,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弱势群体。   林桉站在旁边,把所有话都听了个完整,他是个喜静的人,在面对客户时,经常会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这种人总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把自私说成为你好,把违法说成没办法。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感情。你跟他们讲法律,他们跟你讲人情。   真的是毫无道理可言,什么难听的话,什么歪理都说得出来,且统一培训过似的,根本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   被好几张高分贝的嘴围着说,为首的警员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等他们安静后他才说。“首先,我跟你们讲清楚,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母亲抚养为原则,你们这种情况也是一样的,孩子的母亲是法定监护人。”   黄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看着又要急眼,警员又道:“你们作为孩子的爷爷奶奶,姑姑伯伯,想见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像这样未经监护人允许,强行把孩子带走,是违法的,听明白了没有?”   黄宏真的急了:“警察同志,我们不是抢!我们这是……”   “不管是抢还是带,只要孩子她妈不同意,你们就不能把孩子从她身边带走。”警员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你们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申请变更抚养权。何况你们自己也说了情况特殊,现在急什么?”   言外之意,官司还没开始打,最终判决谁也说不准。   黄燕倒是个聪明的,听出了警员的暗示,在老太太想上前拉扯的时候,把她拉了回去。   “念在你们是孩子的亲属,也没造成严重后果,我们就不追究了。”警员语气严肃。“但是以后你们要再私自抢孩子,就得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了啊。”   黄家人面面相觑,终于不吱声了。   房间里,李静抱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孩子,低头贴了贴她温热的小脸,眼泪一滴滴落在婴儿的衣服上,无声无息的晕染开来。   简单高效的调解后,李静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靠近黄家人时,还下意识侧身警惕的躲避。   “你那什么眼神,跟防贼似的!”老太太越看越觉得来气,冲着李静嚷嚷。“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哎哎哎,行了啊。”警员对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也没办法,只能好言好语的劝。“有问题等法院判决,私下胡来是绝对不允许的。”   因为有警员来处理,林桉和节目组的人都只起到了一个辅助作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黄宏却突然主动叫住了他。   “林律师吧,能单独说两句吗。”   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谈话,就在黄家的楼道里进行。   黄宏给林桉递了根烟,他没有接。   “不了,戒了。”   黄宏点头,转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林律师啊,我能问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来帮李静吗?我记得网上说,节目已经停拍了吧。”   毕竟这几天的新闻他也看到了,在他眼里,林桉就是那种一心追名逐利,只要给钱什么案子都肯接,完全可以罔顾事实颠倒黑白的黑心律师。   所以今天他来,黄宏还挺意外的。   林桉语气平静:“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我的当事人。”   看来这律师还是个挺自视清高的。   “你们节目不是都要停拍了吗,你还能有钱拿?我知道你挺厉害的,不如你帮我们打官司吧。”黄宏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只要你同意帮我,让我上你们那个节目,我可以给你出双倍的钱。”   林桉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趁着上节目露脸,收割一波流量,继续把他的网红事业做大做强。   “你不是说节目已经停拍了,就算我同意帮你们打官司,你又如何出镜?”   黄宏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们突然抢走孩子,也是有原因的。   有人请他们搞这一出戏,说只要他们配合,会在后续和李静的官司中为他们请最好的律师,助他一臂之力让他成为更大的网红,直接签约目前资源最好,头部主播最多的mcn机构。   但一切,都在一个统一的前提条件下。   那就是这出戏必须有林桉配合,拖住他的时间。   黄宏尬笑一声:“我也是听到一点内幕消息,听说这节目应该可以复播的。”   他八卦的凑近了些,低声问:“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这节目停拍到底是什么原因啊?是新闻上说的你的问题,还是那个什么女的和那小白脸明星的问题?不是说现在私生活不检点的都不让曝光上节目吗。”   很恶趣味的口吻,属于男人一听就知道在意淫什么那种。   “嘴巴放干净点。”林桉已有不悦。   “你还在意这个啊,我又没说什么。”   “看来上次虚假宣传被抓,险些被封号的事,还是没让你长记性。”林桉冷冷看他一眼。“不用想了,你这个案子我不接。”   “不是,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黄宏还是戴着对他的有色眼镜。“我知道相比较之下,肯定是给李静打官司更能让你名利双收,但是我可以加钱。”   这语气,和面对李静时耍无赖,呈威风的样子全然不同。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林桉也没打算和这种人解释,毕竟黑心律师的称号已经背了这么多年,多他一个不多。   他没耐心继续耗下去,直接来了一句:“多少钱都不接。”   然后转身就走。   只怕拖住他的时间不够,黄宏连忙追上去,换了副讨好的口吻。   “林律师,万事好商量嘛,你要是先给李静打官司,又反过来在她对立面帮我们,肯定很吸睛的,保证名利双收!不如你先来我们家喝点茶,我们好好讨论一下……”   刚刚人在屋里的时候,可是一滴水都没喝到,现在要走了反倒挽留起来了。   莫名其妙的闹事,又莫名其妙的热情,这么反常,林桉自然也察觉到了有问题。   他回头,目光犀利,和黄宏的视线短暂交汇。   后者被那气场镇住,莫名的,咽了咽口水。   一出电梯林桉就立马给江莱打去了电话,可是她没有接,不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所以他迅速拨出了另一通电话。   “帮我查查江莱去哪了,查不到的话,就查傅翌华的。”   ——灯火通明的游轮立在水面上,像一颗浮动的明珠。   宾客们都在邮轮餐厅用餐,乐手在角落演奏,音符舒缓,如水般浸满每个角落。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流光溢彩,江水倒映着霓虹,散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气息。   用完餐后,宾客们三三两两的回到甲板。   天全黑了,护栏上缠绕的星星灯已然亮起,暖色光点连成一片。   江莱独自站在一侧,同其他人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中途也有人过来跟她搭话,面上挂着名利场标准的微笑。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傅翌华来的,想通过她这个‘未婚妻’,讨好那位爷。   她懒得应对,三言两语不冷不淡的把人都打发走了,满脑子都只想知道,他到底还想干嘛,她什么时候才能走?   傅翌华打完电话回来,隔着人群看到了她。   她的背影纤瘦,头发被夜风撩起又落下,站在那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心里骤然一软,迸出熟悉的渴望。   江莱正在愣神,突然感觉肩上一沉。   扭头一看,是傅翌华披了条白色披肩在她身上,盖完后他也没松手,就那样握着她的肩头。   那白色披肩是很柔软的羊毛质地,印花简约大气,盖在皮肤上,略一触碰就知道价值不菲。   “傅总,饭也吃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开口就是要走。   傅翌华轻柔地把她被披肩盖住的头发拉了出来,声音柔软:“急什么,今晚最大的礼物,你还没看到。”   他握着她的肩,让她转了个方向。   江莱这才发现,这片天空竟是暗的,江滩对面那些本该灯火通明的楼宇,此刻全部熄了灯。   傅翌华的声音就在耳畔,噙着笑意:“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远处那片夜空,忽然绽开了磅礴的烟花,如垂挂天幕的流星,耀眼极了。   无数簇烟花冲上夜空,在至高点轰然绽放,化作千万道流火侵泄而下,照亮了整片江面。那些光点散开又聚拢,像被无形大手执掌的星,拼凑成各色图案,玫瑰,繁星,肖像画,色彩时而层层铺开,时而倾泻如瀑,如繁花攒簇,绚烂得令人瞠目。   江莱眼中倒映着漫天流光,她微微仰着头,全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景攥住了心神。   那些原是传统烟火的烟花渐渐绽放成巨大的字符——   江莱,八周年快乐。   江莱,嫁给我。   江莱,我爱你。 第125章 林律师不用等了,江总今晚不回   绚烂的字体铺满天际,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江风裹挟着烟火的气息,水面倒映着漫天星辉,像无数碎钻在流淌。   一场盛大而奢侈的烟花秀,只为了一个名字。   她在看烟花,傅翌华却在看她。   两人并肩而立,她纤瘦却坚韧,他高大而矜贵,靠在一起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极了。   不远处的小型游轮上,提前安排的摄影师早已找好角度,快门声轻响,画面定格。   说实话,拍起来挺轻松的,那两位颜值本就出挑,加上这漫天烟火做背景,随手一拍就跟电影海报似的,真的很容易出片。   还未入睡的人们纷纷艳羡的望着天空,究竟是多有钱多浪漫的人,才能做出这样高调求爱的事,如此声势浩大的表白,足以让整座城的人来做见证。   这燃烧的不是烟花,而是红彤彤的人民币。   恣意,张扬,骄纵,旁若无人的偏爱。   “喜欢吗?”傅翌华从江莱身后环住了她。“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江莱失魂落魄的看向他。   烟花还未停,光影明灭,照亮他挺拔的侧脸。   “第八年了。”   他笑容瑰丽,觉得她呆愣愣的表情可爱极了。   “八周年快乐。”   江莱眼都瞪圆了,见鬼的八周年,他这语气,像是在庆祝他们恋爱八周年似的!   之前他说要和她结婚,她根本没同意,傅翌华也完全没把那拒绝放在眼里,想怎么做全凭自己的心情来。好比现在,在她毫不知情的前提下,他竟然直接求婚了!   这样高调的方式,相当于给求婚行为买了直通流量,必然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完全把她架在火上烤,不容她抗拒。   灼热的吻猝不及防的落在耳朵上,吓得江莱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却恰好缩进他怀里。   “怎么不说话?”   她浑身不自在,想逃却又无处可逃。   “说什么?”明知道她的答案,反正她说什么都没用。“我的话早就说的很清楚了,不还是不影响傅总的所作所为吗。”   这样的距离,完全被他的体温灼烧着。   “傅总,你是觉得我一直在让步,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最终也会选择妥协,同意你的求婚吗?”   傅翌华微微俯身靠近她,鼻尖嗅到她发间好闻的气味:“看来江总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不如试试?”   “看你的表情,对这礼物应该是喜欢的。”吻落在她的发丝。“所以,趁早想清楚这一点,只要你乖乖听话,想要什么都行,前提是,你得让我的付出有回报,让我也高兴。”   江莱不自觉抓紧了白色披肩,浑身紧绷。   和他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不管她怎么说怎么想,他要是能听进去一句都算她输。   也没指望她能回应,反正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对傅翌华来说,没有愿不愿意,只有他想不想要。   比如此刻,气氛正好。   天边烟花未尽,小猫就在怀里,似乎难得乖顺,浑身都香香软软的,抱起来像没有骨头似的,惹得他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更紧的把人扣在怀中。   没有别的想法,就想亲她一口。   至于其他的,外人面前她肯定不好意思,倒也不急,可以等回船舱之后再做。   脸被人从身后捏住了,傅翌华单手就将她的小脸盖住大半,唇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落下去。   江莱直接伸手阻止了他的靠近。   “又怎么了?”   虽然知道不该惹他,但拒绝是本能,江莱把脸挣脱出来,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我要去洗手间。”   这种时候,她还真是会煞风景。   傅翌华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确定不是想跑路?”   江莱自嘲一笑:“船上不都是你的人吗,我想走,他们会放我离开吗?”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傅翌华弯了弯唇角,又亲昵地捏捏她的耳朵。   “对我一定要这种态度吗?你平时在林桉面前说话也这幅口吻?说不定你语气软点,撒个娇,我就放你走了。”   这时候提起林桉,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江莱心里暗骂一句有病,用力把他黏在她身上的双手全扯开,然后转身就走。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傅翌华抬起那只刚抱过她的手看了看。   小猫好像长大了一点。   江莱一路从甲板回到船舱,一边穿过长长走廊,一边掏手机打电话。   看到好几个来自林桉的未接来电,她知道自己又要让他担心了。但当务之急是先摆脱傅翌华,尤其是此刻的纠缠。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眼中燃烧着的,是把人吞入腹中,连骨头都不会吐的强烈欲望。   如果不找点外援,今天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的第一通电话打到了傅言铮那里,许是正在吃瓜的缘故,他接的很快,语调惺忪。   “江总啊,你这大忙人还能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呢,真是稀奇事。”   “傅少不是想让傅翌华彻底失去老爷子的支持吗,你的机会已经来了。”江莱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说。“你现在带他过来,时间应该刚刚好。”   傅言铮笑盈盈的:“江总真这么狠心?他这样大费周章的向你求婚,你就一点也不心动吗,况且他和你的合作绑定还挺深的,万一城门失火殃及鱼池,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虽然他不待见傅翌华,可不得不承认,无论智力财力,甚至是外形,他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也不怪那些女人主动倒贴。   不过说真的,这江莱确实是个奇葩,对傅翌华的死缠烂打竟是一点也没动摇。   “我希望傅少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条件,少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她语气冷冷的。   挂了电话后,傅言铮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然是个有脾气的。   江莱的第二通电话回给了林桉,他几乎是秒接。   听到她那头传来的清晰的烟花声,林桉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并不想知道傅翌华为了追求江莱都花了哪些心思,也不想知道他有多势在必得。只想知道江莱是否安全。   两人之间,还是他先开了口。   “江莱?”   “不要担心,我没事。”知道他想问什么,江莱直接说出了答案。   没有质疑和误会,林桉言简意赅。   “我正在来的路上,等我一会好吗?”   “好。”她沉默了几秒才说。“林桉,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林桉知道她在指什么,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难堪的样子,也不想让你担心。”   其实他们都在为对方考虑,一个怕对方被卷入的太深会有危险,另一个则只想同步分担痛苦和困境,只是都不想让对方担心,所以默契的选择独自承受。   “什么叫狼狈,一点都不会!”江莱难得的朝他撒娇。“我觉得你这样特别特别帅!特别特别man!如果我见到你,一定要第一时间亲你一口奖励你!”   林桉心里一软,却只觉莫名的悲凉。   头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江莱,我知道这样说会很自私,但是如果你父亲的事……”   “知道自私就别说了。”手机被傅翌华一把抽走,他表情冷淡,目光直盯着江莱的表情。“林律师不用等了,江总今晚不回。”   说完,他直接挂电话关机一条龙。   眼看着人就在眼前了他还没停下,江莱被他的逼近吓得步步后退。   “傅翌华!”她看了眼手机,那带着猫咪图案的手机壳,在他手里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这就是你说的去洗手间?”   “去完了……”江莱不看他:“你先松开我!”   他毫不动摇,继续逼近,目光灼热得像要吃人。   江莱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她用力挣扎,却反被人用力一拽压在船舱上。   “我是不是最近太温柔了,给了你我很好说话的错觉。”他靠她极近。“不给你来点教训,你不会知道收敛的。”   男人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着微风中淡淡的桂花香。不是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傅翌华,可她却莫名的恐慌,心跳如雷,那种犹如实质的压迫感,让她瞬间想起多年前那个夜晚,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一次他的目光也是这样灼热,极其强烈的性张力,可最终他也没有真的碰她,硬生生把欲望压了下来。   可今天那种感觉很强烈,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不会停,更不会放过她。   “你弄疼我了!”有过那么几次之后,江莱大概也知道傅翌华喜欢的风格,示弱对他来说,是真的有用的。   “那就忍着。”他目光犀利。“这么不受痛,林桉平时都在你这当和尚?”   没等江莱细想这句话的意思,他直接拉开旁边一扇舱门,把她一起拉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松开了她,顺手把门关了。   江莱警惕地回身面对他,傅翌华却直接拿起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文件,甩了过去。   顺着文件下的暗纹地毯,抬头就能看到右手边一整排嵌入式酒柜,错落摆放着各类珍酒。客厅开阔,落地窗外是夜色江景,房间整体布局是灰白调子,却看得出质地矜贵,不动声色的奢华。 第126章 傅翌华你放开我(强制爱)   视线重新落回那份文件上,江莱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当年的庭审记录和法官个人信息,正是江以斌那起案件的卷宗摘录。法官叫徐仕伦,资料里附带着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内容直指他在几起经济案件中收受好处,为关系户打招呼。   其中一封提到,有人实名举报他在某些职务侵占案中,为了配合上面的意思,强行压下对被告人有利的关键证据,导致冤假错案,但举报信被压了下来,就此不了了之。   傅翌华声音不紧不慢:“徐仕伦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了。”   江莱当然眼熟。   当年为了父亲的案子,她四处奔走,曾托人牵线搭桥,想和主审法官徐仕伦当面沟通,好不容易见上面,却被对方义正言辞的呵斥了一顿。说她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可以按妨碍司法公正处理。   她至今仍记得对方那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可这件事和傅家也脱不了干系。   她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父亲是冤枉的。”傅翌华仿佛真站在了她的视角,为她鸣不平。“不过是因为你没有打通渠道,也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所以你想翻案注定失败。”   江莱觉得讽刺极了:“他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傅总心里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傅翌华没有愧疚的意思。他是最高话事人,但具体怎么做,具体背锅的人是谁,不是他选定的。但偏偏这么巧落在江以斌头上,只能说确实挺玄学的,或者说是另一种缘分。   他笑了声:“江总这话可就冤枉人了,这件事我的确没有参与。”   他是没有亲手做,却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顶端的掌权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   看她一脸不服的表情,傅翌华啧了声,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做安慰,却被江莱一把将手打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我说过了,可以帮你把人捞出来,只要你一句话,让魏成峰进去也行。不过江总搞错了重点,你要知道,一个案件最终的判决,一切是否行得通,中间有很多流程和经手人。如果中间的人绝对正直,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想出现错判都难。”   言下之意,事情和他有关不假,但那个法官徐仕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莱气笑了:“傅总是觉得自己清白得很,所有责任都在他人身上吗?”   傅翌华不置可否:“如果他没问题,别人再怎么费心陷害,都是无济于事。”   “所以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江莱把文件往他怀里一拍。“让我去仇视他,替你背锅?”   傅翌华被她这反应逗笑了,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宠溺:“有时候真觉得你傻得可爱,面对一个不遵守规则的人,你所谓的程序正义,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你我说了都不算。”江莱毫无惧色,与他对视。“傅总,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使心机耍手段才能达到目的的。”   如果她为了救父亲,不顾真相,让他人顶罪,那她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傅翌华赞许般点点头:“行,反正你都知道了,想怎么处理自己决定,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傅翌华再次逼近她:“林桉的父亲和徐仕伦是多年好友,你猜这些事他知道多少,林桉又知道多少?”   江莱当然清楚傅翌华的意思,无非是想借这个说事,挑拨离间。   “这件事和林桉无关。”   “没想到江总还是个恋爱脑。”傅翌华犀利点评:“你不是让林桉帮你游说过吗?你猜事情为什么会不了了之?他根本没有站在你这边,而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事情隐瞒了下来。”   江莱依旧坚持:“他没有,这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江总还真是天真。他的父亲有没有尽力为你争取机会,林桉心知肚明,在这种大事上都不站在你这边的人,你还指望他能给你什么?”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心知肚明就够了。”江莱语气坚定。“没有必要向傅总解释吧。”   傅翌华哦了一声,语气轻蔑:“原来你喜欢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他一直觉得林桉过于端着架子,太过遵守那些条条框框,什么都没付出,却故作深情,偏偏江莱还就吃这一套。   江莱沉默着看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发什么疯。   就算林桉在某些方面做得没那么完美,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他急什么?   “所以呢?”   见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傅翌华眉头皱了起来:“所以,就算知道他隐瞒事实,为了那点人情世故包庇陷害你父亲的人,你也还是要和他在一起是吧。”   江莱一字一顿:“我相信他已经尽力而为,也相信我会自己查清楚。”   傅翌华直接气笑了。   没想到江莱在知道这一切后,还能无条件相信林桉。   “你就那么相信他?”他表情冷得像要吃人。“对我就这么恨之入骨,就为了那点陈年旧事,一辈子都过不去了是吧。”   江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话说得这么轻飘飘的,好像过去他给她造成的伤害,因为这几年的时间过去,就变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相信他,难道要相信你吗?”她反问。   傅翌华深吸一口气,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恰好让她挣脱不开。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的意思是,你要恨我一辈子,是吗?”   江莱倔强的看着他,努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却抵不过他的力道,只觉手腕被攥得生疼。   “傅翌华。”她叫他时,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如果你没有在我回江城后继续骚扰我,或许我会妥协,让一切就这样过去。可你偏偏不肯放过我,这世上那么多人,愿意围着你转的女人多得是,你想要恭维的,讨好的,谄媚的,什么样的都有,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傅翌华带着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人拉进怀里:“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喜欢你。”   “你那叫喜欢吗?”江莱双手抗拒地抵在他的胸口。“你那是有病,就是看不得我好!”   傅翌华松开一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什么叫喜欢?”   江莱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喜欢一个人,不会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更不会伤害她,会尊重她的意愿,在乎她的感受。”   傅翌华冷笑一声。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   “如果我不在意你的感受,只顾自己爽,你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他说过没打算在性事上强迫她,也早做好了温水煮青蛙的准备。可今天把林桉的事摊牌了,他才逐渐意识到,这套是行不通的。   她会无视林桉对她的伤害和隐瞒,却唯独揪着他那点过错不肯放。既然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等到她心甘情愿那一天,那就不必等了。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的!”江莱声音发紧。   傅翌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领带,蓄势待发的侵略感:“我可没说过这话。”   对上他的眼睛,她就知道,今天他真的不会停。   眼看着他已经抬手开始解身上的衣扣,江莱大惊失色,趁着他松手的瞬间拔腿就跑。   下一秒,整个人被拦腰一把捞了回去。   傅翌华直接把人摁在舱壁上,低头吻了下去。江莱不住的挣扎,感受到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耳垂,然后顺着下滑到脖颈,滚烫掌心在腰间游走,手指灵活地解她衣扣。   手抚上她柔软的肌肤,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香气,傅翌华的呼吸立马粗重了几分,他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像野兽叼住猎物那般。   江莱吃痛,发出惊呼,那种熟悉的恐惧和傅翌华灼热的体温轮番袭来,让她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她被压在舱壁和傅翌华的身体之间,完全挣脱不开。直到他的手探入衣摆,毫无阻隔地抚上她的腰,掌心的滚烫和空气的凉意激得她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她双手拼命挠他打他。   “傅翌华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听得出的恐慌。   硬生生挨了好几个巴掌,脸上都留下了清晰的指印,脖颈上也有两道抓痕。傅翌华被打烦了,直接扯下刚刚松开的领带,强势捆住了她的双手。   这次他不会停了。   既然温情攻势她不吃,既然要一辈子对他恨之入骨,那就先吃了再说。先把身份和舆论架起来,让她避无可避。   江莱再次感受到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她的拼命挣扎都是徒劳,他甚至只用单手就能控制住她的反抗。   衣服被他扯得凌乱,衣领大开,隐约露出胸口白嫩的肌肤。那个余晚亭亲手给她戴上的红绳也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红色的细绳在锁骨下方绕了一圈,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吊坠恰好被藏在了衣服里。 第127章 一室暧昧,满身伤痕(反杀他)   不知道傅翌华是在看饱满的曲线,还是那根绳子。想到吊坠下隐藏的小刀,江莱莫名心虚,胸口剧烈起伏。   红绳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诱人,勾得他忍不住想伸手抚摸。   她的慌张和短暂的顺从被傅翌华同步察觉到了。   低头就能看见江莱怒得眼眶红红,眼中浸满了泪水,连鼻尖都红彤彤的。这表情和记忆里的似乎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欲望更强烈了。   他没给人反抗的机会,一把把人抱起。   江莱发出惊呼,不住地挣扎,却还是被人压到了床上。   手腕因为反抗,被领带勒出了清晰的红痕。   她整个人被压着动弹不得,裙摆因为他的动作往上卷起,傅翌华掌心顺着白嫩的大腿往上抚摸,另一只手摁着她的腿不让她动弹,侵略意图明显。   刚抬起上半身就被他倾身吻过来,江莱双手抗拒地抵在他的胸口,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傅翌华完全没心思做前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在这一刻,吃掉她。   炙热的东西紧贴在腿上,隔着裤子她也感受到了骇人的轮廓,眼看着傅翌华的手抚上她的后背,挑开了内衣搭扣,江莱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崩了。   “等一下!”她声音扭曲得像凌乱的电线,带着讨好般的求饶。“等一下,求你了……”   他说过,如果她示弱,也许他会考虑,心软放过她。   她努力想跟他冷静沟通:“我知道你不会强迫我的!”   看着她惊恐万分,却仍能屈能伸,终于求饶的样子,傅翌华只觉得好笑,刚刚还倔强着,说要恨他一辈子,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知道逃不掉了,才来求饶撒娇。   “江莱。”他的手指往前轻轻滑动,在高山的边缘游走。“有时间说这些废话,不如乖乖配合,可以让你自己少受点痛。”   话虽然这样说,但就他停下侵略的行为,江莱就知道,示弱是有用的。   她眼眶都红了:“那你能先给我松开吗,我手好痛。”   傅翌华定睛看着她,手上一勾,就听到她止不住的轻哼。   这语气,这表情,哪里学来的?   和林桉在床上?   他冷笑一声,扯过她的双手,解开了领带的结。她倒是没骗人,腕上红肿一片,一看就是勒狠了。   让他停也停了,领带也松了,总该可以继续了吧。   傅翌华扯下她松垮的衣领,指尖勾住肩带往下拉,她白皙的脖颈上还残留着他咬出的牙印,红红的。   他指尖触上去,感受到江莱的呼吸瞬间急促,胸口不住的起伏。也在刹那间,察觉到她刚刚还可怜巴巴的表情,正在变得冰冷,坚定。   一切几乎发生在瞬间,江莱掏出了那把挂在胸口的弹簧刀。   刀刃弹出,泛着森森寒光,直接朝他刺来,他还沉浸在她的温软中,手臂却下意识挡住了刺过来的刀。   刀身划过,手臂一疼,眼看着她再次握着刀刺过来,他下意识往后一撤,江莱抓紧时机奋力推开她,翻身而起,往床下爬去。   滚烫血液从伤口滴落,染红床上的丝质被单。   扭头看着她衣衫不整,拼命逃离的样子,傅翌华气得笑出了声。   看来老爷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降低底线,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他怕她疼,怕她害怕,所以停下,她可倒好,直接对他动起刀来了。   再低头一看某处,对她的欲望不仅丝毫未退,反而愈发强烈,绷得发痛。   他没理会手臂上的伤,直接抓住她的脚踝把人扯回来压在身下,扣子因为大力撕扯应声蹦开,连带着那根红绳一起扯断,扔在了一旁,他挑开碍事的肩带,毫无阻隔的握了上去。   “我本来想温柔点,慢慢来的。”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制止了她咬他的动作,眼中一片暗色。“你最好管好你的尖牙,别叫它咬了不该咬的东西。”   胳膊上的鲜血滴在她胸口的肌肤上,透出妖冶暴力的美感。   他无视江莱的求饶和挣扎,直接倾轧了下去。   江莱脸色惨白,耳朵因为恐惧开始耳鸣,嗡嗡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他们还不来!   刀被扔在一旁,她根本够不到。   傅翌华又彻底被她惹恼,不管她怎么求饶都不肯停下。   他的手在她身上不断游走,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衬衫,露出精壮的身躯。   眼看着一切都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江莱胃里一阵痉挛,只觉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唯有强烈的侵略感,让她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直到门口传来撞门的声音,感受到傅翌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江莱甚至回想不起那瞬间的经过,只知道她奋力抓住了床上那把小刀。   然后,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她浑身发抖,哮喘般呼吸不畅。   傅翌华仿佛瞬间脱力,头砸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炙热呼吸全撒在她肩头,江莱的视线渐渐聚焦。   眼前,她手中还握着那把刀,而刀尖刺入了傅翌华的胸口,不知道刺得有多深,只知道血正不断从他胸口涌出,滴在她的身上。   傅翌华眉头紧锁,睫毛在发颤,呼吸急促而沉重,但这个位置,这样沉重的呼吸,却更像是在贪婪的吮吸她身上的味道。   “傅翌华……”江莱吓坏了,声音不住的发抖。   “你这女人心真狠,这都下得去手。”他声音微弱。“就那么恨我,真想杀了我是吧。”   “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了!”江莱真怕他死在她手上,那就真的扯不清了。“你明知道我不愿意,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她慌乱地四处搜寻:“有没有医药箱?我去叫医生……”   “别乱跑!”傅翌华把她拉回来,头重新靠上她的肩膀。   外面的人还在敲门,声音越来越急促,他知道来者不善,且来的不止一个。如果让他们看到这场景,江莱就有大麻烦了。   想到这,他抓住她的手,重新握上那把刀。   “你干嘛。”江莱想收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滚烫的呼吸烫得她皮肤发麻。“太危险了,拔出来血止不住的,失血过多会出大事的!”   “呵。”傅翌华轻笑一声,握着她手拔刀的动作没停。“我死了,不是正好如你的愿。”   刀刃拔出,他痛得咬紧了牙关,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如江莱所说,血液瞬间喷溅,江莱惊恐的叫了声:“傅翌华!”   她忙抬手捂上去,想要制止血液外涌。   他却迅速掀起被子一角盖在她身上,将她裸露的身体部位全盖了起来。   然后推开她的手,扯过旁边桌上的毛巾,摁在了胸口的伤处止血。   看着她慌乱手足无措的样子,傅翌华忍痛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不想惹上麻烦就闭嘴,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这话,外面的闻曦终是没能拦住,被傅言铮带着傅渐鸿和余晚亭,让人强行打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却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了。   尤其是江莱潮红的脸颊,傅翌华精瘦腰间的几道抓痕,空气里跳跃着暧昧情潮的味道,好一副男欢女爱的画面。   仔细一看,床上似乎还有好多血。   啧啧啧,傅言铮在心里冷嗤,玩得真变态啊。这么激烈,看来傅翌华私下玩得也挺花的。   江莱让他叫老爷子来,就是要让他们看这画面,亲自捉奸吗?   “混账!”傅渐鸿气得险些晕过去,拐杖在地板上剁得咚咚直响。   傅翌华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胸口的血渗得很快,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染红了毛巾,他们这才看到他的伤。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捅的。   “三哥,你受伤了?”傅言铮是真的很惊讶。   把人捅成这样,难不成傅翌华脑子真的起泡了,还要维护她?   傅渐鸿眼前一黑又一黑,简直没眼看。   原本傅言铮叫他来,他是不肯的,毕竟上次闹得很不愉快,只想由着傅翌华自生自灭,他一直以为他知道分寸,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傅渐鸿气得浑身发抖。“还不快叫医生,把那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傅翌华目光犀利地扫过傅言铮和余晚亭。   傅言铮目光闪躲,而余晚亭却坦然极了,甚至饶有兴致的朝他颔首示意。   认识傅翌华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是衣冠楚楚的,带着矜贵至极的韵致,倒是头一回见他这幅模样。   “谁敢动她!”傅翌华受了伤,气势却丝毫未减。   见他还要执迷不悟,傅渐鸿大手一挥:“给我绑了。”   江莱已经躲在被窝里重新穿好衣服,只是起得急,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她爬起来站到傅翌华身边,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傅翌华揽住了肩膀。   像是力竭了,他把重量压在她身上,嘴唇都开始泛白了,却仍犀利地和老爷子对峙着:“我和未婚妻玩点小情趣,何劳您老大驾,您不是一直想抱重孙子吗,这样扰人好事,不太道德吧。” 第128章 傅翌华,他死了?   傅言铮心里止不住的冷笑,为了维护个女人,都这样了还嘴硬呢。   “都伤成这样了,三哥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状况吧。”他目光扫过傅翌华的胸口。“万一人财两空,就得不偿失了。”   “我好得很。”   可江莱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沉。   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傅渐鸿又气又急:“伤成这样还逞什么强,你简直鬼迷心窍,昏头了!”   眼看着气氛僵持,余晚亭却是主动站了出来,柔声安抚傅渐鸿:“爸,阿翌伤得这么重,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有什么事等伤养好了再说。”   傅渐鸿皱着眉,怎么看江莱怎么不顺眼:“送阿翌去医院,把这个女人……”   “我说过了。”傅翌华揽着江莱靠他更近。“她是我的未婚妻,这些,都不过是我和她之间的小情趣。”   他目光森冷,扫过在场所有人:“谁敢动她,我就杀谁。”   那强硬的态度和冷冽的气势,让余晚亭满意极了,看来她果然没找错人。傅翌华曾告诉她,不要轻易把软肋暴露在别人面前,可这个道理放在他自己身上,怎么反而不懂了?   说完,傅翌华握了握江莱的肩膀,语气已经十分微弱:“还不送我去医院,真等着我血尽而亡呢?”   江莱忙搀着他往外走,能感觉到几道视线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好不容易走出房间,远远的,还在走廊里,江莱就看到了那头熟悉的身影,是匆匆赶来的林桉。   看到江莱和傅翌华搀扶在一起,浑身都是血,他瞳孔猛缩。   江莱心脏怦怦直跳,刚开口叫了声:“林桉……”   傅翌华就像再也支撑不住了,身体轰然倒塌,重重跪倒在地。   江莱惊慌失措,忙抱住他倒塌的身体。   “傅翌华!你别吓我!”   傅翌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脸色和嘴唇都因失血过多变得异常苍白,却仍强撑着,抬手掰过江莱的脸,语气执拗:“不要看他……”   看着他俊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江莱开始大声喊闻曦的名字。   在好几个人的配合下,才合力将傅翌华紧急送往医院。   傅翌华被推进了抢救室。   江莱浑身冰凉,和林桉一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身上的血迹都被体温烘干了,却还是觉得冷,是那种深入骨头的寒意。   她的衣服扣子被扯掉了一颗,脖子上还有傅翌华留下的吻痕和咬痕,作为一个正常人,林桉顺利地推理出了事情的经过。   又一次,他又一次来晚了。   林桉把外套披在江莱身上,声音很轻:“没事的,别怕。”   江莱胃里像塞满了硬邦邦的石头,手有一点发抖,这是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画面,亲自手刃仇人。现在真的做到了,她却不由自主的害怕,怕傅翌华真的死在她手里。   她知道,如果傅翌华真的死了,凭傅家的实力,想弄死她是分分钟的事情。   她无措地看向林桉:“他会死吗?”   林桉看了眼抢救室紧闭的门:“按出血量来看不好说,但抢救很及时,在黄金时间内,加上他身体底子本来就不错,问题应该不大。”   他更担心的是江莱的状态。即便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事,不知道她会不会产生应激反应,她一直在发抖,一定是吓坏了。   “林桉。”她的声音也有点发抖。“我只是想阻止他……我不知道……”   “我知道。”林桉安抚地摸摸她的脸。“不要害怕,剩下的事我会处理,你是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的。”   “傅家的人都看到了,如果他真死了,就算是用非法手段,他们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江莱,你看着我。”他循循善诱,沉稳而坚定。“相信我好吗?我手里的东西,足够和他们谈判,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看着他的眼睛,握着他的手,江莱恐慌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一些。   有人自走廊另一侧走来。   闻曦在两人面前站定,很礼貌地朝他们颔首后才说:“江总,傅先生情况有点紧急,董事长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江莱面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林桉。   林桉表情平静,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傅翌华是该死,但绝不能死在江莱手上,他的罪行,需要留给法律来审判。   他握住江莱的手,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留下一句:“去吧,什么都不要担心,什么都不要想,我就在外面等你。”   江莱跟着闻曦去了急救室。   穿上浅蓝色的无菌服,还要经过仔细的消毒程序,穿过两道门才终于进入手术室。   傅翌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药水和血浆正不停往他身体里输送。全然没有了平时恣意妄为的姿态,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而这一切,都要拜她所赐。   江莱更加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以前她觉得这个人是魔鬼,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可如今魔鬼也倒下了,生死都掌握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她戴着口罩站在那里,看着医护人员匆匆忙忙,抢救他的性命。   直到余晚亭同样穿着防护服走进来,轻轻推了她一下,让她站在了病床前。   “跟他说话。”余晚亭语气强硬。“他还没有资格死,这样死,太便宜他了。”   江莱扭头看她,余晚亭的眼睛画着精致的眼妆,却掩不住眼底的深思。江莱能感受得到,她对傅翌华的态度很复杂。   “余晚亭。”江莱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给我送那把刀?”   余晚亭轻笑一声:“东西能这么快派上用场,确实挺出乎我意料的。我知道,你想说我在利用你。可惜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死了,你就永远没机会知道为什么了。”   这种时候,江莱也确实没有心情去想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傅翌华。   他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莱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很久,最后,她伸出手,触了触他的手背。   很轻的叫了声:“傅翌华。”   旁边的仪器突然嘀嘀乱叫起来,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开始对他进行一系列急救措施,最后把她和余晚亭都推了出去。   隔着一道门,看着里面的人影忙碌穿梭。   余晚亭看出她憎恶又愧疚的情绪,忍不住说:“江总啊,对自己的仇人心软,是最大的忌讳。尤其是傅翌华这种人,一旦让他抓到你心软的把柄,他就能顺势而为,把你吃得连渣都不剩。”   江莱在医院等了很久。   也因为傅渐鸿派人守着,在傅翌华醒来之前,不会让她离开。   林桉托人安排了休息室,给她准备了换洗衣物。江莱终于洗去一身血腥气,麻木的洗漱完出来,听到外面闻曦在和林桉说话。   她走过去,忐忑地问:“他死了?”   闻曦摇头:“傅先生醒了。医生说刀很尖锐,插入得很深,而且离心脏很近。如果再深一点,或者再晚来一会儿,情况都会很危险。”   说到这她看了看林桉,又道:“请江总再跟我走一趟。”   江莱又跟着去了病房。   傅翌华刚抢救出来,整个人都很虚弱,却仍固执的不肯闭眼。明明身体都透支到了极点,却还是害怕老爷子对江莱不利,所以一定要亲眼看到她才肯放心。   再次面对他,江莱根本无话可说。只是确认着他的状态,确认他是否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傅翌华什么也没说,眼睛直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就睡了过去。   护士在一旁轻声说:“一直不肯闭眼,说是要亲眼见到未婚妻才放心。”   江莱问:“他这算抢救过来了吗?没有生命危险了吧?”   “身体底子好,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护士答道。“如果能顺利度过今晚,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江莱没打算继续听下去,直接说:“今晚我会留在医院,如果他有什么问题,麻烦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回到休息室,发现林桉已经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事去忙了,一句话也没留,虽然可以理解,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空落落的。   刚刚洗完的头发都还湿着,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她累极了,迷迷糊糊地躺上休息室的床,直接昏睡了过去。   林桉找值班护士借了吹风机,一回来就看到江莱已经躺床上睡着了。他动作轻柔地给她吹干头发,然后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江莱今天的话,有让他反思到,有时候一味的隐瞒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好比当初江莱选择隐瞒自身遭遇与他分手一样,如果能早点把话说清楚,两个人一起面对,也许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了。   他知道江莱的妥协向来都是有原因的,这次一定也一样。他相信江莱,但不相信傅翌华,这个人狠起来,竟然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   休息室的床不大,江莱躺在上面就占了大半空间,但他还是跟着躺上去,就睡在床沿,轻轻把人搂在怀里。   那个牙印映入眼帘时,他目光暗了暗,手指轻轻摩挲,带着一点怜惜和妒忌。 第129章 谢谢你相信我   江莱迷迷糊糊的睡了没多久,也因为生物钟的缘故,直接在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一抖,睡在床沿的林桉险些被挤到地上去。他忙把人搂住,动作轻柔地安抚。   “做噩梦了吗?”他轻声问。   江莱睁开眼睛,因为睡得太少,眼睛一阵阵刺痛。眼前,林桉目光关切,几乎和她鼻息相闻的距离。   她把头往前埋了埋,闷声闷气地说:“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打招呼就走了。”   “怎么会呢。”林桉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就算要走也会提前跟你说的,我去给你借吹风机了,头发都没干就睡,这样会头痛的。”   秋日阳光难得明媚,从窗帘缝隙洒落进来,空气中的尘埃似万点金沙,漂浮着打着旋儿。   江莱头埋在他的颈窝,像缱绻的鸟儿。   “林桉。”她声音闷闷的。“昨天的事,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昨天傅翌华那场烟花,是对江莱最盛大的告白,几乎是让全城的人做了见证,恐怕现在圈子里早已传开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桉心中酸楚难捱,他知道这些年来,江莱一直在寻求自救,想要摆脱曾经的阴影,但这本应该是他要做的事。   可他不仅没有做到,反而在她再一次遇到危险时,又一次错过了机会。   “我向你发誓,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会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独自陷入险境。”   江莱抬手捧住他的脸:“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但你确实也有错,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林桉眨了眨眼:“我不该瞒着你和傅翌华打架。”   “不对。”江莱把他的脸揉圆搓扁,语气严肃。“是你不该在受伤后撒谎说要出差,还让夏相濡配合一起骗我。林桉,我跟你说过的吧,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曾经陆清婉就是这样,撒谎说会回来接她,然后便抛下她,再也没回过头。   看着他眼角还没完全褪去的淤青,江莱凑上去心疼地吹吹。   “对不起宝宝,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担心。但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都好的差不多了。”虽然头两天看着真的伤得很重,触目惊心的淤青和肿胀。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千言万语,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什么。”   江莱声音严肃:“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可以再隐瞒对方。”   “好。”这一点也是林桉想说的。“都听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和你一起处理傅翌华的事,眼下他要养伤,必然分身乏术,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他早已收集了诸多傅翌华的犯罪证据,只等着最后的蓄力一击。   “这次的事情很突然,我原本以为,可以像之前一样敷衍过去,没想到会激怒他。”江莱想了想还是说。“他试图用我父亲的案子来挑拨我们,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我激怒了他。”   林桉大概知道傅翌华会说些什么,他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相信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两个人在一起,保持基本的信任不是应该的吗。”江莱亲昵地摸摸头。“我知道你已经尽全力了,毕竟司法的事情,不是我们可以轻易左右的。”   况且那时候,林桉也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学生。   江莱抬眸与他对视:“我弄伤了傅翌华,傅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傅翌华说他会保我……”   林桉知道她话没说完:“你想怎么做?”   江莱分析道:“夏志明手上有他们行贿的犯罪证据,但那份证据只能证明魏成峰有问题。想要证明背后的受益人是傅翌华,还是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我想,也许我可以让傅翌华亲自施压,如果能让魏成峰主动倒戈,事情就简单多了。”   毕竟傅翌华不止一次说过,只要她开口,可以让魏成峰进去换江以斌出来。   一个兢兢业业为老板搏命多年,沾了一身腥的人,反被当成弃子直接丢掉,还是毫无价值的舍弃,她不信魏成峰能忍。   当然,在制衡这一方面,傅翌华向来做得滴水不漏,所以找到打破平衡的方法,是最关键的。   “这也就意味着我得亲自去见他。”说到这里,江莱有点犹豫。“但是他都伤成那样了,应该也不能怎么样。另外我觉得那个余晚亭也有问题,好像跟傅翌华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许可以拉拢她……你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吧?”   对这个提议,林桉是不太赞成的。毕竟,傅翌华如今莫名高调,见面次数越多,越可能正中他下怀,被舆论裹挟。   “傅翌华很擅长用舆论造势,我们已经见识过舆论的威力,这太危险了。”   “不会的,傅老爷子很讨厌我,傅翌华想和我在一起,他第一个不同意。”江莱主动凑上去亲亲他。“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等他好起来,我们再想拉拢魏成峰和夏志明,会更麻烦的。”   她的计划就六个字,趁他病要他命。   “不行。”林桉还是不放心。“趁他分身乏术拉拢他们是可以的,但你不能单独去傅家,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办法我们可以商量,这样冒险不行。”   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却无能为力。   “可是我……”   “江莱。”林桉语气严肃了些。“听话好吗,你总是这样一腔孤勇,让自己陷入险境。但这是不对的,任何时候面对这种情况,你要做的,都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总想着不要麻烦别人,为和她有同样遭遇的人鸣不平,把一切压力交由自己承担,可她明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可他并不想做什么盖世英雄,只想为她分担一些,好比当初参加节目也是为了她。   面对他的一再劝阻,她终是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点头。   算了,反正计划赶不上变化,大不了往后再和他商量。   “乖。”林桉又亲了亲她。   简单洗漱后,他们离开休息室。   开门的瞬间,却见闻曦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江总,林律师。”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似乎对她和林桉的事不太感兴趣,只机械地传达命令。“董事长为二位安排了早餐,请跟我走吧。”   老爷子要见她,自然是要为了傅翌华的事讨个公道,江莱心知肚明。   林桉主动牵住了江莱的手:“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跟着闻曦去了医院的另一栋楼,这里安保严格,出入需要刷卡出示证件,也没有其他路过的病人。   乘电梯来到二十二楼,这层的装修很独特,完全看不出是在医院,外面有保镖候着,推开门后,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在江莱踏入房间后,后面的林桉被保镖拦住了,理由很简单,傅渐鸿请的只有江莱一个,其他外人免进。   僵持之间,旁边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余晚亭从里面探出头,清灵的声音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林律师,老爷子找江总是要跟她谈谈阿翌的事,毕竟人是她伤的,没有别的意思。”   像是看出他的担忧,余晚亭笑笑说:“阿翌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谁敢动江总,他就杀了谁,他这个家里的霸王都发话了,谁还敢拿江总怎么样呢。”   毕竟,按老爷子的脾气,如果要报复江莱,昨天晚上就可以行动了,完全不用等到现在。   “老爷子已经全权把索赔的事宜交给我了,相信江总这边,肯定是林律师来负责对接吧,不如林律师先来我这,我们提前谈谈这件事。”她笑盈盈的,考虑得很周到。“你放心,我这边的门不会关,如果江总这边有什么动静,你也能第一时间听到。”   踏入房间后,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江莱定睛看了看,这是一间套间,里面是办公区,外面是休息区,摆放着巨大的椭圆形玻璃餐桌,露天阳台上摆放着四组沙发,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泳池,池水在阳光下泛着光波。   阳台门后摆放着一个大型玻璃鱼缸,头发花白,杵着拐杖,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老爷子正在兴致盎然的喂鱼,他用镊子夹着切好的碎肉伸到水面,里面的鱼群纷纷探出脑袋抢夺食物。   旁边的工作人员端着一盘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透着诡异的麻木。   像是来了兴致,傅渐鸿夹着碎肉在水面上来回游走,鱼缸中灰黑色的小鱼纷纷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游动,宛如在水中飘动的纱幔。   “别看这鱼苗细如柳叶,在水里游得悠闲自在。”傅渐鸿目光追随着那些翻腾的小身影。“胃口可不小,等长成成鱼,能吞下整只水鸟,咬碎龟壳,甚至敢攻击比自身大数倍的猎物。据说亚马逊河流域的巨骨舌鱼,能长到两米多长,二百多斤重,一尾巴能把成年男人扫进水里。这么小的东西,将来竟能长成水中霸主,真是难以想象。” 第130章 暗流涌动   看着水中为了抢食挤成一团的鱼儿,江莱心知肚明傅渐鸿在暗示什么。   “巨骨舌鱼是远古遗存的活化石。”她走过去。“这种鱼能在缺氧水域生存,是因为长了一副能呼吸空气的肺。捕食时迅猛如雷,会用巨大的尾鳍将猎物拍晕,再一口吞下。在当地是渔民最想捕获的猎物,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傅渐鸿抬高手,看着碎肉被跃起的鱼吞入腹中,随后将手中夹子往托盘里一扔,扭头看向江莱。   “再凶残的猎物,也不过是个任人宰割的畜生,再怎么反抗,都只有被吃掉的份。”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拐杖。“江总昨天吓坏了吧,休息得怎么样?”   江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傅渐鸿和傅翌华是完全不同的处事风格。   傅翌华的坏是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恣意。而傅渐鸿则是老谋深算的伪君子,面上不动声色,长辈式的和蔼,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予致命一击。   “按辈分来说,我是晚辈,应该尊称您一声爷爷。”江莱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我想您应该也不愿意听我这样叫您,我就叫您一声董事长吧。”   傅渐鸿饶有兴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江总很会说话,怪不得能让阿翌对你那么着迷。”   江莱笑说:“这您就说错了,看来还是不够了解傅总,他可不喜欢乖顺听话的,不管对人还是对事。”   傅翌华就喜欢有挑战的,越是和他对着干,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说实话,傅渐鸿对江莱和傅翌华的事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傅翌华向来霸道惯了,做了许多混账事。可惜,人都是偏向自己人的,尤其傅翌华是他孙辈中最出色的那个,将来大概率是要做傅氏接班人的,所以他不会允许傅翌华的未来葬送在一个女人手上。   如果江莱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也就罢了,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傅翌华把她养在外头。   可惜她不是,看似不动声色,一旦被逼到绝境,就会露出致命的獠牙。   这样下去,傅翌华迟早毁在她手里。   这次伤得那么重,能捡回一条命是他运气好。如此执迷不悟,让他尝尝苦头也是活该。   傅渐鸿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江总也饿了吧,让他们上菜吧。”   虽然没必要讨好傅渐鸿,但江莱还是等他入座后才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琥珀色的,在瓷杯中微微荡漾,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是顶级的金骏眉,光是闻着那股香气,就知道价值不菲。   傅渐鸿看着她,目光深邃:“这么多年了,江总还是和过去一样聪颖,很有毅力。”   “您谬赞了。”江莱垂眸。“和傅总比起来,我这点小伎俩实在上不了台面。”   “知道上不了台面就少做。”傅渐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江总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两败俱伤的后果。不用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吧?现在收手,我们各退一步,大家都好做。”   江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   “我听过一句话,一无所有的人不会害怕失去,得到的越多,越不敢冒险。现在看来,我们之间更怕冒险的显然是您。”   不说话的时候,傅渐鸿是面无表情的,浑身透着不言而喻的威压,那种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江总的家人都还好吗。”他突然问。“记得几年前,我先见到的还是你的家人。她们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也懂拿钱办事见好就收的道理。”   江莱听出他话里的威胁。   但她笑容轻松,语气坦然:“说起来,这还得感谢您呢,如果不是您给那笔钱,我也不会这么快看清她们的真面目,和她们划清界限,讨要公道。”   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傅渐鸿讥笑了声:“同出一脉的人,江总觉得自己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不如先劳您给我分析分析,您和傅总有什么区别?”   好一个滴水不漏,百毒不侵。   傅渐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江总面上厌恶阿翌,背地里又不断接受着他给你带来的好处。你存着什么心思,你我心知肚明。还是要奉劝江总一句,过于又当又立,不免下作。”   完全没有要留面子的意思。   不过江莱本来也没打算和他演戏。   “没错。”她坦然承认。“不光您看出来了,傅总也很清楚我的目的,可他偏偏就不听您的,非要等着我报复他。”   傅渐鸿的眸子深深锁定在江莱的脸上,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道菜上来了。   是一道明眸养生煲,据说在富人圈里颇为流行,讲究吃什么补什么,用多只动物眼睛慢火熬煮而成。那些滑溜溜的眼珠浮在汤面上,黑漆漆的瞳仁仿佛还在盯着人看,瞧着渗人极了。   一大早看到这种东西,江莱本能地有些反胃。   傅渐鸿让人给江莱布菜,几只眼睛被舀起,放入江莱面前的碗里,汤汁晃动,连带着眼珠也跟着颤了颤。   “江总啊。”他仿佛是在叹息。“你和阿翌那些小打小闹我不会干涉,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想做项目,傅氏可以投资,你想为父伸冤,我也可以让人配合你。但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痴心妄想。”   他目光幽深如井:“傅氏在这片土地上的关系网,牵涉的人物和利益皆是盘根错节。一旦有人妄图动摇根基,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   江莱心里清楚,傅氏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单单傅翌华一个人背后的靠山,就足以把整座城搅得天翻地覆。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走一遭了。   “既然您想让我和傅翌华撇清关系,应该知道我和他之间,他才是主动的那一个。”江莱迎上傅渐鸿如炬的目光。“劝他,应该更方便一些。”   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还在装傻。   “要让他弃了对你那点心思,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傅渐鸿舀起一只牛眼喂进嘴里。“但如果江总执意要不听劝阻,和我对着干,恐怕就没那么好收尾了。”   之前没有插手,一方面是怕傅翌华发疯,再次为了江莱把矛头对准自己家里人。另一方面是觉得江莱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把她放在眼里。   可近日他得到一些消息,有人查到傅翌华当初为了站稳脚跟行贿的事情上去了。重要的是,连带着开始查他背后走资的渠道,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也让他开始正视江莱,有了一丝真正的危机感。   江莱笑说:“董事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江城杰出企业代表,德高望重,地位极高,谁会那么想不开跟您对着干呢。”   傅渐鸿就那样看着她:“我不想跟江总为难,也希望你做个聪明人,不要为难我。”   江莱沉默良久,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第二道菜也上来了,是顺风耳,一盘切成薄片的耳朵。   后面陆续又上了心肝脾肺肾等内脏器官,每一道菜都几乎原汁原味,没加任何调味料,带着淡淡的腥气,让人闻着很不舒服。   傅渐鸿却吃得津津有味,许是年纪上来了的缘故,这些带腥膻味的东西,在他吃来很有味道。   江莱终于开口:“您应该很清楚,被为难的,一直都是我。”   傅渐鸿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后放下筷子。   “既然江总也明白这个道理,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可以不计较你伤了阿翌的事,也可以不管你和他之间那些纠葛,毕竟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但是如果江总继续执迷不悟,下次这餐桌上出现的是动物还是人,是你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可就不好说了。”   江莱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讪讪一笑:“多谢董事长的提醒,我一直认为,处在您这个位置的人,无论眼界还是心胸,都会比旁人更广阔一些。您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所以您放心,今天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傅渐鸿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些:“江总果然聪明,一点就通。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江莱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那就请董事长做主,安排翌声全面撤资暖城律事节目,最大程度进行分割。至于新的投资,就不劳您费心了。”   傅渐鸿抬眸,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江总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这个要求?翌声是阿翌的独立资产,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我这个老头子,可没有插手的权利。”   “您真会说笑。”江莱也笑了。“傅总还伤着,近期恐怕没精力处理公事。暖城律事这样的小项目,要撤资,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让傅渐鸿亲自开口,是目前最方便快捷的选择。   傅渐鸿认真思考了其中的利弊,沉默片刻后才点头说:“好,这个忙我可以帮,算作我的诚意。” 第131章 割掉她的舌头   江莱站起身,朝他微微颔首:“那就不耽搁您的宝贵时间了,不管怎么说傅总的伤也是我造成的,我会负责他治疗期间的所有费用,直到傅总康复为止。”   傅渐鸿继续吃着桌上的菜,没有开口拦她。但江莱走到门口时,还是被保镖拦住了。   江莱皱了皱眉,回头看他:“董事长这是什么意思?”   傅渐鸿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   “既然江总已经和我达成了共识,是不是应该坦诚一些,主动把你那些眼线撤掉。”   这话说完,有人被外面的保镖粗鲁地推了进来,五花大绑的姿态,重重摔在地上。那人抬头和江莱四目相对,两人脸色皆是一变。   竟然是闻曦。   她的嘴和双手上都封了胶带,表情还算平静,只是不断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情绪。   江莱的瞳孔微微收缩:“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傅总的特助,与我有什么关系。”   “哦?”傅渐鸿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江总不肯承认,看来是不打算保她了,既然这样,那我怎么处理她,便都和江总无关了。”   他抬手示意,立马有人捧上一叠资料和照片,恭敬地放在傅渐鸿手边。   “你泄露我的行程在前,吃里扒外在后。”他并没有看闻曦,反而拿起最上面那一张照片细看了看:“在阿翌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懂傅家的规矩吗?”   豪门最看重隐私,不管是私人行程还是项目信息,对手下人最统一的要求就是,嘴一定要严。任何形式的泄密,都是最大的忌讳。   照片里,是闻曦和江莱私下会面的画面。下面的资料中,则清晰记录了闻曦以傅翌华的名义,暗中调查傅家资金流转渠道的相关记录。   其实闻曦背不背叛傅翌华,傅渐鸿根本没放在眼里。但动了资金的流转方式和渠道,相当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威胁到傅家的核心利益,情况就不一样了。   “上次北约克郡的地产项目,也是你受意安排的烟雾弹吧。”这句话是疑问句,却是以陈述句的口吻说出。“项目在板上钉钉的最后一刻,被海伊控股和翌声组成的联营体购入了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硬生生从阿铮手里抢走了项目。”   被截胡后,傅言铮回来哭诉,当时他就对傅翌华这个助理印象深刻。   她比旁人更细心,冷静,沉得住气,也能隐隐感觉到,她身上藏着秘密。   闻曦挣扎着呜呜地想说些什么,傅渐鸿挥挥手,让人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   闻曦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维持着镇定:“董事长,我对傅先生忠心耿耿,绝对没有泄露任何机密!”   傅渐鸿冷笑了声,直接把那一沓照片和文件甩在她面前。   “你很聪明,但我不喜欢装傻的人。”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你那点道行在我面前撒谎,还不够格。”   闻曦瞬间哑了声。   她脑子里疯狂思索着应对话术,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老爷子盯上的,但以傅渐鸿的作风,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让人绑她。   但也可能,他是在杀鸡儆猴。   “阿翌很信任你。”傅渐鸿语气带着质疑。“你家里那些烂摊子,他也让人收拾了不少,你就这么回报他的?”   闻曦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和江总的见面,都是在傅先生的授意之下。您的行程高度保密,我又怎么会知道?至于吃里扒外……”   她顿了顿:“我自认我的职位,还没有到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地步,更没资格泄露什么。”   傅渐鸿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直接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那头很快接听。   “上次你说,阿翌让人来查西北项目的资金流水,那个人叫什么。”   对方说:“是傅翌华先生的特助,叫闻曦。”   听到名字后,傅渐鸿就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要我等阿翌醒了之后,亲自跟他核实吗?”   闻曦面色跟着一白。   她知道,如果深究起来,她根本逃脱不了。可她还是故作镇定:“我确实是按傅先生的吩咐办事,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等他醒了,亲自问他。”   “你是觉得,他会保你?”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讥诮。“一个小小的特助,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江莱就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当然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傅渐鸿不过是想拿闻曦开刀,给她一个下马威。   现场气氛怪异极了,其他人仿佛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安静地立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安排。   “既然在傅氏那么久了,规矩不用我告诉你了吧。”傅渐鸿往后靠了靠。“管不住嘴,舌头就别要了。阿翌不会管理手底下的人,今天我来替他管管。”   这语气,和傅翌华之前处理魏秋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那时闻曦是看客,是执行者,冷眼旁观着。没料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她就变成了挨刀子的那个。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黑衣保镖上前,手里托着托盘,里面是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把闻曦按在地上,控制住她的头,俨然一副要割她舌头的架势。   江莱很惊愕,原以为傅翌华处事已经够暴力了,没想到傅渐鸿更直接,真不愧是爷孙。   即便再怎么淡定,此刻闻曦也是有些慌张的,她不住地挣扎,却被保镖按的死死的。   “董事长!”闻曦在激烈地挣扎中艰难出声。“如果我真做了背叛傅氏的事,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可这样不清不白的就要割我舌头,尤其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传出去不免寒了傅氏员工的心,对傅氏的舆论也没有任何好处。”   傅渐鸿微微挑眉,闻曦确实很聪明,懂得用舆论压力来威胁她。   不过,能在傅翌华手下做事那么多年,又怎么会蠢。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他点评道。“天真。”   他没叫停,保镖直接捏住闻曦的脸,迫使她张开嘴,露出粉嫩的舌头。另一人手中拿着刀,伸手去捉她的舌头。   眼看着刀就要贴上舌尖,听着闻曦惊恐的呜咽,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鲜血淋漓的画面。   江莱忍不了了,她冲上去拦住保镖。   “住手!”   她把闻曦护在怀里。   傅渐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江总不是说和她没关系吗?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是傅氏的员工,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江莱怒极了,奋力推开保镖的手。   傅渐鸿却是笑了。   “既然她是傅氏的员工,我管教管教手底下的人,没碍着江总什么事吧?”   他仔细叮嘱保镖:“手上可要掌握好分寸,把江总拉开,别误伤了她。”   保镖力气很大,江莱那点力道在他们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可她死死护着闻曦,就是不肯松手。   那种被人拿捏毫无反抗余地的感觉,真的让人很绝望。   她知道傅渐鸿想干什么,所以抱紧闻曦喊了声:“傅董事长,够了!”   傅渐鸿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莱呼吸急促:“如果您是为了给傅总报仇,大可直接冲着我来,完全没必要拿她杀鸡儆猴。如果您只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打消不该有的念头,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周围都是人高马大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她和闻曦在最中间蜷缩成一团,蝼蚁一般渺小。   “江总要为了她求情,总得有个理由吧。”   江莱觉得离谱:“救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傅渐鸿看着她们惊慌失措的脸:“只要江总承认她是你的眼线,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放了她。”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傅渐鸿就是想顺势而为挑出身边所有的spy,一旦承认,就相当于默认了她们背后针对傅氏的计划。   她的犹豫写在脸上。   就这瞬间,闻曦反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我的个人行为,和江总无关。”   话落,门外突然传来另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   “傅老想揪出内鬼,用这种手段逼迫一个女生担下不属于她的罪行,恐怕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众人齐刷刷向门口看去,外面站着的正是林桉。   在隔壁和余晚亭聊了很多,两人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了共识,骤然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实在放心不下,于是不顾余晚亭的劝阻,丢下她走了过来。   门口的保镖尽职尽责,在察言观色确定傅渐鸿没有要拦他的意思后,便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林桉进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江莱是否无恙。   “真是热闹啊,既然林律师也在,刚刚怎么不和江总一起进来用餐。”傅渐鸿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桉疾步来到江莱身边,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势很足,让保镖都自觉退开。   他扶着江莱站起身,又伸手拉起闻曦,这才回答傅渐鸿的问题。   “傅老只邀请了江莱一个人,许是有项目上的事宜要沟通,不在女朋友的工作时间做打扰,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第132章 三个优质男,死丫头吃真好   直接表明了他和江莱的关系,没有丝毫避讳。   “林律师很明事理。”傅渐鸿赞许般点点头。“这时候过来,有什么高见?”   林桉迎上他的目光:“从前那些有关傅氏不好的传闻,都被极强的公关手段压了下去。傅老不会还以为,过去那一套到现在还适用吧?”   傅渐鸿哦了一声,似是很好学的模样:“看来林律师很了解傅氏的发展历程。”   傅渐鸿目光审视,作为江莱的男朋友,他们肯定是站在一边的。林家的情况他是有所了解的,不过目前为止,他并不觉得足以造成什么威胁。   “恕我直言,这里人多口杂,难免有人嘴不牢,万一您今天的所作所为传出去,舆论发酵起来,恐怕没那么好收场。”林桉目光扫过房间内其他人。“现在不是过去的时代了,有时候舆论的影响力,足以毁掉一个企业。”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傅渐鸿手指不住地轻敲桌面,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很轻,却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唯有泳池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林律师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提醒还是警告,取决于您怎么看。”林桉不疾不徐。“问心无愧的人不会惧怕任何人的威胁。”   “好一个问心无愧。”傅渐鸿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了两步。“林律师年纪轻轻就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不简单。”   他缓步来到林桉面前,微微仰头看他:“那么林律师认为,傅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林桉没有回答。   傅渐鸿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自然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道。   “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傅氏有傅氏的规矩,乱了规矩的人,就得按规矩处理。这跟时代和舆论无关,至于外面那些人怎么想,更无关。”   早期的时候,傅渐鸿就是靠着自己强硬的铁血手腕,打下了第一片江山。   “傅氏家大业大,如此规模的商业帝国,当然不会轻易被舆论粉碎。问题在于值不值得,为了一个员工,寒了其他人的心。”   傅渐鸿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您做这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目的已经达到了,真伤了傅总的人,也不好和他交代。况且……”林桉顿了顿才说。“闻曦查的是什么,您查到的又是什么。那些资金流转的渠道,真的只是傅氏的利益那么简单吗?”   背后的关联,只有傅渐鸿自己最清楚。   他的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刺中某个要害。   傅渐鸿目光陡然变得犀利,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垂暮老人的温和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高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傅渐鸿忽然笑了。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种威胁的话了?自从坐到高位,身边的人对他都是恭维的,讨好的,骤然遇到几个头铁的,不怕死的,他反倒觉得挺新鲜的。   傅渐鸿来到几人面前:“那依林律师的高见,这事该怎么处理?”   林桉看了江莱和闻曦一眼。   “放了闻曦。”他说得认真。“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至于以后怎么处理,相信傅总会有他的判断。”   傅渐鸿没有接话,目光幽深,古井不波,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建议的可行性。   “至于闻曦手里那些东西,我相信她会记着傅老的好,不会让它流传出去。”   傅渐鸿撑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拐杖杵在地上,发出声声脆响。   “林律师,今天的事我记下了,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有些浑水淌的太深,会淹死人的。”   林桉微微颔首,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多谢傅老的提醒。”   傅渐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最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说完这些,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向门口,人已经出了门,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江莱。   “希望江总不要忘了今天的话,阿翌因你而伤,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还要劳烦江总,在他恢复之前多多费心。”他眼中满满的玩味。“你能劝住他最好,若是劝不住,一切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毕竟傅翌华发起疯来,他这个当爷爷的也管不住。   不计后果的人,是最难以控制的。   见江莱皱眉,林桉第一时间拉住了她的手。   旁边,早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江莱就已经帮闻曦解开了胶带。   “你没事吧?”江莱语气关切。   闻曦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早上傅渐鸿让她安排江莱来会面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毕竟他手下的人众多,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没事。”   江莱长舒一口气:“这次是我连累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和江总有什么关系。”闻曦退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已经恢复了素日的冷静。“傅先生吩咐过了,要我尽全力护着江总,至于董事长说的那些事,我从没见过,更不知情。”   几人目光相触,她坦然得仿佛今天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而她只是个毫不知情的小特助。   面对江莱复杂的表情,她面色愈加冷淡,自从决定做那些违心的事之后,她就最讨厌看到别人同情的样子。   “傅总那边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闻曦自顾自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不过我想,你们会很快再见的,也许此刻,你们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热搜上了。”   傅翌华废了那么大力气,又硬生生担下了江莱的两刀,醒来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昨天那场盛大的烟花秀告白,江莱的名字又一次被送上了热搜。   三番五次的,吃瓜群众们对她的名字都快免疫了,却意外发现,每当她们澎湃的激情平息后,这个女人总能又在下一刻,让她们吃到更劲爆的瓜。   那璀璨的烟花燃烧到了大半夜,直到傅翌华被送进手术室抢救的时候都还没停。   众人惊讶于事件的女主角又是江莱,却更好奇,究竟是多有钱多浪漫的人,才能做出声势如此浩大的求爱。   这一夜,江莱是整个江城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对象。   大家迫不及待想要挖出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结果还没开始挖,网上就流传出了现场的高清照。   像是一组精心策划的杂志大片。   第一组,是在甲板上。   豪华奢靡的邮轮静立在灯火通明的江面,身后是城市璀璨的天际线。画面像婚礼现场似的,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江莱神色清冷而疏离,发丝在微风中飞扬,傅翌华从另一端向她走来,天蓝色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掌控感。   第二组,是在邮轮的法式餐厅里。   暖黄灯光透过水晶吊灯洒落,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江景。两人对坐在靠窗的位置,江莱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东西,两颊微微鼓起,傅翌华就坐在对面,一手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始终在江莱身上,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捕捉到的几个瞬间,基本都是傅翌华在说话,薄唇轻言,眼神专注。而江莱则是冷着脸,爱搭不理的样子。偶尔抬眸看他,也是幽怨警惕的。足以看出,两人之间,傅翌华才是那个主动的。   第三组,是夜幕下灯火通明的甲板上。   漫天的星星灯在护栏上闪烁,像把银河搬到了海上。傅翌华亲自给江莱披上披肩,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巨大的身形差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明显,她的身影被他完全笼罩,他的侧脸轮廓立体挺拔,眉眼深邃。   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光影衬得他整个人矜贵而疏离。却在看向她时,藏着一抹掩不住的温柔。   男帅女美,可谓般配到了极点。   看完这些照片,吃瓜群众们沸腾了。   [啊啊啊磕到了,谁懂啊!这么多年在娱乐圈都没见过这么高颜值的组合!帅哥好帅,江总好美!尤其是男生的身高体型,配上那张脸,我看的霸总小说男主有脸了!]   [这死丫头命也太好了吧?前有顶流金司辰,后有行业精英林律师,现在又来一个颜值财力双在线的霸总,她凭什么!难道他们都不看新闻吗,对她这些桃色新闻一点也不在意?]   [我查了资料,近几年想要燃放这么大批量的烟花,是需要特殊许可的,审批流程极其复杂,涉及的部门多得吓人。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不仅有颜有才,家里还有背景,而且是深不可测的那种!]   [我靠,搞得这么高大上,这么般配,我都有点磕他们了!……能不能出个教程,教教我们如何钓到这么多优质男人?!]   [我真的快嫉妒死了!她可以谈一个优质男,但不能同时谈这么多个!!!]   这种时候自然少不了酸溜溜的评论,有人言之凿凿。   [江莱就是某个名媛培训班出来的啊,一路靠男人上位,圈里的人都知道。这种培训班出来的最懂男人想要什么,讲究的就是一个猴一个拴法,用点手段就能把这些优质男吃的死死的。] 第133章 修罗场,好看爱看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不少嗅觉敏锐的时尚品牌嗅到了商机,甚至将电话打到了新晟公司,询问是否有合作意向。   个个来头不小,有顶奢成衣线,也有高端珠宝品牌,还有国际一线美妆。   唯一的条件就是由江莱来对接项目。   对这些提议,工作人员都以需要上报,询问江总本人意愿为由,暂时婉拒了。   江莱很清楚,这些时尚圈的品牌嗅觉最是灵敏,自然清楚傅翌华的身份。无非是看到他们的绯闻,想趁机讨好,抱紧这棵大树罢了。   风口浪尖之际,消失了许久的金司辰突然上线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简短,维护意味明显。   @Nova-X组合.金司辰:   暗恋是真,恋爱是假。没出轨,更没炒作。姐姐一开始就严正拒绝我了,还在努力追求姐姐中。   这时候发这条微博,显然意在维护,却莫名有种争风吃醋的感觉。   金司辰的微博前脚刚发出去,后脚评论区就炸了。   [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消失这么久就给我们看这个?为嫂子冲锋陷阵是吧,心碎太平洋了,真的会谢,裂开jpg]   [谁懂啊,真就是又争又抢的小奶狗本狗了,人家烟花秀都搞到天上去了,哥你拿什么争?又心酸又好笑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反复确认了三遍这是本人账号,金司辰你这张脸这条件居然还有看不上你的??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他啊,要是你睁开眼看看他,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虽然那个霸总我也好磕…emm陷入沉思)]   [有没有编剧干活?顶流爱豆vs高冷女总裁vs疯批霸总vs行业精英红圈所律师,这是什么神仙四角修罗场,三个男人抢一个女人也太带感了,速速写成剧本我要看!!]   [看路透孩子瘦了好多,下颌线都比之前明显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心疼死妈妈了。虽然不想谈恋爱,但如果孩子真喜欢,我会尊重祝福,只求他别委屈自己,抱一抱jpg]   [楼上圣母收收味,他是爱豆!爱豆!搞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对得起粉丝吗?事业还要不要了?Nova-X的队友真的实惨,遇上这样一个恋爱脑,迟早被连累死。]   而网友口中迟早被连累死的两位队员,此刻正和金司辰一起,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   音乐震耳欲聋,随着最后的Ending pose结束,三位组合成员都松了一口气。   金司辰穿宽松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的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那张精致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额前碎发湿漉漉的,随着舞蹈动作甩出细碎的水珠。   Nova-X组合另外两名成员也穿着低调的私服,三人同框,掩不住的青春气息,年轻,鲜活,荷尔蒙爆棚。   金母推门进来时,三人刚结束一组练习,正捧着水杯大口喝水。   她手里拎着保温桶,笑容慈爱:“孩子们,都累了吧,我给你们带了参鸡汤,清淡有营养,喝了再练吧。”   两个队员看了看金司辰,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金母摆摆手:“别客气了,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快来喝。”   几人围过去,金母给他们分了汤,然后拉了拉金司辰的衣服:“司辰,你跟我出来一下,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她不由分说拉着金司辰往外走。   剩下两个队员端着汤碗,一脸懵。   经纪人正要找金司辰,见他被金母带走也不好阻拦,只能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真是祖宗啊,我都想喊祖宗了!拦了这么多天,一看江总上热搜他就沉不住气了,那种微博能发吗,发出去粉丝不炸锅才怪!”   “什么热搜?他又发什么了?”   两个队友预感不好,掏出手机就看到金司辰的热搜又爆了,两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发的?咱们一直在一块练舞,我都没注意到。”   队友直接竖起大拇指:“他是真勇啊,一点不管后果,就是要为爱冲锋陷阵。”   “他是不怕。”另一个队友惆怅的喝了口汤。“反正他随时可以回家继承家业,我真感觉再这样下去,咱们组合迟早被他玩死!”   虽然Nova-X已经对外宣布单飞不解散,但金司辰是组合里发展最好的那个。他的形象,关乎整个组合的口碑。   休息室,金母直接拉着金司辰进去,反手关了门。   金司辰乖乖站在那,脖子上还泛着水光,被汗浸透的碎发贴在额角,眼尾因为疲惫微微泛红,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漂亮小狗,狼狈,却透着莫名的破碎感。   金母心疼之余,还是忍不住质问:“你那微博是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吗,最近别管江莱的事,让你们绯闻的热度自然消散下去。你这时候发那些,除了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能起什么作用?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金司辰垂着眸,睫毛微颤:“转移火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傅翌华骚扰威胁。”   “她和傅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金母恨铁不成钢。“一个同时和多个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说明她人品有问题!这种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她没有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金司辰抬起头,目光倔强。“是傅翌华死缠着她!”   金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儿子,妈跟你说过了,你上次不是已经找她说清楚了吗?明知道她不会接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呢?你真的一点也不顾自己的事业了是吗?”   金司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声,带着浓浓的倦怠。   “如果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颠倒黑白,冤枉好人,也没什么好待的。”   金母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几乎觉得快不认识他了。   记得刚决定入圈时,金司辰还没成年,就义无反顾地进入公司成为了练习生。他不允许他们找人给他走后门,每天花费十几个小时练习舞蹈和唱歌,常常练到深夜,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那么拼命,只为了自己的舞台梦。   可现在,这个曾经那么拼命的孩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说出退圈这种话。   “司辰。”她眼眶不自觉有点发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金司辰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中因为疲惫泛着红血丝,却仍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他更清楚傅翌华的狠戾,如果可以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姐姐减轻一些火力,他不会后悔。   “对不起,妈妈。”简短的对视后,他又一次低下了头。   头一次听到儿子这样道歉,金母鼻子跟着一酸:“你哪里是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未来的自己!你这样做以后怎么办,她根本就不会接受你,你把自己在圈子里的后路都堵死了!”   金司辰苦笑了声。   “我知道我最近状态真的很差。”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见不到姐姐,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看着金母,眼中仿佛有泪:“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她,只喜欢她,眼里装不下其她人。”   他饱满的脸颊确实清减了不少,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直没休息好。   他们让经纪人收走了他的手机,说了很多不太好听的话,联系不到江莱,又一直听着父母的唠叨,他失落极了,一直把自己锁在练习室里,没日没夜的练舞。   那憔悴的样子落在金母眼中,像针扎一样疼。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触手温热,有点烫,她没多想,只以为是刚跳完舞的缘故。   “你这样妈妈会心疼的,司辰,你告诉我,你要怎样才愿意放弃?”   金司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金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说:“我不知道。”   金母满眼都是疼惜,心里清楚儿子大概是遗传了她的倔强性子,当初她也是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要嫁给金司辰的父亲。能让司辰彻底想明白,放弃江莱的,只有江莱本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焦灼已经压了下去。   “让人收走你的手机,是妈妈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她摸摸他的头。“你想怎么做都行,你想帮她,妈妈也不会阻止。”   金司辰抬头看她。   “我只有一个要求。”她一字一句,句句清晰。“既然知道江莱不会和你在一起,就要趁早认清这一点,减少对自己的伤害。”   她很害怕金司辰会走自己的老路,这样的路太苦太难了。   金司辰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母亲抱进了怀里。   得知金司辰的微博又上热搜了时,江莱和林桉刚刚回家,趁着林桉去给糖豆喂饭,她给金司辰打了通电话过去。   明明听说这段时间他要闭关,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准备,连手机都被收了,怎么会突然上线发这种微博?   电话很快接通。   只是这一次,那头的呼吸有点重,没有像往常一样雀跃地叫她姐姐。   “司辰?”江莱轻声叫了一句。   “我还以为。”他的声音有点哑。“你以后都不会再联系我了。” 第134章 傅先生醒了   “这又是哪来的胡话?”江莱皱眉。“只是知道你最近在忙,所以没联系你。”   她顿了顿:“你是傻瓜吗?知不知道这时候发这样的微博,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你也要像我妈妈一样来教育我吗?”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不是教育你,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江莱放软了声音。“这是我个人的事,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总这样连累你。”   金司辰握着手机,头一阵阵发晕。   长时间的练习和睡眠不足让他有点脱水,仿佛灵魂都出窍了,但他不想卖惨。   “不用担心我。”他努力让声音和平常一样轻松。“其实这是我的苦肉计,就是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   江莱无奈:“你能不能别嘴贫了,明明是为了护着我,还总是嘴硬。”   金司辰靠在墙上,听着她的声音,眼前有点发黑。   “姐姐。”他闭上眼睛。“你没事吧,傅翌华那边……是不是又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你?”   他看到了那些烟花,也看到了那些告白。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觉得傅翌华就是把江莱当成猎物,毫无真心可言。可现在却觉得他似乎是认真的,否则他怎么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求爱,一点也不考虑后果。   “没事。”江莱还是一贯的报喜不报忧。“我可以应对的。”   金司辰的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他面前旋转。   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却在这一刻,更清楚地认知到,在江莱心里,他始终是个弟弟,永远不会是她想托付的人。   “姐姐。”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不管怎样,我一直都在,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   他扶着墙,想往外走一步,却脚下一软。   “咚——”   听到那声闷响,门外等候的金母心脏猛然一缩。她迅速推开门,看到金司辰倒在地上,手机摔在不远处。   “司辰!!”   她冲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拍他的脸想要叫醒他。   怀里的身体滚烫得像烧着了一样,脸颊也渐渐变得绯红,他嘴唇干涸,眼睫紧紧阖着,像一只破碎的娃娃。   “司辰!你别吓妈妈!司辰!”   走廊里回荡着她惊慌失措的呼喊。   ——   傅翌华在病房躺了一天一夜才又醒来。   因为安排了贴身看护的缘故,他刚醒,看护就第一时间发现了,马上叫了医生过来,然后又马不停蹄的给老爷子那边去了电话。   就这间隙,傅翌华已经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扯掉脸上的氧气管。   “傅先生!”医生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心惊肉跳。“您别动,您伤得很重,现在还需要静养,乱动的话伤口会崩坏的。”   手被硬生生按了回去,傅翌华皱眉看着房间里的一群人。   “聒噪。”   医生回头看了眼,因为怕他出事,老爷子找了一堆专家在医院候着,随时待命,刚刚接到通知,便都赶了过来。   作为傅翌华的主治医生,他当即下了命令:“你们先出去吧,留两个人就好。”   等人出去了,医生仔细给他做了一系列详细检查,心中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年轻人,底子好,醒得这么快,要是换做普通人,没个几天恐怕是醒不过来的,就算醒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开口说话。   “傅先生,您的恢复状况比预想的好,但还是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您放宽心,就安心在这修养。”医生收起听诊器。   “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院?”傅翌华闭着眼睛。   “这个得看您具体的恢复情况,您身体底子好,应该修养个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想了想又说。“但是回家后还是要以卧床静养为主,伤口得……”   “行了,别说废话。”傅翌华不耐烦地打断他。“把闻曦叫过来。”   因为傅翌华受伤,闻曦这些天也就在医院候着,听说傅翌华醒了要见她,她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病房里傅翌华还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但没有扣扣子,胸前缠着白色绷带,胸口及手臂肌肉紧实,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她走进去,轻轻拉起被子,往上盖了一点,附身的瞬间,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她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傅翌华目光扫过去,带着淡淡的审视:“你慌什么。”   闻曦摇摇头:“您感觉还好吗?”   傅翌华把被子掀开一角:“扶我起来。”   “不行的。”闻曦继续摇头。“医生刚刚说您还是得静养,现在应该只能躺着不能起来……”   “他是病人我是病人?”傅翌华看着她,语气不满。“既然我是病人,是不是应该比他更清楚我自己的状况。”   这又是哪来的歪理?   闻曦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像躲狼似的离他远远的。   “真的不行!董事长下了死命令,您要是出什么问题,第一个陪葬的就是我……”   她那副明明是尽职尽责,看着却像贪生怕死的样子,直接把傅翌华逗笑了。   “行。”他难得愿意退让一步。“那你把床头摇起来点。”   这次闻曦没有拒绝,乖乖照做了。   正好到了用餐时间,得知傅翌华醒后,医院那边第一时间安排人做了清淡的流食,而喂食的事情,自然而然落到了闻曦头上。   她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只感觉他躺在那也是Duang大一只。这么多年来,这个人在她面前一直是强势,雷厉风行的,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她看着他脖子上那两道清晰的抓痕,心知肚明那痕迹是怎么来的,莫名心虚,于是移开了视线。   “你有什么要说的。”傅翌华突然开口。   “什么?”闻曦回过神。“您是指公司的事还是?”   “一直看着我不说话,还一副心虚的样子。”傅翌华瞥她一眼。“不然我换个方式说,你有什么要主动坦白的。”   语气明明是淡淡的,就是让人心里不由自主的发毛,也有可能是做贼心虚的缘故。   “您昏迷的时候,江总和董事长进行了一轮谈判,江总的要求是请董事长帮忙,让翌声全面撤资暖城律事节目,董事长同意了,撤资的事这两天应该已经在进行中了。”   意料之外的,傅翌华没有发怒,反而轻蔑的笑了声。   “既然是谈判,江总的筹码是什么。”   闻曦喂饭的手都顿了一下,她知道瞒不住的,却还是说:“似乎是傅氏的一份资金流水和流转渠道。”   “似乎?”傅翌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来她口中的筹码,你一点也不知情了。”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闻曦头皮不住的发麻。   “既然这个问题那么难回答,不如我换个问题。”傅翌华笑盈盈的。“江莱为什么会知道那天老爷子在江城,又恰好那么准时让傅言铮带他过来。”   看这样子,他应该也不会继续吃了,闻曦直接收手,把食物放在一旁。   “董事长的行踪不定,江总或许也是从傅少口中得知的。”   “哦,这么巧。”傅翌华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之前爷爷跟我说,我让你去查了西北项目的资金流水,并且打印了纸质文件。是我记性不好忘了么,我什么时候让你查过。”   闻曦喉头不住的吞咽,她笑了声:“既然傅先生怀疑我,心里已经认定我不再可信,又何必亲自问我。”   傅翌华懒懒的往枕头一靠,气血足到丝毫看不出还是个病人。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发上脾气了。”   闻曦沉默了。   傅翌华勾勾手,示意她靠近。   她犹豫了片刻,才低下头去。   可刚和他对视,她整个人就慌乱得不行,只能故作镇定,将视线落在他的胸口上。   傅翌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曦,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闻曦睫毛发颤:“您对我很好,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既然这样,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嗯?”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家里那堆烂摊子我让人收拾得妥妥帖帖,你父亲的事我也让人顶了。你的什么诉求我没帮你解决?还是翌声给你的工资开少了?”   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傅翌华手上渐渐用力。   “你可倒好,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和江莱一起算计我。”他不怒反笑。“你想让我死是吧,你是不是以为这样,你的一切秘密就都没人知道了,你可以高枕无忧,顺风顺水的度过下半辈子。”   下巴被捏得很痛,闻曦紧紧皱着眉头,这样弯腰的姿势重心不稳,她只得抓住傅翌华的手保持平衡,刚触上去,就摸到了他手背上的针管。   “傅先生……”她发出痛呼。   “怎么,让你骗了江莱一次,就愧疚成这样。我是不是应该夸你重情重义,给你颁个奖?”   闻曦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睫毛发颤,泪水涟涟的模样,傅翌华有些不耐烦,偏偏此时还恰好有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直接松了手,表情冷酷极了。 第135章 我想带你回家见父母   “演戏这一块,你真应该好好和江总学学,她比你会演多了。”   闻曦垂下眼帘,没有回应。   傅翌华饶有兴致地问:“所以,江总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吃里扒外的向着她。”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了,闻曦早已经变成了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没想到她竟还有这个勇气,为了江莱背叛他。   “和这个无关。”闻曦语气认真。“只是心里过不去,不想一直欠着她。”   反正她早就知道瞒不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听到她这回答,傅翌华都忍不住笑了,扯动嘴角时牵扯到伤口,胸口纱布上又渗出丝丝血迹。   眼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大,连带着旁边的监护仪都开始发出嘀嘀声响,闻曦下意识想起身呼叫医生,却被傅翌华直接抬手扣住了脖颈,一把把人拉近。   她发出惊呼,被迫隔着不远的距离与他对视,听到他沉重的呼吸。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后悔,想展现你们之间的情谊,不觉得太晚了吗?”傅翌华凑近,一字一句地提醒她。“选择是你自己做的,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更不要忘了,你父亲的尸首如今身在何方。”   扣在后颈的掌心滚烫,闻曦嘴唇不住的发抖,目光却是坦然的。   “当然,我很清楚傅先生的规矩,真到了那一天,我绝不会反抗,您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想死还不容易?”傅翌华轻笑一声。“可是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命在我手上,生或者死,你说了不算。”   “傅先生。”闻曦声音带了点鼻音。“也许有一天,您会和我一样,后悔曾经的决定。”   傅翌华抬眸看她,喉头涌上阵阵腥甜,许是伤得太重还未恢复就大力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的缘故,但他还是说出了那四个字。   “永远不会。”   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的嘀嘀声,握在她脖颈上的手力道也松了些。   把傅翌华的手拉下来的瞬间,闻曦同步附身,按下了床头的按钮,呼叫医务人员。   被医务人员推出病房后,他们对傅翌华展开了急救措施。   闻曦深吸一口气,沿着病房走廊一路往外走。   走廊里光线明亮,耳边是医务人员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脑中闪过一些清晰如昨的画面。   身形差异极大的一男一女在客厅里缠斗,女孩脸上全是伤,嘴角洇出鲜红血迹。原本简陋整洁的小平房已被掀得一片狼藉。凳子翻倒,碗筷碎成一片,墙上廉价的挂历也被撕下半截,剩下半截垂在原地晃着。   女孩被男人掐住脖子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又是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几次撞击,鲜血从她的后脑一路下流,染红她旧得发黄的白T恤。   男人鹰爪般的手掌死死卡在她的喉咙,噎得她几近窒息,那恶毒的咒骂源源不断的传进耳中,生死攸关之际,女孩早已倒在血泊中的母亲挣扎着爬过来,用手里的小刀艰难地刺向男人脚踝。   男人吃痛,一把将手中女孩甩飞,回头狠狠踢在女人的小腹上,听到她痛苦的哀求仍不解恨,直接抓住女人的头发,不顾她的挣扎把人往厨房的方向拖。   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紧跟着的,是一道道清晰的血痕。   女孩晕倒在地,耳中一片嗡鸣,直到一声尖叫穿破那片嗡鸣。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爬到厨房,在男人挥刀要砍向女人的时候,捡起散落在地的一根铁签,那是女人用来摆摊的烧烤签。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将那根铁签捅进了男人的脖子里。血液飞溅到女孩脸上,染红她白皙的脸,男人艰难的回头,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般嗬嗬的声音,张大了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他伸手想抓她,还没碰到,就睁大眼睛,不甘的倒了下去。   雷声轰鸣,惨白的光照进厨房,映出一片狼藉。   女孩和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四目相对。   看着女孩那双空洞的,仿佛失了魂的眼睛,混着雷雨声,女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   趁着翌声科技与暖城律事节目的分割重启还需要一段时间,林桉迅速将自己谋划已久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他提前跟林桐确认了时间,等晚上开车接江莱回家时,才旁敲侧击的问她。   “那天傅翌华说的那些话,有关我父亲的,你有没有什么想问,但一直没问我的。”   他只怕江莱会有所误会,又碍于他的身份不愿问出口。   “说实话吗。”江莱叹了口气。“我怕你父母会觉得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怕他们因为徐梦楠的原因,会不喜欢我。”   林桉原以为她会对父亲与徐家的关系有所误会,没料到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他心里一软,不由趁着红灯握住她的手。   “怎么会,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林桉伸手摸摸她的脸。“是我不好,我应该趁早好好跟你解释,关于我父亲的事。”   江莱点点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当时确实找我父亲说过你父亲的事,他得知是我女朋友需要帮助,在了解案件基本情况后,也找徐叔叔谈论过这件事。可这个案子上面有人盯着,且在证据链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加上和徐叔叔相识多年。在我父亲严肃和徐叔叔沟通,得到他的严厉警告后,也是出于对他工作的尊重,所以……”   很难开口。   不管从情理还是法理上。   林致远没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多年好友,会无缘无故包庇陷害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也没有资格在证据链完整确凿的前提下,质疑司法的流程和严谨。   他曾语重心长的告诫林桉:“我知道你相信你的女朋友,也明白你关心则乱。可你未来会是一个司法从业者,任何案子都要讲究证据。你说他是被人陷害,被人冤枉的,证据在哪?如果没有证据,你拿什么翻案?法庭不是辩论赛,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的那些怀疑,都是不可能成立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和江莱都太年轻,太过理想主义,以为怀着一腔热血,就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我明白。”江莱很通情达理。“这件事本就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让叔叔为难,况且我当时手上没有任何证据,翻案失败也是意料之中。”   林桉有点愧疚:“江莱,我很抱歉,在这件事情上,没能帮上你。”   “不要抱歉,是我太理想主义,走投无路了才想到这个法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她反握住林桉的手。“徐梦楠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的确是因为被她戳中了心思,才会恼羞成怒,羞愧逃走。”   很多人在经历某件事情的时候,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许一段时间以后能看明白,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从你的口中,和你的相处中,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林桉指腹轻抚她的手。“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只要拿到夏志明手里的视频,就可以证明你父亲的清白了。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来了。”   这些年江莱不止一次想过那场景,如今那一天就快要来了,却觉得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春秋大梦,一觉醒来,一切都回不到原点了。   灯绿了,林桉重新启动车辆。   “可是在那之前,我们要面对的还有很多。”江莱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我越来越感觉背后的纠葛没有那么简单,也许我父亲的事牵连并没有那么广,可我们想揪出傅翌华的犯罪证据,就注定要和他背后的势力做对抗。”   关系网之所以被称为网,就是因为它盘根错节,牵连极广,想要连根拔起,单凭他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一起。”   “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牵连到你。”江莱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甚至想过妥协,同意傅翌华的条件,换我父亲出来。可是现在我知道,就算我想放弃,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太多双眼睛已经盯上她。   动了大人物的蛋糕,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宝宝,你的表情看起来好悲壮啊。”林桉调侃她,努力缓和她的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能真的做到一手遮天。傅家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但换个方向想,想啃掉这块硬骨头的不会只有我们一个。”   借力打力,是他接下来的计划。   江莱叹了口气:“但愿吧,能有盟友当然更好,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好好复盘一下。”   车已经开了很久,窗外的风景看着却越来越陌生,眼看着天都快黑了,江莱终于忍不住狐疑。   “这是回家的路吗,怎么看着不像?”   “嗯。”林桉弯了弯唇角。“不是。”   江莱疑惑:“你带我去哪,今晚在外面吃吗?”   “不是。”林桉言简意赅。“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父母。” 第136章 你还记得你有个男朋友吗?   江莱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安全带,眼都瞪圆了。   “什么?”她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么突然?你上次只说你妈妈要回来,可能要见一面,但是没说会这么突然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总,你是在害羞吗?”林桉弯一弯唇角。   江莱抿唇:“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当然会紧张。”   如果不紧张,只能说明不在乎。   “江莱。”林桉反反复复的宽慰她紧张的情绪。“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我们家就和普通家庭是一样的,他们都是非常开明的人。我母亲这次回国的时间有限,听闻我们的事她很挂心,只想尽快与你见上一面。”   一切都很匆忙,江莱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回家的巷子里,深秋时节,金黄的银杏树叶落了满地,掩一院秋色。   林桉一只手拎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不肯松开,只怕她会突然跑掉。   “这太突然了,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真的很不礼貌。”她不住地碎碎念。“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列个注意事项,他们喜欢什么,我应该提前准备的。”   “他们什么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儿媳。”林桉倒是一身轻松。“我向你保证,他们会像我一样爱你。”   从小到大,林桉父母对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就像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只希望孩子能幸福快乐。   熟悉的二层小楼依旧坐落在那里,一切都静悄悄的,甚至可以听到细微的虫鸣。   等到了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江莱直握住他的手,迟迟不肯再迈进一步。   “林桉。”她声音听着有点委屈。“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看着她紧张严肃的表情,他也忙停下来。   “怎么了?”他抬手摸摸她的脸。“如果你实在紧张……”   他话没说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小桉,莱莱。”   回头一看,林桐系着个黑色围裙,长卷发扎成马尾,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江莱下意识叫了声:“林桐姐。”   林桐朝她挥挥手,直接走下台阶来迎接她:“我就说林桉做事不靠谱吧,正赶上周末,路上不堵车才怪。”   她挤开林桉,亲昵地捏了下江莱的脸,挽住了她的胳膊:“饿了吧,知道你要来,我今天可是特意给你炖了花胶鸡汤哦,我记得之前我做的时候,你挺爱喝的。”   许是本就和林桐比较熟悉的缘故,这亲昵又自然的话一出来,直接把江莱的紧张驱散了大半。   这些年来,虽然林桐在他人眼中看着更像不务正业的那个,可用长辈的话来说,她性情淡然恬静,处事不惊。相反,看似冷淡的林桉在某些事情上,会略显急躁粗粝,反而是更需要磨练的那个。   碍于工作的安排,也碍于对子女的尊重,过去这些年,即便林桉一直没有再谈恋爱,林家父母也从未对他施加过任何压力。如今听说他要带女朋友回来,两位长辈都非常欢喜。   简单的家宴没有请外人,却隆重而细致,恰好不会让人产生精神压力。   林桐不由分说拉着江莱往里走,还不忘调侃林桉。   “傻愣着干嘛,还不去开路,我在家你可就没机会一直黏着莱莱咯。”   直到亲自见到两位长辈,江莱才算真的松了口气,因为他们的确如林桉所说,都十分和蔼,平易近人。   林桉一一向父母介绍了江莱,连王阿姨也没落下,从小带着他们姐弟长大,王阿姨与他们早已经如家人一般亲近。   沈知仪拉着江莱的手迟迟不肯松开,怎么看怎么欢喜。   初次见到林桉的母亲,在林桉没有为她介绍的时候,江莱还以为她是林桉的某个远亲姐姐,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完全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没有刻意打扮,着一件棕色的森系大衣,黑发如瀑,肌肤莹润,不见风霜,眉眼清润明亮,身形饱满恰到好处,气质沉静端庄,一点也看不出真实年龄。   江莱在心里感叹,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林桉五官轮廓和他母亲像极了,却恰到好处的刚柔并济,并不显得女相。   旁边的林致远看着依旧严肃认真,却掩不住眼底欣慰和对妻子的爱意。   江莱曾和林致远有关短暂的一面之缘,还是好几年前的一个行业峰会,他被一群同行和记者围得脱不开身,江莱和助理越过人群,从他面前路过。   她没有注意到林致远,他却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因为他曾不止一次在林桉房间的照片中,看到过江莱的身影。   江莱全程对他们微笑着,暗自庆幸刚刚在车上抽出时间,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化了个淡妆,毕竟刚忙了一天,遮住了黑眼圈和面上的瑕疵,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沈知仪对江莱是很满意的,倒不仅仅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她看人向来很准,江莱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谦逊有礼,一看就是个洁身自好,独立上进的好女孩。   席间,江莱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长辈们都没有刻意围着她查户口般问东问西,只是恰到好处的问起一些工作和家里的事情,因为林桉早提前说过江莱的家庭情况,他们的问题尺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沈知仪说话和林桉一样温柔:“明天周末,今晚就安心在这住下,让王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把这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的就让林桉去做。”   她握住江莱的手,满眼歉意:“莱莱,阿姨真的很抱歉,这次无法腾出时间陪你好好玩一玩。明天一早我就得走,但我向你保证,等下次见面,我一定留出足够的时间。”   江莱平时性格就很稳,在长辈面前更是沉稳端庄,仔细点头应声:“千万别说这种话,您工作繁忙,这次百忙之中腾出时间亲自与我见面,已经非常辛苦。”   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江莱实在有点叫不出阿姨两个字,总感觉沈知仪就是同龄人。   沈知仪略略叹了口气,又拍拍江莱的手背。   “你和小桉的事阿姨都听说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有他陪着你,我稍稍放心一些。”虽然不想头一次见面就让江莱觉得她过于强势,但出于担忧,她想了想还是说。“只有一点我不得不说,那就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安全,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这话林桉也不止一次对她说过,江莱乖乖点头,一一应下。   因为时间已不算早,第二天一早沈知仪还要赶飞机,所以吃过晚餐后,她拉着江莱话了些家常,然后便回房休息了。   林桐倒是精神饱满,还拉着江莱去院子里赏了月,两人躺在躺椅上谈天说地,林桐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江莱,同她说起林桉的糗事。   “你别看我那臭弟弟现在一副高冷不近人情的样子,他小时候可逗了,思维特别跳脱。大概是他六七岁的时候吧,有天晚上我们也是这样躺在院子里看月亮,他看着看着,突然跟我说,觉得月亮孤零零的在天上,还要一个人带那么多星星宝宝,太辛苦了,想给它找个伴。”   她顿了顿,忍着笑意说:“我觉得他简直傻得可爱,压根不想搭理他这种胡话。结果你猜他干了什么,他竟然偷偷把家里那个小夜灯抱到院子里,摆在月亮正对着的方向,还特别认真的说,这样月亮就有伴了,可以多一个人陪伴它,帮它照顾宝宝。”   说到这,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他那么小就有一颗当红娘的心,真是给我肚子都笑痛了。”   想到那场景,江莱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他在你面前肯定一直绷着,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他出糗的样子。”余光瞥了眼二楼灯火通明的房间,林桐憋着坏笑。“今天从你们回来我就一直霸占着你,他心里肯定特别不爽,但是又拿我没办法。可惜我就爱看他这幅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两人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听着姐弟俩之间的趣事,江莱思绪有点飘忽。   莫名想起她的弟弟,小小的一个,总爱跟着她,做她的跟屁虫,哪怕被她百般嫌弃,还是像个小尾巴一样,甩也甩不掉。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也许她和弟弟也会像他们姐弟一样,有着说不完的趣事。   中途怕她们感冒,王阿姨还给送来了毯子和水果,满眼都是对晚辈的慈爱。   等她们吃完水果各自打道回府,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江莱被安排住进了林桉的房间,而他则被赶去了客房。虽然家中并没有什么需要分房睡的规矩,但出于对江莱的尊重,两位长辈还是做出了这个安排。   原以为林桉早就回房休息了,可房间里灯火通明,江莱推开房门,就看见他正坐在书桌前,似乎还在伏案工作。   见他还在,她不由问:“你怎么还没去休息。”   “江莱,你还记得你有个男朋友在等你说晚安吗?” 第137章 我今天很想要,乖乖配合好不好   他回头看着她,语气和目光一样幽怨:“那么喜欢和林桐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你怎么不干脆和她一起睡算了,让我在这孤零零的等你等到天亮,等到石化,等到心碎成渣。”   他吃起醋来真是毫无道理可言,江莱都被逗笑了。   联想到刚刚林桐说的他的糗事,把他小时候憨憨的模样和现在联系起来,江莱更想笑了。   “真的吗?”江莱顺势攀上门把手。“那我去找林桐姐一起睡了。”   见她真的开门要走,林桉急了。   “哎……江莱!”他转过身,已经做好了起身去追的准备。   江莱眉梢一扬:“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林桉终于按耐不住,起身朝她走去,直接把人拉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他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在家里你眼里只有糖豆,成天抱着它,一点也不关心我。现在又只顾着和林桐赏星赏月,直接把我抛之脑后。”   酸味儿都快溢出屏幕了。   江莱哎了一声:“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是在你家,明明是你不打招呼就把我带回来见家长,我和你的家人搞好关系,是在给你省麻烦,你还吃上醋了。”   林桉自知理亏,还是小声嘟囔:“你和她都那么熟了。”   他声音很低,抬手摸到他毛茸茸的脑袋,江莱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又像安抚小狗似的搓了几下。   林桉的房间整体是暖色调,整洁而温馨,书桌摆放在窗口的位置,旁边墙角立着一个不大的书柜,床在进门的右手边,被单是清爽的天蓝色。   “好啦。”江莱偏偏头朝他示意。“现在见到了,你赶紧去客房休息。”   他摇头拒绝:“不要。”   本来就没打算分开睡,长辈这样安排也只是怕江莱会觉得尴尬。   “你别耍赖嗷,这可是你父母的安排。要是明天一早让他们发现你根本没去客房,你自己说,这对吗?”   林桉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他们很开明的,不会在意这些。”他抱着她晃了晃。“除非你忍心推开我,想眼睁睁看着我被流放去冰冷的客卧。”   江莱心里一软,他怎么越来越会撒娇了。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就知道她也不忍心推开他。   “宝宝,给你看个东西。”他拉着她走向书桌,上面除了几本摆放整齐的书,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相框。   照片画面定格在纽约Bowery街道的阳光下。   少女踩着滑板,发丝在风中飞扬,发顶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她恰好侧着脸,正对着镜头外的路人浅笑,向他们发出宣传单呼吁关爱星星儿童。身后是纽约街头典型的红砖建筑和涂鸦墙,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她像一颗彩色的太阳,在灰色的城市街角,兀自发着光。   看着那张照片,江莱有点惊讶:“这个是?”   林桉温柔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很意外?原来我那个时候就认识你了,还一直在想,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是不是定居纽约,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只知道回国后再次见到她,他欣喜若狂,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然后,便开始了蓄谋已久的接近。   “这是我高中的时候?”江莱仔细看着照片,里面的女孩青涩却熟悉。“这个照片是你拍的吗?你那天也在现场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桉指着照片角落里模糊的人影:“这个坐在长椅上模糊的影子,就是我,你还给我塞了一张宣传单。”   说到这,他唇角不住的上扬:“也多亏这个单子,我按上面的联系方式给他们机构捐献了一千美金,然后从机构创始人那里要到了他们官网的网址。他们把当天的慈善活动拍摄下来,剪辑成视频传到了网上,我在那段视频里,截下了这张照片。”   回国后无数个深夜里,他默默拿着这张照片,幻想着再次与她相见的场景。   而今天,照片里的人走进了现实,走进了他的家,一切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实现了。   “林桉……”江莱无措地对上他的眼睛。   “觉得很可怕吗,仅仅一面之缘,就被我盯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胡说什么。”江莱手指拂过照片中他模糊的身影。“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但是,我很开心。”   她仰起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开心,知道有一个人,从那么早之前就一直爱着我,陪在我身边。”   这样一来,她的疑惑就都解释得通了,原来初识时那些偶遇,他的热情和靠近,都是建立在爱她的前提下。   即便被她断崖式分手,他的感情也从没变过。   莫名的,想起最近听到的一首歌。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爱不说满到自己快淹灭   那是无法解释矛盾的死结……   换位思考,她对他真的很残忍。无法想象她那样决绝的提出分手,对他是多大的伤害。   “江莱,我让你看到这个,不是要让你愧疚,更不是想以此奢求你更爱我。”他捧住她的脸,语气认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爱你。在我这儿,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永远值得最好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她。   被他这样亲昵地捧着脸,听到这样的话,江莱心都快化了。   “谢谢你,林桉。”她眼睛不自觉有点泛潮。“我的嘴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的喜欢。”   他表情严肃:“刚刚才说过的,不要愧疚,更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那这样说,我也应该感谢我自己。”江莱破涕为笑。“感谢我没有彻底放弃我自己,没有错过你。要不然,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江莱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炙热坚定的感情,都会为之动容的。   林桉低头,鼻尖蹭蹭她的:“一辈子也没关系,反正我一直在原地等你。”   一种奇异的悸动在心头发酵。   灯光下,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暖色的光晕里,带着让人怦然心动的温软。   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相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迎面吻了上去,直直扑进他怀里。   他下意识把人抱紧,将她柔软温热的身子紧箍在怀。   感受到她热情的回应,辗转厮磨,气息交缠,轻而易举的,撩得他情动不已。   亲着亲着,起了反应,他直接抱着人转了一圈,把她抱上书桌,亲密交缠的姿势,双腿缠上他的腰,与他毫无空隙的贴合在一起。   他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亲出了黏腻水声。掌心自下而上,轻抚她腰间白皙柔软的肌肤。   江莱敏感地颤了下,难得还记得是在他家里,忙抬手制止了他手上的动作。   “停,你别得寸进尺嗷!”她移开唇,把他的手拉开。“我今晚就打算亲你一下,没打算做别的。”   这时候被打断,林桉哪里听得进去。   “那可惜了,我不打算只亲一下。”他低头与她平视。“刚刚你想亲我,我已经配合了,所以现在换你配合我一下?”   感受到他紧贴的身体和不容忽视的反应,她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个姿势完全被他牢牢锁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压低声音提醒他:“你疯了,这是在你家,万一他们还没睡,你又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这样太明显了。你冷静一点,快点出去!”   “冷静不了。”他握住她的手,呼吸急促极了。“忘了告诉你,这房子从硬装到墙面,用的都是高密度隔音棉+双层中空夹胶玻璃,隔音很好的。”   “这是隔音好不好的问题吗?”江莱气得伸手锤他。“他们安排你去客房睡,你却跑来和我一起。万一明天早上……我不要面子的吗?”   林桉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眼里只有她殷红泛着水光的唇,他直接亲上去,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江莱伸手推他,从缠吻中找到喘息的机会:“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听别人说话,还咬人……”   “我听了。”他语气敷衍又认真。“其实我和你一起,他们应该会更高兴。而且,是你先扑上来亲我的,你自己看看,现在弄成这样叫停可能吗?”   他浑身都是烫的,眼神灼热得快把她吃掉。   想到江莱终于知道了他长久以来的心意,正和他一起,待在他最熟悉的房间里。她脸颊红红,浑身都香香软软的。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本就涌动的情潮。   根本忍不住。   其实不用他说,江莱也能感觉到他真的快绷坏了。   就这心软的瞬间,她被人直接抱起。双腿还缠在他腰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抱紧了他。   “宝宝,你乖乖配合好不好。”他亲她通红的耳朵,语气似诱哄似撩拨。“我今天很想要。”   江莱攥紧了手指,完全说不出话。   真是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谁能忍心拒绝一只撒娇小狗啊! 第138章 为李静争取无罪辩护   时隔一个多月,暖城律事终于恢复了拍摄。   工作人员都换了不少,有些已经去了别的项目组,毕竟停了这么久,很多人都不认为节目还能恢复拍摄。   江莱心里清楚,这次能这么快复拍,傅渐鸿的诚意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因为傅翌华还躺在医院里,无暇顾及这边。   终于,四位律师重新聚集在镜头下,虽然平时在律所也能见到,但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镜头下,完全是并肩作战的状态。   林桉、刘家良、成嘉、夏相濡围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案卷材料。   没有多余的寒暄,几人简单打了照面,便直接投入工作。   “我们先过一遍基本信息吧,李静的案子已经结束审查,案件材料全部移送至法院,开庭时间定在五天后。”成嘉翻开案卷,率先开口。   刘家良接过话头:“李静,三十岁,与被害人黄钦结婚两年,婚后六个月李静怀孕,黄钦开始对她实施家暴。之后黄钦长期无业,靠李静工作维持家庭开支。家暴频率随孕期及产后逐渐增加。李静报警,但均以家庭纠纷调解处理,未立案。李静多次提出离婚,均遭到更严重的暴力威胁。”   夏相濡低头看着材料,又补充道:“黄钦家暴且伴有嫖娼行为,甚至将性病传染给了李静。李静因此患上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来自市精神卫生中心,有完整的病历和用药记录。她在发现丈夫为她购买高额意外险,并多次搜索如何制造意外死亡等关键词后,试图带孩子逃离,被黄钦发现。”   说到这,成嘉的语气沉重了些。   “随后,黄钦对她实施了严重的家庭暴力,多次掐颈、撞墙,李静颅脑损伤,断了一根肋骨。在PTSD急性发作的状态下,她冲进厨房拿起水果刀刺向黄钦,导致黄钦身中数十刀,因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   林桉做了最后的总结:“案发后,李静主动投案自首,因自身有伤加上产后抑郁及哺乳期,被准予取保候审至今,孩子由她本人照顾。”   基本情况梳理完毕,几位律师对视一眼,进入核心环节。   刘家良合上手中的材料,看向众人:“检方的起诉意见,倾向于认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量刑建议应该会在十年以上,甚至可能更重。”   “但李静的情况很特殊,也很复杂。”夏相濡手指轻点案卷资料。“她有明确的长期被家暴史,有医院的伤情记录,也有邻居好友的证言。最关键的是,案发时她处于PTSD急性发作状态,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显著减弱,可依法申请司法精神鉴定,主张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从轻或减轻处罚。”   这一点早在最开始的时候,几个人就已经达成了共识。这次的打法,会重点放在正当防卫上。   成嘉点头附和:“我认为我们的辩护方向应该围绕两个核心,其一是正当防卫,李静是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做出的反击,虽然事后鉴定她捅了多刀,但结合她当时的状态,应当认定为防卫行为。”   “其二,如果法庭最终不采纳正当防卫,那就要努力为她争取防卫过当。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再结合她哺乳期的特殊情况,自首情节,黄钦存在严重过错等因素,可以尽量争取三年以下量刑,甚至适用缓刑。”   这样看辩护方向是很清晰的,但这个案子之所以让人头疼,自然有它难辨的地方。   沉吟片刻后,刘家良提出了不同角度的看法:“防卫过当的辩护,关键在于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检方肯定会强调十一刀这个数字,认为超出制止侵害的限度。我们需要证明李静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在她的主观认知里,‘不杀他,我就会死。’这一点,需要有完整的病例和精神科诊断作为支撑。”   夏相濡点点头说:“我已经联系了当时为李静做精神鉴定的两位专家,他们会按流程出具专家意见。”   初步来说,成嘉对这个案子还是有些信心的,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起码不会让李静真的被判数十年之久。   但简单的沉默后,刘家良还是用现实过往案件,提出了更审慎的建议。   “依照过往案例来看,司法实践中,对受虐妇女反杀案的认定一向偏严。比如说河北那个董珊珊案,她丈夫活活打死她,最后判了六年。反过来,女性反抗杀夫的,十年以上是常态,无期甚至死刑都不少见。”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想做无罪辩护,会是一场很难打的仗。”   今天的会议现场,林桉鲜少发言,但毕竟是他擅长的刑事辩护,所以成嘉看向他。   “林律师,你怎么看?”   面对众人的目光,林桉没有立刻回答,他让罗兰帮忙在显示屏上播放了他提前准备的案例分析。   “最高法发布的指导案例第93号,于欢案,大家应该都还记得。”他目光扫过几人。“于欢案二审改判五年,核心就在于认定了被害人有严重过错和防卫过当。李静的情况,比于欢案更极端。她有完整的受暴证据链,有医学诊断,有黄钦试图杀妻骗保的证据。这些叠加在一起,比于欢案的事实更基础更扎实。”   绝大多数观众都会想看到他们辩护成功,为李静争取到无罪辩护,但这毕竟是现实,一切都是未知,只能等待法庭的宣判。   林桉放下手中投屏的遥控器:“无罪辩护确实很难,但我和成律师的建议一致。坚持正当防卫,如果法庭不采纳,再力争防卫过当,引用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结合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专家意见,争取三年以下缓刑。”   听到林桉和自己意见一致,成嘉满意地点头,说出了她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案子不仅仅是李静一个人的命运,它会成为未来同类案件的一个参照。我们需要让所有人正视一个事实,李静不是杀人犯,她是为数不多的被逼到绝境的幸存者。”   一场会议下来,辩护方向基本达成一致。   好不容易结束会议,就在他们准备各自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外面的两人都是男性,穿深色制服。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向他们出示了证件:“你好,警察,请问林桉律师是哪位?”   林桉站起身,面色平静:“我就是。”   “林律师,你好,现就傅翌华先生报案称遭到你暴力殴打一事,我们需要依法对你进行刑事调查,请你配合。”对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在反应过来以后,夏相濡便火速招手示意,将其他工作人员都清了出去,给警察和林桉留下单独调查的空间。   被清出去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感觉节目复拍第一天就又吃到了大瓜,消息瞬间传到工作群,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什么情况?这么劲爆!复工第一天警察就找来了,说林律师打人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说打的是傅翌华,就是之前节目的投资人。]   [这个我知道,不是说林律师和江总在谈恋爱吗,那个傅翌华也在追江总,前些日子不是还搞了一场烟花告白,第二天还有照片传出来,他和江总真的很亲密很般配!林律师肯定也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被人这样惦记,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打起来也正常。]   [那如果江总已经在和林律师交往,又为什么要答应傅的邀请啊,还那么亲密,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嘘,隔墙有耳,小心发言!]   两名警员在会议桌对面落座。年长一些的那位打开记录本:“林律师,11月23日当晚,你是否在翌声科技与傅翌华发生过肢体冲突?”   “是。”林桉没有否认。   “请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林桉没有立马回答,反问了一个问题:“他说我殴打他?”   警察目光直视着他,说是。   林桉语气平静:“首先,我否认傅翌华单方面所谓的殴打说法,如果非要定义,最多只能算互殴。”   年轻警员抬眼看他:“互殴?”   林桉姿态从容:“我动手的前提,是建立在他多次言语威胁,并对我女朋友极其不尊重的情况下。”   警员说:“傅翌华先生那边提供了医院的诊断证明,显示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脑震荡。”   听到这话,林桉轻呵了一声:“当天我离开翌声之后,就去了派出所报案,也配合了当值警员的询问和调查。我相信那两位警员应该也已经找傅翌华核实过情况了,他当时的伤情如何,应该有记录。”   两位警员对视了一眼。   年长警员追问:“你说你们是互殴,那你当时的受伤情况呢?”   “和傅翌华差不多。”林桉实话实说。“那两位警员对我的伤情也有记录,如果你们需要核实,可以联系他们。”   听到这话,年轻警员立刻打电话请人帮忙做了核实,得到回答后,他眉头微蹙。 第139章 男人打女拳?男人的叛徒!   “林律师,我们后台没有查到你的报案记录。”   林桉表情依旧平静:“那也许是你们的系统出了纰漏,导致记录没有同步。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当天确实报备了。”   年长警员换了个方向:“你说你们是互殴,且因为他威胁你,羞辱你女朋友。具体是什么样的威胁和羞辱?”   这个问题让林桉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情上那点事谁说得清楚,抱歉,这一点无可奉告。”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对傅翌华的受伤情况还是持怀疑态度,可以调一下翌声科技的监控。看看他当天是自己下楼离开的,还是被人搀扶离开的。从他的外形表现上,应该能对他的伤情严重程度作出基本判断。”   两位警员没想到林桉早已做好了准备,说得滴水不漏。也是,毕竟是律师。   “该说的我都说了,相关证据我已经提交给办案单位了。”林桉站起身,结束对话的意味明显。“如果后续傅翌华那边还有什么其他证据,麻烦你们再联系我,我随时可以配合。”   看着两位警员离开的背影,江莱心里莫名不安。她太清楚傅翌华的为人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报案,又买通医生夸大伤情,根本不是真的想追究什么刑事责任。   就是要把林桉和节目组拖进舆论的漩涡,如果林桉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查,被议论,被怀疑,等开庭的时候,他的身份就会变成正在接受调查的律师,无论是对李静案的舆论,还是对节目组的公信力,都会有一定的影响。   为此江莱还特意让人提前和几个平台打了招呼,希望在出现类似热搜的时候,他们能帮忙进行拦截。   可惜这本就是傅翌华设的局,平台收钱办事,自然会借势帮忙推波助澜。   不是普普通通一个热搜,而是同时上了好几个。   #暖城律事律师林桉被立案调查#   #林桉殴打投资人#   #城中村失火致幼童身亡案#   不仅有营销号,甚至还有一个官方媒体以科普为由,将城中村失火至幼童身亡案翻出来讲解。各大营销号闻着味就来了,将案件换汤不换药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配上煽动性极强的标题:《他帮杀人犯减刑,如今自己成了犯罪嫌疑人》   像是为了印证林桉被立案调查的事,节目现场林桉和警员在会议室的照片也被曝了出来。   刻意引导下,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正义永不缺席:我早说过这个林桉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那个案子,明明烧死了人家五岁小孩,他愣是帮凶手找到什么证据瑕疵把刑期从七年降到三年,三年啊!一条人命就值三年?!这种人居然还能上普法节目,真是天大的笑话!]   [@法外狂徒张三:不是,我就想问一句,打人的事还没定性呢,一堆人就开始狂欢了,能不能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案件程序有瑕疵就是有瑕疵,依法辩护是律师的职责啊,这也能叫黑料?]   [@普通网友9527:楼上洗地的味儿太冲了,程序瑕疵?人都死了,还说什么程序,凶手少坐了四年牢,被害人家属呢?那个小女孩的爸爸可是在法院门口心脏病发致死的!林桉手上沾着两条人命,现在还敢动手打人,这种人不配当律师!]   [@吃瓜群众在线冲浪:有人知道瓜吗,被打的人是傅翌华,就是之前给江莱放烟花求婚的那个霸总,林桉和江莱好像也有关系……嘶,这是什么修罗场,情敌打架打到进局子了?]   [@理性讨论区:不管什么原因,律师打人就是不对,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建议吊销执照,永久禁入法律行业。]   [@南拳守护者001:哈哈哈终于有人扒他了!你们不知道吧,林桉大学时候就是个极端女拳,帮女生打官司怼男生,还发表过男性应该反思之类的言论。现在终于翻车了,这种打女拳的人就该社死!]   [@纯路人一枚:楼上打拳的能不能消停会,这跟男权女权有什么关系?]   [@反女权联盟:怎么没关系?他靠帮女人说话上位,现在被人锤了就是报应!让那些天天吹捧他的女的看看,你们崇拜的男神什么德性!]   [@男儿当自强:帮女人告男人,毁了多少男人的前途。这种人就是男人的叛徒,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   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有真情实感质疑的,有阴阳怪气嘲讽的,有浑水摸鱼打拳的,也有少数试图讲道理的,很快被淹没在骂声里。   傅翌华请人雇佣那些水军都是专业的,他很会用舆论造势。   扒着扒着,一条名为#林桉极端言论#的词条也在悄悄往上爬。   这次是从学校翻出来的林桉辩论赛视频,内容是关于性别平衡的理论讨论。但掐头去尾后,只剩下一句‘男性应该更多反思自身特权’,配上营销号的文案《知名律师早年在校发表极端言论,仇视男性实锤》   毫无疑问又是一波新的骂战。   [这还不封杀?公开仇男!]   [……这发言很极端吗?我觉得挺正常的啊。]   [正常个屁!换一个女的发表仇女言论早被封了!男的发表这种就没事?双标!]   [不是,你们阅读理解没问题吧?人家说的是反思自身特权,这跟仇男有一毛钱关系?]   [反思反思,天天让男人反思,女的不用反思是吧?这种言论就是变相打压男性!]   一场原本关于律师被调查的新闻,硬生生被带成了性别对立的战场。   江莱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傅翌华这个疯子,伤还没好就开始作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惜她和林桉都不是会被舆论吓退的人。   而此刻,始作俑者傅翌华正躺在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用手机看着自己的战果。   然而还没欣赏多久,原是出去确认车是否已经到达的闻曦就突然折返了回来。   她看了看傅翌华的表情,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办好了?”傅翌华对她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很不耐烦。“有话就说。”   看来是还不知道,闻曦犹豫了一下才说:“就在刚刚,董事长对外发布了一份声明。”   傅翌华抬眸看她。   闻曦继续道:“是关于家族信托和部分子公司股权构架的调整,董事长将原本由您全权掌控的振华投资,华融科技,以及海外三处离岸实控权,调整为五人联席决策制,您、您父亲、二叔、以及另外两位外部独立董事共同签字方可生效。同时,江湾新城那个项目的法人代表也更换成了您二叔的人。”   听完这话,傅翌华直接气笑了。   这点蝇头小利他当然不在乎,但老爷子这一手,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趁他还躺在医院,给其他人留条退路。怕日后他一家独大,其他人连汤都喝不上。   “所以今天江湾新城的开业仪式老爷子没去参加,就是在忙这个。”   闻曦点头:“您住院这段时间,傅家那边有不少股权和项目上的变动。明面上是按章程调整,但选在这个时候……”   “还真是会挑时间。”傅翌华语气没什么温度。“看来是真急眼了。”   毕竟上次已经警告过了,可傅翌华根本听不进去。既然这样,他只好用自己的法子。   “他以为这样做能改变什么。”他笑了声,语气不屑极了。“还以为现在的傅氏是他的掌中之物?”   闻曦抬眼看他,没接话。   傅氏的天,早就变了。   她转而问道:“有不少合作方打来电话询问相关变动,需要公开回应一下吗?”   “不必。”傅翌华直接起身。   闻曦上前搀扶,他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胸口的纱布是早上新换的,有一股清苦的药味。   病房里暖气开得足,温热的空气包裹着两人。   闻曦垂着眸,解开傅翌华的病号服扣子,要为他换衣服。   他裸露的胸膛和手臂线条紧实,力量感十足。闻曦眼观鼻鼻观心,全程避免触碰他的身体,为他换好衣服,套上外套。   傅翌华知道她在怕他,也没在意。   “老爷子一个月一次的体检,下次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闻曦说:“大概是五天之后。”   “让医生安排他住院吧。”傅翌华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上次就没修养好,这次让他好好养养。”   闻曦系扣子的动作一顿。   虽然不知道傅翌华具体要做什么,但突然这样安排,总会让人莫名不安。   “明白。”   傅翌华眼中毫无温度:“我这个当孙子的,也该找个时间,好好去陪陪他。”   上车后,傅翌华闭眼靠在椅背上浅眠。毕竟是被捅了一刀,身体再怎么好也必然会损耗不少精力,闻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短短几天,他明显消瘦了一圈。   只是这次伤得这么重,他竟丝毫没有要和江莱算账的意思。   她真的有点看不懂了,傅翌华竟然对江莱纵容至此。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   是傅渐鸿。   她把手机递到后座:“是董事长。” 第140章 董事会要换掉林桉,为他舌战群儒   傅翌华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接过。   那头傅渐鸿的声音似乎很关切:“阿翌,怎么今天就出院了,医生不是说建议再修养几天吗?”   傅翌华轻笑一声:“怎么,我不该今天出院,打搅了您的苦心安排?”   丝毫没有要给傅渐鸿留面子的意思。   傅翌华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对人对事,不会考虑任何人的面子,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提前,只要他爽就够了。   傅渐鸿倒不意外:“你最近受了伤需要休养,短时间内恐怕也不方便处理太多工作,我也是怕你分身乏术,太操劳了。”   “这样。”傅翌华靠在椅背上笑了声。“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谈话,您急着将名下资产转移给其他子孙,要彻底把我踢出继承人行列呢。”   傅渐鸿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阿翌,越说越离谱了,你二叔和……”   傅翌华打断他的话:“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我倒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傅渐鸿等待着他的下文。   “一个人拥有的再多,也得有命享。”傅翌华语气轻飘飘的。“您年事已高,提前为子孙谋划是对的,我很支持您的做法。否则,万一哪天像我一样突遭不测,一切就都晚了。”   这话听着像赤裸裸的诅咒。   傅渐鸿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开口,傅翌华又冷冷说了句。   “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等过些日子我恢复的差不多了,给您把孙媳妇带回来。”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被扔回给闻曦,她接住,心里却不由惊讶。   都这样了,傅翌华居然还没打消和江莱结婚的念头。   ——   因为林桉上了热搜,又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原因,热度久久不散。   一些极端的人甚至恶意举报,用莫须有的证据举报他在某些案件上存在违规操作。不少人嚷嚷着要让节目组换掉这种人品有问题的律师,否则就要抵制暖城律事节目。   也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举报,来了好几波官方工作人员来进行调查。   虽然林桉自问问心无愧,但他知道近期风声不对。为了不连累节目组,让好不容易复拍的节目受到影响,他提前和江莱进行了沟通。   两人一致认为,这几天先由他进行案件的幕后工作,这样方便随时处理突发状况。   至于庭审的官司,则交给成嘉来打。否则,万一在庭审当天,他因为有心之人的诬陷不能正常出庭,再想突然换人就会很麻烦。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   李静案开庭当天,他确实又收到了消息要求接受调查。   有人举报他,在一起为富二代校园暴力辩护的案子里收受巨额贿赂、伪造证据。   好在他们提前进行了安排,为李静的辩护倒是不受影响。   法庭上,成嘉一身黑色律师袍,站在辩护席上,神情肃然。   对面的公诉人是徐梦楠,看到辩方律师不是林桉,她还有点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最近的新闻她也看到了,知道林桉麻烦缠身,也知道这一切是谁的手笔,更知道是因为谁。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和拍摄的机器,落在旁听席上。   江莱坐在那里,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江莱目光坦然,甚至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徐梦楠收回目光,翻开面前的案卷。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公诉人重点强调了几点。   李静捅刺十一刀,远超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前三刀已经足以让对方丧失攻击能力,后续补刀行为属于明显的泄愤和报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静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成嘉则围绕长期家暴史、黄钦的威胁程度、李静被确诊抑郁症和PTSD展开辩护,强调案发时李静处于极度恐惧且认知能力受损的状态,认为李静是正当防卫或至少是防卫过当。   双方激烈交锋,中间进行了两次休庭。   江莱原是打算听完一审判决再离开的,但还没等宣判,她突然收到方锦的消息。   [江总,大老板请您回公司一趟,有临时紧急会议,请您务必参加。]   她看了眼台上的成嘉,又看了眼时间,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了。   新晟公司会议室。   江莱推门进去时,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杜宵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面对着一排董事和股东,表情像是被围攻了许久。   大屏幕上显示着几组数据,暖城律事近期的舆情评分曲线、新晟集团的股价走势图、以及几篇关于林桉负面新闻的截图。   看到江莱进来,杜宵明显松了口气。   “江总来了。”坐在主位上的肖承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入座。“坐吧,正说到你的项目。”   江莱在杜宵旁边落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肖承泽,还有几位董事,都是新晟的资深股东,平日里不常露面,今天却一反常态,齐齐坐在这里。   “江总。”肖承泽语气还算客气。“节目复拍后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江莱言简意赅。“拍摄进度在预期内,下期选题也已经确定。”   肖承泽点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脸上:“排期是正常了,但这几天的热搜,江总都看到了吧?”   江莱迎上他的目光。   “节目律师涉嫌刑事犯罪被调查,多年前的旧案都被翻出来,网上炒得沸沸扬扬。我倒是相信江总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但是……”他啧了一声。“网上很多极端言论说要抵制节目,也有合作方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还有投资人问我们要不要换人。”   施压的意味明显。   旁边一位董事紧跟着附和:“江总,这几天公司的股价也跟着受了些影响,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江莱语气平静。“但股价波动受多重因素影响,最近另外两个项目也因为政策调整有一些波动,不能全归到节目这边。”   肖承泽笑盈盈的:“江总这是跟我装傻呢?”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另一位董事也开了口,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江总,节目停拍这么久,我们都很理解你的不容易。但你也得理解我们,投资是要算回报率的。节目请律师,请的是专业,也是形象。现在林律师这个形象出了问题,舆情风险摆在那里,继续留着他,万一哪天实锤了,节目怎么办?公司投进去的钱怎么办?”   江莱看向他:“林律师的人品和能力,我和整个节目组都有目共睹。那些所谓的黑料,是有人故意带节奏,根本就是在断章取义。”   “断章取义也好,故意抹黑也罢。”那人根本听不进去,态度非常强硬。“舆情已经造成了,影响也已经产生了。江总,商场不是法庭,我们不讲无罪推定,我们讲的是风险控制。一个有争议可能让节目再次停播的人,就是有风险。既然有风险,就要提前规避。”   这是商场上一贯的作风,他们可不会有那个耐心等事情尘埃落定,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江莱暗暗叹了口气,语速不自觉快了几分。   “规避风险的最佳方式是解决问题,林律师是节目的核心成员,观众认可他,律师圈也认可他,很多当事人和观众就是冲着他来的,如果真换掉他,才是真正的损失。”   肖承泽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江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你得承认,现在舆论对他不利,做项目这么久了,你应该也知道舆论的影响力,万一最后真出了问题,损失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打心理战嘛,节目里亲自经手了这么多案子,江莱可不会怕。   重要的是,她相信林桉,所以一点也不怕,态度异常坚定。   “那就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我们现在换人,等于承认我们心虚,变相坐实了那些不实的谣言。”   戴眼镜的董事面色已有不悦,显然对江莱的不识抬举很不满意。   “江总应该知道,如果最后的调查结果真坐实了林律师的罪行。所造成的损失,你根本赔不起,到时剩下的损失,还是要由公司来担。”   江莱一字一句:“有任何问题我担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承泽看着她:“你担着?”   他像是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你拿什么来担?”   “如果最后的调查结果出来,林律师有问题,我会主动请辞,弥补所有损失。”   嚯……这也太刚了。   杜宵暗暗咋舌,表情精彩极了。   听到这天真的承诺,肖承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江总,其实你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他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何必让自己背上这么大的风险,换个律师就能解决的事,这叫及时止损!”   “无论如何,我相信林律师的品行。”江莱表情严肃,态度没有丝毫动摇。“为什么我不同意换掉他,不仅是因为他是业内顶尖的刑辩律师,也因为那些骂他的大都是来凑热闹的,绝大多数观众都是挺他相信他的。如果我们真的屈服于舆论压力换掉他,反而会流失节目真正的观众。” 第141章 等你爸出来,我来娶你   戴眼镜的董事皱了皱眉,似乎被说动了,但没开口。   肖承泽的目光在其他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江莱脸上:“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节目已经停播过一次,再经不起第二次了。”   “所以呢?”江莱看着他。“就因为这样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您就认定节目一定会二次停播吗?”   肖承泽放下手中的笔,往后靠了靠:“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和董事会商议后的决定。我们一致认为,林桉不适合继续担任节目的律师嘉宾。”   江莱深吸一口气。   “我不同意。”   肖承泽挑眉:“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知道。”江莱将对面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我会以节目负责人的身份,让林律师继续留在节目。”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件,拍在会议桌上。   “如果调查结果出来,林律师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不用各位多说,我会主动请辞。”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当然,如果各位领导觉得我不行,也可以现在走流程,直接换掉我。”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几人的表情各有千秋,但都很精彩。   肖承泽皱了皱眉,心中只觉得他近几年给了江莱太多好脸色,惯得她胆大包天,竟然敢在会议上当众给他甩脸色。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我哪敢威胁您啊。”江莱甚至对他微笑。“我只是对我负责的项目有信心,也相信林律师作为法律从业者的职业操守,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我愿意承担后果。”   说完,她不再看其他人的脸色,微微颔首,径直离开。   她走路带风,脚下步子很快,根本没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   杜宵悄悄撇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莱真的越来越拽了,连大老板和董事会都不放在眼里。   他忙和其他人点头示意,起身追了出去。   “江总,等一下。”他在走廊里追上她,拉了下她的胳膊示意。“江莱,你等我一下!”   他语气急切:“跑这么快干嘛,他们又不会真的追出来。我靠,当着大老板和几位董事的面,你是真敢说啊!”   “公司里别拉拉扯扯的嗷。”江莱脚下步子没停。“林律师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杜宵跟上她的步伐:“我这不是怕你当面驳了他们的面子,以后他们怀恨在心给你使绊子吗。不过你刚刚还真挺飒的,这叫什么来着……哦,冲冠一怒为红颜。”   江莱终于停下脚步,斜了他一眼:“你追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也不全是。”杜宵收起玩笑的表情。“就是吃你的瓜吃得有点多,我最近又不常和你见面,所以想当面问问,你和林律师最近那些热搜,到底什么情况?”   江莱刚要开口,却正好低头看到手机上多个未接来电,以及恰好又打进来的一个电话。   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打来的。   “你先等我一下。”她接了电话,直接问。“庭审结果怎么样?”   “江总。”工作人员声音很严肃。“可能没有达到您的预期,结果不太好。”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也知道这结果在意料之中。   江莱还是不自觉握紧了手机:“你说。”   工作人员组织了一下语言。   “其实基本也就是庭上的那些争议点,公诉人那边还是强调,李静捅了十一刀,远超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认为后续补刀行为属于泄愤报复。黄钦当时的暴力虽然严重,但没有使用致命武器,和行凶的认定标准有差距。所以综合下来,检方建议量刑十到十二年。”   说到这,工作人员顿了顿才说。   “合议庭最终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一年。”   江莱心里一沉,这结果何止是不太好,简直是糟糕透了!   她想起李静那个采访,瘦弱的身体,满眼的绝望,只盼着节目组能帮忙救救她。   十一年……   孩子今年才满一岁,等她出来,孩子都上中学了。这对一个愿意豁出生命去保护孩子的妈妈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   “江总?”见她迟迟没有说话,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江莱睁开眼,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成律师那边怎么说。”   “成律师认为这个判决肯定是不合理的,所以会在二审上尽力争取,但……”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话说完。   “我知道了。”江莱应了声。“辛苦继续跟进。”   下午林桉没有回律所,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应该的,但江莱心里就是有点不安。   她在会议室里围观了其他几位律师对这次一审判决的总结和后续计划,不自觉有点出神,直到方锦悄悄凑到她耳边叫了声江总。   她回过神,看到方锦指了指她的手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工作时间,她手机都是静音来着,所以,有人便把电话催到了方锦那。   出了会议室方锦才说:“是闻特助打来的,说傅总今天已经出院了,刚刚联系不上您,希望您别忘了那天说的话,忙完后尽快给傅总回个电话。”   江莱打开手机的动作一顿,也觉得惊讶极了:“这么快就出院了?”   伤得那么重,普通人再怎么着也得十几二十天才能出院吧。傅翌华是什么钢筋铁骨吗?这么快就能出院找她算账?   方锦点点头:“不过,看傅总没有亲自找来,只是打了电话,应该也还得再恢复一些时日。”   江莱表情和心情一样复杂。   但片刻的权衡后,她还是给傅翌华回了一通电话,大概是正在休养,空闲时间多得是,傅翌华很快就接了。   他没说话,江莱屏息静了几秒才叫了声:“傅总?”   “呵。”听到她的声音,傅翌华轻笑了声。“看来手机没欠费啊,这么多天了,想等江总给我一个交代,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江莱下意识说:“我不知道你出院了。”   “这跟出不出院有什么关系?”傅翌华已经换了休闲居家服,不顾佣人惊讶制止的手势,径自给温水里加了几个冰块。“在医院那么多天也没见江总来个电话,作为害我受伤的始作俑者,这样不太道德吧?”   江莱真的有点无语了,和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说话真累人。   她为什么捅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请问傅总,您现在恢复的还好吗?”她没等他回答又说。“这么快就出院了,看来恢复的挺好的。您身边那么多佣人伺候着,顶级医疗团队随时候着,应该不缺我这一个小小的关心吧。”   “江莱。”傅翌华懒懒地叫了声。“你不要以为我没计较你背后做的那些事,就代表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好比暖城律事的节目,对傅翌华来说,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它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翌声撤不撤资,影响都不大。   “我当然知道这些事在傅总这过不去,就算翌声撤资了,节目也依旧到处是傅总的影子。”   譬如那些被安插在节目组的眼线,再譬如林桉被莫名爆出的那些黑料。   傅翌华拎着玻璃杯往沙发上一坐,仰头喝了口冰水。   “原来江总知道啊。”他虽然是恍然大悟的口吻,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愚钝。“所以,既然都这么了解我了,应该知道,我护着你,我的纵容,是要等价收回的。”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不讨好他,等他好了,就会亲自来找她算账。   拉拉扯扯这么久,他不累,她都觉得累了。   江莱叹了口气,只觉疲惫极了:“傅总,我真不明白,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呢,难道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才肯罢休吗?”   “你想一次性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行。”傅翌华语气不咸不淡的:“和之前一样等价交换怎么样,我已经让人安排魏成峰去自首了,等你爸出来后,我来娶你。”   那时候,他应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江莱的表情从惊讶转到恐惧,又从恐惧回到惊讶:“什么?”   他好像有那个什么大病?正常人还能和他沟通吗?   傅翌华把玻璃杯往茶几上一搁:“求婚仪式应该已经够盛大了,至于聘礼,等你父亲出来,由他来定吧。”   “傅翌华,你能别一个人唱独角戏吗?你说的那些事,我什么时候同意过?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想让我再给你一刀,让你听听清楚吗?”   江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全然按照自己的意思往下进行。   “同意?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傅翌华嗤笑了声。“你和林律师在一起那么久了,不如让他给你科普科普,杀人未遂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这话的离谱程度在江莱这,都快赶上火星撞地球了。   法制咖竟然好意思用法律责任来威胁她。   “行。”她胸口不断起伏着。“随便你,我等着你来告我。” 第142章 给林桉一个惊喜   “我怎么会舍得让我的未婚妻坐牢呢。”傅翌华的声音似蛊惑,似威胁。“当然,在拒绝我之前,你要考虑清楚后果。一旦我对你失去耐心,你和林律师,以及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因此而受到牵连。”   江莱抓紧了手机,手指硌在机身上,不住地发痛。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他仿佛宠溺极了。“你要有这个自信,短时间内,我暂时不会对你失去耐心。”   语气里满满的玩味。   “魏成峰那边的进度,我会让闻曦通知你。”   “有病。”江莱终于忍不住,对着那头骂道。“傅翌华,你就是个疯子!想让我同意和你结婚,除非我死了!”   说完,她没再给他发疯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被她这样骂,傅翌华也没生气,只是动了动脖子,闭眼靠上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毫无规律的节奏。   “你还要在那站多久。”他语气冷冷的。“有事就说,没事就滚。”   突然被他点到,闻曦心头颤了一下。   刚刚他和江莱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原本是在暗中观察傅翌华的情绪,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汇报的,没想到他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见他似乎没有要迁怒于她的样子,她才走过去说:“傅先生,医院那边刚刚来电话了,董事长坚持要出院,不肯听医生的安排。”   傅翌华动也不动。   “有跟他说是我的意思吗。”   闻曦点头:“说了,董事长说他的身体没问题不需要住院,还说要亲自问你。”   正说着,她手上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闻曦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手机,又从手机移回他身上。   “接吧。”傅翌华睁开眼睛。   电话一接就是傅渐鸿气冲冲的声音:“把电话给傅翌华!让他立马接我电话!”   “我听着呢爷爷,您有什么话直说吧。”   话是礼貌的,只是语气嚣张极了。   虽然身在医院最顶级的总统套房,环境与服务都是最好的,可被一群人盯着,还不让离开医院,分明是变相软禁。   “阿翌,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翌华不解:“爷爷说哪件事。”   傅渐鸿声音严肃:“是你让人把我扣在医院的吧,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我的身体考虑。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根本不需要住院,你这是非法拘禁!”   他完全没想到,傅翌华会嚣张到这种地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和您的主治医师沟通过了,上次心脏搭桥手术后,您的恢复情况没有达到预期。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是住院休养最好。放心,我给您安排的都是最顶级的专家。必定保您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仿佛把一个孝子贤孙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傅渐鸿当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对他的某些决策,傅翌华不满已久,这次趁他修养发出的那些调令,不过是进一步激化了他的情绪。   “阿翌。”傅渐鸿尽可能的平心静气。“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肯退居幕后,把大权交到你手里吗。”   傅翌华抬眸,没有回答。   “这些年,你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因为你清楚别人想要什么,忌惮什么,所以能精准拿捏他人的七寸,这在生意场上,也许能短暂见效。”傅渐鸿慢慢扶着床边护栏坐了下来。“但这套法子用在家里绝对不行,傅家注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把握好制衡之术,才能走得长远。”   他说得认真,可惜傅翌华一句也没听进去,甚至还有闲心接过闻曦递来的文件签字。   “爷爷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点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傅翌华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了字。“您住院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您就别操心这些了。”   “阿翌!”傅渐鸿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了很久才缓过来,艰难地说了句:“一个失了人性,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能下得去手的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傅翌华忍不住笑了声,但仅是片刻,那笑容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这种东西,最先弑兄夺位,不得好死的人,恐怕不是我吧?”他声音甚至噙着一丝笑意。“说起来,我能学会这一套,还得感谢您的言传身教呢。”   很小的时候,傅渐鸿教给他父亲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都被他学了过去。   对傅翌华,他本是抱着让他走正道、彻底洗白傅氏那些不光彩过去的期望,却在现在才明白,他看错了人。   傅渐鸿听出他话里的冷嘲热讽,没想到傅翌华心中存着这么深的心思,一直是这样看他的。   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医院。   “你这个混账!”他恼怒极了,一时急火攻心,险些栽倒在地,好在最后牢牢抓住了扶手。“我一心为了你们考虑,你却想借刀杀人,直接上位是吧?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活到这把年纪,这点后手都没留?你以为我这些年是靠什么在江城立足的!”   傅翌华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慢:“看来您确实病得不轻,所以才会这样颠倒黑白,冤枉我的一片孝心。”   他直接把手机扔给闻曦:“务必跟医院沟通好,好好照顾老爷子。为了他的身体健康,如果他不配合治疗,让医生看着办。”   闻曦心头一凛,这是要上强制手段的意思。   刚接到手机,那头傅渐鸿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闻曦,别忘了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孰是孰非,你要想清楚!”   傅翌华犀利的目光扫到闻曦身上。   她握紧手机,喉头跟着一紧,最终还是没接傅渐鸿的话,直接挂断。   ——   虽然没怎么把傅翌华的威胁放在心上,但江莱还是感到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她不怕别的,就怕傅翌华发疯。所以心里更清楚,要拿到他的犯罪证据扳倒他,已是迫在眉睫的事。   林桉因为被恶意举报的事,没能参加李静案的一审庭审,但在事后,也和其他三位律师一起对事件进行了复盘,并制定了二审的应对策略,以进攻为主,防守为辅。   在这期间,林桉接到了之前参加过的一个官方节目的邀请。   这个节目是司法部与央视频道打造的普法栏目,一直走亲民路线,因为背靠官方,时常会触及一些基层的敏感问题,土地纠纷、村霸欺凌、扶贫款项被截留等。只要证据确凿,节目就敢播,毕竟背后有强大的行政资源支持。   去年,节目组曾邀请林桉做嘉宾,对一起典型案件做过分析。一个偏远山村的留守老人,被当地一个以村主任为首的宗族势力长期欺压,儿子在外打工被打成重伤,儿媳被侮辱后投河,老人上访多年无果。节目组介入后,联合当地公检法,最终将涉黑团伙一网打尽,涉案的几名乡镇干部也被判刑。   那次的合作很愉快,节目组对林桉的专业能力非常认可。   这次正好赶上林桉被诬陷背上骂名,节目组便借这次下乡援助的契机,再次向他发出了邀约。   他们要去往江城市下辖的青溪县村落,为留守老人和儿童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在林桉看来,下乡进行法律援助是非常有意义的事,而且,官方邀请相当于给他的人品和背景做了最强有力的背书,可以直接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江莱原以为林桉这次出差,要过几天才能和他再见,却没想到会收到夏志明的消息。   他托人给她送来一封信,信上写,得知林桉会跟随官方节目组去往青溪县,他会以村民的身份上节目寻求帮助。争取在官方镜头的曝光下,为家人求得保护,借此揭开江以斌案的真相,让真正的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也算给自己和家人一个交代。   看完信,江莱心里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夏志明这些年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直是提心吊胆的。如果不是被逼得太紧,他不会下此决心,想借这个机会搏一把。   何况他手里还握着那些人行贿的证据,一旦这件事曝光在官方镜头下,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掀翻整座城。   所以简短的思考后,江莱当即决定动身赶去现场,亲自和夏志明见面才能放心。   在此之前,她电话联系了林桉,跟他说明了情况,让他找到夏志明,两人会合,或许能商量出更精准的方案。   但并没有告诉他她要去的事,权当给他一个惊喜,或者是惊吓。   虽然青溪县就在江城下辖,但坐车过去也还是花了两个多小时。   这次受邀的不仅有林桉,还有几位其他律所不同领域的顶尖律师,分别为村民们提供各自领域的法律援助。   节目组统一安排的住宿是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招待所,说是招待所,其实也就是个干净点的民宿,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   江莱在前台登记入住时,还特意问了一句:“请问法治乡村行的节目组是住这儿吗?”   前台小姑娘说:“对,你运气好,就剩最后两个房间了,再晚来一点房间就没了。你是来旅游的吗?” 第143章 他们后台很硬,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是。”江莱笑了笑。“谢谢。”   这样说她运气确实还挺好的。   不过就算没房间,她应该也不至于露宿街头吧……大不了蹭林桉的房间。   她登记完就拎着行李箱准备上楼,恰好碰到准备出门去村委会踩点的节目组。   一行七八个人,已经有镜头在对着拍摄。   好在江莱提前戴了鸭舌帽,她下意识压低帽檐。   还在大厅里,隔着人群和远远的距离,林桉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心里一动,疑惑的看着她的方向,但转念一想就猜到了,江莱肯定是为了夏志明的事来的。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却见江莱像做贼一样悄悄朝他摆手,示意他有机器在拍,不要看她。   林桉乖乖停下脚步,目光却没办法立马收回来。   直到旁边同行的律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江莱,问他:“林律师,遇到认识的人了?”   “嗯。”林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没事,我们走吧。”   虽然他是这样说,但那位律师还是不由多看了江莱一眼。作为同行,他是有关注暖城律事节目的,瞧着那身形和下半张脸,也恍然大悟认出了她。   江莱拖着行李箱走向楼梯口,上楼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因为村委会离招待所不远,节目组是要步行过去的。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江莱放完行李后,试着给夏志明打了通电话,但是他没有接。   记得之前他说,会带着女儿回老家养病,估计是回来后也不太平,一直活得提心吊胆的,才会想借节目组的力量彻底摆脱那些人。   他们的正式援助应该要等明天,联系不到夏志明,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一时半会的,江莱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最后干脆换了身接地气的衣服,让自己完全融入村子里,一路溜达到了村委会外面,打算去凑凑热闹。   但凑热闹的不止她一个,听说有节目组要来拍摄,为老百姓做法律援助,村民们都很好奇,不少人跑来村委会外面围观,里里外外的围了一堆人。   门大开着,虽然村干部和节目组没有明令禁止大家围观,但还是留了人守在外面维持秩序。   耳边是村民好奇的议论。   “这节目组是干啥的?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拍什么。”   “听说是来帮人伸冤的,平时受了什么欺负,都可以找他们帮忙调解。”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就咱们这点家长里短的事,他们也愿意管?”   一个老大爷压低声音示意他们,带着几分敬畏:“听说之前隔壁县那个村霸欺负人的事,就是他们给办的。你要是不信,明天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反正来看看也不吃亏。”   在农村,很多人法律意识淡薄,遇到欺压也不会报警,只会默默隐忍。怕得罪人,怕被报复,怕上面有人告了也没用。   这也是这个节目下乡普法,进行法律援助的意义,让那些习惯了沉默忍让的人知道,还有法律的路可以走。   众人七嘴八舌,还有人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江莱,觉得眼生,多看了她几眼。   江莱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缩了缩。   村委会里面,几位律师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同村干部谈完话,在镜头下从里面走出来。   村干部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下工作场地,告诉他们明天就在这里给老百姓做法律援助。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拉了横幅,也安排了志愿者维持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   村干部对节目组的到来很欢迎,也很重视。   江莱在人堆里看到了林桉。   他身姿挺拔,站得很直,工作的时候不苟言笑,自带一种正气和疏离感,在人群中,有很独特的魅力。   林桉也看到了她,穿颜色暗淡款式简单的衣服,混在村民中间,还真有点像当地人。   林桉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压下那抹笑意,继续凝神听村干部讲话。   在人堆里围观了几分钟,江莱也大概看出来了,现在就是走流程呢。节目组要来拍摄,干部自然要拿出态度,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镜头下。   有点无聊,就在她想着先离开的时候,意外看到一个眼熟的人站在人群最外围。像是感觉到江莱的目光,那人也看向她。   正是她刚刚还在试图联系的夏志明。   这一对视,已经不用多说什么。   夏志明收回视线,默默离开人群。江莱看了看四周,也跟了上去。   沿街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是那种老式的木楼,上下两层,门脸不大,走进去却别有洞天。木质结构,雕花窗棂,柱子上还挂着褪色的红对联。一楼大厅坐满了喝茶打牌的当地人,烟气袅袅,人声嘈杂。   江莱一进去,一个店员就迎了上来:“江女士吧?位置给您留好了,在二楼,您跟我来。”   楼梯也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作响,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二楼是多个隔出的单间,环境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   跟着店员进了最里那间,夏志明就站在里面等她。   “谢了。”他熟稔地和店员打了招呼。“这里都是茶水,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习惯的。”江莱很随和。“你点吧,我都可以。”   夏志明点点头:“那来一壶清溪白芽。”   等店员离开后夏志明才又说:“这家店是我一个发小开的,开了好多年了,这里绝对安全,你可以放心。”   江莱余光打量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老式木桌,两把椅子。桌上铺着蓝印花布,一套简易茶具。墙面是原木色的,角落里有一盆绿萝。   窗外临着街,可以看见下面古色古香的石板路。因为不是赶集日,街上人不多。   环境简朴,但很干净。   “请坐吧。”夏志明显得很客气,等她坐下后,才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你的电话号码是换了吗?”江莱收回视线,问他。“我下午给你打电话没有打通。”   夏志明语气淡然:“你觉得我那个号码安全系数有几分?他们一直盯着我,早就不安全了。反正现在也不用工作,有事都用我妻子的号了。”   江莱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夏志明的处境,也许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虽然他一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手里毕竟握着危险的东西,那些人自然不会放心。   这是夏志明谈判的筹码,也是一颗定时炸弹。   “之前你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听到你说要上节目曝光他们,我还挺惊讶的。”   “很惊讶吗?”夏志明笑了声。“我以为你和他们打交道那么久了,应该清楚他们的作风。像我这种握着把柄的人,迟早会被清算。”   他看得很开,只想等女儿身体恢复一些之后,亲自了结这一切。   江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里已经很偏僻了,完全接触不到当年那些事和人。你躲到这,他们还能怎么样?”   “一直是有人盯着我的。”夏志明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有人到处打听我们家的情况,外面都在传,说我出狱后还是不学好,在外面欠了高利贷,回来是躲债的。”   流言蜚语真的很可怕,尤其是在村子里,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长此以往,根本没人敢再搭理他。   “我是无所谓的。”夏志明语气严肃了很多。“只是连带着我女儿也在学校被孤立,她做了手术身体不好,老师会格外照顾一些,那些同学就说她搞特殊,孤立她不跟她玩。好几次她都哭着回来,说不想再去学校了。”   他垂下眼帘,表情心疼极了。   “现在说这些,意义已经不大了。”   “你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上暖城律事的节目。”   当时节目热播期,曝光率是很高的,也许可以帮到他。   夏志明轻轻摇头:“有想过,但那时候我女儿刚做完手术,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不是连一个小小的家暴反杀案都打得那么费劲,险些彻底停播吗?这个节目背靠司法部和央视,后台很硬,一般人都奈何不了他们。”   江莱想说节目停播不是那个案子的原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我跟林桉说过了,他这次负责刑事案件的法律援助,你明天可以直接去找他,他会尽可能配合你。”   夏志明没有接这个话,反而问她。   “其实我挺好奇的,我前脚刚给你透露了风声,你后脚就赶来了。是因为你有这个自信,觉得傅总会在背后护着你。还是仅仅因为这件事事关你父亲,所以你什么都不怕。”   问完这话,店员在外面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他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紫砂壶和两盏透明茶杯,一边给江莱斟茶,一边介绍说:“这是清溪白芽,我们这的特产。采的是清晨带露珠的茶尖,经过杀青、揉捻、烘干七道工序,喝起来很清香,入喉后会带回甘,您可以好好尝尝。”   江莱微微颔首:“谢谢。”   窗外,一个老人刚带着孙子看完热闹,正牵着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很平常的画面,却很温馨。 第144章 林律,你女朋友在对我犯花痴   茶水在透明的杯子里,汤色清亮,茶香袅袅。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不想说自己有多清高的立意,有多同情心泛滥愿意帮助所有人。但同样作为女儿的父亲,你那么爱她,应该可以体会,一个失去父亲的女儿有多可怜。”   她从前那些快乐的时光,都是江以斌还在的时候。自从他被人盯上,弟弟不幸夭折之后,她的幸福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   她本可以接受黑暗,如果她未曾见过光明。   这回轮到夏志明沉默了,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不知道自己入狱那几年,妻子是怎样含辛茹苦的带着女儿等他,还把孩子教得那么懂事。   每次为数不多的探视时间,女儿总是懂事的说:“爸爸,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妈妈,也会乖乖等你出来的。”   可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全是那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的成熟。   他的女儿被迫提前长大,独自面对病魔,面对同龄人不该面对的恶意。   真的让他很心疼。   夏志明声音有点发哑:“江总以前总说,他的女儿很懂事很贴心,是他的小棉袄,你确实没有辜负他的这番评价。”   江莱迎上他的目光:“人都是相互的,这样的小棉袄,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夏志明眼神触动。   他想,这一刻,他可以理解江以斌对江莱的感情。   因为作为一个父亲,为了女儿,他也可以,也正打算付出一切,即便是以生命为代价。   “出狱后能有这样一段时光,陪着我的妻女,我已经很知足了。”夏志明喝了口滚烫的茶水。“我知道,明天我这一去或许凶多吉少,但我愿意一试。”   江莱试图安慰他:“一定会成功的,我们都会帮你的。”   虽然一旦举报成功,也意味着他自己会因为做伪证而再次面临指控,但也好过现在这样。   “江小姐,我知道这样说会很冒昧,但有件事我还是要请求你。”他嘴角兀自下沉。“我不会想不开,如果那么巧,在这期间我出了任何意外,都一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我护住我孩子的安全。我做的错事我会承担,我和我的妻子都会一辈子感激你。”   那一刻,江莱在他眼中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决心。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   江莱瘫在床上给林桉发了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的人回得很快:[马上,乖乖等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中午出发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就只喝了一杯茶,是真的饿。   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街道两边似乎是有很多卖小吃的摊位。听说青溪县的凉面特别好吃,卤牛肉味道也是一绝。好早之前,她和林桉在学校旁边一家店里吃过,虽然听同学们说做的不正宗,但还是觉得很香。   江莱又饿又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在她真的睡过去之前,门被敲响了。江莱迅猛地翻身而起,立马去开了门。   门外,林桉衣着依旧整洁,和下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眉眼间也不免带了丝倦意。   起得太猛,江莱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撞门上,好在林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他掌心热得发烫,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护在怀里。“头晕吗?是不是低血糖,下午有吃东西吗?”   江莱唔了一声:“没事的,就是起猛了。我是想等你回来,没有机器跟拍的时候一起去吃晚饭来着。”   意思就是没吃东西了。   他看着她满眼都是不赞同,先把人带进房间关上门,然后立刻掏了颗糖出来,喂进她嘴里。   他摸摸头:“先缓缓,马上就出去吃饭。”   甜味在舌尖绽开,是草莓味的,江莱咂咂嘴:“你们今天的拍摄结束了吗?等下应该不用再出镜了吧。”   “没有特殊情况就不用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头发都因为躺卧被弄得有点乱,像炸了毛似的,看着可爱极了。她没有再剪短发,现在头发越来越长,倒是有了点学生时期的模样。   林桉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抚平:“不过,刚刚其他几位律师也说打算出去吃晚饭,再去附近很有名的寺庙逛逛,如果碰到他们,你没关系吧?”   毕竟是一个圈子的,这几天还要一起共事,少不了要打照面。   江莱嗷了一声:“没事,不出镜就行。”   看起来很随意的回应,林桉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变化。如果放在从前,在暖城律事节目组,即便是没有镜头跟拍,她也总是怕怕的,根本不敢让别人看到他们待在一起。   成年男女一起单独吃饭,懂的人都懂,相当于在他人面前默认了关系。   林桉嘴角不自觉扬了扬,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出门觅食,却没想到,刚到楼下,便看到其他几位律师也换好了便装,应该是正在等林桉。   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一起下来,几人都好奇的张望了过来。   这次下乡做法律援助,节目组邀请的都是几个律所顶尖的律师。很巧合的是,阵容同样是三男一女。   这位唯一的女律师许清韵,简历拿出来随随便便就能吊打大部分人。政法大学本硕连读,学生时代就代表学校参加过央视的法治辩论赛,以辩风凌厉,逻辑缜密,一战成名。   执业后更是连打几起轰动全国的大案,桐安农村投毒案、深州连环拐卖案、庆愉煤矿塌方瞒报案,每一件都是硬骨头,结结实实的,让她在业内的地位步步高升,如雷贯耳。   去年她被评为全国十佳模范律师,媒体私下提起她,用得最多的外号是许铁嘴。   就连一向擅长抓细节辩护的林桉,在曾在与她的多次交锋中,险些落入下风。   她的五官凌厉,眉峰微挑,单眼皮,但眼睛挺大的,身形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的丰腴,往那一站,气场便已经油然而生,让人想起红楼梦中粉面含春威不露的凤辣子。   但实际上,和她稍有接触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是很随和脾气很好的人。   说起来,许清韵和林桉还有过一些渊源。   大学时期,两人都是各自学校辩论队的核心辩手,在好几场全国性辩论赛事中正面交锋。一个锋芒毕露,一个绵里藏针,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   那时还有一些法律系的同学认为他们很般配,可以称作辩论圈的金童玉女。   许清韵也确实对林桉有过好感,她这个人一点不藏着掖着,有一次辩论赛结束后,她大大方方地问过林桉:“虽然我大概知道你的回答会是什么,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能否再进一步?”   对她炙热又真诚的询问,林桉愣了一下,随即便坦荡地说:“抱歉,我有女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   许清韵脸上一点被拒绝的难过也没有。   “我还以为你这样冷淡的人,不会这么早谈恋爱。”   林桉说:“许同学,我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你的很多辩论点都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很期待以后能有机会在真正的法庭上遇到你。”   许清韵笑了笑,没有半点扭捏:“我也很期待,不过真到了庭上,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祝你和你女朋友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干脆利落,潇洒极了。   江莱多多少少也听过一点他们之间的传闻,但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相反,她对许清韵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和欣赏。尤其是她在法庭上的飒爽的英姿,又飒又美,像戏文里的女将,超A的!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本人。   其他两位男律师也是知道林桉和许清韵的传闻的,眼瞧着江莱和林桉越走越近,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心中暗暗怀疑,等下这场面,不会很尴尬吧?   结果没等他们细想,江莱就热情地朝许清韵走了过去,声音听着特别惊喜。   “请问你是许清韵吗?”   表情和语气看起来都花痴极了。   “你好,我是。”许清韵落落大方,朝她伸手。   “真的是你。”江莱惊喜的捂嘴,忙伸手握住她的。“久仰你的大名,一直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没想到还有机会在这见到你。”   许清韵有点绷不住嘴角的笑意,怎么莫名感觉江莱在对她犯花痴?   她余光瞥了眼林桉,看到他有点惊讶的样子,更绷不住笑了。   “原来下午黄律师说的,林律师有熟人来探班,是这个意思啊。”许清韵仿佛恍然大悟。“林律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林桉站在江莱身侧:“江莱。”   ?等待着下文的众人。   在确定江莱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后,林桉又补了句:“我女朋友。”   语气不乏炫耀。   哟哟哟,旁边几人暗自咋舌,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   之前听说林桉大学分手后就一直单着,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淡淡的。原以为他是铁石心肠,却在亲自见过后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是绕指柔。 第145章 别急,等下回去还有时间……   大概知道他们想的有点多,林桉又说:“她不是特意来探班的,是恰好也有工作安排在这里。”   “哦……”几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那确实挺巧的。”   两位男律师也跟江莱打了招呼,做了个自我介绍。   “丁旭。”   “杨龙。”   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几人便一前一后出了招待所。   虽然是在村子里,但因为附近开了几个小工厂的缘故,下班时间街上还是挺热闹的,摆了不少小吃摊。   还没想好吃什么主食,已经买了一堆小吃在手上。   林桉给江莱买了她一直心心念的凉面和小酥肉,正要叫人找个位置在店里坐下吃,回头就看见江莱和许清韵正在热聊中。   两人手中都捧着一杯奶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起来聊得特别开心。   江莱对许清韵更是全程崇拜脸,眉眼含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认识多年的好闺蜜了。   事实是,面对江莱的一通夸赞和喜爱,许清韵也自然而然的反夸了她,表示暖城律事的节目她每期都有看,也觉得这节目无论立意还是选题都做得很好。   被她这样的行业大拿夸了,江莱真的有爽到,嘴角不住的上扬。   直到林桉找过来,叫她去吃饭。   “哦。”江莱抽出时间撇了他一眼,询问许清韵。“那我们边吃边聊?”   看着林桉那副仿佛被抢了老婆的表情,许清韵坏心思立马就生了出来,点头同意了。   整顿饭江莱都没顾上理林桉,和许清韵聊得很投入。他只能在旁边做一些递纸巾,扔垃圾等琐事。   中途江莱接到方锦打来的电话,便起身走到门口接听。   许清韵盯着江莱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便朝着林桉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十足绿茶的口吻:“真不好意思了林律师,你女朋友看起来很喜欢我,都没时间陪你了,你这么大方的人,不会吃醋吧。”   “噗……”听到这话,旁边的丁旭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听许清韵这种女强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怎么感觉那么诡异?   “不会,她面对美女的时候一向这样。”林桉朝她微微一笑。“而且,先和许律师搞好关系,往后有活动,才好顺其自然的邀请你。”   他太了解江莱了,每每遇到各类行业精英,就会想方设法混个脸熟,拓展人脉。   “那看来这个工作还没结束,下一份活动已经在向我招手了。”许清韵赞许般点点头。“江总很有眼光。”   “你确定你们俩是头一回见面?”杨龙表示不相信。“看你们聊那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   许清韵默默喝了口奶茶:“虽然是头一回见,但是江总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早就想认识一下了。我一开始也挺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林律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后来看了暖城律事,我就大概明白了。”   一个有如此能力和眼界的人,男人喜欢,人之常情罢了。   丁旭又问了一嘴:“所以江总这次来,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和这个节目有关吗?”   林桉说:“也不能说毫无关联,大概明天就知道了。”   “林律师,确定不是在假公济私?”许清韵表情很八卦。“今天下午你不时拿手机出来看,是在等江总的消息吧。”   没想到这些小动作都被看到了,被人揭穿林桉也没尴尬。下午看手机,是因为后来没在人群里看到江莱,她没打招呼就走了,有点放心不下。   杨龙啧啧称奇:“不愧是许律师,你居然还有心思观察这些。”   “是你们自己反应太迟钝。”许清韵分析得头头是道。“下午江总就来探过班了,只是碍于当时在拍摄,所以没机会打招呼。”   门口,几块霓虹招牌在暮色里闪烁,红红绿绿的映着地面未干的水渍。炒锅翻腾间滕起一团白雾,混着辣椒和酱油的香气。有下班的人骑着电动车从路上经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短暂的红。   满满的烟火气。   江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接电话。   “江总。”   “什么事?”   方锦说:“刚刚接到余晚亭的电话,她说刚度假回来现在有时间了,可以和您约一个具体的见面时间。”   上次坑了傅翌华一把,这个人还能全身而退,毫无顾忌的出国旅游。要不是她这时候来电话,江莱都快把这个人忘得差不多了。   “你帮我跟余晚亭确定一下时间,这几天我会留在青溪县,后面的时间都可以。”江莱想了想又说。“我希望这次的见面绝对私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明白。”一起工作好几年了,方锦总能第一时间明白她的意思。   挂断电话后江莱长舒一口气,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余晚亭和傅翌华具体有什么纠葛,但她总莫名觉得,这个人可以帮上她大忙。   就这接电话的时间,里面的人也吃的差不多了,见他们一起出来,江莱下意识说:“我们现在去哪?还要吃别的吗?”   丁旭和杨龙异口同声:“都可以,看你们两位女士。”   许清韵也没扭捏:“我是吃饱了,看看江总还需不需要吃别的。听说他们这的寺庙历史悠久,许愿特别灵,咱们去逛逛吧。”   江莱点头:“那就去看看。”   和白天的空旷不同,此刻街上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这次林桉没给江莱离开他的机会,直接趁着众人不注意,在人群中拉住她的手,同他一起走在最后面。   江莱侧目看他:“干嘛,大家都在呢。”   “我本来是想趁着拍摄结束和你有点私人空间的。”林桉看着有点委屈。“你可倒好,眼里还能看见我这个男朋友吗?”   “这种醋也要吃?”江莱晃了晃紧握的手。“距离我们上次见面也就不超过两天,而且现在还早,等下回去还有时间的。”   这句等下回去还有时间就很引人遐想。   “打住嗷,我是说还有时间聊天的……”江莱无视他眼神的暗示。“我是个正经的人,你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耳边传来林桉的轻笑。   “行,你是正经人。”他弯一弯唇角。“那能麻烦正经人可怜可怜你的男朋友,先暂时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吗?”   江莱觉得有点好笑。   说出来谁敢信,他平时连猫的醋都吃!   他们在家的时候,如果他加班江莱先抱着糖豆睡了,他甚至会先把糖豆抱回它的猫窝,然后再独占她的怀抱,搂着她睡觉。   偶尔糖豆也会抢妈妈,在林桉把它抱走时喵喵叫,试图躲回江莱的怀抱。结果就是被林桉一把捂住嘴抱回猫窝,严肃教育它不可以吵醒妈妈。   但是江莱对糖豆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说实话,如果非要选一个,她甚至更喜欢抱着糖豆睡。   睡前刷刷视频,抱着猫一起看剧,糖豆就乖乖窝在她怀里,一动也不动,欢喜时还不忘凑上来舔舔她的脸。绝对的乖宝宝,妈宝喵。   两人一直走在后面,其他几人也都是很懂人情世故的。结果就是,还没进寺庙,他们就走散了。   寺庙建在半山腰,要爬十几米的石阶上去。门口两棵老树,深秋时节,枝丫光秃秃的,挂着几盏红灯笼。   进了山门,院子不大,最中间的香炉里插满了燃尽的香。空气中有烛火和香线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呛,但不难闻。   正殿供着观音,偏殿是财神和地藏。许是寺庙有些年头的缘故,店里的木头柱子都旧了,漆面斑驳。   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穿灰色褂子的工作人员没有下班,给他们递了一小把香。   他们接过,在蜡烛上点着,插进香炉里,又在蒲团上跪下来拜了拜。   店内很安静,只有他们供香时发出的声音。   从侧门绕出去,外面是个平台。站在护栏边往下看,可以将整个村子的风景尽收眼底。家家户户灯火通明,路灯沿着山路绕上去,像一串发光的珠子,照亮不高的山脉。   大殿后有个许愿池,池中浮着圆形的图标,还有十来个小洞,每个小洞旁写着不同的文字,寓意平安,事业,婚姻,家庭等,看得出来投币的人很多,池中落了不少硬币。   江莱瞬间来了兴致,拍拍林桉说:“我要投币,看看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还在不在,我们换点硬币。”   换完硬币后,她对准事业和财富的小洞连投七次都没中,每次都是差一点点,入水后硬币左右飘动,然后落在圆盘上。   在第八个硬币也落空后,江莱疑惑的啊了一声。   “不应该啊,我已经按你说的方法对准了。”她回头甩锅。“肯定是你教的方法不对。”   林桉默默背下这口黑锅,笑说:“行,是我教得不对。那你还投吗?还有最后两个币。”   “投!”   江莱从他手中抓起一个硬币,这次没有特意去挑,随意扔出去,然后就看见那枚硬币左右晃动,最终,稳稳落入了象征的事业腾飞的小洞里。   “yes!”江莱兴奋地握拳振臂。“我就知道,我一定是搞事业的天才,前途无可限量。” 第146章 别在这,我们回去好不好……   什么爱情,什么婚姻,都不如握在手里的权力实在。   “哈哈哈!”她发出魔性笑声,然后在回头与林桉对视时,提出灵魂拷问。“我投中了,你为什么不给我鼓掌?”   林桉微微挑眉,顺着她的意思为她鼓掌。   “太厉害了,投了九个才中,你这准头去练标枪,裁判都得绕着走。”   这还听不出他的调侃,她就真成傻瓜了。   回应林桉的是江莱报复性的一拳:“再敢嘲笑我,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林桉握住她的手,伸手摸摸脸:“最后一枚硬币,还有没有什么想投的?”   江莱推了推他的手:“这个给你,你想投什么?”   背后跟着一热,林桉直接把人搂进怀里,握着她的手,抬起,对准其中一个小洞。   他低头,专注的呼吸略略撒在她的面颊上,掌心裹着她的手背。   硬币在指端停了几秒做校准,然后他说:“抛。”   随着他的命令,江莱松手,咚的一声,硬币入水,稳稳落入了象征家庭美满的小洞里。   林桉很满意,亲亲她的耳朵:“这就是我想要投的。”   这个家庭的意思,不仅是他自己的家,也有江莱的家,还有他们共同的家。   等江莱父亲的事情真相大白,父女团聚,一切都结束后,他们才可以拥有自己的家庭。   江莱有点发愣,她知道林桉的意思,也知道他会一直尊重她的意愿。只是现在,他们都很清楚,还有一场很硬的仗要打。   两人牵着手一起回去,走下长长的楼梯,台阶两侧亮着地灯,还有不知名的草木,近处的叶子离地灯极近,灯光下仿佛是透明的。   走到一半,江莱突然停下脚步。   林桉站在下面两阶的台阶上,这个角度,江莱就和他一样高了。   “林桉。”   “怎么了?”   她突然问:“刚刚上香许愿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他还是透露了一点点。“反正是和你有关的。”   其实他不说,江莱也大概知道,尤其是刚刚抛了那枚硬币后,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如果,短时间内我都没办法配合你完成你的愿望,你会介意吗?”她问得很不确定。   林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问懵了:“配合什么?”   “你知道的,我妈那边是这种情况,我爸的事又还没解决,所以,我目前不会考虑结婚之类的事。”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解决,江莱只觉得人生充满变故,需要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能自己掌握一切时,才应该考虑这些。   林桉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想到结婚的事情:“说什么胡话,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面对他诚挚关切的目光,江莱默默低头。   “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一直在让你等我,让你无条件陪在我身边。但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反而要让你和我一起处理我的烂摊子,感觉对你很不公平。”   “怎么会。”他摸摸她的脸。“这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已经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   脸被他轻抚,另一只手也被他牵着,江莱心里一软:“那,如果我现在能做到的,就是维持我们的现状,没办法再进一步了,你会介意吗?”   林桉知道,在这段关系中,做到现在这一步对江莱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的确想要更多,想要更进一步,步入婚姻组建家庭是他的目标,但目标是需要一步步实现的。   “我知道你有放心不下的东西,也知道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况且叔叔的事还没有解决,如果我这时候提出那样的要求,只能证明我是个不合格的女婿,我还不至于不懂事到那种程度。”想到那场面,他忍不住笑了。“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没关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他已经做好了陪她打持久战的准备。   可江莱心里有自己的担忧。   “如果我父亲的事迟迟无法解决,一切都只能停滞在这里。你夹在我和你家人之间,会很为难的。”   有些话,虽然别人不说,不代表不介意。   即便林桉从没给过她这方面的压力。   “上次你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的态度和为人你也有了大概的了解对不对。”他循循善诱,耐心安抚。“况且林桐都还没谈恋爱,怎么催也催不到我头上。而且,我很早就和他们表明过我的态度,在这些事情上,他们会尊重我们的意愿,所以我不会为难的。”   他自嘲般笑了笑:“只要你不说分手,不说不要我了。”   听他这样卑微的语气,江莱莫名感觉自己像个把他吃干抹净,却迟迟不肯负责的渣女。   明明他也没说什么,却总能让她突然愧疚。   “怎么了?”林桉开始回想自己今天的言行。“是我刚刚说错什么话,给你带来压力了?”   “没有。”江莱如实说。“只是今天见了夏志明,突然感觉人生好艰难,每个人都渺小如蚁,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别人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我很害怕我做的不好,会辜负你的付出。”   也可以说,怕她对抗不了那些恶势力,会连累林桉。   “江莱,你看着我。”他语气严肃。“你已经做得很好,不要担心你的付出是否同等,你带给我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   两个人在一起,本就不应该比较谁的付出更多。林桉一直认为,江莱愿意和他在一起,是他占了大便宜,该偷着乐才对。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这些,只会给你造成压力,那说明问题在我,是我做的不好,无法给你带来正确的情绪价值。”   一番话说得江莱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林桉最大的优点,总能在她情绪低落时,给她鼓励和安慰,且句句都能说到她心坎里。   如果她想,愿意说好听的话恭维她的人会有很多,但真正能提供正确情绪价值,给到她心理安慰的人却少之又少。   高敏人群就需要这样贴心的伴侣。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说得我越来越愧疚了。”江莱蹭了蹭他的鼻尖。   见她情绪稍有缓和,林桉也回蹭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像只被人欺负的小猫一样。”他摊开手以证清白。“我今天可什么都没做啊,虽然我是想亲亲你,但是怕外面有人你会害羞,我刚刚都一直忍着。”   真是的,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她彻底被他逗笑了。   这个角度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脸,两人平视着,她捧住他的头揉了揉,感动的情绪在心里发酵。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他。   触感温热柔软,像蜻蜓点水似的碰了碰,他的掌心慢慢收紧,把人搂进了怀里。   “就这样吗?”他的声音似蛊惑,似诱哄。“不想做点别的?”   江莱没退开,像真的受到了他的诱惑那般,又一次贴了上去。   这次还是轻轻的触碰,毕竟在外面做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   微风拂面,气氛正好。   林桉没打算就这样草率结束这个吻,所以在察觉到她有退开意图后,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吻从轻柔变得绵长,舌尖轻轻挑动她的。   四周静静的,只有细微的虫鸣和亲吻时缠绵的津液声。   江莱一直提心吊胆的,只怕有人突然路过。一点莫名的动静也能让她不安,直接抵住他的胸口,往后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还有点乱。   抬眸,就能看见她的睫毛都在发颤,在暖黄的光晕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没人的,放轻松。”他又追上去亲了一口,声音有点哑。“宝宝,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江莱轻轻锤了他一下。   长达好几分钟的亲吻,缠绵极了,她莫名有点腿软。   “刚刚是谁先动嘴的?这时候叫我正经?”林桉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把,强迫她和他对视。   她呼吸沉沉的:“里面还有工作人员呢,万一等下他下班了。”   林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不到九点,现在回去好不好?”   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明明是来工作的,刚刚也只是在正常谈心而已,结果还在寺庙外面,事情就莫名发展成了这样。   她抱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身上不再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林桉直接弯腰把人抱起,像抱着小孩一样的姿势,带着她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第二天林桉走的时候江莱还在昏睡,他神清气爽地洗漱完毕,回来看她时,她仍睡得很沉,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没有动。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发丝拨开,轻轻叫了她两声,她还是没有醒。   小小的一团蜷缩在那里,呼吸清浅,伴着窗外早起鸟儿叽喳的叫声,一切都温馨极了。   本来只是想给个早安吻就离开的,可现在只多看了两眼,就舍不得走了。   从房间出来时林桉还在想,早上村子里真的很安静,如果以后就在村里定居,好像也不错。 第147章 我杀人了,不成功便成仁   法治乡村行的拍摄如期正式开始。   村委会的小院不大,地面是水泥铺的,几道裂缝里长着零星的青苔,因为特意清扫过,整个小院特别干净整洁。   几张长条桌在院子里一字排开,铺着浅色蓝布,桌上分别摆着刑事、民事、婚姻家事、劳动与侵权四个牌子。   几位律师坐在桌后,志愿者在旁边引导村民按需排队。院里还放了几排塑料椅子,有些来的早的村民早已坐下等候。   丁旭负责民事纠纷,他的桌前队伍最长。   “律师,我跟你说,就我家山脚下那田坎,隔壁老王家年年往我这边挖,今年都挖进来快一尺了!”一个五六十岁的大爷急得脸红脖子粗。“我说他两句,他还骂我小气,说那是他的地。那地我种了三十年,他凭啥说挖就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反了天了!”   丁旭为老人做了登记,耐心地问:“您家那块地有确权证吗?”   “有,怎么没有,我前几年刚办的。”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但他们老王家根本不认这个,还说田坎是公家的,谁占了就是谁的。他之前占一点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年年挖,一年比一年过分,简直欺人太甚!”   “这种情况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丁旭接过确权证看了看。“田坎虽然是两家公用,但归属是跟着土地走的。他越界了,您可以先找村里调解,调解不成可以起诉。这样吧,我先给您登记上,回头我们跟村里对接一下,看能不能先把界限定下来。”   大爷点点头:“要不是他得寸进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也不会来你们这。”   处理完这个,后面又来一个脾气火爆的大妈。   “我们前年自己申请花钱修路,隔壁老刘家死活不同意路从他家门口过,害我们绕路多修了好长一段,多花好多钱!现在路修好了,他家天天把粮食晒在我们修的路上,车都过不去!要是压了他家粮食,他还要骂人。说路是大家的,凭啥不让他晒。”   丁旭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温和:“他不出钱还占道,这确实不合规矩。我也给您登记上,回头统一跟村里反馈。”   诸如此类各种奇葩的小事。   什么宅基地的界桩被挪了、邻居的树遮了自家采光、亲戚借钱不还……每一件单拎出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落在过日子的人头上,就是天大的事。   许清韵负责婚姻家事,她的桌前人也多,但大都不是来咨询离婚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个六七岁的男孩,老人佝偻着身子,男孩则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姑娘,我想请你帮我找找我孙子的爸妈,他爸妈离婚好几年了,两个人都跑了,没一个人管孩子。剩我一个老太婆带着他,每个月靠那点低保种地的钱,吃饭都紧巴巴的……”   老太太脸上满是尘霜,看着苦极了:“孩子现在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老师说他上课走神,也不跟同学玩。我就想,让他爸妈回来看看他,每个月给他拿点生活费,哪怕不回来,就打个电话也行……”   看着小男孩低头不语,紧紧抓着奶奶衣角的样子,许清韵心疼极了。   她起身来到小男孩面前蹲下,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小朋友,你饿不饿,阿姨请你吃糖好不好。”   小男孩没有接,抓着奶奶的衣服往她身后躲。   孩子瞪着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惶恐不安的小鹿。   许清韵把巧克力塞到小男孩破了个洞的衣兜里,又对老太太说:“阿姨,您别着急。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不给生活费是违法的。我会帮您登记情况,节目组后续也会跟进的,我们一定尽量帮您联系上他们。”   最后她叹了口气,回头跟旁边的志愿者低声交代了些什么。志愿者很快拿来一箱牛奶和几个小面包,许清韵把面包拆了递给小男孩。   在奶奶的鼓励下,这次他接了,还很有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您先带孩子去里面坐会儿,喝点牛奶,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向您了解更多详细情况,您如实说就行了。”她疼惜的摸摸男孩的头,声音轻柔。“让工作人员带孩子在隔壁玩吧,他还小,有些话听多了不好。”   从头到尾,男孩的目光一直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那般。   老太太红着眼眶道了谢,牵着孩子往里走。   杨龙负责劳动争议,他的桌前人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很棘手。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腿上打着石膏,拄着拐杖。   “我去给堂叔家修水井,搬石头的时候脚滑摔倒了,石头正好砸在脚上,给我脚骨砸碎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堂叔就出了点医药费,别的赔偿一分都不愿意给。我现在干不了活了,家里就靠我媳妇一个人,孩子还要上学,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杨龙问:“您当时跟堂叔是口头约定纯帮忙,还是定了工钱?”   “口头定了,说是辛苦费,一天一百五。”   “那您有没有去法院起诉过?”   男人愣了一下,摇头说:“我们这地方哪有去法院的,都是找村干部说和。村干部也找我堂叔说了,让再赔点钱,可他们死活就是不愿意给,还说出了医药费,已经仁至义尽了。”   对这情况,杨龙表示理解也表示同情。   “初步看,他们需要承担的责任绝不只是医药费,还有误工费、护理费等等,包括您以后不能干重活的损失,这些都是法律支持应该由他们承担的。”   男人有点不知所措:“那,那我这该怎么办?”   “这样吧,我先给您登记上,今天争取把您堂叔家的人请过来,咱们当着村干部的面,把该赔多少算清楚,尽量帮您调解下来。”   男人不太相信:“这钱我能要到吗?”   “我们会尽量帮您调节的。”杨龙宽慰道。“您也先别急,反正理是在您这边的。”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疲惫极了。   “毕竟是亲戚,其实我也不想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现在压力全在我媳妇一个人身上,我也总得为她考虑。我媳妇说的对,他们都一点不考虑我们的亲戚情分,不给我们活路,我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了。”   院子里,林桉的桌前人一直很少,村民们对刑事案件这个词有些发怵,总觉得跟自己沾不上边。   直到那个修水井被砸伤脚的男人被引导过来,林桉才开始有了第一个案子。他在简单问了更详细的事件经过后,很快便专业而冷静地为男人列出了一系列后续计划。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夏志明出现在院门口。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外套,低着头,没理会志愿者的询问,径直走到林桉的桌前。   看见他的脸,林桉眼神微微一变,他知道,今天的重头戏要来了,他不动声色的偏头确认了一下摄像机的方向。   机器在正常运转,红点亮着。   “林律师,久仰大名。”夏志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感。   林桉的声音和目光一样平静:“我也等你很久了。”   夏志明没立马回答,只是看着他,良久的与他对视着。他目光中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决绝。   最后他说:“抱歉林律师,我得提前给你道个歉,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众人,觉得一切都很可笑,很荒谬:“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生死,不能再随便赌了。如果这次我继续失败,我就再也没有翻盘机会了。”   林桉心里跟着一沉:“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相信,我会尽全力帮你。”   夏志明苦笑了声,不过四十来岁的男人,他头上便已经生出许多白发,脸上也爬上了好几道皱纹。   “林律师要拿什么帮我呢,如果你真有这个能力,首先应该做的,就是帮江小姐脱离傅家。”他往后靠了靠。“很可惜,这么久过去了,你似乎还没有做到。”   很犀利的点评,因为这是他长时间观望后,得出的结论。   说到这,他突然又靠近林桉,声音低下去:“如果林律师真想帮我,就麻烦你多多从中斡旋,助我计划早日成功。这一次,我要用我自己的法子来。我只信我自己。”   他的手猛的动了一下。   林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一只手始终藏在袖子里,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急促道:“夏志明,你别冲动……”   话没说完,夏志明骤然起身,抽出手来。   那只藏着的手,正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他不顾周围人惊恐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心滴落。   他嘶吼着,仿佛受到了惊吓般用力挥舞手中的匕首,声音沙哑却尖锐,像只无助挣扎的困兽。   “我要见节目负责人!我要见市长!都去给我叫人!”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第148章 林桉他,被人杀了?   “啊——”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椅子被撞翻了好几个。带孩子的妇女本能的把孩子搂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几个老人也被吓得腿软,扶着桌子不住的发抖,站都站不稳。   工作人员忙把村民们护在身后,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也有人拿着对讲机急促地喊话,尽量处理这突发状况。   几个胆大的志愿者和村干部围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位村民,你有什么事好好说,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帮你解决,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别吓到老人孩子!”   夏志明仍警惕的握着刀,掌心的血一直在流,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要见领导。”夏志明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他低头,在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他又说了一句。“我杀人了……”   此话一出,林桉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夏志明不可能杀人,结合他刚刚的话,能猜到他这样说的目的。   他真的,为了孩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院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几秒钟后,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恐慌和惊呼。   “杀人了?他说他杀人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杀人了!”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   有人往后退,有人吓得腿软,一个老太太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四散而逃,险些造成踩踏事故。   夏志明站在院中央,手中握着刀,脸上却出奇的平静,只剩一种麻木到孤注一掷的绝望。   大家都在逃,在恐慌,可林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觉得很悲凉,如果不是经历了太多失望和绝望,夏志明不会出此下策。   如果不能制造足够的混乱,引起上面的重视,他的声音就会永远被压下去。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恶势力,会有一千个一万个法子让普通人的控诉石沉大海。   这不是冲动,是一个普通父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发出的最后一次呐喊。   很可笑,现如今的世道,很多受了压迫的普通人,走正规渠道维权走不通,只能在网上求助,只有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起足够多的人关注,才有可能被重视。   无关对错,只是现实。   夏志明无声的和现场的人对峙着,嘴里只有一句话,要见领导,要见管事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劝,声音从急促变成了恳求。   “大哥,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   “你既然找到我们这儿,说明知道我们这个节目是干嘛的,我们就是为老百姓做事发声的,你冷静一下,我们马上安排专人给你解决问题。”   “我们已经叫领导过来了,你千万别冲动。你看你自己也伤着,这样多危险啊。”   这样做值不值,只有夏志明自己清楚。   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傅氏,还有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没有足够大的关注度,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会是无用功。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村委会院外,最先赶来的是县长,他就在附近乡镇开会,接到消息后立马就赶了过来,此刻也是急得气喘吁吁。   “这位同志,我是县长,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他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站在几步之外,语气尽量平稳。“你先把刀放下,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夏志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县长来了,但是不够,这只是一个开始,还不够轰动。   “我要见市里省里的人。”他的语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我要处理的东西,不是县长能解决的。”   县长脸色变了变,又往前走了半步:“他们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先跟我说,我们帮你向上反映……”   “别动!”夏志明把刀对准了他。“反映,我反映过多少次了,有用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惊恐的村民、紧张的工作人员、面色凝重的县长,还有那一台台始终亮着红点的摄像机。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他闭了闭眼,故作松懈的晃了晃身子,像是体力不支那般。   就在那个瞬间,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警员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来,把他摁在了地上。   “放开我!”夏志明挣扎了一下,但脑袋被人死死压着,双手也被瞬间戴上手拷,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手上的伤还在流血。   见他被抓,现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一连串血迹,看着他被反剪在身后的手,狼狈趴在地上的头,林桉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硬邦邦的,难受极了。   他想起夏志明说的那句话。   “如果这次我继续失败,我就再也没有翻盘机会了。”   这是一个普通人,用自己仅剩的筹码,做的最后一搏。   这是头一次,他如此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过于有同理心,能力不足却又必须面对人间疾苦的人,会比经历那些事的人更痛苦。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案子,但林桉从没这样难受过。   院子里乱糟糟的,有人在收拾打翻的椅子,有人在安抚受惊的老人孩子,有人打电话叫医生。   县长在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紧急沟通,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刚刚事情是在林桉这发生的,所以他也被叫了过去。   夏志明被警员架着往外走,路过人群时,他面上已经恢复了那种麻木的冰冷。   被押往警车时,他看到了人群中的江莱。那一眼对视,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见他被抓,江莱很惊讶。   她不过是睡了一会懒觉,晚来了一会儿,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不是要靠着节目揭穿那些黑恶势力吗?他怎么被抓了?   而且……他的身上好像有血?   江莱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她忙穿过人群往里走,想要进去看看林桉的情况。   可刚刚被夏志明这样一闹,村委会早就被警察围起来了,水泄不通的,连只苍蝇也不让进。   她只好随便抓住一个村民追问:“请问,里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警察?”   那村民还在后怕:“哎哟,杀人了,刚刚那个被抓的人说他杀人了,拿着刀来闹事,还点名要见市长省长,那血流了一地,吓死人了……”   杀人了?!   江莱更慌了,毕竟那天聊天的时候,就说过让夏志明找林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未知的恐惧,让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一些不好的念头。   “谁……谁被杀了?”她声音有点发抖。是村民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村民说:“不知道啊,我也没看着。”   江莱的手瞬间脱力了,她回头看着院门口的警员,试图趁乱混进去,却被人死死拦住。   “这位女士,这里不让进,没看到这里出事了吗,你赶紧走吧!”   “我……”江莱有点语无伦次。“我的家属在里面,我要进去看看他……”   警员自然不会放人:“那也不行,你有事就给你家属打电话,现在这一时半会肯定不让进也不让出的。”   她没办法了,只好转身掏出手机给林桉打电话。   可是里面正在谈话核对情况,他手机又关了静音,自然不可能接到她的电话。   江莱害怕极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果被害那个人真的是林桉,她要怎么办……   一种无助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想要告诉自己,林桉一定没事的,毕竟那天和夏志明谈话的时候,他都好好的,完全没有会伤人的意思。而且林桉和他无冤无仇的,再怎么也不会选中他。   她在门口等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一个个散去了,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原地。   在几经尝试无果后,无助和恐惧轮番袭来,她再也控制不住,站在树下偷偷抹起了眼泪。   然后抽抽搭搭的拿出手机,给暖城律事节目的一个工作人员打去了电话,上次那个人好像说有些门道,如果能帮忙要到这个节目工作人员的电话,也许可以问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她哭唧唧的给对方打去电话时,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Joyce,你帮我个忙好不好,我有急事……”   首先看到江莱的,是走在前面的许清韵。见她正哽咽着打电话,立马回头叫林桉:“林律师。”   林桉跟着走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江莱背对着他们站在树下,还在和Joyce沟通要电话号码。   他忙走过去,听到她说:“拜托你了,我要马上知道林桉的情况……”   “江莱?”林桉疑惑地叫了声。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回头看见林桉正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一时连自己还在打电话都忘记了。   一滴泪,就在此时从眼角滚落。   “你……你没事吗?”她声音带着点哭过后的鼻音。   “我没事啊。”林桉伸手给她擦掉眼泪。“你怎么哭了?”   那头Joyce还在追问:“江总,你怎么不说话,电话号码还要吗?”   江莱吸了吸鼻子:“不要了,谢谢。” 第149章 夏志明突然翻供   挂断电话后,她把林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确实没看到他身上有伤,于是略微安心了一点。   “你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吗?”林桉推理了一下她的心理活动。“刚刚夏志明来弄伤了自己,估计是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撒谎说他杀了人,引起不小的轰动。”   听到他的解释,江莱又吸了吸鼻子。   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是哭了吗?脑子好像被驴吃了,她到底为什么会以为林桉被夏志明杀了的?   想想还是很委屈,她用力锤了他一拳:“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快被你吓死了!”   林桉抬手,表情无辜极了:“天地可鉴,日月良心,今天拍摄我手机静音了。而且刚刚领导来了,我们在配合调查呢。”   “那也怪你!”她突然又开始掉眼泪,哭得眼眶都红了。“他们说有人被夏志明杀了,我以为是你出事了!”   她哭得仿佛心都碎了,林桉心里跟着一疼,忙把人抱进怀里安慰。   “好好好,怪我怪我。”他摸摸头。“不哭了好不好,我这不是没事吗。”   江莱又锤了他一下:“你吓死我了!”   真的很久没有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了,他表情很严肃。虽然这样的事最能证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可如果是要以她伤心为代价,他宁愿不要这样的机会。   林桉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那我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好不好。”   江莱脸埋在他的胸口,摇摇头。   “不,以后我们都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好,以后都不会遇上了。”他耐心安抚,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的后背。“你看,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你,你确定还要继续哭?”   江莱愣了一下,忍了忍那股情绪,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把脸从他怀里拔出来,抬手胡乱擦了擦脸。   哭得鼻尖红红,眼眶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她抬眸看了一眼,其他几位律师都还在原地等他们,甚至还有一个机器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对着他们拍摄。   见她望过去,那边的人瞬间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一副欲盖弥彰,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江莱表情一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她坚韧女强人的形象要崩塌了。   ——   夏志明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手上的血已经结痂了。   他被铐在审讯椅上,对面坐着两名警员,桌上摆着记录本和一台亮着红点的摄像机。除了警局的正常纪录外,法治乡村行的节目组也申请了同步跟拍,台里批了。   “夏志明。”四十来岁的男警员翻开档案,语气严肃。“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公共秩序,还声称自己杀了人。现在给你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争取宽大处理。”   夏志明低着头,没说话。   年轻警员敲了敲桌子:“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已经算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如果真有人命,那就是故意杀人,你自己掂量清楚!”   夏志明还是没说话。   他的手指动了动,微微蜷缩着,掌心那道刺目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点点滴落在审讯椅的扶手上。   年长的警员皱了皱眉,对门口示意了一下。很快有人进来,拎着个简易医药箱。一名警员上前,拉过夏志明的手,给他消毒包扎。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夏志明手指本能的颤了一下。   “夏志明,我告诉你,负隅顽抗没有用,你坐过牢,知道里面的规矩。现在不说,到了里面还是要乖乖交代,早点交代清楚,对你自己和家人都好。”   隔壁观察室里,局长站在单面玻璃前,把审讯室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回头对身边的警员说:“调一下他的档案,看看具体的犯罪史,有没有精神疾病记录。”   档案很快调出来,送到审讯室的警员手中,年长警员翻了翻,眉头紧皱:“夏志明,你以前就因为包庇罪,职务侵占的从犯被判过刑,这才刚出狱没多久,刚过了一段消停日子,再犯,是要从重处罚的,你要为自己的家人想想。”   夏志明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家人两个字,像一根绵软的针,扎进他沉默的外壳里。   他终于抬头,整个人看着憔悴极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   与对面的警员对视,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说过了,我要见领导,你们能请到多大职位的领导,就请多大的来。”   他看了眼审讯室角落的摄像机。   “还有节目组,我要节目组全程跟拍,把我的每一句话都放出去。”   年轻警员啪地拍了下桌子:“夏志明!你哪来的自信提这么多要求?我告诉你,我们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你再不坦白,我们会依法对你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夏志明没有被他吓住,依旧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年长警员换了策略,语气放松了些:“你总得给我们一个方向,你到底有没有杀人?杀的是谁?什么时候的事?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无论他们怎么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他的嘴就像是铁齿铜牙,怎么撬也撬不开。   可外面消息已经传开了,有村民拍了现场视频发到网上,说法治乡村行节目现场有人持刀闹事,说自己杀人了。因为节目本来就有观众基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这人是不是有精神病?看着好阴沉!]   [看起来是真受了什么委屈吧,不然谁敢在摄像机前说这种话。]   [还是等官方通报吧,别以讹传讹。]   [在现场,真的有人流血了,满地都是,看着老吓人了……]   网上的爆料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讨薪的农民工被逼急了,有人说是上访户走投无路,还有人说他是精神病发作了,节目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来打探消息的。   审讯室里,像是把警察的话听进去了,夏志明突然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表情完全变了,那种木然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犀利的平静。   “其实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目光扫过对面两人。“我只是一个想去节目组求助的普通人,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其他违法行为。”   对面两人愣了一下,年轻警员气得站起身猛拍桌子:“你刚才在现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你杀人了,现在说你没犯法,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夏志明低头看了眼自己包扎好的伤口:“你们说我闹事,可受伤的只有我,不是吗?”   年轻警员还要说什么,审讯室的门开了。   局长表情严肃,沉稳从容,在进门前,他低声跟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马上给他安排药检。”   这个人前后反差太大,突然翻供,看起来实在诡异,必须查查是否是吸毒致幻。   他手上拿着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在夏志明对面坐下,从桌面把那瓶水推了过去:“渴了吧?喝口水。”   夏志明看着那瓶水,喉头本能的吞咽。   局长也不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稀松平常:“时间太匆忙了,领导一时半会赶不过来,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说,我是局长,我能帮你解决你的需求。”   夏志明打量了他几秒,终于伸手拿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喝完水,他放下水瓶:“我叫夏志明,前几年因为包庇罪坐过牢,你们档案里应该都看到了。”   局长点头:“是。”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包庇的是谁。”他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局长没接话,等他继续。   “当年我在城投实业上班,给江以斌当秘书,有人陷害他挪用公款,但那些钱,不是他拿的。”   年轻警员下意识看了局长一眼,局长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记下。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拿的?”局长问。   “因为我全程经手了所有操作流程,是我按他们的吩咐办事,让江以斌签了关键性的文件。他很信任我,所以没有怀疑。”说这话的时候,他脑中有久远却清晰如昨的画面浮现。   局长表情愈加严肃:“按谁的吩咐?”   夏志明深吸一口气说:“齐天筠,还有一个叫魏成峰的,当时是城投实业的副总。”   齐天筠。   这个名字局长记得,经常出现在一些项目的备案文件上,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让人不会特别注意的位置。   “除了让我配合诬陷江以斌,他们当时还经常在项目上打配合。”夏志明回忆道。“项目审批、资金拨付,齐天筠签了字,魏成峰就去送。送给谁送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项目,明面上是公开招标的,可中标的那家公司,在招标公告出来之前,就已经把合同拟好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联合起来诬陷江以斌,还在项目上存在违规操作。”局长皱了皱眉。“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只有一部分。”夏志明看着他。“但我不能现在给你们。” 第150章 他对你还挺痴情的   “为什么?”   “因为还不到时候。”夏志明动了动,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说过了,我要见领导,你的级别不够。”   年轻警员愤然:“你说的什么话,你当这是菜市场?你想见谁就见谁!”   局长沉稳的抬手,示意他不用理会。   “如果你说的这些属实,会有人去查清楚。”他敲敲桌面。“但你得先把你自己的事交代清楚,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夏志明又沉默了片刻,就在年轻警员以为他又要开始装哑巴的时候,他才说。   “我上一次入狱之前,我的女儿在医院被人往吊瓶里加了东西,我冲进医院的时候,那些药物马上就要进入她的身体了。”他嘴角不自觉抽动。“我拔了针,抱着她去找医生,后来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孩子就没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自己可以选择对抗的,有时候沉默才能保住自己的命。”他抬起眼睛,看着局长。“江以斌也是一样,可惜他比我更有原则,说什么也不肯妥协。是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让他签下了那些文件,计划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提起过去的事,他不后悔做出那样的决定,唯一愧疚的,是连累了江以斌。   “江以斌的儿子生病了,本来是有希望治好的,可后来他进去了,家里的钱被冻结了,治疗耽搁了一段时间,那孩子因为严重的感染并发症,死了。”   不知是自嘲还是自责,他苦笑了声。手上包扎的白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痕。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可人命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我孩子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从来没有人把这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带着审视和质疑:“如果不是我屈服了,我的女儿早就不在了,我也不会苟活到现在。”   那种哀莫大于心死,对一切都感到绝望的情绪,仿佛潮水般汹涌。   局长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和暗示:“你的意思是,他们用孩子的安危,威胁你陷害江以斌,你被迫为了孩子照做了。”   局长皱了皱眉:“那为什么选择现在说出来,为什么不继续隐瞒下去?”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已经步步退让,只想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可那些人不肯放过他,只怕他手里的东西会是一颗定时炸弹。   当他察觉到身边盯着他的眼睛越来越多,女儿的治疗也渐渐被有心之人插手时,他就知道,如果不主动破局,他这辈子都没办法摆脱这一切了。   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局长:“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关键人物出来了,他们是会任由我过安稳日子做定时炸弹,还是步步为营除掉我?”   局长表情依旧严肃,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夏志明又一次抢在他之前说。   “这件事牵连的远不止我说的这些,恐怕就算局长你亲自出马,也解决不了。”他坐直身子往后靠了靠。“你们可以去查查,当年城投实业那几个大项目的审批流程,尤其是江湾新城那个项目。立项、招标、资金拨付,每一道流程都有人签字。签字的人,级别恐怕都不低。可那些钱最后去了哪里,有人查过吗?”   年轻警员的笔尖压在本子上,戳出一个很深的印记。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还有青溪县这边几个扶贫配套工程,前几年下来的专项资金,走的是城投实业的账。工程做了,验收报告也出了。可实地看看,那几批工程的质量,值不值那么多钱,多出来的钱哪去了?”   听完他这番话,局长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警惕。   他盯着夏志明,目光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志明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我想说,我和江以斌的事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环。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不如先查查那些关联项目的审批,中标的那几家公司……”   他勾唇笑了笑:“当然,我相信你们有这个能力,至于是否有心去查,就得看你们了。”   见他不肯把话说清楚,反而一直在绕圈子,年轻警员终于忍不住了:“你在这跟我们打哑谜呢?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夏志明看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局长已经做出了判断,声音压低了:“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说过了,有一部分。”他还是那句话。“但我不能现在拿出来,我要见领导,见到领导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还有,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任何事情,我手上的东西会立马曝光出去。”   这句话是说给屏幕外的人听的,反正他已经一无所有,大不了鱼死网破。   年轻警员还要追问,局长抬手制止了他。   “你刚才说魏成峰负责送。”局长审视着他的表情。“送给谁?你见过吗?”   “有幸见过一部分。有些名字,在江城,说出来就能办成事。”   他没说具体是谁,但这句话,足够让人在行动之前好好掂量掂量。   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手中的笔,将它立在了桌上。   “你说的这些,我会让人去核实。但你今天的行为,持械闹事、扰乱公共秩序、谎称杀人,这些你自己也要交代清楚。法律不是你想用就用想放就放的东西。”   夏志明呼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沉重的喘息:“我知道,我会承担我本应承担的责任。在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否则我不会去援助现场。”   局长没再多言,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又回头问:“你刚才说的那些……”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把话说完,夏志明却看懂了他的犹豫。   “让人看好他,留人继续审问,不许外人探视。另外查查他的家人在哪,先让人保护起来。”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王局。”隔壁观察室的警员走出来,看了看他的表情。“他说的这些都是他口头的陈述,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而且那些都是大项目,真要查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局长快步往外走。   “先查查齐天筠和魏成峰,还有城投实业那几年的项目审批流程,调出来让经侦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   局里的同事们都步履匆匆,见到他下意识颔首打招呼。   “他刚才提到的那些项目,江湾新城、青溪县那几个扶贫工程,资金流向查一查。尤其是中标的那几家公司,背景和构架都翻出来。”   “好。”警员应声,转身要走。   “哎你等一下。”局长想起刚刚夏志明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叮嘱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整理一份笔记加密,今天的录像单独保存,有些话,暂时不要让节目组播出去。”   警员点点头,应下后快步走了。   ——   回到招待所,因为援助被迫中断,节目组将几位律师都叫了过去,交代后续的工作计划。   江莱毕竟不是工作人员,也不好贸然打扰,便跟在林桉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们开会。   在这个间隙,她接到了傅言铮的电话。   江莱看着拍摄现场,默默退开距离接听。   “江总,你和林律师开始行动了?”他似乎是有点疑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配合你啊。”   江莱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夏志明的热搜,实话实话。   “是打算行动了,但夏志明的事不是。”   “哦?这么说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不怕被傅翌华找麻烦了?”傅言铮啧了一声。“那你更应该抓紧这个时机了,我怕再拖下去,他就真成疯子了,到时候谁也管不住他。”   “他有正常的时候吗?”江莱脱口而出。   傅言铮都被逗笑了:“……你倒是了解他,但你恐怕不知道他这次做了什么,我真怀疑你那一刀伤了他的心脏,让他得了失心疯了。”   江莱没接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把老爷子软禁,关在医院了,名正言顺的接管了傅氏大部分业务。”他冷笑一声,拍拍旁边美人儿的屁股,让她先走。   “最关键的是,他还让医院以老爷子状态不稳定为由,不许任何人探视,连和老爷子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你说他是不是疯了?难不成他以为这样就能直接当上傅氏掌门人,从此高枕无忧吗?”他不屑的扯了扯嘴角。“伤都还没好,胃口倒是不小。”   知道傅翌华是个疯子,做事根本毫无逻辑可言,江莱也没惊讶,只是有点疑惑。   “有什么由头吗?”   “谁知道呢。”傅言铮轻嗤一声。“说不定就是因为老爷子不同意他娶你的事,所以干脆把人关了。他不是说过段时间就来找你结婚吗,看不出来他对你还挺痴情的。”   “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说话,就别给我打电话浪费时间了。”江莱语气冰冷,作势要挂电话。 第151章 江总,你不会爱上傅翌华了吧?   “等等,江总。”傅言铮忙叫住她。“你说你这脾气,我就陈述事实也没说什么,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啊。”   可他话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江莱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你还有别的事吗?”   “肯定有事才会找你啊。”傅言铮从沙发上坐起来,理了理浴袍的带子。“你和林律师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既然夏志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我们是不是应该抓紧机会。”   虽然现在事情才刚刚开始,也不一定能波及到傅翌华。可毕竟是官方的节目,且本身就有一定热度,他定然会费心处理这档子事。   江莱听出他话里有话:“听你这语气,傅少有什么高见。”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比她更想让傅翌华下台,那个人必然是傅言铮。   从小就生活在家族的明争暗斗中,且一直被长辈拿去和傅翌华做比较,偏偏他眼中的竞争对手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傅言铮就是不服,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我觉得他这次把老爷子关起来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想趁机夺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给他制造点麻烦。”   他心里早已有了自己的算盘。   “普通的麻烦对傅翌华来说可没用。”江莱心里门儿清。   “是啊,所以我打算给他制造的麻烦,足够让他分身乏术焦头烂额。”傅言铮慢悠悠的踱步桌边喝了口红酒。“如果能配合夏志明的爆料一起发酵,效果会更好。”   他说得煞有其事,却让江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可能需要江总帮我一个小忙。”   看着那边林桉已经结束和节目组的会议朝她走来,江莱握紧了手机:“我能帮你什么?”   “我这个法子或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要提前留好退路,避免引火上身。”傅言铮晃了晃杯中剩余的红酒,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得见老爷子一趟,有些事还得他发话。”   刚刚也说了,老爷子被傅翌华软禁,这是见不到人,找她帮忙来了。   江莱听笑了:“傅少真会说笑,你都见不到人,我怎么帮你。”   傅言铮把酒杯往桌上一搁:“那就要看江总有没有合作共赢的心了,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傅少,你会不会太高看我了。”江莱总觉得傅言铮在试探她的底线和能力。“你和傅翌华的明争暗斗,我可不想参与。”   “我没让你参与,这是基于我们合作目的的正常要求,你也不想等傅翌华缓过神后,再缠上你,找你算账吧。”他嘶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说,你捅了他一刀,反倒生出怜悯之心,不忍心对他下手了?”   如果不是刚刚被警告过,他甚至想调侃江莱是不是爱上傅翌华了。   “江总,圣母婊可成不了大事。”傅言铮仿佛是在好心劝告她。“夏志明开了这么好的前路,如果这种机会都抓不住,或许我也该考虑考虑和江总的合作是否合适了。”   江莱语气冷淡:“你不用拿这种话激我,我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这边,林桉已经迈步而来,眼看着就要走到跟前。   她只最后问了一句:“你的法子是什么。”   “江总不用担心,保证不会伤到你。”傅言铮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顶多,让傅翌华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他想维护自身的完美形象,我偏要让他被万人嫌弃唾骂。”   看着离自己已经只剩几步距离的林桉,江莱只说。   “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林桉视线从手机移到江莱脸上:“不是让你先休息,我忙完就回来找你,怎么跑这来了。”   “没事,我不累。”江莱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样会安心一点。”   林桉心里了然,这是被早上那个乌龙吓到了。   他伸手摸摸头,莫名想起江莱哄糖豆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网络用语,‘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她这样受了惊吓,只想黏在身边的状态,和糖豆简直一模一样。   “节目组这次的援助会暂停,但已经纪录的案件会正常帮扶。”林桉语气也很严肃。“他们和警局了解了夏志明案件的基本情况,看出这个案子非同小可,都对此很重视,会进行深度调查,全程跟拍。”   听到这话,江莱略微松了口气。这样的结果,最起码没有让夏志明的努力白费。   傅言铮说的也有道理,趁着傅翌华还在修养,她真的应该抓住夏志明的契机,争取一鼓作气,把傅翌华连同他背后的黑恶势力全铲除了。   江莱皱眉:“只是那天夏志明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他的计划。”   “会有机会的。”林桉大概能猜到夏志明的计划。“我们先看看警方下一步的动作,我猜夏志明除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之外,也是出于愧疚,想彻底让你父亲的事真相大白。所以后面他必然会需要请律师。”   至于会请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否则他也不会特意来见林桉这一面。   江莱点点头:“只是,这些案子中间还隔着不少人,傅翌华肯定也留了后手。”   想扳倒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没关系,慢慢来。”林桉看得很开。“最起码事情已经有了进展,夏志明把动静闹得这样大,就是吃准了舆论的影响力,这件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他有一种预感,江以斌的案子,很快就可以平反了。   “对了。”江莱突然想起什么。“夏志明的妻女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知道他敢这样做,肯定已经为家人留好了退路,但江莱还是有点担心。   林桉直言:“他手里还握着证据,短时间内那些人不会轻举妄动的。夏志明很聪明,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他的妻女,所以他一定会做好万全之策的。”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时刻留意动向,配合夏志明的行动。   在江莱的帮助下,傅言铮很顺利的混入工作人员中,进入了傅渐鸿所在的病房。   说是病房,可房间内基本的应用设施一应俱全,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随叫随到,除了不能离开病房出院,不能打未经许可的电话,其他要求工作人员都会第一时间满足。   甚至,高层病房光景绝美,一眼可将远处的景色尽收眼底,光线明亮通透。站在全景落地窗前,可以清晰的看到楼下跑马场赛马的动静。   观礼台座无虚席,骑师们纯熟的驾驭着身下马儿,跑过绿油油的赛道,引起现场观众阵阵欢呼尖叫。   眼看赛程过半,马上就能分出胜负,角出冠军,病房里突然传来玻璃水杯被摔碎的巨大声响。   总统套房内,傅渐鸿穿一身浅蓝色丝绸睡衣,将医护人员送来的温水和药物全摔在了地上。   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不肯吃药,发脾气要出院,让工作人员联系傅翌华。   可惜这些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面对他的脾气,根本毫无波澜,只是冷静而专业的叫人来将现场打扫干净,然后送上新的药物。   虽然傅翌华说,必要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强行对傅渐鸿动手。   他们就像毫无情绪起伏的机器人一样,立马有人上前护着傅渐鸿,请他坐回床上,避免被地面的玻璃刺伤,然后呼叫工作人员来房间清理。   只是这一次,来的人里面,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男人身高腿长,戴口罩和防尘帽,穿着那身紧巴巴的白色工作服,姿态还吊儿郎当的,怎么看怎么违和。   等一进门,他就示意工作人员关门把守门口,径直往里来到了老爷子病床前。   里面的人还在发脾气,工作人员对此却是见怪不怪。   傅言铮直接走过去,叫了声‘爷爷。’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傅言铮一把扯了口罩。   ——当天晚上,一则来自港城的劲爆新闻被内地媒体转载,冲上了热搜。   爆料源是港城老牌八卦周刊《港城星岛娱乐》,这家媒体以嗅觉敏锐、标题生猛著称,专拍名流富豪的私生活,在港城娱乐圈横行三十年,几乎没失过手。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豪门新欢当街迷幻出巡,鼻下白粉现形!前夫系大陆傅氏太子爷]   配图是一组高清连拍。   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港城某高端商场外的街边。她身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象牙白风衣,长发凌乱披落肩头,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神情的恍惚。   最刺眼的是她鼻子下方,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白色粉末残留。   她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抹不合时宜的傻笑,像被抽走了魂魄神志不清似的。有人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答非所问,只知道呵呵笑,说话颠三倒四,连自己住哪里都说不清楚。   视频里能清楚听到拍摄者的港城口音:“王小姐?王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车?”   她摆摆手,疑惑的‘啊’了一声,踉跄着往商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扶着玻璃门傻笑,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媒体一直跟拍,直到她被新富商男友派来的人接走。 第152章 就是要把他逼入绝境   星岛娱乐的记者在配文中写道:   [本报记者今日下午于铜锣湾街头巧遇名媛王舒曼,见其独自一人在商场外徘徊,神情恍惚,举止异于平常。记者留意到其鼻下留有不明白色粉末痕迹,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协助,惟王小姐答非所问,全程神情呆滞,不时傻笑,状态明显异常。   据悉,王舒曼早年与内地豪门傅氏家族的傅惟生离婚后定居港城,近年与城中富商交往密切,频繁现身各类名流场合。作为前傅氏媳妇,王舒曼此番当街失态,引人揣测,有知情人士称其情况或与滥用药物相关,现状令人唏嘘。]   文章末尾还添油加醋地加了一句:[截至发稿,本报多次就此事联络内地傅氏集团求证,暂未获得任何回应。]   这条新闻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热搜,网友们纷纷前来吃瓜。   @一线吃瓜群众:这是当街吸毒?那个白色粉末也太明显了吧,一看就是吸嗨了,豪门的水果然深啊。   @热心市民刘小姐:说实话,要不是打上傅氏的tag,我都不知道这号人物。去搜了一下才知道,早年是演员,走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拍了一部戏直接被富豪看中退圈了,虽然离婚了,但现在又交上了港城的富豪,真得好简直天生富贵命。   @正义不会迟到:这都不抓起来?不知道我们对毒品的打击力度有多大吗?有钱人就可以搞特殊?   @颜狗晚期:虽然但是……她真的好美,都这样了颜值一点都没受影响。比圈里那些年轻女明星还漂亮,难怪能生出傅总这样的儿子,儿随妈,基因是真的好。   @理性吃瓜:所以傅翌华在江城放烟花搞什么深情求婚,亲妈在港城街头吸粉?这一家子真是绝了,完美演绎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城往事bot:该不会有人以为这只是她个人行为吧,傅氏黑料也一堆好嘛。早年旧城改造那几个项目傅氏是怎么拿下来的,老江城人都知道。还有后面那些实体工程,账面做得再漂亮,骨子里也是腐烂的。这些事要是真查起来,有人就要倒大霉咯。   @法律爱好者:傅氏早年发家的时候,有几笔贷款的审批速度快得不正常。当时经手的那几个人,后来都升了。这种事不查则已,一查肯定是一串。   @阿珍和阿强:你们至于吗?王舒曼和傅惟生早就离婚了,人都已经有新男朋友了,她出事和傅总有什么关系?我记得这年头没有连坐制度了吧。   @公益观察员:近几年傅氏做的公益项目真不少,光是教育扶贫和乡村医疗就投了好几个Y。之前还投资了暖城律事,虽然撤资了,但至少说明人家愿意在正面形象上花钱,不能因为前儿媳的事就把人家一棍子打死吧。   @老牛吃草:楼上被资本洗脑了吧?这点钱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资本就是靠这些小手段洗白,收买人心。早年那些违法手段能洗得白?真以为投两个公益项目就成慈善家了?   @你莫走:我比较好奇,这个新闻出来,王舒曼那个新富豪男友会不会抛弃她。港城那边对这种事查得也挺严的。   @不吐不快:哈哈哈,上次全网都在吹嘘傅翌华在游轮上的烟花求婚,给他立深情霸总人设。我就知道都是人设,现在果然塌了,这种豪门演出来的东西看看就好,千万别当真。   全网都在热议豪门八卦,因为这一波热搜,连带着傅氏过去不少黑历史都被扒了出来。   重点是,因为新闻当事人是傅翌华的母亲,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回应。   虽然大家的声讨可能对傅氏本身的运作没什么影响,但如果真因此被有关部门盯上,只会百害无一利。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许久未曾更新过的傅氏官方账号,突然放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是傅氏总部顶楼的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   会客厅里摆放的是线条简约大气的沙发,桌面摆的是考究的汝窑茶具,墙上挂着傅氏近几年获得的各类公益奖项,还有一张傅渐鸿年轻时与几位老领导的合影,泛黄的照片被精心装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今日在这会客的是傅言铮,他穿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一颗,看起来既松弛又有分寸。   他对面坐着的是新娱财经的副总裁陈铭,这个人在财经圈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擅长用最温和的语气问最犀利的问题。   镜头推近,会客厅的灯光恰到好处的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助理在旁边无声地斟茶,动作轻巧,极有眼力。   陈铭笑着开场,语气熟稔得仿佛是老朋友间的寒暄:“傅总,其实外界对傅氏一直很好奇。这几年你们在科技、地产、金融几个板块都有不错的布局,发展势头很猛,能跟我们聊聊近期的规划吗?我听说江湾新城那个项目,光是前期的市场调研就做了一年多?”   “傅氏对手上的每个项目,都绝对认真负责。”傅言铮语气不疾不徐。“我们现在主要做两件事,一是数字化转型,把傅氏传统的地产和金融业务往智能化方向带。你刚才提到的江湾新城,不只是盖楼,我们在里面嵌入了智慧社区的概念,从安防到能源管理,全部是自主研发的系统,这个板块,我们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认真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整个人气质都提升不少。   陈铭点点头:“听说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一般这种体量的项目,光审批就不止这个时间了吧。”   “两年零三个月。”傅言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傅氏的风格向来是重执行,我们内部有一句话,叫‘想清楚就动手,动手了就做到位。’对这些负责紧急项目的团队员工,无论是奖金还是年终福利,傅氏都不会亏待他们。比如去年这个团队光是年终奖就发了八个月。当然,前提是他们对项目节点全部按时交付,没有任何延误。”   陈铭露出一个略显惊讶的表情:“八个月,那在业内确实算得上很高了。”   傅言铮笑说:“因为我们一直都知道,一个企业要想长久,应该思考的不是如何压榨,而是如何用福利把人留住。”   “傅氏这样的大企业,其实可以说是业内标杆,实力和地位毋庸置疑,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陈铭已经开始暗中挖料。“但我想,除开这些,大家也会很好奇,像你们这样的豪门家族,是如何进行内部管理和责任分配的。兄弟姐妹之间是否会产生分歧,真的像外界传言那样明争暗斗。”   虽然早已对过采访提纲,但这个问题真的被直接问出来时,傅言铮还是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毫无节奏的轻敲。   “其实我们家庭和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没什么区别。”他语气轻松。“那些兄弟反目,明枪暗箭的都是戏剧创作,现实里,谁会成天跟自家人打得头破血流呢。”   这句话是说给观众听的。   “当然,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做事的方法也不一样。有人激进就有人保守,这很正常,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傅氏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如果家里天天内斗,傅氏早就不存在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铭点头,没有继续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其实之前我们对接的时候,想要采访的是傅老,只是很遗憾他最近需要休养。我们也听说了一些有关傅氏内部调整的问题,不知道是否是傅老亲自下令安排,他老人家最近身体怎么样?”   傅言铮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爷爷年纪大了,我们做晚辈的都希望他能少操些心,好好养身体。前几天我还去陪他吃了一顿饭,他胃口不错,还说想吃家里的红烧鱼。”   傅言铮笑容温和,仿佛真沉浸在了家人的温情中。   “公司内部的调整和策划,都是要送到爷爷面前请他过目的,毕竟他是主心骨,没人能取代他,也不会有人妄图僭越,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   他想,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能对号入座,听懂他的暗示。   陈铭笑了笑:“那傅老精神可还好?”   “挺好的。”傅言铮手指轻敲桌面,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前几天还跟我们开了个视频会议,交代了一些工作,他对傅氏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也是大家都比较好奇的,可能会有点敏感,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陈铭先礼后兵,将话题引向更深的方向。   “请问。”   陈铭说:“近一年来,除了你之前擅长的线上产品外,我们可以在很多实体项目中看到你的名字,是否代表着未来的实体项目和线上产品,主要负责权都会移交到你手上?”   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 第153章 傅翌华从小就缺爱   傅言铮心里在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他放下杯子:“爷爷这个人,做事风格向来是稳重周全的,不会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地方。傅氏这么大,也不是一个人能撑起来的。将来谁主事,不是看谁声音大,是看谁更有能力带领傅氏走得更远。”   “我印象中大家都是做实事,非常低调的人,不过有时候也难免会被一些其他的新闻牵连到。”陈铭意有所指,直接点名。“比如今天港城那边曝出来的一个新闻,不知道傅总有没有关注。”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毕竟不是什么正面新闻,和毒品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只会间接损害傅氏的形象。   傅言铮垂眸,遮住眼底的深思,他并非不知道这个新闻曝出来意味着什么,不然也不会接受陈铭这个采访。   “王女士?”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提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实话,她离开傅家已经好多年了。她和我二叔离婚的时候,我还在上学。这些年她在港城,我们了解的不多。可以说基本没有任何交集和联系。”   陈铭追问:“只是王舒曼女士毕竟也曾是傅家的儿媳,很多人都想知道傅氏对这件事的态度。”   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各个企业之间多少都存在竞争关系,有点风吹草动都被人盯着。一旦处理不当,就可能被群起而攻。   傅言铮顶了顶腮帮,表情认真。   “傅氏的态度很简单也很明确。第一,王女士的个人行为与傅氏没有任何关系,她与我二叔离婚多年,在法律和事实上,都已经不是傅家的人。第二,傅氏一贯遵纪守法,有最基本的社会责任感,作为中国人,我们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绝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   他从前在外的形象一直是吊儿郎当的,难得正经发言。抛开那些花边新闻,这番话倒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   家族内部的小打小闹,和触及法律底线的违法行为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至于其他私事,我不清楚,也不好说。”傅言铮露出个懂得都懂的表情。“王女士如今生活在港城,具体情况可能我堂哥会更清楚一些,毕竟是他的母亲,我不便多言。”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没有把话说死,还顺便把锅甩给了傅翌华。   陈铭自然听得懂他话里有话,脸上却未表现出分毫,只是顺着话题往下走:“那傅总是如何看待最近网络上有关傅氏的一些传闻的?似乎出现了很多对傅氏过去所经手项目的质疑。”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锋利,更直接。   傅言铮没有被问住,反而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还有意料之中的坦然。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陈总应该明白。但有些事没必要解释,我们坚信清者自清。”他顿了一下,又道。“傅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的项目,而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老江城人都知道,傅氏做过的项目,从来都是保质保量交付,从没有验收不合格的。”   说到这,他甚至忍不住笑了:“我觉得吃瓜是每个人的本能,但也希望大家保持基本的判断能力,最好不要听风就是雨。”   反正等过些时日,大家的注意力就又会被别的新闻占据。   挑动、转移一些无脑网民的情绪,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虽然也曾是普通人出身,但如今位居副总的位置,又或许是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新闻,陈铭对普通人的共情也早淡了些。   他继续着采访流程:“这两天外界有一些传言,据说有一位曾是傅氏子公司城投实业的员工,他在节目现场闹事,还提到了傅氏的一些项目和内幕消息。”   业内人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尤其是陈铭这样的媒体人。   傅言铮暗自轻嗤一声,他可不会管这档子闲事,毕竟江以斌的事,完全是傅翌华自己作出来的,这烂摊子就该他自己收拾。   “这个我是真不太清楚,我也是在新闻上看到的。至于他提到的那些事,如果他真的有证据,应该交给警方,而不是在节目现场闹事。当然,这些我们说了都不算,法治社会嘛,一切按法律来。”   “那傅氏会追究他的责任吗?”   “这个我们会全权交给法务。”傅言铮并未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我们只负责经营公司,把项目做好,其他的事,一律交给专业的人做。”   陈铭又问了几个关于傅氏产业布局的问题,傅言铮一一作答,从智慧社区讲到新能源,从金融科技讲到海外投资,每一个板块都说得条理清晰,数据信手拈来,显然做足了功课。   十足的商务访谈的节奏,轻松、专业、有分寸。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陈铭看了看时间,笑着说:“最后一个问题,外界传言说最近傅氏新闻不断,是因为傅氏高层内部对发展规划出现了分歧,请问这个消息属实吗?”   傅言铮呵了一声,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了掌心:“传言就是传言,永远不可能变成真的。”   管他是真是假,对傅言铮来说,只要气势足够,假的也能变真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傅言铮说得言之凿凿,冠冕堂皇。“傅氏的员工数以万计,背后是上万个家庭,我们不会拿公司的未来和员工的保障去赌。”   这话仿佛把今天的采访都升华了,陈铭脸上的微表情很微妙。   他不是没听过傅言铮的名号,传说中的花花公子,没什么真本事。不过今天的采访他表现得倒是很得体,估计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他又寒暄了几句,正要结束采访,傅言铮突然主动示意助理。   “对了,最近爷爷需要静养,知道许多业内好友都十分关心他的状态,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些话,让我放给大家听听。”   助理打开手机,外放了一段音频。   背景里能听到医院监护仪微弱的嘀嗒声,紧接着是傅渐鸿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是傅渐鸿,在这里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我想跟家里几个孩子说几句话,也给所有关心傅氏的人一个交代。”   音频里传来轻微的咳嗽,然后声音继续。   “阿铮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他表面上性子急了些,但他很沉得住气。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我都看在眼里。”   “傅氏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凭着一股劲,带着几个工人从小工程做起,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是因为我有多聪明,多肯干,是因为人心齐!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记住,家里人心不齐,外人就会趁虚而入。”   “我对阿铮期望很高,但不只有阿铮。傅家几个孩子,各有各的长处。老大稳重,老二活络,老三懂人性,老四肯钻研。我相信他们会共同发展,带领傅氏越来越好。至于将来谁主事,要看谁更能顾全大局,带领这个家走得更远。”   “手里的项目该交就交,该放就放。谁做得好,谁就上。做得不好,就下来。这是傅家的规矩,也是我做人的规矩。”   “只要是为家里好,我都支持。家里好了顺了,对大家都好。但要是有人不想让家里好,非要冒尖扰得家里鸡犬不宁,我老头子第一个不同意!”   话到这,音频戛然而止。   傅言铮收回下巴,坐直了身子。   陈铭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微妙的感慨:“傅老这番话,分量很重,寥寥几语就足以看出,他真的是很优秀的领导者。”   间接夸了傅言铮,又不动声色的暗示了某些心怀叵测的人。   最后几句话,傅言铮直视着镜头,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让人听出了挑衅的意思:“我和爷爷的想法是一致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荣光,我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采访视频到此结束。   不出意料的,视频一发出来便吸引了大批网友吃瓜。   @隔壁老王:家人们,这波我有预感,后面的音频一出来,我就知道谁是内定的接班人了。表面上夸几个孩子都不错,话里话外全是表扬傅言铮啊!简直就是在直接公布接班人!   @资深瓜农阿娟: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采访根本不是为了聊公司。分明是紧急公关+转移视线。几句话就把傅家摘的干干净净,立场稳得一匹。手段真高啊!   @王总今天发财了吗:此处at城投实业,你们老板不出来说句话吗?他妈妈XD这件事,老爷子都在采访里这样明示了,还不出来给个交代?   @江城小公举:作为圈内人,我来曝个瓜吧。说实话,王舒曼被曝出这种新闻我一点也不意外,当年她离婚净身出户,就是因为婚内出轨,这在豪门圈根本不是秘密。傅翌华也挺倒霉的,摊上这样一个妈,连带着身世都被怀疑,私下做了好几次亲子鉴定。从小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能不缺爱吗?所以才会那么疯狂,对江莱高调示爱啊,就是缺爱缺疯了。 第154章 余晚亭和傅翌华的爱恨情仇   @人间清醒:所以这一波傅言铮躺赢了,以前被骂浪荡公子,现在一正经大家全跪了。   @金司辰老婆薇薇安:我就在傅氏上班,听说这次董事长身体是真的出问题了。就是要在清醒的时候给内定接班人铺路,那些说什么内部分歧的纯属瞎猜,人家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舆论本就发酵得厉害,经过傅言铮这样一搅和,火力都被傅翌华吸去了大半,他自己倒是刷了一波好感度。   入冬的那天,江莱和余晚亭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是余晚亭定的,在江城市中心的澜悦美容会所。   这家会所藏在CBD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电梯门开,入目是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灯光柔和,空气中有淡淡的洋甘菊精油的味道。前台工作人员穿统一的香槟色制服,说话温声细语,态度极好。   江莱想要保证会面的私密性,所以没有带助理,独自前来。   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她多时,一见到她,便热情迎上:“江总,请跟我来,余总在里面等您。”   从大厅路过,江莱余光扫到旁边休息区有两个女人正敷着面膜聊天,脚边放着几个爱马仕的袋子。她们正在聊着圈内人传来的傅家的八卦,没注意到她。   走廊很长,她们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房,工作人员先敲了门,然后推开。   这个包房很大,足有五六十平,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按摩床。墙角立着空气净化器,无声送着柔风,窗帘半掩,透进来的光线都被过滤得很柔和。   进门时,工作人员很自觉的上交了手机,配合检查,确认没有带摄像设备。   江莱走进去,里面余晚亭已经换上了美容院的一次性无纺布浴袍,正半躺在按摩椅上,手中拿着一份项目单,跟身边的美容师确认今天要做的项目。   看见她,余晚亭态度很热情:“江总,不好意思了,自作主张叫你来这儿见面。”   江莱环顾四周,这里装修考究,细节到位,足以见得——这里的项目都不便宜。   “看来余小姐很有闲情逸致,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余晚亭笑容从容:“乱一点不是更好吗?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她把江莱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这家品牌的美容院是我开的连锁店,今天我心情好,请江总跟我做一样的项目吧。如果江总觉得好,回头可以在节目上给我打个广告,我也沾光占个广告位。”   工作人员捧着崭新的浴袍递到江莱面前。   她没有接。   她不太习惯在外面换衣服,也不喜欢在陌生的环境里把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   余晚亭看出她的顾虑:“江总放心,这里都是我的人,嘴绝对严。”   江莱还是说:“多谢余小姐的好意,我就不做了。”   余晚亭笑着理了理浴袍的带子,没有勉强:“也是啊,江总还年轻,满脸胶原蛋白。不像我,年纪上来了,皮肤状态也大不如前,时刻需要保养。”   “余小姐真会说笑。”江莱看着她的脸。“你年轻貌美,哪里需要做这些。”   余晚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巴:“我这张脸可是花了不少钱的。今天也要做不少项目,江总这样干聊会很无聊的。”   她想了想又说:“不如这样,就让她们给你洗洗脸,做个补水保养项目,不换衣服,躺着就行。”   说完她便自顾自躺了下来,美容师上前,开始专业细致的用棉片给她卸妆、洁面。   “江小姐。”另一位美容师抬手示意。“这边请。”   旁边就是另一张按摩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江莱沉默了几秒。   算了,来都来了,便宜不占白不占,补个水又没什么。   美容师坐在她头顶的小凳子上,开始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敷脸,动作轻柔极了。   余晚亭闭着眼,美容师正在用超声波仪器给她做面部导入,酥酥麻麻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看江总的脸色,就知道最近过得应该还算舒心。”余晚亭声音听着懒洋洋的,很享受。“没有阿翌从中作梗,江总的项目进展应该顺利多了。”   江莱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有一盏吸顶灯,灯光直直落入眼中。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傅翌华被她捅了一刀时的表情,他脖颈处青筋暴起,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泛着水光,还有喷溅而出的血渍,然后力竭,一头扎在她肩膀上,灼热呼吸全洒在她肩头……像是被烫伤了,她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这还得多亏了余小姐给我那把刀。”   余晚亭意味不明的轻笑,她一直密切关注着傅翌华的动静,知道他不会甘心就这样放掉到手的猎物,所以给江莱送了那把刀。她确实是想看到傅翌华被心爱之人捅刀的画面,却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快到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江总对我和他的事很好奇,一定也查过我和他的恩怨。但很可惜,你查不出来,我和他的事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   江莱偏头看了她一眼,余晚亭闭着眼,表情平静,嘴角却微微抿着。   “你恨他。”江莱揣测。“甚至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余晚亭没有否认。   美容师的仪器换了个档位,嗡嗡声变大了一些。   “他的确可恨,死不足惜,可我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我所经历的那些痛苦,全都拜他所赐。”她的声音低下去。   曾经,她视他为救赎,后来却发现,原来他才是那个真正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寥寥几语,江莱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出大戏。   余晚亭仍闭着眼,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其实有些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即便他那样凶残不择手段的人,却终究会在你面前心软。你让他伤得这么重,他也想方设法护着你,完全没有要找你算账的意思。”   江莱觉得很可笑,或许不知情的人会羡慕她得到傅翌华的心软,但这样的心软给她带来的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既然余小姐这么了解他,应该知道他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更不会就这样放过我,只是时机没到。”   余晚亭却不赞同:“据我的了解么?我觉得他对你是动真格的,真想和你在一起。”   江莱没接话,显然不是很想接这个话题。   余晚亭也没勉强。   美容师给她敷上了一层厚厚的面膜,凉丝丝的。   “我以前没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样子。还以为他愿意费心救一个人,就是爱。”   她自嘲般笑了笑。   “可是恶魔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人,他的救赎和付出,始终都是围绕着自身利益展开。”   江莱听出她语气里复杂的情绪,仿佛爱恨交织,像两股拧在一起打了死结的绳子,怎么都解不开。   “所以,你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江莱问道。“如果恨他,怎么会成为他的小妈?如果是爱他,又为什么希望借我的手杀了他?”   余晚亭没有立刻回答。   美容师用仪器给她按摩着脸颊,酥酥麻麻的,很舒服。她思绪万千,想到自己的过去,只觉一口气凝在心口,还没聚拢就又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不如我给江总讲个故事吧。”   江莱没说话,算是默许。   余晚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慢慢铺开,像一卷被尘封已久的录像带,开始播放。   “很多年前,有一个刚出校门的新人演员。她很幸运,在一部大热的电视剧里演了一个女三号的小配角,被一家影视公司看中,签了约。公司力捧她,给她最好的资源,安排她上最好的节目。”   她声音很平静,仿佛真是在讲虚构的故事。   “但很可惜,她逃不掉圈里的潜规则。有一次,公司安排她参加一个饭局,席间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她被灌酒,被摸大腿,被搂肩膀。可她不敢吭声,只能忍着。”   “那场饭局上,有一个人全程没怎么说话,坐在主位上,旁边的人都在讨好他。就在女孩被人灌得快要吐了的时候,那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行了,别为难小姑娘。”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   “那是在那种场合里,唯一一个替她说话的人。”   江莱静静地听着。   “后来,她还是没能逃掉那些人的魔爪。公司安排她去陪客户,陪投资人。他们的玩法很变态,很恶心,她不想去,可是合同在人家手里,不去就要赔巨额的违约金,就要被封杀。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妥协,盼着早日大红摆脱这一切。那些日子经历的一切,都成了她逃脱不了的噩梦。”   余晚亭声音有点发紧,但很快又调整回来。   “最可怕的一次,她被带到酒店的一个房间。推开门以后,里面有好几个男人。她转身想跑,却被人拽了回去。她哭喊,挣扎,却一点用都没有,没有人理她,没有人救她,整个屋子里全是道貌岸然的禽兽,她不知道还能求谁。”   声音听得出的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踹开了。” 第155章 让他也尝尝被心爱之人捅刀的滋味   她永远记得那个画面,闻曦像天神下凡一般,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的闯了进来,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傅先生要了。”   余晚亭闭着眼睛,每一次开口都像是深深的叹息。   “她被带走了,合同也被转到了另一家公司,在那里,她见到了那位傅先生。”   很显然,这个人就是傅翌华。   江莱微微蹙眉,按她对傅翌华的了解,他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此举定然藏着目的。   “那位傅先生没有再让她陪任何人,还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礼仪,教她说话,教她怎么在镜头前表现自己。他请专业团队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角色,女一号。不出所料的,那部戏爆了,一夜之间她就成了当红小花,无数资源和代言蜂拥而至。”   余晚亭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她以为是他救了她。”像溺水之人的自救,不断在海里沉沉浮浮。“她和他朝夕相处,教会她上流人士应该会的一切,永远谦谦有礼,从不越界。这世上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男人,优秀,多金,俊朗,神秘。所以,她爱上了他。”   身处黑暗中的人总会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眼前的光,她也一样。   这是命运的注定,也是无解的悖论。   她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所以,江莱可以理解。   “后来,他开始安排她参加一些名流晚宴,让她和某些大人物搞好关系,送礼,送物。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闻曦会以特助的身份出面暗示她说,傅先生为了拿到那些人手中的资源,付出了很多。她以为自己的爱是无私的,对等的,所以她心甘情愿的去了。”   说到这,余晚亭深吸了一口气。   “她和那些大人物发生了关系,拿到了视频,也拿到了审批和资源。”   故事还没听完,江莱心里却止不住的发堵。   大概旁观者清,她可以直观感受到傅翌华的套路,先给予所谓的救赎和帮助,再道德绑架利用对方的爱慕,不择手段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尤其是最开始在饭局上替她说话的那位大人物,他始终没有参与其中。在傅先生的调教和培养下,女孩变得妩媚动人,与众不同。终于在一次次的邂逅中,拿下了那位大人物。”   这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他们对症下药,全然按照对方的喜好,把她打造成了他心中的缪斯女神。   “那位大人物帮她打通了所有关节,也成功让傅先生有了底气和资源自立门户,在傅氏站稳脚跟。”   余晚亭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她才知道,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因为手里被握着把柄。所以他们对傅翌华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很多权限开了绿色通道。”   至此,她的可利用价值达到了顶峰。   “女孩为了傅先生的事倾尽心血,付出了所有。她拒绝了那位大人物的包养,因为她心里只有傅先生一个人,她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一点温存。”   天真的以为,他会维持曾经对她展现出的耐心和温柔。   “可他完全变了。”余晚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没有了之前的礼貌和耐心,失去了和她演戏的兴趣。只让她维护好和大人物的关系,并承诺会给她最好的资源和想要的一切。”   她顿了一下:“除了他的爱。”   她连再多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彻底沦为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江莱手脚冰凉,换位思考,换做是她处在那样的局面中,也未必能逃过傅翌华设下的天罗地网。   “女孩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即便知道傅翌华根本不爱她,只把她当做棋子,也无法自拔。直到那位大人物再次提出要包养她,并对她说出了残忍的真相。”   余晚亭的鼻翼在轻微扩张,空气中精油的味道不断钻入她的口鼻,香甜得仿佛是蜜,却带着血一般的腥气。   “从一开始她的入圈,被潜规则,被带去那个房间,被闻曦救走,被他带在身边培养……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精心设的一个局!”   她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的恨。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得到了那位大人物的青睐。傅先生要打通关系,迅速得到权贵的支持站稳脚跟,于是选中她,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她永远记得傅翌华跟她摊牌那天说的话。   他说:“选中你确实是个意外,在此之前我给他安排了很多女人,他都没看上。你应该觉得庆幸,你很像他的亡妻,所以他愿意保你,让你全身而退。”   他目光冷冷的,像在审视一个冰冷的物件:“他向我开了口,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我救了你,你也替我办了事,我们两清,好聚好散。”   那瞬间,她只觉五雷轰顶。   即便闭着眼,余晚亭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顺着面膜的边缘往下淌。美容师很识趣的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用纸巾帮她按了按。   余晚亭忍了忍情绪,声音有点哽咽。   “我原以为他是救赎,却没想到是他亲自将我推入深渊,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那些常人无法忍受的虐待,都源自他一时兴起设的一个局。”   从头到尾,他只把她当做他的提线木偶,维护和那些大佬的关系,全然把她当成一枚棋子,一个妓女。   听完这些,江莱浑身不住的发寒,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漫开无边的恐惧。   她能想象到处于下位者中的女性,被沦为权色交易下的玩物时,会面临多么绝望悲惨的境地。   在余晚亭和傅翌华摊牌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报答他,为了心爱之人献出绵薄之力。所以即便是那些她最恶心,最抗拒的事,也心甘情愿的做了。   可她低估了傅翌华的残忍和狠戾,因为他设局时,从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那些余晚亭自以为的爱意,自我安慰的付出,所有交易的视频,都被傅翌华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在眼里。   被心爱的人看到那样的画面,余晚亭几乎快要窒息了,更窒息的是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毫不在意。   如果她不出来指证,这场权钱交易的阴谋,将永远尘封,不见天日。   “余晚亭……”江莱忍不住侧过脸看她,想问她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为什么不报警,又觉得自己毫无质问的立场。“傅翌华这样的人,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的利益,你早应该看清的。”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以及余晚亭沉重的呼吸声。   余晚亭长舒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要么就该顺从到底,和他两清。要么就该反抗到底,和他你死我活。”   江莱将头侧了回来:“你把他当成你的救赎,因此深爱他,即便是恨也想靠他近一些,我可以理解。”   女人,总是一往情深,深陷在爱情里难以自拔。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个男人,渴望得到一颗真心,即便这颗心瞬息万变。   “不,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发誓要把我所承受的痛苦和侮辱,悉数还给他。”   江莱困顿极了:“所以你选择我借刀杀人?”   “在得知他的父母感情出了问题后,我就趁虚而入,蓄意接近了他的父亲傅惟生,做了他的小妈。”余晚亭的语气很坦然。“阿翌大概也没想到吧,他请人教给我那些勾搭男人的本事,都被我精准用在了他父亲身上。”   她眼眶有点发红,嘴角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还以为他在看到我成了他小妈时,会勃然大怒,揭穿我的真面目。可惜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丢下一句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挥挥手就走了。”   那一刻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他心里眼里,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他。   面对这复杂的爱恨情仇,江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既然你已经意识到这一点,那为什么还要待在傅家?”   “大概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名正言顺接触到他的身份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爱恨,想靠近他,想得到他的爱,可理智告诉我不该这样做,越纠结,越痛苦,想杀了他,又下不去手。”余晚亭的声音很纠结,听得出的痛苦,矛盾。   江莱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在她看来,如果爱一个人,只会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和痛苦,一眼望不到尽头,就该趁早结束,放过自己。   余晚亭苦笑了声:“江总,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的。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你轻轻松松就已经拥有了。”   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   感情就是这样,无解的循环。   “余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你明明有机会摆脱这一切,让自己脱离过去。”江莱还是忍不住。“但你却做出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爱也不是,恨也不是,难道往后这一辈子,你都打算就这样耗下去吗?”   “怎么会呢,我说过要让他也感受我曾经历过的痛苦。”余晚亭睁开眼睛,伸手推开了美容师的手。“他应该尝到了吧,爱而不得,被心爱的人捅刀的滋味。” 第156章 直接被捉奸在床   “真遗憾,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话虽这样说,但她语气里并无半分遗憾之意。   江莱深吸一口气,推开美容师的手,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   “余小姐,恕我直言,你目前所做的这些,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我不知道你对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但如果你真想让他受到惩罚,或许只能以身入局。当然,后果是你也会受到一定牵连。”   她把话说得很直白,许是知道余晚亭不会拿自己的利益做妥协,江莱没打算再浪费时间。   “你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现在就算你想修复和傅翌华的关系,大概也是无门而入。如果我是你,会选择明哲保身。”   江莱掀开被子,下了床。   虽然无法从余晚亭这得到有利的证据,但她今天说的这些,已经给江莱指明了新的方向。   “江总。”   就在江莱往外走的时候,余晚亭叫住了她。   回头,她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其实我挺好奇他最终会不会败在你手上的。”余晚亭接过棉巾擦了擦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愿意帮你。”   ——   傅言铮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恰好有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臂碰到旁边温热柔软的身体,这才想起昨晚因为兴奋喝上头了,居然破例跟着回了陌生女人的家。   女人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大片光洁白皙的皮肤。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哪个朋友介绍的新秀模特,刚签约的新人。   算了,不重要,反正都是冲着钱来的。   傅言铮掀开被子下了床,刚捡起内裤穿上,准备先去浴室洗个澡。还没走出几步,门被砰一声从外面踹开。   巨大的动静震得房子都跟着颤动了一下,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穿着皮鞋的脚抵住,傅言铮还没反应过来,几个黑影就闪了进来。   “你们谁啊!”   刚问出这四个字,硕大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摔在床上,又被人抓起来,紧接着第二拳就落在了肋骨上。   “啊!”床上的女人吓得惊声尖叫,扯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惊恐的看着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四个男人身高体壮,西装革履,打人时动作利落干净,半点不拖泥带水。   傅言铮毫无抵抗之力,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那些人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肋骨、小腹、腰侧,每一拳都精准打在皮肉最厚的地方。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   床上的女人连滚带爬地躲到床的另一边,蜷在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捂着头瑟瑟发抖,连看都没看傅言铮一眼。   殴打的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傅言铮已经觉得奄奄一息,几近晕厥。   等那些人走了,耳边重新安静下来时,公寓里已经一片狼藉,灰色地毯上染着几滴鲜红,是从傅言铮嘴角淌下来的。   他手臂抖得厉害,肋骨像被人生生敲断了,连呼吸都疼。   女人这才从角落里爬出来,赤脚小跑到他身边,声音又软又急:“傅少,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刚刚那些人是谁啊,吓死我了……”   傅言铮厌恶地甩开她的手。   虽然昨晚才亲密交缠过,对方脖子上甚至还残留着他弄出的吻痕,但傅言铮已经失去对她的兴趣和耐心。   “滚。”他声音沙哑,冷得像冰。   女人表情僵在脸上:“傅少,我……”   “我让你滚。”傅言铮目光犀利得像要杀人。“听不懂人话?”   女人张了张嘴,明明这里是她的公寓。可她什么也没敢多说,识趣的拿上包快步走了。   傅言铮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疼得厉害。他先打了通电话给助理,让人来接他。   打第二通电话的时候,他手指将手机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着白。   “傅少。”闻曦很快接听,声音公事公办,淡得像一台机器。   “让傅翌华接电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闻曦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傅先生在休息,不方便。”   傅言铮气笑了:“养了这么多天了,大白天的还在睡,骗鬼呢?”   “闻曦。”后排的人睁开了眼睛。“给我吧。”   那边安静了两秒,手机很顺利的移交到了后排的傅翌华手上。   “什么事。”声音懒洋洋,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淡。   “傅翌华,你就这么玩不起是吧?”傅言铮声音沙哑却尖锐。“不过是在采访里多说了几句,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转移火力,不然整个傅家都要被你妈那点破事害死了!”   傅翌华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堂弟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少跟我装傻!”傅言铮太阳穴突突直跳,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有人冲进来把我打了一顿,这件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你被人打了?”傅翌华尾音微微上扬,似乎很困惑。“就这么空口白牙冤枉人不合适吧,有人打你,怎么算到我头上?”   “前脚报道刚发出去,后脚就有人来找我麻烦打我,不是你还会有谁!”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   “采访里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什么家族和谐,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都是一家人,我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傅翌华精准用他的话呛回去。“有空在这儿找我的茬,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得罪了谁,说不定是伤了哪个情妹妹的心,人家找你要说法来了。”   他语调慢悠悠的,嘲讽意味明显。   傅言铮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少转移话题胡说八道,傅翌华我告诉你,就算你这样做也改变不了什么。爷爷根本不会把傅氏交给你,你这样囚禁他,只会让他更厌恶你!”   毫无攻击力的回应。   “就这点能耐。”傅翌华被逗笑了,犀利评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傅言铮脸瞬间涨红,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痛回击:“上不了台面也已经上了!你费了那么大心思又怎样,被江莱捅了一刀,还上赶着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还不是照样想弄死你?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你还有什么脸——”   “堂弟。”   傅翌华打断他,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拍那些视频,在圈子里传得挺快的。”傅翌华啧了一声,似是觉得有点遗憾。“可惜了,我觉得你摄影水平一般,拍得一点性张力也没有。”   傅言铮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还是本能的问了句:“什么视频,谁传的?”   “那位姓赵的千金,家里是什么背景你比我更清楚。”傅翌华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漫不经心的嘲讽。“她看到视频,好像很生气。”   傅言铮脸色刷一下变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时间在这和我顶嘴,不如先想想该怎么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傅翌华……”   嘟嘟两声,他直接挂了电话。   傅言铮脸色变了又变,他忙打开手机看消息。   微信消息列表已经炸了,好几个小蜜同时发来消息,措辞从困惑到愤怒,皆是质疑他什么时候拍的私密视频,为什么要拍视频,又为什么要泄露出去。   他退出对话框,看到群里的消息,有人在转发群聊纪录,直言是从别的群里看到的,全是男人视角,视频里的美人儿各个都很有特色,胸大的,腿长的,屁股翘的……清一色的美女。   这些角度都很巧妙,完全没有拍到男人的脸。   傅言铮脑子嗡嗡的,只觉得脑仁生疼。   还没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手猛地一抖,‘赵千柠。’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换了一副腔调,讨好意味十足:“宝贝,你听我解释……”   “傅言铮。”那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宝贝,我昨天晚上见客户,真的喝多了,不是故意不……”   “滚到床上去的客户?多稀奇啊。怎么,傅氏业务这么不景气,傅少也要靠出卖身体讨好客户了?”赵千柠极短的冷笑了声。“圈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需要我把你和别的女人做爱的视频数量报给你听吗?”   “不是,你听我说。”傅言铮语速前所未有的快。“我的账号被人黑了,那些视频都是很久以前拍的,认识你之后一次都没有,真的,你信我!”   “哦,所以昨天晚上和那小模特滚床单的人不是你了。”赵千柠语气讽刺意味拉满。“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别的女人回家厮混,还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把我当傻子是吧。我用爸爸的势力帮你扫清了那么多阻碍,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傅言铮默了几秒:“宝贝,我昨天真的……”   “行了,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演的。”赵千柠倒是豁达,一点没有遮掩。“实话跟你说吧,刚刚那几个男人是我安排的。” 第157章 对峙,爆发,弑亲   他剩下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里。   “傅言铮,我告诉你,你最好尽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和解决办法。否则,万一我哪天一时兴起找你算总账,你的项目和处境,自己掂量去吧。”   “宝贝,你先别挂……”   忙音嘟嘟地响着,仿佛也在嘲笑他。   “操!”傅言铮闭了闭眼,火气还在不断上涌,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手机狠狠摔了出去。   助理匆匆赶来,刚到就看见傅言铮正在大发雷霆,手机摔在地上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恰好滑到他脚边。   “傅少……”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还站着干什么!”傅言铮语气恶劣,回头吼他。“去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找到他!”他怒极,恨声下达了追杀令。“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   ——   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医院楼下,车身通体哑光黑,线条冷硬,在阳光下没有一点反光。   傅翌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睫毛低垂,呼吸均匀,侧脸轮廓雕塑般立体。   “傅先生。”闻曦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反应,轻声说。“医院到了。”   傅翌华睁开眼睛,动了动脖子。   司机已经绕到后门,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面无表情地下了车,径直走进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和闻曦两个人,镜面墙壁清晰地映出他挺拔的身影。闻曦看着那倒影,莫名觉得,他今天的情绪不太对。   得知他要来,工作人员早已等在门口,刷卡打开了病房的门。特需病房安保严密,每一道门都需要权限,连电梯都是专用楼层。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工作时发出的嘀嘀声。   窗帘半闭着,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暖色调,傅渐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傅翌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爷子瘦了,颧骨比上次见时更突出了一些,脸色倒是比之前红润了点。   住在医院,每天输液吃药,药物的副作用会让人嗜睡、没有胃口,吃得少了,自然就消瘦了。   他随手给傅渐鸿扯了扯被子,许是睡得浅的缘故,后者立马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老人的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惺忪。看到傅翌华,他并不意外,仿佛早猜到他会来。   “真是难得,你还能记得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关在这一辈子。”   傅翌华拉过床边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下:“医生说您在用药方面不太配合。”   “我身体本来就没什么问题,用不着吃药。”   “您之前做了两次心脏搭桥,还晕倒过一次,身子状态很危险。”傅翌华语气平淡。“让您在这儿静养,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   “是为了我的身体考虑,还是为了你的计划?”傅渐鸿声音不大,但目光犀利。   傅翌华伸手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刀刃贴着果皮,薄薄的一圈从指间垂下,苹果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爷爷。”傅翌华专注地削着果皮。“我已经跟您说过很多次了,家里的事我会打理好。这些年您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不累吗?”   傅渐鸿默了片刻,突然问:“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你爸妈吵架,把你丢给我。你偷偷跑去我的酒窖,把我珍藏多年的酒喝了,喝醉了差点掉进酒缸里淹死。”   傅翌华语气不咸不淡:“哪能不记得。清醒之后您把我屁股打得,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被关禁闭室一天没给吃喝,都得感谢您老人家。”   听出他在阴阳怪气,傅渐鸿也没生气。   “小小年纪就会学大人抽烟喝酒,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毁了您一缸酒,要被念一辈子。”傅翌华扯了扯嘴角。“让人给您准备了罗曼尼康帝,回头我让人给您送过来。”   傅渐鸿看着他:“你心思细,也重。这点阿铮比不上你,他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心思。”   傅翌华心里不住地冷笑。   好一个话里有话。   言外之意就是说傅言铮单纯,而他心机太重咯。   刀停顿了一瞬,一整条苹果皮就这样断了。他把断了的皮扔进垃圾桶,继续削皮。   “阿铮前几天来看过我,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傅渐鸿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道。“还聊起了你们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在雪场救过他的命,他是要感激你一辈子的。”   傅翌华削皮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们一起去滑雪。傅言铮那会儿才不到十岁,嘴巴就已经很不干净。拉着几个小伙伴在滑雪场的休息室里四处散播谣言。   “傅翌华他爸妈都不要他了,他妈在外面有人了,他根本就不是傅家的人。”   “他就是个野种,还成天摆出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我们就该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爸妈说了,以后整个傅家都是我的,你们谁都不准跟他玩,谁不听我的,我就弄谁!”   一字一句,全被他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当场发作,不动声色地记住了小团体每一个人的脸,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个报复回去。   有人的限量款奥特曼玩具被最好的朋友不小心一脚踩碎,两人从吵架到互殴,友谊的小船彻底决裂。   有人被匿名举报偷了班费买游戏卡,第二天全班人都对他议论纷纷,再也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还有人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上莫名摔倒,扑进泥水里摔了个狗啃泥,裤裆都撕裂了,全班哄堂大笑。   每一个报复他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最后一个是傅言铮。   他知道滑雪场有一片被铁网围住的未开放区域,工作人员反复强调过不能进入,说里面有暗沟和碎石。傅翌华在所有人面前,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谁能平安穿过那片未开发的区域,谁就是真正的勇士,我会做那个勇士。”   傅言铮最怕被人比下去,果然上了钩,趁着教练不注意,他一个人滑了进去。   等傅翌华踩着滑雪板慢悠悠地滑到那片区域时,傅言铮正半跪在雪地里,脸冻得发白,右脚踝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歪着。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看到傅翌华,他两眼放光,头一次主动叫了哥:“三哥,三哥你快来帮帮我,我崴到脚了,动不了了!”   傅翌华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伸手。   “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少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听着冷酷极了。“以后再敢胡说八道,就不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你,你故意的!”傅言铮脸色从苍白到怒红,嘴唇发抖。“我要告诉爷爷!你想害死我!”   “你尽管去告状。”傅翌华把滑雪杖往雪里一插,弯腰凑近他,目光冷得像冰。“看没有我帮忙,你能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撑到他们来找到你。”   傅言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翌华直起身,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记住了,在这个家里,别惹我。否则下次,我一定弄死你。”   他转身,踩着滑雪板滑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傅言铮坐在雪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回忆及此,傅翌华嗤笑一声,果然和之前一样蠢。   皮削完了,他扯了扯嘴角。   “得了吧,他不背后捅刀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傅渐鸿皱了皱眉:“你小时候爷爷忙于工作,没办法照顾到你们每个人的感受。但你们是至亲兄弟,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心里万不能真的这么想。”   “怎么。”傅翌华抬眸看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不是一向不认我这个堂兄弟吗,突然转性了?”   傅渐鸿啧了一声,很无奈:“你这个嘴啊,非得这么绝情,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傅翌华把苹果切出一小块,用牙签插上递到傅渐鸿面前。   看着那块苹果,又看看傅翌华的脸。他接过,咬了一口,忍不住叹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误会。回头我叫他们都回来家里,让阿铮亲自给你道歉。”   傅翌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和傅言铮积怨已久,水火不相容,老爷子从没出面调节过。如今突然说这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有原因的。   “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傅渐鸿声音沉下来。“如今出了夏志明那档子事,我再不让阿铮出面解释几句,就要火烧眉毛了。你是什么都凭着自己的心意来,半点不考虑后果,你说说你这样子,叫我怎么放心把大权交给你?”   傅翌华不以为意:“所以,您就允许他公然拉踩我,用转移火力,毁坏我名声的方式来解决这股火。”   “阿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要分得清利弊。”傅渐鸿语气重了几分。   王舒曼早已经和傅家不相干了,现在更不可能为了她那点名声,影响到傅家。 第158章 傅翌华亲手杀了爷爷   傅翌华抽出纸巾擦手:“所以在您眼里,我的感受和处境,永远是排在最后一位的。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苹果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阿翌,你知道你最缺的是什么吗?”傅渐鸿看着他。“大局观。你看似豁达随性,心里却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这是大忌。”   爷孙俩的距离不远,中间却像隔着银河,立着高高的心墙,怎么跨也跨不过去。   傅翌华动作不紧不慢,一根根将手指擦拭干净:“傅言铮这些年做出的成绩如何,他们一家是如何在背后算计我的,您心里很清楚。”   他似笑非笑:“即便我父母当初闹出的事让您蒙了羞,被嘲了。这些年我对他们的忍让也,对您的顺从该两两相抵了。可您永远看不见我的隐忍,永远看不见我的渴望。他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他不敢做的我也敢放手去做。为什么您就是不肯松口,一定要站在他那边,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这些话,是傅翌华这些年来第一次问出口,也是此生最后一次。   傅渐鸿不动声色地吃完了那块苹果,最后把牙签放在盘子里。   “阿翌你太急功近利了。”他对他的质问没有任何动容。“你想成功,想把一切你想要的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但以你目前的能力,这是不可能的事。你太自傲,太狂妄。如果你迟迟不肯放下这个执念,学会隐藏锋芒,循序渐进,跌落云端只是迟早的事。”   是很中肯且一针见血的评价。   可傅翌华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纸巾被扔在桌上,白色的一片轻飘飘的。   “隐藏锋芒?”   他往后靠了靠。   “就像当初三房一家子为了争权夺利,拿王舒曼过去的感情造谣她出轨。连带着傅惟生怀疑她,和她夫妻感情破裂。他们篡改亲子鉴定结果,坐实我私生子的身份,让他们一家借机上位。即便后来真相大白,我也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和颜悦色地跟他们扮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他侧过头直视着傅渐鸿的眼睛:“是这样隐藏吗?”   他语气不算重,却字字珠玑,足以道尽他的心绪起伏。   那些被怀疑是私生子的日子,父亲不管,母亲不问,爷爷冷落。其他几房的小孩也敢对着他颐指气使,呼来喝去。连家里的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他们见风使舵,对他评头论足,连吃穿用度都在三房的授意下苛扣减半。   学校里更不用说,贵族圈最是讲究排资论辈,抱小团体,而他就是被小团体排挤在外的那个。   “傅翌华没爸没妈,没人要。”   “傅翌华是野种。”   “你妈是婊子,在外面偷人。”   “滚出学校,这里不欢迎你。”   类似的话他听了无数遍,却从不正面回应起冲突,每一次都是面无表情地路过。然后坐在黑暗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全记在心里。   在那个阶段,哭闹是最愚蠢的选择。   没关系,这些账慢慢算,都会讨回来的。   傅渐鸿沉默了很久。   他何尝不知道,眼前这个孙子从小到大都极有主见,仿佛有着铮铮傲骨,从不肯服软,不肯低头,不肯示弱。   面上越是平静,越可能在酝酿无法平息的风暴,直让人脊背发凉。   可在这样的家族里,没有人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公平公正。对他来说,只要不影响家族利益,不把丑闻闹到大众面前,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渐鸿坐直身子:“阿翌,身为傅家人,你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荣华富贵、人脉资源,就注定要承受外界的流言蜚语和明枪暗箭,这是代价,与公平无关。”   气氛略微僵硬,好在突然有护士敲门,推着小车进来。   傅渐鸿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护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傅翌华的脸色:“傅老先生,您该输液了。”   她有些犹豫,挂输液瓶的动作放得很慢,眼神一直往傅翌华的方向瞟。   傅翌华没有看她,只是突然问:“您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   傅渐鸿眉心微动,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那年我大概七八岁,被那群小孩欺负之后一个人在院子里哭,有只流浪猫跑过来蹭我的腿。我把它养在杂物间,每天偷偷给它喂吃的,晚上再悄悄把它抱回房间一起睡。”   “后来三房的佣人说那只猫偷吃了傅言铮养的金鱼,他又哭又闹,于是他们当着我的面用棍子把猫活活打死了。我去找您告状,您说一只猫而已,再养一只就是了。”   他顿了顿。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傅渐鸿压根想不起来这回事,也没觉得有什么好记的:“刚跟你说的就忘了?不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要向前看。等以后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听长辈的劝告是多重要的事。”   傅翌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在小事上都不愿意偏袒他的人,怎么可能在大事上站他这边。   那些他走不出的伤痛,只有他一个人还被困其中。至于其他人,大概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傅渐鸿还在扮演慈祥的长辈:“还有,上次跟你说的,何叔叔家那个女儿,你还是该去见一面的。这个女孩无论相貌还是家世都是顶级,和你很般配。”   傅翌华抬眸:“如果我一定要娶江莱。”   “有我在,永远都不要妄想!”   护士已经把药水管接上了留置针。   傅翌华目光扫过去,护士手一抖,按下开关,药水源源不断地送进傅渐鸿体内。   冰凉的液体突然涌入血管,带来莫名的刺痛,傅渐鸿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护士上完药,就快步离开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行吧。”傅翌华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等您出院了,我再考虑结婚的事。”   傅渐鸿以为他服了软,语气缓和了些:“阿翌,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体谅爷爷的一番苦心。”   傅翌华站起身:“您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着就行。”   傅渐鸿呼吸急促,莫名有点喘不上气。   他知道在婚姻大事上,傅翌华是不会听他的话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及时止损。他摆摆手,又躺了回去,气息已经紊乱、微弱。   “回去吧,阿翌。”他没再提其他事,只说了一句。“回头爷爷一定叫阿铮来,为过去那些事当面给你赔不是。”   他头晕眼花,状态越来越差,旁边的监护仪也跟着发出嘀嘀的警报声,节奏越来越快。   “爷爷。”傅翌华叫了声。   傅渐鸿循声看过去,傅翌华俊脸微微抬起,目光落在那瓶正在滴注的药水上。   “您放心,看在您的面子上,我会留他们一条命,不会赶尽杀绝的。最多,把我承受的一切双倍奉还。”   傅渐鸿瞳孔猛地一缩。   “劳您操心,回头我结婚的时候,一定带着孙媳和酒,亲自来墓前敬上。”   窒息感涌到了喉头,傅渐鸿扶着脖子,张大嘴想呼吸,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剧烈跳动到无法承受的频率,眼前傅翌华的脸也开始模糊不清。   他意识到了什么,颤着手去拔针头,试了好几次,才把针从血管里拔出来。   “其实您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松口同意傅惟生和王舒曼结婚。”   傅渐鸿血压飙升,挣扎着伸出手指他:“你……你……”   “这都得感谢您的好儿子。”傅翌华依旧不紧不慢。“傅惟生可从不念您的好,在我面前不知说了您多少坏话。在他口中,您弑兄、背弃原配、偏心、不择手段。他从小就教育我,长大了要跟您反着来,要让您后悔,亲口跟他服软认错。”   傅渐鸿意识模糊,暴怒不已,他艰难地爬起来,想按床头的急救按钮,却被傅翌华伸手挡住。   他微微凑近。   “说实话,做长辈做到您这份上,真的挺失败的。您还不知道吧,您这几房子女,可没一个人觉得您公平,没觉得得到了您的偏爱。个个都盼着您早点死了,好从遗产里分到大头。”   他拨开傅渐鸿的手:“不过是我比他们快一步罢了。”   “你……畜生……”傅渐鸿目眦欲裂。   他竭尽全力扑上来想打他,却连人带被直接摔倒在地,痛苦地哀嚎着。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嘀嘀声尖锐刺耳,在病房里疯狂地响着。   一个苹果滚到脚边,傅翌华一脚踢开。   他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他走出病房,看到闻曦站在外面,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轻微颤栗着。   旁边等候多时的医生倒是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傅翌华直接将一张卡插入医生胸前白大褂的口袋,语气礼貌:“辛苦处理好后续。”   闻曦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进了电梯,随着电梯门合上,镜面墙壁里再次映出他挺拔的背影。   从镜面中和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浑身不住地发颤,只觉自己看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恶魔。   毫无人性、违背伦理、谋杀血亲的魔鬼。 第159章 找到他的犯罪证据   从上次夏志明被抓后,警方就根据他的举报对魏成峰和齐天筠进行了调查和抓捕。出乎意料地,一切都很顺利。   两人都很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包括构陷江以斌的过程。   审讯室里,魏成峰和齐天筠口供一致。   “江以斌的事是我一手安排的,一切都是我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和升职机会。”   “钱是我安排送的,给当时城投实业的副总刘志远送过两次,还有规划局的处长马国良,项目审批需要他签字。”   警员将两人的口供仔细记录,全程有摄像机跟拍。面对镜头,两人都只认到刘志远和马国良这一级,并不承认、透露更多。   年长警员拿着笔录走进局长办公室:“局长,审讯很顺利,他们都招了。”   看着那资料和认罪签名,局长眉头却皱了起来。两人的口供严丝合缝,像对过台词一样。可越过于顺利,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他们交代的不一定是全部。”局长把资料放下。“继续审,另外,让他们按招供的内容进行核实,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   “夏志明那边怎么样?”   年长警员说:“一直在审,他还是之前那些说辞,不愿意透露更多。轮番问了好几轮了,嘴像钢板一样硬得很。”   然后,局长再次亲自去了一趟审讯室。   夏志明被铐在椅子上,从进局子到现在,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审讯室里度过的。长时间的审讯,让他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桌上的台灯直直照着他的眼睛,刺得他眼睛生疼,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干裂得像一块被炙烤过的海绵。   不管警员怎么问,他始终维持着沉默。   局长走过去,把桌上的台灯往下拍了半寸,避免灯光直射他的眼睛,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很累了吧?”局长看着他。“是不是一直在等消息?”   夏志明微微抬眸,声音沙哑:“齐天筠和魏成峰,抓了吗?”   “抓了,不过,不管他们有没有被抓,你都是要承担责任的。”局长双手搭上桌面。“咱们交换一下信息,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没坦白的,我告诉你目前的进展。”   夏志明沉默几秒,扯了扯嘴角:“我猜抓捕很顺利,他们应该直接认罪了吧。以一己之力把罪名都扛下了,连当时从江以斌头上转出去的那些公款,也都能对得上号。”   局长微微一愣,没想到他都说准了。   刚刚就觉得奇怪,一切进展得太顺利了,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招供的肯定不是全部,如果他们什么都招了,你也不会再次来这审我。”夏志明很笃定。“有些项目审批、资金流转,需要很高级别的权限。”   局长目光如炬:“看来你了解的比我想到的更多,那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全部说出来,一定要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吐?”   “你们的级别,能查到哪一层?”夏志明反问他。“我说了你们就能查吗?如果不是我这一层还没攻破,你们是不是就已经听信了他们的话,不会再往下查了?”   听到他这质疑的语气,年轻警员忍不住上前一步:“夏志明,你少阴阳怪气,我们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你这样蓄意隐瞒,只会判得更重,孰是孰非你自己想清楚!”   局长抬手制止了他。   他重新看向夏志明,语气放缓:“上次见你,你说过是为了妻女才选择上节目曝光。你放心,她们现在有专人保护,很安全。你一定也想争取最低刑罚,早日和她们见面吧。”   被戳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夏志明嘴角兀自下沉。   “是不是很想见她们,看看她们现在的样子?”   夏志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不明资金的关联账户,或许可以查出一些东西。”他更像是在循循善诱。“还有当年城北旧城改造的项目,魏成峰跟当时市里某个人的秘书吃过饭,具体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方级别不低,收了他的钱。”   局长摸了摸鼻子,严肃地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夏志明有自己的盘算,不直接说出来,就是怕没查清楚之前,背后的人撇清关系逃脱了。他要用节目组的影响力和网友的关注,督促案件一步步查下去。   如果调查结果不尽人意,起码他手里还有视频证据,可以再搏一次。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局长,有电话找您。”   上司的电话也是和这个案子有关。   “这个案件上面很重视,舆论压力也大。一定要查清楚,不能留尾巴。我们会派专员下去配合你们的工作,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听完电话,局长沉默了片刻,把负责审讯夏志明的两名警员叫来了办公室:“按夏志明说的,马上去查那几个海外账户和城北旧城改造项目涉及的领导。”   年长警员面露难色:“那个项目很大,牵连的人可能……”   “没听到上面都说派人来配合调查了?”局长打断他。“明摆着要我们尽快查清结案,如果我们因为这个就退缩妥协,不往下查,不把后面的人揪出来,那不就真印证了夏志明的话?”   警员没再多言,点了点头。   他知道上面发话,局长压力很大。   之前也不是没曝光过更轰动的案子,他们不怕!   局长想了想,又说:“安排夏志明和他妻女通个电话。”   警员一愣:“这样安排,不符合规定……”   “规矩都是人定的,要懂得变通。”局长挥挥手。“这个案子情况特殊,通话的时候,让人盯紧点就行。”   他知道夏志明最在乎的就是妻女,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她们,也为了给江以斌赎罪。   也许让他听听家人的声音,能让他想通,说出全部。   ——红岩律所。   午休时间,林桉把江莱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给你看个东西。”他示意江莱坐到他身边,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江莱乖乖过去坐下。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线条交错,箭头指向几个不同的公司和账户。   “翌声撤资之后,我让你把之前的合同调给我看,还记得吗?”林桉问。   “记得。”江莱看着电脑屏幕。“你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桉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节点:“合同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条款,项目部分利润要注入一个不知名的慈善基金,美名其曰用于持续公益普法。”   他手指往下移:“我顺着这个基金查了一下,发现资金最终流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实体。而这个实体又把大笔钱,以‘高端咨询服务费’的名义,支付给傅翌华控股的另一家境内广告公关公司。”   他顿了顿:“这家公司,就是暖城律事目前聘用、收费极高的宣传合作方。”   看着屏幕上复杂的资金链,江莱突然侧头和林桉对视,然后一个激灵,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这个自我交易和价格转移的避税骗局。”   “对。”林桉赞许般点点头。“利润从节目转移到慈善基金,再从基金转移到离岸实体,最后回到傅翌华自己的公司。左手倒右手,钱还是他的钱,但节目账面上的利润被做低了,该交的税也省了。”   江莱拧眉:“难怪当初和翌声合作的时候,有一些很霸道甚至是不合理的要求,在某些方面完全不让我们插手。”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这个证据,足以证明傅翌华的另一项犯罪事实。”林桉伸手摸摸她的头。“我已经让人在继续深入调查了,如果能拿到更多直接指向他本人的证据,就更好了。”   “但是,这会很难吧。”   “是很难。”林桉收回手。“但至少已经有方向了。”   他切换了一下屏幕,调出另一份文档:“另外,关于你父亲的案子,夏志明之前交代的那些,已经足够证明有重大隐情,我们可以以此为由,申请再审。”   江莱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林桉宠溺地看着她,仿佛可以对她的喜悦感同身受。“正好节目在紧密拍摄,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以家属的身份,正式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这时候有你出面,加上节目的关注度,一定会引起重视,大概率会受理。到时候更方便你和夏志明里应外合,也能更快推动翻案。”   江莱是不喜欢出镜的,但这事关江以斌,是她多年的心病,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   “好,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现在去,是不是也要先等节目组把背后关联的人和事都查清楚?”   林桉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翻案的流程。   “再审申请需要提交原审判决书、新证据材料,以及足以推翻原判的说明。法院收到后会进行审查,一般两到三个月内决定是否启动再审。如果启动,审限是三个月,可以延长。整个流程走下来,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左右。”   看着江莱严肃的表情,他又道:“但你这个案子,有新证人、新证据,加上舆论关注,应该会快一些。” 第160章 大型杀人埋尸现场   江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尽快申请一次探视,先和我父亲说一下情况。至少让他知道,快了。”   “嗯。”林桉目光温和,握住她的右手。“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江莱回握,睫毛轻轻颤抖。   这一天她和江以斌都等了太久。   眼看着近在眼前了,却莫名紧张,觉得很不真实。   “谢谢你林桉。”她激动又感激,凑过去,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还有这种好事?   他感受着那抹一触即分的温软:“傻瓜,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垂下眼帘,弯一弯唇角,正要说什么,却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有人打电话来了。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闻曦。   这时候接到闻曦的电话,江莱有点意外。她和林桉对视,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江总。”   江莱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怎么了?”   那头闻曦还没缓过神来,沉默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傅渐鸿死了。”   江莱的脑子像被人猛敲了一下,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这么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是天灾,还是人祸?”   “今天傅先生去医院见了他一面。”闻曦没有说更细,只补了一句。“傅家大概要变天了。”   她的声音发紧,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心里不自觉陷入更深的恐慌。不断回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个夜晚,可那时她是迫于无奈的自卫,而傅翌华,是毫无人性的谋杀。   在他眼里,只要阻碍他的,都可以毫不犹豫的除掉,谁都一样。   江莱压下翻涌的情绪:“这件事,傅家的人知道了吗?”   “应该会由医院那边通知,事情很突然,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   “你作为傅翌华身边的人,其他人定然会想拿你做突破口。”江莱一眼看破。“你要怎么应对,想好了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傅翌华敢这么做,必然已经留好了退路。   闻曦没有立刻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感觉到傅翌华的可怕。这个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下手越来越狠,行事越来越飘忽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下手。   今天亲眼目睹了他弑亲的事,她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不寒而栗。   这些年为了掩盖当初弑父的真相,她一直顺从傅翌华的意思,包庇他的罪行,跟着做了不少犯法的事。可内心的罪恶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深重。   她已经思考了很久,与其这样痛苦的活着,不如亲自提前结束这一切。   “或许。”闻曦的声音决绝而平静。“我们之前提到的计划,要提前进行了。”   江莱知道她在说什么,忍不住问:“你考虑清楚了?”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会退缩,更不会后悔。”闻曦舒出一口气。“欠你的,我会还给你。”   江莱没有回答。她不是圣母,不会因为闻曦三言两语就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   闻曦也没过多纠结于此,继续说:“如果我失败了,被傅先生发现了。江总可以去城南旧巷二十八号,那是我和我妈以前住的地方,院子的花坛里,埋着一棵金桔树,树下有些东西……”   她顿了顿:“你看到了,就明白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配合你的计划向你赎罪。”闻曦深吸一口气。“只希望江总能行行好,偶尔帮我去看看我妈。”   听到这话,江莱知道闻曦是真的豁出去了。   “你之前的妥协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全自身。如果这时候自曝,你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都能看明白,闻曦又何尝不懂,可她已经下定决心:“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能藏一辈子的秘密。如果这样苟活着,只是为了继续帮他做恶,违背自己的良心,每天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我宁愿当初从一开始,就没有向他求助过。”   一直到电话挂断江莱都没再说话。   闻曦鼻头不自觉发酸,她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在反杀父亲后,她和母亲决定埋尸,趁着夜色和雷雨,合力挖开了院子里的花坛。雨水浇透了泥土,铁锹挖进去,带出粘稠的泥,金桔树被连根拔起,歪倒在一边。   她们往坑里撒了生石灰和工业碱,那是闻曦在网上查的办法,据说可以加速腐烂,掩盖气味。   雷声滚过头顶,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照亮院子里的一切。   她们挖了很久,连院门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都不知道。   直到她察觉到毒蛇一般阴冷的凝视,抬头,雨幕中,几道黑影鱼贯而入。   高挑的男人走在最前面,撑着黑色长柄伞,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泥水打湿他的鞋尖。雨水顺着伞骨滑落,他穿黑色西装,整个人干干净净,与她们的满身泥泞形成鲜明对比。   雷光映亮他的脸,男人五官深邃,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傅翌华。   闻曦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母亲也吓呆了,铁锹从手里滑落,砸在泥水里。   傅翌华撑着伞,停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那个被挖开的土坑,又落回闻曦脸上。   “看来已经有人帮我解决掉我的麻烦了。”他的声音不大,被雨声冲刷得有些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闻曦站直身体,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她看着傅翌华,脸上还带着家暴后的淤血,却没有任何恐惧或求饶的表情,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麻木,仿佛对这个世界早已没了任何期待。   “人是我杀的。”她毫不犹豫。“和我妈没有关系。”   闻曦母亲哭着挡在她前面:“不,是我做的,和我女儿没关系……”   傅翌华凝视着闻曦的双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无怒亦无嗔,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   那目光,甚至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这样一个视死如归、对生活毫无希望的人,也许可以成为一颗上好的棋子。   他终于开口,却只是点评:“你们这样处理,生石灰不够,工业碱比例也不对。过不了几天,腐味还是会散出来。”   闻曦警惕地看着他,将瑟瑟发抖的母亲护在怀里。   “帮这位女士处理一下。”傅翌华朝身后的手下挥挥手,又看向闻曦。“闻兴旺的工作单位,我会让人安排一个长期外派国外的岗位。”   这样他失踪的事,就不会有人追究了。   闻曦很震惊,没想到傅翌华会帮她们,却也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她问。   傅翌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父亲手里,有一份异常资金流水的记录,找到它,如果想清楚了,带着东西来傅氏找我。”   这个在傅氏做了十几年财务的中年男人,托人送了一封信到傅翌华手中。里面是某海外壳公司与傅氏子公司之间几笔异常资金流水的记录,一旦曝光,足以让傅翌华在傅氏内部刚刚站稳的脚跟重新悬空。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拿到的,但他确实威胁到了当时刚刚站稳脚跟的傅翌华。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她找到了那份材料,交给了傅翌华。   然后,成为了他的棋子。   闻曦的母亲因为长期被家暴,加上惊吓过度,身体彻底垮了,患上了偏瘫,被送进了疗养院。她需要钱支付昂贵的医药费,更需要傅翌华的庇护来掩盖自己杀人的罪行。   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纸人,机械地执行着每一个命令。   直到他安排她去对接一个叫江莱的实习生。   傅翌华也会偶尔出现在江莱身边,下令给她一些特殊的权限和照顾。   闻曦和江莱慢慢熟络起来,两个都在原生家庭受过伤的女孩,意外地很有共同话题。   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喂公司楼下的流浪猫。   江莱知道闻曦的柔软和脆弱,她曾因为目睹流浪猫被人恶意伤害,冲上去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急得红了眼眶。   变得越来越有活人感。   可傅翌华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死士有感情,有温度,有悲欢,他让闻曦接近江莱,不是让她去交朋友的。   在那场精心策划的宴会上,闻曦亲自给江莱递上了那杯加了料的酒。递过去时,她的手在发抖。   脑中不断浮现傅翌华的话:“我要让你知道,你和她之间,隔着什么。”   她想起自己弑父的秘密,想起母亲躺在疗养院里的样子,想起这些年她替傅翌华做的那些事。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出于对她的信任,江莱没有怀疑,一饮而尽。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江莱被带进了酒店房间。   即便,傅翌华并没打算真的对江莱做什么。   可在等待她清醒的时间里,欲望的本能让他险些失控。   一直肖想的人就在他眼前任人宰割,呼吸均匀,眼睫轻颤,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直至最后一刻,江莱用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刀刃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他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闻曦和江莱因他而聚,也因他而散,从此形同陌路。 第161章 豪门博弈,暗流涌动   傅渐鸿因病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傅家上下,医院出具了正规死亡证明,死因定性为‘心脏术后严重排异反应引发多器官衰竭’。   理论上来说,老爷子之前做过心脏搭桥,术后恢复一直不算理想,加上年事已高,结论在医学上是站得住脚的。   遗体匆匆火化后,傅翌华以雷霆之势安排了一场家族会议。   地点在傅氏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到场的除了傅家几房的核心成员,还有数名持有公司股份的高管。傅言铮,二叔傅惟安,姑姑傅静娴悉数在列。   傅翌华穿一身黑色中式丧服,腰间束着细带,衬得他身形清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一名穿深灰色西装的律师,提着公文包,面色十分严肃。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傅翌华姗姗来迟,落座主位。   律师没有多言,直接清了清嗓,进入主题,取出文件:“各位,我是傅渐鸿董事长生前指定的专属法律顾问,执业三十余年,与傅董合作至今。傅董生前立有公证遗嘱,现将核心内容告知各位。”   遗嘱内容简洁而残酷:傅渐鸿名下持有的傅氏集团绝大部分股权,以及几家核心子公司的控制权,全部交由傅翌华继承。其余子女、孙辈,仅分得若干不动产和现金资产。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傅言铮第一个跳脚,声音尖锐:“不可能,爷爷根本不可能把这些全部交给你!”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眼睛死死盯着傅翌华:“爷爷的死本身就不正常,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这个私立医院是你安排的,死亡报告可信吗?遗嘱的真实性又有几分?”   律师推了推眼镜,不卑不亢:“傅少,我是执业律师,所有文件均经公证处公证。如果您对遗嘱有异议,可以依法申请鉴定。”   “你少跟我扯这些!”傅言铮一巴掌拍在桌上。“前几天爷爷还亲口跟我说,不会把傅氏交给傅翌华,那个采访录音你们都听到了!他怎么可能转头就把所有股权给你?”   而且对傅翌华来说,要伪造死亡证明和遗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傅静娴坐在傅言铮对面,一身素黑旗袍,耳上戴素白的珍珠耳环,风姿绰约,气质典雅,接近四十的人了,看着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似的。   她没有像傅言铮那样失态,只是抬眸看着傅翌华,声音不疾不徐:“阿翌,爸生前最后的治疗流程和用药记录,医院有没有提供完整的报告?我想看看。”   傅翌华往后靠了靠,语气淡然:“遗嘱的事,我其实完全不必知会任何人,公证过的文件,走法律程序即可执行。我叫你们来,是念在你们姓傅。”   话说得很客气,又很嚣张。   傅言铮怎么可能相信:“我不会信的,我要验证遗嘱的真假!”   “随便你。”傅翌华冷冷瞥他一眼:“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傅氏手上有十几个在建项目,每天的资金流水数以亿计,董事会不能空转。我会按遗嘱和公司章程,即日起接管董事长职权。”   办公室又是一片哗然。   倒也不是不认可傅翌华的能力,他这几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只是太快太突然,而且疑点太多。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交接。   傅静娴声音依旧平稳,但分量很重:“我反对。上次董事长亲自调整了部分公司的决策权限,改为五人联席决策制,很多重大事项需要共同签字方可生效,这不是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傅翌华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小姑,当初你离开傅家的时候,是签了财产分割协议的。这些年傅家的业务,从地产到金融,有哪一项是你做得了主的?今天叫你来,是念在爷爷疼你,我叫你一声小姑。”   他停了一下,语气轻了半分,却更加锋利:“您要是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傅静娴面色微微一变。   二叔傅惟安放下手中的水杯,沉声开口:“阿翌,前几天老爷子的采访录音大家都听到了,他对阿铮的期望很高,再怎么安排,遗嘱也不可能把这么多大权,全部交到你一个人手上,这事,说不过去。”   面对众人的质疑,傅翌华始终是波澜不惊的。   “二叔,您进傅氏二十多年了,经手的项目有几个是盈利的?去年西南那个文旅项目,账面亏了三个亿,您给董事会的解释是市场波动。真要较真,你那笔账半年都查不清吧。”   从容不迫的舌战群儒。   “我今天坐在这,只是通知你们,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被当众驳了面子,傅惟安脸色沉了下去。   他当初进傅氏的时候,傅翌华还是个窝在母亲怀里喝奶的婴儿。那时候傅惟生不受待见,连带着傅翌华也没人看好。后来傅翌华自立门户,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来争傅家的东西。没想到他直接跳过所有厮杀,用一纸遗嘱把整张牌桌掀了。   傅翌华已经懒得废话,直接起身:“遗嘱和律师都在,有异议走法律程序,我没义务配合你们的情绪。”   他转身要走。   傅静娴叫住他,突然问:“阿翌,爷爷去世那天你在哪?监控录像你看了吗?如果是因为医院抢救不当,你是否会及时追究他们的责任?”   傅翌华脚步微顿,侧目看她。   她在试探他,怀疑他。   “最近爷爷意外离世,我知道大家都很悲痛。”傅翌华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腔调。“但还是希望大家配合,我无意与任何人为难。”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无视了身后激烈的争论声。   傅言铮哪里还坐得住,拔腿追了出去。   “傅翌华!你站住!”   前面的人没有停。   傅言铮冲上去,手刚搭上他的肩膀,旁边的闻曦眼疾手快一个疾步,一个干净利落的反手,直接将他的手臂扣在身后,压得他弯了腰。   傅言铮怒得眼眶都是红的:“傅翌华,你是不是疯了!”   傅翌华示意闻曦松手,语气懒洋洋的:“堂弟这话什么意思?”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傅言铮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虽然平时小打小闹,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真涉及人命,他是万万不敢的。   他红着眼看他片刻:“你杀了爷爷!”   傅翌华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袖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爷爷是术后排异,医院有诊断,有死亡证明,再者说,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我上次见他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傅言铮情绪有些失控。“你敢让医院公开完整的治疗记录吗?你敢让人做尸检吗?”   “爷爷的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医生也说过,他这个年纪,术后随时可能有并发症。”傅翌华拍拍他的肩膀。“堂弟,生死有命,我们都要节哀才是。”   “你少拿这些屁话糊弄我!”傅言铮一把拍开他的手。“上次爷爷明明白白的告诉过我,他不会把傅氏交到你手上!那个采访一出来,你就破防了,就那么迫不及待对爷爷下手!你简直不是人!你就是个禽兽,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傅翌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堂弟,二十好几的人了,这点常识和人情世故也该懂了吧,你应该知道,口头的承诺,不具备法律效应。”他勾了勾唇角。“难不成你觉得,爷爷会把大权交到你这种草包手上?”   傅言铮面色被噎得一阵红一阵白。   他根本看不透眼前的人:“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往后爷爷也不会真的亏待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翌华终于极短地笑了一声,像冰面上的裂痕,瞬间又合拢。   “是啊,如你所说,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与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对视,傅言铮只觉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丧失了。   “傅翌华,人在做天在看。你连爷爷都敢杀,老天迟早会收了你!”   傅翌华不屑地笑了:“这世上冤案蒙尘的多了,怀才不遇的也多了。多少人一辈子含冤莫白,多少人被踩在泥里翻不了身。如果真有因果报应,恐怕一半的人都要下地狱了。”   傅言铮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以为董事会其他人会服你吗?你坐不上这个位置,就算上去了也待不了几天!”   傅翌华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他一眼。   “堂弟啊,怎么总是不长教训呢。”他语气轻飘飘的,却仿佛一根针。“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你的计划说出来,是嫌自己的处境还不够艰难,想让我给你长长记性?”   他甚至没来得及张嘴反驳,傅翌华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赵家的事,处理好了吗?你手上那个滨江项目,被人命官司缠身,想到解决办法了吗?”一个个问题抛出来,怼得傅言铮哑口无言。“别总是心比天高,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属于你的,即便得到了,也没命享。” 第162章 不能一击即中,就是以卵击石   傅言铮的鼻息咻咻的。   他想反驳,想怒吼,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下次这种小学生吵架的对话,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傅翌华懒得再看他,转身走了。   傅言铮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终究没有追上去,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阿翌还是和以前一样恣意。”傅静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傅言铮身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从不考虑后果。”   傅言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姑姑还有心情说这些?该不会以为傅翌华会对你这个嫁出去的姑姑手下留情吧?说不定你连口汤都喝不上。”   傅静娴没有生气,甚至对他微笑。   “其实阿翌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确实该改改口无遮拦的毛病。”她在他身边站定,同样望着傅翌华离开的方向。“如果你没让爷爷配合发那个采访视频,或许……他不会这么快下手。”   傅言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怪我了?是他杀了爷爷!你的父亲死了,你就这种态度?”   “人死不能复生。”傅静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再伤心又有什么用。”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猖狂!”   傅静娴目光带着长辈的审视:“凡事都要讲究章法,你这样横冲直撞,只会惹人笑话。”   连这个早已嫁出去的姑姑都敢出言对他嘲讽,傅言铮更气了,他扭头正要回怼,却见傅静娴气定神闲地举起手,修长指尖夹着一张小小的内存卡,在走廊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我手里有些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我本以为老爷子把这个给我,只是为了给我留条退路,现在看来,也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沉静,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   “要合作吗?阿铮。”她问。   ——在林桉的鼓励下,江莱主动找到了法治乡村行节目组,以江以斌家属的身份寻求帮助。   她表明自己是看到节目近期的报道,知道案件有了新的进展,所以特意来提供线索,希望借节目组的影响力,给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其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基本都认得她。   之前她和傅翌华、金司辰等人的绯闻闹上了热搜,照片传得满天飞。   但这是正经的法治节目,大家心照不宣,没有表露出任何八卦的神色,只按正常求助流程接待了她。   整个过程林桉一直守在她身边,在尽量不暴露在镜头前的前提下。大家看到林桉,不免想起他和江莱的恋情瓜,在镜头之外,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林桉直接承认了他和江莱的恋情。   节目组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磕到真的了!   江莱被带进了一间独立的访谈室,对面坐着三个人,节目组的主编周岚,一名负责案件记录的编导,以及那位负责审讯夏志明的年长警员老吴。   摄像机架在角落里。   周岚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而职业:“江女士,感谢您信任我们节目。能先问问您,为什么选择现在来寻求帮助吗?您对目前案件的情况了解多少?”   江莱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我看了节目最近的报道,夏志明说的那些线索,还有对齐天筠和魏成峰的审讯,这些都和我父亲的案子有直接关联。我等了很多年,才等到这样的机会,不想再错过。”   周岚点头表示理解:“您之前没有通过其他渠道申诉过吗?”   “申诉过。”江莱实话实说。“我父亲刚被判刑那几年,我陆续向法院、检察院提交过申诉材料。但当时我年纪小,手里能拿到的证据有限,没有新的实质性证据,所以申诉都被驳回了。”   编导低头快速记录着,老吴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但没有插话。   周岚继续问:“那您现在是有了新的证据?方便跟我们说一下吗?”   江莱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铺在桌上。   “第一份,是当年城投实业几个项目异常资金流水的汇总表。这些项目表面上是公开招标、合规审批,但资金最终流向的账户,和江以斌没有任何关系。我父亲名下的所谓挪用公款的账户,实际上是公司为了某些特殊用途开设的过渡账户,他本人从未操作过,甚至不知道这个账户的存在。”   她手指移到第二份文件上:“第二份,是当年举报我父亲的那份内部审计报告的原始版本。公开版本和原始版本之间,有七处关键数据被修改过。修改之后,我父亲的涉案金额正好达到了重罪量刑的标准。”   老吴的笔顿了一下。   周岚翻看着文件,眉头微微蹙起:“这些材料,您是怎么拿到的?”   “一部分是我父亲的老同事在得知我要翻案后,匿名寄给我的。另一部分是夏志明被羁押前托人转交的。”江莱没有隐瞒。“夏志明当年是案件的亲历者,也是被胁迫的参与者。他手里留了底,我觉得他留的底应该不止这些,还有更多。”   编导抬起头,和老吴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岚又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这些证据指向的,除了您父亲被构陷的事实之外,应该还涉及更高层的人,但这一点我们没有从夏志明那得到证实,您知道案件背后还牵扯到哪些人吗?”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构陷我父亲这件事,直接执行层面是魏成峰和齐天筠,但他们不是主谋。真正推动这件事的人,需要能够调动城投实业的核心财务系统,在项目审批上有足够的话语权,且在事后有能力压下所有质疑。这样的人,在整个体系里,不会超过一只手。”   她没有点出名字,但话里的指向已经足够明确。   周岚换了个方向:“能了解一下当时您家里的资产情况吗?”   这个问题有点越界了。   江莱想了想才说:“我们就是普通家庭,所以在我父亲名下仅有的一点资产被冻结后,几乎家破人亡。我父母离了婚,弟弟因病而亡,我也只能靠奖学金和兼职完成学业。”   再次提起这些,她的语气和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还我父亲清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岚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柔软。   “江女士,冒昧问一句,我看您很眼熟,请问您是不是暖城律事的节目负责人?”   江莱没有否认:“是的。”   编导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那个节目我们每期都看,做得真的很好,选题、普法、援助案例,都非常扎实。”   周岚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说实话,因为我们节目也是做普法相关的,所以私下经常聊起暖城律事。之前我们的部门领导还说,一个普法的综艺节目,能把社会议题做得这么有深度,还能真正帮到普通人,非常不容易,立意很好。而且你们的节目偏大众化,观众年龄分布很广,比我们的宣传效果更好。”   江莱微微颔首,语气谦逊:“我只是挂了个名号,真正辛苦的是几位律师和工作人员,还有那些勇于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求助人,是他们让节目有了意义。”   周岚目光赞许:“那您做暖城律事的初衷,是不是也和自己父亲的案件有关?”   “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江莱没有回避。“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普通人面对不公的时候,法律可以是武器,而不是枷锁。我父亲等了太多年,我希望那些和他一样面对困境的人,不用等那么久。”   编导不住地点头赞同,江莱的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了。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她甚至想立马化身HR,问她有没有跳槽的意愿。   她们节目组简直太需要江莱这样的人才了。   周岚收起欣赏的表情,把话题拉回案件:“您对江以斌案件目前的进展,以及牵连到的人,有多少了解?”   江莱说:“夏志明在节目里提到的那些,我基本都了解。至于涉及到的官员层面,据我所知,恐怕远不止刘志远和马国良那个级别。城北旧城改造项目、江湾新城的土地审批,这些项目的最终审批权,都不在他们手上。”   虽然知道这样说会很危险,但她必须要说出来。   “另外,那些和案件相关的海外账户,我父亲从来没有使用过。资金流向的路径是经过多层嵌套的,他根本没有操作权限,这些在银行的后台记录里应该能查到。”   把她们的对话都听在耳里,在听到江莱又一次提起操作权限,力证江以斌的清白时,老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这些情况,你之前没有向办案单位反映过吗?”   “反映过,但当时我没有原始审计报告的对比协议,也没有完整的资金流向图。空口无凭的情况下,办案单位无法采纳。”江莱知道警察做事最讲究证据。“您也看到了,这背后的利益牵扯很深,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的反抗只会是以卵击石。” 第163章 上面发话,停止调查   老吴又问:“所以据你的了解,夏志明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江莱沉吟片刻。   “其实我对他不是特别了解,但我知道他是被胁迫的。他女儿差点被人害死在医院,也是为了家人迫不得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他选择在节目上自曝,把自己的命都押上去了,才换来这样一个机会,我觉得他不会拿这个说谎。”   是真是假,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应该比她更清楚。   老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会和现有证据一起核查。目前案件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相关涉案人员的抓捕正在安排中。你放心,真相不会一直被压着。”   周岚也合上了笔记本:“您今天求助的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后续有进展会及时联系您,也随时可能需要您的指认或线索,请您保持电话畅通。”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使然,想到林桉也曾是这个节目的一员,而他现在就在外面等她,江莱安心了许多:“我想知道目前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老吴已经站起身:“目前可以告诉你的是,针对你提到的那些高层关联人员,上面已经派了专员下来督办,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但上面给的命令是,查到底。”   这话狠狠给江莱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基本可以确定,这把稳了。   她深吸一口气,朝她们微微颔首:“谢谢。”   调查访谈结束,江莱走出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是派出所二楼的一间接待室,走廊狭窄,日光灯有些刺眼。   林桉就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中还拎着江莱的水杯,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打开水喂到她嘴边。“喝点水。”   江莱抓住他的手,咬住吸管就是一顿猛吸。   水还没喝完,突然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在两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他穿深藏青色大衣,步伐不疾不徐,并不高大,周身却自带不容忽视的气场,约莫四十出头,眉宇间依稀可见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一名警员迎上去,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便引着男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方向,正是局长办公室。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却像不经意的风,从江莱脸上扫过。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很深,像冬天的湖水般清冽。   她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两人回到律所,将所有证据都清理出来,进行复盘。   夏志明的证词复印件、魏成峰和齐天筠的审讯记录截图、资金流向图的手绘版、以及江以斌案的原始判决书。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海外公司的注册信息,以及一系列关联图。   “接下来要看刘志远和马国良的审讯情况。”林桉用笔将纸上两人的名字圈起来。“得到新的证词和证据,虽然目前不知道背后牵扯到的大人物究竟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止他们这个级别。”   不管是夏志明的证词,还是上次余晚亭透的底,都足以证明,傅翌华背后还有更强大的靠山。   想要查出这个人,扳倒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莱目光落在纸上那个问号上:“吴警官说上面派了专员下来督办,你说这个领导的官职,会比傅翌华的靠山大吗?”   按理说,事情闹得这么大,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不管比他大还是小,凡是做过就会留有痕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桉对法治乡村行节目还是有信心的。“而且节目组靠山也很强的。”   两人就目前局势和证据进行了简单分析。   就在江莱和林桉讨论江以斌案件大概开庭重审时间时,江莱接到了警员的电话。   是那位负责接待她的老吴警官。   考虑到办公室就她和林桉两个人,江莱直接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桌上。   “江女士,有个消息通知你。”老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重。“你父亲江以斌的案子,马上就可以安排重审了。”   江莱一愣,下意识和林桉对视:“马上是什么时候?不是要先等事情查清楚吗?”   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   “刚刚接到同事通知,他们奉命抓捕刘志远和马国良,刘志远抓到了,但马国良……”他压低了声音。“于昨晚畏罪自杀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隔着电话,老吴没看到江莱震惊的表情,继续道。   “在现场发现了他留下的遗书,遗书里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并交代了犯罪经过。另一个人刘志远,到案后也很配合,认罪态度极好。证据链闭环没有破绽,上面认为案情已经查清,不需要再往下深挖了。”   这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有问题。   江莱声音发紧:“吴警官,我才刚刚上节目求助,紧跟着马国良就畏罪自杀了,证据链也清晰明了毫无破绽,您觉得这合理吗?”   老吴说:“很多罪犯在收到风声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情况下,都会因为恐惧,害怕承担责任而畏罪自杀。”   虽然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是这也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换个方向想,也许这对你来说也有好处。”老吴顿了顿。“因为影响较大,上面特批,你父亲的案子要尽快重审,提上日程。”   或许他以为江莱想要的,就只是为父亲申冤,这是江莱的初衷,却不是她的最终目的。   林桉不动声色,飞快在纸上写下三个关键字提醒。   ‘施令人’。   “我想知道是哪位领导下的命令,是您说的那位督办专员吗?”   “不是,是我接触不到的领导。”老吴实话实说。“我只是奉命转达。”   “这太离谱了。”江莱完全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这个案件的破绽太多了,很多权限根本就不是马国良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就算他畏罪自杀,也不该就此草草结案,这样的结果我不能接受,我相信观众也一样。”   “江女士,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老吴的语气也带着丝无奈。“案件还没有结束,后续我们也会联合节目组出具详细的案情通报,你的疑问都会得到解答,你可以放心,我们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不会任由罪犯逍遥法外。”   是要给她吃第二颗定心丸的意思。   但江莱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行动明显是被人针对了。   此时,林桉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关键词。   ‘自杀细节’。   “好,就算我相信你们会查清楚,不会任由罪犯逍遥法外。”江莱压下情绪和不满。“关于马国良自杀的事,我想请问吴警官几个细节。”   老吴没有拒绝:“你问。”   江莱深吸一口气:“他有家有口,也会有辩护律师,最终的判刑很大概率不是死刑。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自杀,您觉得这符合常理吗?他留的遗书内容和夏志明之前的交代对得上吗?自杀之前他见过什么人,是如何提前收到风声的?”   她一口气问出很多问题,在老吴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   “我没有要质问您,让您给我答案的意思。只是希望如果可以,请您帮忙转述,把这些问题转达给办案人员。”   老吴略略叹了口气:“你的这些疑问我们也会考虑到……只是有时候……”   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情愿也得向现实低头。   他沉默了几秒才又说:“我会转达的。”   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只是江莱实在不能接受这个案子如此草率收尾,她语气也软了些。   “吴警官,我承认我是很想给我父亲洗清冤屈,让他立马出来。但结果不能建立在冤假错案的前提下,这个案子那么多人为此付出了心血,如果最后只是找两个替罪羊顶上去,那这世上还有正义可言吗?”   老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办案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遇到江莱这样倔的,哪怕可以马上达到目的明哲保身,也不肯退缩,一定要查明真相。   即便这个真相对她并无任何好处。   “江女士,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魄力,也更有原则。”老吴想起隐约听到的专员和局长的对话,他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但上面的意思很明显。   江莱长舒一口气:“我能看出来,您和我一样,也是很有原则的人。”   “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局长的。”老吴扯出一个笑容。“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糟糕了,只是初步判断,一旦调查中发现问题,我们都会严查到底,绝不姑息,无论背后的人是谁。”   林桉在夏志明闹事后,回警局配合调查时,和局长有过一面之缘。   许是法律从业者的直觉,他看人一直很准,所以相信他们会不惧强权查清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他情绪稳定,没有开口质问的原因。   “行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老吴语调放松了些。“不用想太多,你父亲能早点出来也是好事,和这个案子不冲突。” 第164章 别让一个女人毁了我们多年合作   挂断电话后,江莱还保持着严肃脸,眉头皱得很紧。   刚刚才说了觉得这把稳了,现实就立马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上面的领导亲自下令不许再往下追查,显然是有人急眼了。   “别皱眉。”林桉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吴警官不是说了,只是初步判断,还没结案呢。”   江莱脑细胞疯狂思考,判断着其中的缘由。   “林桉,我觉得马国良不像自杀。”她轻轻吸了口气。“就算自杀,也不一定是畏罪自杀,可能是别的原因,也许是有人害怕事情曝光,威胁他做替罪羊……”   林桉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和江莱看法一致。   主要是巧合实在太多,巧到不得不让人怀疑。   “能够在抓捕消息还没公开的情况下提前通知他,并且让他心甘情愿写遗书揽罪。”林桉表情也很凝重。“在江城,能有权力和渠道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两人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   江莱将林桉列的人物关系图拿过来,在余晚亭的名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那天余晚亭跟我说,当年傅翌华让她去陪的那些大人物里,有一个级别很高,能拍板审批,调动资源。而且那个人不止一次提出过想包养她,据说是因为余晚亭长得像他的亡妻。”   对上她的眼睛,只一个眼神,林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头我让人查查,看能不能查出哪位领导丧妻,至今没有再娶的。”   江莱点头,嗯了一声。   刚压下去的焦虑又一次涌上心头。   “虽然之前就知道会很难,也做好了准备。可现在真正面对了,还是觉得好难。”她仰起脸,急需安慰。“林桉,万一……我们真的斗不过他,那该怎么办。”   林桉轻轻把人搂进怀里:“不会的。”   他柔声安慰:“你要相信邪不压正,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时间,不会只是无用功的,我也不会允许。就算赌上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我也会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他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在做宣誓。   “别害怕,一切都有我在。”   江莱紧紧回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方才觉得安心了些。   “其实我能听出来,吴警官大概是觉得,我只是想救我爸出来,不会关心结果如何,更不会在意马国良是否畏罪自杀。”她把脸埋进林桉胸口,瓮声瓮气但语气坚定。“但我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做这一切,哪怕我爸晚出来几个月,也不能让幕后的人逍遥法外。”   重要的是,这个幕后的人和傅翌华脱不了干系。如果不能把他拉下马,傅翌华也会继续逍遥法外。   林桉深知她的执念,没有劝她,只说:“我会一直陪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绝对不能单独行动。对方能灭马国良的口,也能对你下手。”   语气严肃且认真。   他看见怀里那颗圆圆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然后,乖乖点头同意了。   ——冬日阳光难得明媚,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压抑而低沉。   这是傅翌华自伤后,首次回到翌声参加会议,一段时间以来累积的问题全部摆在台面上,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唯恐触到了逆鳞。   傅翌华用一根手指推开面前的企划书,没有动怒,只丢下一句:“三天内我要看到解决方案,拿不出你就可以走人了。”   他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却仍叫在场的人胆战心惊。   从会议室出来,闻曦才握着手机追上来,压低声音告诉他:“傅先生,有您的电话。”   一般来说,出于安全考虑,身份特殊的人是不会和傅翌华单独联系的。   傅翌华接过手机,脚下步子没停。   那头的人声音同样很低,却掩不住不满。   “傅总,闹得太大了。”   没等到回应,对方更不满了。   “为了追一个女人,把自己送上热搜,现在她还上了法治乡村行的节目,这个节目背靠司法部和央视!如果再不叫停,就要查到我们头上了!”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省里已经有派专员下来的准备?”   傅翌华没有立刻回应,点了一下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   傅翌华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闻曦为他拉开门,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迈步进去。   “没那么快,如果人真到了,案子也该结了。马国良畏罪自杀,刘志远认罪伏法,还有什么可查的。”傅翌华语气轻描淡写。   “马国良的事真是你让人做的?”对方声音尖锐了一瞬,又迅速压下去。“你是不是疯了,这么低端的手段一旦露出破绽……”   “不会。”傅翌华打断他。   “你就那么肯定不会?那些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万一你那位江总还咬着不放。”   “遗书是马国良亲笔所写,他本来就有抑郁症,吃安眠药好几年了。就算做尸检,也只能得出药物过量的结论。”傅翌华坐回办公椅上,整个人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何况,还有您这道防线兜底呢。”   对方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傅翌华,我不是万能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细节决定成败。这次的问题我可以勉强压下来,但往后如果你继续这样嚣张,我也保不了你。”   傅翌华极短地笑了声,他拿起桌上的银白色打火机,咔一声掀了盖子。   “这些年我给你的好处也够多了。”像质问,更像警告。“我们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并不觉得会掀起什么波澜。   那头的人简直怀疑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傅翌华这样聪明的人,竟然会甘愿在女人身上冒险,不惜破坏多年合作关系威胁他。   “傅总,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吗?跟那些被女人迷了心窍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区别?何况那个江莱,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她可是打算杀了你,把你送进去。”   傅翌华表情没变,伸手去拿桌上的烟时,感觉到闻曦的注视,她大概是想阻止他,却又不敢。   “问题不大。”他说。“把她父亲放出来就行了。”   “恐怕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对方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她和那个律师,能查到你头上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无论如何,这段时间你务必收敛一些,不能再节外生枝。”   闻曦全程一言不发,仿佛没有任何存在感,她在心里冷笑,这两个人完全两个极端,标准的老谋深算和斯文败类。   傅翌华最终没有点烟,只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金属碰撞桌面发出清脆响声。   “说完了吗?”傅翌华已经很不耐烦。“说完了就挂了吧。”   对方大概也能猜到他是不爱听哪句话,心中暗骂傅翌华真是个恋爱脑。   “提醒我已经送到了,傅总好自为之。”他吸了口气,最后补了一句。“大好前程在前方等着,别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合作毁在一个女人手上。”   傅翌华都懒得等他挂电话,就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江莱站在游轮甲板上,微风拂动发丝,侧脸被霓虹灯镀上一层光影。她微微仰着脸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被她捅伤还在休养,所以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活得没心没肺,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他拉下马。   也没见来个电话问问,大概没他打扰,已经和林桉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呵。”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手指对着照片上的脑袋弹了一下。   真是只没良心的猫。   “傅先生。”闻曦只觉他状态越来越诡异,前一秒嘴角还挂着宠溺的笑,下一秒就又沉了下来。   怪瘆人的。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事的话我就不打扰您了。”   傅翌华没有看她,莫名问了一句。   “你母亲还在之前那个疗养院住着?”   “是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傅翌华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意味。“有一个治疗偏瘫的专家刚才德国回来,我会让人安排他给你母亲治疗。紧急任务给其他人做,你可以抽时间陪陪她。”   闻曦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意外,也很奇怪,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谢谢傅先生。”   “你这是什么表情,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傅翌华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我平时给你的待遇很差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哦?”他像在审视什么。“那到底是感动,还是在心虚。”   闻曦垂下眼帘:“我只是没想到您会记得这些小事。”   “我以为你对我还算了解。”他姿态懒洋洋的。“你跟在我身边也快十年了,表现一直不错,替我省了不少麻烦。我这个人最惜才了,对你好点很难理解吗?”   他的表情理所当然极了。   但闻曦知道,他可不会突然对她有这样的好心。 第165章 死因,药理叠加,精准谋杀   所以略略低头:“我理解,也替我母亲谢谢您。”   “不用谢。”傅翌华视线终于从她脸上挪开。“只要你分清利弊,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犯蠢。”   明显是在点她。   闻曦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按闻曦对他的了解,话应该还没说完,所以她没动,一直在那等着。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问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闻曦欲言又止,最终摇头。   “没有了。”   “那就出去吧。”傅翌华开了电脑,没再看她。“医生的联系方式已经让人发给你了,好好陪你母亲,其他事不用操心。”   闻曦的手指又蜷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怪异感。   傅翌华这种人,越是温和,越说明他在谋划什么。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朝他颔首:“好的,傅先生。”   离开办公室把门带上时,她最后看了傅翌华一眼,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自落地窗外洒落,明媚得近乎刺眼,却照不亮她心底的阴霾。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故意把她支开?   ——傅静娴收到权限被取消的通知时,正在港城半山的寓所里喝早茶。   看到那条消息,她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是随手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茶壶给对面的丈夫陈裕昌续了一杯香浓的红茶。   “傅氏在港城那几个项目的尾款,暂时不用放了。”她淡淡道。   陈裕昌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全部?”   “全部。”傅静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们不是一直拖着没付第三季度的结算款吗?刚好,我们这边也流程审批中就行了。”   陈裕昌笑了,把手机递给她看:“你这样,可有人要急了。”   反正傅翌华是不会急的,为难的只有打工人罢了。   傅静娴扫了一眼:“你就说,最近港城金管局在查跨境资金流动,我们的合规部门需要时间审核,至于具体多久,不知道。”   “这样太明显了吧。”陈裕昌喝了口茶。“明眼人一看就知。”   “就是要明显。”傅静娴放下茶杯。“我知道阿翌不会在乎,也没空跟我们纠缠。他想罢我的权,我就不能回击了?反正钱走的是海外渠道,合规手续一应俱全,名义上也挑不出毛病。”   “你高兴就好。”陈裕昌没多说什么。“爸的葬礼……我是不是该提前留出几天时间。”   “你不用急,这件事还没结束。”傅静娴垂下眼帘。“等我查清楚再说。”   坐在这个位置,扭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海景,明媚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般闪烁,漂亮极了。   她莫名想起,前些年刚怀孕时,恰好和傅渐鸿关系缓和了些,他来港城看望她,也在家里吃过早茶,同样的位置。   以后再也没机会和老爷子一起喝早茶了。   傅静娴叹了口气。   通过丈夫在港城医疗圈的人脉,她成功联系上了一位权威的退休法医,王伯骅,六十出头,在国内法医界声望极高,退休后回港城养老,偶尔接一些私人委托。   王伯骅有一位多年好友,正是傅渐鸿生前就医的那家私人医院的医生马明,也是傅渐鸿生前的主治团队之一。   马明愿意帮忙,但条件要当面谈。   三人在王伯骅位于港城的工作室会面,工作室在一栋旧写字楼的顶层,空间不大,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王伯骅的助理给他们上了咖啡,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马明戴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灰白,此刻坐在沙发上,正打量着工作室的环境。   “刚刚在门口已经介绍过你们认识了,就不多赘述了。”王伯骅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马明收回视线,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傅女士,王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来意,我要先把话说清楚,你父亲的死,医院给出的结论是心脏术后严重排异反应,引发多器官衰竭,这个结论在医疗程序上是站得住脚的,如果你想要推翻,需要有足够分量的证据,和足够坚定的决心。”   傅静娴看着他,来之前王伯骅就说过了,这位马医生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我知道。”   “恐怕你不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会牵扯到谁。”马明抬眸与她对视。“你父亲的主治医生,赵医生背后可是江城顶天的人物,还有那位傅总,他在医院占了四成股份,连院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傅静娴没有被这分量压住,反而问他:“马医生,你在这家医院干了多少年了?”   马明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傅静娴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主任医师,副教授,带硕士生。按你的资历,早就该升主任,拿正高职称了吧?”   马明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老马每年考核都过,就是缺一个机遇。”王伯骅很理解马明的处境。   傅静娴点点头,语气惋惜:“马医生这就是典型的怀才不遇,恰好,我丈夫在港城有一家私立医院的股份。那家医院正在筹备心血管专科,缺一个科室主任。”   余光看到马明的手指蜷了一下,她弯了弯唇角:“如果你愿意,职称、薪资、科研经费,全部按港城私立医院的最高标准。你女儿今年高二吧?港城的国际学校,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一串好处砸下来,再冷血的人也会动容。   马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眼底的情绪显然有了波动。   “你说的这些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好处给我,傅女士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傅静娴似乎并不在意:“你值这个价。”   她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别担心,我要你做的肯定是在你能力范围内的。虽然这可能让你在医院呆不下去,但我刚刚已经帮你想好退路了。”   都是聪明人,马明自然知道她想要什么。   何况傅渐鸿的事,他们团队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也没必要站出来罢了。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你父亲的治疗,确实不是从去世前两天才开始出问题的。从他住院开始,口服药方案就被调整过两次。”   傅静娴皱了皱眉:“什么药?”   “华法林和地高辛。”   听到这两个药名,王伯骅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华法林抗凝、地高辛强心,两类药治疗窗口都极窄,剂量稍有浮动就容易在体内蓄积。傅老刚入院没多久,地高辛血药浓度就已经逼近中毒临界值。我当时在病历里批注建议减量观察,但很显然,药量没有减,因为赵医生批的是维持原方案。”   知道傅静娴是为什么而来,马明也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王伯骅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行,眉头拧得更紧:“地高辛中毒的典型表现就是心律失常,恶心呕吐,视力模糊。这些症状,他住院后期没有出现吗?”   “凡胎肉体,对药物当然会有反应。”马明坐直身子往后靠了靠。“但要隐瞒这些症状的原因,对傅总和医院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傅静娴把那份文件拿过来仔细瞧了瞧,指节握得很紧,直至发白。   “只是有不良反应?那他去世的具体原因呢?”   马明又掏出了另一份文件,从桌面上推给她。   “你父亲离世前两天,赵医生亲自下了新医嘱,抗排异的环孢素,从每日常规4毫克,骤然加到12毫克,同时大幅上调静脉输液里呋塞米的用量。”   “之前地高辛早已蓄积超标,呋塞米强效利尿会引发低钾血症。低钾是诱发地高辛急性中毒的头号推手,还会损伤肾功能,让环孢素代谢排泄变慢、在体内叠加淤积。”   “好狠毒的手段。”王伯骅倒吸一口凉气。   明显就是奔着他的命去的。   傅静娴面色发白,呼吸发沉:“所以,我父亲不是死于排异反应?”   马明点头,眼中并无愧疚,平静得一丝情绪也看不出。   “排异只是对外的说辞幌子,真正死因,是药物相互作用引发的急性心肾衰竭。地高辛蓄积打底,环孢素过量压垮免疫与脏器,呋塞米低钾临门一脚催化,三者环环相扣,神仙也难救。”   不懂行的人可能不知道,但王伯骅是法医,对其中的门道却是清楚得很。   “这三种药,单独看每一项,全都在临床常规使用范围内。地高辛没超红线、环孢素大剂量应急也有据可依、呋塞米更是全科常用利尿药。用药理叠加害人,查无可查,这样精细的法子,算得上是最阴的精准谋杀。”   傅静娴把手里的纸捏得咯吱作响,看向马明的目光也犀利了几分:“既然马医生也是治疗团队的一员,你就没有对这个剂量和方案提出建议或抗议吗?”   “傅女士觉得我提出就有用吗?”马明语气很苦涩,也很无奈。“如果我的话有用,你也不会找到我,和我在这儿见面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这样的团队,每个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第166章 大型权色交易现场   “不过我留了一份手写的底稿,夹在护士站的夜班交接记录本里,医院档案室里应该能找到。”   这是他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习惯性的为自己留下的退路。   傅静娴看着他,脑子里浮现出两个字。   荒谬。   真的太荒谬了,一家医院,一个个治病救人的医生,竟然为了名利,公然做出谋杀的行为。   更荒谬的是,策划这一切的,是傅家公认的后起之秀,极有可能成为新一代掌权人的傅翌华。   她真想不明白,傅翌华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理直气壮的。明知道老爷子最看好他,将来傅家大部分家产都会分到他手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为了自己那点私心,为了一个女人,就如此丧心病狂,做出弑亲这种有违人伦的事!   工作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马明又道:“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傅女士愿不愿意听,能不能接受得了。”   傅静娴眼眶有点红,闻言挑眉:“都问出口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人死不能复生,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和傅翌华斗到底。她要让他知道,傅家的权,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你父亲去世那天,最后见的人就是傅总,他在里面呆了半个小时有余。期间护士拿了新的输液袋进去,但没有在医嘱单上登记。也就是这之后,傅老就开始剧烈抽搐。”   人的生命顽强又脆弱,傅渐鸿的生命,是在这一轮又一轮的药物侵袭下,走到尽头的。   傅静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冷得像冰:“那瓶药,是什么。”   马明摇头:“我不知道,医嘱单上没有纪录,护士站也没有登记。但根据时间线和症状,我怀疑是高浓度的氯化钾。”   王伯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傅静娴。   氯化钾,微量可以补钾,但过量会直接导致心脏骤停,而且代谢极快,死后尸检很难检出。   傅静娴平复了一下情绪:“你能掌握的所有证据,包括你的那份底稿,你开个价,全部打包卖给我。”   许是真相让她情绪起伏太大的原因,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马明不动声色地把桌上文件收起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可以,但要在我的条件全部达成之后。”   他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回头我让人联系你。”傅静娴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另外,今天的对话,我希望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去。   踏入走廊时她停了下来,偏头看向窗外。   港城的阳光正盛,海面碎金万点。   她第一次来港城时,看过许多美丽风景,最喜欢的就是波光粼粼的大海,驻足时张开双臂,感受风从指端徐徐吹过,仿佛再多的烦恼都能被吹散,被湮灭。   如今她定居港城,却再也没看到过那样的风景,找不回那时的心境。   ——助理把匿名快递送到林桉办公室的时候,江莱恰好也在。是寄给江莱的,地址填的就是律所,因为两人的关系算是人尽皆知了,所以助理直接送到了林桉这。   包裹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手写的信。   纸张很干净,字迹清秀,却能看出,是斟酌了很久的落笔。   [江总,展信佳。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夏志明的妻子。那次我们带着女儿在医院看病,我见过你。上次在青溪,你和志明见面后托人给沫沫送了只毛绒兔子玩具,她很喜欢,一直留着。   这封信,是志明进去之前就准备好的。他说如果他自首之后事情不顺利,就让我想办法把这个U盘寄给你,他说你一定能用得上。   志明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错的就是背叛了对我们家人都很关心的上司江总。可我发誓,这都是被人逼迫的无奈之举。那些人拿我们母女的命威胁他,如果他不做,沫沫早就死在医院了。   出狱之后,因为手中握着他们的把柄,所以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我能察觉到周围一直有眼睛盯着,时不时打电话来问我们最近好不好,就是在警告我们不要乱说话,他们随时能要我们的命。   我们活得提心吊胆,沫沫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哭着回家问我,爸爸是不是坏人。志明说,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说他要去节目上把一切说出来,哪怕最后又要坐多年牢,也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们深知对不起你父亲和家人,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不敢奢求你们原谅,只盼着能早日把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拉出来,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们母女现在被警方保护着,很安全,不用担心。   志明说,这条路很难走,要扳倒那些人很难。但如果不走,就永远没有天亮的那一天。   等一切结束,江总出狱之后,我一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   ——汪婷亲笔。]   看完最后一个字,江莱把信纸放回了桌上。   之前看到小女孩在医院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是有过心疼的。可她不是圣母,纵然他们有可怜之处,也不该陷害他人,用别人的幸福来抵消。   这是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U盘递给林桉,让他插进了电脑里,看看里面有什么。   画面很暗,角度刁钻,有些偏斜,可以看出是一间装修考究的高级包厢。长桌上摆满了菜,杯盏交错,烟雾缭绕。   在座的人不少,马国良、刘志远都在,还有几个傅氏集团的核心元老,江莱认出其中一个曾在傅氏的年报上出现过,齐天筠和魏成峰坐在靠门的位置。   旁边角落,余晚亭也在,她坐在两个大人物中间,穿着素雅的旗袍,笑容得体,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偶尔被旁边的大人物摸摸腰,摸摸腿,她也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十足的温柔小意。   画面里,魏成峰举起酒杯,对马国良笑呵呵地说:“马处,项目的审批材料,还请您多费心。我们傅总说了,事成之后,该有的规矩,一样不少。”   马国良握着酒杯,没有碰杯,只是笑了笑:“魏总客气了,程序上的事,按规矩办就行。”   信封从转桌缓缓转到马国良面前,余晚亭将它拿起,借着起身倒酒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将信封塞进了对方西装的内袋。   马国良没有推拒,继续喝酒。   而旁边的男人手已经越来越不老实,在余晚亭白皙的腿上慢慢游走,隐隐有向上的趋势,在余晚亭看向他时,用力揉捏了一把,后者忍不住发出惊呼,面上仿佛桃花盛开般的风情。   这表情勾得男人越发蠢蠢欲动,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旁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清瘦男人开了口。   “梁先生,余小姐今天只是来谈代言合作的,这是上面那位的意思,请你别坏了规矩。”他语气平淡,甚至没有看他。   男人的笑容停在脸上,最终不甘地收回了手。   清瘦男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让服务员给余晚亭上了杯热水。   饭局进行到最后,魏成峰再次给包厢里的大人物们敬了次酒:“各位领导,我们初步合作的麻烦,江以斌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接下来的项目都会陆续安排上,要劳各位多费心了。”   有人低声问:“都处理好了吗,不会留尾巴吧?”   齐天筠接了话:“江以斌签了字,走的是他名下的账户,查不到别人头上。”   江莱和林桉花最快的时间看完了整个视频。   林桉全程表情严肃,将细节重点一一记录。   最后调整进度,把画面拉回到清瘦男人的特写镜头,他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在经过一番回忆和搜寻后,调出了一个官方新闻的报道,某位大人物出席时,站在他身后的随行人员,就是这个清瘦男人。   林桉把电脑屏幕转向江莱,让她看那张照片。   看着那篇报道,江莱知道,她离傅翌华背后的靠山更进一步了。   翌日,一篇题为《江城反腐疑云:畏罪自杀背后的未解之局》的报道出现在《法制周末》的头版。   法制周末,创刊三十余年,文风犀利大胆,曾多次曝光重大腐败案件,从不畏惧权势。   因为工作的缘故,林桉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家媒体的底线和胆量,与他们私交亦不错。   在初步沟通后,他们在文章的曝光尺度上达成了一致。   文中没有直接点名可能涉及到的那位大人物,但曝光了一部分音频、照片,详细描述了包厢内的行贿过程、清瘦男人的在场、以及江以斌案被仓促定性的疑点。   报道配了多张照片,其中一张画面里,余晚亭正将一个信封塞进马国良的口袋,背景隐约可见清瘦男人的侧脸。   文章末尾写道:[知情人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此案涉及的官员级别远不止已落网的两人。为何在追查关键时刻突然自杀结案?为何马国良的遗书内容与视频证据多处不符?公众有知情权、监督权、表达权。]   老牌媒体发刊,全网转载,瞬间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炸了。 第167章 畏罪潜逃   @江城老烟枪:我就说嘛,这么大金额,两个小官能扛得住?背后肯定还有大鱼。马国良那封遗书写得也太干净了,一看不是真心话。   @炒饭不加严女士:这种饭局圈子里谁不知道,玩得又花又乱。姑娘们最该学的一课,就是别对任何职业有滤镜,哪怕是公职人员。   @咸鱼不翻身:权色交易一条龙,肯定是一开始就从上到下都打通了。普通人想查下去门都没有,夏志明想以身入局扳倒这些人,怕是下错棋了。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没人注意到视频里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吗?画面虽然模糊,但气质不像普通人,有人扒出来是谁吗?   @真相只有一个:楼上别问了,问就是‘上面那位’的人,话说回来,上面那位到底是哪位?视频里可反复出现了好几次。   @江湖老油条:这些大人物都藏得深,替罪羊一大把,能查出来才有鬼。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呢?   @键盘侠本侠:My god,那个替女人说话的清瘦男人,我怎么看着像市委某位领导的秘书?之前新闻里好像见过。   @匿名用户114514:楼上说的是不是那位?姓赵的?我记得他那次视察身边站的就是这个人。   @热心网友小张:我打了一大段分析,说上面那位就是赵……结果发出去秒没,连个提示都没有。行吧,懂了。   舆论的火焰越烧越旺。   翌声科技开盘直接跌了七个点,傅氏系几只股票也全绿了,老牌媒体的报道杀伤力比财报暴雷还猛。   众人讨论正酣的时候,相关热搜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撤了下来。   词条#江城反腐疑云#、#法制周末暗访#、#钱程秘书#等,一个个接连从热搜榜上消失,不到半个小时,榜上已经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几位当红明星的黑料。   某知名男演员深夜与神秘女子同回公寓,某女星片场耍大牌殴打助理,某歌手疑似抄袭国外作品……   黑料写得有鼻子有眼,配图和时间线一应俱全。但因为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个节骨眼上被爆出来,用意不言自明。   网友们也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案子的热搜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好一招转移火力。]   [这几个明星也是惨,莫名其妙就被拉来挡枪了。]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那篇报道的真实性,明显是戳到痛处,有人急了。]   [大家继续刷话题,别让热度下去!#江城反腐疑云#]   但一切都是于事无补,流量明显被分流,那些当红明星的黑料同样吸人眼球,不明所以的路人纷纷被吸引去吃瓜,有关法制周末相关的话题热度彻底没了影。   与此同时,江城某处不对外公开的秘密会所里,那位大人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份法制周末的报纸。   他没有在办公室见秘书,毕竟隔墙有耳,哪怕是他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够安全。   这间会所是他亲戚名下某个私人会馆的顶层,从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最信得过的客人。   他没有动怒,恰到好处的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寒意。   “这个江莱,我小看她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在给自己敲警钟。   但转念一想,能让傅翌华这种人如此心心念念,这么多年都没能拿下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善茬。   夏志明拍那个视频的事,当时钱程跟他提起过,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那种偷拍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只要长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有那个胆量曝光出去,因为有这种胆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因为江莱突然爆雷。   钱程站在他面前,垂着手,面色严肃。   “钱程。”那位大人物抬起头,目光古井不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外要谨慎再谨慎,你可倒好,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在那种场合被人拍到正脸。”   钱程没有立马辩解,只是说:“这件事我之前有跟您报备过,那天包厢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信得过?”对方杨眉,极短地冷笑一声。“信得过的话,这段视频的内容就不会出现在网上。”   钱程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没有接话。   那位大人物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钱程的心猛地一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从开始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背锅的准备。   “新加坡那边有个项目考察团,我给你安排一个名额,你先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对方转过身,看着他,似安抚,似利诱。“你老婆孩子,我会让人照顾,等你稳定好了送她们去找你。该给的,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钱程看着他的眼睛,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宣判。他想从他的目光里找出一些破绽,却什么也看不出。   “是考察团,还是……”他没有说完。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对我就这点信任都没有?”对方目光审视,显然不悦。“我给你的,是最好的安排。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就算不为你自己,你也该为老婆孩子想想。”   他说得煞有其事,句句在理,但钱程还是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如果乖乖听话,还能留有一线生机,盼着风头过了,和妻女在海外相见。   这个所谓的考察团,不过是一张单程票。他走了,这个案子就会停在他这里。秘书经手、秘书收钱、秘书畏罪潜逃。至于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没有证据,没有口供,谁能说得清。   他深知,如果他不听话,妻子和女儿都会很危险。   “我走了之后。”钱程声音有些干涩。“她们真的会没事?”   对方似乎也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的事,哪一件没做到?我保证你的老婆孩子绝对不会被卷进来,前提是你要懂得权衡利弊,乖乖听话。”   肩膀上的手握得很紧。   十二年,他跟了这个人整整十二年,经手的脏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一旦权利崩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只是没想到,这只推他走的手,会这么急,这么轻飘飘,却又理所当然。   “好。”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说。“我走。”   那位大人物赞许般点点头,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懂得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   他收回手,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   “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最近的机票,还剩下一点时间,你尽快回去收拾,和你的家人交代清楚,切记,不要跟任何外人提起。”   一个信封被推到他面前,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机票和护照,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的钱,够你在新加坡生活几年了。不够了,再联系我。”   钱程把信封装进口袋,没有道谢。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个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您说的照顾我家人,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对方不动声色地将保温杯放回桌上。“只要你乖乖听话。”   看着他的眼睛,钱程心中已经明白了什么。可明白了又能怎样,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所有的退路,都是别人给的。   虽然他改变不了什么,但他有嘴,最起码,可以护家人一个周全。   钱程火速回家收拾好一切,简单跟妻子做了交代,谎称要出差。   拎着行李箱准备出门的时候,妻子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钱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能有什么事。”钱程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出差,到了给你报平安。”   妻子盯着他的眼睛,想告诉他,他们夫妻多年,他那点谎话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钱程已经迅速上前,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又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走了。”   “钱程。”妻子抓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掰开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真的没事,等我电话。”   快要到达机场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他没有点开,长按电源键,直接关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机场的安检队伍不长,他很快进了候机室。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白色信封,干脆掏出来准备扔掉,却一个手滑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这次手指触上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   他把信封捏开一个弧度,仔细一看,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他心跟着一抖,忙把照片掏出来。   照片上,是他的妻子和女儿。背景是他家楼下的小花园,女儿穿着校服在荡秋千,妻子在背后推她,两个人都在笑。   钱程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把照片翻过来,背后赫然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一路顺风。’   他仿佛瞬间被人丢进冰湖里,浑身冰凉。   几双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停在他面前。 第168章 李静案二审,法庭对弈   钱程抬起头。   三个穿着深色正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面色严肃,目光冷峻。最前面那人给他出示了工作证件,证件上的国徽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们身后,还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察,手搭在腰侧,没有掏枪,但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钱秘书。”对方声音孔武有力,不容抗拒。“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旁边同航班的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广播里也开始播报航班登机信息。   照片后面那句一路顺风一直在钱程脑子里盘旋,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说了句:“走吧。”   ——李静案二审的日子,和江莱被通知去法治乡村行节目组,沟通江以斌案件进展的日期是同一天。   毕竟钱程已经被抓,且态度良好,认下了所有罪行,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扩大,上面的人也想尽快结案。   江莱是觉得两边都很重要的,一边是父亲等了多年的翻案机会,一边是李静案的关键二审。   看出她的纠结,林桉适时送上安慰:“你父亲的事更重要,二审这边交给我,一审的录像我反复看了好几遍,辩护思路已经准备好了,你放心去。”   权衡利弊后,江莱还是决定先去节目组,并提前交代了方锦,有问题立马打给她。   二审辩护人换成林桉,是节目组和几位律师以及当事人李静多方沟通后的决定。   毕竟林桉本就是刑辩律师,经验更丰富,且从一开始就参与了案件的调查和证据梳理,对案情非常熟悉。   加上上一次被傅翌华诬陷的事已经解决,他的能力及人品都得到了官方认可,有官方背书,回归顺理成章,也理所当然。   二审开庭那天,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除了暖城律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其他的媒体也在现场。   公诉人还是徐梦楠,她穿工整的检察官制服,仪态端庄,一丝不苟。   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到林桉,这次二审辩护人换成他,徐梦楠就知道林桉的事情解决了。这些日子她并没有特意关注他和江莱的近况,但偶尔也会听说一些。也知道他们在和傅翌华对抗,但她没有自作多情插手或帮忙。   在法庭上,拿出了公诉人最专业的态度。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合议庭三名法官并排而坐。   审判长:“请公诉人宣读公诉意见。”   徐梦楠站起身,翻开案卷,开始宣读。   “审判长,合议庭,本案一审已查明核心事实。被告人李静因家庭纠纷与丈夫黄钦发生争执,过程中持水果刀连续捅刺黄钦腹部十一刀,致其失血性休克死亡。李静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造成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一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她抬眸,目光扫过庭审现场:“公诉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亦不属于特殊防卫。理由如下,第一,案发时黄钦仅实施拳打脚踢和掐颈,没有使用致命武器。第二,被告人在捅刺前三刀,黄钦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仍连续捅刺了八刀,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第三,被告人在案发后虽然报警,但其供述中承认‘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让他不要再打我’,说明其具有完全的辨认和控制能力。综上,公诉人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番公诉意见,完全在林桉的意料之中。   等审判席宣布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时,他先是起身朝合议庭微微颔首,随后道。   “审判长,合议庭,这个案子从一审到二审,已经间隔了一段时间,辩护人想请合议庭注意三个被忽视的细节。”   “第一,案发前被告人的三次就医记录。第一次,孕两月,左眼眶骨折。第二次,孕四月,颈部掐伤,喉头水肿。第三次,孕六月,确诊为中度焦虑抑郁。这样的家暴频率,不是夫妻吵架,而是危及生命的暴力犯罪。”   他掷地有声:“第二,黄钦手机里的搜索记录,他曾在案发前多次搜索如何制造意外死亡不被发现,保险理赔流程等内容。以及他给被告人购买的多份高额意外保险,受益人全部是他自己。一个丈夫,在网上反复搜索如何制造意外死亡,并给自己的妻子购买高额意外险,可想而知,他打算做什么。”   徐梦楠察觉不对,忙出声反对:“反对,辩护人在进行主观推测,与本案事实无关。”   审判长:“反对有效,请辩护人注意发言方式。”   林桉没有被打乱节奏,他打开案卷,翻到其中一页:“第三,市精神卫生中心的鉴定意见,李静被确诊为中度抑郁症,伴发创伤后应激障碍。鉴定意见明确指出,长期家暴导致李静在面临暴力威胁时会出现解离状态,简单来说,她的身体和意识在那一刻是分离的,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理性判断和控制自己的行为。这样一个受到生命威胁,肋骨断裂、意识模糊、被诊断为ptsd的人,是没有能力精准判断捅到第几刀对方会失去反抗能力的。”   他目光扫过公诉席,声音沉下来。   “基于以上三点,辩护方认为,被告人李静是在黄钦正在实施严重暴力侵害的过程中进行的反击,符合‘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这一时间条件。黄钦的行为已经足以危及李静的生命,属于《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行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且李静在案发后主动报警、等待、如实供述,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综上,辩护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静不负刑事责任。”   他这番话一出,徐梦楠立马举手,起身要求发言。   “审判长,合议庭,辩护人强调黄钦有杀人意图、有搜索记录、有保险单,这些确实令人不耻。但刑法上的正当防卫,评判的是行为发生时是否具备防卫条件,而不是这个人平时是不是好人。黄钦案发时使用的是拳头和掐紧,没有致命武器。李静在捅刺前三刀后,黄钦已经倒地,而且法医鉴定显示,他被捅刺的后八刀,有五刀是在失去反抗能力后被刺。这已经不是防卫,而是故意伤害。”   林桉很犀利地抓住了徐梦楠话里的漏洞:“公诉人所说的黄钦已经倒地,请合议庭注意法医鉴定的原文,‘黄钦全身十一处刀伤,其中三处位于胸腹腔,系致命伤,死亡原因为失血性休克。’鉴定中并未提及后八刀是在黄钦倒地后捅刺,公诉人的说法没有依据。”   徐梦楠语气不疾不徐:“鉴定意见没有写明时间顺序,但现场勘查记录明确记载,黄钦倒地的位置距离第一处血迹有三米远,意味着捅刺过程中,他曾试图移动逃离。”   “逃离和躲避是两回事,也无法证明他已经停止对被告人的攻击行为。所以被告人也无法判断他是否还能继续进行暴力行为,她只知道,她和腹中孩子的生命在受到威胁,如果不反抗,死的就可能是孩子和她自己。”   徐梦楠深吸一口气,眉头皱得很紧:“反对,辩护人再次进行主观推测。”   审判长:“反对无效,请辩护人继续发言。”   水深火热的辩护,即便已经经历过多次,但这是头一次,让林桉觉得如鲠在喉。   他合上案卷,语速加快:“辩护人想再请合议庭注意一个事实,被告人身高一米五八,体重不到九十斤。黄钦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七十斤。被告人在这种身形差的施暴中,被掐住脖子往墙上撞,肋骨断了,耳朵嗡鸣,视线模糊。在这种情况下,法律要求她精准地判断出捅到第几刀对方会失去反抗能力?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正当防卫的死亡!”   很多时候,类似案件的判决总会让普通人觉得惋惜,可惜这就是法律存在的意义,法律的界限,是不能用外人的评价判定的。   眼看林桉已经在发言中上了道德价值,徐梦楠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些。   她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冷静:“辩护人把案件简化成了弱女子对恶霸的道德剧,可惜刑法不是道德剧。法律要求的是,即使是在极端恐惧中,防卫行为也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如果前三刀已经足以让黄钦失去攻击能力,后八刀就是多余的,不是防卫,是伤害。”   见公诉人一直死咬着后八刀不放,林桉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法医鉴定只能证明黄钦最终死于失血性休克,不能证明他在被捅到第几刀时停止攻击。我想请问公诉人,是凭什么判断前三刀已经足以让黄钦失去攻击能力的?”   双方唇枪舌战,你来我往,谁都没有退让。   因为这番辩论,现场不少人激烈议论起来。   眼瞧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审判长忙敲下法槌,维持秩序:“禁止喧哗!”   现场瞬间安静。   审判长放下法槌,看向林桉:“请辩护人作最后陈述。” 第169章 江莱刹车意外失灵,危险时速   林桉默了几秒。   “审判长,合议庭,这个案子从一审到二审,网络上的热度一直很高,有人说杀人就该偿命,也有人说她是正当防卫。辩护人理解这些不同的声音,但我想说的是,法律不是为了惩罚而存在,是为了公正而存在的。李静的确不是完美的受害者,她反抗了,杀了人。但前提是她差点被自己的丈夫活活打死,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能被法律宽恕,那法律保护的是谁?是施暴者,还是受害者?”   审判长和公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林桉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从始至终,被告人拿起那把水果刀都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活着。”   审判长:“请公诉人做最后陈述。”   徐梦楠站起身,没有看林桉,目光落在审判席。   “辩护人的陈述很动情,但也要请辩护人明白,法律允许防卫,但不能超过必要限度。”   她没有说太多,言简意赅,表明了态度。   “被告人的恐惧不能成为无限防卫的理由,一审判决十一年,已经是充分考虑了她的长期被家暴史、自首、哺乳期等从宽情节。所以,公诉人的建议仍是,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这场庭审非常激烈,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审判长在和旁边的合议庭成员简单沟通后,敲下法槌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听到要中途休庭,凭借多年的经验,林桉知道,这把大概率是稳了。   二十分钟后,重新开庭。   审判长宣布全场起立,当庭宣读了判决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静在遭受黄钦持续暴力侵害的过程中,持刀反击,致黄钦死亡。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综合考虑黄钦的暴力手段、李静在案发时的精神状态、以及捅刺的力度和部位等因素,认定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   “同时,本院充分考虑到以下情节。李静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案发时处于ptsd发作状态。案发后主动报警并等待,构成自首。目前尚在哺乳期,婴儿需要母亲照顾。综上,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现场再次溢出激烈的议论声,大都是为李静而庆幸欢呼的。   徐梦楠握紧了手中案卷,抬眸的瞬间,恰好与林桉的视线对上,她点了点头,林桉亦没有多言,回了一礼。   站在各自的位置,大家都有自己的职责。   有些案子,法律条文和人情冷暖之间,永远隔着一道说不清的墙。   和节目组沟通完后,江莱独自前往地下停车场。   不长不短的会面里,她也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暗示。   大概三个点。   其一,钱程已经认罪伏法,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切受贿行为都是他的个人行为。   其二,上面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会尽快结案,也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江以斌的案子重审提上日程。   其三,就是告诫江莱,在关于这个案件的事情上,绝不能再轻举妄动,如果手头还有其他证据,一定要先和警员联系。   江莱知道,这些话真假参半,夹杂着对她的敲打。如果真因这件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恐怕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上车后才看到林桉和方锦发来的信息,告诉她,李静案二审的判决结果。   她给林桉回拨了一通电话,直接把车驶出了停车场。   却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可以清晰看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站在柱子后面,帽檐压得极低,眼神阴冷,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电话只响了两声,林桉就接了。   “江莱。”林桉听到那头车子引擎的低鸣。“你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好。”林桉声音温柔。“李静的二审结果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江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虽然还是判了三年缓刑,但比起一审,这个结果已经好很多了。”   “法院也有自己的考量,公诉人的建议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林桉叹了口气。“至少孩子不用和妈妈分开,这个结果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了。”   虽然之前她曾说过,如果可以,希望结果最好是无罪释放。当然,她清楚希望和现实的差距。   车拐了个弯,能听到转向灯嗒嗒地轻响。   “我知道,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达到你的预期就好。”林桉弯了弯唇角。“改天我们去看看李静,看她和孩子还需要些什么,尽一点绵薄之力。”   江莱知道林桉其实也挺喜欢小朋友的,和她一样,不管是人类幼崽,还是动物幼崽,都觉得他们幼时的状态很萌很可爱。   “林律师,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耶。”江莱声音轻快了些。“我是打算让节目组做个回访,希望通过这个案子,给其她正在经历家暴的女性一些帮助和勇气。让她们知道,女性是有反抗权利的,面对家暴,不是只有忍这一条路。”   林桉嘴角微微上扬:“嗯,这个想法很好。”   车子驶出单行道,汇入车流,传来打转向灯的滴答声。   “对了。”江莱声音忽然认真了些。“我们曝光的东西起作用了,今天吴警官跟我说,钱程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始终不承认背后还有其他人,坚称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个人行为。”   “意料之中的事。”林桉没觉得意外。“既然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不会轻易不了了之的。”   江莱无奈道:“他们还提醒我,让我别擅自行动。说如果手上有什么别的证据或进展,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们,不能自己乱来。”   这话到底是谁的意思,他们心知肚明。   “钱程背后的人肯定会趁机采取行动,不会让事态蔓延到他自己身上。”说完这句话,林桉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警觉道。“你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江莱利落地拐了个弯。   车从岔路口开过,一辆黑车完全不遵守交通规则,突然窜出来,江莱忙减速躲避,却发现车速根本降不下来,眼看着就要撞上,她猛打方向盘,在撞车的最后一秒变道堪堪避开。   轮胎在地上的摩擦声很刺耳,吓得她发出惊呼。   “怎么了?”林桉立刻警觉。   “没事。”江莱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刚刚有个车突然窜出来,我躲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刹车全踩下去,也试了手刹,却一点效果也没有,完全停不下来。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林桉又追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林桉。”江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的刹车好像坏了,现在停不下来了。”   林桉脑子嗡了一声。   他猛地打了把方向盘,把车靠到路边,熄火,动作快得几乎来不及思考。   “你试试手刹,慢慢拉,不要一下子拉死。”他把手机拿起来,手握得很紧。   “试过了,没有用。”江莱声音发紧。“我开车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这种时候,他不能慌,他慌了江莱就更慌了。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他问。   后面车上的律助罗兰已经下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江莱看了看车上的导航,把地址报给了他。   “好,我知道了。”林桉推开车门,下车后,没有给罗兰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江莱的车出了问题,刹车失灵,你上车,帮我开车。”   原本是看到林桉突然停车,想问问他的情况的,看到他的表情,罗兰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在林桉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孩子般无措。   听到是江莱车出了问题,罗兰二话没说就上了车,林桉也跟着上了副驾。   “江莱,你听我说。”林桉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和冷静的思考。“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先导航往宽阔人少的地方开,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要挂电话,我们保持通话,我来想办法。”   “好。”江莱应声。   林桉平复了一下呼吸,借过罗兰的手机,给一位熟悉的交警拨去了电话,这位交警老周,之前因为一桩交通肇事案和林桉打过交道,算是帮过他一个小忙,两人私交不错。   在确认老周今天执勤,且现在有时间后,林桉迅速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周警官,我是林桉。我女朋友的车刹车失灵了,在营北路往南的方向,车速降不下来。我已经报了位置,能不能请你帮忙调一下无人机先过去看看,她现在很危险,路上还有其他车在恶意别她。调动的费用我会承担。”   他说得简单清晰,又恰到好处地表明了情况的危急,老周立刻严肃起来,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你把她车牌号给我,我让人锁定她的位置,让我们最近的同事赶过去。” 第170章 生死未卜,大型车祸现场   挂断老吴的电话后,林桉又拨通了江莱那款车的官方客服电话,他尽量简洁地说明了情况,请对方提供刹车失灵后的应急处理方案。   客服回应也很迅速,请林桉保持通话,她们则迅速查询该车型的应急操作手册。   罗兰把车开得很快,在车流中穿梭。   林桉目光一直落在手机的通话界面上,确认江莱的手机还在通话中。   “江莱,你现在车速多少?”   江莱说:“大概九十,还在往上走。”   “你试一下挂空档,慢慢推,不要急。”林桉把客服刚说的话转述给她。“还有,看看方向盘下面有没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有的车型有物理刹车override。”   那头传来摸索的声响,片刻后江莱说:“没有,找不到。”   “那再试试连续点踩刹车,不要一脚踩死,快速反复踩,看能不能恢复一些制动压力。”林桉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江莱照做了,刹车泵发出吭吭的声响,但车速只是略微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不行,还是没反应。”   林桉咬了咬牙,看向窗外,车子已经上了高架,正紧跟着导航往江莱的方向赶。   他觉得这情况实在诡异,根本不像突发事故,更像是人为的针对。   他突然说:“江莱,你注意看周围,有没有车跟着你?”   这一点江莱刚刚就察觉到了,她紧绷着没有侧头去看:“有,前后都有,他们一直在跟着我。”   林桉心猛地一沉。   尖锐的轮胎摩擦和喇叭声接连响起,江莱声音骤然拔高。   “他们开始别我了!”江莱握紧方向盘,忍不住骂了声。“混蛋!”   “稳住,别慌。”林桉声音比她更先慌乱。“不要跟他们斗气,让着他们。”   这种时候,安全最重要。   手机里不断传来江莱急促的呼吸声和连续的转向声,罗兰侧头看了林桉一眼,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节发白,唇绷得很紧,连眼睛都有点发红。   林桉又给老周打了通电话。   “周警官,我女朋友说有人在别她的车,前后都有,不止一辆,你们的无人机到了没有?”   “到了,我已经看到她的车了。”老周迅速跟林桉说了情况。“她的车在太升路中段,车速大概一百,后面跟着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在前面压着,我已经让人喊话了。”   无人机喊话的声音通过老周的对讲机传过来。   “前方黑色轿车,车牌号江A·3E847,你们的违法行为已经被全程记录,请立即减速靠边接受检查!重复,请立即减速靠边接受检查!”   电话那头,江莱车里,手机中无人机喊话的声音,和车窗外喊话的声音重叠起来,隔着手机听筒,有些失真。   江莱下意识降下一点车窗,怕自己错过了无人机的喊话。   这喊话声,自然也落到了前方的黑色车内。   “来的还挺快,看来这女的确实是个香饽饽,不简单啊。”   同伙敲了敲椅背示意:“行了,任务完成了,赶紧走吧。”   前方的车在降速,猝不及防的变道,然后,那辆黑车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嘴角挂着讥诮的笑容,轻挑地朝江莱吹口哨。   “江总,今天真不好意思了,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教训,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千万别得罪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否则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想干什么!”江莱目光犀利地扫过去。   对方却并不慌张,甚至朝她抬手做了个两指敬礼。   “无可奉告。”   “刹车坏了可是很危险的,要是为这点小事丧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祝你好运,江总。”   车窗骤然合上,引擎轰鸣,加速逃离现场。   江莱面色已经十分苍白,见那伙人跑了也无法松懈,长时间精神紧绷,会大量消耗人的体力。   林桉连呼吸都滞了一瞬:“江莱,你怎么样?”   “他们走了。”她喉头不住地吞咽。“但是我的车还是停不下来。”   虽然受困的人是她,但她尚且还算冷静,更恐惧的人是林桉,恰好客服回了电话过来,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   “先生,让司机找一个长下坡或者有沙石缓冲带的路段,如果车辆有电子手刹,可以尝试长按电子手刹按钮,系统会在三秒后启动紧急制动。如果没有,可以尝试将变速箱挂入p档,但车速不能太快,否则会损坏变速箱,甚至导致失控……”   林桉暂时按下静音,迅速把客服的话转述给江莱:“江莱,你跟我说,你找一下电子手刹的按钮,长按,不要松手,系统会自己启动紧急制动。”   片刻后,江莱说。   “我试了,没有反应。”   一路克制了这么久,再怎么冷静也终是有了一丝慌乱。   林桉呼吸紊乱,心跳同样不受控制,他看向罗兰:“还有多远?”   “大概十分钟。”这已经是罗兰拿到驾照以来,车速最快的一次。   刚刚也和老周沟通过了,他们的布控和协调能力是最快的。几乎不到三十秒,就找出了紧急缓冲带。   “林律师,你女朋友所处的位置前面一公里有一个避险车道,是在长下坡路段专门设置的,里面铺了很厚的碎石和沙子,专门用来给刹车失灵的车减速,我们会清空路上的车辆。”   林桉把手机贴在耳边:“江莱,交警说前面一公里有缓冲带,你往那个方向开,车道在右边,有明显的指示牌。交警已经清空了那段路,不会有其他车。”   “知道了。”江莱努力聚焦视线集中精神。   林桉能听出她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手脚发寒,丢了魂般惴惴难安。   余光看到他严肃的表情,罗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油门踩得更深。   “林桉。”江莱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前面好像是……我看到缓冲带了,黄色的,一堆沙子。”   林桉瞬间警觉,坐直了身子。声音却肉眼可见的变轻变慢,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你现在车速多少?”   江莱瞥了眼仪表盘:“大概一百左右。”   “等你靠近缓冲带的时候,把方向盘打正,不要打方向,直直地冲进去。然后按照客服说的,长按电子手刹,同时把挡位挂到N挡,记住了吗?”   江莱深吸一口气:“记住了。”   她的紧张他同步感受到了,手在发抖,迅速把手机换到左手,林桉在袖口上擦了擦,掌心全是汗。   耳朵有一瞬间的耳鸣,远远的,首先听到的是警笛的声音。   紧接着,是电话那头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巨大的撞击声。   沙石飞溅,金属摩擦,玻璃震动,一切都在瞬间被粉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车撞进缓冲带的瞬间,江莱同步长按电子手刹,最后一刻,她能感觉到这个法子起了作用,车速降了一点,但还是带着极强的冲击力,撞得她头晕眼花,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很疼,短暂的失重感后,五脏六腑仿佛都脱离了身体,让她的意识陷入短暂的模糊。   滴答滴答,不知道是什么零件的声音。   直到温热的血液自额角滚落下来。   耳边林桉的呼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恐慌,警笛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江莱的意识渐渐回笼,首先看到的,是碎裂的挡风玻璃,和玻璃上扬起的沙石。   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没有引擎声,没有刹车声,没有江莱的回应。   “江莱……”林桉喉头一哽,热泪几乎在瞬间涌上来,打湿他的眼眶。“你说话……求你了……”   江莱艰难地挪动身体,终于应了声:“我在……”   他的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警车已经抵达现场,同一时间,没等罗兰把车停稳,林桉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直奔江莱的方向狂奔而去。   幸运的是,她的车没有侧翻,只是碎了玻璃。警员敲碎车窗拉开车门,冷静而专业地判断着江莱的整体情况。   “能听到我们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了。   医护人员也在随后赶来,一边做基本检查一边询问:“头晕吗?身上哪里痛?能动吗?”   她也如实答了,头晕,胸口有点痛。   林桉一直站在旁边,唇抿得很紧,却没有上前,只怕耽搁了救援和治疗。   直到江莱被抬上救护车,他跟着要上,被医护人员拦住,他红着眼眶说了句:“我是她丈夫。”   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阻拦。   上车后,护士利落地给江莱扎了针,挂起点滴。   林桉就坐在一旁,握住她另一只手,确保她能随时看到他,找回安全感。   护士拿着用干净的棉球给她清理了脸上的血迹,给额头的伤口止血,刺痛让江莱下意识皱眉。   手背被他灼热的掌心贴着,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还没开口,林桉就打断了她:“先别说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自责又后怕,无法想象,如果江莱真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第171章 罢免我?你算什么东西   江城又淅淅沥沥地下了场暴雨,天气在顷刻间就有了变化,天空都变成了铅灰色,沉甸甸的云团铺设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   会议室的气氛和外面的暴风雨一样汹涌。   傅言铮率先发难,把一沓高达半指的文件摔在桌上:“我还是那句话,第一,傅翌华未经联席决策制同意,单方面将长盛地产的总经理换成他自己的人。第二,他在没有通知任何股东的情况下,冻结了江北项目账面上的一亿两千万资金,导致项目停工三个月。第三,他绕过董事会,擅自与港城那家空壳公司签订了排他性合作协议,违约金高达八千万!”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董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得罪傅翌华。   面对指控,傅翌华只是在桌面上轻扣手指,似有若无的冷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傅言铮更气了,把桌面敲得砰砰直响:“第四,他借口业务优化,裁撤了华南分公司一大批老员工,引发大量劳动仲裁集体诉讼,导致傅氏的声誉跌到了谷底!”   傅静娴全程靠在椅背上,静静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少数人悄悄交头接耳,斥责傅翌华此举确实不合规矩。   眼看着没人敢说话,傅言铮急了,他扭头看向傅静娴,示意她说话,后者却摇头表示时机还没到。   靠!他在心里冷笑,没一个靠得住的!   他干脆把目光转向角落那位窃窃私语的董事:“张叔,你亲手培养的副总经理是怎么被撤的,你都忘了吗?你上次不是还说,要找机会举报他吗?现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张董事脸色一变,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   傅翌华一根手指推开面前的纸张:“说完了?”   比起傅言铮言辞的激烈,他简直淡然到让人觉得害怕。   “长盛地产的总经理业绩连续三年不达标,撤换他有完整的考核报告。江北项目的资金冻结,是因为施工方违规转包,冻结是为了及时止损。至于港城的排他协议,那家空壳公司背后是港城陈氏,傅静娴女士应该比我更清楚。”   傅静娴面色不变,她何止清楚。   “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傅翌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有时间在这里控诉我,不如先把自己手头的官司处理好。傅言铮,滨江项目的人命官司,你解决完了吗?”   傅言铮噎了一下,瞬间又找回声音:“你别转移话题,你让傅氏背上了城投实业的腐败案,导致股价跌了多少你自己清楚。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所以呢?”傅翌华语气轻飘飘的。“你想怎么样?”   他丝毫不惧,压根没把傅言铮的举报放在眼里。   见他如此有恃无恐,董事们面面相觑,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傅静娴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我这里有一份文件,是傅氏与港城那家空壳公司签订排他协议时的内部邮件。里面明确了,这个协议的目的是规避傅氏集团的关联交易审批程序,也就是说,傅翌华明知这笔交易需要联席决策制同意,却仍故意绕过流程,私下违规操作。”   有人撑腰附和,傅言铮底气立马足了些:“傅翌华,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翌华目光犀利地看向傅静娴。   后者却丝毫不惧,直接举手表决:“综上所述,我提议,对傅翌华接任董事长一职进行信任投票。”   傅言铮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   傅翌华轻笑了声。   “我认为傅翌华没有资格代理董事长一职,理由有三。”傅静娴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第一,他的任职程序不合规定,遗嘱的真实性有待司法确认。第二,他上任以来的单方面操作,已经严重违反五人联席制决策。第三,城投实业的腐败案,傅氏系股票接连下跌,这些负面事件都发生在他的任内。”   一个还没正式任职,就让公司市值蒸发了几十亿的人,任谁都不会服气。   在傅言铮的眼神示意下,几个早就对傅翌华心怀不满的董事跟着举了手。紧接着,更多人开始举手表决。   不到三分钟,最终的投票结果就出来了。   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支持暂停傅翌华董事长职权。   傅翌华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罕见的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皱眉,只说了句:“我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傅言铮下意识看向傅静娴,两人都没料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傅翌华低眉理了理袖口:“既然是联席决策制,现在应该轮到张叔当值,那就请你先处理傅言铮那个滨江项目的人命官司,这个时间,死者家属恐怕已经上诉到省高院了。”   说完他就走了。   事情出奇的顺利,傅家姑侄却只觉反常。   不对,他肯定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从会议室出来,这次跟在傅翌华身边的人是眼生的男助理,他快步跟上:“傅先生,江总那边出事了。”   傅翌华脚步一顿。   “她从节目组出来,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出了车祸。”助理压低声音。“据说是钱程被抓后,有人给她的下马威,人现在在医院。”   傅翌华沉默了两秒,问:“人怎么样?”   助理说:“轻伤,额头缝了几针,胸口有撞击伤,需要观察两天。”   听到没有大碍,傅翌华才继续往前走:“定好明天一早回江城的机票,上午留出一个小时。”   “明白。”   医院里,江莱已经昏睡了几个小时。   林桉坐在病床边,电脑放在旁边的储物桌上,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像是在核对什么。   然后,动作骤然停住。   翌声科技和新晟签的那份合同,中间出现的离岸壳公司的签字授权人,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他迅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翻出当年江以斌案的资金流向记录,最终收款账户的授权人签名,和合同上的是同一个人。   文良,傅翌华私人办公室的财务主管。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文良近几年的几笔异常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每一笔都精准地出现在傅氏某些敏感项目的时间节点上。   他直接把证据打包,写了一份简短的举报信,然后拨通了夏相濡的电话。   “我还在医院,帮我个忙,有个材料需要以匿名方式递到经侦那边。”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留尾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是谁发的。”   夏相濡没有多言,直接应下。   举报信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几名穿便装的经侦人员就找到了文良,朝他出示了工作证件。文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沉默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江莱是在细微的疼痛中醒来的。   额角缝了针,纱布下面隐隐作痛,胸口因为剧烈撞击,呼吸时闷闷的疼。   余光察觉到她醒了,林桉立马放下手中电脑,回身摸摸她的脸。   “你醒了。”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胸口疼。”江莱皱着眉想坐起来。   他忙把床头摇高了些,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扶着她的背喂她喝了几口。   江莱没喝几口就喝不下了,她摇摇头示意不要了,因为不舒服,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林桉心疼地在她后背轻轻摩挲:“你吓死我了。”   直到此刻,他还在后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江莱想安慰他,可身体实在不适,她根本腾不出精力,只能回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指尖。   “之前还以为最危险的是夏志明的妻女。”她强压下咳嗽的欲望。“没想到先被盯上的是我。”   林桉也疲惫到了极点,闭眼轻轻把人搂进怀里:“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他声音闷闷的:“法制周末的报道发出去,影响太大了。忘了他们手下多得是亡命之徒,一旦把他们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但他们不会杀我。”江莱心里很清楚。“如果我死了,目的性太明显,反而不好收场。这就是给我的警告,想让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下去。”   其实他们已经给了她很多暗示,安排江以斌案重审,给节目开绿色通道,急着定案,都是在示好,也是在警告。   她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很清明,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接下来的事情,让我来做。你不要再插手了,好不好?”林桉问得很小心翼翼。   他知道江莱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决定,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上。   可他真的怕了,不是对强权的畏惧,也不是对危险的恐惧,是怕失去她。   近三十年来,他一直是冷静克制、从容不迫的,唯独在江莱的事情上屡屡破功。根本不敢想,如果车没有冲进缓冲带,如果那些沙石没有让车速降下来……   他不愿再想。   “不是要让你放弃,只是退到幕后。”他重复了一遍。“台前的事情,由我来做。”   越是暴露在台前,越容易被人盯上,陷入危险之中。 第172章 扫黑督导组入场   江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换位思考,她也不想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林桉……”她试图与他对视,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挣脱不开。“这件事……”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唯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林桉态度难得的强势。“起码在你修养这段时间,我不能让你再暴露在台前。”   虽然平时林桉一直都顺着她,什么都听她的,可在这种事上,他一直是说一不二的。   好在医院的诊断结果不严重,江莱额角缝了三针,胸口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修养了。   一整天林桉都在奔波,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但仍把江莱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   即便因为工作要暂时离开,也会提前把水杯放在床头右手边,充电线拉到枕边,还不忘把护士站的电话存好。   江莱觉得他简直细致得像在照顾瘫痪老人。   第二天警方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那几辆别车的车主全部被抓捕归案,正在审讯中。   在把江莱安排妥当后,林桉去了趟法治乡村行节目所在的派出所。   钱程认罪后,案件走向有了新的变化,夏志明的处境也需要重新评估。林桉一早就和节目组说过,他会做夏志明的辩护律师。毕竟是老熟人,节目组和警方沟通后,便通知他过来了解情况。   虽然很疲惫,他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妥帖。   老吴警官亲自接待了他,安排他和夏志明进行了简短的会面和对话。   不长不短的时间,林桉把提前准备的问题全问了出来。   会见结束后,他被一名警员带到了另一间隐蔽的办公室。   他们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不挂牌的办公室门口,警员敲了门,在得到回应后,便推开门示意他进去,自己却留在了门外。   房间不大,窗帘半掩,光线不算明亮,中间是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首先看见的是局长,他旁边还有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冷峻,坐姿笔直,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标识,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律师,请坐。”局长抬手示意。   林桉的目光从局长挪到那位陌生人身上,又收回来。   “林律师,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夏志明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你又要做他的辩护律师,所以有些事情想跟你同步了解一下。”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介绍一下,这位……”   “我姓方。”男人自己接了话,抬手向林桉问好。“林律师可以叫我老方,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   虽然对方态度很谦和,但出于礼貌,林桉还是起身与他握了手,方才又坐下。   局长看着对面面容清俊的男人:“林律师,开始之前,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会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吗?”   “一开始是为了我女朋友。”林桉没有犹豫,实话实说。“江以斌是她父亲,她坚信他是冤枉的,所以一直在寻找真相。”   “所以你的出发点不是正义,是私人感情?”方先生突然问。   林桉迎上他的目光:“私人感情和正义不冲突,不止是为了帮她,也是为了公道。”   方先生不置可否:“你对钱程这个案子了解多少?”   相比较局长问题的从容,方先生的态度更犀利,也更直接。   “钱程在替人背锅。”   “哦?”方先生微微挑眉:“怎么说?”   “马国良的畏罪自杀,刘志远的认罪伏法,再到钱程揽下所有罪行,这三个人的口供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局长和方先生对视了一眼。   方先生又问:“你觉得背后的人是谁?”   林桉说:“钱程的级别已经不低,能让他心甘情愿顶罪,让马国良在抓捕前几个小时自杀的,手眼不会低,在江城屈指可数。”   “这么说林律师已经很了解了,都到这了也不用打哑谜了,不如直接说名字吧,你想说的是赵市长吧。”方先生仿佛是在循循善诱。   林桉却很谨慎,也很坚持:“我没有证据,不该指名道姓。但我相信,你们手里应该有比我更多的信息。”   方先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面上情绪把控很稳,丝毫不见喜怒。   局长原是一直在旁观,忽然换话题问了句:“林律师应该知道,你女朋友的刹车是被人恶意损坏,车祸也是被人精心设计的。”   “我知道。”林桉垂下眼帘。   “那几辆车的车主已经招了。”局长放下手中的笔。“但他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指使人是谁,毕竟有中间人转了几道手,想查清楚,很难。”   是提点还是警告,林桉分得清。   “所以你们叫我,不只是为了夏志明的案子。”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方先生点点头,目光带着些审视:“林律师,那我直说了。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这张网上挂着江城至少三分之一的地产项目,好几个要害部门的审批权限,甚至还有市里到省里的人。动这一张网,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要有足够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又说。   “我看了你经手的几个案子,尤其是五年前那个跨省诈骗案,你在庭上说的那句‘证据不会说话,但证据不会说谎’,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林桉微微怔了一下。   五年前,算得上是他职业的起步阶段了。   “所以。”林桉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您今天找我来,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呢。”   方先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从内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放在桌上,推到林桉面前。   证件上印着国徽,还有一行清晰的小字——中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第二督导组,方远。   林桉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方组长。”他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在这里见到您,我很意外,也很安心。”   林桉看了一眼,推回去。   听到他叫方组长,局长有点意外:“林律师,你认识方组长?”   “不认识,但我看过新闻。”林桉摇头,把证件推回去。“去年省里扫黑除恶的阶段性成果通报上,方组长的名字有出现在督导组名单里。方组长今天出现在这,只能说明这里有大案子。”   方远终于笑了:“不愧是林律师,观察力和消息渠道都是一流的。”   林桉没有居功:“只是恰巧因为一个官方案子,碰巧知道的。”   方远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在王局和节目组找到我之前,我们督导组内部就已经注意到了赵市长的某些异常。比如,去年江北新城项目的土地审批,那块地的规划性质在三个月内变更了两次,从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又从商业用地变成住宅用地。每一次变更,都恰好赶在相关地块公开招标之前。”   “还有,今年年初省审计厅对江城几个重点项目的专项审计中,有一笔八千多万的工程款,走了六次转包,最后流向了三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查,都与赵市长的亲属有关联。”   暗中,他们也收到了不少相关举报。   方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这些线索都只是异常,不是证据。他做得很干净,所有手续看起来都合规。审批有文件,签字有记录,钱走的是正规渠道,只不过渠道多了几层,普通人查不到。所以我们一直在等一个突破口。”   他看向林桉。   “局长找到我,说有一个律师手里可能握着更核心的证据。”   见林桉面色如常,丝毫未变,方远知道他大概也猜到了今天找他来的原因。   “经过刚刚的交流,能看出林律师也很想为女朋友讨回公道,为未来的岳父平反。所以,你愿不愿意冒这个险,加入我们。”   林桉深知以他和江莱的能力,想把高官和财阀拉下马,是非常艰难的事。   但他还是没有贸然同意,问:“以什么身份?”   “顾问。”方远解释道。“不是体制内编制,但你的所有调查行为,都会在督导组的授权和保护下。你查到的证据,可以直接对接给我们,你遇到任何阻力,我们出面解决。”   “条件?”   “没有条件。”方远也没拐弯抹角,把利弊都说得很清楚。“但你得想清楚,一旦同意就不能后悔了。赵市长在江城经营了十几年,他的人脉手段和调动资源远超我们的想象。你女朋友今天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心软,是因为还没到非杀人不可的地步。”   这一点林桉也心知肚明。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吴警官之前跟我说,江以斌案马上就要重审了。那个案子涉及到的审批项目,大部分最终审批签字的,都是赵市长。”   局长点头:“这些我们都查过了,虽然账面上看不出来,但赵市长确实在那些审批项目中收了不少好处。”   林桉对这回答还算满意。   “关于这些项目,我还有一点要补充。”他坐直身子,双手十指交叉。“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最大的合作方,是傅氏集团。” 第173章 再次相见,小猫受伤了也香香的   方远挑眉:“傅氏?”   “准确来说,是傅翌华。”   傅翌华这个名字在王局和方远这,都不算陌生。   傅氏是江城多年的老牌企业,虽然免不了争议,但这些年做了不少公益,口碑一直不错。傅翌华本人更是被外界看作商界的后起之秀,三十出头就执掌翌声科技,短短几年便把公司做到上市,去年还被福布斯杂志评为亚洲商界新贵。   他的形象正面,履历光鲜,即便偶尔绯闻缠身,大概也不会有人把他和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也足以见得,他隐藏得有多深。很多事傅翌华都是不亲自经手的,全程交由他人。   “傅翌华是翌声科技的创始人,目前也极有可能已经是傅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江以斌当年被构陷,就是他的意思。夏志明手里的视频,拍到的是齐天筠和魏成峰行贿马国良和刘志远,但那些项目的最终受益人都是傅翌华。”   “林律师说得这么肯定,是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利益输送吗了?”方远问。   林桉:“是,一直都有,从傅翌华创立翌声科技开始。他们一个审批放权,一个贿赂公行,配合非常默契。”   这也是傅翌华为什么能那么快站稳脚跟的最大原因。   方远指了指旁边的摄像头,提醒林桉:“林律师,你要知道,在这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毕竟牵连到高官,更要谨慎到万无一失。   “当然。”林桉沉着道。“我是律师。”   方远目光如炬:“那为什么之前不举报,现在才说?”   林桉指尖轻敲桌面:“这正是我要提醒你们的,傅翌华做事极其谨慎,所有资金往来都隔着至少两层壳公司,轻易查不到他头上。如果不能一击毙命,就是放虎归山,打草惊蛇。一旦让他有了防备,再想抓他就难了。”   局长会意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傅氏涉及的几个项目,面上都是合规的。我们查过他们的账目,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许是因为发现了新的调查方向,需要重新捋一捋。方远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喂进了嘴里。   最后他问:“你说这些,有证据能提供给我们吗?”   “直接证据没有。”林桉坦诚。“但有几点线索。第一,江以斌案中那笔挪用的公款,最终流向的账户,签字授权人是傅翌华私人办公室的财务主管文良。第二,文良同时是暖城律事合同中离岸壳公司的签字授权人。那家壳公司,是傅翌华用来转移翌声科技利润的。第三,文良在傅翌华手下干了十几年,经手过很多傅翌华名下的敏感资金往来。”   言外之意就是说,如果能撬开文良的嘴,把这个人物打通,傅翌华的罪证也就藏不住了。   方远皱眉嘶了一声:“这个文良……”   “昨天已经被经侦带走了。”林桉提前预判了他的问题。“我让人以匿名方式举报了他的几笔异常资金往来,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但是还是要抓紧,最好,不要让傅翌华知道。”   虽然是头一次见面,对话的时间并不长,但方远还是感受到了林桉的实力。目光不由从审视、警惕,变成欣赏。   “林律师,你做事很果断。”   林桉颔首表示感谢。   “不过你的话确实给我提了个醒,现在看来,最好两条线并行。”他陷入短暂的沉思。   大概觉得今天该聊的都已经聊清楚了,方远没再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姓名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单位。   “如果林律师那边有什么新的发现,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我。这个号码24小时开机,随时接听。”他把名片从桌面上推过去。“同时,也感谢你今天提供的新线索。”   林桉收下了名片。   方远站起身,再次朝他伸出手,这次眼中多了一抹信任:“林律师,合作愉快。”   林桉回握:“合作愉快。”   局长也站起来,跟林桉握了手:“林律师,你放心。只要我们在一天,就不会让犯罪的人逍遥法外。”   ……   病房里,江莱迷迷糊糊地睡着,胸口的闷痛让呼吸不太顺畅,点滴一滴一滴往下坠着,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   不知道睡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感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那种有如实质的凝视,让她仿佛一脚踏空,心里空落落地非常难受。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意识挣扎着要浮出水面,却始终挣脱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侵略感极强的,熟悉的味道。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已经先认出了来人。   傅翌华!   她心跟着一沉,呼吸不自觉紊乱。   明明林桉安排了人看守,按理说傅翌华不可能这么顺利,在完全没有动静的情况下来到病房。可他确确实实做到了,甚至,已经不知道在旁边看了她多久。   看着江莱眼皮颤动,呼吸急促的样子,傅翌华就知道她醒了,他拉过椅子又靠近了些,伸手刮了下她的脸。   “还装睡是吧?既然睡得这么死,那我直接让人把你拉出院卖了,看来你也不会反抗了。”   江莱瞬间睁开眼睛。   她抬手打开傅翌华的手,却没留意这只手正扎着留置针。针头牵动,痛得她嘶了一声,立刻收回手,皱眉按住手背。   傅翌华笑了声,但一触到江莱警惕的目光,笑容又立马停了下来。   江莱默不作声,爬起来往里面缩了一点,只想尽力离他远一些。   “你来干什么?”   傅翌华语气懒洋洋地:“来看看你蠢到什么地步,被人害成什么样了,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江莱几乎是冷笑:“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出车祸,归根结底都要拜你所赐。”   “你能讲点道理?”傅翌华微微皱眉。“我让人弄坏你的刹车了?还是我让人去别你的车?”   江莱依旧警惕:“虽然不是你亲手安排的,但下令人是你的盟友,谁知道是不是你背后暗示他下的手。”   傅翌华直接气笑了:“你自己没本事跟他抗衡,犯蠢曝光那些东西,被他报复了,怎么算在我头上?”   他哦了声,语气里多了丝嘲讽:“你那位林律师不是很能耐吗?怎么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让你差点丧了命?”   “你这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江莱声音都大了些。“自古以来没有怪受害者不小心的道理。”   傅翌华啧了一声:“所以你就这么没良心,你住院,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你呢,把我伤得那么深,来看过我一次吗?”   “我可没求你来看我。”   “是啊。”傅翌华靠回椅背,语气轻佻。“我忙着处理害你的人,你忙着处理我。”   江莱皱了皱眉。   傅翌华真的是个奇葩,明知道她在设计针对他,就是要让他归案接受制裁,却还敢在她面前挑明,丝毫没有慌乱。   “傅总就这么有恃无恐吗?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管我的闲事。”   傅翌华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口,又扫过她右颊那道细微的划痕。她穿着病号服,身上沾染了药水味,但还是香香的。住院检查时,病号服下面一般不穿内衣,所以胸口空落落的,隐约可见若隐若现的线条。   他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松弛:“这点把握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   他指了指她额头的胶布:“你额头这个伤重吗,缝针了?”   江莱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真是见了鬼了。   明明他们都觉得事情进展很顺利,按常理说傅翌华也该有点危机感了。可他这副状态,仿佛完全没把这些放在眼里,权当他们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傅翌华。”她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天来,是来看我死没死,还是来跟我炫耀你的战绩的?”   傅翌华看向她,似是不解。   “你一定要让身边的人都臣服在你脚下,才算结束吗?”她白皙的脸颊上满是困惑。“已经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受伤甚至丢了性命,连你爷爷都……你还不打算收手?”   傅翌华和她对视了几秒:“你不是说我是赌徒吗,赌徒是不会知道收手的。”   “你少答非所问!你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吗?”江莱步步紧逼。   傅翌华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   “江总,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女人插手他的事业。该管的可以管,不该管的千万别越界。”   江莱呵了一声:“你害我父亲入狱在前,差点让我丧命在后。你觉得我应该问你什么,应该管你什么?”   “我再说一遍,你车祸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他说得认真极了。   “你这副被冤枉了的表情,是真觉得这件事和你毫无关联吗?”江莱觉得离谱,她深吸一口气。“之前你说,如果我想让我父亲出来,你可以直接让魏成峰顶罪。那如果这次,我说我想要的不止于此,你也敢为了我和背后那位大人物翻脸吗?” 第174章 就这样看她睡觉看了四十分钟   傅翌华饶有兴致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么激进还疾言厉色,不像你的风格啊。”   “因为你一直在转移话题。”江莱没有退缩。“其实你就是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得罪上面的大人物。”   这话成功把傅翌华逗笑了。   他突然伸手。   江莱下意识往后缩,但已经来不及。他滚烫的掌心扣在了她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她本能地挣扎,被他用力摁住,强迫她与他对视。   修长手指在她颈间轻轻摩挲,酥酥麻麻的,像某种危险的信号。   “江莱,你真的很不会演戏。”他凑近,唇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这样给我做局套话,太明显了吧。”   温热气息全打在耳畔,江莱眼睫颤动。   她往后撤了撤,强硬地推开了傅翌华的手。   “傅总也会害怕被套话?”她讥笑了声。“我还以为你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指尖还残留着她颈间的温软,傅翌华手指摩挲了下。   “其实你想套我的话,从我这拿到我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法子。”   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方法。   果然,他说:“和我结婚就行了。”   “你有病吧,为了把你送进去嫁给你,然后呢?你指望我后半辈子一直等着你吗?”江莱散漫地侧过脸去。“哦,差点忘了,真要追究起来,你被判死刑应该是没跑了。”   说不定还能分到一大笔遗产。   可惜了,虽然她很喜欢钱,但对这样的钱并不感兴趣。   “不用想太多,姓赵的没那么容易倒,我也一样。”傅翌华已经恢复了面上淡漠的矜持。“你想做什么我不管,只有一点,别和傅言铮勾搭在一起,也不要和余晚亭联系。”   江莱皱眉:“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   傅翌华语气刻薄:“我提醒你,是让你保护好自己的小命。把你爸救出来就得了,自身难保了,管那些阿猫阿狗干什么。”   真是好恶毒的一张嘴。   虽然他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余晚亭的事牵连到大人物,万一真把他们惹急了,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在这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男助理轻轻敲了敲门,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傅总,时间差不多了。”   只留了一个小时,前四十分钟傅翌华一直在床边看江莱睡觉。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凝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甚至闭眼浅眠了十来分钟。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些什么。   江莱自然也把这话收进了耳朵里,她收回视线,下一秒又诧异地抬起。   没听错啊,是男人的声音。   傅翌华什么时候换了助理?闻曦呢?   她当即抬头,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你的助理,今天为什么不是闻曦?”   傅翌华已经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了这么多天才发现她不见了,看来江总对自己的线人也不怎么上心啊。”   江莱隐约猜到了什么,闻曦的预判是对的,这次似乎是她,连累了她。   “我知道她的处境,如果她有事,警察会第一个找你,你最好不要动她。”   这话毫无威胁力,傅翌华直接抬手在她额头上戳了戳,直指那道缝了针的伤口:“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你那么关心她,怎么不早提醒她想清楚,背叛我的后果是什么。”   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手指又在她额上戳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女人之间的情谊是吧,七分虚伪三分真情。”   “江莱,我要是你,对当年那件事,最恨的就是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愚蠢和对她的信任,以你对我的警惕,我会有机可乘?”   所以,他一直不太理解江莱的脑回路。   她可以对肖承泽那种人虚与委蛇,可以对傅言铮做那些恶心事视而不见,甚至可以原谅那样伤害过她的闻曦。却唯独在面对他时,怎么都不肯松口,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弄死他。   半点分不清形势。   江莱一点也不想和他争辩,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   她看着他:“你疑心病太重了,目前为止她根本什么都没做,不过是给我传递了两次消息而已,对你根本造成不了实质性影响。你说的没错,她死不死跟我压根没关系,对你可就不一样了,只会让我手上更多一条你的把柄。”   她似乎总能三言两语轻易激怒他,引他发笑。   “哦,看来你们的闺蜜情又和好如初了。又想救她,又不愿意背上圣母的标签。”他露出讥讽的神色,唇角笑容噙着寒意。“何必搞那么麻烦,说不定你直接承认,我就告诉你她的去向了。”   江莱手指抓紧了被褥,他似乎总想让她示弱,从她这听到求饶服软的话。   “其实我最近没什么心思管你的事,也压根没打算对闻曦怎样。如果我真打算动她,原因也一定在你,所以江莱,你想清楚了,继续惹怒我的后果,你是否能承担得起。”   她睫毛的轻颤、瞬间收紧的手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目标很多,你只是其中一个,不要对自己太有自信,我没那么多心思和你至死方休,也许突然我就对你失去兴趣了,当然,目前暂时还没有。”他语气坦然。“所以,别老想着跟我对着干,你想弄死我又干不掉我,咱们就这么耗着,说不定哪天还能世纪大和解。”   江莱在心里切了一声,他总说她蠢,说她没脑子,难不成真把她当傻子看了?   他们之间还能有世纪大和解的那天?拿这种骗小孩的话糊弄鬼呢?   “但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和我对着干,敢把手往天上伸。”他顿了顿,眼底沉下盛怒的冰川。“我会不会输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轮不到我出手,你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得很难看。”   很多时候,上层人的利益都是环环相扣,绑在一起的。她动了一个权贵的蛋糕,就有可能动一发而牵全身。   这是提醒,更是警告。   江莱深吸一口气:“傅翌华,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这对你来说,已经算示弱了吧。”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彼此心里那点心思都是透明的,也没有演戏的必要。   “随便你怎么想。”傅翌华压根不在乎她的话,能不直接作妖到他头上就不错了。   对这种毫不讲理的人,江莱已经不想说话了,两人之间,似乎也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他从来都是凭着自己的心思,怎么爽怎么来。   “行了,最近我没空管你,好好养着吧,不用念着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提醒了一句。“姓赵的那边,差不多就得了,你也不要过于从门缝里看人,把他看得太扁。你车祸的事儿,我会处理。”   说完,他真的走了。   等门彻底合上,江莱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她仔细回想着刚刚的对话,傅翌华说他会处理是要给她报仇?他会用什么法子?   他最近没空管她,是要忙什么?忙着继承傅氏,坐实董事长的位置?   还有,闻曦到底是……听他刚刚的口吻,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突然断了所有联系,就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又是一个雨夜。   江莱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面天光大亮,窗帘开了一小半,光线并不刺眼。   林桉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他带来的食物,粥、包子、鸡蛋,他正拿着鸡蛋剥壳,蛋壳碎落在纸巾上。   “我吵醒你了吗?”林桉视线立马落在她身上,语气温柔。   江莱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是被食物香醒的,你怎么一早就来了?”   “手头要紧的事都处理完了。”林桉把剥好的鸡蛋放在碗边,伸手扶她坐起来,顺手把枕头垫在她腰后。“你身边没人陪着,我不放心。”   他先倒了温水递给她喝,然后才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江莱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下面,因为刚睡醒乱蓬蓬的,垂落在面颊两侧,低头喝粥时,头发滑下来,差点落进碗里。林桉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把那缕头发拢到她耳后,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皮筋,是她平时用来扎头发那款。   很普通的黑色皮筋,没有装饰,缠在他手腕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放下粥,起身拢起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地将垂落的头发扎了起来。   江莱对他的体贴习以为常,看了眼他空空的手腕:“你什么时候拿了我的皮筋。”   林桉重新端起粥碗喂她:“回家给你拿生活用品的时候,顺便带的。”   “你这样戴着皮筋,不会很幼稚吗?”她咬下一口鸡蛋,含糊地说。“客户看到不会笑话你吗?”   林桉看着她鼓包的右颊,嘴角微微上扬:“一根黑色皮筋,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的。而且律师这行忙起来很忙,闲起来又很闲,他们羡慕我有女朋友还来不及,哪有心思笑话。”   这话倒是真的,最近他就挺忙的。 第175章 审讯,曝光,暗流涌动   不过,他一直挺忙的,毕竟是金牌律师,手上的案子很多,又要配合节目组拍摄。   “对了,有个新闻要跟你说一下。”   江莱嗯了一声,眼神询问他什么新闻。   “昨天,警方接到知情人匿名举报,在城南旧巷二十八号一楼的院子里,花坛下面,挖出了一具骸骨。”   江莱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城南旧巷二十八号,就是闻曦和她母亲以前住的地方。   她忙掏出手机看新闻。   报道写得很清楚,有知情人举报,称闻兴旺失踪多年,曾在某天深夜目睹闻曦和其母亲在院子里挖坑,怀疑花坛下埋有尸骨。警方根据线索前往城南旧巷二十八号勘查,果然在花坛下方挖出了一具遗骸,经初步鉴定,死者身份高度疑似闻兴旺。   江莱瞬间觉得嘴里的粥都不香了。   “警察肯定会查到闻曦头上,我和她有约定,说不定会联系我。”她检查了手机保持畅通。“一旦闻曦被抓,她同意协助我们曝光傅翌华最重要的条件,肯定是安顿好她母亲。我已经让方锦提前找好了别的疗养院,但需要安保力量。”   林桉点头:“这个没问题,只要她愿意配合,王局那边可以安排。”   警方很快就查到了闻曦的下落,在一家疗养院找到了她。这段时间闻曦没有跟在傅翌华身边,就在疗养院陪着母亲。看到警察来了,她并不意外。   整个过程她都很配合,唯一的条件是要作为监护人给母亲办理转院手续,把后续安排全权交给江莱,警方同意了。   审讯室里,闻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她说明了当年弑父的原因,父亲长期家暴,她和母亲每天都活在恐惧中,那天晚上父亲喝醉了酒,差点把母亲打死,她是为了保护母亲,也是为了自保。   “否则,迟早有一天,我和我妈会被他活活打死。”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中丝毫没有后悔的意思。   负责审讯的警员翻着档案,问她:“记录显示,闻兴旺在傅氏的安排下去了国外某项目外派岗位工作,这些年一直都有所谓的海外工作证明,你是怎么做到隐瞒这些,伪造他出国假象的?”   闻曦抬眸,目光沉静:“凭我的能力当然做不到这些,中间的流程,不是应该在你们警察的调查范围内吗?”   没等对方斥责,她又补了一句:“在确定我母亲安全转院,我自己见到江莱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们的问题了。”   无论警员怎么追问,想撬开她的嘴,她都不再开口,嘴像是铜墙铁壁一般。   同一时间,钱程的妻子也被带到了派出所接受调查。   正值寒假,家里没有别人,她只能把孩子一起带来。小女孩不进审讯室,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工作人员和警务人员都很有爱心,轮流照看她。小姑娘很懂事,不哭不闹,面对工作人员递给她的棒棒糖,还会很礼貌地说谢谢。   审讯室里,警员开门见山:“你丈夫钱程的犯罪行为,你知不知情?知道什么,一定要如实交代,否则就是共犯。”   钱程的妻子低着头,没有立马回答。   她其实是有所察觉的,毕竟那天钱程出门时的表情就很不对劲,又突然说要出差。家里钱的来历,她向来是不过问的,只想一家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就算察觉不对,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不知道。”她终于抬头。“他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说,我也不过问。”   警员直接将几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钱程已经全部认罪了,你以为靠他的正常薪资,你们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连你娘家都住上了大别墅,开上了跑车,这些钱哪来的?”   女人声音立刻拔高了些:“我娘家的生意是经人介绍的,和我丈夫没有关系!”   “你少油嘴滑舌。”警员敲了敲桌子。“你们家的生意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和严肃的审问,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姿态:“既然你们都调查清楚了,他也认罪了,那你们还找我问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家庭主妇,什么都不知道。”   “你再说一个不知道试试。”警员态度也严厉起来。   又进行了几轮询问,翻来覆去的问那些问题。她都咬死了不松口,一概以不知道回应。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参与了犯罪,孩子也还在外面等着。警方只能先放她回去,但提前叮嘱了当地派出所盯紧她的行踪。   果然,没过多久她娘家那边就有了动静,一笔巨额资金以生意收入的名义打入了她娘家公司的账户。但专案组早就提前盯上了这些关联账户,经过层层追查,九曲十八弯的转账路径,最终显示和一个人脱不了干系——赵市长。   至于文良,表面上一切都风平浪静。他被带走调查后不久就被放了出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实则,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不怎么样,进去没多久就被突破了心理防线,交代了个一干二净。为了不打草惊蛇,专案组决定暂时将他释放,继续在外围布控。   同样风起云涌的,还有傅家。   经过上次董事会的交锋,傅静娴和傅言铮隐约察觉到傅翌华在谋划什么。处于下风的人只怕夜长梦多,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但碍于傅翌华背后盘根错节的权势关系,又不能硬来。   两人商议后,决定拉余晚亭入伙,邀请她参加了傅静娴开在港城的服装品牌举办的时尚活动,这场活动邀请了不少达官显贵和社会名流。余晚亭作为傅惟生的妻子,受邀出席也在情理之中,不会引人怀疑。   这还是余晚亭第一次来傅静娴创立的品牌店,店面坐落在港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区,上下两层,巨大的落地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   都说傅静娴是下嫁,过得不好。但港城寸土寸金,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一家品牌店,还能操办如此规模的活动。   足以证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婚姻不被娘家看好,傅静娴的日子也绝不像外人说的那么落魄,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的。   傅静娴亲自安排人接她,还亲切地叫了声大嫂。傅言铮听得浑身发毛,他可叫不出婶婶两个字。   他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次来港城还约了一位超模,时间安排很紧,忙着去约会。   刚坐下就开始催促:“你们有话快点说,我还要忙呢。”   傅静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你要是不愿意待,现在就可以走。”   傅言铮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那直接开始吧。”   这是一间极为隐秘的包间,装修豪华又时尚。墙面、天花板甚至是地板边缘都嵌着镜面,灯光从暗槽中透出,在无数折射下形成重重叠叠的光影,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深色的绒面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大理石茶几,店员讲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送上精致的糕点和两壶清茶后,便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隔音很好,包间里静得落针可闻,绝对私密的对话空间。   余晚亭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溜达了一圈:“这么热情地邀请我来,可不像你们的作风。”   她端起茶杯:“找我什么事?”   她心里门儿清,傅家这些人都不怎么待见她,以前连个正眼都懒得给。突然这么热情,反而让她浑身不适应。   傅静娴笑说:“只是想起来你和我大哥结婚也好几年了,咱们私下都没正式约见过。不过看起来,你和大哥感情还是和之前一样好,真让人羡慕。”   余晚亭也笑了,但笑容很浅,一看就是假笑。   “小妹可真会说笑,你和陈先生向来恩爱,数十年如一日,外面谁不知道他是个宠妻狂魔,在外都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倒不是客套。陈裕昌虽然家世和傅家无法比拟,也算得上是小康之家。这些年对傅静娴更是无话可说,直接把她宠成了女王。   无论是傅家的事,还是她自己的事业,陈裕昌都是举双手双脚支持,默默负责后勤,做她身后的男人。   傅静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我大哥还特意发信息,让我多照顾你,就知道他有多疼你。”   旁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傅言铮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低头刷手机,那声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余晚亭看了他一眼:“看来阿铮不想见我,被迫坐在这里和我见面,真是难为你了。不过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见我,可以选择现在就走。”   傅言铮关掉视频软件,表情收敛了一点:“哪的话,只是觉得我大伯之前也算得上是桃花朵朵开,如今看他彻底收心,满心满眼都是你,挺欣慰的。”   听起来一股暗讽的味道。   傅静娴也瞥他一眼:“阿铮,再这么不正经就出去。”   她转向余晚亭:“别介意,阿铮还是孩子心性。”   余晚亭扯了扯嘴角,快三十岁的孩子,真是好大一个巨婴。 第176章 你不吃肉,这个世界就会吃掉你   傅静娴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只是,虽然如今有大哥宠你,你也应该知道,他并不掌权。尤其老爷子不在了,往后傅家谁说了算,还不一定。”   余晚亭下意识以为他们是要为了争权夺利拉拢她,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被拉拢的必要,毕竟她压根没什么话语权,更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所以她说:“你们恐怕找错人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也插不上话。”   傅言铮嗤了一声:“余小姐好日子也才没过几天吧,这么快就忘了来时路。以你和傅翌华的关系,如果他掌权了,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傅静娴接过话茬:“其实你和阿翌的事,我们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与现在无关。我们要做的是过好当下,把握好眼前的东西。你或许觉得这些与你无关,但一旦权力崩塌,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能立马消失。”   余晚亭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我是阿翌的小妈,他不会这样做。”   傅静娴笑盈盈的,仿佛只是好心提醒她:“他连自己的亲妈都能直接丢到港城自生自灭,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阿翌的为人你也知道,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你之前联合阿铮坑了他,他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茶水在舌尖停了一瞬,咽下去后隐约带着回甘。   “所以你们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对付阿翌,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傅静娴往椅背上靠了靠,早已看穿了一切。   “你为什么嫁给我大哥,既然嫁给他了,又为什么还和阿翌纠缠不清?”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没有直接戳穿,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傅静娴字字珠玑,每个字都像刀子般尖锐:“难不成你是觉得,以这样的身份留在阿翌身边,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机会?不会吧。在你决定成为傅惟生的妻子之前,就应该知道,就算他不动你,你们也永远不可能了。”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也像是被这番话羞辱到了,余晚亭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哦,原来是想羞辱我。”她不怒反笑。“我知道你们眼高于天,向来看不起我这种戏子出身的。你们之前那位大嫂,在傅家时不也是被你们百般刁难,各种看不起吗?同样的手段用多了,就low了,挺没意思的。”   她心态倒还算平稳,没有被这番话影响。   “大嫂,这你可真的误会了。”傅静娴语气和表情一样坦然。“你可是我大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们哪敢羞辱你。只想跟你谈谈合作,是为了给老爷子讨回公道,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毕竟,按傅翌华的性子,一旦真正掌权,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变得很不好过。   她相信余晚亭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既然做了后妈,应该也不至于恬不知耻到想和继子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她对傅翌华的感情很复杂,想看他跌落神坛,又总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期望。   “抱歉。”余晚亭抓上手包。“我帮不了你们,也没有和你们合作的打算。”   这些一直看不起她的人,她压根没有讨好的必要,反正也是孑然一身,就算要恢复到一无所有的状态,她也不在意。   傅静娴没有拦她,只是轻轻吹了吹精致的美甲:“你对阿翌还真是用情至深啊,看来你不知道他当初对你的打算。”   余晚亭起身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傅静娴抬头和她对视,笑说:“如果想知道,不如先听听我的计划。”   见她似乎是在犹豫,她又道:“其实你和阿翌在某些方面挺像的,都一样的倔强,认定了一个东西就不肯松手。”   余晚亭最终还是坐了回来。   “不知道这些年你对傅家的事了解多少,还是说,你的心思只在他身上?”   “不管有没有他,我对你们的家产都不感兴趣。”余晚亭语气很冷。   那就是不清楚的意思。   傅静娴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你大概也不知道,老爷子的死不是意外吧。不过是阿翌为了夺权,所打的一针催化剂而已。”   他发起狠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余晚亭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老爷子的死在她看来确实是蹊跷的,但从来没有往谋杀这个方向想。骤然听见这种消息,心都不自觉沉了沉。   她默了片刻才说:“老爷子平时虽然对阿翌严厉了些,但总归是爷孙。况且阿翌自立门户,完全不需要傅氏这些钱,他有什么理由……”   说到这,她自己停住了,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不成就是为了老爷子不肯松口让他和江莱结婚的事,他就这么冲动?   不,这不合理,更说不通。   “你也不用把阿翌想得那么神,翌声发展势头虽然猛,但近年来也出现了不少负面新闻,规模和傅氏是无法比拟的。他这样野心大过天的人,怎么可能放弃傅氏。”   “别的我不知道。”余晚亭声音发紧。“但老爷子说过他很看好阿翌,就算等他百年之后,阿翌分到的也不会少。”   傅静娴打断她:“就算再怎么偏心一个人,也不可能把资产全部交给他。这是家族的规矩,他想要的,是整个傅氏的掌控权。”   傅言铮已经对这女人的恋爱脑和愚蠢忍无可忍,他屁股往前挪了一段,靠近了些。   “之前他做的那些事,余小姐都看在眼里。一旦他上位,第一个收拾的应该是我,紧接着是二叔、小姑。”他盯着她,目光警示。“再往后轮,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余晚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她知道,傅翌华真的做得出来。什么亲情、血缘、伦理,在他那都不重要。只要他爽了,一切道德底线都能被踩碎。   傅静娴循循善诱:“我们今天叫你来,也不是要让你参与什么。正是因为知道你和他过去的渊源,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你也说了,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能帮什么忙。”   傅静娴轻咳一声,目光幽深:“你那里,不是有他初期和大人物交易的证据和视频吗?这些东西就够了。”   提起视频,余晚亭脸色更难看了。显然他们也知道那视频是什么,这样被人当面说出来,还要拿去对付傅翌华,她当然不愿意。   知道余晚亭在介意什么,傅静娴声音都温柔了些:“你放心,我保证视频不会曝光出去。就算有些消息泄露出去了,也只是因为你当初入圈时识人不清,遭遇了一些胁迫,你是受害者,就算要问责,也追究不到你头上。这点罪名也不至于让阿翌判死刑,这样你既报了仇,又不影响身份地位。”   余晚亭在心里冷笑,她们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就这么几句讨好,几句威逼利诱,她就该感激涕零,上赶着同意与他们的合作。   这样他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如果我不给,保持现状,对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傅言铮冷眼看着她,他最烦这种没脑子的花瓶,对傅翌华这种害她坠入深渊的人渣,竟然还爱得起来。   “余小姐,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分得清利弊,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要知道,在傅翌华和那些大人物的交易中,你可是个关键人物。如果你配合我们顶多名声受一点损,如果你不寻求突破给自己留后路,他们找上门来,你丢的可就是命了。”   女人在权色交易中,向来是最先被抛弃的那个,美色是圈子里最不缺的东西,谁也不存在完全的不可替代性。如果当初她选了赵市长,可能安稳日子能过久一些,但她偏偏选了傅惟生这个没什么志气的,不争不抢毫无野心的人哪能护得住她。   余晚亭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呼吸却变得有些沉重。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事牵连的大人物很多,更应该清楚,这不是拉一两个人下马就能解决的事。”   傅静娴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们才叫你来商量。我们会打通整条线,并安排最严密的安保,保护你的个人安全。”   她叹了口气,把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大嫂,规则就是这样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吃肉,这个世界就会吃掉你。难不成你为了对阿翌那点感情,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余晚亭几乎是冷笑:“开什么玩笑,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忍受了那么多痛苦和屈辱,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凭什么要放弃。”   “这样想就对了。”傅静娴赞许般点点头。“你对阿翌心软,他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能在傅家安稳过这么久,一是因为你没有乱说话,给他造成实质性威胁。二是时机还没到,你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留着你。但其实,你的命在他那,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可以丢弃的。”   余晚亭手指收紧,眉心微蹙,有些不可置信。   “不信?”傅静娴打量着她的表情。“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老爷子的故事。” 第177章 她被最爱的人活埋了,永不见天日   包间里的灯光似乎暗了些,镜子里的倒影层层叠叠,把几个人影切割成无数碎片。   这是一个关于过去,上一辈人爱恨的故事。   作为家中不受宠的老三,为了扳倒劲敌二哥,傅渐鸿当年的手段可比傅翌华狠毒得多。   他的女友单婉怡出身澳城显赫的葡萄牙裔家族,家境优渥,绝对的名门望族。容貌更是万里挑一,惊为天人,两人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可单婉怡认定了他,不惜和父母决裂,跟随傅渐鸿来到了江城。   在得知二哥对单婉怡有意后,他不顾单婉怡的拒绝和反对,亲手将深爱他的女友送到了送到二哥身边,以此为枢纽,暗中传递二哥的商业机密,凭借她的帮助扳倒二哥,拿下接班人的位置。   单婉怡痛苦,挣扎,却在他的甜言蜜语和承诺中选择原谅,因为她已经和父母决裂,没有退路可言。   但等待她的,是更深的炼狱。   她多次出席傅渐鸿组建的酒局,一开始只是以女伴的身份,偶尔被占占便宜。随着饭局上的大人物越来越多,事情也开始越来越不受控制。   傅渐鸿的项目需要贷款和审批,必须得到几位关键人物的首肯。那些大人物不缺钱,却碍于身份,喜欢暗中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们的条件,是单婉怡。   但谁都知道,不可能是陪酒那么简单。   那是单婉怡第一次明确拒绝傅渐鸿,与他爆发激烈的争吵。她看着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只觉她从未真的认识过眼前的人。   她打了傅渐鸿一巴掌,逃离了他们共筑的爱巢。   第二天傅渐鸿就带着礼物上门请罪,他请求她的原谅,诉说他的不易,幻想他们美好的未来。在一杯下了药的酒水下肚后,让人把她送进了几位大人物的房间。   那个夜晚,单婉怡没有活着出来,最终被定性为过量吸食违禁品导致的意外猝死。   傅渐鸿拿到了钱和审批,也握住了大人物的把柄,大家互相制衡,形成稳定的钱色交易,除了单婉怡,没有任何人受到惩罚,付出代价。   在事后,傅渐鸿曾亲眼看过当晚的视频。   拍摄者全程观赏了几位大人物对单婉怡的凌辱,最后轮到他自己上阵时,还拍下了清晰的特写。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单婉怡有多绝望,她满口是血,向房里的大人物求饶,就连弥留之际,都在恳求他们让她见傅渐鸿,要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   看完整个视频,傅渐鸿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双手青筋暴起,掰断了手中的签字笔,尖刺扎破掌心,和视频里单婉怡的脸一样鲜血淋漓,手不住地发抖。   他风风光光地为单婉怡举行了葬礼,甚至道貌岸然地邀请她的父母前来吊唁。   在轮到他自己上前告别时,他痛哭流涕,那一刻的痛苦和眼泪是真的,毕竟她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个对他这样热烈纯粹,付出一切的女人。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单婉怡还没有死。或许是违禁品的作用,让她的生命体征出现了假死的状态。   傅渐鸿的眼泪和呼唤无意识唤醒了她,她吊着最后一口气,手指微弱地抓住他的衣角,求他救救她,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他没有开口,没有叫医生,就那样看着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被钉死在棺材中,埋进深不见底的地下。   因为他深知,一旦让单婉怡活过来,他们会面临什么。   没有人知道,在下葬之后,单婉怡曾短暂地醒来。她被困在黑漆漆的棺材里,缺氧、窒息、幽闭,无论她如何惊恐地拍打棺木,大声呼救,奋力挣扎。哪怕十指磨破见骨,指甲翻折,在棺木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也没有人会听见,更没有人来救她。   她被深埋于地下,被最爱的人活埋了。   直至氧气耗尽,一切被吞噬在黑暗中。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傅渐鸿的二哥也是在查明这场谋杀后,报了警,在拿着证据亲自去举报的路上,他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车祸,命丧当场。有那几位大人物的助力,这场车祸很轻松的被定义为意外事故。   在这多年之后,最先发现真相的是傅翌华。为了掌控傅家,有和老爷子谈判的筹码,他暗中观察了很久。   最终顺藤摸瓜查到了单婉怡的头上。   傅翌华亲自带人,于一个深夜,挖开了单婉怡的坟墓。   揭开棺盖后,棺材里到处都是血印子,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傅渐鸿的名字,还有他和那些大人物的犯罪事实!   法医从尸骨鉴定,确认她下葬时并没有死亡,是被活埋的。   手电光照亮墓碑上的照片,上面的女人面容绝美,笑容温婉,却仿佛带着血一般的腥气。   即便是她这种出身名门,才貌兼修的女人,在放弃自我成为男人的附属品时,也无法逃脱沦为钱权交易的玩物。   当然,如此惨剧与时代背景也息息相关。   饶是傅翌华这样狠戾绝情的人,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真相的那一刻,也不由得浑身发寒,汗毛不受控制地根根竖起。   他很同情单婉怡的遭遇,但他不是来曝光真相,为她讨公道的圣人。   他拿着尸检报告和棺材照片找傅渐鸿进行了谈判,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好处。也是从那时起,傅渐鸿渐渐确定,傅翌华会成为他的翻版。   所以后来面对江莱,他给傅翌华留下了最后一个警告:“做事,要么完全不做,要么就做绝。为了一个知道太多,随时可能把你拖下水的女人而心软,是在把自己的脑袋往刀下伸,赌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   碍于家族前程和脸面,一向偏心的他不得不营造出最看好傅翌华的表象,给了他公平竞争的机会。   但在察觉到傅翌华的言行越来越失控,完全脱离他掌控范围内后,他也开始了暗中的反击,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把傅氏交给他。也许他也在等,看他们爷孙俩到底谁更能豁得出去,谁的手腕更硬。   而今,事实证明,手腕更硬的是傅翌华,因为他更狠得下心。   故事讲完了,傅静娴看着面色苍白,十指紧扣的余晚亭,问她。   “这个故事耳熟吗?在你听来是不是有点老套了?”   余晚亭的眼眶已经红了。   因为单婉怡所经历的一切,她也切切实实的经历过。不过是她运气比她好一些,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同为权色交易下的玩物,知道那境地有多悲惨绝望。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叫单婉怡的,温婉绝美的女人,在被心爱的男人下药亲自送到大佬床上那一刻,该有多绝望。又是如何在被活埋后醒来,独自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挣扎,也许是活活饿死,也许是缺氧而亡。   毫无人性,违背伦理的惨剧。   相比之下,她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阿翌的这些手段,都是从老爷子那学来的。”傅静娴给她杯中添了热茶,于袅袅热气中凝视她的脸。“唯一不同的是,他对江莱的感情近乎执拗,不会让她去陪客,所以被选中的人,是你。”   余晚亭端起那杯热茶,一饮而尽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我知道,他随时可能杀了我,是吗?”   见她似乎还在执迷不悟,傅静娴倒吸一口凉气:“据我所知,当初那批大人物里,也有两个是你服务的对象。他们的癖好可不容易变,用违禁品是一定的。不过如今这年头,他们应该也谨慎了很多,不会轻易过量,所以你活下来了。”   伴着她的话,余晚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夜她拼命想要淡忘的画面。   烟雾缭绕的房间,令人作呕的触碰,还有嘴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她一直以为是傅翌华交代了底线,无论如何会留她一条命。   原来不是他心软,是她命大。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她的命放在眼里,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让她以命相待的打算去的。   想想也是,他连亲爷爷都敢下手,她一个风月场上的女人,他又怎么会心软留下。   心像是被曝光了浸泡在寒冬腊月的水里,凉得发疼。   “你们的话说得很冠冕堂皇,故事也讲得很动听,但我有个问题。”她审视着对面两个高高在上的人。“你们这样做,到底是真为了老爷子报仇,还是纯粹为了自己的利益?”   犹豫已经代表了答案,余晚亭冷笑一声,再次起身。   “我要考虑考虑,等我想好了会联系你们。”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见她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傅言铮皱了皱眉。   “她就这么走了?万一转头就去跟傅翌华勾结怎么办?”   傅静娴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有点脑子的人都分得清利弊,我赌她会同意我们的计划。”   为了给他们留下制衡,老爷子不惜在给傅静娴的u盘中,亲自曝光了这段往事。   那一刻,傅静娴大概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宁愿狠心和她断绝关系,也要极力反对她下嫁了。 第178章 傅翌华和江莱的婚期   经过一段时间的审讯,江莱车祸的事件有了新进展。几个主谋面临刑事指控,其余涉案的从犯也在被拘留了一段时间后释放。   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因为级别有限,也没有更多证据指控更高层次的幕后BOSS。   几人被释放那天恰好又下了场大暴雨,他们只好打了辆车回家。   因为暴雨,一辆油罐车在途经某事故多发地段时,发生了泄露,本就湿漉漉的地面加上油液,直接导致好几波路过的电瓶车和行人一走到这就脚底打滑,直接摔倒在地。   好心路人联系路政说明了情况。   但还没等到工作人员来,那几人乘坐的出租车就行驶到了这个路口。更糟糕的是迎面来了一辆大货车,车速极快,油路上双方都刹不住车,直接发生了严重的连环碰撞事故。   整个路口玻璃渣碎了一地,雨水混着血水往路面蔓延,一片暗红。有人卡在变形的车座里,有人被甩出车外失去意识,惨叫声此起彼伏。   接到报警后,救护车也很快抵达现场,将他们全送去了医院抢救。   官方对这起事故进行了通报,但暂时没有说明伤亡情况。   因为是这几个刚放出去的人出了车祸,消息传到专案组,方远立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莱出了车祸,他们也这么巧在被释放的当天遭遇车祸,这不合情理。   他立刻联系了相关部门,要求彻查事故原因,并暂时不对外公布伤情细节。   经过调查,事故果然不是意外。   那几人遭遇了这样猛烈的车祸,伤势虽然严重,但经过抢救都保住了性命,有两人仍在ICU观察。   经过商议,方远在权衡后做出决定,请相关部门配合,没有发布新的通报,却在可控的小圈子里故意放出烟雾弹,声称这几人已经因车祸丧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赵市长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他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尽管专案组的调查已经很小心很隐秘,但还是来了几拨人,名义上是例行调研,但调研的内容和方向明显不对劲。   他经手过的几个重点项目被翻出来重新核查,连带着几个和他走得近的部门领导也被秘密约谈。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问了线人,对方只说最近风声紧,让他低调、小心。   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说那几个人出车祸死了。   他眼皮一跳,追问细节,对方却也只知道是因为油罐车泄露加上暴雨,导致的意外事故,但事后却查不到那辆油罐车完整的出车记录,货车司机也联系不上。   到这,他基本已经确定这场事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至于是谁下的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翌华。   毕竟他让人给江莱教训的事,肯定瞒不过傅翌华的眼睛,他这个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什么都做得出来。   加上最近身边的风吹草动,大概率是有人举报了他。能拿到他的核心把柄,又有动机举报他,这两条傅翌华都符合。   所以,他真敢为了一个女人,不惜撕破脸皮,毁了他们多年的合作关系?简直是疯了!   他心中烦躁不已,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原以为这就已经是极限了,却再次收到另一个劲爆消息。   傅翌华竟然直接对外宣布了婚期,婚礼地点在绮梦岛,时间精确到三月十五日,但暂时没有公布新娘的名字和照片。   但不用说,赵市长也知道,能让傅翌华这样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公布的,除了江莱,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直接气笑了。   他在前线提心吊胆,傅翌华可倒好,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连婚礼都提上日程了。这些年他给傅翌华批了多少项目,开了多少绿灯。现在利用完他了,就想一脚踢开,甚至要拉他下马。   换位思考,能咽下这口气的都是忍者神龟。但他雷厉风行了这么多年,可不会认命做乌龟。当即让人把这些年和傅翌华的账目,项目审批,资金明细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加密存档,随时取用。   两人手上都有对方的把柄,一直是互相制衡的,如果他出事落马了,傅翌华也别想好过。   在将手头的事忙完后,江莱和林桉按探视流程去见了闻曦一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那头的闻曦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可。   江莱先开口:“你母亲都安顿好了,现在很安全,身体情况也不错,你可以放心。”   闻曦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我知道,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能在最后陪她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早就知道,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犯罪,所以她弑父的事迟早会曝光。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在被抓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释重负。   江莱说:“你安心配合调查,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到时候你的官司,我会让人跟进的。”   闻曦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前从不认为自己是这样感性的人,现在却总是为一些小事热泪盈眶。   她吸了吸鼻子:“我会配合的,但现在还没到时候。”   不长不短的会面时间,闻曦已经将脑海中的话仔细斟酌了数遍。然后在最后时刻,问了江莱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江总,你还记不记得我很早以前跟你讲过一个故事。”   江莱疑惑地看她。   “说森林里有一只老虎,仗着自己天生的獠牙和力气,一直恃强凌弱欺负别的动物,把整个森林弄得乌烟瘴气。后来它吃饱喝足,逃去了另一片森林。临走之前,还不忘把巢穴里最值钱的余粮都搬空了,连树洞里藏的那些宝贝也没落下。”   她视线在探视室角落的监控上停了片刻,又收回来。   “那只老虎很聪明,它知道原来的森林迟早会有人来围猎它,所以提前挖好了地道,给自己留了后路。最终,顺利逃之夭夭。”   暗示意味明显,江莱皱了皱眉。   “江总,请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妈妈的安全,偶尔,抽空去看看她。”她目光卑微得仿佛是在哀求。“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了。”   直到探视时间结束,闻曦被工作人员带走后,江莱还站在原地,思考她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老虎屯够口粮,挖好地道,逃去另一片森林,这是在影射傅翌华?   因为一直在关注傅翌华的动静,所以傅氏和翌声的情况她还算了解。   最近似乎确实有一些产业和资金的变动,但不对外公开,都是暗中进行。傅翌华在海外的资产本来就很多,还有各种信托基金,那些钱都是固定的。   简单来说,就是傅翌华在把资产往境外转移。   那天他说最近没空管她,她就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毕竟他不再死缠着她,是好事才对。   问题的关键是,她不知道傅翌华具体要怎么做,又是什么时间做。   一路心事重重,在回去的路上,她手机一直震个不停。虽然平时工作也很忙,但这个频率的消息密得有点过头了。   江莱只怕有什么紧急事件,忙掏出手机查看。   除了工作消息,其他问题的统一性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   因为他们都在问她,是不是要和傅翌华结婚了!   他单方面放出了结婚的消息,地点定在绮梦岛,虽然没有公布新娘的名字,但结合之前的新闻和傅翌华在游轮上的浪漫求婚,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新娘就是江莱。   她不知道傅翌华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总不能那个什么新娘真是她吧。   她统一回复,十分严肃认真:[新娘不是我,我目前不考虑结婚。就算真到了考虑结婚的时候,对象也只可能是林桉。]   等两人刚回到律所,林桉就拉着江莱进了办公室,顺手将门反锁。   他低头盯着江莱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她眼珠一转。“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林桉靠在办公桌上,伸手把人拉进了些。   “傅翌华说要结婚的事,你怎么看?”   四目相对,江莱也大概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叹了口气:“管他的,反正我不可能和他结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总不能把我绑去吧。”   顶着他小狗般湿漉漉的目光,她又补充道:“而且我已经联系了好几家媒体,让他们在傅翌华说的那个日子去绮梦岛蹲着。到时候那么多记者看着,他就算再疯,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逼我结婚吧。”   林桉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情,有心疼,也有后怕。他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全方位地包裹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软软的,蹭了蹭。   “我好像越来越贪心了。”他声音闷闷的。“明明以前最大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现在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江莱偏头看他:“什么愿望?”   “和你复合。”他秒答。   这回答让她的心骤然一软,忍不住摸摸头做安慰。   她熟悉的香气近在咫尺,林桉忍不住就着这个姿势,侧头吻了吻她的手腕,嘴唇贴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第179章 湿身诱惑,赌他爱她   “现在,我想要成为你的丈夫,用我自己的权力去守护我们的关系。光明正大地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妻子,只属于我一个人。”   以前没复合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越来越患得患失了。   总感觉人生有太多变故,眼前的幸福随时可能转瞬即逝。   手腕贴着他温热的唇:“你这什么话啊,好像我随时会跑掉一样。”   林桉嗯了声:“是我的问题,我总怕我哪里做得不好,会再次失去你。”   江莱摸摸他的脸:“那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过两天我生日,如果你这两天的表现让我满意的话,就准你在各个平台官宣我们在一起。”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早就这样想了。   林桉目光触动,声音都雀跃了:“真的吗?”   江莱觉得他这表情真的很可爱。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看你表现。”   其实这话已经相当于默认了。   他知道江莱喜欢低调,不想暴露在大众视野下,怕招来非议,所以总想避嫌。虽然节目组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大家都守口如瓶。   她愿意全网公开,就是要给他名分。   一种餍足感涌上心头,他唇一路往上,在她小臂、胳膊、脖颈落下轻柔的吻。   “宝宝,我保证,一定给你一个最难忘的生日。”   ——   自从港城回来后,余晚亭便一直想见傅翌华一面。   可是傅翌华不愿见她,不管她找到公司还是他的别墅,工作人员和管家都统一口径,每次都说傅先生在忙,傅先生已经休息了。   她只能远远看着他坐车离去,连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给她。但她仍不愿意放弃,执拗地等着,像一个真正的疯子。   这个季节,江城暴雨很多。   有一次她又在他的别墅外蹲守,恰巧又下了场大暴雨,她只能和保安一起躲在狭小的亭子里。远远看到傅翌华的车回了别墅,她冲出去想要拦车,却根本来不及。   顷刻间浑身就被暴雨淋透了,她就那样站在门外,冬日厚重的外套吸饱了水,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凉意刺骨,冻得她嘴唇发白,浑身发颤。   管家实在看不下去,撑了把伞出来,劝她:“余小姐,这雨太大了,天又这么冷。还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您改天再来,傅先生总会有空的时候。”   余晚亭执拗地看着他,拒绝了他的好意。   管家无可奈何,把伞塞到她手里,悻悻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只知道浑身冰凉到了极致,仿佛已经深入骨髓。她嘴唇不住地颤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见到傅翌华。   可别墅的门始终关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她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倾了一下,然后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楼上,傅翌华正在和朋友谈话,丝毫没有要管余晚亭的意思,全由她自生自灭,死了也是她自找的。   朋友不过三十来岁,气质已经十分沉稳。是专门帮他处理海外资产转移的操盘手,名叫时樾。此刻,他正在向傅翌华汇报最近一批资金的流向和离岸信托的设立进度。   汇报完大概情况,时樾余光往落地窗外瞟了一眼,透过全透明的玻璃,恰好看到余晚亭纤瘦的身影在雨幕中晃了几下,然后直接摔倒在地。   他呀了一声,注意到傅翌华不满地皱眉,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还是说了一句:“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小妈,真在你这出了什么事,也不好跟你爸交代。”   傅翌华瞥他一眼。   余晚亭再有意识的时候,是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拭身体。她睁开眼,看到年轻女佣正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她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脱掉了,盖着一条薄毯。   她猛地坐起来,毯子下滑,露出里面不着寸缕的身体。   发现是在房间里,她就知道,已经成功进入了傅翌华的别墅。   女佣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余小姐,您的头发还没吹干,先让我……”   “不用了。”余晚亭直接起身,看到旁边浴室里挂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浴袍,她直接扯下来套在身上,赤着脚跑出了房间。   她在走廊里胡乱找寻,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傅翌华的书房。   里面时樾已经汇报的差不多了:“进展都很顺利,有几份文件需要你亲自授权,你回头有时间来一趟就行。”   从书房出来,正好和门口的余晚亭撞上了,他没有任何意外之色,甚至微微颔首,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迅速消失在视线里。   女佣已经追上来,声音带着惶恐:“余小姐,您先回去休息吧,这边不能乱走的……”   万一打扰到了傅翌华,丢饭碗的还是她。   余晚亭没理会,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傅翌华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烟,面颊笼罩在腾升的烟雾里。他没有回头,但已经从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她。   一看到他,刚刚那股横冲直撞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他抽烟时总面色冷峻,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看到他抽烟的样子了。   女佣战战兢兢:“对不起傅先生,余小姐她……”   “阿翌。”余晚亭打断她。“我要跟你谈谈。”   傅翌华吐出一口烟雾,示意女佣退下。   他甚至没有转身:“给你十分钟。”   余晚亭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   这件浴袍很大,穿在身上很宽松,领口微微敞开,衬得她越发娇小。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像刚出水的芙蓉,皮肤白皙中透着被雨水泡过的粉意,身材恰到好处的丰腴,在灯光下勾出一种湿漉漉的妩媚。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你还是狠不下心,任由我死在外面。”   傅翌华终于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毫无波澜,像在审视一个冰冷的物件。   “你还有九分半。”   余晚亭下巴微微绷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当初为什么选我做棋子,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傅翌华只说了五个字:“因为你合适。”   “合适?”她重复了一遍,嘴唇在发抖。“合适什么?因为没有背景,所以合适做你的棋子,被送到那些大人物的床上,还是合适被你用完就丢?”   傅翌华掸了掸烟灰。   她不甘心,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为什么没有像对其他棋子一样,直接灭口或遣送,离你远远的。你明明有机会的。还有,你为什么任由我嫁给你爸,却不阻止?”   问来问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甚至是愚蠢的问题。   他啧了声:“余小姐,你知道你和其他棋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余晚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有最起码的自知之明。”他把烟叼在嘴里,语气轻描淡写。“我没有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顺顺利利地嫁给傅惟生,坐上富太太的位置,已经算是给你脸面了。”   她瞬间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更苍白了,眼眶不住的泛红:“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有点哽咽,声音抖得厉害:“我的真面目是为什么而存在的?阿翌,这一切不都是你做的局吗?”   “你说得对,是我做的局。”他坦然承认。“但这个因果关系并不矛盾,你入了他们的眼,迟早的事而已。如果没有我介入,你的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余晚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汹涌的热泪瞬间涌上来,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那你当初为什么亲自把我带在身边,亲自教我那些规矩。什么马术,高尔夫,红酒品鉴,那些东西,你完全可以让别人来教。”   傅翌华就那样看着她,对她的崩溃视若无睹。   “你和你爸闹矛盾吵架,难道不是因为我和他结婚?你替我教训那些在背后嚼我舌根的人,难道不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傅翌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竟然会有人把这些纯纯的利用曲解成感情,蠢成这样还活什么,一头撞死算了。   教她那些技能,是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唯有他亲自教出来的棋子才放心。   和傅惟生闹矛盾吵架,是因为对傅家经营理念的分歧,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处理背后嚼舌根的人,也只是因为那段时间翌声正在筹备一项极大的ppp项目,为了防爆提前进行的公关手段而已。   他掐灭烟,丢进烟灰缸里,语气嘲讽。   “余小姐,都是在风月场摸爬滚打那么久,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喜欢自作多情,不长脑子,再死十次都不冤。”   余晚亭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已经如愿站在他面前,却只觉他们之间仿佛隔着银河,怎么跨也跨不过。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翌,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让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我还有利用价值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拿。你对江莱有欲望,你想和她结婚。可是她能做的,我也可以做,甚至可以比她做得更好!我可以让你舒服,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第180章 喉结吻,最后的引诱   “你还有四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声音依旧冰冷。   她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喉咙,火热和激情都被他的冷漠浇灭。眼泪砸在脚下的地毯上,无声无息的晕染开来。   哀莫大于心死,用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再合适不过了。   “阿翌,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爸,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就算你为了避嫌,要我隐姓埋名,一辈子藏在家里,我也愿意的,只要你一句话……”   她哭红了鼻尖,看着分外惹人怜爱,几乎是哽咽:“起码……给我留一丝希望。”   傅翌华缓缓杨眉,似是在不解。   “看你和傅惟生恩爱的时候,还真以为你们伉俪情深。”他轻笑一声,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容。“真想看看傅惟生听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每句话都像凌厉的刀子,直往她心上捅。   于是声泪俱下,惶惶难安:“你一定要在我面前反复提起他吗?如果不是你狠心至此,利用完我就想丢掉。如果不是为了留在你身边,为了能见到你,我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傅翌华眼里有很淡的笑意,目光扑朔迷离地落在她脸上。   “当初可是你主动勾搭他,爬上他的床,提出和他结婚的。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全忘了?”他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好处都享受完了,现在拿这个诉苦,余小姐,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既要又要,贪心过头了。”   余晚亭内心已经痛苦到了极致,把薄唇咬出了血。没想到当初为了和傅翌华有牵绊,为了报复他的绝情而做出的决定,如今成了最大的悖论。   她泪水涟涟,上前去,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他。   想要触碰他的喉结。   她微微扬起下颚:“阿翌……”   犹记得最开始傅翌华教她讨好男人的时候说过,每个男人都有自己隐秘的兴奋点,一旦找到这个点,就能让对方非常愉悦。他示范的时候举的例子就是喉结,加上大着胆子试探过一次,她就知道,他的敏感点在那里。   许是不认为她有那个胆子,所以即便她靠近了,他也没有闪躲,只是冷眼看着,对她的痛苦置若罔闻。   “如果,当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不是那样狼狈的身份,还是干干净净的身子。”她眨着泪眼。“你会不会对我有一点感情,哪怕就一点点……”   傅翌华用手背推开她的手。   “我从不考虑如果,只看眼前。”   手被他手背触碰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温度一路顺着蔓延到心脏,却让她全身冰凉。   他面上有窗外折射进来的水光,看着更冷,表情毫无起伏:“既然这么了解我,应该知道在我面前掉眼泪是没用的。”   他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瞧瞧你这张脸,哭起来我见犹怜,出水芙蓉似的,是个男人都会心疼。”   没等余晚亭做出表情,他已经冷冷收手。   “我要是你,就趁着傅惟生对你还有几分兴趣,好好利用这张脸,安安稳稳坐好富太太的位置,趁早给傅惟生生下一儿半女,起码能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真到了那时候,看在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的面子上,或许他还能给她留点后路。   语气真诚得仿佛真是在给她最佳建议。   余晚亭已经止住了哭泣,胸口不断起伏着,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   突然抬手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她本就是轻袍缓带,轻轻一勾,浴袍便顺势从肩头滑落,落在了地毯上。   她彻底不着寸缕,暴露在他眼前。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几乎是几秒钟内,她已经踮脚朝他的喉结吻了过去。   嘴唇触到他喉间那点凸起,舌尖跟着轻舔,她顺势钻进他怀里,手指灵活地解他衣扣,在他胸膛紧实的肌肉上游走,试图以她所学的所有技巧,勾起他的情欲。   她讨厌每一个男人的触碰,甚至是和傅惟生做的时候,都会在他脸上找寻和傅翌华相似的地方,然后回想着他教她的那些技巧,以此取悦自己。   外面暴雨倾盆,雷声滚滚,隔音玻璃将大部分声响阻隔在外,只余下模糊的哗啦声,像遥远的海潮。   余晚亭的身材恰到好处的丰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锁骨精致,胸前饱满,腰肢纤细,臀线圆润,每一处曲线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出来的。   雨水洗礼过的皮肤因为动情透着淡淡的粉红,混着她的体香,是会让所有男人喉头一紧的程度。   连女人也抗拒不了。   可惜傅翌华不是正常人,即便看到了,内心也毫无波澜。   他直接摁住她的肩膀,用力把人推开。   脖子上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热,极度不适的心理让他面色越来越沉。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想跟女人动手。”   尤其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女人。   余晚亭面色一白,浑身的火热都在瞬间退下去。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对她,连半分情欲都没有。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哑的厉害:“是因为我不干净了,是吗?”   其实傅翌华压根不在乎一个女人是不是第一次,比如江莱和林桉,他并不介意他们之间有肉体上的关系,他想要的是精神托付,是那颗心。   至于其她,只是单纯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   “看你这样子,怕是被雨淋坏了脑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清醒了就自己打电话让傅惟生安排人来接你,自己跟他解释清楚。”   他掏出干净的手帕擦手,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脸,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她身上。   “余晚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心里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清楚。你能保住这条命,安稳过到现在,全靠姓赵的和傅惟生护着。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能保证,他们找到你时,你会是什么样子。”   这次他真的走了。   门自动合上之前,她听见他说:“给我准备一套新衣服。”   所以,他对她就厌恶到这种程度,只是被碰了一下,就恨不得把被碰过的地方全洗一遍。   这下书房里彻底只剩余晚亭一个人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不住地往外涌,不管怎么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全都是惘然。那么多悲伤和痛楚海啸般扑面而来,将她淹没其中,毫无翻身的余地。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完全停不下来,直至浑身颤抖,最终瘫软地倒了下去,她赤裸着身子跪在地毯上,眼泪全被地毯吸掉了,就像她奋力的最后一挣,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一刻,她真的确定了。傅翌华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全是利用。甚至在她的利用价值结束后,他一度想无声无息地处理掉她,以绝后患。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傅翌华的车又从别墅驶了出去,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像小孩子哭得太久,偶尔还会抽噎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再睁眼时,她的表情已经渐渐变得很坚定,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   江莱生日当天,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连那个说会给她最难忘的生日惊喜的林桉,也和往常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只想尽快处理完手头工作,趁早下班回家。   不知道是又要起什么幺蛾子,亦或是纯粹找茬,傅翌华突然来访。   毕竟是新晟的大客户,即便没有提前预约,工作人员也不敢拦他,任他大摇大摆地进了电梯,还要恭恭敬敬地询问他来是有什么安排。   直到看到傅翌华按下电梯楼层,那一层正是江莱办公室所在的位置,工作人员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他的来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后,江莱应了声进。   紧接着门就被打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一抬头傅翌华的身影已经进了办公室。   她脸色一变,下意识起身,皱眉看向他身后。除了新晟的工作人员,没有别人跟着,他竟然不带助理,单独来见她。   这是自傅翌华上次到医院看过她之后,时隔多日的再次相见。   没有扑面而来的强势压迫,也没有幻想中的针锋相对,他今天的情绪似乎很冷静,冠玉般的面容没有丝毫破绽,只是目光深邃,眼中酝酿着复杂情绪。   江莱问:“傅总怎么来了?”   工作人员打着哈哈:“刚刚看傅总出了电梯直奔您这,江总不是和傅总约了工作吗?”   傅翌华说:“来看看你,顺便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收到了。”江莱看着他:“如果傅总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忙。”   她示意工作人员:“务必亲自送傅总到楼下。”   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工作人员哪里敢赶他,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傅总今天来,还有什么别的工作要交代吗?”   傅翌华没看他:“我和江总有工作要谈,你们都出去吧。” 第181章 一本只写了江莱名字的房产证   看着工作人员如临大敌,纷纷退场,江莱吸了口气。   “傅总,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傅翌华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她的话,的确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不过他向来如此,对不爱听的话不予理睬。   他走向江莱:“害你出车祸的人,我已经解决掉了。”   江莱收紧了手指,呼吸跟着一滞。他真的疯了!就因为这样,就明目张胆的剥夺了好几条生命!   似是有些累了,傅翌华捏了捏眉心:“我的事很快就会处理好,这些日子你有什么该忙的尽快忙完,该断的尽快断干净。”   咄咄逼人的要求,在他这成了最理所当然的话。   这计划他已经筹划很久,进行到如今,收网也只是近在咫尺的事。但脑子里还有最后一个念头,要带她一起离开。   对他的逆天发言,江莱已经不想理会,不管这个人说出什么毫无逻辑的话,她都只是目光森冷地看着他,审视、厌恶,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心底最丑恶的地方。   傅翌华扫过她皱巴巴的小脸,自顾自走向会客区的沙发:“你不用管我,给我半个小时。”   他靠在沙发上,双腿微屈,手臂自然地搭在小腹,黑色大衣垂落在沙发边缘,什么也没说,就靠在那闭眼浅眠。   她几乎没见过他如此疲惫的样子,闭眼时长睫低垂,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和醒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半个小时里他什么话也没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江莱也懒得理会他,坐回工位开始办公,期间她看到杜宵发来的信息,让她去微博看热搜。   她打开微博,第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在热搜上,是金司辰。   @Nova-X组合.金司辰:生日快乐,姐姐。   配图是一张两人多年前刚合作时,金司辰在广告拍摄现场拍下的一张‘合照’。   画面里江莱正在现场指挥调度,而他对着玻璃自拍,她目光扫过时,恰好在镜头前有片刻停滞,造就了这张独特的合照。   他没有关评论区,深陷恋爱争议的爱豆发这样的微博,粉丝们会说些什么可想而知。   江莱没有点进评论区去看,莫名觉得很愧疚。自从上次之后,金司辰妈妈亲自出面和她谈过,请她不要再和金司辰见面,联系也要最大程度的减少。   金司辰工作室对外宣布他个人身体抱恙,会减少公开活动,所以近几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公开露面,但热度却从没掉下来过。   刚看完他的微博,杜宵又激动地发来一串信息,让她再看一下林桉的微博。   带着一点疑惑和期待,她点开他的个人主页。只见向来只在微博发布或转发一些法律工作内容,且已经半个月没有营业的林桉,破天荒的发微博了。   是官宣!   @律师林桉:影铺春水面,花落寄江莱。   配上九宫格图片。   第一张,是他们学生时代,他官宣与江莱恋情的那条动态截图。图片里还清晰可见当时的官宣文案,与这条微博的文案是一样的,‘影铺春水面,花落寄江莱。’   第二张,是他们在学校白樱树下的合影。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青涩又甜蜜。   第三张,是两人侧颜影子的照片,但从轮廓上,完全可以看出来,两个影子的当事人正在热吻。   第四张,是他们抱着糖豆搞怪的合照,一人含住一只糖豆的耳朵,糖豆满脸无奈地配合爸妈。   第五张,是两人在山顶的那张合照。她对着镜头绽放笑容,而他眼中只有她。   第六张,分手后他偷偷去找她,在她插上生日蜡烛闭眼许愿时,他偷偷自拍下的合照。   第七张,暖城律事拍摄间隙,她累坏了,躺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八张,是距今最近的日期,他拍摄的夜景照,玻璃倒影中,隐约可见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窝在被窝里,正抱着糖豆吸猫。   最后一张,是他今早与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备注莱宝,他说,‘生日快乐,宝宝。’   整个九宫格图片,几乎包含了他们整个恋爱过程。连恋爱的日期都曝光了,可以追溯到数十年前。   这下,那些有关江莱和金司辰的,傅翌华的,绯闻通通不攻自破。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一直最低调的林律,才是真正主!   他这条微博不仅得到一众业内好友的评论祝福,连暖城律事和法治乡村行的节目组也纷纷转发,送上祝福。   看着那条微博,江莱才惊觉,原来林桉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偷偷拍了这么多有关她的照片。   可是心却不受控制的柔软,仿佛一脚踩在了棉花里,甜蜜蜜的。   正笑着,余光突然瞥到会客区。   傅翌华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呲着的牙瞬间连同笑容一起收回。   在江莱这安安静静地眯了半个小时,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傅翌华暗暗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衣服。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似乎也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临走时,他深深远远地望着她,语气笃定,毋庸置疑:“等婚礼的一切准备好了,我让人来接你。”   不管她是否愿意。   江莱面色一白。   “傅翌华……”   没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已经转身走了。   ——林桉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江莱还在副驾驶位补觉。   最近她很累,项目收尾、法务对接、还要应付各种媒体的追问,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江莱。”林桉停好车,伸手帮她拨开垂在脸上的碎发。“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地库,陌生的停车位。   “这是哪?不是回家吗?”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是回家,但是要带你看个新东西。”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将她牵了下来。   江莱被他牵着,轻车熟路地往电梯的方向走。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整个人松弛而温柔。   出了十八楼的电梯门,尽头只有一扇门,江莱好奇地张望,林桉用指纹解了锁,直接开了门。   开灯后整个房子瞬间灯火通明,林桉摸摸她的脸,声音温柔:“欢迎回家。”   江莱一愣。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子,目测有一百五六十平,客厅和餐厅连通,落地窗外是整面开阔的城市天际线,暮色低垂,高楼林立。   客厅里摆着简约大气的浅灰色布艺沙发,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奶白色羊毛地毯。茶几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红色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热烈而含蓄。   餐桌铺着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两副餐具和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了,像雪白的栀子花。   她一时不知该看哪里,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角落的红色小本上。   房产证。   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开。权利人那一栏,赫然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林桉?”她回头,恰好对上他宠溺含笑的眼睛。   “这是?”她有点不知所措。“你买的?什么时候的事?”   他走过来,仔细瞧着她的表情。   “很早之前就在看了,一直在筹备。”   江莱举起房产证:“那,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林桉接过房产证放在桌上,牵住她的手:“你记不记得,有段时间我老是问你,觉得城东那几个楼盘哪个环境好。你说喜欢靠公园的那个,安静,绿化好。后来我又让你帮我朋友填了一份装修风格偏好的问卷,你填的是喜欢温馨简约的,灰白色系加一点暖色点缀,不要太多装饰,但要有很多收纳空间,还要有一个书房。”   她当然记得,他说是帮朋友做市场调研,她也没多想,认真填了。   “所以你那时候问我,如果买房子,是更在意地段还是户型,就是准备买这个?”   林桉点头:“所以综合你的喜好,我挑了这套。南北通透,三室两厅,主卧朝南,阳光充沛。外面阳台也很宽,可以支个桌椅,在外面喝下午茶。”   按装修进度来说,他应该在他们重逢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备买房了。   可她对他的这些计划,全然不知。   她看的永远是当下,甚至是纠结过去。而他看的,一直是他们的未来。   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喉头一哽,眼眶有点泛红。   “别。”他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别哭,傻瓜,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她吸吸鼻子。   “是送你的礼物,也是给你的惊喜。”他在她眼角落下轻吻。“之前就想买了,一直在等手续走完。我不想让你操心这些琐事,你只需要住进来就好。”   他把人搂进怀里,一种餍足感涌上心头。   “这里是我们的家。”   这个位置可以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江莱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身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草莓蛋糕的香甜。   “林律师。”脸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房产证上你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哎,你就不怕,万一我卷款跑路,再次抛弃你,你岂不是人财两空。” 第182章 她比草莓蛋糕甜   “嗯?”他轻轻摩挲她的后颈,笑了声,像哄小孩似的。“没关系,反正我知道你的家庭住址还有工作单位,如果你真的抛弃我,我就拿着大喇叭去你们公司楼下,循环播放你抛夫弃子的恶劣行径。”   “而且,我今天已经在各平台官宣了,大家都看见了。”他亲亲她的耳朵。“现在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在蛋糕前抱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夜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像无数颗碎钻撒在夜幕上。   她定睛看了看蛋糕,上面竟还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六个小字,‘宝宝生日快乐。’   字迹丑得很有辨识度。   “这个字,你自己写的?”   林桉难得露出一点窘迫:“蛋糕店老板说可以自己写的时候,我还以为很简单,写了三次才写成这样。”   江莱把笑意憋了回去:“写的挺好的。”   他用打火机点燃了草莓蛋糕上的蜡烛,火苗跳动着,映在她湿漉漉的眼眶中。   “许个愿。”他眼睛亮亮的。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许下了唯一的愿望。   这个愿望没有说出口,天知地知她知,但林桉也大概猜到了。   江莱把切下的第一块蛋糕递给他,他咬下一口,感受着浓郁的奶油香和草莓香在舌尖绽开。   “好甜。”   “很甜吗?”她也凑上去咬了一口,鼻尖沾上一点奶油。“我觉得刚好,但是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有点甜。”   空气里有浓郁的草莓香气。   她拿起切刀:“那你只吃草莓,我帮你把奶油刮掉。”   黏黏腻腻的,原本一开始是正常吃草莓蛋糕来着。   可是吃着吃着就逐渐变了味,甜甜的奶油尽数被他从她口中掠夺。   玻璃窗映出两具赤裸交缠的身体。   一次又一次的,他念着她上次的伤还没恢复完全,全程温柔到了极致,只怕伤到她,自己控制着力道,却数次将她送上巅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栗,直至目若秋水,横波潋滟。   等他抱着人洗漱完放上床,又把外面的狼藉收拾干净,重新回到卧室把人搂进怀里,她竟然还没睡。   “我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要喝水吗?”他伸手摸她脸,撸猫似的挠挠下巴。   江莱再次摇头。   “哦。”他笑了声。“看来还是不够累。”   江莱转身回抱住他,突然说:“今天下午傅翌华来找过我。”   林桉动作一顿。   “挺莫名其妙的,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坐在那睡觉,还让我把该处理的事处理好,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林桉手臂收紧了些:“他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比直接宣战更可怕。”   越是沉默,越说明他在谋划什么。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林桉轻轻喟叹。“怕他哪天真的不管不顾乱来,我来不及赶到你身边。”   江莱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她的心口上,感受着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别担心,我在这。”她低声安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林桉说:“我也和余晚亭见了一面,和她达成了初步协议。有她手里的视频和证据,赵市长应该会在这几天被正式立案调查。他落马了,傅翌华也逃脱不了。”   江莱有点疑惑:“她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和她见面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对,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江莱哦了一声:“看来是彻底看清傅翌华的真面目了,要不然就是傅翌华又做了什么,让她彻底死心了。”   同为女性,江莱当然觉得余晚亭能想通最好,与其一直盼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回心转意,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还有一件事。”林桉闭着眼。“节目组和法院那边已经沟通好了,确定江以斌案的再审日期就在几天后的十五号。”   江莱瞪大眼睛,抬头看他。   “所有证词和纪录结合起来,证据链已经闭合。这种案子一旦启动再审,改判结果会很快。”他声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喜悦。“你父亲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江莱呼吸有点急促,鼻子不住的发酸。   “林桉,你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有多久。”   “我知道的。”林桉柔声安抚着她。“别哭宝宝,很快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接他。”   过去这许多年,她脑海中幼时对陆清婉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对江以斌的,却一直很清晰,很深刻。   她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被我爸惯得挺骄纵的。”   林桉能想象到江以斌是怎样优秀的人,无论对女儿,对妻子,对父母。   也正是因为他的爱,他才能有机会看到曾经那样明媚的江莱。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在学校被几个男生欺负,不过不是那种很严重的霸凌。就是起哄、递纸条、偶尔推搡之类的。我跟家里人说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他们都告诉我,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让我别太小心眼。还是我爸知道以后,亲自替我解决的。”   江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爸为此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每天早上送我到学校,晚上按时接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那几个男生的家庭情况和学习情况打听了个遍。然后一个一个约他们父母出来谈话,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说了什么,后来那几个男生看到我就绕道走。”   她笑了声,林桉却笑不出来。   “他出事之后,我妈和他提了离婚,他很快就同意了,也没有为自己多争取什么。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希望我妈在离婚后,能偶尔帮忙照顾一下爷爷奶奶。第二句,请你一定照顾好女儿。”   可惜,这两个请求陆清婉一个也没做到。   林桉依旧没有接话,只是抱她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你在想什么?”江莱问。   “在想,他真的是个很好的父亲。”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他出来之后,我们可以接他来一起住。”   “那他不会愿意的。”江莱眼角眼泪还没干,笑容就已经跑了上来。“他肯定不愿意打扰我们,觉得不方便。”   “没关系。”林桉也笑了。“以后,我们会有非常幸福美满的家。”   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江莱觉得安心极了。   她想起多年前她说分手的那个雪夜,即便已经悲伤到了极致,他还是不忘解下围巾系在她脖子上,怕她着凉。   那时候她曾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被他抱着了。   “林桉。”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弯了弯唇角:“你的生日礼物特别好,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   “回头我们把糖豆接过来,最外面那个小房间留给它。”   “好。”   “再给它来个弟弟妹妹。”   “嗯?”他问得认真。“自己生还是……”   江莱没好气,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我说再养一只猫!”   “哦。”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逗笑了。“抱歉,是我理解失误。”   江莱知道,虽然林桉没说,可他心里一直渴望着能与她再进一步。   结婚,生子,组建属于他们的小家。   她仰起脸,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他低头,追上去回应,吻得温柔而克制。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混在一起。   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或许是下午喝了杯咖啡的原因,江莱的脑子异常清醒,冒出许多平时想不起来的话。   “上次陆南风跟我说,莫文娴和陆怀刚也愿意出庭作证,只要我愿意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   “不是很久没联系了吗?”林桉下意识说。“况且,他们那点证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是啊,所以我拒绝了,她不作妖找我麻烦就不错了。”江莱哼了一声。“不过她现在应该也没那精力,陆怀刚工作没了,她自己也因为内幕交易被调查,整天在家带孩子。陆南风在背后也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毕竟我手里可还有别的东西随时可以举报她,把她老底都掀了。”   “那陆南风呢,你不是给他介绍了工作?”   江莱点头,她向来爱憎分明,和陆南风关系还是不错的。   “他能力本来就不错,只是一直被莫文娴打压着。唐微微也出去上班了,他们两个一起赚钱养家,生活开支应该足够了。”   连她最开始借他的钱、打官司的钱都已经还给她了。虽然她说了不要,但陆南风还是把钱直接汇到了她卡上。   “那你妈妈那边……”这个问题林桉问得有点犹豫。   “官司早就结束了啊。”江莱语气平淡。“不过调查说她确实没有犯重婚罪,和那个人正式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和我爸离婚了。至于前期的交往,只能说道德上有问题,但法律上定不了她的罪。”   林桉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桉,你不用这样的。”江莱有点好笑。“我早就不在意了她了。”   他抬手覆上她的眼睛:“那就乖乖睡觉。” 第183章 风雨欲来,罪证昭然   傅家别墅。   傅静娴旁边守着多名保镖,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全程无视旁边的打斗。屋内一片狼藉,守门的保镖都被干趴下了,或躺或坐,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扶着膝盖,没人敢再上前阻拦。   余晚亭在傅静娴保镖的护送下从楼上下来,穿一件深色风衣,头发随意拢起,没有化妆,看着有些憔悴。   傅静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想通了就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刚走出客厅,一辆黑色轿车便疾驰而来,驶进了院子里。   车门打开,傅惟生火急火燎地下了车。   因为车上开了空调的缘故,他只穿了衬衫搭配西装马甲,虽然已年过五十,但身形修长,五官俊朗,保养得当,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的表情很难看,声音明显不悦:“小妹,这是什么意思,带这么多保镖突袭我家,想带我妻子去哪?”   傅静娴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哥回来得这么快,既然这时候回来,想必是已经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了。”   傅惟生视线落在余晚亭身上:“你确定要跟她走?”   余晚亭抬眸和他对视。   这个男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她名分和安稳的生活。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傅家的人,傅翌华的父亲。   在事业和利益面前,她永远不可能是第一顺位。这一点,从他变相软禁她和回来的速度就足以看出来了。   “等这件事结束。”余晚亭很冷静,也很理智。“如果你还愿意,我会安心和你过日子。如果你不愿意,就等我回来离婚,我会净身出户。”   傅惟生脸色变了变。   两边的保镖对峙着。   眼看着傅静娴和余晚亭要走,他掀了掀眼皮。   “我没同意,谁敢走?”   出路瞬间被堵住,保镖们毫不退让,气氛十足的剑拔弩张。   傅静娴却是不屑地笑了:“大哥不会还以为现在傅家适用老爷子那一套吧?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傅家,就想看我们垮台?趁早撇清关系,还能减少一些损失。”   她直直看着傅惟生:“你觉得阿翌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傅惟生眯了眯眼。   “他可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连他都能下得去手。”她字字珠玑。“傅氏的资产被他暗中转移了多少,国内的项目还剩几个是你能说得上话的。大哥,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现在能调动的资源,怕是连我都不如了。”   傅惟生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傅静娴懒得再看他,转身拉上余晚亭:“走!”   这次保镖没有再拦。   她们上了车,一路直奔红岩律所。   林桉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等候,车停稳后,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余晚亭下了车。   傅静娴没有下来,只是降下车窗,远远和林桉对视。知道她有话要说,林桉走了过去。   摄像机还没来得及跟上,就被傅静娴的保镖拦住了。他们语气温和但态度强硬,连车牌号都不让拍。   “林律师,人我已经带来了。”傅静娴声音压得很低。“希望你遵守承诺,傅氏接下来会有一系列艰难的官司要打,我的要求不高,帮我保住该保住的。”   林桉目光笔直:“你放心,答应你的官司,我会帮你打。”   傅静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车窗合上后便迅速驶离了现场。   余晚亭保持着不露脸的状态,跟林桉上了楼。   第二天,江城的天塌了。   赵市长正在参加一场官方会议,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人推开,方远带着几名穿深色正装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他向赵市长出示了证件:“赵庆元,请你配合专案组的调查。”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有人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有人下意识站起来,又尴尬地坐下。   赵庆元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把桌上的茶杯推回原位,又推了推眼镜,配合地跟着专案组走了。   一直到了审讯室,赵庆元都保持着沉默。灯光白得刺眼,面前是方远和一名记录员。   方远翻开案卷:“赵庆元,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被问话的人不语,但他很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方远这个人他听说过,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督导组的组长,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能让他亲自来,说明手里的证据已经攒够了。   “有些项目审批上,我确实收了不该收的东西。”赵庆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那些人,不是我主动去找的,是他们送上门来的。”   他挑拣着说,只交代了几笔地产公司的顾问费,工程项目的分红,加起来数额不少,但每一笔都绕开了傅翌华。   “就这些?”方远挑眉。   见他不愿自动坦白,方远点点头,按流程开始讯问。   余晚亭提供的证词和视频、资金流向记录、房屋中来历不明的现金等等……每拿出一份证据,赵庆元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其实方远追这个案子已经快一年了,最开始是有人实名举报赵庆元在某项目审批中存在违法行为,加上那时江城曝出的一些社会性新闻,当时方远就注意到了他。   一年多的收集调查,零碎的拼图都拼完整了。   林桉和王局站在隔壁观察室,两人都没有说话,表情很严肃。   审讯室里,方远合上案卷,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关键的地方。   “傅翌华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庆元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庆元。”方远语气陡然严肃。“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那几个别江莱车的人,那么巧刚放出来就出了车祸,你觉得那可能是意外吗?”   赵庆元的指尖颤了一下。   “他为了给江莱报仇,敢公然挑衅法律,制造所谓的意外杀人。你觉得这种罪犯,你这样包庇他,等他落网之后,你的判刑会加重多少?还是你指望着他会对你手下留情,救你出去?”   赵庆元当然知道这都不可能,傅翌华是什么人,手段有多狠毒,没人比他更清楚。   方远给他留了时间考虑。   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也松了些:“你女儿今年也该大学毕业了吧,好像还是学的法律?”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恐惧,赵庆元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方远轻轻敲着桌面:“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一直敬爱的,清高廉洁的父亲,私下收受贿赂,权色交易,甚至是借刀杀人,犯了那么多滔天大罪,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怎么看,怎么做?”   赵庆元的手指骤然收紧。   “还有。”方远踱步来到他身边,拍上他的肩膀。“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抓获傅翌华,一旦让他逃脱制裁,你觉得你女儿会不会成为他报复的对象?那几个人是为什么而死的,你心里比我清楚。”   赵庆元闭上眼睛,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方远看着他,收回了手。他站起身,跟记录员说了句先到这里,然后便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马上申请对傅翌华限制出境,跟经侦那边同步,准备逮捕手续。跟紧赵庆元,继续审讯,他开口应该快了。”   同一时间,江莱去了趟疗养院。   因为身份特殊,闻曦母亲的探视手续比普通人严格得多。核对身份信息后,又在护士站登记了来访事由,等了两道门的审查,才被允许进入。   房间不大,干净整洁,阳光很好。   闻曦的母亲半靠在床上,脸上皱纹很深,看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回头看。   “阿姨,您好,我是闻曦的朋友。”江莱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她最近出差去了,比较忙,我替她来看看您。”   “曦曦的朋友啊,谢谢你了。”闻曦母亲顿时绽开笑容,很热情。“我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闷得慌。”   她看了江莱片刻,忽然说:“你就是江莱吧。”   江莱微微一愣。   “曦曦以前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笑说。“说在公司一直没什么朋友,孤单得很,你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很喜欢你。”   江莱垂下眼帘,一时无言以对。   “曦曦最近怎么样,一直也没给我来电话。”   “她这次要去外地跟一个项目,比较忙,所以要过一阵才能回来。”江莱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闻曦母亲看她片刻,最后慢慢低下了头,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摩挲,过了好一会才说。   “其实我知道,她肯定是出事了。”   江莱张了张嘴,没想到她已经猜到了。   “我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是我连累了她。”她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酸。“她从小性子就要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她不愿意说,我也不问,只要她人还在,我就知足了。”   江莱觉得很酸涩,也很无奈。   现实就是如此,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即便有时候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迫不得已而为。   “阿姨,您别太担心,她的案子情况特殊,法院会酌情处理的。”江莱握住她的手。“您要相信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判决,我也会帮她请最好的律师。” 第184章 以身入局,海岸牢笼,被困丝雀   闻曦母亲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谢谢你。”她目光慈爱。“我知道曦曦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她一直渴望着,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江莱默了几秒,如今再怎么怨恨也不能和一个进了监狱的人计较什么,所以她说。   “都过去了。”   大概知道她的态度和难处,闻曦母亲没再多说什么,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拿起桌上的相框,是闻曦和她的合照,她把相框拆开,竟从后面取出一张折成正方形的纸张,塞进江莱手里。   “这是曦曦之前给我的,说让我务必保管好,我怕弄丢了,也怕被别人拿走,就藏在了这里。”她的声音很低。“曦曦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你。”   江莱皱了皱眉,打开。   字迹很小,很密。   星舟岛,位于港城东南方向公海海域,不属于港城任何行政区划。岛屿由私人资本长期租赁运营,出入需岛主邀请或经特定渠道预约。岛上设有小型游艇码头,东侧泊位常年停靠一艘巴拿马籍游轮‘太平洋荣耀号’,名义上注册为私人包船,岛主已提前安排了出境行程,航线为星舟岛—公海,出发日期为15号。登船无需公开购票,由岛主或其代理人安排,船上人员凭岛内通行证即可登船,不过常规边防检查。进入公海后,游轮可无限期停留或换乘其他交通工具,不受任何单一国家法律约束。   纸条最下面,还有一行匆忙补上去的小字。   路线傅先生已经经营了很久,岛上的人他都熟。江莱,求你一定保护好我妈妈,也保护好自己。   江莱把纸张拽进了掌心。   一直到离开疗养院她还在想。   星舟岛的名字她听说过,因为不属于港城行政区划,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受邀客人。能上岛的人都非富即贵,岛上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出入境管理在这种地方形同虚设,只要打通渠道,没有人会查证件。   以傅翌华的人脉和能力,想上岛离开,并不难。   等到了公海,理论上便不再受任何单一国家法律管辖。凭借傅翌华的头脑和海外资产,在这样的地方,只会过得比在国内更潇洒自在。   十五号?   那天可有三件事同时撞在一起,绮梦岛的婚礼,江以斌案的重审,以及这艘游轮离港的时间。   这么多事都安排在同一天,难怪她之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经过闻曦那纸条的提醒,她彻底想明白了,所谓的婚礼不过是个幌子,这样明目张胆的公开,绮梦岛当天的婚礼必然盛大。   各路媒体提前遵守,网友们翘首以待,警方和专案组也会把大量的人力物力放在婚礼现场的监控上。江以斌案的重审也在同一天开庭,这些加起来,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根本不会有人料到,傅翌华留着这样的后手。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早早便开始转移资产,赶在一切东窗事发之前逃离。   可是,既然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为什么不现在就走?现在风声虽紧,但他还没有被通缉,也没有被限制出境,以他的人脉和能力,随时可以离开。   是还有什么程序没有办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江莱猛地睁开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他该不会是疯到那种程度,想绑着她一起离开吧?   正好,离开之前还让所有人见证了他策划的世纪婚礼,说不定别人会以为她和他才是真爱,是和他一起同流合污,畏罪潜逃了!   王八蛋,真是死了还要拉个垫背的,蓄意破坏她的名声!   但仔细想想,江莱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就为了带她走,便不惜把离开的时间延后到那么危险的日子,用这样冒险缜密,却又漏洞百出的计划?   太疯狂,太不合常理了吧。   可傅翌华的疯癫程度她有目共睹,根本无法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他,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听说傅翌华前两天就已经去港城了,不知道是不是直奔星舟岛去了。既然已经离开江城,如果这时候打草惊蛇,他随时可能跑路。   思虑再三后,江莱下定决心,通过节目组拿到了方远的联系方式,然后给他打了通电话过去。   “方组长,您好。”江莱轻声说。“您没和林律师在一起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十四号那天,江莱接到了大老板肖承泽亲自打来的电话。   他语气比平时更郑重,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说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需要她去对接,对方是港城一家跨国投资集团的高管,手里握着新晟开年最重要的一个合作项目,已经前前后后谈了好几轮,对方态度一直不定,这次突然松口,说看了新晟近两年的项目策划,很看好暖城律事项目的负责人,于是点名希望由她对接。   “具体的资料我让方锦发给你了,”肖承泽说。“这个客户关系到公司今年的整体运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辛苦一趟,今天就去港城。”   江莱痛快地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所谓的重要客户不过是傅翌华安排好的一个借口,肖承泽和傅翌华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交易,她心知肚明。   但她没有拒绝,这是抓捕傅翌华最后的机会,也是一场不知输赢的赌博。   她没有告诉林桉全部的计划,只说出差几天。林桉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刚到港城,出了机场,江莱就见到了合作方安排的工作人员,对方的普通话带明显的港城口音,态度客气但语气强硬。   “江总,我们是Mark派来接您的,请跟我们走吧。”   她深知落地的瞬间便已经进了傅翌华布好的局,从这一刻开始,要拼的是演技。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码头。附近没有其他船只,只有一艘白色的中型游艇停泊在岸边,船身上没有标识,甲板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目测都是外籍面孔。   有人迎上来,用英文请她登船。   江莱上了游艇,发现船舱内的装修非常豪华,沙发、酒柜、小型会议桌一应俱全,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海盐味。   工作人员给她端来一杯水,然后客客气气地收走了她的手机和平板,说这是岛上的规定,所有上岛的客人都要遵守。江莱没有反抗,配合地交出了电子设备。   游艇驶离码头,海风从舷窗外灌进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大约航行了一个小时,前方海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座岛屿。岛不大,但轮廓清晰,植被茂密,隐约可见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椰林之间,像一颗镶嵌在碧蓝色海面上的翡翠。   靠岸了,岸边停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码头上有工作人员在走动,秩序井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星舟岛。   下了船还要乘坐观光车前往别墅,车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往岛内开。   两侧种满了热带植物,紫红色的三角梅花瓣落了一地,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高尔夫球场、网球场、无边泳池、一栋栋独立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一栋都面朝大海。远处还有电影院、健身房、甚至还有小型医疗中心,简直堪比一个小型城市。   岛上的佣人很多,穿着统一的制服,有亚洲面孔,也有金发碧眼的外籍人员,个个训练有素,见到她都热情地颔首致意。   观光车在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前停下,地中海风格,白墙红瓦,拱形门窗,院子里种着几棵鸡蛋花树,白色花瓣落在碧绿草地上,香气似有若无。   别墅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外籍男子,腰间别着对讲机,目光警惕。   刚踏上台阶,一名外籍女佣便迎了上来,用流利的英文说:“江小姐,请配合我们做一下安全检查,这是岛上的规矩,请您理解。”   女佣拿着手持式检测仪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又请她交出口袋里所有的电子设备。江莱将手表和录音笔全给了她,女佣把它们装进一个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收走了。   “手机和电脑已经给你们了,录音笔是我用来工作记录的。”江莱说。   女佣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放松警惕,又用检测仪重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放行。   江莱轻轻舒了口气,她的耳道深处,贴着一枚极其微小的通话器,是方远那边特批的最新设备,比米粒还小,贴在耳道壁上,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检测仪也不会检测到,因为它不是金属材质,也不发射常规信号。   方远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进去了?”   江莱轻咳了一声,算作回应。   “赵庆元松口了,我们已经掌握了傅翌华的犯罪证据,也和港城警方取得联系,正在走紧急授权程序。他们也很重视,会尽快布控。”方远停顿了一下。“你稳住,不要暴露。尽量和傅翌华周旋,拖到我们的人到位。”   江莱被引进别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餐厅。 第185章 假意周旋,步步惊心   餐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大海,明媚阳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女佣为她递上一本厚重的全英文菜单,江莱随手翻了几页,问:“请问Mark先生什么时候到?”   女佣说:“先生还在忙,会尽快赶回来。”   江莱没什么心情点菜,随手指了个套餐,女佣应声,收回菜单后便退了出去。餐厅里只剩另一个年轻女佣站在不远处墙角,不近不远地守着。   她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   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几幅她叫不出名字的油画,每一处设计都透着不菲的造价。楼梯扶手是实木雕花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她甚至怀疑,这个别墅里的一块地砖,可能都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餐点上的很快,菜品精致,摆盘考究,红酒的年份看着就不便宜。   虽然没什么胃口,她还是吃了一些,毕竟是在这种环境里,还是要保持好体力。   吃完饭,江莱又问了一遍合作方的情况,女佣回答:“先生回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她和善地对江莱微笑:“您是先生请来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如果您累了,可以先去房间休息,这附近有泳池、高尔夫球场和电影院,如果您想放松也可以去看看。”   这些有钱人真的是很会享受了。   江莱暗暗叹了口气:“可以把手机给我吗,我想打个私人电话。”   对这要求,不出意外的,女佣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她索性不再问,跟着女佣去了房间休息。   房间在二楼,是一间非常华丽的海景套房,推开门的瞬间,海风徐徐,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椰树的清香,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房间布置干净整洁,浴室干湿分离,洗护用品都是她没怎么见过的奢侈品牌。   江莱遣散了女佣,靠在窗台上吹了会儿海风,确定女佣走远了,才来到阳台对着耳麦问:“方组长,能听到吗?”   “清楚。”方远的回应很快。“你现在什么情况?”   江莱说:“我在房间了,但是傅翌华还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筹备乘船离开的事。”   见不到傅翌华,总觉得心里没底。   “他们安保非常严密,码头上有固定岗哨,别墅门口有外籍安保,身上带枪的可能性很大。岛上的佣人大多是外籍,外出都要经过检查,我粗略看了一下,除了佣人和保安,似乎没见到其他客人,整个岛都是空的。”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这个岛是私人资本长期租赁的,外人想进来需要邀请或经特定渠道预约,设施这么齐全,想必是他们自己用来享受度假的。   一年365天,满世界飞着谈合作赚钱,实际能待在这的时间又能有多少,养着这样一个岛,这么多佣人,烧的都是实打实的金钱,没有一定资本的人可耗不起。   方远抓住重点:“你确定他们有武装?”   “目测安保有配枪,而且他们的姿态不像是普通保安,更像是雇佣兵。虽然很多富豪都有这样严密的安保系统,但我还是觉得这种级别的安保有点太过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一定在预防什么。   “明白了。”方远沉声。“我们已经在和港城政府沟通了,这个案子涉及跨境、涉枪、涉黑,属于特事特办的范畴,会加快授权。”   挂断电话前方远仔细叮嘱了她:“如果他现身,不要激怒他,我们的任务是在他离岛之前把人控制住,避免他逃出境。”   江莱:“我明白。”   她在房间里躺了一会,没有电子设备,只能无聊地看看电视,但还是百无聊赖。   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干脆关了电视自己出门。   下了楼梯后,她想起刚刚过来时,旁边有几栋独立的小楼,门口有佣人端着酒水进出,看着像是会客的地方,她决定过去看看。   那栋小楼离主别墅不远,掩在一排棕榈树后面,门口竟然无人看守。   江莱皱了皱眉,难道是找错了地方?   思索间已来到门口,门没有关严,但还没等她凑近推门,突然听到身后尖锐的女声叫她:“江小姐,不可以乱跑!”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呼叫声引起其他人注意,一名外籍男佣从后方巡声过来,江莱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找错了地方,刚刚来时只是惊鸿一瞥,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这几栋楼都长得差不多的样子,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弄混。   “What's wrong?”男佣目光审视。   那名女佣快步上前,向男佣颔首示意:“江小姐,这里是私人区域不能乱闯,请您回到主楼去,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   江莱稳住呼吸笑了笑:“我就是随便走走,这里风景挺好的。”   话音刚落,男佣像是看到了什么,立马快步回到工作岗位。   后面那栋楼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先走了出来,五十来岁,梳精致的大背头,穿着裁剪考究的浅色亚麻西装,步调从容。   看到江莱,他发出一声赞叹,对着后方用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傅,看来你的客人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紧随其后的是傅翌华,他穿一件很休闲的印花衬衫配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状态松弛,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站在天生大骨架的外国人身边,体型竟比他还要高大。   他目光径直落在江莱身上,嘴角上扬。   这个外国人就是Mark,他上下将江莱打量了一遍,赞许般点点头,夸赞道:“江小姐很漂亮。”   “谢谢。”江莱颔首,状态不卑不亢。   夸赞之后,Mark才犀利地看向几名佣人:“江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谁让你们对她这么不礼貌的?”   好一个先礼后兵,杀鸡儆猴。   佣人连声道歉,姿态谦卑。   傅翌华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叫自家小孩回家吃饭:“就让你单独待一会儿都待不住,乱跑什么?”   江莱喉头一噎,真的很想怼他。   傅翌华挑了挑眉,声音又大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意:“愣着干什么,叫你过来,要说几遍?”   切,拽什么啊。   江莱走过去:“你为什么在这?”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傅翌华好笑地看着她:“工作。怎么,就准你出差,别人不行?”   “你把我当傻子吗?”虽然心知肚明,但江莱还是按该有的反应走了遍流程。“你该不会是又想利用工作的事,来威胁我吧。”   傅翌华笑了声,不置可否。   见他这幅态度,江莱也在心里冷笑,她转身,作势要走。   “既然Mark先生这么忙,还有别的合作要谈,估计也没时间处理新晟的合作了。不如我们都为彼此节约些时间,下次再谈。”   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语气,傅翌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平时的江莱可不会这么矫情,分不清场合。   “江小姐。”Mark开口叫住了她,似乎是噙着笑意,却能听出威胁的味道。“虽然你是傅的客人,但我的邀请函不是随便发的,这里也不是想走就能走,想留就能留的。”   江莱脚步一顿。   傅翌华跟上去,拍了拍她的头:“刚刚吃饭了吗?”   她这低血糖的体质,不先吃饱,等下估计容易晕。   “江小姐已经吃过了。”回答的是女佣。   “那走吧。”傅翌华熟稔地揽上她的肩膀。“替Mark先生试试他这刚完工的娱乐设施,他可是个对生活质量非常高的人。”   江莱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触碰,他这暧昧的态度,搞得她好像是他养在外头的小蜜一样,连出差都不忘带着。   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真的很矛盾,总是一副挺挑的姿态,让人无法相信他也会有真心。却又在如今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还在设局,想带着她一起离开。   从不尊重她的意愿。   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瞧着他们的互动,Mark打趣道:“瞧瞧你们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多甜蜜啊,江小姐这么漂亮又有个性,难过傅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江莱表情怪异,根本忍不了:“Mark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们之间只是最基本的合作关系。”   她不知道是傅翌华胡说的,还是他自己猜的,但被扣上这样的身份真的浑身难受。   而且,明明计划已经迫在眉睫了,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好像真的完全就是在度假旅游一样。   “哦?”Mark看了看傅翌华的表情,饶有兴致。“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别人都巴不得和他扯上关系,就你急着撇清。”   人都已经到这了,迟早是他的,所以傅翌华没生气,也不着急,只说了一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Mark先生。”江莱无视傅翌华。“您让我来,只是为了让我带薪游玩么?”   Mark笑道:“你是傅的朋友,一切都好说。不如先放下工作,好好享受,星舟岛风景很美,相信对你来说,会是一个非常难忘的旅程。” 第186章 深夜独处,暧昧纠缠   江莱先跟着傅翌华和Mark去了高尔夫球场,球场很大,草坪修剪整齐,远处是蔚蓝的海平线,几个球童穿统一的白色制服,站在旁边等候差遣。   傅翌华挥杆的动作很流畅,他长手长脚,凝神对准时隐约能感觉到四肢的肌肉线条。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精准落入洞中。   旁边早有佣人端着托盘候着,上面叠放着几沓厚厚的美金。一名侍者抽出几张纸币,笑着递给球童,嘴里说着讨彩头的话。旁边的人跟着鼓掌,Mark也笑着拍手,气氛活络得像在庆功。   “江总,来一杆?”Mark把球杆递给江莱。   江莱摇头:“不会,不打了。”   “试试,又不比赛。”傅翌华接过球杆,走到她身边,朝场地扬了扬下巴。   江莱犹豫了一下,接过球杆。   她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摆好姿势挥了一杆,杆头从球上方划过,球却纹丝未动。   她有点窘迫,看向傅翌华。   “我真的不会。”   后者走过去,伸手想帮她调整姿势对准,她却侧身躲开,傅翌华抬起的手臂落了个空。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松开手后退半步:“行。”   那就口头指挥:“腰挺直,手臂不要弯,眼睛盯着球,挥杆的时候身体重心跟着转移。”   江莱按他说的又重新试了一次,球被打出去了,歪歪扭扭地滚了十几码,Mark在旁边笑着鼓掌:“看来傅很有做教练的天赋。”   看着江莱窘迫尴尬的表情,傅翌华勾了勾嘴角:“她底子聪明,第一杆就打得不错。”   港城天气暖和,几杆下来,江莱出了汗。   打完高尔夫,傅翌华和Mark又去了无边泳池。   这个泳池建在半山腰上,边缘与远处的海平线连成一体,趴在池边往下看,能看到整片海湾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岛上的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像一幅精致的立体地图。   他们换了泳裤,上半身裸着。   江莱一眼看见傅翌华胸口那道醒目的疤痕,正是她用刀捅的位置。   她没有下水,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佣人立刻送来薄毯,又端来水果和冰镇饮料。   她靠在躺椅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不由感叹,有钱人真的太会享受了,吃穿用度各个方面,奢华程度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   她一直试图从傅翌华身上找出某种即将逃亡的紧迫感,但他始终淡定如初,和Mark聊着天,偶尔下水游两圈,上岸时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水,状态松弛极了。   傅翌华擦着头发走过来,浑身上下还挂着水珠,身材紧实有力。   恰在此刻,耳麦里传来方远的声音,告诉她:“授权已经下来了,港城这边特事特办,我们会马上对星舟岛进行布控,你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她不动声色,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傅翌华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刚刚吃饭了?”   “吃了啊。”   “那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傅翌华把毛巾往旁边随手一丢。“你和林桉在一块,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江莱皱了皱眉。   傅翌华冷笑了声,算了,回头有的是时间给她补,她这身体素质实在是弱,最好能喂胖一点。   晚餐吃的是法式套餐,Mark坐在长桌的主位,傅翌华和江莱分坐两侧。   Mark还饶有兴致地问了她的意见:“江总今天体验了岛上的娱乐设施,有没有什么意见或建议?”   江莱手中握着刀叉:“这些设施都是独享的,有专人伺候又清静,我没接触过这些,给不了什么意见。”   Mark点点头,笑盈盈的:“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之前谈合作,面对那些外国客户不是很会吗?撩得外国美女都对你欲罢不能,暗送秋波,怎么对江总反而不懂体贴了?”   江莱垂眸切牛排。   傅翌华这样的人,无论家世还是外形都极优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指不定背地里有过多少女人,没被曝光而已。   傅翌华语气平淡:“那也得看江总肯不肯给我这个体贴的机会,她对我可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莫名有种撒娇诉苦的意思。   江莱懒得理他,低头继续切牛排。刀叉划过盘子的时候,她的盘子突然被人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切好的。   抬头一看,是傅翌华把切好的牛排换到了她面前。   看着那块被顺着肌理切得大小均匀的牛排,又看看傅翌华面色如常的脸,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顿饭他们聊了很多,江莱隐约听到什么那边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合作继续,维持现有模式之类的话,她没想到傅翌华一点也不避讳,就这样水灵灵地在她面前讨论逃跑计划。   饭后,傅翌华说让她先去休息,他和Mark还有工作要谈。   她猜,他是要为最后的出境做准备。   回房后,她在阳台上悄悄观望了一会,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她低声和方远沟通了几句,觉得傅翌华现在一定在筹备逃跑事宜,想下去偷看。但方远不让,说现在已经是晚上,岛上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不安全。   她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动静。   晚上这里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虫鸣。   本来想撑着继续等消息的,结果实在太累,她隔着被子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长不短的睡眠时间,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真的被傅翌华绑上了那艘游轮,像是被封印了五官,她想喊却喊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远,离林桉越来越远。   傅翌华自身后将她抱进怀里,全包围式的,他炙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靠近她:“看到了吗?往后余生你的生命里只有我,也只能有我,这是命中注定。”   她从梦中惊醒。   却发现那滚烫的抚摸并没有消失,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定睛一看,傅翌华就坐在床边,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正在轻抚她的脸,他目光晦暗不明,像暗夜里翻涌的海水。   江莱心脏嘭嘭直跳,下意识弹起来逃离。   傅翌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了回去,她发出惊呼,手臂本能的撑在两人之间。   他的手臂搭在她身上,像蛇缠住猎物那般慢慢收紧。   “傅翌华,你还想再挨一刀吗?”江莱声音发紧。   傅翌华没有睁眼,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声音低压,像含着沙:“行了,不动你,累了,乖乖睡觉。”   江莱浑身紧绷,嗅到淡淡的酒气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   “Mark不是你的朋友吗,他没给你安排房间吗?你跑我这来发什么疯!”   因为有上次的事情,她真的很害怕傅翌华乱来,再来一次,她不一定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制止他。   “Mark已经离岛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莱疑惑。   “意味着现在岛上所有人都听我号令。”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根本逃不出这里。所以,趁着我现在累了,没那个心思对你做什么,你最好乖乖听话别乱动。”   江莱还是紧绷着,虽然来之前就知道,方远他们明天才能来,她可能要在这度过心惊胆战的一晚,但真的面对这一刻,她还是不受控制的紧张害怕。   傅翌华又凑近了些,鼻尖贴上她的发丝,感受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江莱,你对肖承泽就那么信任么。他的安排,你都不考虑考虑后果,就乖乖来了港城。”   江莱笑了:“傅总以为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自由自在,不用看他人脸色吗?我只是个最底层的牛马。”   他被这形容逗笑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并不排斥?如果你想,随时可以摆脱这种身份。”   她当然能听懂他的潜台词,如果和他在一起,相当于直接做傅氏未来的老板娘,连肖承泽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但她还是说:“牛马也有牛马的乐趣,人还是要有些压力才有意思。”   傅翌华默了几秒,突然问:“你真不知道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真不知道我在这?”   江莱呼吸一滞,下意识看他,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却发现他正在盯着她,和她四目相对。   江莱移开视线:“Mark安排我来这里,是你的意思?你又想干什么,那个荒唐的婚礼不是在绮梦岛吗?难不成你要把我从这绑去?”   她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傅总,这样就没意思了吧。我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真这样做,结果只会是鱼死网破。”   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她的头发有点炸,像猫炸了毛似的。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做安抚。   “婚礼和你来这并不冲突,所有人都会见证我们举办婚礼的事实。至于网破不破的,一辈子这么长,咱们慢慢耗。”   江莱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继续佯装不知情:“肖承泽安排我出差,他们都知道我来了港城,一旦我长时间失联,他们就会报警找我的!” 第187章 傅翌华第一次和她接吻   傅翌华丝毫没有波动:“试试?看这一次,你的林律师能不能找到你。”   江莱有点不寒而栗,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往后缩去。   “你到底想干嘛?”   傅翌华撑着身子坐起来,靠着床头,偏头看她:“你真不知道?”   他观察着江莱的表情,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不过都这时候了,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给你讲个故事吧。”他话锋一转。   江莱皱眉,他还有心情讲故事?   傅翌华手肘撑着床头,将脸埋在掌心。   “我想养一只猫,抓了她很多次,但这只猫在熟悉的环境里总能巧妙地脱身逃走,浑身是刺,怎么喂都喂不熟。现在,我有机会把这只猫带离她熟悉的环境,放进笼子囚禁起来。笼子里什么都有,但能否离开,什么时候离开都要凭我的心情和安排。我会给这只猫最好的一切,用钱、用资源、用陪伴去驯养她。”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你觉得,这样一只被囚禁,只有我能依靠的猫,最终会不会被驯服,承认我是她唯一的主人?”   江莱胸口起伏着:“猫是不会被驯服的,我也不会。”   “是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傅翌华嘴角微微上扬。   “囚禁?”江莱压抑着情绪和愤怒。“你觉得这座岛能困住我吗?我不会永远留在这,你也不会永远这么风光无限掌控一切。”   她说得斩钉截铁,因为知道方远的安排。   傅翌华已经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没有揭穿:“你觉得不会就不会吧,明天再说。”   他重新躺回去,拍了拍身侧:“现在,乖乖躺回来睡觉。”   她怎么可能还躺回去。   干脆直接下床,赤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往门口走去。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傅翌华睁开眼睛,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叫你别乱动,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是吧。”   江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要么你出去,要么我现在就走。”   傅翌华笑了,他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还真把自己当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流浪猫了?猫不愿意被囚禁也就一条命,你可就不一样了。我告诉过你吧,如果你不听话,你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因此付出代价。”   江莱终于回头,几乎是冷笑。   “所以,既然傅总这么自信,何必藏着掖着骗我来这里,到现在都不敢说明你的真实目的。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傅翌华状态松弛。“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你怕什么?”   毫无厘头的反问。   “你不敢回答,我替你说。”他起身下床。“你太过圣母心了,总把别人的生死和命运挂在心上,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我擒住,这次也是一样。”   闻言,江莱认真思考了一下局势,目前,似乎没有人在傅翌华的控制范围内。   她稳住呼吸,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他朝她走过去,轻描淡写的:“行了,你也不用试探我,跟我演戏了。不管你知道多少,都乖乖听我安排跟我离开,否则,我不能保证闻曦母亲和你父亲的安全。”   江莱瞳孔猛地一缩。   “要不要赌一把?”他似威逼,似利诱。“闻曦母亲上次手术的时候,我让人在她身体里安装了一枚微小的芯片。操作很简单,只需要一个信号,就能让她的心脏瞬间骤停。”   他看着江莱逐渐发白的脸色,接着道:“至于你父亲的案子,明天的重审,一旦真相大白,会有很多大人物被牵连,到时候有人蓄意闹事,制造混乱,死几个无辜的人也不奇怪吧?”   江莱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他,只觉从未看清过这个人的狠毒。   “你疯了?这是恐怖袭击!”   “在你眼里,我不是一直都是疯子吗?”傅翌华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可以赌,因为我这种疯子向来没有人性可言,你敢赌吗?”   没错,她确实不敢赌,害怕无辜的人卷入危及生命。他就是拿捏住了她这种心理,所以有恃无恐。   方远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沉稳而冷静:“不要被他牵着走,我马上让人核实闻曦母亲体内是否有芯片,也会让人加强安保。”   但江莱只觉得和傅翌华在同一个空间里多待一秒都要窒息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地转身往门口走,手指刚搭上门把,就被傅翌华一把拉了回来。   他把她摁在墙上,一手撑墙,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身体压过来。   江莱开始猛烈地挣扎,毫不留情地推他打他,扇他巴掌,指甲留下清晰的抓痕,但他始终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   等她打够了,他看着她又惊又怒的脸。   “我刚刚说的一切都可以不发生,只要你乖乖听话。”   江莱瞪着通红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就那么自信你所有的计划都天衣无缝,把别人都当傻子吗?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你也会立马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我死了,拉几个垫背的也够了。”他笑容从容到近乎病态。“黄泉路上有你陪着,不会孤单的。”   江莱无法理解:“你费了这么多心思,谋划了这么久。明明早就有机会离开,一直拖到现在,就为了绑我和你一起走?”   傅翌华不置可否。   “你会后悔的。”江莱声音颤抖。   “我不会后悔。”   江莱散漫地偏过头:“那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会输,真到了那一刻,你就会知道这样做有多愚蠢。”   她用力推他,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但两个人的身高和体型相差太大,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大半个腰身。   傅翌华隐下眼底的沉怒,直接把人压在墙上,他偏执地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先在脸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不容抗拒地覆在了她柔软的唇上。   嘴唇相贴,他吻得认真强势。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即便是那次她意识不清,与他赤裸相对,他也从没真的吻到过她的唇,这是第一次,和他接吻。   他的唇舌撩动着她,带着强势而压抑的占有欲,还有几分近乎虔诚的贪恋。   她的味道,和想象中一样美好,很软,很甜。   只是一个吻,就让他浑身燥热,强烈的欲望奔涌而出,快要冲破理智的界线。   他不由加深了这个吻,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江莱的头皮都要炸了,身体酥麻,心跳如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傅翌华真的疯了!   被他这样缠绵的吻着,她只觉得害怕,更觉得对不起林桉,可傅翌华力气那样大,缠着她根本不松手。   她一急,在他张嘴进行又一轮侵袭时,直接狠狠咬上了他的嘴唇,力道很大,将他咬出了血。   傅翌华吃痛,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鼻息交缠在一起,右手还强势地扣在她的后颈。   他无法体会她那一刻的感受,是像他一样被撩起尘欲,身体有了本能的生理反应,还是只有紧绷和恐惧,半点欲望也无。   直到她喉头一哽,止不住抽泣,眼泪汹涌而出,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心里一紧,跟着刺痛了一下。   嘴唇刺痛,有血腥气,还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涌,他抬手擦了一下,看到指腹沾染了血迹,也没有生气。   “所以。”他声音哑哑的,用手轻轻捏捏她的后颈。“我的判断是对的,你还是会害怕,因为自己让无辜的人丧命。”   江莱鼻息咻咻的,眼眶红红,唇也红红,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被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心里软软的,和她待在一起,就莫名觉得甜蜜又幸福。想到过了今夜就可以彻底拥有她,他更愉悦了。   然后,他认真回答了江莱之前的问题。   “江莱,如你所说,我是个赌徒。前半辈子我赌了很多次,才换来今天的一切。你看,命运始终是眷顾我的,我相信这次也一样。作为赌徒,我接受一切结果,不管好的坏的。”   他指腹抚着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目光晦暗:“如果这次我输了,也绝不会后悔。”   江莱侧过脸,躲开他的触碰,声音沙哑的倔强:“你一定会输。”   “所以如果……你现在停止一切,乖乖自首,接受审判,还来得及。”   “输?”傅翌华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在你看来,什么叫输?在我这,只有生或死这两个选项,永远不会有被人审判的那一天。如果我失败了,我会立马结束我的生命,只要生死掌握在我自己手上,即便是死,也不叫输。”   江莱又一次被他的发言震惊到了。   难道他给自己的后路,就是以死来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傅翌华看着她的表情,觉得那呆蠢蠢的样子有点好笑:“你这什么表情?”   “你的想法一直这样极端吗?”   “很极端吗?”傅翌华偏了偏头。“我不这样认为。”   他手指勾上她的发丝:“行了,还没发生的事就别预判了。”   江莱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打断她的开口。 第188章 海上逃亡(抓捕一)   “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不听话乱跑的行为,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躺回去睡觉,我保证不动你。要么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但再被我抓到,就不止一个吻这么简单了。我会做完全部,你自己选。”   江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也知道在这方面傅翌华还算讲信用,说了不动,就真的不会动她。   “躺回去,你不准碰我。”她提条件。   傅翌华挑眉,带着轻佻的笑意:“你觉得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本?”   江莱的眼眶又红了,整个人泫然欲泣,敢怒不敢言,脸上写满了委屈。   傅翌华完全看不了她这样,自从上次被她捅了一刀之后,他的心脏就像生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控制,看不了她泪眼汪汪、满脸委屈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泪汪汪的眼,暗骂自己的身体有毛病,又一次放低了底线:“行,不碰你,但你得乖乖牵着我的手,不准松开。”   没给江莱再拒绝的余地。   “机会就这一次,不要就没了。你到底睡不睡,三,二……”   还没等他数到一,江莱已经乖乖走回去躺下了。   鼻息间似乎还萦绕着她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莫名的,心脏有轻微的刺痛感。   他转身,看见江莱躺在床沿,中间像隔着银河一样宽,他跟着躺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软软的,热热的,握着就觉得满足极了。   那种嫉妒又怜惜的感觉在心里疯长。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想要得到的,竟然是林桉触手可及,且已经享受了这么久的。   算了,他又一次说服自己。过了今晚,这些都会变成他的。   凌晨时分,夜色正浓。   江莱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深睡,但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点点被拖进了深水里。   她的晚餐里,被加了安神的药,剂量不多,但足够让她昏沉几个小时。   傅翌华抱着怀里深睡的人儿下了楼,她整个人被一条材质昂贵的毯子裹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均匀。   佣人们都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偏偏有个没眼力见的侍者试图上前帮忙,被傅翌华一个眼神扫过去,他愣了一下,立刻噤声,老老实实的退开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江小姐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合作方,分明是傅翌华的宝贝。   虽然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十五号出发,但傅翌华知道,港城警方和专案组正在紧锣密鼓的布控,真等到那时候就晚了。所以真正的计划是,十四号凌晨悄无声息地出发。   这几艘货轮名义上是Mark和傅翌华合作的货物出海,码头上工人往来穿梭,叉车轰鸣,完全正常的商业运输,此刻装货已经接近尾声。   江莱被抱着上了车,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开往码头的方向。   两边的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明灭。   她的脸被毯子遮住了一半,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她迷迷糊糊的,很疲惫很困倦,像被泡在温水里,意识沉沉地往下坠。   “江莱。”耳麦里传来方远的声音,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你能听到吗?”   她没有反应。   “江莱。”这次是林桉急促的声音,能听出他很着急。“你醒醒,回答一声,求你了!”   她挣扎着从沉眠中浮起来。   眼皮很重,像灌了铅,耳麦里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像一只手在拼命把她往水面上拉。她皱了皱眉,意识终于开始回笼。   艰难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傅翌华精致挺拔的侧脸。她靠在傅翌华怀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车辆正在行驶中。   她从傅翌华怀里爬起来,声音有点哑:“你带我去哪?”   听到她终于说话,那头的方远和林桉同时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傅翌华看着她警惕的表情:“带你离开这,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江莱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睡前的记忆,确定现在还没有到十五号白天,也就是说,傅翌华提前出发了,那他们会不会还没布控好。   “我不跟你走。”她声音发紧。“你停下!”   傅翌华没理会她的抗拒,唇上还有被她咬破后结痂的伤口。   “昨晚该说的话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孰是孰非你应该分得清。我本来可以让人给你打一针,直接悄无声息地把你带到目的地。如果你不愿意配合,现在打,也来得及。”   江莱手指不自觉拽紧了身上的毯子。   耳麦里,林桉在低声提醒她:“不要怕他,警方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会在码头对他进行抓捕。”   她心里略微有底气了一点。   见她一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傅翌华干脆又把人搂回怀里,哄小孩似的语气:“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离出发还有一点时间。”   “江莱,你现在安全吗,他有没有伤害你?”林桉的声音焦急而克制。   她无法直接回答,只能说:“我不困,不睡。”   傅翌华知道她在硬撑,没有拆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下出了海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车子很快到了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艘货轮停靠在泊位,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卸。   傅翌华牵着江莱到了旁边的一间休息室,全程十指紧扣,宝贝似的不松手,怕出什么意外,把她弄丢了。   再过十来分钟,一切准备妥当,他们就直接上船出发。   江莱坐在沙发上,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码头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方远是否能按刚刚说的,成功抓住傅翌华。   海面的平静被突然打破了,是乘着快艇出海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出海入港,为岛上采购补给。   但还没开出多远,突然有子弹擦过水面,发出尖锐的啸声,在船边溅起一排细碎的水花。是消音冷枪!精准地落在小艇的航线上,没有击中任何人,但警告意味十足。   那几个佣人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拿起对讲机呼叫:“有人开枪,我们受到了袭击!目前没有人员伤亡,不清楚对方身份和目的,我们准备返航,请岛上安保立刻过来查看!”   消息很快同步传到傅翌华这边。   助理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傅翌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把江莱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立马做出决断:“不等了,现在就出发。”   江莱被他拉着踉跄了几步,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安全,干脆又重新把江莱打横抱起,抱着往外走。   都到这时候了,江莱也没心思计较抱不抱的了。   她一直在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方远和林桉的身影。   就在两人抵达船边,准备上船时。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有几十艘快艇从三个方向迅速逼近,没有标识,只有黑影幢幢。   傅翌华当即抱着江莱转向了码头另一侧,那里停着两艘快艇,一大一小,船身漆黑,那里没有灯光,是码头的死角。   只要再往前开十几海里就有人接应,一样可以离开,只是会麻烦一点。   他把江莱带上其中一艘,自己坐到驾驶位。然后把毯子拧成一股绳,系在了江莱腰上,放羊似的,把一头绳子牵在手里。   另一艘快艇上,两名保镖迅速登艇,发动机预热,随时准备突围。   “傅翌华!”江莱试图去拽他的手,阻止他开船。“你已经跑不掉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傅翌华没有回答。   他俯身检查了油箱和仪表,手指按下点火开关,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把头盔扣在江莱头上,三两下系好搭扣,然后给自己也戴上了头盔。   “坐稳。”他说。   两艘快艇同时窜了出去,保镖的快艇行驶在前,傅翌华紧随其后,呈护卫队形。   海风扑面而来,冰凉刺骨,码头上的灯光渐渐越来越远。   傅翌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那条毯子,目光盯着前方的海面,表情丝毫没有慌乱。   然而,事情没有如他所愿。   他们没驶出去多久,无声的枪火便从四面八方射来,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   傅翌华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子弹擦着船尾入水,溅起一串水花。他的驾驶技术极其娴熟,每一次微调都精准地避开弹道。   但前方的保镖就没那么好运了,一颗子弹击中了船身侧面,金属碎片飞溅,他们被迫减速,与傅翌华的快艇拉开了距离。   更多的子弹从侧翼射来,目标很明确,不是要打人,是要把他们逼回去。   傅翌华面色不变,油门推到底,引擎发出刺耳的嘶吼,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前方,几艘警方的快艇横在航道上,试图拦截。   傅翌华猛地打满方向盘,快艇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从两艘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船身倾斜得几乎翻过去,江莱被甩得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头盔磕到他的。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她按回座位上。   子弹越来越密,保镖的快艇被火力压制着,不得不掉头返航。 第189章 码头围猎(抓捕二)   失去了唯一的护航,傅翌华也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灵活地转动着方向盘,快艇在弹雨中穿行,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   但围追的快艇越来越多了,前方、后面、侧翼,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几艘快艇从左右两侧同时逼近,试图夹紧。傅翌华立刻减速,在两艘快艇即将合拢的瞬间,从中间穿了过去,船尾几乎贴着对方的头。   听到那金属刮擦的声响,江莱一动也不敢动,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糟糕的是,更多的快艇一字排开,灯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般倾压过来。天空中有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   前后左右都是包围圈,没有缺口。   傅翌华终于减速了,快艇在海面上缓缓滑行,停了下来。   水上水下都是警方的包围圈,天上还有直升机,再往前冲,就不是突围,而是送死了。   大概思考了两秒,他再次作出决断,调转方向,返回码头。   身后几十艘快艇紧随其后,像雷鸣在海面上翻滚。   码头上,穿着制服的特警从各个方向涌入,枪口低垂但随时准备抬起。   靠岸后傅翌华先跳下了船,然后摘了头盔,回头接江莱,她没有让他接,自己从船上跳下来,脚踩在湿滑的码头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隔着不远的距离,江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桉。他站在方远身侧,表情焦急,腰背挺得很直,也正在看着她。   江莱心绪起伏,摘下头盔,几度想要落泪。   “江莱……”他试图上前,被方远拉住了,冲他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远身旁还站着几名港城的警员,身着藏蓝色制服,与内地公安的深色执勤服明显不同,肩章和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次是联合办案,两地警方已完成了情报对接和行动协调。   为首的港城警司向前迈了一步,对傅翌华亮了亮工作证件,普通话略带粤语口音:“傅翌华先生,你与Mark Wilson·Caldwell涉嫌跨国洗钱及非法运输管制物品,现依法对你进行拘捕,命令你的人放下武器。”   傅翌华身后,几名保镖的手按在腰侧,但没有轻举妄动。   他的身后,角落里还堆着几排未来的及装船的货箱,一旦证实这些货箱里装的是现金或非法货物,就是人赃并获,足以直接定罪。   同时,傅翌华在内地已被通缉并限制出境,但由于港城特别行政区的独立司法和出入境管辖权限,这个限制令在港城暂不生效,这也是傅翌华选择从这离开的原因。   此次联合办案的意义正在于此,港城警方以涉及其辖区内的罪名同步实施拘捕,堵住了他最后的退路。   江莱的衣服都在刚刚的逃跑中浸了海水,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她步子下意识往前,傅翌华的手臂自身后揽过来,将她拦腰搂了回去。   “方组长,你是江城的办案人员,怎么跑到港城来办案了,这算不算越界?”他不紧不慢,目光扫过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员。“我是正经生意人,这一趟也是合法的货物运输,你们打伤了我的人,我的货不能按时发出,其中的损失谁来赔?”   方远没接他的话茬:“傅翌华,你涉嫌将巨额黑钱通过货轮走私出境,同时运输违法管制物品。证据确凿,趁早放弃抵抗!”   “证据是什么?”傅翌华嘲弄地弯弯唇角。“你的空口白牙吗?”   方远朝身后的警员示意,两名警员上前,用工具撬开了最近的一个货箱。木箱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包裹。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翘首以盼。   然而,打开包裹后,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沓沓白纸。   方远脸色一变,港城警司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傅翌华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港城运输白纸也算非法交易了?那我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工商局补个许可证?”   方远目光犀利:“那你跑什么?”   “你们的人拿枪指着我,还打伤了我的人,保命也有错?”傅翌华挑眉。   方远没有说话,沉着脸挥手示意警员继续开箱。   一个,两个,三个……接连打开的货箱里,全都是白纸。   江莱看着方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喉咙发紧,犹豫着要不要喊出‘我被傅翌华绑架了’这句话,这个理由至少可以让警方以绑架案为由扣留傅翌华,争取时间。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前一刻,林桉已经无法再忍受,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盯着他。   “傅翌华。”他看着江莱腰间系的那根毯绳。“你放了江莱,我做你的人质。”   傅翌华挑眉,手下意识把江莱搂得更紧。   他笑出了声:“人质?我不太明白林律师的意思,我和我的未婚妻在这度假,碍着林律师什么事了?”   “哦。”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在林律师和我未婚妻过去那点交情上,诚邀你参加我们的婚礼,林律师知道地点吧,在绮梦岛。不过我和她不会出席,由工作人员代理,因为我们正准备去度蜜月。”   “你这样是在害她!刚刚的局面,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林桉疾言厉色,神态焦急。“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喜欢她,让她被你卷入枪林弹雨中,时刻面临生命危险,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他当然知道傅翌华在打什么主意,一旦离境,江莱就会变成他的所有物,毫无反抗的余地。   傅翌华不屑地笑了。   “林律师不觉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可笑么?如果你有那个能力保护好她,此时此刻,她就不会在我怀里了。”   他最是懂得杀人诛心的道理。   “宝宝。”傅翌华低头贴上江莱的耳廓。“告诉他,你是不是自愿和我一起走的。”   “我不是……”   “想清楚再说,好多人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傅翌华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你是要选林桉,还是选那些无辜的人?”   “你别碰她!”林桉往前冲了几步。   身后保镖的手瞬间抬起,枪口直对着林桉,随时准备射击。   警方的枪也跟着举起,两两对阵,剑拔弩张。   “林桉!”方远疾步跟上。“千万别冲动!你这时候冲动反而进了傅翌华的圈套。”   江莱在轻轻发抖,她很冷,但并不完全是因为衣服湿了,更多是因为心里的痛苦和恐惧。   她深呼吸着,表情纠结。   明明此刻和林桉的距离很近,可她却觉得远得像隔着银河一般。   “都查清楚了吧?”傅翌华姿态闲散,满意极了。“既然查清楚了,我可以走了吧。”   他揽着江莱的肩膀,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在角落几个不起眼的箱子前停了下来。这些箱子比其他箱子大一些,上面没有编号,被压在几层货物下面,像是临时塞进去的。   他和另一名警员合作,撬开箱盖,隐约可见侧面有些浅浅的墨绿色,撕开表面覆盖的白纸,里面赫然是一捆捆封好的美金。再打开旁边几个,同样是封好的美金。   现场气氛骤然紧绷,几十支枪同步对准了傅翌华。   “傅翌华!”方远音调陡然拔高。“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傅翌华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但不是恐惧,是阴鸷。   他看了眼那几个大箱子,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海面,Mark昨晚出发的那几艘货轮早已消失在夜色里。   他瞬间明白,自己被人坑了。   Mark那几艘离开的货轮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有人蓄意在他离开的最后关头设了这个局,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至少他这一次的计划里,没有非法洗钱这一项。   港城警司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展开,上面盖着红色的印鉴。   “这是最高法院批准的拘捕令,Mark Wilson·Caldwell涉嫌多宗跨国洗钱案,与本案有关的货轮及所有相关人员,一律不得离境。”   傅翌华抬起眼睛,目光狠戾。   “都别过来。”   转瞬间,他已经把绑在袖中的刀取出,刀刃弹开,抵在江莱的颈侧。   但江莱能感觉到那把刀并不锋利,像是没开刃的那种。他甚至没有真的把刀贴上去,只是虚虚地架在她肩膀上方。但有了人质,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方远抬手示意,要保护人质安全。   “傅翌华,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开人质,争取宽大处理!”   傅翌华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侧移,看向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是傅翌华安插在码头上的人。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那个男人微微点头。   几乎在同一秒,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消音器压住了大部分声响,但子弹的冲击力在空气中震动。   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码头上一个敞开的货箱,那个箱子里装的不是白纸,而是白色的粉末。   粉尘遇火,瞬间引爆。   巨大的爆炸声几乎掀翻了整个码头。   火光冲天,气浪裹挟着碎木、铁皮和燃烧的粉末向四面八方席卷。   “小心,卧倒!”方远一把将林桉扑倒,按在身下,避免了最强烈的爆炸冲击。 第190章 生死对峙(抓捕三)   警员们本能地卧倒,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飞溅的铁皮划过身体各处,鲜血瞬间涌出。又有一颗子弹射入另一个货箱,二次爆炸接踵而至,火光照亮了整个码头。   方远趴在地上,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对着所有人拼命大吼:“卧倒!所有人卧倒!”   因为靠水面最近的缘故,那颗子弹射出的第一时间,傅翌华就拉着江莱起跳扑进了水里。   冰凉的海水漫过头顶,江莱猝不及防,呛了一口咸涩的水,被傅翌华托着浮出水面,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身后,码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警笛声、喊叫声、爆炸的余响混在一起,像末日电影的片场。   “你疯了!你疯了!”江莱狠狠扇了傅翌华两个巴掌,眼眶红得厉害,牙齿都在发抖。“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会死的!”   “如果我不这样,死的就是我。”   傅翌华任由她打了两巴掌,在她想打第三次时,制止了她的动作。   没有他抓着,她顿时直直往下坠去,傅翌华把人拦腰抱回来。两人全身都湿透了,衣服透出身体曲线,紧紧贴在身上。   保镖游过来,提醒他:“傅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莱。”他抓住她不配合的双手。“别把你那套圣母心安在我身上,你也看到了,我本来不打算制造伤亡的。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可以承诺你,事后给所有出现伤亡的人最好的治疗和补偿。”   她用力挣扎着,宁愿溺死在水里,也不愿再和他待在一起。   傅翌华将头发往后一抹,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用力捏住她的脸。   “你这么不配合,是想让我挑人配合你是吗?是让闻曦的母亲立马心脏骤停,还是再来两次爆炸把岸上的人全部炸死?”   她的表情渐渐变得麻木而绝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外砸。   “不哭了。”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怜惜地在她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把唯一的氧气面罩罩在她脸上。“马上就安全了。”   保镖在前面带路,傅翌华一手揽着江莱,一手划水,沿着码头下方一个隐蔽的通道迅速游走。   水面上方,有人在高喊嫌疑犯落水了,但浓烟遮蔽了视线,没有人看到他们已经悄然潜入了码头下的暗渠。   江莱被拖上岸时,耳麦已经彻底进水,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人声,根本听不清。   岸边已经有人接应,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路边,保镖为傅翌华递上头盔。   “傅先生,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傅翌华给江莱套上头盔,接过另一个给自己戴上。   江莱浑身发抖,唇色苍白,脚像被钉住一样无法迈步。   “傅翌华……”   码头上爆炸的余波还在回荡,浓烟混着海腥味弥漫在夜色中。   时间紧迫,傅翌华没心思理会江莱的抗拒,直接把人抱上车,他从身后将她环在怀里,油门拧动,摩托车像脱缰的野兽般冲入黑暗。   身后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远,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棕榈树,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冷冷的银白。   海风灌进湿衣服里,冻得她牙齿打颤,傅翌华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体温交融,是唯一的热源,他的手臂箍得很紧。   三辆车呈箭头队形,在山路上疾驰。   傅翌华的车速极快,每一次过弯都几乎贴着护栏擦过,江莱攥紧了傅翌华的衣服。   就在这条路上,江莱透过耳麦里刺耳的电流声,听到了方远传递过来的重要信息。   “江莱……能听到吗……你还好吗?”   方远努力想要联系上她,每句话都有几个破碎的音节。   “查过了……没有芯片!我们……重复,没有芯片!”   后面的话又被电流吞没了。   但江莱已经听到了最重要的信息,闻曦母亲的体内没有芯片。   傅翌华是骗她的。   她紧绷的心终于沉下来,喉头发酸,眼眶潮热,身体还是紧绷着。   现在她还在傅翌华手上,当务之急是要自己逃脱,阻止傅翌华逃离。   山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海盐的味道混着树叶的清香,微光映出海面一片粼粼的碎银。而他们在这条通往山顶的路上飞驰,一切仿佛新生,身后,码头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   但警笛声隐隐约约地追着,从山下传来。   “抖什么?”傅翌华的声音在疾驰中听得不是很真切。“冷还是怕?”   其实都有,但傅翌华更想知道,她是怕死,还是怕跟他走。   “怕也没用。”他自己替她答了。   摩托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山顶有一块人工平整的开阔地,几根防风柱上用钢索固定着地面。一辆白色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靠近,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很大,卷起的气流把周围的草木压得伏倒一片。   他们将车停在停机坪边缘,傅翌华先下了车,然后把她抱了下去。   身后山路上,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螺旋桨的风越来越大,将她的头发吹得全扬起来。   江莱一下车就摘了头盔往回跑。   因为已经知道闻曦母亲体内没有芯片,码头的人应该也已经撤出了危险地带,没有了任何顾虑。   傅翌华没想到她还敢跑。   她往黑暗中的丛林跑去,但还没跑多远,就被傅翌华一把扣住腰,像捞一只小猫一样,把人捞了回来。   头顶的直升机已经在往下降软梯,没有时间降落再起飞了,现在直接登梯离开是最快的选择。   “江莱。”他的声音压着沉怒。“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听不进去是吧。”   江莱拼命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傅翌华,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我已经都知道了,你威胁不了我。”   傅翌华气笑了。   这里都是他的人,要强行带她上飞机离开,是轻而易举的事。   旁边负责警戒的保镖已经开始催促:“傅先生,警方的飞机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天边已经出现闪烁的光芒,越来越近,伴着另一架直升机轰鸣的声音。   江莱知道他的打算,所以步步后退,她已经退到了停机坪的边缘,身后就是悬崖。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随时可能纵身跃下的鸟。   一名保镖上前去抓江莱,另一人催促着傅翌华:“傅先生,您先上飞机。”   警方的直升机已经逼近,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照亮停机坪的地面。   傅翌华的保镖率先举枪朝天空射击,试图阻止直升机靠近。   但警方机上的狙击手训练有素,几乎是同一时间连开两枪,准头精准到可怕。两颗子弹分别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保镖,他们应声倒地,其中一人的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一枪,试图抓走江莱的保镖被打中胸口,血迹喷溅,当场倒在江莱面前。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气流,傅翌华刚踏上软梯第一阶,机身就被狙击手瞄准了,软梯在气流中剧烈晃动。   如果此时强行起飞,很可能在半空中被击中。   他皱了皱眉,从软梯上跳了下来。   同一时间,他们的直升机猛地偏转方向,以一个近乎疯狂的姿态朝警方的飞机直直撞了过去。   那是自杀式的护航,只为了给傅翌华争取时间。   警方的直升机慌忙调转方向避让,避免了撞击事故,两架飞机在空中缠斗,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傅翌华朝江莱步步逼近。   她慌不择路,低头看到脚边有一把保镖掉落的手枪,她没有犹豫,迅速捡起来,双手握紧,将枪口对准了傅翌华。   傅翌华抬手将头盔的挡风玻璃推了上去,露出五官。   月光下,他的面部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的身形挺拔,十足的斯文败类的气质,冷冽、凌厉,是一种让人心悸的俊美。   “你别过来!”江莱将枪口对准他。“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剩下的两名保镖本能地举枪对准江莱。   “不准开枪。”傅翌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谁伤到她,自我了断。”   保镖面面相觑,手僵在半空。   他继续向前走,一步又一步。   江莱双手发抖,用力扣下了扳机。   枪响了,但子弹不知飞去了哪里,没有打中他。她的手指和手腕都在剧烈颤抖,根本没法瞄准。   傅翌华已经来到她面前,伸手握住枪管,将枪口抵在了心口的位置。   江莱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眼眶通红,眼中蓄满了泪水。   “你就那么恨我,宁愿死也不肯跟我走,恨不得杀了我,是吗?”   江莱没有说话,也没有退让。   “好。”他点点头,甚至对她微笑。“现在你有这个机会,只要你扣下扳机,就可以立马结束我的生命。”   她根本不敢真的下手开枪,红着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把枪口握得更紧:“不是想杀了我吗,为什么不动手?”   “我不会亲手杀你。”江莱呼吸急促、紊乱。“我也没有资格结束你的生命,但你不能离开。” 第191章 此生别过,爱意沉眠(抓捕终)   傅翌华简短地笑了一下:“江莱,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一次次拿捏住你,让你主动来找我吗?”   他唇角微扬:“是你自己的优柔寡断,把你逼入绝境的。已经吃了那么多次亏了,还学不会长记性?”   “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就聪明绝顶到那种地步。”江莱稳住颤抖的声音。“我这次来,就是为了配合警方抓你。你在赌我优柔寡断,我也在赌你自负狂妄。从方组长申请对你的抓捕那天起,你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就已经输了。”   傅翌华没有反驳,也没觉得意外。从上岛开始,江莱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   那是他最好的逃跑机会,但他太过自负,一心想着带她一起走,就那样错过了。   他看了眼远处仍在与警方缠斗的直升飞机:“所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是吗。”   “我不会跟你走的。”江莱一字一顿。“如果你非要绑我离开,你最终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那一瞬,傅翌华的气场明显变了。   眼底涌上一种近乎疯狂的情绪,怒意几乎快要失控。   “是为了林桉,还是你真的厌恶我到那种程度,宁死不屈?”   “你不用扯上林桉。”江莱双目通红。“傅翌华,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你伤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觉得自己可以得到真心?得到我的爱?”   眼泪汹涌地滚落,她嘲讽般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几秒的沉默后,傅翌华嗤笑出声。   “可惜了,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不配得到,也根本不需要。”   莫名觉得悲哀。   江莱知道,傅翌华一直在为自己从前和幼时遭遇的不幸耿耿于怀,所以从不觉得自己的恶行和扭曲心理有什么不对。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不幸的人,过得比你更惨,经历过比你更多的坎坷,但他们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正直和善良。”她知道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改邪归正,但凡你有一点改变的念头,凭你的条件和头脑,完全可以走上正途,过上比所有人都好的日子。无论亲情还是爱情,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   但她很清楚,从第一次见面他设计她去捉他母亲的奸时,这个人就不可能回头了。   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阴鸷,是渗透在血液里的恶。   傅翌华并没有对这番话觉得动容。   只是猝不及防地感觉到心脏传来一阵刺痛,是生理性的,无法自控的。   明明内心深处的情感还是一片空白,心痛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强压下那种陌生的痛觉。   “江莱,记得我睡前跟你说的话吗?”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从容。“我是个赌徒,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接受。但我的命,我的生死,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上。”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傅翌华握住她持枪的手轻轻一拧,枪就到了他手里,动作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江莱浑身紧绷,还以为他要对她动手。   但傅翌华只是利落地卸下弹夹,将子弹全部清空丢在地上,叮当落下的声音格外清脆。他只留下了一颗,然后重新合上弹夹。   他把枪塞回她手里,再次握住她的手。   “我们再赌最后一次。”月光落在他的面颊上,勾勒出挺拔的侧颜。“我给你两次机会,看看正义和命运到底站谁那边。如果两枪后,这颗子弹还是没有射中我,说明老天爷也站在我这边,你乖乖跟我走。”   旁边的保镖已经彻底傻眼,恨不得冲上来把傅翌华摇醒。直升机已经快盘旋回来了,山下的警方也快追到山顶,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女人赌什么命运。   和传说中那个狠戾绝情的傅总,完全是两个人。   枪就抵在他的心口,在江莱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扣下了第一枪。   “咔。”   是空弹。   江莱惊恐地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骇。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傅翌华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纹丝不动。   “第二次机会。”   他不顾她的抗拒,再次扣下扳机。   “咔。”   还是空弹。   江莱心跳都快骤停了,纤瘦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极致的恐惧撕扯着她的感官,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傅翌华久久没有言语,就那样看着她。   “江莱。”他终于松开她的手。“你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是怕自己杀了人,还是怕我死了?”   没有等到回答,他举枪对准她身后的夜空,扣下扳机。   “砰。”   第三枪,响了。   那颗唯一的实弹破膛而出,射进了远处的深海。   空中盘旋的直升机已经飞回来了,探照灯的光柱再次锁定这片区域。   身后亮起密密麻麻的警灯,警方已经从山下包抄上来。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迅速转身冲进旁边的树林,在夜色中开始逃亡。   几十名警察举着枪和防弹盾牌冲上山顶,包围圈快速收拢,头顶的直升机轰鸣着,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方远用扩音器一遍遍喊话:“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傅翌华没有回头,就那样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江莱。   他的声音被气流卷得有些碎:“解气了吗?这样报仇够不够?”   江莱再也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水。   这个距离,只有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傅翌华,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从来都不是要找你报仇,我不是要报复你!”   这世上的东西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   身后,喊话还在继续:“傅翌华!放下武器!举手投降!你已经被包围了!”   傅翌华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扯过江莱,把她拉到身前,面对着警方,然后,将枪口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方远脸色骤然一变:“傅翌华,不要乱来!放了江莱,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傅翌华没有理会,他就着禁锢江莱的姿势抬手,把头盔的面罩推了下来,遮住自己的脸。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只有她能听到。   他说:“江莱,再见。”   江莱眼前一片模糊,她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决绝。   那一刻,即便林桉就在不远处和警方站在一起,她脑子里也只有傅翌华的脸和声音。   “如果我死了,林桉也不能跟一个死人争什么吧。”他凑近她耳畔,暧昧低语。“我要你永远记住我,永远记住,一辈子也忘不掉。”   江莱的嗓子哽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用尽全力大喊:“他枪里没有子弹!不要开枪!”   可是没有人听到。   直升机的轰鸣、扩音器的喊话、螺旋桨的噪音、警笛的呼啸。   一切的一切连在一起,将她的呼喊撕成了碎片。   红色的狙击瞄准点已经落在傅翌华的头盔上,他侧了侧身挪动位置,给警方留出了射击的角度。   如他自己所说,他堵得起,也接受一切结果,无论好与坏。这一场博弈,他输了,不是输给警方,也不是输给林桉。而是输给自己的心,输给江莱。   面罩在江莱的耳廓上贴了一下,像最后的亲吻。   “江莱,对不起。”   她泪流满面,侧头看他,却只看到冷冰冰的黑色头盔。   他最后一次凝望她的眼睛。   “我爱你,从不后悔。”   然后,他绷紧持枪的手,做出了即将射击的姿势。   港城警司几乎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同步狙击手:“射击!”   子弹精准射击,鲜血在头盔里飞溅。   他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直到第三步,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他戴着头盔,直直坠入深海。   没有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也没人看到他最后的表情。甚至在最后一刻,他的衣衫都是整齐的,只是被海水打湿了,但一点都不凌乱。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暗中。   江莱清楚地听到子弹击中他的声音,很沉闷,然后是血溅出来的声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掉入海中的时间也就几秒,但傅翌华却经历了漫长的过程,走马灯般的回忆扑面而来。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此生最重要的人和画面。   他脑中先是闪过与江莱的初遇,每一次的靠近,她的笑脸,她的厌恶,以及那个唯一的吻,还有她刚刚的呼喊和眼泪。   他彻底坠入深海,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一切都彻底归于虚无。   警方第一时间冲上来对着海面射击。   林桉疾步而来,一把把摇摇欲坠的江莱搂进怀里。   他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努力安慰她恐慌的情绪:“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可江莱无法停止悲伤和哭泣,紧紧抓着林桉的衣袖,直至指节泛白。   他用手捧着她的脸,一遍遍擦拭她的眼泪。   “江莱……你看着我,你有没有受伤?”   她说不出话,只觉痛苦极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难过,身体仿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下去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一黑,直直地晕倒在了林桉怀里。 第192章 尘埃落定,心绪难平   江莱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手被林桉牵着,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略微一动,他立马就醒了。   撑着身子看她的情况,声音有点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莱摇头。   一点点的,回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   她下意识看向林桉,目光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别着急,先喝点水,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喂江莱喝了水,把事情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江以斌案重审已经结束,合议庭当庭宣告江以斌无罪,这几天会办理释放手续。   “大概再过三到五天,你就可以去接叔叔出来了。”   是天大的好消息!   江莱红着眼眶笑了笑,但内心深处的情感好像有了片刻的空白,将她的笑容压了回去。   “星舟岛怎么样了?那些警员怎么样,大家都成功撤离了吗?”   林桉暗暗叹了口气,很严肃:“有两名警员距离爆炸点太近,抢救无效牺牲了。还有几个重伤,部分轻伤,都已经在医院接受治疗了。港城警方正在对涉案人员进行抓捕和调查。”   江莱沉默了几秒才问:“傅翌华呢?”   林桉说:“警方一直在组织打捞尸体,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不过他头部中弹,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也许尸体被冲到了别的地方,海域那么大,打捞也需要时间。   江莱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她没想过要傅翌华死,只是想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坐牢的,死亡,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他。   林桉把江莱抱进怀里,劫后余生般后怕。   “江莱,我们说好的,不可以有任何事隐瞒对方,可你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我都快吓死了。万一你真被他带走了,他真的逃脱了,你要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江莱的愧疚感更重了,她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他,可当时只想着要把傅翌华绳之以法,而且有方远配合,不想让他也陷入危险。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   他手臂收紧:“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他知道江莱受了惊吓,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江莱身体没有大碍,当天就出了院,在警局配合了警方调查,录完口供后,便和林桉一起返回了江城。   她没等太久,就等到了江以斌出狱的日子。   那天下了雨,他们从新房一路开车去往监狱,整个城市都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林桉全程陪在江莱身边。   她特意买了父亲最喜欢的白兰花,白瓣黄心,肃静清雅,雨水飘到花瓣上,凝成晶莹的水珠。   不知等了多久,监狱的铁门终于开了。   江以斌从里面走了出来。   入狱时他还是黑发,四十出头,意气风发。   这些年的牢狱之灾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头发几乎全白了,清瘦了很多,但身姿依旧挺拔,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气质。   他五官清俊,眉眼狭长,和江莱一样是丹凤眼。   一看到他,江莱的鼻子立马就酸了。   她抱着花,顾不上雨,直接冲了上去。   “爸。”   她像一只归巢的鸟儿,一头扎进江以斌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难以自持。   江以斌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抱住女儿,无声地落泪。   林桉赶上来,把伞撑在两人头顶,一言不发,默默陪伴着。   江莱哭得完全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细雨连绵,过了很久以后,江莱才渐渐止住哭泣。但整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哭得太久,不时抽噎一下。   江以斌满眼都是怜爱和心疼:“不哭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江莱眼眶通红,还带着哭腔:“太久没见到你了,我想你。”   江以斌拍拍她的后背,给她擦拭泪水:“爸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林桉就那样在旁边撑着伞,没有打扰。   江莱止住哭泣,吸了吸鼻子,拉着江以斌的手给他介绍:“爸,这是我男朋友,林桉。”   他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年轻人,细细打量。   林桉五官端正大气,眉目清正,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质。   在雨里陪他们站了这么久,也不卑不亢,一直稳稳举着伞,姿态从容。无论身高还是长相,都和江莱很般配。   “叔叔您好,我是林桉。”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但不过分热络。   之前江莱探视的时候,就和他提起过林桉,但这是头一次见到本人。   江以斌点点头:“你好。”   林桉体贴地看了看天色:“外面还在下雨,咱们先上车吧。”   他把伞递给江以斌,护着他们上了车。   路上江以斌简单问了翻案的经过,江莱也粗略讲了一遍,但刻意淡化了危险的部分。   江以斌听得很专心,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女儿,眼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骄傲。   他入狱的时候,江莱还是个高中生,是需要依赖父亲的孩子。现在她不仅独当一面,还成功给他平了反,交了这么好的男朋友。   即便她不说,他也知道其中的艰辛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他们在外面吃了饭,算做简单的接风宴。   为了让江以斌有归属感,江莱提前让人把他们之前那套房子收拾了出来,一切装饰都尽量还原他离开之前的模样。   那天晚上江莱也住在了家里,她曾经的房间。   林桉把她哄睡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打算先回家。因为不知道江以斌是否会介意他留宿,他也不想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走到客厅,却发现江以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微光透进来,在墙上映出他的影子。   林桉有点意外:“叔叔,您怎么还没休息?”   江以斌看了看他:“林桉是吗,你方便现在跟我聊聊吗?”   林桉当然不可能说不方便。   他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松弛但有分寸。   江以斌没有绕弯子,简单问了他的家庭情况和职业。   林桉如实回答:“我是一名律师,家中父母健在,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做国际贸易,还有个姐姐,开了家宠物医院。”   江以斌点点头,又问他和江莱在一起多久了。   林桉想了想才说:“其实我和江莱高中就认识了,是她转学时候的事。我们高考后确定恋爱关系,我追的她,中间分手过几年,是去年才重新在一起的。”   江以斌默了片刻:“我们家的情况……”   “我知道的。”林桉非常谦逊有礼。“江莱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也知道她的担忧和困难。这些年来,我一直爱着她,等了很久才等到重新追求她的机会。好在上天愿意垂怜,让我如愿。”   江以斌已经猜到林桉和江莱分手的原因了。   “莱莱有你一直陪着,我应该谢谢你。”   “您千万别这样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桉语气诚恳。   江以斌没再多问。   简短的对话,已经足够看出这个年轻人的修养与家教。他说话很有分寸,目光清正,不闪不避,是个三观很正的人。   “你还要回去?”他有点意外。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林桉看了眼江莱卧室的方向。“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晚上总容易惊醒,有人陪着会好一些。”   江以斌了然地点头:“很晚了,快去休息吧。”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桉知道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江莱还在沉睡,但睡得并不踏实,总不自觉皱眉,偶尔发出含糊的哼唧,像没安全感的孩子在梦里寻找依靠。   他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颊,像哄小孩似的安抚。   虽然她回来后一直保持着平静,但林桉能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状态出了问题。   心情容易低落,不时发愣,晚上会突然惊醒,然后很久都睡不着。   她极度需要安全感,想要林桉时刻陪在身边,但又怕给他添麻烦,所以强撑着,假装一切都好。   林桉没有直接点破,私下找人联系了一位业内口碑很好的心理医生,预约了时间。   他没有强迫,尊重江莱的决定,只是告诉她,觉得她最近状态不太对,想陪她去和心理医生聊一聊。   江莱何尝不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她知道,一个人心理出了问题,是很难自行痊愈的。   于是她欣然同意,勇敢面对。   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抓捕案,又亲眼看见有人在自己身旁被枪击,还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傅翌华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所有的一切连同过去的压力全部积压起来,最终导致她的心理出现了问题。   医生给了江莱专业建议,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离开工作环境,给自己一点缓冲。   林桉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在家陪着她,有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什么话也不说,就那样静静地呆着。   最幸福的还是糖豆,爸妈突然有了时间陪它,它会爬到江莱怀里撒娇,在她身上踩奶,用自己的方式治愈她。 第193章 Love story, She said yes!   林桉带着江莱回老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一起回去的还有林桐和江以斌。   老家的日子过得踏实而缓慢,不用操心工作,也不用想乱七八糟的事。   江莱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们混熟了,不时跟着他们去河边钓小龙虾,用网兜捞小鱼,光着脚踩在浅水里,耳边是孩子们无邪的笑声。   她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的,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比孩子们还会找虾洞,俨然成了村里的孩子王。   林桉就在旁边陪伴着,偶尔被孩子们用水泼在身上,他也不恼,玩闹着泼回去。   江莱郁结的心情一点点被打开,晚上睡觉都比之前踏实许多。   林桉家的老宅是青砖灰瓦的小院,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伞般撑开。   他们在院子里搞了烧烤,林桉搭架子,林桐串肉,江莱负责生火,江以斌也没闲着,从屋里搬出小马扎,坐在旁边给肉串刷油撒料,由着年轻人闹。   火烧火燎的,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不用考虑工作,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他们晚上都睡很早。   老宅特别安静,有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林桉一直很规矩,晚上最多抱着江莱亲一亲,没有越界。   他们准备回去的那天晚上,江以斌把林桉叫到院子里喝了点酒。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和,没有长辈的架子。   推心置腹地跟林桉说了很多,关于江莱小时候的事,关于他这些年在监狱里的牵挂,关于他对女儿未来的期望。   所有的话最终都指向一个意思,他很满意林桉,支持江莱和他在一起。   得到长辈的认可,林桉心绪翻涌,加上喝了点酒,整个人都飘飘然,简直幸福到不真实。   回房时江莱已经睡了,她侧身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脖颈。林桉再也掩不住澎湃的爱意,凑过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细碎的亲吻。   江莱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沉重的呼吸和温热的手在身上游走。她低声问:“干嘛。”   林桉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酒气:“宝宝,我好想你。”   江莱抬手摸摸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巴:“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就一点点。”林桉抓住她的手。“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   “叔叔跟我说了很多话。”他的声音带着孩子气般的满足。“最重要的是,他同意我们在一起,说很看好我。”   江莱笑了一下:“这个啊,他早就跟我说过了。”   她转身回抱住他:“林律师,你还会怕这个啊?你可是不少叔叔阿姨心里的天选女婿,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没想到还能得到江莱这样的谬赞,林桉更开心了。   他低头继续亲她,手已经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江莱按住他的手,声音很轻:“你老实点嗷,这是在你家,隔音不好,而且我爸和你姐还在呢。”   林桉不为所动,吻一路往下,声音含混:“我轻点。”   两个人都克制到了极致,江莱更是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全吞进喉咙里。   偏偏林桉还不时故意使坏刺激她,惹得她浑身紧绷,浪潮过去后,又气呼呼地狠狠咬他肩膀报复。他痛快地闷哼一声,想到这是在他小时候一直生活的房间里,忍不住更重,完全无法克制。   他们在老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就返回了江城。   林桉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配合法治乡村行节目进行最后的拍摄。   关于江以斌案牵扯到的官员商贾,包括幕后主谋傅翌华,一众涉案人员全部被查。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每个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节目组把这个案子的详情整理成册,以完整的纪录片形式播出,揭露了这一起巨大的贪污腐败案。   播出后反响巨大,但那是后话了。   节目组还在官号上发布了一个小彩蛋,没有在电视上播,只发在了网上,彩蛋记录了拍摄结束后,一位嘉宾的求婚过程。   这个求婚的人,就是林桉。   江莱是来配合节目组做一个简单的采访,问了几个案情相关的问题,很快就录完了。   她从采访间出来,走廊上遇到的第一个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支玫瑰花。   江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问,第二个工作人员又递过来一支。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递给她一枝花,面上是真诚的笑容。   直到手上的花攒够33朵,她被引领着往一个方向走去,前方是一条铺着浅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她刚走过去,忽然响起一声巨大的礼炮,彩带瞬间飘了满天,露台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跟着照了进来。   外面赫然是精心布置的求婚场地。   地面铺洒着厚厚的彩色花瓣,气球扎成拱门,花束堆在两侧,暖黄色的灯串绕了一圈又一圈,把整个露台照得如梦境一般柔软。   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近处是林桉,他穿着非常正式的深色西装,一看到她便哽咽了,欲语泪先流。   音乐跟着响起,是江莱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一首歌—《Love story》。   伴着音乐,林桉捧着怀里火红的玫瑰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他满含热泪,眼中有光。   江莱眼睛一酸,捂住了嘴。   林桉把花送到了她面前,这一束是66朵,加上前面工作人员送的,一共是99朵。   随着音乐唱道:“He knelt to the ground and pulled out a ring   And said,‘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   I love you and that’s all I really know   It’s a love story, baby, just say yes……”   他单膝跪下,举起了手中的戒指盒。   一向冷静沉稳的人,在那一刻,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江莱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她听到很多熟悉的声音在喊‘答应他,答应他!’   抬头一看,程蕊一边起哄,一边偷偷抹着眼泪。   林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成嘉、夏相濡、刘家良、杜宵、方锦、罗兰全都来了。   父母也在。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被节目组的摄像机完整的记录了下来。   迎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江莱用力点头:“我愿意。”   林桉把戒指戴到了江莱的无名指上,他站起身,举起她的手,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兴奋地高呼。   “She said yes!”   欢呼声和掌声同时炸开。   林桉捧着她的脸,用指腹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在全场的祝福声中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段求婚视频放在节目组的彩蛋里,播放量却高得惊人。网友戏称这是被央视亲自认证过的求婚,足以证明两人的清白和恩爱,评论区里铺天盖地都是祝福。   视频也传到了金司辰那里。   自从上次之后,他整个人消沉了很多,一直没有公开活动,也没有发任何动态。粉丝们都很着急,有人唱衰他要退圈,有人天天在超话里喊他出来营业,希望他以工作为重。   金司辰谁都没有回复,只在视频发出的那天,给江莱发了一条微信。   [姐姐,永远幸福。]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粉丝们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公益综艺里发现他的身影。   一个为关爱星星儿童募捐的活动,没有流量明星,没有话题炒作,但金司辰破天荒地零片酬参加了。   他的加持让节目热度一下子被拉得很高,短时间内就筹集到了很多善款。   节目里他素颜出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外套,陪孩子们画画、搭积木,皮肤状态好得像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与孩子们互动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年,他为星星儿童而创的原创歌曲火遍亚洲,用实力迎来了自己新的口碑爆发。   江莱和林桉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接到方远电话的。   那场爆炸让方远受了些轻伤,但他处理完伤口就一直扑在案子上,没有休息过。电话里他告诉他们,港城那边打捞到了傅翌华的尸体,经过DNA比对,确认无误。   挂断电话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但都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尸体已经打捞到了,事情也就彻底翻篇了,他们早就约定过,往后不会再提起这个人。   傅翌华的父母是在同一天接到通知的。   两个决心后半辈子不再相见的人,罕见地又碰了头。   傅惟生在太平间里哭了很久,后悔从前没有给傅翌华足够的关爱,在他最需要父亲的时候选择了逃避。   王舒曼也哭红了眼,忏悔着自己的过去,后悔不该为了情爱抛弃儿子,让他落得这样的下场。   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傅惟生冷冷地一把将她推开:“儿子变成这样,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你造成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见他!”   他不肯让她靠近,情绪非常激动:“儿子姓傅,要葬在傅家,你永远别想再见他。”   他带着骨灰连夜赶回江城,把傅翌华葬在了他别墅后面的那片小树林里。   家族里的财产分割已经接近尾声,大头落在傅言铮和傅静娴手里。   他们还是给傅惟生留了一部分本就属于他的财产,足够他安稳度过余生。   傅惟生和余晚亭离了婚,从此销声匿迹。 第194章 大结局   江莱和林桉没有举办婚礼,只是领证后在各个平台进行了官宣,然后选择了旅行婚礼。   省去了繁琐的仪式,把时间和精力都留给彼此。他们用半个月的时间度了蜜月,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每到一个景点,他们都会拍很多照片同步到社交平台。   不少因为暖城律事和法治乡村行节目入坑的粉丝,都在评论区催更,想看两人婚后的甜蜜生活。江莱也很大方,用自己的账号发布了很多旅拍照片。   大理古城,她穿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身后是苍山洱海,她举着一杯当地特色烤奶,笑得眼睛弯弯。   还有一张是林桉戴着黑色鸭舌帽,正在低头给她搅拌一碗过桥米线。阳光从侧面洒落在他脸上,他面部轮廓立体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随手一拍都像杂志封面。   cp粉疯狂了,纷纷在下面留言。   [光看林律师给姐姐拌米线我就饱了,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   [姐姐好美!林律好帅!真的配一脸,求同框!]   江莱回复了求同框的评论:[林律师不好意思。]   林桉火速回复:[没有不好意思,回头就安排!]   当天晚上,林桉就在微博更新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两个人穿着当地的黑白色扎染服饰,在一家阳光很好的奶茶店里自拍。江莱笑得眼睛弯弯,脸上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色,林桉同她靠在一起,也笑得很开心,眼中有光。   配文只有六个字:我漂亮的老婆。   粉丝们迅速涌入,评论区一片尖叫。   [等等,林律师脖子上那个红痕是什么?是我看错了吗?]   [我也看到了!所以说蜜月期间发生了什么?懂的都懂嘿嘿嘿……]   [你们改名叫颜霸组合吧!这两张脸太权威了!]   [林律师的配文占有欲好强啊,我漂亮的老婆,故意露痕迹,还用老婆这种字眼,暗戳戳的宣誓主权。]‘作者赞过’。   江莱的微博一直在持续更新。   重庆的洪崖洞夜景,灯光层层叠叠,像千与千寻里的汤屋,两个人站在江边,身后是璀璨的万家灯火,林桉揽着江莱的肩,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稻城亚丁的草原上,他们穿着登山服,戴着同款墨镜,在蓝天白云下自拍。两个人都比身边的人高,五官立体精致,自拍照跟旁边的风景简直不在一个图层上,但又莫名和谐。   追更旅行日记的粉丝们都狠狠吃了一碗又一碗狗粮,同时也在被他们分享的美景治愈着。   短暂的蜜月旅行结束,他们回到了江城。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商量好的第二只猫提上日程。   本来是想买一只的,但正好林桐的宠物医院捡到了一只流浪猫,纯白的毛色,因为太显眼,在外面一直被别的猫欺负。才几个月大,捡到的时候伤痕累累,医院治了好久才捡回一条命。   还是一只异瞳猫,双眼分别是蓝色和棕色,长得很漂亮,也很亲人。   见到江莱和林桉的第一眼,它就喵喵叫着扑进怀里,用脑袋蹭江莱的手,还用舌头舔她,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江莱当即决定,用领养代替购买,把这只小母猫带回家,给它取名叫糖果。   住进林桉买的婚房后,他们把其中一个房间改成了猫房,里面放了两张小床。糖豆是男孩子,用了蓝色的小被子。糖果是女孩子,用了粉色的小被子。   江莱特意发了一条微博,晒了两只猫的照片,配文说:欢迎糖果小朋友到家,糖豆有妹妹了,以后就是四口之家了。   网友们持续追更,没想到他们都是这么有爱心的人,还在评论区分享养猫经验,趁机宣传了不少动物保护的公益活动。   不知道是不是异性相吸的原因,糖果回家后一直比较黏林桉。虽然两个人陪伴它们的时间都差不多,但糖果更喜欢趴在林桉腿上,用脑袋拱他的手,让他挠下巴。   糖豆则一如既往地黏江莱,每天晚上都要睡在江莱枕边。   直到有一天,糖果一反常态地开始黏江莱,一直喵喵叫着往她身上爬,嗅她身上的味道,还在她肚子上踩奶,动作变得特别温柔。甚至开始不让糖豆靠近江莱,糖豆一凑过来,糖果就哈它,占有欲十足。   就连偶尔林桉和江莱打闹,两个人蹦蹦跳跳动作大了一些,糖果也会冲过来凶林桉,竖着尾巴挡在江莱前面。   江莱开心了,感觉彻底得到了女儿的偏爱,抱着糖果在沙发上翘脚,调侃林桉:“这下你要彻底失宠咯,儿子女儿都不黏你了。”   林桉笑容宠溺:“那很糟糕了。本来就有糖豆跟我抢你,现在又多一只糖果。所以老婆大人,能不能分一点精力在我身上?你每天回来都光顾着陪两只猫了。”   但看着糖果反常的样子,他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在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偷偷买了一个东西藏在口袋里。   江莱又发了张和糖果的合照在微博,配文:终于得到了糖果公主的宠爱。   但这次,评论区的画风突变。   [猫的嗅觉比人的嗅觉强很多很多倍,突然黏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姐姐这个孕相好足啊,我猜是要有好消息了!]   [绝对是有好消息了,状态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脸圆了一点点,气色也好了很多。]   [楼上说的对,我怀我女儿的时候我家猫也是突然变得特别黏我,恨不得长在我身上。]   江莱本来是没当回事的,但那条说她怀孕的评论点赞量越来越高,直接被顶到了最前面。   她不得不重视起来,认真回想了一下上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这一回想可不得了,大概有两个月没来了。   晚上林桉回来,江莱还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出大事了!”她愤愤然。   林桉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了?”   “要出人命了。”江莱一脸愁容。   林桉疑惑地嗯了一声,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江莱开始控诉。“难道你都不看评论的吗?”   林桉瞬间失笑,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验孕棒。   江莱愣住了。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林桉把验孕棒递到她面前。   “你看到评论了?”   “不是因为这个。”林桉坐下来,把她揽在身侧。“最近糖果状态很反常,我上网查了一下,据说有的猫在主人怀孕时会很敏锐地嗅到激素变化。而且,我留意到你好像很近没来生理期了。”   江莱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个验孕棒,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测测看?”林桉轻声说。   江莱接过验孕棒,瞪了他一眼:“如果测出来是,你就死定了!”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   她开始回想,两个人一直都是有做措施的,除了蜜月的最后两天,他准备的套不够了,最后两次没能把持住,但也没有弄在里面。   可是这种事很难说,毕竟有的人做了措施也会中招。   等结果出来,她彻底傻眼。   愁眉苦脸地拿着验孕棒走出去,却发现外面的林桉比她还要紧张。   她把验孕棒往他手里一塞:“都怪你!”   林桉低头看了一眼,两道杠。   林桉也有点傻眼,倒不是不想要,就是觉得他们刚结婚不久,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这时候怀孕,注意力肯定会被小生命吸走。   他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艰难。“怪我,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你不想要的话……”   “你胡说什么!”江莱打断他,捂住他的嘴。“宝宝会听到的,而且,我又没说不要。”   林桉手臂收紧,把她搂进怀里,心情有点复杂。   江莱在他怀里闷闷地蹭了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我赌三胎是弟弟。”   林桉被她逗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好,那我赌是妹妹。”   他们很快去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显示,宝宝状态特别好,是一个很健康的小生命,已经快三个月了。   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芽,笑着说:“发育得很好。”   都说蜜月期间有的宝宝是长得最好看的,会完美继承父母长相的所有优点。江莱看着那个模糊的小影子,思维跳跃地想,不知道宝宝生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是像他还是她。   两边的长辈知道江莱怀孕,都欢喜得不得了。   轮流打电话来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告诉她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事情不能做,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好几遍,叫林桉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知仪也推掉了部分工作,不时来看望江莱,每次来都带一堆补品和水果,给江莱做一桌好菜,但每次都坐一会儿就走,从不打扰他们的小日子。   整个孕期江莱都没有暂停工作,白天她状态都很好,除了偶尔犯困,几乎没有其他不适。   直到快八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实在不方便,她才回家休息。林桉也尽可能地把工作都转移到线上,在家陪着她。   怀孕后,大概是激素的原因,江莱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她会突然掉眼泪,毫无由来地问他:“你会不会哪天不爱我了?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丑?”   也会在发完脾气后,红着眼眶问他:“我是不是太作了?你会不会累?会不会觉得我烦?”   林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她不舒服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默默把她搂进怀里,一点点安抚她,给她按摩水肿的小腿,手法专业又温柔。   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上带着一个球怎么躺都不舒服,他就起来给她温牛奶,喂她吃零食,抚平她孕期的小情绪。   又是一年新年。   两家人都聚在一起,老宅里张灯结彩,窗花和对联都是林桉和林桐亲手贴的。   江城下了好几天的雪,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江莱拉着林桉去堆雪人,她肚子大了不方便,所以不动手,就在旁边指挥。   “头歪啦。”   “距离太近了。”   “脑袋和身体一样大了。”   “要微笑,你看它的嘴是歪的。”   “这个雪人脸好黑。”   林桉乖乖蹲在雪地里,一个接一个地堆。   父母的,岳父的,姐姐的,江莱的,他自己的,糖豆的,糖果的……硬生生堆了七八个。每个雪人都被精心装饰了树枝做的手臂,糖果做的眼睛,憨态可掬。   第八个雪人完工后,江莱又摇了摇头,提醒他:“不够,还差一个。”   林桉清点了一遍,疑惑地看向她:“哪里还差一个?”   扭头一看,院子里从大到小八个雪人依次排列,整整齐齐的。   江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儿还有一个。”   林桉点点头,好脾气地说:“行,但是院子里的雪不够了。”   江莱不依不饶:“那你去外面挖回来,我不管,我就要。”   林桉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今天一定要堆是吧?”   江莱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肚子:“你注意点说话,他都这么大了,能听到的。”   怀孕后江莱总在一些莫名的事情上变得执拗。   有一次半夜她突然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大学时和程蕊在宿舍一起吃饭的画面,程蕊吃饭特别香,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她越想越饿,干脆拿起手机给程蕊打了通电话。   那头的人睡眼蒙眬,声音沙哑地问她:“怎么了?”   江莱说:“你的干儿子或者干女儿想和你一起吃饭。”   程蕊下巴都快惊掉了,大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看她吃饭?这是什么怪癖?   但她还是乖乖爬起来,泡了一桶泡面。两个女孩隔着屏幕,一个吃泡面,一个吃水果,硬生生吃了一顿跨时空夜宵。   对她的小情绪和要求,林桉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他摸摸江莱的肚子,弯腰对着那圆滚滚的弧度说:“行,宝宝乖,爸给你堆上。”   他去院子外面挖雪,江莱就坐在暖棚里烤火,隔着玻璃看他忙碌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的鼻子开始发酸,心好像瞬间被填满了,仿佛枯燥的海绵吸饱了水,突然饱满到不可思议。   从前父亲入狱,母亲抛弃她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幸福的日子。是林桉一直爱着她、顺着她、等着她、包容着她,让她知道,自己还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肚子里的宝宝轻轻踢了她一下,似乎也在安慰她。   江莱低头摸摸肚子:“宝宝,欢迎你的到来。”   林桉刚堆完最后一个雪人,屋里沈知仪他们已经做好了年夜饭,探头出来叫他们:“莱莱,小桉,别玩雪了,回来吃晚饭了!”   江莱应声:“来了!”   林桉拍掉手上的雪,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一家人围着圆桌坐下,说说笑笑地度过了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   晚上,把江莱哄睡后,因为怕她感冒,林桉又起身去检查了门窗,窗帘留了一条缝,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个雪人还在,雪地里安安静静的,每个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想起多年前和江莱分手的那个雪夜,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雪,他没有撑伞,独自走在大雪中,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脸上,飘进他的眼里,一片冰凉。   他慢慢地走,心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江莱,江莱。   隐隐的刺痛,甜蜜又痛苦。   那时候他曾以为,余生都要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了。   幸得老天垂怜,让他再次拥有了她。   林桉回到床边,江莱睡得正沉,眼睫紧闭,呼吸均匀。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将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宝宝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温度,在他掌心的位置踢了一脚。   林桉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以前总觉得人生漫漫,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所以和江莱在一起的日子,他连一句认真虔诚的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过,所以现在,他每天都会很认真,很虔诚地对她说:“我爱你。”   林桉曾在和江莱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给自己定下三个承诺。   第一,永远尊重她。不强迫她做任何决定,不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在她需要空间的时候退后一步,在她需要依靠的时候张开双臂,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让她永远幸福快乐。不是物质的堆砌,是让她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都觉得踏实,在每一个睡去的夜晚都觉得安心,拥有绝对的安全感。   第三,永远爱她,绝不变心。不用说服自己,不用权衡利弊,更不用犹豫,爱她的所有,包括她的倔强、她的不安、她的脆弱、她的光芒、她的小情绪、她偶尔无理的要求。   林桉在黑暗中轻轻弯起嘴角,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And I will love her, forever and always.   现在,他可以很骄傲地说,这几点他都做到了。   完—— 第195章 知夏小朋友成长记(甜蜜番外)   林知夏小朋友出生之后,江莱给自己调整了弹性工作模式,把大部分时间匀给家庭。   林桉也开始接一些线上业务,相对来说不用频繁出差,能更灵活地安排时间。   两人都尽可能地腾出时间陪伴她,不想错过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周末的时候,一家人会聚在林桉父母家,让宝宝和爷爷奶奶、姑姑、外公增进感情。   一大家子就她一个小朋友,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谁都舍不得让她哭一声。   两岁的林知夏小朋友出落得唇红齿白,冰雪聪明,五官完美遗传了爸妈的所有优点。双眼皮很深邃,鼻子小巧,嘴巴嘟嘟,皮肤白皙,娇娇软软的可爱极了。小小年纪就看得出五官非常立体,有一点点莫名的混血感。   走在外面经常有人夸她漂亮,想给她拍照,但小朋友很有自己的原则,除了家里的长辈和干妈程蕊,别人一概不让抱。   她很会撒娇,在家里江莱和林桉虽然都宠她,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让步,尤其是林桉,比江莱更坚定。有时候宝宝一哭江莱就心软了,但林桉会坚持到底。   小家伙每次都是哭哭啼啼地说‘知道错了’,然后立刻流着眼泪哭诉:“爸爸,你凶我我也爱你,但是我会有一点难过,你都不来抱抱我,你就只抱妈妈。”   每到这时候,林桉都觉得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明知道她在讨价还价,但还是会被女儿拿捏得死死的。   他会把宝宝抱进怀里哄,耐心地讲道理,告诉她为什么不可以那样做。小家伙趴在他肩头,抽抽噎噎的说知道了,然后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从来不记仇,一觉醒来就把不愉快全忘了。   虽然一家人都宠着宝宝,但她最喜欢的是姑姑林桐,她对林桐有种莫名的天然的亲近感,每次见面都会张开小手臂要姑姑抱,露出小太阳一般灿烂的笑容。   林桐对宝宝也是极尽宠溺,每次都惯着她,配合她玩一些幼稚的小游戏。   这天江莱和林桉难得去过二人世界,把宝宝放在爷爷奶奶家。下午林桐和沈知仪推着婴儿车带她出去逛,刚开始宝宝总是精神满满,小小一只跑起来利索得很,小脚哒哒的像小马似的。   她们在公园买了泡泡机,坐在长椅上吹泡泡,宝宝哇哇地叫着,跟着泡泡跑,伸出小手去捏,满眼都是新奇和欢喜。   等跑累了,就像归巢的鸟儿似的往姑姑怀里一扎。   她们就知道小朋友电量耗尽了,再推着她慢慢散步。   中途路过冰淇淋摊位,店主夸了宝宝长得真漂亮,然后便热情地招呼:“冰淇淋第2个打5折,小朋友要不要吃呀?”   林桐低头问:“夏宝要不要吃冰淇淋。”   “要!”宝宝眼睛都亮了。   沈知仪在旁边提醒:“买一个就行,小孩子不能吃太凉的,让她尝几口,剩下的你吃。”   林桐买了一个草莓味的,宝宝捧着那个小纸杯,舔了好几口,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抱着不肯撒手,想吃更多。   沈知仪会很认真地告诉她:“夏夏,不能再吃了,吃多了拉肚子。”   宝宝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桐,想让姑姑求情。   林桐只能耸肩:“别用这种小可怜的眼神看我哦,姑姑也没办法,奶奶说了算。”   宝宝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转身抱住奶奶大腿:“奶奶,宝宝有话跟你说。”   等沈知仪蹲下,她立马凑过去,小手搂住奶奶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撒娇:“奶奶,宝宝最喜欢你啦。”   沈知仪心都化了:“奶奶也最喜欢夏夏。”   宝宝趁热打铁,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奶奶,宝宝还想再吃一点,就一点点,求求你啦~”   沈知仪哪顶得住这个,有一个漂亮又懂事又会撒娇的孙女,她根本毫无抵抗力。   只能笑着说:“那就再吃一点点。”   宝宝欢呼一声,拿回冰淇淋又舔了两口,还不忘递到奶奶嘴边投喂:“奶奶吃。”   沈知仪假装舔了一口:“奶奶吃了,好吃,谢谢夏夏,你再吃两口就不可以吃了哦。”   宝宝很听劝,再舔了两口之后就真的不吃了。把冰淇淋递给林桐,乖乖地说:“谢谢姑姑,谢谢奶奶。”   当天晚上江莱和林桉没有回家,在外面住了酒店。平时在家有两只猫,还有宝宝,心里总觉得有牵挂,放不开。   尤其是江莱,当了妈妈之后,精力大部分都给了女儿,很少能分出时间给林桉。   他们偶尔会把宝宝丢给爷爷奶奶,自己在外面过一过二人世界。   一开始也有人问过他们会不会要二胎,江莱倒是觉得可要可不要,但林桉的态度很坚决,在目睹江莱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女儿后,他就下定了决心。   在江莱生完孩子,调理好身体后的几个月,他果断去做了结扎手术,坚决不让她再受第二次罪。   之前生宝宝的时候因为胎位不正,江莱是剖腹产,非常专业的医生做的手术,那条疤痕也恢复得很好,几乎看不出来,但每次看到,林桉都会心疼地低头亲亲她的小腹,怜惜地叫她宝宝。   虽然宝宝都两岁了,结婚也两三年了,但林桉对江莱的渴求还和谈恋爱时一样,怎么亲都亲不够。有时候他还会吃宝宝的醋,觉得江莱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女儿,完全无视了他。   这次也一样,他们刚和宝宝打完电话说了晚安。林桉直接丢开她的手机,把人搂进怀里,灵活地解开了她的浴袍。   火热的吻一路向下,看到那道浅浅的疤痕时,照例在上面落下轻柔的吻。   江莱的呼吸全乱了,却忽然想起什么。   “好多粉丝说,咱俩这颜值不生个二胎可惜了。妈也问过一嘴,不过没有催的意思。”   林桉抬起头:“你也想要?”   江莱摸摸他的脸,若有所思:“夏夏长得很像你,如果再生一个,我想要他长得像我。”   虽然江莱不抗拒,但林桉依旧坚持。   “我不同意。”   她还想说什么,但林桉已经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情到浓时,江莱不住地颤栗,娇声说够了,林桉气息也全乱了,却还是不肯停下,缠着她落下一个个缠绵的吻,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真的很记仇。   那时候江莱刚生完宝宝,孕后期加上产后休养的时间,林桉已经素了大半年。趁着那段时间他不敢乱来,江莱总爱变着法调戏他,每次都逗得他快绷不住。   然后被他狠狠吻住唇,直至两人都情潮涌动,喘不过气,他贴着她的耳朵威胁她:“给我等着。”   因为心疼江莱,不想让她喂夜奶,也不想让她耽搁心爱的工作,她不是母乳喂养,请了个保姆照顾宝宝直到一岁。   在江莱调养完身体的后三个月,时隔近一年,林桉终于再次有了时间和老婆单独相处。   也是在调理完身体后,江莱连着过了好几天昏天暗地的日子。他果然记仇,把之前被挑逗的欲望全都讨了回来。不管她怎么求饶叫停,他都不为所动。   思绪回到此刻,看着身下江莱潮红的脸、迷离的眼神,他知道那是她刚刚到达巅峰的象征。不知道这时候说话她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亲了亲她的耳朵,柔声说:“我不会再让你承受一次那样的辛苦,也不会允许再多一个人分散你的注意力。”   在他看来,一个孩子已经分走了江莱大半的爱和注意力。   再多一个,完全不敢想。   ——   家里的糖豆已经是中年猫了,现在总懒洋洋的爱睡觉。糖果却还是个青春洋溢的青年猫,喜欢在家里跑酷。   刚把宝宝接回家的那段时间,夫妻俩都有点担心两只猫能不能接受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但事实证明,两只猫都很友爱,毕竟是在妈妈肚子里就天天打招呼,一直护着的宝宝,所以一见面就特别有亲切感。   它们会陪着宝宝睡觉,时刻守在她身边,不让她靠近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   有一次宝宝自己爬到了沙发上,两只猫急得不得了,一只站在沙发边缘把她往里推,另一只用嘴咬住宝宝的衣服让她坐下,怕她摔下来,特别有爱。   随着宝宝一天天长大,她也会主动给两只猫喂水喂猫粮,叫它们哥哥姐姐。   有时候玩到兴起,宝宝会往它们身上贴贴纸,用可食用彩笔在它们身上画画,两只猫都蔫儿了,但还是很配合,一动不动地趴着,任她折腾。   江莱看不下去,阻止宝宝乱画,让她对哥哥姐姐温柔点,糖果还会不高兴,喵喵叫着表达不满。   宝宝白嫩嫩的小脸上也沾了彩色,把自己弄成了小花猫。江莱觉得这一幕特别有爱,拿出手机记录,恰好捕捉到宝宝抱着糖果猛吸,不知轻重地揪它的毛,她立马阻止,把手机丢给林桉,掰开宝宝的手和她讲道理。   “nono!妈妈跟你说过了,不可以揪哥哥姐姐的毛!它们会痛的!”   突然掌镜的林桉也不负众望,对准了她们继续拍摄,不过视角突然拔高,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也立马弯下腰降低了高度。   宝宝拍拍糖果,又拍拍糖豆,软软地说:“宝宝和哥哥姐姐玩。”   “不可以这样玩,要轻轻的摸。”江莱上手示范,轻柔地抚摸糖果的毛。“像这样。”   谁知道这样温柔的抚摸,糖果反而不乐意了,喵喵叫着用爪子推开她的手。   江莱有点傻眼:“糖果,不带你这样的,我是怕你痛哎。”   糖果瞥她一眼,敷衍地叫了声,抬头舔宝宝的手。   江莱很不服,对林桉控诉:“林律师,你自己看,你这两个女儿什么癖好啊,太不给面子了。”   林桉没有出境,但能听见他的笑声,低低的特别撩人。   “这是她们的相处模式。”他在镜头后说话了。“糖果是在告诉你,它在给你哄孩子,希望你不要插手。”   江莱抬头看他,委屈的表情和刚刚宝宝的表情一模一样。   “看不懂。”太辜负老母亲的一片苦心了。   “好啦,别担心。”林桉走过去摸摸头。“没关系的,宝宝知道分寸的,如果糖果觉得痛了会躲开的。”   江莱又看了看瞬间和好如初的猫和宝宝,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给林桉提出了要求。   “不行,这样太没面子了,这个视频你别发,记得删掉。”   林桉声音宠溺:“嗯,好。”   紧接着,当天晚上这个视频就出现在了林桉的微博里,还是全程无配音无剪辑的那种。   等待已久的粉丝们火速涌入评论区。   [天呐,这娃的颜值简直是绝了!大眼萌娃皮肤白皙,长得和爸爸太像了,比圈里很多星二代的颜值都高!]   [林律,我允许你问那个问题!老婆和宝宝都可以出道做模特!]   [知夏宝宝的小奶音!宝宝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粉色的还是紫色的?姨姨准备好了,快到碗里来!]   [日常羡慕林律,到底是什么人生赢家,漂亮的老婆,可爱的女儿,还有两只性格稳定会带娃的猫!]   [我靠林律这个画外音的宠溺都快溢出来了啊!]   [怎么回事啊林律师,不是让你别发吗?还有,你逮着机会就摸老婆头是吧。]   [姐姐真的好美,那个夕阳打进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描了金边,像在拍杂志封面一样,流口水jpg]   晚上林桉看着评论,再看看旁边玩手机的妻子,糖豆趴在她枕边打呼噜,再旁边小床上是已经睡着的林知夏小朋友,糖果窝在她的小床上陪睡。   幸福在这一刻无声蔓延。   看到粉丝们私信at的江莱已经知道林桉发了无删减版视频,顿觉面子全丢的她,气得手机一丢就拉过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对此林桉没有阻止,只是幽幽地来了一句:“轻点咬,夏夏刚睡着。”   凌晨12点。   林桉在视频下面发了一张手的照片,上面有个清晰可见的牙印,他默默留下评论。   [被家暴了,请大家不要再传播视频切片了。]   老实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