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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又能料到,全心全意辅佐太子登基,得到的却是沈家满门抄斩,大哥担上叛国的罪名,当众被五马分尸。   而她在冷宫,受尽磋磨,   临死之际,才从太子宠妃李婉晴嘴里得知一切。   太子对她的欺骗、厌恶,早在成婚之前就已经开始,   最初那件毁了她一生清白的事,竟是他们精心设计,想要醉酒的裕王毁掉她的清白,趁机夺取沈家兵权。   只是她偏偏挣脱逃走了,但衣衫不整的模样还是被太子等人撞破,皇上为了保全沈家颜面,下旨封她为侧妃入东宫。   多年来,因为这件事,她抬不起头,安分守己,更让沈家全力相助太子。   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笑话。   血淋淋的教训。   许是她太不甘太怨愤了,睁眼之际,她竟然回到了十七岁这年,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她又怎会重蹈覆辙,   眼瞧太子的邀约而至,她故意称病,延后三日才入宫赴宴。   因为这天,宫中有赏花宴,也发生了一桩事,皇上莫名处置了陆修仪。   涉及皇上的事,旁人哪怕知道也不敢妄言,也就太子能窥探到一二,甚至当做谈资在她面前聊起。   陆修仪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生子秘药,设计在梨苑给皇上下了药,想行欢好之事。   那天太子说与她听,是往她伤口撒盐,特意指了地方,   离她衣衫不整被他们发现之处,仅一墙之隔。   他是特意羞辱,让她痛苦,只不过现在,她只有恨。   她不会再嫁给他了。   当然,这还不够,太子不会轻易放过沈家,只有将他彻底拉下来,才能保住沈家。   这种事仅凭她,显然不可能。   太子小她一岁,是皇上的长子,生母宋贵妃是太保之女,宋家与太后的母族交好。   太后早早出面定下她与太子的婚事,就是要沈家的权势托举。   她们步步谋划,为太子搭建稳固的青云路。   要想拉下他,就必须借一个更高的力。   而这个力...   “嗯。”闷痛感将沈晗月拉回了现实,看着眼前男子放大的脸,剑眉星目,鼻骨挺拔,嘴唇线条紧收,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威严。   只能是他,昭元帝,年少成名,登基后平定战乱,正值壮年,年岁三十三。   兄长跟随左右,称赞他英明神武,延续大晋百年荣耀。   可惜五年后,他遭遇意外,病逝了。   虽然只有五年,但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她要斗那些环伺的恶狼,只能先引一头猛虎,为她和沈家赢得生机。   沈晗月伸手推拒,只是下一刻,她的手腕被握住,往上一扣。   帷幔轻晃,渐渐地,那种濒死感袭来后,又在某处被打捞起,直至登上无人的巅峰......   屋内的声音逐渐平息。   昭元帝像是恢复了清醒,眼眸微抬,看到女子半垂着头,身体微颤,手紧攥着衣角遮盖身体,那纯白衣裳上沾染血迹,像一朵绽放的红梅。   他眉头微蹙,拾起一旁的衣裳,“今日实非所愿,但朕要了你,就会给你名分。”   昭元帝的话还在嘴边,余光就看到女子抬起手,取下了发簪,毅然决然刺向脖颈。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后伸手挡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发簪落了地,还是划到了肩膀,留下一道血痕。   女子的身姿全然展露在他的面前,昭元帝才看清楚她的模样。   不得不说是个容色俱佳的美人。   眉眼如画,神韵天成,就连那落下的泪,都如洗去尘埃的泉水,展露原本娇俏的芙蓉面。   只是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看她打扮,不像宫女,难不成是他后宫里还未侍寝的嫔妃?   她又是怎么来的这里?   与陆修仪之间,有没有关联?   昭元帝一时想起那人,脸色冷了些,没想到陆修仪已经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竟然敢给他下药。   他偶尔会来梨苑垂钓小酌,更不喜人跟着打搅。   起初以为酒醉,后面发觉身体不对劲,一见到陆修仪,他就明白是何事,难掩愤怒,将人给打晕了过去。   本想回后宫,出门却撞上了这个乱窜的女子。   他自然会多想。   而眼前的女人垂眸,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的指尖,声音颤抖,   “皇上,求您...让臣女死吧。” 第2章   臣女,   昭元帝很快抓住了字眼,她是入宫赏花的贵女?   “你是京都哪家姑娘,朕传旨召你入宫。”   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到无法活命的地步。   沈晗月微抬头,泪凝聚在眼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定远侯府,沈家小女。”   昭元帝听到定远侯几个字的时候,幽深瞳孔微缩,收回了手。   随后,昭元帝站起,扬起披风,遮盖了高大的身躯,帷幔飘拂,床内光亮灰暗,让人有些恍惚。   沈家小女,唯有一人,还是与璟儿有婚约的。   他脑海印象翻涌,记忆里不过是年少的小姑娘,与眼前女子完全无法衔接。   怎么偏不巧是她。   “臣女就是不想皇上为难,所以臣女愿意以死全了名节,只盼皇上不要告知兄长真相,臣女感激不尽。”   沈晗月合拢衣裳,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哽咽说着。   昭元帝背对着,眼眸微闭,神色复杂极了,但凡是旁的贵女,他都能安置妥当。   一想到她兄长沈奕,昭元帝眼里又多了考量。   他此次派遣沈奕去曲州修渠,走之前,沈奕还顾及着这位妹妹,让他多照料,眼下.......   昭元帝平生第一次,这么不想面对一个人。   他还是转过身,看着跪在床旁的人,“你是如何来了此处?”   沈晗月:“今日殿下相邀臣女赏花,路上被侍女不小心洒了茶水,本想找个地方收拾干净,那侍女去打水不见踪影,臣女出门寻找就到了这里...”   昭元帝看着她,缓缓开口,“此事并非你的错,朕会补偿你,补偿沈家,只是你与太子的婚事......”   沈晗月接过他的话,“皇上,臣女无福,已经不能再嫁太子。”   她说着,袖中的手暗暗掐入掌心,疼痛感袭来,抬头那刻,梨花带雨,眼里的痛苦隐忍昭然。   她必然是要摆出一副痛惜的神情的。   这样他就会更愧疚。   昭元帝别开眼,抬手,“你去隔壁内室收拾,朕会派人接你去梳洗,至于你和太子的婚事,到底是太后亲定,待她回来,朕会考量让她解除。”   沈晗月垂着泪眼,像是终于挣扎着接受了此等安排,手交叠缓缓行礼。   “多谢皇上,臣女会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以后常守家中,不再婚嫁。”   昭元帝转过身,眉头锁紧,不免有些头疼了。   关乎她的安排,是无法这么快定夺。   好在她是个知晓分寸的。   昭元帝往外面走,就看到门前躺着的陆修仪,他眼里的嫌恶明显。   该死。   沈晗月拖着疲惫身体,从侧方暗门去了隔壁的内室,这里摆放的东西齐全,看得出皇上时常会来。   站在屏风后,听到外面的关门声,她松了口气,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今日的事成了一半,能让太后出面退婚,是最佳的。   就怕太后不会那么简单舍弃,此番等她礼佛回来,还有些时日。   眼下最要紧的,是自证。   帝王多疑,他肯定会去查今日的事,算算时辰,那头也该闹出点动静了。   ......   昭元帝穿戴好,便让人将陆修仪拖去了掖庭,安排好一切,他到了御花园。   御前总管曹安领着人在找寻什么,一瞧见皇上身影,忙上前来。   还没等他说话,就被皇上坚坚实实踹了心窝一脚。   “连个地方都看不住,蠢材。”   曹安惊愕,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赶紧跪地请罪,“皇上饶命啊!奴才是听您要新鲜的鱼饵,就赶着去弄,回来的时候耽搁些时辰,太子殿下发现云池积水淤泥严重,让人在清理,奴才怕伤着皇上喜欢的兰草,便着急移栽,刚刚殿下又说沈小姐不见人影,就派人找寻了。”   曹安盘点这一个时辰发生的事,密集了点,但也想不出皇上怎会如此愤怒,莫不是梨苑发生了什么?   平日皇上垂钓最讨厌有人打扰,遣散他们是常事,以往他会在远处张望等候,今日恰巧离开了。   曹安忐忑不安。   就又听到头顶传来冷冽的声音,“太子人呢?”   曹安急忙道:“回皇上的话,太子领着人从这往南走了。”   往南走没多远,就是角楼附近。   昭元帝顺着看过去,脑海里又响起刚刚女子说的话。   她是被侍女洒了茶水去换的衣裳,太子是全然不知,还是其中有什么差错?   *   太子找人的动静传开了。   赏花看热闹的人都张望着,在想这沈家小女去了哪里。   “找人就找人呗?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难不成在宫里头还能丢了不成?”   说话的少女声音清脆,面容娇俏,她穿着一袭华服,裙角的芍药花栩栩如生,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是永华长公主之女,皇上亲封的嘉宁公主。   身旁几人附和着,只有站在身侧的李婉晴一言不发,倒是引起了嘉宁的注意。   李婉晴曾是她的伴读,两人之间,还算相处的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太子会迫不及待将她给纳入东宫去了。   “怎么,有何不妥?”嘉宁问着。   她素来紧贴着太子,这里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隐情吗?   李婉晴蹙眉,像是有些为难,“妾瞧着太子的脸色不好,也听了一嘴,不止是沈家小姐不见人影,就是醉酒的裕王也...”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凡是个心眼活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嘉宁手中扇子停顿,斜眉上挑,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裕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与圣上还算亲厚,有着一副好皮囊,但嗜酒成性,风流放荡。   他们无故消失,很难不令人多思。   “这人不见了,是该找找。”嘉宁手微抬,身边侍女急忙上前搀扶,她站起身,腰间环佩叮当,步伐朝着那头走去。   李婉晴见状,嘴角悄然上扬,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 第3章   ......   “是瞧见人来了这里?”   穿着月白长袍的少年问询着,他头发高梳绑着玉带,面容端正,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愠色。   身旁的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说道:“回殿下的话,奴才给各宫送花,路过此地,看到沈家小姐四处张望,先行进了屋,没过多久就又看到了裕王,之后的事情奴才就不知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旁人听得清晰。   慕容璟愤怒昭然,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将人扇倒在地。   小太监忙跪地请罪。   慕容璟目光幽深晦暗,直接往里走,屋内传来暧昧至极的声音。   大家神色各异,本来是将信将疑的,这会没想到是真的发生了此等丑事。   慕容璟抬脚踹开了门,   屋内靡靡,衣服散落在地,小榻上男女缠绵,他们身上汗涔涔的,发丝凌乱,男子正是裕王,露出的脸颊,红晕未褪,眼神朦胧迷离。   “岂有此理,将那娼妇给孤拿下!”慕容璟大喝一声,身旁的公公上前去。   外头瞧着的人已经开始担忧,怕真的窥见了什么,惹来灾祸,想离开此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前面回廊,两路人走来。   定睛一看,他们立刻软了骨头,跪在地上行礼。   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嘉宁公主。   看来,这回沈家怕是要丢尽脸面了!   嘉宁看到皇上的时候,也是一愣,连忙上前行礼。   她没想到,此事会这么快闹到了皇上的面前。   昭元帝目光只是静静看着里面的人,   身边的曹安了然,朝着那边扬声呵斥,“何事喧哗,搅了皇上清净!”   听到这话,众人匍匐低头。   本来大家都是帮着来找人的,无意撞见这样的秘辛,还闹到皇上跟前,他们哪敢置喙。   更况且皇上器重沈家,虽然难保此后如何了,但至少现如今,也不能得罪了沈家。   太子显然听到了动静,他最惧怕的就是父皇,没等细看,就匆忙往外面走。   瞧见身影,他心不由自主提起了几分。   父皇怎么会来此。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慕容璟赶紧上前行礼,顺带解释,“儿臣邀了沈小姐入宫赏花,后来不见她人影,儿臣担忧便派人寻找,有人看到她还有裕王叔都来了此地。”   他话语不算直白,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家女与裕王幽会。   还被太子给捉奸了,刚刚里屋的动静,大家可都听到了。   昭元帝目光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冷了下来,“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冷意。   慕容璟低着头,不免觉得有些心慌,但还是强行冷静下来,“父皇,不如屏退众人,再将他们带出来,一看便知。”   父皇恐怕是觉得他行事冲动了,不避讳人。   昭元帝扫视了一眼周边的人,大都是宫中人,“敢做出丑事,就不怕人知晓,将人都带出来吧。”   曹安早已吩咐人端来了凳椅,让皇上落座。   慕容璟站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   他原本是要毁了沈晗月的骄傲,这下有父皇亲眼瞧见。   沈家恐怕也难逃其责。   一举两得了。   片刻,身材高挑的裕王先冲在前面,三步并一步,跪在了皇上面前。   他脸颊还有醉酒后的红晕,衣裳虽然整洁,但那发冠已经有些松垮。   “皇兄!是臣弟酒后失德,但并非是臣弟一人之过,那女子分明是在此等候,想勾搭臣弟啊!”   裕王扬声说着,   他也不知道今天是撞了什么鬼,不过是睡了一个女人,就被太子提剑砍来。   难保这女人是太子中意的。   不管怎样,都与他无关,太子总不能为一个女子与他交恶。   昭元帝低眉瞧他,“混账,宫里岂能容你胡作非为,拖出去,杖责八十!”   裕王是先皇的幼子,年岁十八,皇上对其是不错的,没想到今日罚得这般重。   裕王自己也是傻了眼,“皇兄,臣弟错了,臣弟就是喝醉了,真不是...”   他喝醉了,被人搀扶来这里歇息。   迷迷糊糊睡了个女子,那人并未反抗,他哪里想到睡个宫女,会得这么重的惩罚。   “裕王叔,您还不知自己犯下了何等错误,今日你是否糊涂到连沈家小姐都认不得了?”   嘉宁在一旁忍不住开了口。   裕王听到这话,那脸色都变了。   他当然知道沈家小女是谁,定远侯府的宝贝疙瘩。   那可是未来太子妃,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难怪,太子来了。   “皇兄,皇上,这绝对不可能,那不是沈家小姐啊,肯定是误会!”   裕王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否认。   刚刚屋内来了人,都有些发懵,但他出来的时候,是瞧见那女人捡起的是宫女装。   怎么就成了沈家小女了。   莫不是她有什么怪癖扮作宫女?   “不是沈家女,那是谁?”   昭元帝缓缓开口,他低垂眼眸间,帝王的威压阵阵。   让人无法直视。   他当然知道不是,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正好教训裕王一顿。   至于里面的人...   很快就被带了出来,女子身体软在了地上,衣裳也被撕破了几块,很狼狈。   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女子迟迟没有抬头,引得旁人都不断打量。   曹安看着,这气质怎么瞧都不似沈家贵女啊。   他随即上前查看,确定不是,才将她提起。   周遭目光落下,瞬间全是质疑。   “这是何人?也不是沈家小姐啊!”   “看穿着不就是个宫女吗?”   那宫女早就吓破了胆子,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成现在这样。   沈家小姐不见了踪影,屋内的媚香全作用在了自己身上,眼下还被这么多人发现,尤其还有皇上在。   慕容璟瞪着眼,那双手已然攥起,竟然不是沈晗月!   怎会如此,她能去哪里? 第4章   曹安松开手,将她腰间的牌子取下,随后他回到皇上身边,“皇上,是东宫的婢女红霞。”   东宫的人,大家眼神再次耐人寻味起来。   慕容璟回过神,怒喝,“贱婢,不是让你照顾沈小姐,你竟做出这种淫乱之事。”   他是在责骂,也是变相提出,此婢女是他安排照料沈晗月的。   众人自然也开始好奇,沈家小姐去了哪里。   怎么这婢女反倒是落了单。   红霞像是意识到什么,慌乱匍匐,声音颤抖,“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不知,沈小姐说单独来角楼这里走走,奴婢后来不放心,便来寻找,结果没瞧见沈小姐,是裕王喝醉了,奴婢也不知...”   她只记得自己到的时候,房间有动静,可等她进去,又不见人影。   之后她便迷糊记不清了。   慕容璟:“你说她也来了这里,何时来的。”   红霞低着头,咬唇,“想来...是午后...不久,奴婢来的时候,就见王爷醉酒躺在那里了...”   “皇兄,什么沈小姐臣弟看都没看见啊。”裕王赶紧否认,他是蠢,但也没到自己给自己揽罪的地步。   慕容璟目光微垂,看向跪着的红霞,眼里有了几分狠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就这么点事竟然给办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咬定沈晗月来过这里,再稍加润色,事后舆论肯定会诸多猜测。   毕竟人言可畏。   “父皇,此事是儿臣宫里失责,但儿臣是担心沈小姐,这宫女太监,都看到午后沈家小女来了此地,眼下又不见人影,儿臣真是担心,还是要将人找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慕容璟拱手说着。   昭元帝没看他,只是那眼底的冷意渐渐深了些许。   “殿下在寻臣女吗?”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众人回头,就瞧见那一抹靓影走来,青红绸缎随步伐轻轻晃动,端庄娴雅。   沈家小女。   在场的有些人,自然是识得沈晗月的。   瞧见她缓缓走来,衣着穿戴整齐,打扮清丽夺目,就连那步伐都带着几分飘然。   哪里像是与人厮混的模样。   慕容璟听到声音,身形微顿,见她来了,打量着上前,   “晗月,你怎么单独来了角楼,孤找了你许久。”   他这话是在关切,更是挖坑。   变相表明她独自来了角楼之事。   沈晗月看着他,有些奇怪,   “殿下您忘了,这婢女洒了臣女一身的茶水,是殿下让她领着臣女去收拾的啊。   可惜人笨拙还不尽责,将臣女丢落在前院,害的臣女苦等。   若非方才在御前院遇见几名宫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过来。   当然,也瞧不到这样一出好戏。”   沈晗月声音清晰,足够旁人听得真切。   几句话就将事情原委交代了出来,   婢女是东宫的婢女,   沈家女没有来这里,还有几名宫女当人证。   沈晗月并没有去看慕容璟的脸色。   她只是来到昭元帝面前,行礼,再说道:“皇上,臣女方才听到这婢女满口胡言,臣女弄脏衣物是进宫不久,晨间,这会都说臣女午后来此,难不成臣女是躲在房顶,看他们厮混之事吗?”   她进宫就知道太子会如前世那般继续算计她,只是推迟到赏花宴上,动手就隐蔽很多,人手也撤走了不少。   她躲在角楼,先引红霞入房,迷晕了她,再从正门特意让太监瞧见她进入,最后,沿着前世跑的路径,翻墙入了梨苑。   之后的事,就有皇上的安排了,坐轿子来回都快。   红霞有些慌乱,其实她时辰都是胡诌的,想来喝醉了酒,就应该是午膳之后。   可沈小姐怎么到了御前院,算起来,她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红霞下意识看向太子那头,又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到。   她赶忙低下头,“奴婢一时恐慌口误,奴婢是瞧见...不,不止奴婢一人瞧见,”   沈晗月嗤笑,“那就更是可疑了,我真要私会,你如何知晓来这里等我,你与裕王之事,也是我绑着你做的?你说其他人瞧见,那我在御前院,他们是在哪里看见我来了这里?   我与太子婚约人尽皆知,我何时,又非得今日受殿下邀约入宫,来与裕王私会?王爷,您觉得呢?”   此时的沈晗月语气坚定,句句不容置疑,   到后面询问裕王之时,裕王一直点头,“诬陷,就是诬陷,沈小姐清白,想必一验...”   昭元帝抬手,打断了所有话,“此奴秽乱宫闱,即刻杖毙,其余几人拖去掖庭受审。”   红霞听到杖毙二字,浑身哆嗦,竟然吓得晕死了过去,很快被人拖走。   裕王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眼瞧着被侍卫架起来,他才慌张呼喊。   “皇上,臣弟冤枉啊!”   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慕容璟眼看事情定论了,也不好再多说。   其余人都是知趣的,曹公公低声嘱咐了几句,都知道守口如瓶,离开此地。   嘉宁手中扇子稍动,还没着急走,后面站着的李婉晴已经忍不住走出来。   她来到太子身边,“殿下,您也是太过担心沈小姐,这才受了下人的蒙蔽,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拨。”   李婉晴声音不小,明显是说给旁人听得。   沈晗月看着李婉晴,她比记忆里要年轻很多,长得一张圆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她知道,假若慕容璟恨沈家十分,那其中至少有三分,是她的催化。   “李良娣说得是,殿下无辜,今日之事也是因为臣女起了争端,还望皇上不要怪罪殿下。”   沈晗月接过她的话,双手交叠抬起,眼睛无意间看了一眼太子的方向。   眉眼如水,却隐隐有着破碎的神情。   让人瞧着,实在生怜。   当然,沈晗月自不是为了博取太子同情。   她要得是旁人的目光。   慕容璟显然是看到了她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还能为他说话。   头顶传来那清冷的声音,“起来吧。”   沈晗月缓缓撑着身子起来,可那双腿的酸痛感袭来,控制不住软了下去。   “诶,沈小姐,您小心。”曹安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   沈晗月点头称谢。   没人看到的地方,昭元帝袖中的手几乎伸出去了半截,继而默默往回收。   他是习武之人,自是在她起身那刻,就看得出她的不适。   更知道她因何不适。   昭元帝脸色微沉,“曹安,今日沈小姐受惊,备软轿好生送她回去。” 第5章   “是。”   曹安领命,忙让人扶着沈小姐,去安排。   皇上果然看重沈家的,就是对待沈家小姐都如此妥帖,这是少有的事。   嘉宁见状,悄然行退礼,李婉晴揽住了慕容璟的胳膊,想要走。   “太子留下。”昭元帝坐在那里说着。   李婉晴略有担心地看了看太子,只得先行离开。   慕容璟不由得吞咽口水,没等他开口,就瞧见父皇站起身,无形之中,他更矮下去半截。   感受到父皇脚步停在面前之时,慕容璟还是控制不住害怕,   “父皇...”   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凌厉的掌风而过,身体瞬间倒了地,那脸上的巴掌印猩红。   慕容璟丝毫不敢喊疼,赶紧跪好,“父皇,是儿臣失察。还请父皇保重龙体,不要为儿臣动怒伤身。”   昭元帝背着手,那双眼里愠怒明显,   “如此荒唐行事,闹出笑话,何以担得起东宫之位!”   慕容璟怔住,父皇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重话,他明白,父皇是真的发怒了。   难道父皇知道此事是他...   不会的,那些人给他们多少胆子,都不敢供出来的。   只要不承认,此事就落不到他头上,况且沈晗月还好端端的。   慕容璟思绪流转,赶紧端出姿态,诚恳认错,   “父皇,儿臣真的被人蒙了眼,今日的事,定然有旁人想阻拦儿臣与沈家的婚事,还请父皇明察。”   他与沈家的婚事,乃是多方决定,谁不说是好姻缘。   任谁都无法想到,他会不想要。   昭元帝站在那里,垂眸看着他,那眼眸涌出的怒火明显。   今日的荒唐事是一件接着一件,若非那沈家女聪慧,沈家连同皇家的脸面,全丢尽了。   “你......”   只是没等说话,就见着一行人匆匆走来,为首的女子穿着彩绣喜鹊长裙,套着缂丝锦缎背心,脖颈挂着珍珠金链。   她身姿略丰腴,五官端正,虽然眼角有着细小纹路,但还是美的,尤其举止间有着成熟的韵味。   来的人正是宋贵妃,她倒没有上前就哭闹。   端庄行礼,才将目光放在跪地的太子身上。   “你个糊涂的竖子,做出这等蠢事,惹你父皇动怒,是该罚。”   宋贵妃先是指着太子训斥一番,然后捏着手帕看向皇上。   神情柔弱,眼里透出几分哀伤。   “皇上,要打要骂您尽管罚璟儿,可千万伤着龙体。”宋贵妃跟随皇上多年,当然知道他的性子。   此刻不吵不闹,一番怀柔安抚,才能让皇上顾及情面。   昭元帝沉默片刻,指着太子,“去奉先殿跪着思过。”   慕容璟忙应下。   宋贵妃皱眉瞪了一眼太子,没有停留,而是选择跟在皇上身后。   她知道,今日之事,皇上没那么容易放过。   定然会继续查下去。   直到他们身影都离开,太子紧绷的心弦突然断开,整个人都软了。   李婉晴从后面跑了上来,抱着他,温柔安抚。   “殿下受苦了,刚才妾是赶着去寻了贵妃娘娘...”   “别提她了,他们眼里都没有孤,有的只是太子的名分而已,   也只有你,是真心待孤。”   慕容璟搂着她,又紧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李婉晴贴在他的胸口,“殿下,晴儿会长长久久陪着您的,今日之事,皇上太过偏心沈家了,她不过受了点委屈,皇上就这么对您,您都是太子了,还罚跪,传出去那些大臣指不定得笑话了。”   慕容璟听着,脸色铁青无比。   是啊,父皇一向如此,偏心沈家。   “今日算她侥幸,不过,她现在估计什么都不知,恐怕还担心孤不信任她。”慕容璟说着,脑海里浮现沈晗月瞧他的眼神。   其实她空有美貌,人很蠢,本不该是他的眼中钉,   只是她生在讨厌的沈家,还总仗着沈家的势,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务必要去全部推出去,不留把柄。”慕容璟说着。   李婉晴点头,“殿下放心,不过,刚刚妾往回走的时候,听到一桩事,皇上处置了陆修仪,送去掖庭了。”   慕容璟听着有些诧异,父皇动怒处置,定然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难怪今日感觉父皇情绪都不对,恐怕还有她的缘故。   这该死的女人。   “你去打听打听,看因为何事。”   慕容璟说着,就要往前面走,他现下没有太多心思去挖掘,得早点去奉先殿,免得惹来父皇更大的怒气。   李婉晴见状,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   慕容璟回头看她,就见着李婉晴眉目含情,满是心疼地看着他的脸颊。   “皇上下手怎这般重,该有多疼啊,殿下可要记得擦药。”   李婉晴声音轻柔,却让慕容璟心中荡起几丝暖意。   “嗯,乖乖等我。”   ......   曹安安排好了软轿,简单客气了几句,便走了。   沈晗月刚要坐进去,就看到一宫女走上前来,手里还挎了个食盒。   她是眼熟的,这是皇上安排的人,此前在御前院,服侍她更衣的哑女栗姑。   栗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汤药,还有一枚印章。   沈晗月拾起那枚印章,上面的字弯曲,看不出是什么,但材质是特殊龙玉石雕刻。   这是皇上给她的吧。   栗姑看着她,目光又落在汤药上面。   沈晗月自然清楚这是什么,她果断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入喉的苦涩倒是让她想起前世,她被诊出身孕,起初以为太子也不会在乎,但他知晓后,反倒很高兴,日日过来,还让御医精心照料。   沈晗月那时真的以为太子会因为孩子释怀过往,可是仅仅三月,她就滑胎了。   她一直傻傻觉得,是自己没有福气,留不住这孩子。   后来从李婉晴那里得知,太子哄骗她喝下的每一碗安胎药都是绝嗣药。   他不仅要杀了自己的孩子,还要亏空她的身体。   沈晗月垂眸,压抑着内心的波动,将碗放了回去。   栗姑规矩行了个礼,随后离开。   沈晗月掀开轿帘,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四方天地。   今日她走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当然,她绝不后悔。 第6章   *   很快到侯府,沈晗月让人打点了几位公公,随后回房沐浴。   她屏退丫鬟,褪下衣裳,泡在浴桶中,那种酸痛感明显舒缓了些。   她双手搭在边沿,思绪流转。   大哥口中的皇上,杀伐果断,   今日在宫里能瞧出他的手段雷霆,不容置疑,但对待太子终归是不同的。   别说她没有证据,就算证据真的摆在了明面上,恐怕也拿太子没有办法。   前世太子公事每逢出了差错,哪一次不是贵妃太后来帮他抹平。   慕容璟不可惧,他身后那层层的靠山才是她最大的阻碍。   今日之事应该让她们知晓,太子不愿与她结亲。   可她们若是顾虑这一点,慕容璟也不会冒风险行下策。   这桩婚事她们显然不会轻易割舍。   那些上位者的目光,都将落在她身上了。   暂且,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   “皇上,臣妾也不是要为璟儿辩驳,就是今日的事太过蹊跷,只怕璟儿年轻,遭了旁人算计,才做出这等愚蠢之事,   皇上,您尽管罚他打他,让他长记性,知道深宫当中,谁人都不能相信。”   书房内,宋贵妃说着,就跪在了昭元帝面前,也不讲体面了,眼泪汪汪。   昭元帝皱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宋贵妃捏着手帕擦拭眼泪,不敢言语。   她今日一得知消息,就立即让人去善后了。   璟儿这次太冒失,设计一番,还落了空,平白折损自己的颜面。   她早在内殿等着,没有着急去辩护,   因为她深刻知道,皇上不喜她干预太子的事。   如今太后娘娘又不在宫内,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担不起。   “他既然不喜沈家女,就由你传信给母后说明,两人婚事就此作废。”   昭元帝淡淡开口,一双眼眸微垂,神色如常。   宋贵妃却是愣了神,她原以为皇上会愤怒呵斥一番。   没想到,直接提退婚的事了?   这桩婚事是太后定的,她做不了主,就怕传给太后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吧。   宋贵妃有些迟疑,嘴唇嗫嚅,“皇上,璟儿他怎会不喜,只是有些误会...”   她话还在嘴边,见皇上抬眼而来,含着冷意。   宋贵妃还是应了下来,“臣妾明白。”   话到了这里,昭元帝没再继续,   宋贵妃也是知趣的,行退礼,只是到一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皇上,不知陆修仪所犯何错,要如何处置。”   现如今她是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过问嫔妃也是份内的事。   提及陆修仪,昭元帝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陆修仪失心疯,就此贬为宝林,囚于掖庭。”   听到皇上这话,宋贵妃眼睛微微眨动,随即行礼告退。   离开御书房,宋贵妃站直了身体,手微抬,身旁的婢女忙上前搀扶。   “娘娘,这陆修仪算是彻底被皇上厌弃了。”她的心腹秋葵小声说着。   “蠢货而已。”   宋贵妃笑了笑,坐在仪舆之上,满眼的不在乎。   这宫中形形色色的人,她见过太多,也送了太多人离开。   虽然此次惩处,远超她的预料。   看来陆修仪是真的触碰到皇上的逆鳞了。   “让人送去一碗避子汤。”宋贵妃说着,看向秋葵,那眼里带着几丝凉意。   秋葵心领神会。   烈性的绝子药,才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御书房内,曹安见贵妃离开了,才看向皇上。   刚刚见皇上说到陆修仪的时候,脸色都黑了。   他是跟在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明显感觉出皇上的怒气。   这陆修仪到底做了什么混账事,最重要的是,还连累他啊。   曹安寻思着,拂尘搭在臂弯处,有些迟疑。   此刻他请罪,貌似有些突兀,毕竟皇上还没来怪罪他呢。   曹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膝盖还没等弯,就听到皇上开口。   “你说今日之事,可是太子所为。”屋内只有他一人,皇上明显是在询问他。   曹安嘴唇颤动,这回是毫不费力,直愣跪在了地上。   “皇上,奴才愚笨,不敢妄断,但的确能看得出,太子殿下不喜沈家小姐。”   都没查出什么,他哪敢说是不是的话,况且也轮不到他置喙啊。   只能说太子不喜沈家女是真的。   “是不喜,还是另有谋算。”   昭元帝声音淡淡的,眼神却扫到了他的身上。   曹安心脏都漏了一拍,顿时明白,皇上是怀疑他与太子串通一气了。   今日之事的确会让人误会,但他是冤枉的啊!   “皇上,奴才是真不知晓,奴才与此事绝无干系啊!”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么多荒唐的事,他是死也不离开半步了。   昭元帝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起来吧。”   对曹安,他是信任的,只能说这几年安稳日子过久了,人都愚笨了。   “去奉先殿告诉太子,静思己过一月,再将他寻到的云景长琴送去沈府。”   曹安紧忙领命,擦了擦额间汗水。   这云景长琴是太子稀罕之物,皇上让他送去沈府,也算是安抚沈家小姐了。   虽然外界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一番下来,恐怕也明白,问题是在太子这一方。   皇上还是看重沈家的。   晚间,昭元帝径直去了长泉殿,温汤之所。   他抬手,衣裳褪去,后背火辣辣的刺痛,   侧过头,就看到镜中,后背两侧,有着明显的指甲印。 第7章   长泉殿外,刘尚寝带来侍寝牌,等候着。   没一会,曹安从里头走出来,说道:“这几日,皇上要休养,就不必过来了。”   刘尚寝领命下去。   曹安见人走了,才舒了口气,扶着柱子坐在一旁。   他看着里屋,不由得摇头。   这陆修仪是真失心疯了,刚刚隐约瞧见皇上胸口腹部甚至后背,那都被抓成什么样了!   光是损伤皇上龙体这桩事,就够牵连家族,是掉脑袋的大罪。   现在看来,皇上给陆修仪的惩罚还是仁慈了。   也难怪今日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   这要是让旁人瞧见,那还得了。   “义父,您可好些了?”   一旁走来的小公公五官端正个子不高,他走到曹安身旁,关切着。   “这是在医士那里取来的伤药,德宝给您擦上吧。”   德宝是曹安所收义子里最小的一个,年仅十三岁。   他自幼父母双亡,又因模样周正被黑心肝的姑父强卖,后来逃出路上,与花鸟使结缘,自愿净身入了宫。   曹安见他过来,也是心暖了几分,不过还是摆手,左右挥动了几下。   “咱家无碍,别看皇上生气,对咱家已经是宽容了,换了旁人,怕是脑袋都不保了。”   曹安略有感慨,又看向德宝,“你可知为何吗?”   德宝摇摇头。   曹安:“皇上能看到咱家这一颗忠心呐,咱们只需本分服侍好主,解决生活琐碎之事,哪怕法子笨点也不要紧,但重要的是足够忠心,嘴也要严实。”   德宝闻言,认真点头,“德宝明白了,多谢义父教诲。”   曹安:“去吧,夜也深了。”   德宝很听话,当即就要走。   曹安眉头微挑,“药都拿来了,留下吧。”   德宝又赶忙将药膏递给他,这才离去。   曹安见人走了,那面部忍不住抽搐。   刚刚得瑟的那几下,扯到痛处不说,像是扭到筋了。   啊,雪上加霜。   ..........   夜色朦胧,坤宁宫内,书房烛火通明。   门外一嬷嬷走了进去,就见着屋内女子穿着大袖红衫,坐在书案前,抄写着经文。   眼前的女人正是陈皇后,她抬头,模样清秀,是典型的方圆脸,弯又细的眉毛上扬,透露出端庄。   “皇上歇下了?”陈皇后说着。   曲嬷嬷见娘娘提及皇上,便将今日打听到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   陈皇后:“陆修仪真是糊涂,平白搅弄这些事让皇上不安宁。”   她并未去提及东宫之事。   曲嬷嬷继续道:“娘娘,贵妃此次先召见了尚宫,安排了陆修仪宫里的人,其中怕是还有猫腻。”   陈皇后淡淡扯唇,“她如今协理六宫,安排那些也是份内之事。”   她说着,不由得轻咳了几声,   曲嬷嬷忙走到后面,将窗都关严实,“娘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回过头,就瞧见自家娘娘站起身,从一旁走,那宽大的衣袖拂过桌面,上面一沓经文散落了几张。   曲嬷嬷上前拾起,看着娘娘单薄的背影,心中暗叹,   若是当初没有那桩事,若是娘娘能有个皇子该有多好。   ......   天还未亮,昭元帝就起身了,套了件松垮的衣裳,坐在床边,眼下乌青明显。   他揉了揉眉心,   这女人的爪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那么锋利,   这会他是坐着都难受,更别提躺下了。   侧哪边稍有不慎,就压到痛的地方,火辣辣的。   外面候着的人听到动静,推开屏风,端着洗漱的铜盆,衣物饰品低头有序走了进来。   以往皇上也有早起的时候,只是今日大家都能发现皇上有些许不对劲。   屋内的气氛沉闷,谁也没敢发出声响,   只是换上龙袍之时,头顶传来皇上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旁服侍的太监婢女纷纷跪地请罪。   不过没等来皇上的责罚。   只见皇上自行系好腰带,出门之际撂下一句,   “殿内外,人尽翦甲,不得留寸。”   此话一出,别说这长泉殿,就是整个后宫都整整齐齐修剪了指甲,生怕惹得皇上厌弃。   此时沈府门外,东宫的张公公带着一张琴还有三箱物件出现,   他笑着,“还请柳小姐转告,殿下挂念沈小姐,这不,寻了好些宝贝让咱家给送来了,这云景长琴更是太子殿下珍视的。”   出来迎接的是沈晗月的表姐柳清芷,她身姿窈窕,端的是淑女风,只见她对着空处福了福身。   “多谢太子殿下。“   她又看向那张公公,不好意思笑着,“表妹她身子骨弱,许是在宫中贪玩受了风寒,这会喝了药正昏睡着,劳烦张公公跑一趟,她要是知晓太子顾念送来这些好物,定是欣喜万分。”   张公公忙拱手笑道:“哪里哪里,沈小姐身子要紧,咱家就先行回去复命了。”   柳清芷点头,目送他们离去,目光才缓缓落在了那些物件上面。   一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可偏偏是这样不同寻常的恩宠,让人很不安啊。   这两日她问什么,表妹都没有提及半分,但隐隐能感觉出,宫中发生了很多事。   回到后院,沈晗月坐在窗边,披着简单的披风,手里还抱着一本书。   树影斑驳,细碎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   温柔娴雅。   柳清芷淡笑着,以前大家都担心表妹太过性情,会惹出祸事,   而现如今,表妹日复一日的沉稳,她心中却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真是怎样都无法周全的。   “咳咳。”沈晗月迎风轻咳了几声。   柳清芷走到窗前,“你上回梦魇就身体不舒服了,快些去床上歇息。”   沈晗月才看到表姐回来了,笑着道“我没事,倒是难为表姐帮我应对他们。”   沈家的风光是依托鲜血的,三年前父亲病逝,二哥赶回的路上,被敌军埋伏,从此轮椅半生,母亲哀痛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还是二哥带着母亲前去白佛寺修行,看似是照料,其实是更希望母亲能宽心。   母亲去白佛寺后,年岁相仿的表姐入府来陪伴她。   表姐性情温柔,凡事都会让着她。   沈晗月看着她,想起前世,舅舅在她入东宫后,就接走了表姐,还快速给她议了亲事,是范阳卢氏的旁系子孙。   说是门当户对,但再次见到表姐,她过得并不好。   婆母刁蛮,连连生下两个女儿,更是被冷眼相待。   “表姐,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柳清芷见她突然问起这,诧异又害羞,“怎么突然问这个,婚事哪能自己做主。”   她说到这里,还是带着几分惆怅。   是啊,怎么能凭她做主呢。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续弦,那个家里,已经没有她的地方了。 第8章   沈晗月看着表姐的神情,自然也想到了别的。   这一世,她想表姐称心如意。   柳清芷笑着转开了话题,“这次宫里是出了什么事,太子送来了好些物件,还有那把稀世古琴云景,我可听说,那是太子的心爱之物。”   这样珍贵的东西都送过来了,此番诚意,都不像是恩赐,而是赔礼道歉的感觉。   沈晗月知道表姐向来聪慧,哪怕她此刻什么都不知,但永远会坚定帮她。   她之前不说,也是怕表姐藏不住怨气,反倒落人把柄。   这些日子,她就是病三分也要拿出十分来。   关乎她的清誉名声,被人平白诬陷了一番,她当然要病。   而且还要宫里的人都知道。   “其实也没.....”   听到沈晗月开口了,柳清芷知道,她是有要说的迹象,忙提裙从一旁进了屋。   还不忘吩咐两名婢女守在门外,又将门窗关严实。   做完这些,才匆匆坐在沈晗月面前,眼里就差写上几个字,快说。   沈晗月嘴角忍不住勾起,是该谨慎的,只不过瞧到表姐的模样,倒是有些想笑。   近来她暗中也遣走了不少人,留下的都是她的心腹。   家中事务一直是大嫂打理,表姐来府上学习帮衬,   她并非不相信她们,只是外头人权势滔天,也难保不会有所疏漏。   她是吃过亏的人,不能再掉以轻心。   “你个臭丫头,还有心思笑话我,还不说来,到底出了何事,别是让人焦心难眠的。”   柳清芷见她笑起来,两人又贴近了很多。   沈晗月拉着她的胳膊,简单说了几句,她并没有细讲,只是将所有侧重点都落在东宫失职的奴婢身上。   “这些挨千刀的,好好长着一张嘴非要作孽,幸而还有圣上做主,不然,还不知道要酿成什么祸事。”   柳清芷说着,气得满脸通红,双手揪着帕巾,“不成,这事说是那些奴才瞎了眼,但保不准后面有人指使,我看还是早些写信告知兄长,让他定夺,不能便宜那些黑心肝的。”   沈晗月看着表姐站起身,忙拉住她。   “表姐,这件事我会告知大哥,但不是现在,大哥奉皇命前往曲州,那是关于民生的大事,我们不可在此时添乱,圣上能为我主持公道,不也是看在大哥的份上。”   闻言,柳清芷停住了脚步,她自然清楚其中厉害。   她转过身,看着沈晗月,满是心疼,伸手就将她搂在怀里。   “幸而你没事......吓坏了吧。”   沈晗月骤然被表姐搂入怀中,神色微愣,感受到表姐身上的温暖,不禁红了眼眶。   此刻,是真实存在的。   前世她从宫中回来,惊吓过度,接连噩梦病了好长时间。   表姐寸步不离的照料她。   只是那时的她自顾不暇,没有瞧见表姐的愁绪,也没有看到她为自己哭红的双眼。   后来,她被接走,嫁了人,她们更是没有机会再见面。   唯一一次还是因为舅舅被牵扯进了贪污受贿的大案中,   彼时的表姐消瘦,满眼疲惫迷茫,失去了所有灵气,无望的生活让她变了一个人。   沈晗月想起这桩案子,   是昭元帝去世那一年,朝野变动,几位官员下狱,闹得动静最大的是吏部尚书,当时舅舅停职受审。   后来昭元帝去世,此案搁浅,她和大哥还因为此事感激太子仁厚,对舅舅家开恩了。   可三年孝期一过,舅舅就因受贿的罪名被人弹劾,重新审案,最后柳家被判流放。   而吏部尚书等人却平安归乡养老了。   由此看,太子登基之后,明显是把屠刀对准了沈家,砍掉柳家只是第一步罢了。   恐怕昭元帝的死,不止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可太子为何要弑父,纵使有世家靠背,但羽翼未丰。   况且,他稳坐东宫之位,登基是迟早的事,何必平白让天下人猜忌。   当时昭元帝驾崩,近臣亲信乃至军中民间躁动争端,边疆敌国更是趁乱攻伐。   大哥自然也是伤心,但为了朝堂局势,不得不从中调和,稳定大局。   他们或许怀疑过太子,但也觉得太子没必要杀皇上。   柳清芷见她也伤心起来了,忙安抚,“月月,这些天你就好生歇着,等会表姐给你做些酥糕吃。”   她听着都觉得惊险,更别说表妹,以后还要面对那些人那些事的。   沈晗月抽回思绪,点点头。   她看着表姐的背影,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那些事的缘由真相,恐怕也只能在宫中探寻了。   “小姐,这琴放在何处?”灵雀进门,说着,怀里抱着那张太子送来的琴。   云景长琴,的确是太子的心爱之物,想当初,李婉晴那样得宠,太子都没舍得赠与她。   可想而知,慕容璟是有多宝贝。   今日把它送来,只怕是上位之意,也是给太子的警告。   至少能看出,现如今,皇上是需要沈家的。   沈晗月抬眼,“我瞧瞧。”   灵雀将那张琴放在沈晗月面前的书案上,阳光下琴身光滑,上好的百年桐木,漆面自然,纹理通直如丝,尾部流水断纹更添古韵。   沈晗月打量着,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绪,手放在上面,轻拨琴弦,音色纯净而悠扬。   灵雀笑着道:“小姐,奴婢虽不懂音律,但这一听就知道是好琴啊。”   “是啊,真是好琴。”   沈晗月说着,手快速拨到最底部,一声刺耳,她指尖迅速抬起,但食指指甲还是被磨了个小裂口,几欲断裂。   灵雀瞧着,吓得面色发白,立即握住小姐的手,制止她继续弹下去。   “怎会如此锋利,小姐,别弹了,要是伤了手可如何是好啊!”   沈晗月神色淡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无碍,此事不要同旁人提及。”   灵雀惊魂未定,但听到小姐的吩咐,还是点头应下。   沈晗月垂眸,看着那琴弦,云景长琴她曾了解过,是绝品冰蚕丝所做,那样的琴弦,只会随着年份越久,手感就越软越顺滑。   她刚刚触碰的那一刻,就知晓,它的确也是冰弦,但不是原来那副。   他们料定她不通音律,发现不了,   更是悄悄在上面动了手脚,让她弹不了这琴,哪怕就是抚琴伤着自己,也只能是哑巴亏。   可现在的沈晗月,幽居多年,平日消遣就是这些玩意,她早已精通明白。   看来太子割爱万分不舍呢,   那她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 第9章   东宫,书房内,   “殿下,那云景长琴就这么给她了。”   李婉晴嘟着嘴,略有些不满地说着。   慕容璟将书放下,愠怒道:“父皇眼下正在气头上,孤还能说什么。”   那是他的珍宝,怎么会不痛心。   李婉晴见太子恼了,又缓和了语气,“说到底皇上就是偏心沈家,明明打发点其他物件就能了事,非要您送出云景长琴,根本不顾及您的脸面。”   闻言,慕容璟脸色更黑了。   父亲素来都是如此,无论是沈家还是朝中那些人,父皇向来都是偏心,对他这个儿子却是苛刻严厉。   李婉晴在一旁悄然打量着太子的脸色,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妾知道殿下处境艰难,妾也心疼殿下。”   她说着,半低着身子,就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帕巾,打开,里面是一捆晶莹的琴弦。   慕容璟瞧着,眉头微挑,“这是?”   他眼里多少有些喜色,“云景琴弦?”   慕容璟接过,仔细看了看,真的是那琴弦,他之前日日抚琴,自然是清楚的。   “你这换下来,万一被父皇知晓,那可是欺君......”   李婉晴靠在他的身旁,手搭在他的膝盖,“妾只在乎殿下,妾不想殿下伤心,况且留着琴弦,做个念想而已,那送去的云景长琴还是用的冰弦,她哪里能知晓其中分别。”   李婉晴说到后面,眼睛微垂,掩去了冷意。   只怕以后她想碰也不敢碰了吧。   她得不到的东西,又怎会白白便宜给别人。   可惜这次没能除掉她。   “她那琴技,给她也是暴殄天物,罢了,等孤再寻一张更好的琴木,配上这琴弦,也算是世间独有。”   慕容璟说着,就将琴弦放在桌面上,扶着她的胳膊,“起来吧,地上凉。”   李婉晴顺势坐到他的腿上,手勾着他的脖颈,笑着道:“殿下的琴技也是世间独有的。”   这样的夸赞,慕容璟显然很受用。   他嘴唇轻抿,那双桃花眼微眯,搂住她的腰,贴近。   屋内热火朝天,正是意乱情迷之时,门外传来公公尖细的声音。   “殿下,冯太傅到了!”   慕容璟停了下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急忙松开手,李婉晴只得站直了身体,整理衣裳。   “你先下去吧。”慕容璟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书案上的东西。   李婉晴系着腰间长带,不满道:“一个太傅,却总是来管殿下。”   慕容璟:“他那老顽固,算了,别说了,快走吧。”   这些天父皇专程让冯太傅来给他讲经授道的,说是修心养性。   那冯太傅曾教过父皇几年,平日里倚老卖老不说,稍有不慎,就又是告状告到父皇跟前。   没少因为他挨训。   慕容璟现在是不敢再惹父皇生气了。   李婉晴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久留,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张公公领着冯太傅走来。   冯太傅穿着墨黑色的长袍,两鬓斑驳,一双眼睛却很锐利。   两人相隔不远,本该相互见礼的,但随着步伐靠近,冯太傅直接往里面走了去,像是完全没有瞧见她那般。   李婉晴脸色微变,不自觉揪住了袖中的手帕。   “这冯太傅真是无礼。”身后侍女采月说着。   李婉晴瞥了她一眼,采月噤声。   她又回转目光看向里屋,老不死的。   李婉晴转过身,往前走,手里的帕巾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   人人都看好太子与沈家的婚事,极力促成,   就连沈晗月都笃定自己会是未来的太子妃,每每到了东宫,东宫上下都围着她转,甚至还驱使太子。   而她这个良娣无论多受宠,还是那样被人忽视。   好在啊,太子厌恶她。   下一回她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   御书房,   曹安走进门,透过珠帘能看到皇上正坐在书案前,翻看着信件。   这信是从曲州来的,自然是与定远侯有关。   曹安缓缓上前行礼,“皇上...”   “你说沈...”   两人同时开了口,曹安忙躬身,“皇上,您吩咐。”   昭元帝将信封扔在了桌面,信上倒是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把曲州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奕显然还不知京中事,那就表明,她并未言说。   听闻,她还生病了。   昭元帝不由想到当日女子的模样,还有决绝的神态,   曹安等了半天,见皇上迟迟没有开口,他倒是有些担心了。   莫不是定远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皇上?   曹安正在寻思,这会就听到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让人去沈府,看看沈家小姐的病情如何了。”   曹安领命。   只是应下后,才回过味来。   皇上是说沈家小姐的事啊。   曹安:“皇上,昨个您吩咐奴才让太医前去的,奴才正是要回禀,章太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昭元帝这才想起,看向外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曹安出去,很快领着一位中年男子进门。   章太医上前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昭元帝:“好了,免礼,沈家小姐情况如何?”   章太医:“回禀皇上,沈小姐是神不内守,又风邪入体,这才病急了些,微臣开药给她调理几日就能大好,就是......”   昭元帝最见不得旁人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什么就说,若有隐瞒你也不必在太医院待了。”   章太医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微臣为沈小姐诊脉的时候,发现她的手上有着大小不一的伤口,微臣正要给她细看,沈小姐说什么也不肯,   微臣走之前,还是留了涂抹的药,沈小姐给随行的医士都塞了银钱,叮嘱不要多言。可微臣还是想到皇上的嘱托,沈小姐病是不严重,就怕郁结在心,情志不开,引发别的病症,遂,微臣不敢有所隐瞒。”   昭元帝剑眉蹙起,手上有伤?   他不免又想到那天她决意求死的时候,难不成又寻短见了......   “那伤口是什么导致?”   章太医:“伤痕细长,主要是在指尖盘绕,微臣思来想去,只在娘子奏琵琶绞弦之时见过,微臣也是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琴弦绞的,   曹安听到这,眼皮一跳,沈小姐在病中,哪会有雅兴,除了前天东宫送去的云景长琴......   房内气氛变得格外安静,甚至诡异起来。   章太医大气不敢出,只是低头匍匐着。   良久,才听到上位者开口,“退下吧。”   章太医听到这话,才敢直起腰,哆哆嗦嗦起来,行退礼。   曹安见他下去了,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脚底板,此时不用想,皇上脸色也是不好的。 第10章   “混账东西。”   昭元帝的声音在御书房内格外阴沉。   曹安急忙跪地,“皇上息怒。”   昭元帝手搭在桌面,脸色阴沉,仍是克制着怒气。   上次的事,浮在表面的人都反口说是眼花看错了,没什么线索。   但没查出猫腻才是最大的问题。   昭元帝知道后宫争斗不止,对此早就厌恶,可这当家主很多事本就是糊涂账,不出格的,他痴聋放过。   只是对于太子,他是有所期望,自然失望更多。   立太子三年有余,从前觉得他,娇惯了些,但做事规矩,还算聪慧。   安排名师名臣辅佐,较比从前,条件不知是优待了多少倍。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原本想着,他会更长进。   可,现如今,他甚至有些怀疑,真的了解这个儿子吗?   “去查。”   “遵命。”   ......   章太医离开殿门,那弯着的腰杆子挺直了些,动了动脸颊,没有了方才的窝囊模样。   虽是装了几分,但到底是面对皇上,还是心有余悸的。   章太医悄然回头看了几眼,瞧见曹公公走了出来,又神色匆匆离开,他松了口气。   想来,皇上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章太医转过身,赶忙离开这里,谁也不知,数年前,老侯爷对他章家是有恩的。   一听到沈家小姐病重,他就赶紧领了这份差事。   好在沈小姐身体并无大碍,但听她说,总是梦魇,身体虚弱,定然是郁结在心的。   后来看到沈小姐手指上的伤痕,再结合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章太医真是为她抱屈。   这才冒险进言。   只要能报答沈家恩情,章太医是愿意去做的。   ......   沈府,后院。   沈晗月侧躺在小榻上,芸娘小心叠好帕巾,给她手敷药包裹,眼眶都红了。   芸娘是母亲为她选定的掌事嬷嬷,   看着她原本娇嫩的手,左一道右一道的口子,哪能不心疼。   “那琴以后就不弹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晗月双手悬空,对着芸娘弯了弯,故作轻松笑着,“没事。”   章太医固然是会帮她,可来的不止是他,还有宫中人,做戏就要做全套。   况且,这点伤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才刚开始而已。   太子骗她,大家自然会偏袒太子,那太子若是违背皇命呢。   她要种的是那一根刺。   芸娘嗔她几眼,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院中传来响动。   她忙站起身,透过窗看去,“小姐,是夫人回来了。”   沈晗月微愣,大嫂回来了。   大嫂去扬州省亲了,怎么比预料中回来的还要早。   她双手左右晃动,感觉无处藏匿,最终塞入被中,“芸娘,你别说我手的事。”   大嫂要是知道她手受伤,估计得刨根刨底,家里谁都别想安宁了。   芸娘刚要点头,就听到门推开了,脚步声嗒嗒就传来,一阵风拂过般,那人影就出现在房内。   “诶哟,急死人了,小妹,你是怎么了,要不要紧啊!郎中怎么说,请太医了吗?”   来的女人高挑,面容清秀,她穿着宝石蓝的长裙,发髻两侧别着簪花金坠,手上两个大金镯子很显眼,她步履匆忙,提着裙摆大步就走到床榻边,询问了一长串。   后面跟着的大丫鬟鸢尾也紧着道:“小姐,您不知,夫人一收到侯爷的信,说你病了,连夜就收拾行李往回赶了,若不是渡河船晚了两天,早就回来了。”   沈晗月躺的平平的,耳朵也嗡嗡的,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嫂嫂,我没事。”   面前女人是大嫂许华妍,许家是最早随父亲出征的将军,两家定下了亲事。   大嫂性情率直,曾与大哥在军营相伴。   听她们的话,大哥传信,想必是之前她刚重生那会,梦魇了。   这次的事情,大嫂还不清楚吧。   “什么没事,路上我买了好些什么参啊鳖的,等你身体稍好些,就该进补了。”   许华妍说着,仔细打量着她。   沈晗月莫名心虚,赶紧回应,   “是吗?太好了,那就多谢大嫂了,这天气冷一会热一会的,身体不适,这不太医昨个才来,开了药方子,我喝着好多了。”   总归大嫂会知道这几天她又病了一场,干脆说没好透,避免其他的麻烦事。   许华妍脸上满是担忧,“这么反复,那药有没有效果,不成,多看几个郎中,再托你大哥的名义,去宫里请几个太医过来也成啊。”   沈晗月:“大哥走之前就嘱咐了,皇上才让御医过来诊脉的,说是没什么大事,嫂嫂就不要担心了,现在大哥事务繁多,切莫因为我的事再让他担忧了。”   听到这话,许华妍不免多看了几眼她,小妹怎么越来越懂事了。   “小妹......”许华妍说着,自然想握住她的手,说会体己话,只是手碰到她裹得严实的被子。   许华妍见状,像是想到什么会,回头让人将门窗都关好,“生病正是虚弱怕冷的时候,等让人再起个暖炉,点香给你这房里驱驱寒。”   “啊?”沈晗月眉头挑起,“不...不用其实。”   现在还是夏末入秋的时候,最是闷燥。   她真的不冷。   许华妍却自顾自站起身了,开始不断交代底下人办差事。   沈晗月用求救似的眼神看向一旁的芸娘,   芸娘却像没事人般左右看了看,出去了。   小姐就该好好养养身体了。   沈晗月看着一个两个都不理会自己,苦涩无奈地笑了笑...... 第11章   *   傍晚,柳清芷匆匆忙忙来到小院,她穿着一件水粉色的长裙,发髻半挽,金扇面的发簪固定,余下的青丝用发带缠绕一侧,很是淡雅清新。   她进了房间,又四处看了看,合上了门窗。   “月月,东宫好像出事了,那个什么李良娣,被贬为昭训了,你说她是犯了什么事啊,是不是跟你有关。”   沈晗月喝着茶,“在哪听的?”   柳清芷也坐在床边歇了口气,“你知道我常去那家翠芳斋的珠宝铺子的,听两贵妇人有一搭没一搭议论的。”   翠芳斋是京都最大的珠宝铺子,柳清芷最大的爱好就是设计款式,一来二去与那的掌柜都成了好友,能探听到不少的消息。   沈晗月眯了眯眼,她知道会有动作,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李婉晴也有栽跟头的时候,她素来就喜欢躲在阴暗角落,挑唆支招。   现如今也好,将她拖到明面,谁也别想干净脱身。   “她出什么事都不稀奇,表姐你看,嫂嫂从扬州带了不少东西,那些绸缎什么送去你房里了,这还有几盒首饰,都很精美。"   沈晗月指着小桌上摆放的木盒。   柳清芷顺着看过去,“我这担心东宫的事,都还没去看大嫂呢。”   不过对于表妹口中的精美,她抱着怀疑的态度。   柳清芷打开木盒,毫无意外,金灿灿的。   大嫂的风格还是如此,除了金的就是银的,还必须是大块头的。   柳清芷拿出那八宝金簪,沉甸甸的。   “你这精美,是反话吧。”柳清芷回过头,抿唇一笑。   沈晗月也跟着笑了笑。   柳清芷又像是想到什么,还是道:“月月,大嫂对我们很好,她这次,怕是知道你生病了,特意赶回来的,大嫂性格率直,但粗中有细,侯府多亏了大嫂,才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说别的,光是管理底下那些奴仆,大嫂威信是足的。   她只身到侯府,能与晗月一同学习管家事务,也是大嫂足够信任。   沈晗月见表姐突然说起这些,不由得想起很多事。   大嫂自幼乡野长大,行为都过于随性,与京都的贵女全然不同,再加上当时文人墨客都崇尚风雅,大嫂的装扮,自是被打入俗气一流。   很多时候,她会无意识躲避开,对大嫂送的东西,也不太在意。   年幼之际,总以为自己的行为是隐蔽的,大嫂不会知晓。   可自打她入东宫后,凡是宴会,大嫂都换了装束,是她不习惯的衣裳鞋子,脱下了她喜欢的龙凤双镯。   哪怕那个时候,京都又时兴起金贵的打扮。   大嫂是为了她,让人明白,沈家是她最大的靠山。   沈晗月心中百感交集,酸涩与愧疚交织。   她错过了很多该珍惜的人和事,好在,还来得及。   “表姐所言甚是,嫂嫂是极好的。”   柳清芷本来还担心她不爱听,这会见她回应,倒还有些不自然了。   但瞧着表妹神色真诚,不免放下心来了。   “月月,你真的变了很多。”   沈晗月:“那是变好了,还是坏了。”   柳清芷:“好啊,以前你也好,就是有一点点的任性,这会,看来你是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呐。”   柳清芷说着,自个倒是先乐出了声。   “表姐,我看你是拐着弯损人呢。”   沈晗月见状,嗔了她一眼,但还是略有感慨,“人无完人,可什么任性会伤到自家人,那情愿不曾有。”   其实她没有变好,相反,更坏了。   现在的她,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因为她明白了,尖锐的利刃,要对准那些想伤害她的恶犬。   能保护身边的人,坏点又何妨。   所有恶果就让她一人承了吧。 第12章   柳清芷看着她,不由得坐到床边,“月月,你的开心最重要,有什么事,表姐都可以跟你分担。”   沈晗月点头,又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那,大嫂给的首饰......你还是少拿几件吧。”   柳清芷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一下被褥,“贫嘴,都给你。”   两人说笑着,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精致的绸缎小锦盒。   沈晗月的目光投过去。   芸娘:“小姐,这是贵妃娘娘赐的养身丸,那公公说您病着不必亲迎,让奴婢给您带来,贵妃娘娘还传了几句话,让您仔细养着,待身子大好了,再入宫陪她说说话。”   贵妃所赠。   柳清芷先一步站起身,接过那盒子,打开,里面是黑色的药丸。   “听说这养身丸千金难得,是上好疗养的佳品。”   贵妃送来此物,算是重视了。   沈晗月没说话,此时送来,就耐人寻味了,是不是贵妃已经知晓东宫出事的缘由。   这是安抚,同样是一种提醒。   他们的婚事还在,过几日,太后也该回宫了。   那时才是最难缠的。   即便倚仗着皇上,但很多时候,还需要好好思索一番。   毕竟,对于皇上而言,这只是一桩小事。   无法设身处地,就容易出现偏颇。   “秋元节也快到了吧。”沈晗月说着。   柳清芷见她提及这个,点头,“嗯,还有十来天吧,日子真是转瞬即逝啊,眼瞅着就入秋了。”   她说着,又道:“不过今年秋元节能看到新科状元,还听说有几大家的后人也来京都了。”   沈晗月抿唇,她前世病中闭门,自是没去的,不过这次秋元节,的确是热闹的。   “那么热闹,不得去瞧瞧。”   柳清芷将药放在了一旁,“嗯,好,总闷在家里也不是一个事。”   她说着,看到盒子里摆放的几个金饼,“这三个给我吧,正好我胡画了些图,等赶在节前做出几个小首饰瞧瞧。”   沈晗月点头,又像想到什么,“你帮我也做一个。”   柳清芷抱着匣子过去,两人坐在床上,商讨了起来。   .........   东宫,冷凝轩,   采月看着简陋轩阁,还有那清淡饮食,不免有些着急,“主子,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   现如今,主子被贬为了昭训,又迁到这偏僻静院,禁足思过。   这时间久了,太子殿下还能记起她吗?   李婉晴脸早已悲愤扭曲,她站起身,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贱婢,连你也来嘲讽我。”   采月捂着脸跪在地上,“奴婢没有,奴婢怎敢啊!”   李婉晴那双杏眼里满是恨意,她真的受不了,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都三天了,殿下还不曾来看过她。   她提着裙摆,就要往外面走去,门口守着的两个公公忙挡住。   “昭训,您还在禁足,不可随意走动,还请恕罪。”   李婉晴忍着怒气,“我要见殿下。”   其中一位公公拱手,“殿下一大早就去奉先殿抄经了。”   这几日皇上对殿下多有不满,卸了殿下手上的所有差事,若非太后娘娘及时赶回来了,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李婉晴站在那里,她知道,一定是皇上的惩处。   她双手紧握着,扭头回了屋,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心中的怨愤再也无法掩藏,上前,将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碗碎了一地,瓷片溅起。   身后的采月下意识躲开,“主子,殿下心里是有您的,现在只是无法脱身,待过些时日一定会来的,主子您更要保重身子啊。”   李婉晴红着眼,泪在眼眶汇聚,“都是沈晗月这个贱人,她之前都是装的,就是故意要害我,这个该死的贱人,不过是仰仗着沈家受圣上宠爱,若没了沈家,她算什么。”   她内心激荡,手掌间的疼痛,让她渐渐回转清醒。   李婉晴目光看着地上的碎片,杏眼里溢出凉意,缓缓蹲了下了身子。 第13章   慕容璟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傍晚,身形疲惫,手也早就酸麻。   身边张公公搀扶着,“殿下,皇上就是一时在气头上,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妥,琴都给了,何必留......”   张公公话还在嘴边,就见着前面一小太监匆匆忙忙跑来,呵斥着,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别惊扰了殿下,出何事了?”   慕容璟也是一脸的不耐烦,这几日折磨的是心力交瘁。   小太监:“回禀殿下,李昭训她...割腕谢罪了,幸亏发现及时,还未......”   慕容璟听到这的时候,忙道:“什么,那快召太医啊!”   “是。”小太监又急忙朝着一旁跑了去。   慕容璟顾不得旁的,快速朝着后院走了去。   张公公有些迟疑,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还是跟上了殿下的脚步。   冷凝轩内,   李婉晴躺在了床上,身边的采月红着眼给她包扎手腕,“主子,您如此太冒险了......”   李婉晴没说话,眼神只是直直看向外头,当听到大门响动的那一刻,她才回转神来,看了一眼采月。   殿下来了。   采月明白该怎么做,当即大声哭喊,“主子啊!您何苦如此啊!殿下一定是记挂您的,明白您一心为了殿下着想。”   “不,是我的错,我只想殿下开心,却忘记了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东宫,不能错一步。”   李婉晴杏眼睁着,泪水汇聚,看到华贵衣角出现,她稍侧脸颊,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发缝间。   “他们怎么处置我都可以,若是连累到殿下,我真是死不瞑目。”   李婉晴声音虚弱,却要强撑着起身。   “晴儿,别动,快躺着。”   慕容璟赶紧走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还有那腕部帕巾沁出的鲜血,心疼不已。   “璟哥哥,晴儿对不住您,晴儿也没有想到,皇上会发现琴弦有问题,平白连累您。”李婉晴看着他,泪水莹莹。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慕容璟坐在一旁,安抚,“好了,并非你的错,铁定是沈晗月告的状,孤还以为她这回终于识大体了,没成想高估了她。”   李婉晴靠在他的腿旁,“沈小姐怎会如此。”   慕容璟冷哼,“他们沈家什么事做不出,父皇也受其蛊惑,若非皇祖母赶回来,还不知要发生何事。”   李婉晴轻咳了几声,慕容璟忙看向外侧,“太医呢,都死了吗?”   采月忙躬身,“殿下息怒,奴婢这就前去请。”   李婉晴摇头,声音虚弱,“殿下,妾没事,别为妾心忧,皇上他已经罚了妾,殿下莫要因为妾再惹怒皇上了。”   慕容璟却是有着不满,“你就是太过良善,都说沈家有恩有功,可你父亲何尝不是,当年宜州被围,你父亲为护姑母而亡,临终托孤,父皇一心护着沈家,真是寒了旁人的心。   孤想,要是能求得姑母为你说情,父皇定然能宽宥。”   他所说的姑母便是永华长公主,父皇一向敬重她的。   李婉晴眼眸微动,却是摇头,“殿下,长公主病体抱恙,不宜惊动,有殿下记着妾,记着妾的父亲,妾什么都不图了。”   她手抬起,攥着殿下的衣袖,嘴角扯动,“殿下,您多陪着妾,晴儿害怕一个人。”   慕容璟握着她的手,弯腰安抚,“别怕,有孤在,此事孤会承担,留个琴弦又如何,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待父皇气消了,孤再将你接回去,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孤会时常过来。”   李婉晴听着,满眼柔情,还没等开口,就又听到慕容璟继续说道:“那沈晗月不足为惧,她入了东宫,便全权由孤决定,至于沈家,来日方长。”   母妃今日把话同他说开了,皇祖母还是没有松口此桩婚事。   他自是不能再闹了。   终归是他还没把太子的位置坐稳。   李婉晴指尖蜷起,脸色难看了几分,眼下,沈晗月定然是恨她的。   皇上现在能为沈家处置她,惩罚太子,那来日她真的入了东宫,自己哪里还会有容身之处。   她绝不能放任...... 第14章   *   大殿内,   昭元帝缓缓从台阶走下,那流金溢彩的龙纹浮动,袖中露出的手修长而宽厚。   只是眉间难掩躁意。   曹安从外面走进来,小心禀报:“皇上,荣太妃来了,说是给您熬了鸡汤。”   幼时皇上的生母便离世了,转展到了先皇后膝下,没两年,先皇后也病逝了,皇上就由荣妃,也就是现在的荣太妃抚养。   荣太妃对待皇上一直很好,只是......   曹安还在想,后面已经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皇...皇儿,看母妃给你炖了什么,你最喜欢的乌鸡汤。”   听到这,曹安忙让开道。   就瞧见殿外昂首走来的妇人,一袭墨绿色华服,身材较为丰腴,头戴玲珑发冠,身后端着食盒的婢女紧跟着。   昭元帝瞧见她,眉目还是舒展一二,“母妃唤人送来便可,哪里还要亲自跑一趟。”   荣太妃侧身,从婢女手里接过,“你这国事繁忙的,定然是吃不好,母妃也有好些天没瞧见你了。”   一同坐到了小榻旁,荣太妃打开食盒,边上的婢女端着放置在皇上面前,浓汤清香涌入鼻间。   昭元帝松快了很多,接着勺子,“母妃的手艺不减当年。”   荣太妃嘴角弧度更大了些,“若不是母妃这手艺,当年怎么能养到这样优秀的皇儿。”   昭元帝:“母妃就不要拿儿臣寻开心了,今日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母妃素来嫌他这清冷,一般都差人来请。   这特意来一趟,定然是有话要说。   荣太妃干笑了几声,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她目光瞥向周边。   昭元帝知道她的意思,“都下去。”   “是。”   殿内服侍的人纷纷都退了出去。   荣太妃才将目光落在昭元帝身上,“皇儿,你知道母妃素来不喜欢插手后宫的事,只是近来听到你好几次处罚太子,其实说到底太子还是年少,很多事,还需要慢慢历练。”   昭元帝手上的勺子停落,抬眸看着她,淡淡道:“谁让你来,贵妃还是母后?”   荣太妃摆手,“真不是她们,就是昨个去太后那里,看到她两鬓斑白,我们是都上年纪了,也经不起什么波动,皇儿,说到底,我们母子当初也是得了太后照拂,总是要念着人家的好。”   她家世不算高,人笨也不得先皇宠爱,不过是靠着运气养到了皇上,还因此成了人家的眼中钉。   若非当时的继后,也是现在的太后照拂,他们也不能平平安安到如今。   昭元帝听着,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着汤。   荣太妃来之前是揣着一肚子话的,这会瞧见皇上喝起汤,柔声嘱咐,“小心烫......”   皇上能多用膳,比什么都强。   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只是她素来记性不好,这会稍稍打个岔,就已经忘记来做什么的。   光看着皇上喝完,就又欢欢喜喜就走了。   “皇儿都瘦了,实在是辛苦,过几日给他熬个十全大补汤。”   荣太妃说着,身旁的胖嬷嬷蒲桃也是笑着点头,“有主子牵挂,皇上身体定然健硕。”   “嗯,时辰不早了。”荣太妃走到殿外,看着那日头高悬,照的人晕乎乎的。   定然是没有吃午膳的缘由。   蒲桃顺着让前面等候的轿辇挪过来,搀扶着荣太妃,“回去正好是用午膳,今日特意吩咐膳房做了乳鸽。”   荣太妃听着,嘴角的笑容倒是更深了些。 第15章   *   昭元帝手里的奏折轻飘飘扔在了桌面,还是打乱了前面的一沓,坠在地上。   曹安忙躬身,他自是能品出,皇上心情不好。   “到底是骄纵了,早该将他安排出去,在富贵窝里面打滚,是害了他。”   曹安当然知道,皇上是在说太子。   “皇上,殿下他不敢违背您,这次......”   昭元帝:“不是更该罚,一个良娣就能干预到他,大晋的江山如何交到他的手里。”   曹安语顿,此次暗中去查,东宫那工匠交代,是良娣要他在琴上动手,说是太子吩咐的。   的确,若是没有太子的授意,那良娣又怎敢如此妄为。   这次得亏她父亲为大晋捐躯有功绩傍身,否则,早就被赶出京都了。   曹安拾起地上散乱的奏折,躬身放在桌面,安抚,“皇上,殿下到底是知错了,现如今大晋安定,全因为皇上勤政爱民,您龙骧虎步,定是长久康健,殿下有皇上的教诲,想必很快会成长起来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哪怕皇上是有气,也不会对他撒。   昭元帝从他递过来的折子里,夹杂了秋元会的名录。   曹安:“皇上,今年秋元会,太原王氏、陈郡谢氏以及范阳卢氏的几位后人都来了,有这些才子还有新科状元,是格外热闹了。”   这些年因为战乱,几大家有隐蔽的,也有为了大晋多番奔走游说的。   现在都来京都会友,也恰是天下太平的象征。   昭元帝目光微垂,倒是思及新科状元林泽翰。   他还没想好将此人放置在何处。   “奴才还听说沈家小姐也会去,看来是病愈了。”曹安说着,话落下的那刻,明显感觉到皇上的视线扫了过来。   皇上关切沈家,知道沈家小姐病好了,应该能放心了吧。   昭元帝那剑眉微挑,如墨般的眼眸里溢出几丝深意。   她的事,还没了结。   太后回了宫中,对于太子的婚事闭口不谈,昨个还要了礼部的章程。   原定的婚事是明年开春,礼部早已在安排成婚事宜。   “安排去秋元节。”   .......   季夏余热闷燥以一场大雨结束,难得来了几分凉爽。   前院,许华妍坐在妆奁前,身后鸢尾给她梳着发髻,瞧见夫人反复看着手里的金手钏,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夫人,这小姐送的手钏是好,也别误了时辰。”鸢尾打趣着。   上次夫人从扬州带了好些金贵物件送出去,以往都是没有回音的,   今年,小姐给送来了一手钏,还是亲自设计,雕刻的空中楼阁,别样精美。   “不一样的。”许华妍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将那手钏戴上,怎么都欣赏不够,又将两支金发钗递给鸢尾。   她看着外头,雾气笼罩,“走吧,秋元会人多,早些去。”   整理好一番,走到门口,就瞧见站在那里的两名姝丽。   一名高挑淑雅,一名娇俏玲珑,朦胧雾色反倒成了点缀,衬得容色倾城。   柳清芷穿着月白色的锦缎罗裙,脖间戴着玉石长链如意锁,发髻高高束缚成飞鸟状,两支步摇固定左右,她妆容精致,很是端然。   沈晗月则是一袭直领对襟的橙红百褶长裙,后裙摆颜色从淡到深,就如晚霞映照,上身的透色的锦缎比甲浮光,突显曼妙玲珑的身材,今日梳着半包百合花髻,一支红宝石莲花金簪固定,两侧发丝垂落腰际,她略施粉黛,与衣裳相配,那白皙肌肤嫩滑清透。   两人走上前,“嫂嫂。”   柳清芷先看到大嫂手上的金手钏,   前些日子小妹设计了一手钏,说是要送给大嫂,她便让人先赶工了这件。   大家能和睦相处,是再好不过,尤其是她这个总夹在中间的人。   沈晗月自然也瞧见了,但没去刻意提及。   “好了,时辰不早了,走吧。”许华妍笑着道。 第16章   门前停了两辆马车,沈晗月和表姐一道,很快一行人出了巷子,往北长街而去。   一路上人多,马车走走停停。   许华妍掀开帘子看后面,外头小厮道:“夫人,小姐她们堵在不远处了,这里人太多了,不好停落。”   “先去澜园等吧。”许华妍说着。   后头的马车内,沈晗月不断打着哈欠,连带柳清芷瞧着,都有些乏困了。   “听说你日日苦读,不会是昨晚也通宵达旦了吧。”   闻言,沈晗月轻掩唇角,脸颊倒是有点泛红,“也不是,昨夜听雨,闹得慌。”   “昨夜雨势的确大。”柳清芷说着,又像是想到了别的,“月月你做的手钏样式是真的不错,若是能复刻到金簪步摇上,定然能在京都时兴起来。”   柳清芷素来喜欢这些,摆弄这些首饰,算账也厉害。   沈晗月:“表姐你曾说想要一间珠宝铺?”   “都是妄念罢了。”柳清芷笑着道。   沈晗月:“为什么是妄念,盘下一家店铺的银钱还是够的。”   柳清芷笑容逐渐无奈,“父亲只盼我学得管家事宜就回去嫁人,若不是你在,恐怕我已经成了谁家的娘子,又怎好抛头露面,去经营生意。”   大晋早些年商人一行是最不入流的,近年来才愈发有了好的苗头,也有富贵人家从商,尤其是范家。   此前父亲传书,让她在表妹成婚后归家。   可那个家里,母亲早已不在,谁又能真心为她考量,父亲送她来此,不过是为了拉近侯府的关系。   幸而,这里还有真心待她的人。   想到此处,柳清芷看向沈晗月,眼底涌出浓浓不舍。   沈晗月看着她,本还想说点什么,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隐隐约约马蹄声嗒嗒响起。   听到声响,柳清芷半掀车帘,就看到边上来了一行人,马匹晃悠走过。   “这就是那王谢范几家公子吧,真是英姿飒爽,个个都有才啊。”   “也不尽然,你瞧见前面骑马穿的花俏公子没,虽说是王家嫡孙,却是有名的纨绔,样样不得行。”   “我瞧着倒是自成风流。”   外头的声音不断响起。   柳清芷抬眼瞧去,就见着打头的一少年,骑着枣红骏马,一袭云锦彩缎,精致银冠束发,面容俊秀唇红齿白。   他漫不经心甩动着手中鞭子,许是察觉到什么,低垂眸光,就与马车中的柳清芷四目相对。   他嘴角上扬,那狭长眼眸眯起,颇有几分轻佻。   柳清芷蹙眉,将帘子放下,什么风流,登徒子吧。   “怎么了?”沈晗月喝着茶,见表姐表情不愉,询问了一句。   柳清芷摇头,“之前都说几家大族要入京都,真见了,也不如传闻。”   沈晗月笑了笑,“传闻就是如此,好的坏的都是夸大了传,大晋这几大家绵延百年,   王家鼎盛纵横,最会明哲保身,范家虽不及从前,但也是富甲一方,至于谢家名士清流,精通玄学兵法。”   柳清芷见表妹略有感慨,“不知月月更看重哪一家?”   沈晗月眼里泛起了几分思绪,没等开口,马车已经停下,外头传来声音,“小姐,到澜园了。”   澜园,每逢上巳秋元,文人雅士皆会聚集于此,曲水流觞,琴棋书画。   沈晗月下了马车,看着前面,不见大嫂的车马。   “嫂嫂应该是在里面等着了,我们先进去吧。”柳清芷环顾了一圈说着。   沈晗月点头,看着前面园门口,多了不少护卫,查验着各家的方帖。   更加可以确定,今日的热闹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一入园,就瞧见大嫂身边的婢女鸢尾,   她上前见礼,“夫人先去了上云溪边,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候。” 第17章   几人一同往前走,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今年的排场较比往年都大了些。   沿着抄手游廊走,沈晗月与表姐观赏着园子里的景色,穿过石岩屏风,就听到声音透出来。   “你们别胡说,侯夫人好以为你们在故意刁难了,都知道她素来不喜这些风雅之物的。”   “郡主说的极是,侯夫人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琴啊画的,学个几年就能有所成了。”   说话的是陈夫人,她称得上是皇后的叔母。   都知定远侯夫人是个粗莽人,来澜园,也不过是看戏罢了,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不行,就算再学个几年,恐怕还是闹笑话。   自是与她们谈不到一起。   许华妍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发怒,“是了,我不擅长这些,平日里也就是听着别人奏曲唱戏,方知水平高低。”   与她们相处多了,许华妍也学会阴阳怪气内涵了,就是累得慌,她素来不喜。   今日是撞上了,实在没办法。   “侯夫人也爱听戏,要不说你这衣裳瞧着金贵大气,恐怕唱大戏的华服,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了。”   吏部尚书温夫人说着,声音柔和,话语落,却引得人低笑起来。   谁都知道许华妍俗气。   许华妍哪里听不出言外之意,可她一直谨记,自己不能为侯府招惹是非。   所以,平日就算听懂了,她也全当不明白。   只是没想到她们是愈发过分,拿她当乐趣。   许华妍袖中手紧攥着,愤怒已经在胸口,渐渐冲上头顶。   “各位夫人真是雅兴,小女晗月见过郡主,见过各位夫人。”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明亮的声音,一众贵妇纷纷转过头,就瞧见沈晗月施施然上前,虽是见礼,却带着高门贵女的矜贵,甚至有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她们不是没有见过这位沈家嫡女,但今日方觉得,她的气质很不同了。   到底是要入东宫了。   在场几人纷纷露笑,“沈小姐模样是越发标志动人了。”   文徵郡主坐在那里,握着茶杯喝了一口,等她们说完,才道:“听闻沈小姐病了些时日,身子好利索了?“   文徵郡主是老端王之女,丧夫后便一直未嫁。   沈晗月:“多谢郡主关心,有皇上娘娘的照料,小女已然痊愈。”   她说完,抬眼看着远处,“就是瞧着这风雅之地,不免有所感怀。”   “沈小姐感怀什么?”陈夫人不解。   沈晗月:“昔日战乱,风雨飘摇,人人自危,哪里有如今这般安逸日子,风雅之事。”   听这话,陈夫人略带疑惑还隐隐嫌恶,“今是好日子,沈小姐好端端提那些作甚?”   难道是为了博好名声?未免也太做作了些。   沈晗月看向她,“难道这些是什么晦气之言吗?”   她的声音不大,陈夫人却兀然心底发凉,急忙否认,“自然不是,沈小姐曲解我的意思了。”   沈晗月:“当然,我知道陈夫人不是,陈家跟随圣上效命疆场,是有功之臣,圣上曾言,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今承平之久,追思英灵,勿令山河重悲,可见圣上都记得。   只是小女今日感慨,也是觉得安乐日子来之不易,像我嫂嫂随兄长出征,内理诸务,其功不逊须眉,是贤妇典范。”   陈夫人脸上是变幻莫测,还是好声好气笑着应下。   他们陈家自然是有功勋,即便曾经出身寒门,但到底今时不同往日,陈家还有皇后。   她也没想真的得罪沈家,只是难免有些不甘心,她一旦嫁入东宫,宋贵妃的势头就要完全压过皇后了。   沈晗月没管她,回转过身,走到许华妍的身边,轻轻托起她的手,   “琴棋书画谓之才女,操持里外是为贤惠,谁也不敢说天下女子都是一个模样,既是身为内外命妇,最要紧的是德行,还有那容人的雅量,要是失了气度,反到没了体面,嫂嫂,你说是不是。”   许华妍此时愤怒消失,早已被惊讶所代替。   她知道晗月变了很多,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般护着自己。   “郡主,您瞧瞧,这丫头伶俐的,难不成是在说陈夫人欺负了侯夫人不成,沈小姐可千万别误会,陈夫人与侯夫人旧相识,今日雅兴,大家不过是谈笑几句。”   温夫人把话题全然引了出去,仿佛与她没有干系。   其余人也正要附和,就见着沈晗月笑着看向了温夫人。   “多谢温夫人夸赞,我这与嫂嫂说体己话呢,不过瞧着,夫人这身墨绿锦缎料子,与一红一绿的镯子正是相配,再看夫人脖颈璎珞项圈,辉映发髻的四支玉簪,想必是夫人精心搭配。” 第18章   随着沈晗月的话,其余人目光都落在温夫人的身上,多有打量。   一旦细看起来,她的穿着打扮,也称不上多雅致。   温夫人看着那么多人的目光扫视过来,也是浑身不自在了,脸逐渐泛红。   主要是被气的。   但即便心里愤然,到底不敢得罪,强颜笑着,“沈小姐倒真是伶牙俐齿。”   沈晗月还没说话,就见着大嫂站在她面前,“温夫人赞誉了,舍妹是有慧眼,能识出一些好物件。”   她不愿意因为自己折损女儿家的清誉,但也断不能看着小妹出头,而她躲避的道理。   温夫人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再也挂不住脸。   平日里她占据了上风,没成想还有今天这样骑虎难下的局面。   她揪着帕巾,对着郡主福了一下身子,随后就离开了。   沈晗月笑了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光笑她人,轮到自己,怎么还不舒服了呢?   “穿着俗雅都不要紧,今日秋元,还是要行风雅之事,听闻沈小姐琴技精湛,太子殿下特赠与云景长琴,不知沈小姐可否赏脸,让我等也一饱耳福。”此时文徽郡主站起身,说着。   旁人的目光自然也顺着看向她这头。   沈晗月看着郡主,从前她们并无往来,听闻她脾性古怪。   可今日隐隐觉得,她是在针对沈家。   “云景是殿下赏赐,最为珍贵,小女不敢随身携带,不过早知郡主喜琴,小女必然是要带的,今日佳节,各位都有雅兴,不如同乐。”   沈晗月说着,随后从灵雀手里取来了长笛。   是她事先备好的。   柳清芷走到她身旁,“今日本就是雅兴,我来作画。”   沈晗月笑着点头,溪边,表姐铺开了笔墨纸砚,她站在一旁吹笛。   风景映衬,很美。   悠悠笛声响起,似清风拂面而来,吹走了那些浮躁心思。   楼阁之上,   玄金色常服的昭元帝,倚靠栏杆,那双眼眸清冷,瞧着底下喝酒吟诗的几人。   骤然响起的笛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昭元帝循声望去,身后的曹安似是察觉到皇上的心思,道:“这小曲奴才听着耳熟,像...像是皇上多年前写下的淮南平调。”   已经不是像,就是了。   昭元帝眼里泛起几分趣味,转身沿着栏杆往后走,曹安急忙跟了上去。   只听到那笛声婉转,可到了后半部分,就逐渐绵长深沉,颇有几分伤怀。   昭元帝脚步慢慢停落,就看到溪边,来来往往不少人,但那一道身影足够显眼。   她吹着笛,肤白似雪,裙摆飞扬间,不染尘俗之感。   “奴才这会听着,倒是不像了,过于低沉,让人心伤。”曹安感慨了一句,又觉得不妥,太多嘴了。   好在此时皇上的心思压根不在他。   昭元帝静静听着那曲调落下去,又在末尾上扬而长鸣。   她改的很妙,让他不禁想起在淮南的那段时日,看似一场没有悬念的胜利,可也是满目悲凉。   昭元帝:“她是......”   “皇上,太子殿下。”曹安说话的时候,就见着底下太子殿下已然走到了前面溪流边。   看着他径直走向那名吹笛的女子。   “是沈家小姐啊。”曹安声音低低的。   那转过身的女子,容貌绝美,可不就是沈小姐嘛。   昭元帝双手背在身后,面容恢复了淡然,只是静静瞧着。   不知两人在说了什么,就见着他们一同朝着北边走了去。 第19章   *   “沈晗月,你知道,对不对?”慕容璟见四下无人,才看向她,说着。   今日秋元,他难得不用受罚,可以出来。   当然他也特意打听了,知道她会来,有些事,需要言说了。   沈晗月秀眉微蹙,眼里满是不解,“殿下,指的是什么?”   慕容璟盯着她,却还是被她的容颜夺去了几分神思,语气也没有开始那般愤怒。   “此次那琴不是你害的吗?刻意报复,孤现在受罚,你开心了吗?”   沈晗月看着他,美目微睁,“为什么殿下觉得,你受罚,我会开心?看到殿下送来的琴,我日夜抚之,哪怕指尖如刀割也不曾落,殿下,不知晗月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厌弃。”   慕容璟见她抬手,那疤痕还没有完全去除。   看来,她是真的受了伤。   “娶你是太后母妃的意思,听闻你今日借着父皇借着东宫的势出了风头,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若是今后你入东宫,规矩本分,孤就还能容你,否则......”   后面的话,慕容璟并未说出来,现在,他也不想明着与沈家不痛快。   只要沈晗月以后老实本分,不再张扬,那他就当寻常女子养着她。   “孤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改性子,学得温柔娴静,让沈家安分,明年开春入了东宫,孤还是会宠你的。”   慕容璟说着,看了她几眼。   沈晗月低垂着头并未言语。   慕容璟全当她失意,抬头看着天空灰蒙蒙的,显然是大雨征兆,他没有多留。   他今日就要让沈晗月知道,除了依附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些人敬她,都是东宫的脸面。   豆大般的雨一滴滴砸落,沈晗月抬头,好似眼泪滑过脸颊。   只是她,不会再为慕容璟掉一滴泪。   雨一瞬间就大了起来,   沈晗月没有慌张,她侧身,就看到假山旁边站着一人。   透过雨看清来人,她的步伐顿住,神色诧异,“皇...小女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出现在此,她是不意外的。   今日热闹,皇上又怎会不侧目,而她带来的长笛,更是投其所好。   尤其是入门那里的侍卫一波接着一波,她就更加确定。   就是不知他何时过来的。   沈晗月行着礼,浮光的衣裙被雨水打湿,好似晕开的晚霞。   昭元帝敛眉,他没有偷听的喜好。   就是想看太子要做什么。   到这的时候就瞧见她悲伤落寞,还有那眼泪,便可知两人怕是又发生了龃龉。   “起来吧。”   昭元帝说着。   此时身后曹安带着伞匆匆赶来,喘着粗气,“皇上,可别淋着雨,龙体要紧啊!”   当他缓了缓神就看到眼前还有一人,怔愣,又很快道:“给沈小姐请安了。”   沈晗月回了一礼。   曹安举着伞有些迟疑看向了自家皇上,他是拿了两把伞,可另一把又小又破的,是奴才用的。   刚想说要不要给沈小姐,就见着自家皇上接过他手里的伞,往前走了几步。   沈晗月抬眸,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却更显得清透了。 第20章   昭元帝往前走,握着伞的手掌修长宽厚,只见那伞柄环佩晃动,递到了沈晗月面前。   沈晗月顺着那如玉般的伞节骨,缓缓往上瞧,伞下男子眉眼深邃,藏着让人瞧不透的神思。   “皇上......”沈晗月声音轻柔,话还在嘴边,忽而天色明暗交替,紧随着一声响雷平地乍起。   她还是惊了一下,脚步踉跄。   昭元帝顺势伸手掐住了她的胳膊,能感受到她身体轻盈的,几乎单手就能将她整个人提起。   比起上回,她是更清瘦了。   沈晗月看到他贴近的身躯,像是烫到了般,立即借力站直了身体,就连脚步也跟着退了一步。   “臣女无意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昭元帝神色淡然,“朕应承你的事不会变。”   雨势大了起来,伞下,两人的声音却更加清晰。   昭元帝所指的自然是她与太子的婚事。   沈晗月立马福身,“多谢皇上,皇上待臣女的恩情,臣女感激不尽。”   她说着,那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一滴滴顺着发丝滑入脖颈,打湿了衣襟,露出那若隐若现的里衣。   昭元帝别开目光,只是将伞递到她的手里,“曹安,送沈小姐去厢房整理衣裳。”   曹安在不远处撑着伞,四处环顾,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这会一听到皇上的话,急忙领命上前,担忧道:“皇上,老奴先送您到避雨之地吧。”   昭元帝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伞,“不必。”   沈晗月见状,也不好多言,行了个退礼转过身去。   曹安在一旁跟着,别看脸上还算平静,心里头早就掀起了千层浪。   依照他对皇上的了解,方才的举动,定然是相熟的人,才会如此。   可皇上与沈小姐之间,相熟吗?   他怎么不知?   难道是因为侯爷的缘故?可他日日跟在皇上身边,总共也没见他们见过几次面。   曹安揣着一肚子的疑惑,但没有去询问,甚至还细心提醒沈小姐注意脚下。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泛起了几分思绪。   她的婚事,以后的婚配,要如何安排。   是可以为她再指婚,但终归,她已然......   细想之下,还是让她在沈家安享更好,就是到时免不了要受从亦的一番纠缠。   昭元帝转过身,就看见了地上掉落的物件。   他缓缓弯腰拾起,是她的长笛,紫竹材质,制作很精致,能看得出主人很喜爱,上面刻画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模糊了。   “月。”   皎皎云间月。   沈晗月走出园子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回眸看了几眼,直到看到那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伞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到达后廊的时候,看到对面灵雀四下寻找着什么。   沈晗月看向身旁的曹安,将伞递给他,“曹公公,我这里有婢女照料,不打紧,还劳烦公公跑一趟。”   曹安哪敢接,这说来也是皇上亲手给她的,那就是御赐之物。   他拱手退后,“沈小姐客气了,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   说完,他也没有久留,   他可不想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了。   灵雀瞧见了自家小姐,满脸喜色,提着步伐赶过来,   “小姐,夫人看您去了那么久,又下大雨,担心得很。”   灵雀手里还带着薄的披风,边说边给沈晗月披上。   沈晗月见她衣裳也是湿了,捏着手帕给她擦了擦水珠,“我没事,嫂嫂表姐她们呢?”   灵雀:“夫人表小姐都在前面暖阁。”   沈晗月点头,往那头走,顺带把伞收拢。   灵雀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的伞,又扭头看后面,刚刚好像隐约瞧见了一个公公装扮的人。   想来是太子殿下派人送小姐回来的吧。 第21章   ......   慕容璟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雨水,很是烦躁地往外面走,身后跟着的小公公着急跟上。   “殿下,那些人还在前阁呢,皇上让您......”   慕容璟脚步缓了片刻,满眼都是厌恶,“有什么好听的,不过就是会作几首诗,写几篇文章,若真论起来,怕是还不如孤呢。”   父皇是想要他来秋元与那些人互相切磋,加上母妃也想要他结交这几大家。   只是何必如此麻烦,届时派人请到府上,岂不是更方便一些。   慕容璟想是这么想,但还是没有往外面走。   他知道,万一传到父皇耳里,恐怕又是一顿责骂。   慕容璟脚步往旁旋,没等走,就听到娇娇的声音响起。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闻言,慕容璟看了过去,几名女子走上前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粉紫色的长裙,打扮精致,她额间一朵梅花花钿,衬得圆圆眼睛,有些娇憨。   面容一般,胭脂粉太厚了点。   “臣女是吏部尚书之女温雅娴。”温雅娴稍稍侧过脸颊,提着嗓音说道。   听到她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慕容璟那双桃花眼微眯,露出了笑容,“原来是温家小女,果然是温柔娴雅。”   听到夸赞,温雅娴抬眸看了他一眼,脸颊通红起来,羞涩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得不断眨眼露笑。   慕容璟心中兴致乏乏,刚想应付几句,就见着后面长廊走来的一名女子。   来的女子穿着明蓝色的罗裙,身材窈窕,面容姣好,尤其那仪态万千,步步生莲。   慕容璟眼神微亮,说实话,他很喜欢这种淡雅如莲的女子。   哪知那女子似乎根本不识得他,只是看着他们点头,就从一旁走了。   “她是......”慕容璟蹙眉不解。   “殿下,她就是镇西将军之女,素来假清高,她分明是不敬...”温娴雅很是不悦地说着。   哪知话还在嘴里,就见着太子殿下转身往里走了去。   温娴雅咬唇,看着殿下的背影,愤愤跺脚。   “狐媚。”   她早就得了消息,说殿下不喜沈家女,要退婚。   如此,她不就更多了入主东宫的机会。   这严沁还来坏她的事,实在可恶。   ......   雨来的急,停的也快。   “早些回去吧,这雨下的,鞋都有些湿润,你病才好,别凉着了。”许华妍说着,没等沈晗月开口,就已经出去安排车马了。   沈晗月无奈地笑了笑,回头,就瞧见表姐将那画放在了桌上,显然是打湿了半边,若隐若现的莲花。   柳清芷放好后,见她瞧着自己,笑道:“没画好,折叠就彻底毁了,先放这里,有机会再来取。”   她说着,往外面走,看着月月手里的伞,“先前太子冲过来叫你去的时候,我都担心,现在看来,他还是有所顾忌的,知道给你伞,将你护送回来。”   沈晗月闻言,看了看表姐,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伞,嘴唇勾起。   “他是有所顾忌,不过,都谈好了,表姐不必担心。”   今日有些事,是无意也是有意,就当她在蓄谋勾引,却不是对着太子。   两人往外面走,沈晗月看到前院走出来的一名男子,谢家谢言坤。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交汇。   沈晗月:“表姐,你去门口稍等我片刻。”   她要见一个老友。 第22章   “你寄来书信说有事相求,这算是沈家大小姐第一次求人吧?”   寂静巷子里,谢言坤的声音欠欠的。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张脸,男生女相。   沈晗月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也不对,我记得当年你输给我三件事,那眼下让你办一件事当抵扣,说到底还是你占便宜。”   谢言坤盯着她,一双月牙眼弯起,   “还以为多年不见,端的一副娇乖模样,不似从前了,没想到,还是牙尖嘴利的。”   沈晗月笑了笑,没说话。   早年父亲带着她出游,都会去谢家住一阵子。   她与谢言坤年纪相仿,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   “我给你算算,你是想要我给你稳定太子妃之位,说你天选凤命?”   谢言坤假模假样伸出细长手指,绕在沈晗月身边说着。   近来,他听到过几句闲言碎语,她能求到自己的跟前,说明与东宫有关。   是要顺利入主东宫,亦或是赢得太子的心?   沈晗月看着他,郑重道:“我想要你帮我摆脱这桩婚事。”   闻言,谢言坤显然是怔住了,眼里透出几分疑惑不解。   他知道,她待太子有情。   沈晗月瞥了他一眼,“你看就揣测错了吧,别整日吃喝玩乐,正经家传都不学,以后谢家还要靠你。”   谢家祖上出过厉害的相士,三朝国师,那时的谢家一跃成了世家之首。   只是后来朝代更替,战乱频繁,庞大的谢家更是无法幸免。   谢言坤嗤笑,“什么家学,祖父父亲离世,家中也另谋生计了,我这样的资质,就当个闲人,未尝不可。”   “你不会。”沈晗月看着他,语气坚定。   前世他便一步步带着谢家越来越好,甚至整个州城都焕然一新,他成功接住了祖辈的才能,哪怕慕容璟登基后,也不敢轻动谢家。   其实就算不知前世,沈晗月依旧是这么觉得。   爹说过,谢家是有脊梁的人。   谢言坤袖中的手暗暗握住,脸上还是笑着,只是转了话题,“你与太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都称太子贤良,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她转变,不顾赐婚,也要摆脱。   沈晗月点头,红唇轻启,声音仿佛被风吹动,缓慢又飘然。   “是。”   “需要我做什么。”巷中两人视线交汇。   ......   澜园门口,许华妍和柳清芷站在一处,她们时不时看向里面,   “小妹怎么去了这么久,要不,还是去瞧瞧。“许华妍有些不放心。   只是刚说完,就瞧见那一抹身影出现,几人的心都回落了。   沈晗月看着她们,露出笑容,“回家吧,也累了。”   她今日想办的事都差不多了,现在,就静观其变。   几人都上了马车,柳清芷看着她,似是疲惫,也是没有多话。   倒是沈晗月突然回转视线,“表姐,你先前问我,最看重哪一家吗?”   柳清芷眼睛眨动,想着这话,点头。   来的时候,在马车上的闲聊。   沈晗月:“谢家。”   她说完,看着窗外,并没有去解释缘由。   谁都说谢家空有名头,老祖死后,几代都翻不了身,早就不行了。   可这些年来,谢家就算不再有惊世之才的人,可战乱中,祖辈父辈乃至儿孙辈,没有一个退避,全然游走周国,为止战努力。   若非如此,又岂会不得善终,子孙凋零。   有时,她也在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第23章   .......   楼阁上,昭元帝已然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偏浅色的银灰绸缎,玉带束缚,宽肩窄腰。   他站在窗前,静静瞧着底下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皇上.......”他的声音略带迟疑。   昭元帝侧过身看他。   曹安:“老奴方才去让人收宴会上的诗词,无意听到谢家公子一番话,所言,红鸾失位,咸池作梗,阴阳失其序,乾坤违其和。   奴才不懂其意,但见他遥望储宫,奴才想谢家素来以玄相出名,不敢轻慢,还请皇上定夺。”   曹安说着,其实他也是委婉的,那谢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都意指储宫了。   他虽然不太懂,但也得慎重传达,免得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谢家虽然渐渐没落,但祖上批命那是十分准,到了现在都有影响力的。   东宫婚事,太子与沈家小姐,现在想来,这些日子的确断断续续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昭元帝目光回转,品味着这几句话。   很显然,是说这桩婚事对各自都不好,   “朕记得谢家与沈家有些交情。”   随着皇上的话,曹安点头,“奴才记得盘州一战,老侯爷大获全胜,其中就有谢家的帮衬,当时先皇嘉赏,想要其入仕。”   后来谢家还是婉拒了。   不过,这谢家与沈家的关系,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联?   昭元帝淡淡开口,“她倒是聪明,可惜还是天真了些。”   想利用谢家言论解除婚事,   只是,太后平日虽信这些命理之言,但光靠谢家,显然不足,甚至还会起到反作用。   曹安眼皮子跳了一下,皇上所说的人,不太像谢公子,指的是何人?   “你传信,派人去白佛寺请慈一大师,还有谢家那些话,先不要传出半句。”昭元帝说着。   “是。”   曹安低头领命,出门的时候,眉头蹙起。   慈一大师是白佛寺的方丈,也是太后娘娘特别信任的。   皇上突然去请他,是想知道谢公子所言真假,还是.......   曹安走着走着,眼睛微亮,他品出味来了!   之前皇上就有意解除沈家与太子的婚事,   恐怕今日皇上突然单独与沈小姐谈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小姐知道了肯定伤心,然后就寻谢公子探查命数,得出的结果也不如意。   皇上可能就是说她天真了。   这会皇上让他请慈一大师来,是一举两得,   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沈小姐,都能死心了。   也好,届时都能恢复平静,省的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房中,   昭元帝负手站在窗边,手上露出了半截长笛。   他看着远处,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站在溪上吹笛的身影。   ............   寂静夜色,房中,素焰轻摇,烛影婆娑。   沈晗月坐在书案前,手微微撑着前额,眼神游离。   她让谢言坤前来,的确是要利用谢家的名声影响这桩婚事。   谁都知道,太后是最信这些的,十人内,但凡有一人说不好,太后定然会心存芥蒂。   但此事传扬闹大了,就会对沈家不利。   如此便显得她的法子过于激进。   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传到皇上耳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沈家与谢家的关联。   她的动作瞒不过他,当然,她也并不想瞒。   对于上位者而言,底下的人可以谋划算计,但不能太过,留下几分愚蠢天真,只会让人放心,也会为她多考量。   今日之事到现在也没有半分动静,就足以说明皇上已然知晓。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有动向了。   等空出太子妃之位,有些人也该蠢蠢欲动了。   前世,她入东宫屈为侧妃,   没过多久,太子便迎娶了镇西将军之女严沁为太子妃,后来又纳了吏部侍郎之女为良娣。   新人入东宫,分走了李婉晴大部分的目光,明争暗斗。   “严沁。”沈晗月喃喃着。   严家也算是将门世家,看得出,这个时候太子已在谋划,未来想用严家来取代沈家的位置。   李婉晴狠毒,温娴雅跋扈,而严沁最擅长伪装,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初入东宫,就很得慕容璟的宠爱,几乎与李婉晴平分秋色。   只是后来,她始终怀不上身孕,多番求药反倒伤着根本,容貌极速衰老,遭了太子的厌弃。   沈晗月抬头,长长睫羽下一双眼眸倒映着烛光,那灯花劈裂,火焰跳动。   李婉晴最在意最得意的,莫过于太子对她的独宠。   她若是眼睁睁看着这些流逝,也该是一件极乐之事。   沈晗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敛眉,从抽屉里取出几本发黄的书籍。   表姐总问她废寝忘食的,是在看什么书。   她没法回答,这些是她暗里托人在黑市上购得,大都是些禁书。   宫闱乱事,淫词艳曲亦或是通晓人事......   容貌的确是她的优势,但空有容貌,没有手段,也是枉然。   她是经历过宫廷争斗的人,这一世,她想要的更多,就必须更加努力。 第24章   *   宫廷夜色,灯火通明。   昭元帝沐浴后换了身衣裳,他低头走出,就看到屏风后站着一个人影。   “何人?”   “臣妾丽嫔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丽嫔跪在地上行礼,手里还托举着汤碗,“臣妾做了三脆羹,皇上您尝尝,太妃知晓皇上近来国事繁忙,特嘱咐臣妾要好好给皇上解乏。”   说到后面,她带着些许的羞涩,抬眸间,脸颊泛红,清秀面容多了几分娇色。   她选秀入宫也两年了,恩宠不多,如今,她百般讨好太妃,好歹是能常常见到皇上。   昭元帝披着松垮的外衫,缓步走出来,低头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丽嫔掩饰不住喜色,端着汤碗小心地跟在皇上身后。   今日她特意装扮了一番,皇上喜欢淡雅,她选的长裙也是里外都素净的粉白双绣。   等皇上落座,她将汤碗放置在桌上,特意露出了那光洁的短指甲。   太妃告诉过她,皇上近来不喜欢身边的人留长甲。   她手指翘得高,自然也落在了昭元帝的眼里。   他瞧着,眼里泛起几分思绪,又全然消失。   丽嫔低头,蹲下身子,指尖一点点触碰到皇上的腿,轻轻按揉。   她也有好一阵子没侍寝了。   丽嫔动作轻缓,见皇上开始喝汤,她娇声询问,“皇上这汤可还合胃口?臣妾手笨,待臣妾多做几回,定然会改善的。”   “味道鲜美,你用心了。”昭元帝说着。   闻言,丽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就是靠这汤得了荣太妃的欢心。   丽嫔垂眸,低笑,“能得皇上喜欢,就好。”   她说着,手指不经意间往里挪了半寸。   夜色朦胧,该就寝了。   昭元帝喝茶漱口,随后才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修长的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巴。   丽嫔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头小心翼翼侧靠在皇上的胳膊处。   屋内侍奉的人纷纷退了出去,光亮也跟着暗了下来。   只是没过多久,殿外却传来了声响。   昭元帝身形微顿,撑着身子坐起,“何事?”   没一会外头的声音响起,“回皇上的话,是怡嫔娘娘宫里来人,说怡嫔娘娘身体不适。”   此时的丽嫔,手悄然搭在了皇上的身边,眼里满是戒备。   怡嫔那个贱人,平日里仗着皇上宠爱拿腔作势的,难不成今夜还要截走她的恩宠。   “都这么晚了,怡嫔姐姐再不适,也不该此时打搅皇上啊。”丽嫔小声说着。   她知道皇上不喜后宫这些争风吃醋的把戏的。   怡嫔公然截宠,自然要让皇上觉得她恃宠而骄。   昭元帝是不悦,道:“让太医前去诊治。”   外面声音又接着响起,“皇上,方才咸福宫又来人禀报,太医说怡嫔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就是身子弱,胎象没有那么稳妥,还需调理。”   听到这,昭元帝的脸色缓和下来,坐起身,“备辇。”   他准备走的时候,还是回过头说了一句,“你今夜就早些歇下吧。”   “恭送皇上。”   丽嫔低头行礼,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拦,皇嗣是天大的喜事,更别提这两年,宫中只有惠淑仪生了一个小公主。   只是看着屋内重新亮起的烛光,见皇上离去的背影,她还是没忍住心中怒气。   怡嫔都怀孕两月了,非要选今夜闹一通,摆明是跟她过不去。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位份想必也要晋升了。   丽嫔咬唇,愤愤然揪着半开的衣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咸福宫那肚子有喜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清晨,宋贵妃拿起妆奁上的发簪,递给后面的秋葵,语气有一些不耐。   秋葵小心给她梳妆,忙道:“那怡嫔,怡修媛瞒得严,连太医都没请过去看一次,加上之前她葵水也有不正常的时候,都疏忽大意了。”   今晨,皇上就晋升怡嫔为九嫔修媛了。   宋贵妃冷笑了一声,“她倒是会打算,罢了,有桩喜事让皇上高兴高兴也好,但还是让太医好好盯着些。”   秋葵领命,自从殿下入主东宫后,关于宫中的动向,娘娘都没有往常那般在意了。   只是还是要盯紧了,万一再多出几个皇子,到底是有威胁的。   宋贵妃看着镜中,像是想到别的,抬手道:   “听说沈家那丫头病好了,召她来见本宫吧。” 第25章   清晨,沈晗月坐在妆奁前,   她穿了身湖绿色的罗裙,发髻一分为二,上侧编织成花朵形状,用两支银色珍珠步摇固定两侧。   灵雀从妆盒里取出眉黛,给她描绘山棱眉。   沈晗月看着镜中,“好了,就这样吧。”   灵雀:“小姐的容色,不装扮,也是美极了。”   沈晗月嗔了她一眼,“贫嘴。”   灵雀笑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小姐,我早间出去的时候,看到表小姐愁容满面的,听说是柳家送来了书信。”   沈晗月闻言,眉头蹙起,柳家来的书信?难道是催表姐回去?   她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表姐住在隔壁,中间有小廊,穿梭过去,就能直接走到彼此的房间。   院里静寂,沈晗月到的时候,就听到屋内传来细小的呜咽声。   “小姐,奴婢帮您去求侯爷、侯夫人好不好。”   “别去,万不能去,我们已经给沈家添了很多麻烦,你也知道,他们一直想迁入京城,苦于找不到合适借口。”   “我认命了,侍画,你就替我留在侯府吧。”   站在窗外的沈晗月,听着,鼻头一阵阵酸涩。   她没有进去打搅,而是默默转身,往外面走。   到了门口,她才看向身旁的灵雀,吩咐着,“让厨房做些玉露团,冰镇的甜圆子送到表姐这里来。”   “是。”   灵雀点头应下,这些都是表小姐爱吃的。   沈晗月回头看了几眼,紧着往前院走,只不过大嫂并不在房里,一大早出门去了。   沈晗月沿着回廊,一步步走到了祠堂。   祠堂中摆满了牌位,这是历代沈家的鲜血铸就。   沈晗月缓缓走到了父亲的灵位前,目光触及到前面摆放的一张弓,一柄短剑。   她抬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剑鞘,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父亲领着她练剑,骑马射箭的场景。   这些都是她曾经喜爱的物件,   只是随着祖父叔伯父亲的离开,她就再也没碰过了。   她讨厌离别憎恶战争,可是没想到,刺她最深的却是身边人,将她和沈家,算计到连骨头都不剩。   沈晗月握住那剑柄往上,寒芒闪动,但还是略显得钝了。   “父亲......”   沈晗月长长叹了口气,很多话,是说不出口的。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姐,您在这啊,让奴婢好找。”   门外传来芸娘喘着粗气的声音,“宫里来人,说贵妃娘娘请您入宫一趟。”   沈晗月秀眉微挑,手上的剑放了回去,“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转过身的时候,已经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芸娘见小姐直直往外面走,跟上去,“小姐,可要回去梳妆?”   沈晗月摆手,“不必。”   这会贵妃召她入宫,谈不上是什么好事,她又何必打扮的招眼。   随着宫门口的嬷嬷,一路到了钟粹殿。   等候在那里的秋葵瞧见了,迎上前,看着沈晗月的时候,眼里有几分惊艳。   这沈家小姐病了一场,还是掩不住的好看,素净的面庞跟去了壳的鸡蛋似的。   “沈小姐您来了,娘娘可惦念小姐了,特让奴婢来迎小姐。”   “真是劳烦娘娘记挂担忧了。”沈晗月淡淡笑着,跟着她入殿。   殿内珠光流转,奢华而又不失典雅。   沈晗月抬头,瞧见那上位坐着的女子,宋贵妃,身穿华服,珠冠夺目。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沈晗月端然行礼。   宋贵妃喝了口茶,才缓缓笑着道:“快起来吧,赐座。”   沈晗月:“多谢娘娘。”她起身坐在了一旁。   宋贵妃:“看来你的病大好了,身子无恙便是福,等来年开春,入了东宫,你和太子的婚事就安定了。”   宋贵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盯着沈晗月的神情。   只见她微低下头,满是羞怯的模样。   宋贵妃放心了很多,看来沈家小女是丝毫没有怪到太子的身上来,想必是什么都不知晓。   “宫中规矩繁琐,本宫给你再挑选两个教养嬷嬷去府上,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多学学。”宋贵妃说着。   沈晗月抬头,不好意思道:“多谢贵妃好意,臣女也恰有此意,嫂嫂便早早寻了两位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生怕臣女入东宫有所疏忽。”   贵妃的人,她哪里敢用,更别说,后面还得安排退婚的事。   宋贵妃嘴角微动,随后笑着道:“你也是有心,既然如此,本宫就不送人了,等明了,本宫差人送去布匹珠宝,你也多做些衣裳首饰,当了太子妃,可不能像现在这样素雅了。”   沈晗月听着,站起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说完,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宋贵妃看着她,仪态端然的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你身子刚痊愈,还是好生回去休养着。”   沈晗月没有过多推辞,寒暄几句,便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秋葵见人走了,看向自家娘娘,“娘娘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宋贵妃抿唇,“你看她是应承,却拐着弯婉拒本宫送人,说明她心里还是介怀的,不过她委不委屈都不打紧,横竖是要太子妃的位置的。”   谁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将来璟儿继位,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   秋葵顺着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奴婢今晨听到慈宁宫的李嬷嬷说,白佛寺慈一大师来了京都。”   “他来做什么,母后兴许又得将人接到宫里,省不得要吃斋念佛,真是无趣极了。”宋贵妃嘟囔着,随后又打了个哈欠,才抬起手,“传膳吧。”   “是。”   *   这头沈晗月走在宫道上,看着这朱墙绿瓦的地方,倒是熟悉。   走到门槛处,迎面过来几人,为首的是熟人张公公。   张公公瞧见是她的时候,眼神里明显闪过惊诧,“沈小姐,您今个没和殿下去城郊游船啊?是和殿下一起入宫了吗?” 第26章   沈晗月微挑眉,带着几分疑惑,“贵妃娘娘召我入宫,殿下是......”   慕容璟何时寻她了?   张公公眉心锁紧,但又很快松开,只是笑着打岔,“是贵妃娘娘要见您,奴才记性实在是不好了,还望沈小姐见谅。”   沈晗月见他不说了,心里倒是多了几分猜测,面上淡淡笑道:“张公公多虑了。”   张公公笑着躬身让开道。   两人打了个照面,便各自离开,沈晗月走了几步,还是不自觉回头望去。   方才听张公公的意思,是以为慕容璟和她在一起。   慕容璟打着她的名义出宫?   就连身边的张公公都没有告知?   沈晗月眼里闪过了几分思绪,兀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我想起还有要交托给殿下的物件,还劳烦小公公代为引路。”   “是。”   途经御花园的时候,满园子的桂花香气沁鼻,沈晗月停下脚步。   她走到四季桂花树前,拿出腰间悬挂的香囊,采摘了最上面的几朵。   小公公在后面候着,只是余光瞥向一侧,差点吓到,忙跪地行礼。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前面御辇上,红金衣袍交织缠绕,两条金龙栩栩如生,重莲华盖遮挡半个身躯,依旧看得出他身姿高大健硕,一侧腾空的手臂修长,随意盘着两颗玉珠,声音叮当清脆。   边上跟随的曹安,看到了他们,再定睛一瞧,“沈小姐。”   他声音略微疑惑,话音落的那刻,御辇上的人,已然抬眼。   昭元帝看到了桂花树下的女子,踮着脚尖摘着花朵,许是听见了响动,侧过身露出那白嫩的脸蛋。   她显然是有些惊慌,紧忙将采摘的桂花,收进了香囊,随后行礼。   许是乱中拂动了桂花树,花随风飘散,悄然落她的发间,肩头,素雅的衣裳相互映衬,很美。   昭元帝敛眉,别开了眼。   御辇一点点从她面前走过,帝王的压迫感消散。   沈晗月才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前面,又紧着系紧了香囊,“走吧。”   御辇落定在御书房前,昭元帝兀然开口,“她怎么入宫了?”   曹安眼睛眨巴了两下,试探道:“奴才打听,是贵妃娘娘召沈小姐来的。”   皇上问的应该是沈小姐吧?   昭元帝没说什么,走进了屋,曹安缓缓松了口气,他是猜对了。   *   沈晗月是常来东宫的,到这里的时候,管嬷嬷瞧见她,忙迎上前来。   “沈小姐,您怎么来了,殿下他,”   沈晗月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就发现后面站着的小宫女,有个脸熟的。   是李婉晴身边的人,叫采月,当然,李婉晴改的名,故意来恶心她的。   采月即踩月。   沈晗月笑着,“是娘娘召我入宫说说体己话,我知殿下不在,方才路上碰到了张公公,说殿下出宫去寻我了,路上在御花园摘了点桂花,这香囊你就系在殿下书房屏风的挂帘上。”   沈晗月拿出香囊递给她。   管嬷嬷笑着应下,她自是不会拒绝,反正不久将来,她就是太子妃了。   沈晗月嘴角噙着笑,余光扫视着角落悄然离开的人。   她便是故意来的。   慕容璟定然不是去寻她了,但不管是谁,李婉晴都会发疯的。   人一旦情绪上头,就是最容易犯错的。   冷凝轩,   采月匆匆忙忙往屋内去,虽然主子还在禁足,但看守并不严苛,她都能自由出入。   她一进屋就将自己所听到的,都告诉了李婉晴。   李婉晴脸色一点点发白,“难怪这些天都忙,分明是被那狐狸精勾了心去。”   她站起身,扔掉了手里的笔,心中的怒火却难以压抑,随即将桌面上的佛经撕了个粉碎。   “贱人,她就是故意来走一遭的,得意炫耀,趁着我禁足,她好赢得太子的心了。”   采月见她癫狂的样子,也是有些害怕,忙安抚,“主子,殿下心里只有您的,切莫......”   李婉晴红着眼,呵斥,“你懂什么,她长得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就算殿下心里有我,可难保不被她给吸引。”   她是看到过的,太子有时候会对着她的脸愣神。   以前太子是很讨厌沈家讨厌她,可难保......   李婉晴心中的不安强烈,“不成,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她手揪着自己的衣袖,眼里思绪愈发冷。 第27章   ......   宫门口,芸娘揣着手在马车旁等候,瞧见自家小姐出宫来,才迎上前去。   “小姐,贵妃娘娘不曾难为您吧。”   沈晗月摆手,“没有,让你办的事可有打听到?”   芸娘:“那些铺子什么的,都放在马车里面了,您看看。”   小姐让她去打探一些铺子,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用。   沈晗月没说别的,直接上了马车,对比那些铺子看。   “珠宝铺不比别的,需要人多但也不需要太多,铺内更要采光朝向好,最重要是,是大一些,最好带两个院。”   表姐若是不想抛头露面,大可以暗里设计,再给铸造的留出单独的地方。   芸娘见小姐认真的模样,再听这些话,是明白了过来。   “小姐,您是要送给表小姐的吧?”   沈晗月抿唇淡笑,“她名下的那些,没什么能挣钱的,若是在京都安下一铺子,不管以后怎样,至少不会受苦。”   芸娘点头,表小姐也是个苦命的,碰上那样强势的继母,家里的东西分不到什么,恐怕还要被刮了肉去。   “芸娘,你去厚街巷子里帮我寻两人,还有一个在云回坊,记得掩人耳目,不要让人察觉。”   沈晗月说话的同时,已然将几个人的名字写下,递给了芸娘。   芸娘接过,厚街巷子住着的大都是宫里出来的养老嬷嬷了,至于,云回坊,那种可是勾栏之地。   芸娘虽然心有迟疑,但还是很快领会。   小姐现在马上就要入东宫了,不学些本事,怎么能行。   吩咐完,很快马车到了沈府。   芸娘去办她交代的事,沈晗月进府的时候,就见着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大嫂正背着手在那里转悠,打量着那些人,瞧见她回来了,才招手,“小妹,你可算回来了。”   许华妍说话的时候,就迫不及待朝着沈晗月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声音悄然,“这些都是嫂嫂为你精心挑选的,都记录在册了,你挑几个有眼缘的,入东宫,身边没几个聪明伶俐的自己人可不行。”   沈晗月看着大嫂,原来她一大早就是办这些事去了。   “嫂嫂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许华妍将那册子都递到她手里。   沈晗月打量了一番,就看到了两个熟人,上辈子随她葬在了深宫的人。   “百合、松梨,大嫂这两个名字好听,就先留在府上吧。”   她们曾是大嫂给她挑选,性情和善灵巧,侍奉得当。   可终归不适合那吃人的深宫,留在沈府,就当还她们上辈子不离之情。   沈晗月目光触及到最后面站着的两人,是一对姐妹花,两人眉眼相像。   “你们可愿意跟着我。”   见沈晗月询问,她们显然也有些发愣,可能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两人当即上前。   “望小姐能留下我们姐妹二人,奴定会誓死守护小姐。”   这对姓苏的姐妹花,父亲曾是开武馆的,多年前病逝,大姐高而壮实,会拳脚功夫,小的常年照顾患病的母亲,学了药理,家中还有一个小弟。   “好,姐姐唤灵芝,妹妹唤灵鹤,你们跟着我,家中人也皆由沈家安排妥当。”   沈晗月说着。   两人闻言相视,跪地磕头,“多谢小姐。”   事后,许华妍与沈晗月相伴走着,“你以后反正是东宫太子妃,这些人都清白家世,多选几人,不会有异议的。”   沈晗月笑了笑,“芸娘灵雀打小跟着我,再多些人,恐让人笑话东宫无人。”   许华妍点头,也觉得是这么一个理。   沈晗月侧头,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贴近走着。   许华妍垂眸看到她的手,怔了怔,虽然两人关系愈发好了起来,但晗月主动贴近她,心中还是不自觉泛起波澜。   此时沈晗月开口,“嫂嫂,晗月有一事相求。”   她想说的自然是有关于表姐的。   许华妍点头,两人一同走着。   ......   “大小姐,您来了,我家小姐在书房。”门口的侍画瞧见沈晗月走来了,忙说道。   沈晗月点头,“我看看表姐。”   她径直走到了书房,推开门,柳清芷站在了窗边,听到声响,忙捏着手帕擦拭了泪水,回头见是她,立刻流露出笑容。   “月月。”   沈晗月打量着她,红红的眼睛,“表姐何必为了他们糟践自己的身子。”   柳清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我就是有点想家了,没事。”   沈晗月看向一旁,桌上摆放的甜碗,她都没有动。   “表姐,我记得小时候去庙会,你总会挡在我身前,护着我。”   柳清芷脸上的笑容微顿,眼中流露的悲伤,更是无可奈何。   沈晗月从袖中翻找出一契约,递给她,“表姐,我也想护你,只希望你能顾全自身,勿要受尽委屈。”   柳清芷红着眼眶,当看清楚递过来的是什么,当即摆手,“不成,这太贵重了。”   是城东的一家铺面契。   她喜欢摆弄首饰,也曾想过开一家珠宝铺,可终归是没能下定决心。   “和你相比,这些又算什么,况且接下来的所有都需要你自己弄,不管是雇人当幕后东家,还是如何,都由你决定,别有负担,以后盈利了,就分我几成,亏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沈晗月打趣笑着,她知道自己不这么说,表姐又怎么会收下。   柳清芷握着手中的契约,鼻头酸涩,泪眼婆娑。   沈晗月:“我让嫂嫂书信回柳家了,你的婚事暂且托付给沈家,嫂嫂她一定会用心替你择婿的,你别为此忧心,先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事。”   她不想表姐像上辈子那样,丧失眼里的光芒,沦为行尸走肉。   柳清芷嘴唇颤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月月......”   沈晗月伸手抱住了她,轻抚后背,“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舅舅想入京的事,早就在大哥面前提过闹过,与我们都没有干系,何必去管,你过得好,才是最要紧的,我们是姐妹,沈家就是你的家。”   柳清芷泪水嗒嗒坠落,闭着眼,她是有家人的。   “那我就终身不嫁,一辈子赖在沈家了,可不许嫌我。”   沈晗月:“说什么傻话呢。”   此时此刻,两人的身份好似互换了般。   .........   慈宁宫,紫金香炉青烟缕缕上升。   奴婢躬身敬上茶水,只见小榻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她便是赵太后,那褐金色的长袍曳地,缓缓上挪,衣裳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她面容端然肃穆,细细弯弯的眉毛下一双眼眸透出几分疑惑。   “慈一大师,哀家记得你说过,这沈家女是天生贵命,与太子也是合星,必有助于太子的,怎么今日又觉察出不妥?”   她的声音平和里夹杂着威严。   一旁坐着的老者微侧着身,递上一纸黄册,站在那里的公公忙转递了上去。   “太后娘娘,这婚事多变也是顺应着天时,老衲所测都在这上面,还请娘娘过目。”   赵太后接过,上面就写着,阴阳失序,乾坤违倒。   “此意若是成婚,会对太子不利?”   “是。”   殿内的气氛逐渐冷了些许,   赵太后将那黄纸放在了桌面,手撑着额头,良久。   “常超,你先送法师去歇息吧。”   底下的公公忙领命,几人退了出去。   赵太后指尖揉了揉眉心,“也难怪近来发生了那么的事,还通通对璟儿不利。”   边上的肖嬷嬷认同地点头,“主子说得对,换而言之,若是大师没探到天机恐怕也不会特意跑这么一趟。”   慈一大师之前可是有几次帮助太后度过危机的。   赵太后想到这里,才彻底正色起来。   “绝了婚事容易,可还要择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再者,沈家权势在那里,若是嫁给旁人,岂不是多了一处威胁。”   赵太后看向外头,吩咐,“召宋贵妃过来。”   “是。” 第28章   ......   傍晚,船只靠了岸,一名女子提着红灯笼先走到了船头,后面紧跟着的是慕容璟的身影。   他手持着扇子,眼神盯着那女子,冷淡素雅的模样正是严沁。   两人不远不近走着,谁都没说话。   慕容璟那双桃花眼里溢出的是趣味,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身后跟着的公公穿着常服,也不敢离得太远,只是互相对视几眼,都有些无奈和疑惑。   殿下以前不是最讨厌不恭顺的女子吗?怎么眼下又转了性,看上了严氏。   这些天打探严氏的消息,殿下就会过来,可那严氏还是很清高,甚至比沈家小姐还要傲气一般。   严沁默默福身,就先一步上了马车,慕容璟还想跟上去,马车旁的丫鬟先一步行礼。   “殿下恕罪,奴婢斗胆多说几句,小姐曾发愿绝不为妾,所以即便心悦,也是无法背弃誓言,还请殿下宽恕!”   慕容璟站在那里,本来被挡着已经是抑制不住愤怒,可听到她说心悦的时候,眉头还是挑起。   “你家小姐心悦孤?”   此时马车内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你个婢子,怎敢在殿下面前妄言,殿下,还请恕她无知之罪。”   底下的丫鬟赶紧认罪,慕容璟并不想说那些,直接抬脚上了马车,掀开了帘子,进去。   ......   夜晚,东宫,   李婉晴等候在房内,就听到外面来了动静,“主子,是殿下回来了。”   听到这话,李婉晴赶紧整理着衣裳,对着镜子扶了扶发鬓。   很快,门开了,李婉晴忙迎上去,“殿下。”   慕容璟看到她的时候,眼里藏着些许的诧异,显然没想到她离开了冷凝轩,但还是很快调整了神情。   甚至有些心虚地大步上前,“卿卿,用膳了吗?”   李婉晴听着这话,脸上露出些许微笑,给他宽解外衫。   “眼瞧宫门下钥了,妾就先用膳了,妾听公公说,您去游船了?”   慕容璟低头很快解开了外衫,随即往前去,“有些要事,孤去探查了。”   李婉晴抱着那外衫,是熟悉的沉香,可其中夹杂了不易察觉的花香。   她的神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瞧什么呢,你先别着急,等解了禁足,孤就带你出宫走走。”慕容璟坐在小榻上,漫不经心说着。   李婉晴抬头那刻,露出笑容,紧接着将那外衫挂起,走过去。   “还是殿下疼妾,妾还记得那时候殿下最喜欢吃莲子了,今日妾特意去寻了新鲜的,过了季就很难吃到了。”   李婉晴从碗中取了一粒莲子放在了慕容璟的唇边,不经意坐在了他的腿上。   慕容璟揽着她的腰,两人吻在了一起。   纠缠之际,李婉晴解开他的腰带,顺手将那一枚玉佩放在床下。   .........   秋风微凉,   沈晗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瞧见那院子里走动的两人灵鹤灵芝,“芸娘,你带着她们去做两身新衣裳吧。”   芸娘忙应下,她们才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妥当。   刚要往外面走,就瞧见管家季叔急匆匆走了过来。   “小姐,东宫派了一宫女前来,说有要事寻您。”季叔说着。   宫女?   沈晗月眉头微蹙,还是东宫的人。   她眼神微微眨动,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嗯,将人领到前厅候着吧。”   季叔听到吩咐便往回走,芸娘倒是有些担心,“小姐,还是小心为上。”   近来东宫左右是不太平。   沈晗月点头,“嗯。”   她说着,先回了一趟房间,随后朝着前厅走了去。   等到的时候,就瞧见堂中穿着宫女服的女子,背对站着。   沈晗月抬了抬手,门边上的丫鬟纷纷退出去了几步。   她接着往里面走,虚掩房门,那背对着的女子显然是察觉到动静,但始终没有转过身。   “不知太子殿下让你来,是带什么话?”沈晗月说着,嘴角噙着淡淡笑容。   她脚步停在了女子的身旁,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婉晴。 第29章   沈晗月是料到了,毕竟东宫若真有什么事,一般差遣张公公,再不济还有旁人,怎么都轮不到一个宫女。   李婉晴侧过身,见她嘴角的笑容,冷冷嗤笑了一声。   “怎么,你在期待殿下给你带话吗?见到我,是不是失望了。”   听着李婉晴嘲讽的话语,沈晗月并不恼,只是佯装诧异地蹙眉,“怎么是你?”   李婉晴嘴角上扬,“你仗着沈家的势,让我禁足,就没事了吗?殿下可是真心待我,他给了我自由出入的宫牌,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告诉你,这辈子,殿下都不可能喜欢你,别奢望了。”   沈晗月静静听着,悄然将她打量了一番,“既是如此,你装成宫女混到沈府,也是殿下授意?”   李婉晴袖中手微蜷,但还是保持着淡然。   她是偷拿了殿下的腰牌,借着采月的身份来的,可这些又如何。   “我只是可怜你,出身在沈家,依旧是无能。”李婉晴走到沈晗月的身前,笑着走动,“你该知道殿下根本不喜欢你吧,上次赏花宴的事,你以为是谁做的?”   李婉晴一字一句地说着。   沈晗月站在后头,那双凤眼里流露出恨意,终是在忍耐里藏掩。   李婉晴见她没有出声,直接转过身,娇憨的脸蛋上充斥着恶毒的笑,“是殿下啊。”   她盯着沈晗月的脸,“是殿下想要你身败名裂,让你沈家蒙羞。”   沈晗月眼眸微垂,与她对视,难以置信开口,“你在胡说些什么?”   李婉晴:“胡说?你是真够蠢的,殿下邀你入宫,安排的宫女,裕王,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殿下怎么会突然去角楼大肆搜寻?若不是你侥幸逃过一劫,恐怕今日你已经无颜再见任何人了吧。”   她话音一落,就感觉凌厉的掌风袭来,沈晗月扬起手狠狠打在了她的脸上。   李婉晴吃痛,喝道:“你疯了?”   沈晗月揪住了她的衣领,又是一巴掌。   她是有功底子,打人疼,李婉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两巴掌下去,脸已经红肿,火辣辣的疼痛。   “你......”李婉晴瞪着眼,但话还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沈晗月看着她,“所以你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李婉晴被她揪着,身形动不了,她看着面前冷脸的人,是第一次感觉到沈晗月气场如此之大。   几乎要高出她一大截。   与从前的她有些不一样了。   “我说过,是殿下的意思,他根本不想娶你,因为他厌恶你,更憎恶沈家。”李婉晴说着,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但眼里还是有几分胆怯。   毕竟这里是沈府,保不齐沈晗月发疯。   “你该知道,我是宫中人,是太子的宠妃,你敢对我怎样,沈家保不住你,还会被你牵连。”   沈晗月盯着她的脸,这是她曾恨到骨子里的人。   可她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可知我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沈晗月缓缓松开手,说着。   李婉晴得以喘息,她深呼了几口气,不解地抬头。   就瞧见沈晗月靠近,红着眼,“那缠绕毁了我的噩梦,原来是你们做的,李婉晴,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婉晴怔愣,“你那天......”   她看着沈晗月的神情,仿佛懂得了什么,“那天你是不是根本没有逃脱,你...和裕王已经?”   李婉晴说着,见沈晗月不语,更是想验证,直接伸手,“难怪,我就说布置好了一切,你怎么可能逃得掉,你......”   她触及到沈晗月胳膊的时候,就摸到了冰凉坚硬的物件。   是一把匕首。   李婉晴受惊般瞪着眼,快步往后退,“你想怎样,难不成还想杀人灭口啊?”   她慌乱后退,到门口发现没有锁上,赶紧往外面跑,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屋内,沈晗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转动。   她带上匕首倒不是杀人,是防身。   毕竟她前世也见识过李婉晴的手段,突然跑过来,难保她会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反倒吓破了她的胆子。   沈晗月收起匕首,往外面走,就见着嫂子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了?我听说宫里来人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华妍是刚从账房过来,眼见着一宫女着急跑走了,也是有些担心了。   沈晗月看着嫂嫂,没说话。   那天她是去东宫试探一番,没想到李婉晴这么坐不住,直接来找她,想利用赏花宴那天的事,让她断了对太子的心思。   沈晗月想要的,自然不是太子妃的位置。   所以她故意模糊说出那天的事情,李婉晴知晓了,怎么会放过,这件事定然会传扬出去。   届时退婚的,以及不想此事闹大的。   两方的纠葛,就是她的机会。   “嫂嫂,给大哥去一封信吧。”沈晗月说着。   现在寄信,等大哥收到,也要一段时间。   ........   李婉晴慌乱跑出了沈府,整个发髻都是凌乱的,脸上更是肿的没眼看。   她用手帕捂着脸,眼里溢出狠毒,还夹杂着窥伺隐秘的兴奋。   李婉晴回头看了一眼,随后脚步不停地朝着外面跑。   她并未急着回宫,而是朝着相反的长街走去。 第30章   秋末,太后收回给太子赐婚的旨意,说是性格差异过大,不合。   此事有些突然,京都上下自是惊诧的,虽然明面不说,但私下都在猜测缘由。   渐渐有传闻是因为太子不喜,还有说是星宿相克之言。   但转眼,裕王与沈家小姐有私情的事骤然传开。   什么到处密会被人撞见,以及之前裕王莫名被重罚,沈小姐病倒的事都联系在一起,传的是极其逼真。   此事沸沸扬扬,说的是有鼻子有眼。   可沈家始终没有出来说一句话,更让人相信此事为真。   都在猜想沈家小姐羞辱了天家,皇上会如何处置她,是让她自行了断,还是出家为尼,亦或者,念及沈家功劳,嫁给裕王?   不管怎样,此事已然成为沈家的污点。   无人知晓,定远侯悄然入了京都,没有回家,而是先进宫觐见。   御书房门外,   曹安提着步伐蹑手蹑脚走出来,见到外面站着的男子,他身穿玄色长袍,五官硬朗俊俏。   “侯爷,您请。”眼前的人,正是定远侯,沈奕。   沈奕看着曹安,询问,“曹公公,不知皇上......”   曹安忙道:“侯爷别急,您与皇上好好详谈,此事定能周全妥善。”   沈奕拱手,“多谢公公指点。”   他哪能不急,起初收到信,还以为是普通家书,没想到,信中提及到太子对婚事深恶痛绝,甚至不惜设计谋害小妹,事后还纵容一个昭训羞辱。   沈奕的怒气就已经直冲头顶,小妹嘱咐他从长计议,完成好手上的事。   可他一听到京都传出来的事,知道小妹被退婚还失了清白,他哪里还能冷静,连夜便往回赶了。   沈奕走进御书房,屋内龙涎香气弥漫,他脚步稍缓了一步,舒口气,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着急。   随后走进内室,就瞧见皇上坐在书案前。   沈奕上前行礼,“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元帝今日穿的一件紫色龙袍,他低垂眉眼,持着笔批阅奏折,面上瞧不出喜怒。   等笔锋落定的时候,他才看向前面跪地的沈奕,“起来吧。”   沈奕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请罪,“臣此番擅自回京,还请皇上责罚!”   昭元帝放下笔,“曲州的事办得如何了?”   沈奕心乱如麻,这会还是压抑着躁动,老实道:“回皇上的话,曲州一带都按照计划修建,过不了多久,就能竣工。   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妹妹,千错万错,还请皇上放她一条生路吧!臣愿意代过!”   沈奕说到后面,已经耐不住担忧,话题转回家事上,一边从袖中掏出小盒,里面装的是兵符。   别说爹娘千叮万嘱,就是他也得护住小妹啊。   沈家门楣清誉比不过小妹的性命,当初的婚事已经不由人了。   太后赐婚,不过是想要沈家做筏子,相中了沈家的兵权。   而现如今,发生此事,退婚不说,还紧逼着小妹,只怕是担心兵权旁落,对他们有威胁。   昭元帝看着沈奕高高举起兵符,眼里闪过了几分复杂神思。   自古兵权多乱,他交托给沈家,是信任。   但身为帝王,也不可能全然没有猜忌,见他为了家中小妹,就可以拱手相让,昭元帝的思绪不得不多了些。   他当初同意太子与沈家的婚事,也是不想如前朝那般,争斗不休。   “此事尚且没有定论,何故给你妹妹安上一个罪名。”昭元帝说着。   沈奕放下手,抬头看向自家皇上,面露迟疑。   现在满城风雨闹得,他妹妹就算不死,也是再也没有脸面见人了,难不成真要送出去当姑子?   他不能允许,要是娘知道了,恐怕又要倒下了。   沈奕:“皇上,此事绝对是谣传,臣家中小妹虽然任性,但不会做出这等事,其中定有人故意使坏,此前东宫的李昭训出宫,对小妹百般刁难羞辱,还请皇上明察。”   他没法直接说太子,只能迂回,至少要为小妹正名。   昭元帝站起身,说着,“朕会查,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与太子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沈奕对此是没有丝毫犹豫,应道:“臣明白,不敢高攀殿下,只求还小妹清白,届时臣为她挑选一寒门郎婿,如此也好宽慰爹娘了!”   清誉重要,可届时小妹的婚事仍会受旁人注目。   不如择选一普通郎婿,安稳度日避开风头也好。   昭元帝指尖微顿,眼里的思绪一闪而过,   “起来吧,此事最终如何定论,朕都会给个交代。”   得了皇上这话,沈奕明显是松了口气,至少皇上是向着沈家的,小妹的性命无忧。   “多谢皇上!”   沈奕站起身,两人就曲州简单聊了几句,就先行退下了。   曹安将人送出御书房,又折返回去,瞧见皇上站在那里,拨动着手上的珠串,他走上前去。   昭元帝侧眸,“可查清楚了?”   曹安:“回皇上的话,奴才查到此次谣言的源头,应是东宫先传出的。”   昭元帝眼神晦暗了些许,“方才定远侯所说的李昭训羞辱一事,属实?”   曹安继续道:“李昭训的确曾借着东宫名义去了沈府,至于发生什么,奴才并不知。”   昭元帝:“派人去东宫清查,不可放过。”   “是。”   曹安应下,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气,好好的婚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沈小姐的名声怕是毁了,本该是东宫之主的,怎能不让人惋惜。   屋内,昭元帝手微垂,白玉的半指磕在桌面,那双如墨般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她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第31章   沈府,大门紧闭,   沈奕回来的时候,里头的小厮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瞬间,府中开始热闹了起来。   许华妍得了消息,迎了出去,看到沈奕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   沈奕先一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知道,夫人辛苦了。”   她这些年对家里的照拂是方方面面的,其中辛酸,他都明了。   听到这话,许华妍终于是落下心来,平日里她做事麻利坚强,也是因为有侯爷这个主心骨。   如今小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已经彻夜难眠了。   沈奕柔声安抚了几句,随后又看向后院那边,“我去看看小妹。”   许华妍点头,这些天外面传言太多,她们都没能出府一步。   小院里,   比想象中热闹,几个人都在小厨房,挤得满满的。   柳清芷揉着面,眼神不由自主看向一旁正在做糕点的表妹。   以前没事的时候,她们都会一起做好吃的,当做消遣。   只是眼下,她心思是静不下来,甚至很担忧,只是她不想表露出来,免得让表妹连片刻欢愉都没有。   门口灵雀说着,“小姐,侯爷回来了!”   随着这一声,柳清芷忙看向身旁的表妹。   沈晗月此时目光看向外面,已经多日不曾见到大哥了。   她擦了擦手,往外面走,就瞧见大哥快步走了进来,他黑了很多。   “大哥。”   沈奕看着她,沉重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回来路上,他都在着急,生怕看到小妹寻死觅活的场景。   柳清芷端着果子,和周围的几人,都知趣让出空间。   院中,就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沈奕喉咙间酸涩,心疼得说不出话,   他答应爹娘要好好照顾小妹的,可现在竟然出了这种事,是他做大哥的无能。   与太子退婚都不要紧,可女儿家的名声被人污蔑,就算查清此事,也很难逆转。   “大哥信你,那些都是陷害之言,我们不嫁太子便是。”   沈晗月听着大哥的话,心中涌出暖意,“大哥,不嫁太子是好事。”   沈奕看向她,小妹对太子是有情义,她是在安抚自己。   “嗯,我们小妹生得如花似玉,等大哥给你寻门好亲事,此前谢家公子还有书信于我,看他是担心京都谣言伤到你,若是他......”   沈奕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沈晗月无奈地笑着摇头,“大哥,你该知道,这次的事,没有那么偶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沈奕沉默了。   沈晗月侧过身,声音低了些许,“大哥,太子对我们沈家厌恶至极,不惜违背太后,若有一天,他登基,我们沈家退不退都是一步死棋。”   沈家一直忠于大晋,忠于皇上,可要做实事,就必然会得罪很多朝堂之上的人。   加上太子的憎恶,沈家交出兵权,只会死得更快。   沈奕身形微顿,其实他早就有所考虑,只是没想到小妹竟然能看透这些。   沈晗月:“大哥,我如今已经清楚太子是什么人,那太后是什么人,需要你的时候,捧为高台,不需要的时候,便丢弃,还要彻底毁掉。”   沈奕:“不管怎样,大哥都会挡在前面,护着你。”   沈晗月点头,“我知道,我更知道沈家没事,我们才有安身之地,大哥,无论以后我要做什么,请你一定要毫无保留帮着我。”   “那是自然。”沈奕应下,可看到小妹坚毅的目光,他眉头不由蹙起。   小妹似乎有些变了,无忧无虑的那个小姑娘不经意间长大了般。   “大哥,我记得李昭训曾是嘉宁公主的伴读。”沈晗月转了话题。   沈奕见她提起这个,有些不悦,“嗯,她父亲曾救过永华长公主,便一直得以优待,没想到她是这样蛇蝎心肠,小妹你放心,我此番进宫已经告知了皇上,一查,她定然是逃不过,兴许还是死罪。”   若是她挑拨教唆太子,设计陷害,私自出宫羞辱,这一桩桩落实,皇上怎么会饶恕。   沈晗月知道大哥是先进宫了,   她故意透露给李婉晴消息,是想推动混乱,也是想看看李婉晴会怎么做。   那天她派人跟踪了,看李婉晴一路到了永华公主府。   皇上待这个长公主素来很好,李婉晴又有恩情在,所以才有恃无恐散布那些。   就是不知此次,长公主还会不会保她。   不过死不了也好,至少太子做过什么,李婉晴是最清楚的。   狗咬狗的戏码,她爱看。   ......   慈宁宫,   赵太后坐在小榻上,一旁的宋贵妃端着茶水,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舍不下沈家这桩婚事?”赵太后淡淡开口。   宋贵妃回过神,将茶杯放在桌面,赔笑着,“哪里,这婚事闹出那么多幺蛾子,又惹皇上生气,有母后帮着做主,是臣妾和璟儿的福气,臣妾就是担心皇上动怒......”   舍下沈家固然可惜,但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毁掉是必然的。   就是这次的事比想象中闹得动静大,她心里总会有些担忧。   赵太后胳膊撑在桌面,指尖轻点额间,颇有几分漫不经心。   “沈家得皇上信任,定然会迂回保人,不过,就是查,又能查到哪里去,谣言从何而起?”   宋贵妃看着太后,眼眸微怔。   之前,太后召她过来,是说了慈一大师的事。   一听不利于璟儿,她当即同意了退婚一事。   本来由太后收回旨意便是,毕竟皇上也早就不满此婚事。   至于沈家女,等过了风头,再安排掉她的去处。   后来,璟儿身边的李昭训跑来,说沈家女丢了清白,与裕王有染。   听到这话的时候,宋贵妃只当她是疯癫了,还动了送走此人的心思。   不过,紧随着太后旨意传出,这事就不胫而走了,甚至传的整个京城都知晓了。   她原本以为是太后做下的,可听到太后这话......   宋贵妃眼里渐渐涌出几分了然,不管太后有没有推波助澜,都与李昭训脱不了干系了。   只能是她。   如此也好,当初看她还算大方得体,又有长公主那边的恩情,便对她多得恩宠的事并没计较。   但要的太多了,就不适合待在璟儿身边了。   宋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道:“母后,现下也该重新为璟儿挑选一位太子妃了,臣妾觉得,吏部侍郎之女温雅娴,倒是瞧着不错。”   赵太后:“多物色几个,挑个吉日,让慈一大师来瞧瞧。”   “是。” 第32章   东宫,冷凝轩,   李婉晴换了身粉色长裙,裙摆的蝴蝶刺绣忽隐忽现,她张开双手,愉悦地转了几个圈。   “主子,殿下待您真好,不仅专门让人过来修缮冷凝轩,还送来了时兴的花瓶。”   一旁的宫女荔枝笑着道。   李婉晴脸上的得意也溢出了几分,甩了甩袖子,坐在石桌旁。   这些都不算什么,除掉沈晗月这个祸端。   太子承诺过要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的。   等以后太子登基,她便是名正言顺的贵妃。   沈晗月那个蠢货,只能永远被她踩在脚底下。   起初她还以为沈晗月发疯,但知晓太后要收回赐婚旨意的时候,她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5 . c ò M   不管真假,她都不会是太子妃了。   几句传言又算什么,正好让她再也抬不起头。   “采月呢?”李婉晴看了一眼院内,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   荔枝:“采月姐姐说是去拿清洗好的衣裳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主子,奴婢这就去寻她。”   李婉晴摆手,“不必了。”   到底还在禁足期,东宫婚事又变了,难免会惹眼。   “你让厨房备好酒菜,等晚间,再请殿下过来用膳。”李婉晴吩咐着。   没有了碍眼的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住殿下的心。   李婉晴不由得低头,看着平坦的腹部。   她入东宫也有一年了,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若是能有个孩子,她的地位就彻底稳住了。   当朝的贵妃不就是如此,母凭子贵。   荔枝领命,踏出冷凝轩,就看到了门外走来了一行人。   前面的公公她不认识,但后面跟着的嬷嬷,是掖庭的厉姑姑。   她害怕,忙低头行礼。   “李昭训在何处?”说话的是德贵公公,也是曹安的义子。   荔枝还没开口,就见着里屋走出一个身影,是李婉晴。   冷凝轩不大,外面有什么动静,她自然是能听得见。   她冷眼看着来人,“何事?”   德贵先行了一礼,紧着挺直了腰杆,   “奴才奉皇上命,追查宫中谣言散布者,还请昭训随奴才走一趟。”   听到这话,李婉晴表情松动,手不自觉揪起手帕,“查谣言,与我何干,你们这帮狗奴才是瞎了眼害我吗?”   她扬声呵斥着,可眼底还是藏不住慌乱。   皇上追查是什么意思,那么多的谣言,为何偏查到她这里。   德贵面色如常,只是冷静看向身旁的厉嬷嬷,“此事劳烦姑姑,尽快查明,咱家也好回禀皇上。”   “自然。”厉嬷嬷是个聪慧的,皇上的话更是强过任何人。   当即摆出了姿态,摆手,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跟随上前。   “昭训,奴婢遵循帝命,还请昭训跟随奴婢走一趟。”   厉嬷嬷嘴上是客气的,但不等李婉晴说别的,身旁的几人已经架起了她的胳膊。   “放肆!”   李婉晴没想到她们竟然敢如此无礼,拼命想反抗,却感觉纹丝不动。   她终于是控制不住慌张,   “你们一群贱婢,混账东西,我要见太后,殿下,”   李婉晴喊着,目光看着角落的荔枝,“殿下,长公主,是有人要谋害我!”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皇上竟然不安抚东宫。   明明此事说来说去,都是沈家的不是。   太后收回婚事,皇上也可以趁机打压沈家,收回兵权。   一举多得。   难道,皇上还想继续维持这桩婚事?   李婉晴思绪乱如麻,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只能等。   等殿下,殿下一定会护着她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终于是安定了些。   .......   钟粹殿,   慕容璟坐在那里,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了桌面,“这个贱人,亏孤还以为她安分了一些,没成想,做了烂事不敢说,还平白让孤受了父皇的责难。”   他气得咬着牙根,心里无名火乱窜。   难怪那天她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怕是心虚了。   宋贵妃见他如此,摆手,“事情到这里,与你没有任何瓜葛,那定远侯还是你父皇身边的红人,凡事不可轻举妄动,尤其是面上。”   宋贵妃说着,看着面前慕容璟怒气冲冲的模样,“璟儿,母妃还是不明白,你为何这么厌恶......”   慕容璟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打断,站起身行退礼。   “儿臣宫里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告退了。”   宋贵妃看着他,也不好多言,“璟儿,记住母妃说的,暂且不要与沈家为敌,至于婚事,太后另为你择选,虽然你现在是太子了,但还是要多跟在你父皇身边,讨他的欢心。”   慕容璟快速应下,这些话,他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宋贵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秋葵,你说璟儿脾性似是变了很多,明明小时候那么乖巧,皇上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秋葵提着扇子小心扇着风,道:“主子,殿下是长子,成了太子,将来会是君王,这威严气势自是不同的。”   宋贵妃笑了笑,   是啊,璟儿的位置已经稳固。   宫中就算还有皇子,那也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幼儿,又无母族庇护,就算给他们十年光景,也根本不是璟儿的对手。   皇上是夺嫡风波中出来的,自是不喜手足相杀,再加上六年前那件事,所以才早早立了太子......   宋贵妃神色流转,“听说皇后已经着手安排明年的选秀了?”   秋葵扇子停顿,点头,“是的。”   上次选秀还是三年前,这番是大选,皇后定然是要早早安排起来的。   宋贵妃低垂眼眸,嘲笑,“她对这些事,一向积极,恐怕还想着如何对付我翻身呢,   你传信回家,让父亲好好物色几人,最好是,有姿色的没脑子,有脑子的无姿色。”   她要的,只是为她所用的棋子。   即便她根本不想让任何人分走皇上的宠爱。   但她深知,自己做不到,让皇上的目光完全停留在她的身上。   ......   慕容璟走出钟粹殿的时候,张公公迎上来,没等见礼,就见太子快步走过。   “殿下......”张公公跟在太子身边多年了,当然看得出,殿下是生气,“殿下,如今太后娘娘收回了婚事,您终于是不用再受沈小姐的烦了。”   慕容璟冷笑,何止不用受烦,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都成了荡妇。   他的脸都被丢尽了。   即便如此,他还要忍着沈家,不能轻举妄动。   张公公余光瞥见殿下脸色阴沉,悄然闭紧了嘴。   往回走的路上,就瞧见一急忙乱钻的宫女,扑了上来。   张公公眼疾手快挡在前面,甩出拂尘,“放肆,瞎眼的,敢冲撞太子殿下!”   来的人是荔枝,她急忙跪地,“奴婢是李昭训身边的,殿下,还请您救救昭训啊!她被带去了掖庭受审了!” 第33章   掖庭,   李婉晴被关在房内,她不断张望着外头,眼里充满了期盼。   只要她咬死了说不知道,   那这件事就与她没有关系。   李婉晴心里不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可是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的慌张。   “混账东西,孤要见人,你们还敢拦!”   外面传来了动静,隐隐听到声音,李婉晴立即靠近了门口,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是殿下来了。   “殿下,殿下救我!”   院中的人,显然听到了李婉晴的声音,慕容璟皱着眉,瞪着看守的人。   “父皇为何突然提孤的人受审?”   看守的公公互相对视了几眼,“殿下恕罪,奴才不敢揣度圣意。”   慕容璟脸色铁青,手紧紧握着,却没有发作,只是目光看着里面,“孤看过人,说几句话就走。”   “还请殿下恕罪。”看守的人继续躬身说着。   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敢擅作主张,太子殿下也是同样的。   慕容璟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就见着厉姑姑走了过来。   她上前行礼,随即道:“殿下,奴婢知道您着急,但这件事皇上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插手。“   张公公在一旁劝道:“是啊,殿下,皇上是不会冤枉谁的,昭训会安然的。”   他说着,余光瞥向太子这边。   慕容璟眼底的愤怒一点点隐下来,他看了里屋几眼,随后甩袖朝外面走了去。   屋内的李婉晴耳贴着门,直到外面静悄悄的。   她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殿下!”   任她怎么喊叫,都没有了回应。   李婉晴泪不由得落下,手狠狠砸在了门窗上,   “贱人,明明做错事的人是你,不过是仰仗着沈家......”   她内心的不甘到达了极点,   沈晗月犯下了如此大的事,侮辱皇家,她真是不懂,为何皇上不快些处置了她,反倒还要维护她。   凭什么。   ......   慕容璟来到了御书房,站在门口,却迟疑地没有踏入。   “殿下?”曹安刚从外头回来,瞧见太子的身影,有些意外,上前行礼。   慕容璟脸上闪过几丝尴尬,“父皇在此吗?”   曹安:“奴才这就去给您禀报。”   慕容璟眉头微蹙,没等他思忖,曹安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房门。   没一会,就出来了。   “殿下,请。”曹安说着。   慕容璟神色纠结到了极点,理性与感性斗争着,犹豫地走着。   他知道,这事终归是要父皇示意的,   就算不是为了婉晴,他也得来。   父皇对沈家的包容,已经超乎了旁人。   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父皇到底在想什么。   慕容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屋内,父皇正在书案前,批阅着奏折。   他上前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随着他话音落下,昭元帝抬起头,脸庞冷峻,尤其是那双若寒芒的眼,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   慕容璟连呼吸都轻了些,   此时,他竟是不敢说别的了。   “何事?”昭元帝说着,笔搁置在一旁,看他。   慕容璟弯着身子,低眉看着地上,手心也不自觉地溢出了绵汗。   “父...父皇,不知儿臣宫中人所犯何事,是儿臣管教失职,等回去,儿臣定然严惩。”   慕容璟说着,虽然没有抬头看到父皇神情,但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冷意。   约莫半刻,才听到父皇的声音。   “你的确失职,纵容身边人行祸乱之事!”   昭元帝说着,站起身,走到慕容璟面前,将一沓信纸扔到了他的面前。   慕容璟迟疑捡起,仔细看了几眼。   是婉晴身边侍女采月的指控,就连细节都写的清楚明白。   “父皇,此事或许还有隐情。”   昭元帝垂眸,看着底下的人。   “还有什么缘由,是受你指使?所以给了她出宫令牌?”   他的声音淡淡地,却让人心惊。   慕容璟心猛然跳动,急忙否认,“不......”   “父皇明鉴,儿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啊!”慕容璟跪地,解释着。   父皇显然是猜忌到他的身上了,   他那天喝醉了,就在琴室待了一上午,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昭元帝静静看着他,“受人蛊惑,就更是愚蠢,你今日还想替人求情,朕看这江山交托给你,也坐不稳。”   听到这话,慕容璟浑身一颤,松了力气,差点倒在了地上。   父皇是何意,   难道因为这件事,想废除他吗?   “父皇......”   慕容璟的话还在喉咙间,就见着父皇转过身去,“人是你东宫的人,所犯之罪,你该知道如何处置。”   话语落定的那刻,如重锤击打在他的身上。   慕容璟呼吸微滞,双手缓慢交叠,行叩首礼,“儿臣明白。”   出去御书房的时候,慕容璟失魂落魄的,张公公上前,小心唤道:“殿下?”   慕容璟像是失了力气,身体歪斜,张公公连忙扶住。   “殿下,您怎么了,皇上是如何处置?”   慕容璟怔然,“父皇交托给孤......”   张公公:“那是好事啊,殿下,暂且皇上是在气头上,不如将昭训迁至冷宫,等时日过了,再寻个机会,接回来。”   慕容璟步伐缓慢,喃喃,“不成的,父皇头回将话说的这般重,孤......“   以往犯错,父皇对他责罚打骂也好,不提其他。   可今日,父皇竟然提到了江山之位。   难保父皇不会有别的想法。   慕容璟揪住了张公公的衣袖,随后站直身体,目光里闪过的狠厉。   “你,备一壶好酒。”   慕容璟的声音很轻,只够他们听得清楚。   张公公没来由得轻颤了一下,很快心领神会,“是。”   这东西是什么,要给谁,不言而喻。   殿下是要放弃李昭训了,   这的确是最佳的法子,可他还是有些恍然,毕竟东宫都知道,殿下对待李昭训的情谊。   如今......   张公公敛下所有思绪,这些都与他一个太监无关。   或许没有李昭训在殿下身边,也是一桩好事。   慕容璟吩咐完,如释重负般,   他抬头间,那双往日柔情的桃花眼里,满是冰凉,还隐隐夹杂着一丝不舍。   晴儿,别怪孤。 第34章   *   御书房内,曹安倒着茶水,见自家皇上闷闷站在桌前,   他递上茶,劝慰,“皇上,此事已然交给太子,想必是......”   昭元帝嗤笑,“朕交给他,是让他一杯毒酒解决当下之事吗?”   “朕看他是急于保全自身。”   昭元帝那双锐利的幽眸里,是失望,还有几丝愤怒。   曹安眼皮子跳了跳,赶紧跪地。   皇家的事,也非他能够多嘴的。   只是看得出皇上对太子殿下的处置并不满意,那就说明,打一开始,皇上就是在试探殿下的。   “曹安,派人......”   昭元帝抬手间,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禀报,“皇上,长公主求见。”   昭元帝眼神微微转换,恢复了平静,   “领进来吧。”   ......   掖庭外,   慕容璟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往里面走。   身后的张公公提着食盒,余光时不时看向自家殿下。   “殿下,这日头烈,您......”   慕容璟骤然往里面走,只是到了院中,那脚步还是跟灌了铅一样。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公公,才道:“你去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明白吧。”   张公公嘴唇微颤,“殿下,奴才......”不明白啊!   只是,他不敢违逆太子,点头应下。   张公公提着那食盒,脚步缓慢,心里琢磨着如何面对李昭训。   他作为殿下身边的人,可没少见李昭训胡搅蛮缠的样子。   “殿下,奴婢见过殿下,殿下金安。”外头快步走进来一嬷嬷,上前行礼。   慕容璟看到此人,眼睛亮了起来,“玉丛,是不是姑母来了?”   玉丛是永华长公主身旁的人   是啊,晴儿的父亲可是救过姑母的。   姑母定然要帮衬的,说不定能转圜。   父皇对姑母一向宽厚的。   玉丛起身,“殿下,长公主知晓昭训做出此等事,很生气,也希望殿下不要再偏袒,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处。”   慕容璟眼眸又渐渐黯淡下来,看来姑母也是如此。   玉丛继续说道:“殿下莫要着急,李昭训到底是长公主照顾过的人,定然会在皇上面前求情,眼前,殿下更该做的,是妥善处理此事。”   随着玉丛的话音落下,慕容璟蹙眉,“姑母是何意?”   玉丛:“长公主认为,殿下处置一个昭训容易,但最要紧的事殿下您的名声,与沈家的婚事既然断了,皇家的清誉更是要维护,如此才能彻底平息皇上的怒火啊!”   慕容璟思绪涌动,心中也渐渐清明。   “孤知道了。”   玉丛见状,没有再多言,福身行退礼。   等她们离开,慕容璟回首,看着里屋,“先退下吧。”   张公公头都没抬,抱着食盒退了出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   没过多久,李昭训承认因为妒忌,污蔑沈家小姐清白。   太子废其名分,贬为庶人,自此迁出京都,入清修观,非诏不得离开半步。   秋风瑟瑟,   李婉晴穿着简单寡素的衣裳,坐到逼仄的马车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殿下说皇上是铁了心要处死她,若非长公主求情,她活不下来。   如今远离京都,只是权宜之计。   等到时机成熟,殿下会来接她的。   李婉晴想着,泪水婆娑,在马车启程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哭出了声。   “殿下!”   她不明白,仿佛一场梦境,突然从云端颠落到了谷底。   让人难以接受。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远处城楼上,一抹淡红色长裙的身影,静静看着那辆马车驶离。   “小姐,就这么放她离开,太便宜她了。”   灵雀说着,还是难言怒气。   此番就算查清,是她胡说的,可对小姐而言,伤害无法挽回。   沈晗月笑着,青丝随发带飘拂,夕阳下,她如画中人,俯瞰着世间。   “是啊,太便宜了......”   这一切,才刚开始啊。   沈晗月抬眸,看到远处的晚霞,金红交替,好似血染了半边。   对于他们赠与沈家的痛,眼下不足半分。   沈晗月转身,“清修观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灵雀点头,“小姐放心。”   沈晗月嘴唇轻抿,缓缓下楼,   李婉晴,你也该体会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受吧。   *   沿着巷口到了最末端的宅子,   沈晗月掀开帘子,走下马车,脸上带着薄的面纱。   她进去,熟稔地踏入一间房,推开门那刻,淡淡的芳香涌入鼻间。   “你来了?”屋内传来女子的声音,娇柔又带着一丝丝的尾音,听得人酥麻。   沈晗月拨开珠帘,就看到穿着淡黄色抹胸长裙的女人坐在小榻上,手中持着扇子,她半靠枕,窈窕身姿展露无疑。   她是云回坊的冉娘,一眼瞧过去,完全看不出年岁已然四十。   云回坊是寻欢听曲之地,冉娘十六岁凭借一曲霓裳舞惊艳四座。   只是盛名期消失了几年,后来重返云回坊,虽然风头不及从前,但依旧是引人注目的。   她越来越少露面,但坊中舞娘一个比一个出色,云回坊在她的加持下,成了京都第一坊。   沈晗月知晓她,还是慕容璟在行宫享乐,云回坊献舞一曲霓裳。   其中舞娘被裕王看上,本欲强行带走,后来是冉娘周旋,舞娘们都得以安然离开。   沈晗月对她自然是多看几眼。   冉娘站起身,嘴角噙着笑,走到了沈晗月身旁,“我确实好奇,以姑娘之姿,哪位男子不动心?何必下这么多苦功夫。”   这段日子,她时常过来,琴技、棋艺、养颜之法甚至连叶子牌都不曾落下,   她足够认真,像是对抗着某场战役。   冉娘阅人无数,虽然不能仔细瞧见她的真颜,但光从她的举止身姿气质,就可以断定是十足的美人。   她不明白,有什么男人值得她如此。   沈晗月没有回答,不在意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大袋银两放置在桌面。   将来要面对的那个人,并非一般男子,   她要的,不是动心,是掌控。   冉娘看着那银钱笑了笑,没什么比钱更实在的了。   她也曾私下与贵妇人来往过,知道后宅心思。   只是这样财大气粗的,还是第一人。   她当然会更用心。   “请!” 第35章   ......   “小姐,您歇会吧,这大太阳底下的。”   侍画上前,柳清芷正在张罗伙计挂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字——琳琅阁。   柳清芷摆摆手,“没事,早些安稳,我这心事也算落下了,只是......表妹说我起的名字俗,我怎么瞧着这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仰头打量着牌匾,说着。   侍画在一旁笑了起来,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小姐想的名字,什么清月芷月捧月的,沈小姐一听就全然拒绝了。   “表妹怎么还没到,昨个还说陪我去采买布置......”   柳清芷说着,就看到熟悉的马车到了,脸上的笑容显露,马上迎了上去。   “月月。”   马车帘子掀开,里面的人儿探出头来,一袭简洁的棕红色骑马装,青丝高高绑起,用金簪固定。   竟是有几分英姿。   柳清芷眼里涌现了几分惊艳,“你这是......”   沈晗月微挑眉毛,“去马场了,刚回来。”   闻言,柳清芷很快意识到什么,“月月,你是决定要去冬狩了?”   马上就是皇家冬狩,届时各大世家都会跟随而去。   虽然这次太子宠妃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终归影响到了表妹的婚事,私下还是有很多难听的猜忌。   沈晗月慢慢走下马车,“去啊,不得给那些长舌妇添添堵。”   柳清芷听到这里,原本的担忧烟消云散,“是该这样。”   本来做错事的人就不是表妹。   她担忧的,也只是表妹的心情。   沈晗月见表姐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揽住她的胳膊,“表姐,都缺些什么,去采买。”   “都记好了,走吧。”柳清芷说着,两人往外面走。   街道上,摇摇晃晃几辆马车走过,旁人纷纷避开。   柳清芷瞧着马车上挂的名号,“严温两家,她们算是明面上争夺太子妃之位了,你在马场没碰到她们吧?”   沈晗月不在意地笑着,“碰到了也没事,她们现下哪会注意到我这个出局的人。”   她们都想要那个位置,光论骑射,严沁就已经高出温雅娴一大截。   这回冬狩,就是严沁的机会。   上一世,便是严沁得了太子妃的位置。   可以说,打从开始,严家就抱着想取代沈家的心思。   “什么出不出局的,那叫摆脱了烦人的事,不说那些了,等明个给你做一套新首饰,秋猎的时候戴。”   柳清芷说着,转移了话题。   沈晗月回过神,笑着点头,“还是表姐最好。”   两人沿着长街一路朝东边走。   二楼的酒馆上,穿着墨绿色长衫的男子目光一直随着她们的身影挪动,手中的酒壶转动了半圈。   “我说谢兄,你来京城真是无趣,除了去文苑澜园就是在这里喝酒......”身后传来声响,就见着花俏彩绣的长袍,露出那白净俊秀的脸颊,正是王家嫡孙王彦舟。   王彦舟说着,走到了谢言坤身旁,就看到走过去的人,柳清芷。   “是她啊?”   谢言坤听到声音,侧头瞥了他一眼,“谁?”   王彦舟挑眉,坏笑,“美人,气性大得很。”   那天澜园诗会,他出尽了风头,唯独这个女人,对他的厌恶都写在了脸上。   谢言坤皱眉,有些不悦,“这是京都,别总浪荡不成样子。”   他说完就往里面走,肩膀碰触的时候,差点将王彦舟给撞倒了。   王彦舟抱着酒壶,回过身看他,“你这气性也大,那沈家小姐的事都查好了,你又花钱又找人去各大酒楼澄清,忙前忙后,做了那么多,连去沈府都不敢......”   “别胡咧了,沈谢两家有情义在,我帮她是应该的。”里屋传来谢言坤的声音,显然不想议论下去。   王彦舟默默翻了个白眼,握着酒壶,喝了一口。   他转过身看着外头,早已不见美人的身影,他又抿了一口酒,那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流露出几丝的兴致。   ......   长泉殿,   宽大的屏风后,昭元帝从汤泉中走出,水花四溢,那展露的身躯线条流畅,腹部肌肉紧绷凸显,水珠一点点顺着滴落。   德贵在一旁候着,服侍更衣,今日是他当值。   他跪在地上,系着束带,“皇上,方才皇后娘娘过来了,见您在沐浴,放下东西便回去了。”   皇上有个习惯,汤池沐浴时,不喜旁人打搅,哪怕是皇后。   昭元帝低声应了一句,张开双手换好衣裳,便朝着前面走了去。   书房内,小桌上摆放着餐食,还有一份卷轴公文。   昭元帝拨开卷轴,里面是明年选秀的事。   德贵在一旁伺候用膳,余光瞥见,也是神色淡然。   皇上登基已有九年,算起来,明年是第三次大选秀。   比起往年,名额看上去更多了些。   以后这宫里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昭元帝简单扫几眼,随手放置在了一旁,忽而又想到了什么,握着那卷轴,动作稍显迟疑。   “太子近来如何?”   德贵听到皇上问询,忙思索着,自从皇上训斥了太子,太子自请跪在祠堂三日,不吃不喝,后面累倒了,皇上才开口让人给抬回去。   这会也不知道皇上气消了没有。   德贵试探开口,“回皇上的话,冯太傅说,殿下近来改善了很多,研学苦读,骑射兵法都没有落下。”   昭元帝:“这本就该是太子所为,宫中内外的...谣言可散了?”   “皇上明察秋毫,那些污蔑之言自然就散了,都说,沈家承蒙皇恩深重,感激涕零。”德贵说着,掌心都出汗了。   皇上此刻的心情,他拿不准。   今晚怎么偏是他当差。   义父!   “沈家...”昭元帝说着,语气拖延,却没说出来具体的事。   只是他垂帘,看着手里的卷轴,溢出几丝思量。   脑海里某一刻,浮现出一个虚无身影。   德贵倾身侧耳,也没能听到皇上接着说什么,只能紧张兮兮等候。   沈家什么?   没一会,就见皇上把那卷轴递了过来。   只是皇上并未提及沈家,只是道:“让皇后将人员减半。”   “是。”   德贵忙低头接过,这看起来是比往年多了些,可减半了,再经过殿选,能入宫的可就没多少人了。 第36章   冬月将至,天气愈发寒冷。   沈府内外,都张罗着,准备出行冬狩之事。   柳清芷抱着几个暖炉放置在马车上,回头就看到大嫂走了出来。   “嫂嫂,大哥呢,不是说一同走吗?”   许华妍系着身上的披风,“你大哥的话就听听,一早便领人先去了。”   柳清芷笑了笑,目光触及后面出来的人,眼里还是涌现几分惊艳。   许华妍顺着她的眼神往回看,就瞧见沈晗月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珠钗挽起发丝,露出清水芙蓉般娇嫩的脸颊,红色缎袄配着青绿色的百褶裙,手里抱着白灰色的披褂。   她每走一步,姿态轻盈,透出一种别样风情。   “嫂嫂,你觉不觉得,表妹是越发美了,模样气质,都让人挪不开眼了。”   柳清芷走到大嫂身边,不禁感慨了一句。   许是日日相伴,她都没觉得表妹的变化这么大,从前美是美,但总觉得小女儿稚气未脱,眼下却真觉得小妹长大了,甚至很多地方,变了很多。   许华妍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她看着沈晗月,伸手,“晗月,是大姑娘了。”   “大嫂,表姐,你们可别拿我打趣,走吧,时候不早了。”   沈晗月上前,拉着两人就往底下走。   上了马车,便一路往城外走,   今年的冬狩选定在不远的锡州,一天的功夫就能到。   马车上,沈晗月将披褂扔在了一旁,顺势躺下,显然是困乏的。   柳清芷与她同坐,见状,“又没睡好?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让郎中给你调理调理,可别拖着。”   沈晗月侧身,眨了眨眼,“没大事,就是累,要是有个人给我捏捏肩捶捶腿的话,就更好了。”   柳清芷瞅着她,伸手就朝着她脖颈而去,“来,表姐给你捏捏。”   只是没等她靠近,沈晗月就控制不住耸肩,笑着摆手,   “错了,我错了。”   她最怕痒了。   两人闹成一团,沈晗月刚想抬脚起身,眉头紧蹙,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柳清芷立即松开了手,“哪疼......”   柳清芷担忧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晗月坐起身来,直接反握住了她的手腕,笑得一脸得意。   柳清芷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意思,“滑头,就会耍赖。”   沈晗月:“这叫兵不厌诈。”   柳清芷无奈笑着,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传来侍画的声音。   “小姐,您要的糕点都买来了。”   柳清芷应下,又看向身旁的人,笑着,“省点力气,先用早膳。”   沈晗月松开了手,看着表姐起身往外面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伸腿,内侧的痛感才渐渐轻了。   这段日子骑马射箭的,身体折腾得不痛才怪。   以往冬狩她都借故不去,今年算是她及笄以来,第一次去。   也不知是怎样的场景。   *   天色已晚,   马车停落,沈晗月睁开眼,看着外头,推了推一旁的表姐。   “到了。”   柳清芷显然还有些迷糊,挣扎着起身,“到锡州了啊?”   沈晗月掀开车帘,就看到有一行人提着灯笼过来了。   “嗯,大哥来了。”   前面大哥扶着嫂嫂下了马车,沈晗月和表姐一同走过去,   “大哥。”   沈奕:“一路辛苦,我让人安排好了住处,你们过去就有人接应。”   他这会还有要务,是抽空前来交代几句。   许华妍从他手里接过灯笼,点头,“夫君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   沈奕还想说什么,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辆宽大马车滚动,那窗帷半开,隐约能瞧见里面人的身影。   “今日事毕,爱卿陪同家眷回去吧。”   那声音清冽淡如水,却有些无形的压迫感。   听到这,谁都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何人,他们纷纷行礼。   沈晗月福身,目光微抬,就看到马车里坐着的人,忽明忽暗的光亮里,目光交汇,依旧能瞧见那双幽邃的眼。   只是融在黑暗里,倒显得没有那么的锐利。   “臣多谢皇上隆恩。”   沈奕谢恩应下,很快,马车驶离。   许华妍起身,有些怔然,“皇上怎么也在,还好没胡咧咧。”   平日里见皇上,她都隔得远远的,这会算是近距离接触,虽然没看到人,还是感觉很吓人。   沈奕失笑,又看向一旁的两人,“你瞧,两个妹妹都比你强了,皇上面前,照样不改色。”   许华妍顺着看过去,就见着一个发愣,一个迷糊打着哈欠。   这哪里是不怕,分明是都没反应过来吧。   “夜深了,早点回去歇着。”沈奕说着,他这两天都没休息好,奔波来奔波去的。   今日皇上破天荒允了他休息,自是要珍惜起来。   沈晗月回过神,点头,随后又走到大哥身边,小声询问了一句。   “大哥,你说这种地方,有没有可能会有敌军的人混入行刺啊?”   沈奕:“绝无可能!”   声音之大,否认坚决。   身旁的大嫂都吓了一跳,“说什么呢?”   沈晗月揉了揉耳朵,“小点声,我就是随口一问,担心大家的安全而已。”   沈奕压低了声音,“每次围猎里里外外都要准备一个月,就是避免这些事,我这两天亲自盯着,更不可能了,放心吧,傻妹妹。”   沈晗月点头,扯了扯唇角。   她心中的疑惑倒是更大了。   那五年后的猎场,到底发生了什么,皇上又怎么会突然病逝。   都传皇上是被刺客所伤,按照大哥的说法,外贼不可能,只能是内患了。   是太子吗?还是......   “今个月亮好圆啊!”许华妍说着。   其余几人纷纷都抬头看去。   明月高悬,皎洁如玉盘。   许华妍笑着,“好兆头,明日我得满载而归了!”   唯美的氛围,突然转到了猎场厮杀。   沈晗月不由得笑了起来。   沈奕轻轻拍了拍许华妍的肩膀,“出了京城又撒欢了,别带坏人。”   许华妍还没说话,沈晗月揽着表姐的胳膊走过,   “嫂嫂说得对啊,来猎场不就是来打猎的嘛?”   “是吧!”   许华妍顺带拉住了晗月的手,三人走到了一起,有说有笑。   沈奕在后面缓慢跟着,笑着,眼里溢出的是宠溺和欣慰。   往日追求朝堂稳定,百姓安乐,   此刻,他只愿家人幸福。 第37章   次日清晨,狩猎台下,   “贤妃气色不错啊,难不成皇上去一趟,贤妃的病就好了?”   宋贵妃走在前面,说着,看着那穿着素雅裙袍的女子。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5_. c_o_m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跟着的几名嫔妃都悄然勾唇浅笑。   贤妃早些年入宫,总是病恹恹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偏偏这淡雅的做派,是皇上喜欢的,如今晋升为贤妃了。   贤妃淡淡道:“有皇上庇护,臣妾的确好了很多。”   闻言,宋贵妃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没等她开口,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就听到皇后说着,“本宫倒是好些日子没瞧见贵妃,听说忙于太子的婚事?”   宋贵妃敛眉上前,“多谢娘娘关心,只是太子的事,都有太后娘娘关照,臣妾都插不上手的。”   她说着,抬头与皇后对视。   两人都很平静,但气氛无形中冷了很多。   宋贵妃说这话,就是明摆着告诉皇后,   太子妃之位都由太后定夺,无需她这个皇后操心。   “皇后娘娘是太子的母后,关心太子是应该的,臣妾倒是听说,贵妃姐姐很钟意温家小姐,应是知书达理,讨人喜欢吧。”贤妃又出言说着。   宋贵妃看着她,现如今宫里,也就贤妃紧贴着皇后,不识时务。   “贤妃倒是哪里的话都听。”   “妹妹瞧着严家小姐也好,落落大方,总得来说,太后娘娘看重殿下,挑选的人定然差不了。”   毓妃看向宋贵妃说着,眼底透着几分殷勤讨好。   她家世不高,生下临安公主才得了妃位,自然要寻个靠山。   宋贵妃扯唇笑了笑,没说话。   “唉,其实还是沈小姐好啊,瞧瞧那模样,真是可惜了。”   贤妃说着,捏着手帕轻咳几声,目光却直直望着底下。   众人顺着瞧过去,就见着那女子一袭红蓝相间的骑马束裙,秀发上盘,露出那芙蓉娇色的脸。   沈家当然好了,不然从前贵妃刚得到这门婚事的时候,每天笑得跟花似的,生怕旁人不知晓。   只是这次事情闹大了后,就再也没提过了。   宋贵妃冷笑,“贤妃光说可惜有何用,不如多为沈小姐物色几个好郎婿,对了,本宫记得贤妃有个堂弟要来京都的......”   宋贵妃说着,故作停顿。   身旁毓妃紧跟着说道:“姐姐您忘了,贤妃娘娘的堂弟受伤了,又回去了。”   毓妃仿佛不经意地提点,倒是让其余人都想起这桩事,贤妃特意为堂弟请了差事,哪知堂弟因调戏人妻,与人打起来了,后来被逐出京都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   贤妃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宋贵妃嘴角勾起,笑容如花,“是啊,本宫差点忘了,还是毓妃聪慧。”   “姐姐谬赞了。”毓妃小声应下。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前面的陈皇后停下脚步,说着。   见皇后都开口了,其余人也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远处鼓声号角声响起,射礼的三个回合,男女各成一组,结束后,再以男女前两名交叉相组。   每回合拔的头筹者,都有重赏。   整个赛场逐渐热闹了起来。   沈晗月目光静静扫视着马场里的马,大多数都是差不多的。   “那是太子的马吧。”柳清芷下巴微扬,看的是被圈禁起来的几匹马,显然都要健硕很多。   沈晗月闻声看过去,就见着慕容璟的身影,他身旁还跟着一人,是严沁。   “等会你上场多加小心,听说她骑射很厉害。”   柳清芷看着太子让人牵马给了严沁,不免有些担忧,小声在沈晗月耳边提点。   如今这模样,严沁很有可能就是太子妃了。   沈晗月点头,“放心,只是赛一场玩玩。”   她说是这么说,目光却不由得往上瞧。   这次的赏赐不重要,但她要立名,为自己也为沈家。   沈晗月很快挑选了一匹马,只是没等入赛场,就看到慕容璟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语气里满是质问,但声音却压得低,   “是你算计了婉晴吧?你是故意的?”   慕容璟这些天都在府中,若不是冬狩,他也没法出门。   先前他按照姑母的意思,让婉晴承认罪名,大事化小,平息父皇的怒气。   他也得知了,那天晴儿假借名义出府发生的事。   晴儿说是沈晗月的算计,为了害她。   可他始终觉得,沈晗月没有这个城府,甚至,他怀疑沈晗月失了清白,只是沈家为了颜面强撑罢了。   毕竟他在宫中安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失策。   沈晗月垂眸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看着他,“殿下,李婉晴做的那些事,都是您指使的吗?”   慕容璟微愣,“什么?”   他说话的同时,将沈晗月拉到了一旁。   沈晗月:“李婉晴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她说裕王、琴弦乃至谣言,都是殿下您让她做的,甚至还说要带我看证据,所以殿下,是吗?”   她说着,好像压抑着崩溃情绪,只是直直看着他。   慕容璟脸色变换了一番,否认,“当然不是。”   沈晗月盯着他的脸,慕容璟下意识撇开了头,   她扯唇,像是释然般笑道:“晗月就知道,殿下不会,所以晗月没有相信,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她这么恨我,我既没有她得殿下喜欢,如今连婚事清誉都丢了,为什么一定要揪着我不放呢。”   她声音本就如清泉般悦耳,只是此时话语颤动,像是撞击卵石,激动又脆弱。   慕容璟回过头,就瞧见沈晗月白皙的脸颊,肌肤细腻泛着淡粉的光泽,那双眼水波荡漾,清透动人。   她的容色更胜从前了。   慕容璟一时竟然愣出了神。   “殿下,您在这啊。”一旁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慕容璟下意识别开眼,回过神来,就瞧见严沁走了过来。   严沁上前行礼,才看向沈晗月,“沈小姐也在啊,殿下,不打扰你们说话吧,我就是牵着殿下的马跑了几圈,见比赛要开始了,就过来找您了。”   她声音温和自然,脸上没有谄媚,虽然是对着慕容璟在说,可眼神却是静静打量着沈晗月。   她们总能在大场合上相见,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沈晗月,如她的名字般,众星捧月。   可她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靠着沈家,无才无德,现在颠落是必然的。   今日,京都第一贵女,也该换人了。 第38章   沈晗月看着她,淡淡笑着,什么都没说。   她对严沁足够了解,知道她看似清冷高傲,实则野心勃勃。   前世与李婉晴斗得也是有来有回的。   甚至她很聪明,明白慕容璟这种人,想要什么。   平日里李婉晴已经足够顺从体贴他,但是时间久了,人总是好新鲜的。   要是有一个不那么殷勤又有姿色的女子,自然能吸引他的注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严沁背后的严家。   沈家素来忠心,但大哥只听皇上一人的,哪怕是太子,也没法左右。   严家就不同了,他想再往上走,就会攀附太子这棵树。   慕容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转过头说着,“没事。”   严沁收回视线,看向慕容璟,“殿下,那不群是您心爱的马,沁儿还是不能要的。”   心爱的马。   慕容璟听到这几个字,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心爱的马,孤想要的早就没了。”   后面的话像是从喉咙间发出的,以至于严沁都没怎么听清楚。   只是瞧见太子脸色变了,她赶紧低头福身,“殿下恕罪。”   慕容璟瞥向沈晗月,只是那一眼,他便往前走去,“不关你的事,走吧。”   严沁应下,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上去。   沈晗月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蹙,若是她没瞧错。   方才太子看向她的眼神里,夹杂着恨意。   李婉晴说太子是恨她,恨沈家,凡事都有因果,那这个因......   “马......心爱的马?太子,”   沈晗月喃喃着,脑海里突然涌现出碎片式的记忆,孩童的哭声,马蹄声。   她攥着手帕,想多记一点,却怎么都记不起人的脸。   好像是幼童时期,她只记得自己受惊坠入了冰湖,发烧了好多天。   等她清醒过来,爹娘还哭了,事后又带着她去寺庙还愿。   自那以后,她身边基本不离人,也不怎么生病。   “月月,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太子又欺负你了?”柳清芷匆匆走来,说着。   沈晗月回过神,看着表姐,不由得问,“表姐,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坠湖的事啊?”   柳清芷眼眸瞪大了些,“什么时候,人没事吧?”   沈晗月失笑,“要是有事,你也看不到我了。”   柳清芷:“呸呸呸,少说这种话。”   沈晗月拉着她的手,往前面走,她的马拴在了一旁,上前解开绳。   “多加小心,别逞强。”柳清芷嘱咐着。   “好!”沈晗月点头,牵着马进入内场,就看到温雅娴跟在自己身边走着。   “以前都没见你骑过马,我看你肯定要输给严沁了。”   沈晗月:“温姑娘不也是。”   温雅娴:“我是文臣之女,跟你们可没法比,但你要是输给严沁,就丢死人了,丢沈家的脸。”   沈晗月勾唇浅笑,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无非是激她与严沁争抢,她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沈晗月手持着缰绳,左脚踩蹬,身姿一跃而上,轻盈落稳。   她居高临下看了一眼温雅娴,随即扬绳,往前跑了去。   温雅娴瞪着她的背影,好一阵才缓过神来,“她...她什么眼神,什么意思,是看不起谁啊?”   她越说,越是难受憋屈得紧。   身后牵马的丫鬟好言安抚,“小姐,别跟她计较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以后能不能嫁出去还两说呢。”   温雅娴气顺了些,“你说得对。”   她回转过身,接过缰绳,兀然想起刚刚沈晗月一气呵成的模样。   她下意识抬脚,只是差点没够着脚蹬子,踩空摔倒。   丫鬟忙上前扶着,“小姐,您慢......”   温雅娴不悦地甩开她的手,闷闷地扫视周边,仿佛看到了有人在嘲笑自己一般。   她没好气地嗔了丫鬟一眼,“你还不趴着,等什么呢。”   丫鬟咬唇,只得躬身趴在了地上。   温雅娴踩着她的背,上了马,看着远处的身影,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骑术好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们争得头破血流最好。”   ......   谢言坤看到远处骑马而来的人,目光无意识地柔和了很多。   的确有很久不曾见她骑马了。   他取了两套弓箭,上马,不经意经过前面,“呐,接着。”   沈晗月勒着缰绳,看着谢言坤,接过,“多谢了。”   谢言坤下巴微抬,“等会赛场见,可别太快淘汰了。”   沈晗月白了他一眼,策马往前走,“你也一样。”   小时候骑射,可一直是她赢。   谢言坤跟了上去,嘴角的笑意明显,那双平素温和的眼里,倒是多了几分斗志。   高台之上,昭元帝的目光缓缓注视着底下,视线随着那一抹红色身影挪动。   曹安余光瞧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道:“皇上,这谢公子与沈小姐的关系果然是好,看来,皇上可以不用为此事发愁了,听闻,谢公子还有意求娶。”   曹安知道近来,定远侯总是求皇上为自家小妹定亲,皇上对此事是发愁的。   毕竟之前事情了结了,但对于沈小姐而言,清誉终归是受损的。   若是能与谢家结亲,两家又有交情,对沈小姐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皇上也不用犯愁了。   曹安思索着,却感觉头顶投来一道冷光。   他悄然抬头,就看到了自家皇上瞥向他这里,虽然神色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出,皇上是不悦的。   “你倒是乖觉。”昭元帝声音轻,却透着让人后脊背发凉的冷意。   曹安怔愣,赶紧请罪,“奴才多嘴,还请皇上恕罪。”   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生气,但侍奉左右多年,这方面是得心应手,刚说完,就象征性掌嘴了两下。   昭元帝没再看他,远远看着底下跑马并走的两人,   谈笑间,少男少女,确实瞧着很般配。   如果没有那桩事,或许......   只可惜,没有或许,她不能成亲。   “开始吧。”昭元帝抬手,说着。   曹安知晓,皇上是说比赛,他领会起身,朝着一旁吩咐着。   很快随着鼓声号角声响起,一吹马哨,男女分赛开启,圈定场地,射靶移动,男子距离三丈,女子为两丈。   沈晗月率先往前,她选的是红色箭羽,靶子是移动的,要想拔得头筹,十支箭至少要中靶心七支。   她弓箭半拉,抵住,只是没等瞄准,就听到撕裂长空般的声音,一支蓝羽利箭从她身旁而过,射中了前面的靶心。   只听到远处喊道:“严小姐首发得中,满分!”   焦点此刻全然聚集,沈晗月转过头,就看到严沁绕弓背在了身后,   她握住缰绳,眼神轻慢地扫视了全场,停在沈晗月的身上,带着一丝丝挑衅。 第39章   沈晗月平静地回了她一眼,旋即往前,趁着无人注意,很快射中了靶心。   严沁紧跟着不放。   整个女子赛场,两人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温雅娴甩动手里的弓,有些怨气,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说着,手中扬起的箭又射偏了,幸而这赛场上都是特殊箭头,不然可要伤人了。   温雅娴脸色是更黑了。   “温姐姐,何必同她们计较,若不是皇上重视武将,我们女儿家何须受这种罪,还要看她们风光,不过,以后可不一定了。”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温雅娴转过头,就看到那女子骑马立在了她的身边。   她是认识的,范阳卢氏之女,卢怡韵。   “以后会如何?”温雅娴说着。   卢怡韵生得清秀,一笑显露出的小梨涡,很是无害的模样。   “如今我朝内外安定,温小姐应该明白,以后您的位置定然上走的。”   闻言,温雅娴才将她仔细看了一遍,“你看的倒是够透彻。”   卢怡韵淡笑着,“只是说实话罢了。”   温雅娴心情大好,扬起嘴角,目光看着赛场里还在争夺的几人,嗤笑,“赢了这次能怎样,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如今温家在贵妃太后乃至皇上面前,都是受重用的。   想到这里,温雅娴手里的箭扔回了箭筒里,“跟她们争什么,我让人备好了茶点,你随我一同前去。”   卢怡韵同样收起了弓箭,“能与温小姐相伴,再好不过了。”   温雅娴的笑容更甚了,扬起缰绳,朝着一旁而去。   场上,严沁沈晗月都已经射出去九支箭,中了七支,最后这一发,便是决定输赢的关键。   沈晗月提着弓箭,往前而去。   严沁在一旁看着,眼神早已没那么轻松,甚至有了些许的警惕。   原本以为沈晗月从不出席,骑射定然不佳。   只是现在已经超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严沁握紧弓弩,眼神盯着远处。   她要赢,绝不能输。   只是她抬起弓箭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掌心湿润,冒着绵密细汗。   她越想紧握,越是有些打滑般。   沈晗月缓缓拉弓,目标对准最后一个靶心,只是那一瞬,两支箭纷纷划过。   看台上的人群都不由得紧盯着了这边。   直到看到那红色箭羽直接中了靶心,众人的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   沈晗月胜了。   柳清芷耐不住激动喜悦,刚想回头,就发现大嫂已经走到了身旁。   许华妍双手握拳,很是高兴挥动着,脸上荣耀的,好像胜利的是她。   自从她嫁了人,便很少在这种场合参加骑射。   但看到晗月拿了第一,她更高兴。   云台上,陈皇后给皇上倒着茶,见皇上的目光全然注视着底下,不由得道:“定远侯府有威名在外,这家中小女也丝毫不差呢。”   听着皇后的话,贤妃有意无意看向了对面的宋贵妃。   宋贵妃自然能感受到她们的目光,只是看着皇上柔声道:“皇上,您看璟儿,近来潜心学习又苦练骑射,臣妾觉得他还是有些长进的。”   她的话自然是将皇上的目光引往另一头,   太子在场上的确是一骑绝尘,第一是稳了。   昭元帝喝了一口茶,放在一旁,才道:“身为太子,这是应该的。”   宋贵妃抿唇,虽然没有听到想要的夸赞,但有皇上这句话,她还是安心了些。   璟儿仍是太子,这点就足够。   “皇上所言甚是。” 第40章   那赛场之上,沈晗月飞身下了马,身姿轻盈。   后面的严沁背对着就走了,虽然没有表露,但不难看出神情之间,多的是不服气。   但比赛就是这样,只有一个赢家。   很快男女两场都结束了,女方这头筹是沈晗月,第二则是严沁,男组头筹是太子慕容璟,次之是谢言坤。   最后这一场男女同赛,交叉对手,沈晗月自然是与谢言坤到了一组。   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不错啊。”谢言坤走了过来,笑容里夹杂了赞许还有一丝丝打趣。   他是知道沈晗月这几年专心做着贤妻的打算,去马场的次数少之又少。   方才他也远远打量了一下,那严家女是丝毫不让的。   沈晗月将手里的箭袋扔给了他,“我是不错,不过你嘛,是不是同他们一样,装模作样的,不敢抢太子的风头。”   这场上不乏有将军之子,难道都不如慕容璟那花拳绣腿?   显然不可能,只不过是大家不敢越过太子罢了。   谢言坤闻言,没说话。   沈晗月明白是什么意思,摊手,“那接下来还有比的必要吗?”   如果不敢越过太子,就没有必要比下去。   谢言坤看向她,试探开口,“你想赢?”   沈晗月点头,“嗯,我想,我想赢。”   她要赢,是必须要赢。   哪怕谢言坤不敢,她也会拼尽自己的全力。   “当然,你可以选择,别拖我后腿就行。”   谢言坤抿唇,眉头上挑,“我可没说要输这一场。”   他说完,快一步朝前面走了去,眼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并不是怕太子,只是不想太露锋芒。   再者,他拿第二,便是知道,她肯定会赢下上一局。   如此,他便能与她一同搭档。   谢言坤不由得勾唇笑了笑,他甚至不知道为何一定要这样做。   身后的沈晗月慢慢走着,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激将法最管用,最听不得人家说他不行。   沈晗月笑着,抬头的那刻,就能感觉到上方,有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她这里。   沈晗月嘴角的笑容更多了几分,随后跟在了谢言坤身边。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落在旁人眼里,倒真像一对佳人了。   慕容璟看着他们并肩走来,神色变了又变,直到两人走到他身前见礼,忍不住开口,   “早些认输,孤还能给你留些体面,”   一个傻一个呆的,哪里是他的对手,甚至不配做他的对手。   沈晗月低着头,并未恼怒,直起身体,才看向他,“殿下,臣女认为,体面二字从不是给的。”   她平静说着,不卑不亢,却让人无法反驳。   鼓声响起的那刻,沈晗月看向谢言坤,拿过箭筒。   “比赛开始了。”   “殿下,方才是臣女失手了。”严沁说着,声音放柔了很多。   慕容璟低垂眼眸看她,安抚道:“无妨,这一局,孤会让你赢。”   严沁点头应下,看向远处,沈晗月和谢言坤已然上了马。   她面色看似平静,只是手中的的弓箭却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   “走吧,孤在,你放心。”慕容璟说着,大步朝着前面走了去。   脸上满是自信。   谢言坤已然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沈晗月一个女子了。   就算骑术在女子里再好,也比不过他。   随着鼓声响起,马场几个身影通通扬鞭驶入,同样是十支箭,一炷香。   不仅要快还要准度。   只是这次不同于往年,靶心设置了奇门机关。   慕容璟看着也是露出了些许的惊讶,他同样是不知道。   他试探射出一箭,空了,又紧接着射出两支,又空了一箭,另外一支没有贯穿靶子。   慕容璟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严沁见状,紧跟着射出箭,也是没有中。   才宽慰着道:“这难度很大,殿下能射中靶子,已然是上乘了。”   听着她的话,慕容璟握着弓箭的手稍稍松了些,只是看向一旁,瞧见沈晗月手持弓箭,射出了一箭。   毫不意外,也空了。   看到这里,慕容璟脸色缓和了下来,嗤笑,“不自量力。”   他说着,腿一用力,马朝着前面而去。   一炷香过了一半。   谢言坤射出四支,中了一支。   慕容璟射出六支,中了两支。   严沁射出五支,未中。   沈晗月射出了三支,未中。   谢言坤握持着弓箭,回转过头的时候,追随着沈晗月的身影。   看着她一直围着马场边缘走动着。   谢言坤过去,说着,“值符乾六宫,生门坎一宫,射中瞿四宫,动则坤二宫。”   沈晗月静静听着,目光一直打量着前方。   他家学在身,想搞懂这些不难。   “你...”   没等沈晗月说完,谢言坤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再次抬起射出一箭,只见那机关挪动,他的箭还是差一点射穿靶心,但好歹是中了。   “弄懂不难,但要射中,不是易事。”   不仅要明白其中作用,还得又快又准。   沈晗月抿唇,点了点头,“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谢言坤思虑了一会,才道:“有一个法子,需要配合,我先发瞿四,你看准时机跟上,但一定要快。”   他说着,看向马场边等候的人,一炷香已然快燃尽了。   “所剩机会不多了,看你的了。”   有限的时间里,只要能中三或者四,就可以赢了。   “那你刚刚还浪费一支!”沈晗月眉头挑起,看着他箭筒里还剩一半。   这让她连尝试的机会都少了,分明是增添难度。   谢言坤嘴角颤动了一下,笑了笑,“才想到。”   他又取下一支箭,“剩下的足够了,你可以。”   沈晗月此时握持弓箭,正在试着手感,倒是没怎么认真听他说什么,敷衍点了一下头。   很快两人一同往前,   谢言坤搭着箭松开手,同时耳边传来一阵风,就看到红色羽箭跟了上去。   两支箭仿佛没离多远,交缠一般。   只是靠近靶心的那一刻,红色的羽箭,竟然直接中了靶心。   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慕容璟看到这一箭,面色凝重了很多,但没有耽搁时间,换了方位。   现在看来,差距不大。   沈晗月看到那一箭射中的时候,嘴唇不由扬起。   “谢小公子,你不愧是谢家最优秀的传承人!”   沈晗月心情很好,连带声音都扬起了几分。   谢言坤侧头看她,倒是有些意外,又很无奈地笑了笑。   高台之上,   昭元帝站在台前,身旁跟着沈奕。   沈奕瞧见自家小妹射中的那一箭,眼睛都眯了起来,双手握着拳头,若不是皇上在这,他怕是要跳起来欢呼了。   “倒是不曾知爱卿之妹箭术这般好。”   昭元帝的声音淡淡传来。   沈奕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但还是谦卑道:“臣也是有些意外,不过舍妹骑术箭术都是父亲教授的,就连场上那谢家小公子同样,他幼时最喜跟随小妹跑马爬山的,两人想来也是默契。”   他是知道小妹会这些,但没想到他们还能破解这机关。   以前见过的谢家小子,顽皮捣乱的,他是看不上。   但现在,倒是有些改观了。   若真能凑成一对,目前来说,是小妹最好的归宿了。   昭元帝依旧看着底下,只是眼睛里幽深了些,他指尖缓慢转动着玉扳指。   “朕知道,沈家和你小妹之事,都会还一个清誉。”   沈奕听到皇上的话,下意识拱手应下。   “多谢皇上。”   只是他心里不禁疑惑,皇上已然查清此事了啊?   还小妹清誉,难道是......   沈奕抬眸间,就见着皇上转过身,坐了回去。   难道皇上还会促成小妹与太子的婚事?   可是......   太后已经明显拒绝了此等婚事。   沈奕寻思着,脑海里乱成了一团,他揣摩不出皇上的心思。   可他知道,皇上是不会害他的。   若小妹还是要入东宫,那不管怎样,他需要做的,永远都是让沈家,成为小妹的依靠。   *   高台之下,沈晗月接连中了两次靶心,已然是超过太子。   慕容璟盯着她的背影,一双桃花眼没了往日的柔情,满是冷意。   他咬紧牙关,手里的箭被攥得紧了。   他怎么能输给她。   慕容璟不傻,当然也看得出他们是在配合,   他当即看向严沁,也没有了耐心,指挥道:“你跟紧,看到她怎么射的了吧?”   严沁此时也没有平日那般清高,赶紧点头。   只是事与愿违,随着慕容璟的箭飞出去的那刻,严沁的箭是跟上了,但却直直撞到了他的。   箭偏了方向,眼看着要扎在沈晗月的马上。   虽然不是锋利的,但马受惊,必然会受伤。   “小心。”   谢言坤侧头就看到那箭,赶紧喊了一句。 第41章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沈晗月感受到侧方来的动静,   她没有回头,迅速踩着脚蹬,腿往上稍旋,马骤然调转了方向,腾空。   沈晗月紧紧勒住缰绳,身体后仰间,就看到那支流箭落在了地上。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惊诧。   “别愣着。”沈晗月丝毫没有去管旁人什么眼神,只是搭起箭,看了一眼谢言坤。   没剩多少时间了,耽搁不起。   谢言坤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和惊艳,不过很快平复了心情,与她配合起来。   当射出最后那支箭的时候,沈晗月目光看向那燃尽的一炷香。   她整个人轻松了下来。   她赢了。   红色羽箭正中靶心。   整个喧闹之地,却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毕竟输的那方是太子殿下......   沈晗月才不管那些,收起弓箭,就准备下马。   骤然高台之上响起掌声,紧接着就听到昭元帝的声音。   “巾帼不让须眉,定远侯家的女儿果然是奋勇,赏!”   皇上都开口了,在场的人纷纷赞叹起来。   沈晗月仰头,远远能看到站在那里的男子,一身玄色龙袍,但瞧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多谢皇上!”   沈晗月谢过恩,抱着弓箭往赛场外面走。   只是没等靠近,就听到马蹄声嗒嗒传来,掀起了一片尘土。   沈晗月抬眸,就看到居高临下骑着马过来的慕容璟。   他眼神里充斥着复杂,愤慨与不屑交织。   或许他无法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女子,还是沈晗月。   是他看不上的极为讨厌的人。   “殿下,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沈晗月站在那里,淡淡开口。   慕容璟垂眸看她,方才的一幕幕还在他脑海里涌现。   她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几年,他从未想过,还会有今日。   她变了,或者说,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慕容璟能感觉到周边人的目光,转回眼眸,略显平静。   “孤是要祝贺你。”   沈晗月不卑不亢福身,“小女多谢殿下。”   慕容璟又忍不住刮了她一眼,最后还是闷闷离开了这里。   此时许华妍柳清芷纷纷迎了上来,控制不住兴奋,“月月,你太厉害了!”   “你都不知道,她们眼睛都瞪大了,不得不夸赞我们沈家好女郎。”   两人围绕着她夸赞个不停。   沈晗月心情是不错,但也耐不住她们两人像只蜜蜂般嗡嗡的。   她忙转了话题,拉着两人出去,“我饿了。”   许华妍忙道:“用膳,用膳。”   午膳过后,便是入林子狩猎了。   昭元帝换了身衣裳,一身深紫色的束衣,头戴金冠,他飞身上马,金色弓箭在他手里转了一圈,三支羽箭齐发,全然将前方摆着的绒牌射穿。   精准又狠。   让人不得不为之叹服。   “今冬狩,非为逸乐,乃祖制袭天命,安邦定国,朕发此箭,为天下先,诸卿勉之,彰显军威!”   昭元帝的声音响起,   身后的将士纷纷行礼,声音响彻山谷,“吾皇万岁!”   一面晋朝的大旗扬起之际,将士们井然有序,入了林中。   柳清芷看着他们的身影,回转过头,就看到表妹又牵着马走了出来。   “月月,你还去狩猎啊?”   沈晗月下巴微抬,笑着道:“呐,你看,我要是待在这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找来。”   柳清芷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不远处温雅娴等人时不时看向她这头。   当然,也不止她们。   沈晗月这一遭,就足以引起旁人注目,尤其是上位那些人。   她现下并不想去应付她们。   柳清芷见状,点头,“也是,你等着,我也去。”   沈晗月笑了笑,揽着表姐的肩膀,“表姐,你要是摔下来,我真接不住你。”   表姐连马都没摸过几回,别说要骑马猎物了。   柳清芷面色红润了起来,嗔了她一眼,“你就取笑我,你去可当心些。”   沈晗月笑着点头,目光看到了前面,大嫂抚摸着那马,眼里充斥复杂思绪。   “你陪着嫂嫂在附近走走吧。”   大嫂之前操劳落了一胎,身体是伤着元气了,太医现在给她调理,特意嘱咐不让她骑马射箭。   不然按照嫂嫂的性子,今日哪里坐得住。   柳清芷应下,沈晗月上马而去。   虽是初冬,但风直直刮在脸上,还是有些生疼。   不过,沈晗月却觉得很痛快。   她喜欢这种自由随风之感。   入了林间,沈晗月缓缓停下马,目光注视着前方竹下的一只猎物。   她搭上弓,没等放箭,就感觉到一阵风擦着她的身边飞过。   射中了那只猎物。   沈晗月回过头,就看到了严沁的脸。   她不禁皱眉,真是阴魂不散。   “严小姐似乎很热衷抢夺旁人的东西。”   严沁倒是没有变换神色,说着,“方才没有瞧见沈小姐,对不住,至于狩猎,向来是各凭本事,没有所谓抢不抢。”   沈晗月打量着她,“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不理解严小姐为何非要与我决高低?大家都知晓太子与我婚事已退。” 第42章   她现下的处境并不好,可以说对谁都构不成威胁。   只是,严沁却比上一世还要在意她。   也是让人费解。   严沁闻言,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沈小姐多虑了,我没有要抢夺的意思,这猎场上的东西,也只有强弱之分。”   “那么说来,严小姐是强者还是弱者?依我所见,拼尽全力想要凌驾他人之上的窥视者,是弱者。”   沈晗月说着,势弱者才会想去挑战强者来证明自身。   她当下的行为不就是如此。   严沁脸上的笑松动了很多。   两人对视,无形中,沈晗月的气势占据了上风。   严沁握持着马鞭,腿微抬,调转了方向。   背过去的那刻,严沁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追到这里。   明明沈晗月让人称羡的东西,都已然失去了。   如今是她在殿下身边,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   她可以无需在意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反倒控制不住看向沈晗月的眼神,生出的比较之心。   离开附着在太子身上的光环,沈晗月像是丝毫不受影响。   仿佛还是那位耀眼的京都贵女,赛场上的她更是夺去了所有目光。   此刻不再是婚事家族赋予的眼神,而是基于她本人。   严沁思绪烦乱,目光注视到前面出现的猎物,才开始聚神。   她取代那个位置,成为东宫之主。   那未来严家的势必然会越过沈家的。   严沁稳定心神,松开箭,只那一刹那,另一只箭直直冲开了她的箭。   猎物受惊逃走。   不等严沁回头看情况,就听到身后声音传来。   “哎呀,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那声音清脆明亮,哪里有丝毫道歉的态度。   严沁往后瞧,看着沈晗月慢悠悠踏马过来,“沈小姐,你这又是为何?”   沈晗月:“严小姐不是说,这里只有强弱之分吗?”   她说话间,眼睛微眯,抬手间又是一间,猎中。   严沁咬唇,脸颊抽动。   明显感觉到了她此刻的狼狈。   严沁紧紧盯着沈晗月,又看向一旁,也是举起弓箭,射中了猎物。   她才落回了些许的浮躁,“沈小姐既然有雅兴,那就看看,谁是赢的人。”   父亲说过,沈家自诩将门,很多时候干得却是文臣的事。   不断在皇上跟前露脸讨好求赏。   今时,沈家子孙凋零,而她严家兴旺昌盛,将来盛名谁又说得准呢。   严沁说完,就先一步往前奔去。   沈晗月盯着她的背影,勾唇,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身影追逐,一前一后。   只是无论严沁如何,每次都要被沈晗月压上一头。   渐渐的,严沁高涨的情绪颠落,体力不支。   她紧紧握着弓,额间细汗汇聚流淌。   一旁的沈晗月漫不经心般,连眼神都没有施舍,又猎中了一只。   胜负显然已分。   严沁盯着她的背影,眼里泛起了一丝丝红光。   此处是丛林深处,即便叶片凋零,但树木依旧茂密,人影稀少。   严沁慢慢举起弓箭,看着那出入的猎物,又在下一瞬,对准了沈晗月的马。   猎场无眼,受伤是常有的事吧。   严沁能明显感觉到指尖传来跳动的声音,她缓缓又取出一支箭。   两箭在指尖旋过,凌厉的风朝着前方而去。   松后那刻,严沁身下的马都不安地躁动长嘶了一声。 第43章   沈晗月勒着缰绳,转过身,就感觉不对劲。   即便反应过来了,还是没能彻底躲开。   一支箭擦过了她的腿,一支箭扎在了马身上。   马发狂般抬腿,无脑朝着前面冲了去。   沈晗月紧紧攥着马鞍,才没有颠落下去。   她忍痛往上伸手,将缰绳缠绕在胳膊上,同时用力往后扯。   马虽然是慢了下来,但仍耐不住痛,直接抬脚。   沈晗月身体控制不住偏落,她腿弯下,松开缰绳,背部着落在了地上。   “嘶。”   沈晗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背部腿上的疼痛袭来,浑身冒起冷汗。   该死的。   良久,沈晗月才从剧烈疼痛里缓和了些,强撑着身体坐起。   她低头掀开裙摆,就看到腿外侧溢出血来。   “严家说是将门世家,如今看来,也不过狗鼠之辈。”   沈晗月咬唇,抬手解开了发带,青丝垂落。   她反手绕过发带,正准备包扎伤口,就听到马蹄声嗒嗒在身后响起。   沈晗月一转过头,就看到那马背上下来的身影。   披风扬起的裙袍,那双侧龙纹盘旋而上。   是皇上。   昭元帝走到了她跟前,自然也看到了她露出的腿,上面一道鲜红的伤口。   箭伤。   “怎么回事?”   听到皇上的话,沈晗月回过神,腿往回缩了些。   只是没等她开口,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再次响起。   沈晗月下意识往他身前凑。   昭元帝自然是感受到了,身形未动,抬手,披风严严实实挡住了沈晗月的身子。   “退下。”   身后跟来的,是陪同保护皇上狩猎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赶紧领命。   方才林中一匹马乱窜,皇上不知是瞧见了什么,先一步朝着这里而来了。   他们也看得出来,皇上身前有人,似乎还是个女子。   只是皇上不想让人知晓,那就不会有任何人会去打探。   一群人匆匆调转了方向,顺便清离了附近的人。   林中恢复寂静,   昭元帝低垂眼眸,就看到地上的人靠在他身旁,手不自觉揪着他的裙袍。   沈晗月抬眸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松开手。   略微有些尴尬开口,“多谢皇上。”   昭元帝并未多言,而是蹲下身躯,看着她。   随后拿出一方帕巾,给她擦拭血迹。   沈晗月并未拒绝,那长长睫羽颤动,眼眸阴影里遮住了半边。   昭元帝:“谁做的。”   沈晗月手里的发带顺着他的掌心,随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我与严沁赌猎。”   沈晗月并没有直接指出严沁暗箭伤人。   毕竟凡事都瞒不过皇上,他能查到,好过自己状告。   昭元帝低垂眼眸,“此前,真不知太子与那良娣做的事?”   随着他的话落下,气氛莫名有些凝固。   昭元帝把话题引到了太子身上,显然是猜忌着她的用心。   沈晗月身形微顿,同时抬眸间,眼神清澈,   “皇上觉得臣女真的很傻吗?看不出殿下的不满意,纵容宠妃迫害,让我落得如今尴尬难堪的局面,我会没有怨气吗?臣女夺头筹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就是不想给家中抹黑。”   沈晗月说着,那双凤眼里,还是泛起了泪。   皇上怀疑,这是迟早的事。   就李婉晴来找她放出流言的那一刻,皇上定然会猜忌她。   昭元帝垂眸,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委屈绝望。   是啊,她其实最初也是被迫承受了这一切。   昭元帝眼眸微抬,良久缓缓开口,“朕会还你清誉,也不会损你沈家脸面,既而选秀,你就入宫来吧,只是......”   他话语停顿,“过往之事,到此为止。” 第44章   昭元帝的话,就是要沈晗月放下怨愤,不要再计较之前与太子的事。   沈晗月:“臣女若是入宫,那必然会遭......”   她的身份处境,皇上该明白,会面对什么。   昭元帝:“朕会处理,入宫后你可以尽享富贵荣华,但仅此,不可再奢求其他.......”   听到这里,沈晗月当然明白他的用意。   他是因为错误而弥补,想用一个名分,彻底了结这桩事。   这对她或许是最好的归宿,只需安分守己,就可以半生荣华。   就如前世那般,可得到的结局是什么,她很清楚。   沈晗月默默应下,“多谢皇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就此提出,就已经是定论。   昭元帝看着她的神情,是苦涩的,他唇轻抿,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丝怜惜。   “朕带你去处理伤口。”   沈晗月:“皇上,能不能先别告诉兄长,难得出来狩猎,不想让兄长担心。”   她说着想要强撑着身子,起来。   昭元帝见状,顺手扶着她,随后拦腰抱起,   “担心,还是怕责备。”   沈晗月整个身子腾空,落入他的怀中那刻,手紧忙勾住了他的脖颈,免得坠落。   听到他的话,沈晗月撇唇,“要不是受伤,狩猎肯定也是我赢了,那只会是夸奖。”   昭元帝嘴角微颤,也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她惦记的还是输赢。   真不知,沈家是怎么教女儿的,跟沈奕那小子如出一辙。   沈晗月见皇上朝着前面走,那手慢慢松了些力气,目光也不自觉打量起周遭。   昭元帝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前面有单独的佳苑,你稍加梳洗,朕会让太医过去。”   听到这里,沈晗月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身体跟着松弛了很多。   她头微偏,靠在他的肩侧。   那发间清新淡然的花香随风涌入昭元帝的鼻间。   他是不喜欢头上抹各种各样的香泽,   但这个味道,淡淡的,透着自然的清新,不至于让人生厌。   ......   沈晗月拿着帕巾缓缓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来的是女医士,给她处理干净伤口,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沈晗月看着外面,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渐渐深邃了起来。   眼下,是迈进一大步。   但还远远不够,慕容璟仍是太子。   更何况,她入宫的消息一旦传开,面对的就会是更复杂的情况。   与宋贵妃太后必然是相对之路。   她要胜,就得牢牢抓住那高台之上的男人。   沈晗月将帕巾扔到了盆中,随后看着站在身旁的婢女,随口询问,“狩猎结束了吧?可知严家大小姐收获怎样?”   婢女:“奴婢也不太清楚,但听说,赛场结束,太后娘娘就要选定太子妃了,都说可能是严家小姐。”   沈晗月倒是不意外,这事早在狩猎前就有所耳闻。   太后属意严家,而宋贵妃稍偏温家。   许是这样,严沁才会不顾一切想要击败她。   顺利入主东宫,又能增添荣耀。   是一举两得之事。   沈晗月抿唇,“我梳洗好了,伤也不要紧,扶我回去吧。”   婢女迟疑了些许,“皇上离开前,已经吩咐人来接您,可能过会就到了。”   沈晗月蹙眉:“......”   吩咐谁?不会是大哥吧?   大哥要是知道,恐怕是又得念叨一阵了。   这皇上,是故意惩罚她来的吧。   “不用,我觉得我没事,其实...”沈晗月笑着说,扶着床头就要起来,腿一动,像是刮走了一块肉般。   沈晗月眼睛弯起,忍泪带笑。   婢女也是赶紧扶着她,“小姐您别着急,您...”   她话还在嘴边,外面传来动静,很快就见着两个身影蹿了进来。   “表妹,你没事吧?”   来的人是柳清芷还有灵雀。   两人上前,沈晗月顺着看向门口,见没有别的人,才放心下来。   “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下,没大碍。”   柳清芷上下打量她,松了口气,“我听到那小公公说你受伤了,可给我吓坏了,还说不能告诉大哥嫂嫂,我就急忙赶过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沈晗月听着表姐的话,看来,皇上并没有告诉。   “先回去,回去再说。”沈晗月说着。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外面走,   外头一顶轿子等候着。   柳清芷扶着她上去,“一直没瞧见你,我都着急了,不过,你知道吗?太子妃人选定下了。”   沈晗月:“严沁?”   柳清芷摇头:“不是,皇上亲定,安阳侯孙女陈汀兰。”   安阳侯,   沈晗月有些意外地挑眉。   柳清芷见状,笑道:“你是不是也很难相信,一个远离京都的闲散侯爷,还是因为皇后一族才得的荣耀,皇上突然就定下她了。”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沈晗月收了收惊诧的神情,严沁落选,她或许有所预料。   毕竟今日她受伤之事,就足以让皇上看得出,严沁的不择手段。   但,皇上改选那人,又是什么打算。   三方制衡吗?   这与前世完全不同的结果,是不是也昭示,皇上对太子已经开始不信任了。   沈晗月身子微微后仰,   陈家,皇上选择陈皇后的时候,引起不少人的质疑。   毕竟陈家出身寒门,地位是不匹配的。   但皇上还是坚持了选择,当时也引起不少世家远离。   谁也不曾想,随着战乱,寒门世家争斗,皇上在其中体现出绝对的优势。   沈晗月抿唇,思绪渐渐扩散。   大哥以前说皇上勇于打破门第,与皇后伉俪情深。   可她真没看出来,   甚至有时候觉得皇上对待宋贵妃更好些,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下太子。   宋贵妃与陈皇后都是同一年入府的。   其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沈晗月头靠在一旁,她更想知道的,是眼下。   皇上给太子定的陈家,是有所顾忌,还是扶持太子收复人心?   “那不是严沁吗?”柳清芷看着窗外说着。   沈晗月顺着看过去,桥旁,站着两人。   慕容璟拉着严沁在拉扯中,   没一会,慕容璟像是失去耐心,愤愤转身离开。   严沁怔然侧头,不甘心的泪溢出,手里的帕子皱得不成样子。   她抬眸,就看到桥上出现的轿子,她紧忙擦拭眼泪。   这时才看清,轿中人那张让人难忘的脸,沈晗月。   严沁多少有些愕然尴尬,   可那桥上的人,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对质。   她只是淡淡笑着,如上位者那般睥睨而下。   严沁红唇紧抿,脸颊渐渐火热,无形中的羞辱感遍布全身。   自己是输了。   可她就一定赢了吗? 第45章   *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昭元帝侧靠在小榻边,闻言坐起,“让她进来吧。”   曹安得了命令,转身往外面走。   没一会,陈皇后进门来,她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常服,发丝简单挽起,四支凤钗固定左右。   她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抬手,“免礼,坐吧。”   陈皇后顺势坐在了一旁,看向皇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绪。   “皇后是有何事要与朕商议?”   昭元帝说着,手上的书放在了一旁。   陈皇后:“皇上,太子的婚事,是定下汀兰吗?”   安阳侯在族中是远亲,也称得上是她的三叔,皇上突然定下了这桩婚事,的确超乎了意料。   先不说皇上是什么用意,既是与她陈家有关,那太子的婚事,她就得着手安排准备了。   昭元帝颔首,“君无戏言,至于良辰吉日,还是要你费心安排了。”   陈皇后唇不自觉轻抿,脸上显露出些许的受宠若惊,她看着昭元帝,那双眼里泛起了思绪。   皇上是不是已经放下过去之事了。   想到这里,陈皇后心中逐渐泛起波澜,她站起,福身行礼,   “臣妾定然竭尽安排。”   昭元帝的目光这才缓缓落在她的身上,陈皇后悄然抬眸,只是在皇上的眼里,找不到什么情绪。   陈皇后眼底涌现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不见。   “近来选秀之事,你也辛苦了。”昭元帝说着。   陈皇后摇头,笑着,“臣妾做这些,都是份内之事,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臣妾就不辛苦。”   随着她的话落下,昭元帝站起身来,“还有一事......”   皇上停顿,陈皇后不由得靠近,想要听清楚,就见皇上继续开口,   “选秀名额里,加上沈家嫡女。”   说完,昭元帝先一步朝前面走。   陈皇后站在原地,那双眼里已然流露的是惊诧。   她看着昭元帝的背影,微张的嘴唇怔然抿紧,沈家嫡女,岂不是此前陷入风波,被太后退亲之人。   陈皇后心思流转,“臣妾明白,只是,皇上,此事定下,可要告知母后。”   昭元帝站在书案前,那宽厚的手掌按着书桌,只是道:“不必特意告知。”   陈皇后眼神微动,   看来,皇上对太子退婚的事,很不满。   皇上对沈家是如此的看重,甚至不惜,替沈家女承受非议,也要还清誉吗?   这样,也并非是坏事。   陈皇后渐渐收起了惊讶,福身应下。   ......   “小姐还是别久待了,着凉可就不好了。”   灵芝拿着狐裘走上前,沈晗月正在梅树下烹茶。   她举着茶盘,接着一朵朵落下的雪花。   用雪水煮出的茶别有一番味道。   沈晗月仰头笑着,鼻间脸颊泛着淡粉色,“好灵芝,我都多久没出房门了,这梅林赏景,你不觉得很美吗?”   自从狩猎场受伤,被大哥训完,又是养伤不准出房门的。   这好不容易伤好了,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她忍不住出来走走了。   灵芝无奈笑了笑,也不好多说,换了个热乎的汤婆子递到她手里。   “表姐说要吃烤肉,这会还没来,怕是又待在琳琅阁里,脱不开身了。”   沈晗月边说着,边抱着汤婆子裹紧狐裘。   灵芝刚要说话,就看到前面走来一个人影,她下意识挡在了自家小姐面前。   沈晗月偏头,看着走来的男子,披着玄色大氅,紫金冠高高束发,眉宇间雪花盘旋而下。   慕容璟。   他怎么来了。   沈晗月悄然拉着灵芝退到一旁,起身,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慕容璟大步朝前,夹裹寒气,扑面而来。   “你们沈家仰仗圣恩,是越发放肆了!”   沈晗月蹙眉,抬起头,看着眼前人,“不知殿下所言何事,还能劳烦殿下单独跑来,责骂小女。”   说话间,沈晗月站直了身体,对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避让。   慕容璟一时语塞,别过头,“少装无辜,你兄长这些日子一直弹劾严家!孤的婚事,是不是你们在后面搞鬼,觉得你入不了东宫,就让父皇找个偏远陈家女,让孤被人耻笑是吧!”   沈晗月:“兄长弹劾自有他弹劾的缘由,至于皇上的安排,没有谁能左右,殿下与其来我这里发怒,不如主动去询问皇上。”   慕容璟扭过头,看到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的愤怒渐渐下去,   “你名声扫地,若是识相,让沈家站在孤这里,孤还能允你一个良娣之位。”   沈晗月没有说话。   慕容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们之所以闹这一出,就是因为退婚。   “沈晗月,你们沈家现在是受父皇信任,可以后呢。”   慕容璟一点点靠近沈晗月,在她耳畔,道:“可曾想过以后......孤是太子,不是从前的孩童了,劝你好自为之。”   沈晗月顺着抬头,看着身旁的人,   “殿下,臣女愚钝,不明白殿下想要臣女做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慕容璟:“停止弹劾严家,往后孤给你良娣之位,但必须让你兄长站在孤这边。”   他说着,脸色稍加柔和了些。   父皇对待沈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是不想沈晗月成为太子妃,但要是纳为妾室,那不管怎样,他都占优势。   现在的沈晗月不是当初了,清誉不明,婚事不利。   给她一个东宫良娣之位,都是抬举。   想来,她知道该怎么选择。   沈晗月就那样看着他,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两人目光对视。   “殿下所言,臣女做不到,也与臣女无关。”   沈晗月一字一句开口,她仰头看着漫天飞雪,嘴角扬起,“先行告退了。”   慕容璟那双含情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风情,瞪大了满是惊诧。   他嘴唇张了张,硬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直到见沈晗月骤然转身,他才意识到,沈晗月是真的果断拒绝了他。   “沈晗月!”慕容璟上前,伸手抓住了沈晗月的胳膊。   灵芝在一旁,眼眸警惕,双手不自觉紧握。   沈晗月倒是淡然,只是冷淡回头看他,“殿下,还请您注意言行。”   她的声音在此刻比漫天飞雪还要凉。   慕容璟怔愣看着眼前女子,陌生感袭来。   就算过往吵闹,沈晗月骄纵,气急了也会对他这个太子不敬,但从未像现在这样。   冷到了骨子里,像漠视不屑。   “你是不是觉得还有谢家兜底,那孤就告诉你,没有孤的允许,这京都上下,没人敢娶你。” 第46章   听到这话,沈晗月嘴唇微动,那眼底涌现了几丝笑意。   只是她抬头之际,眼里夹杂的愤然诧异,   “殿下,您真要绝了臣女的婚事吗?”   慕容璟在她脸上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怒气,嘴角不由得上扬。   那眉眼间都多了几分神采。   “孤是太子,你是臣,孤给了你选择。”   慕容璟说着,含着明显的威胁。   沈晗月慢慢抽回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抬头,两人的目光对视。   “那如此,臣女更不敢高攀殿下,殿下,臣女先行告退了。”   她说着,礼数周全,随后转身离开。   洒脱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慕容璟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盯着沈晗月的背影,袖中的手握成了拳。   她竟然拒绝了,   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是觉得有沈家做靠,他就不敢吗?   那就试试。   ......   “小姐,您莫怕,我们告诉侯爷,家中婚嫁,自是长辈说了算。”   灵芝见自家小姐出神,安抚着。   沈晗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倒真怕,怕慕容璟光说不做。   “让人去琳琅阁,跟表姐说一声,我先回去了。”沈晗月说着。   灵芝点头应下。   琳琅阁内,   柳清芷拿着账本,点着库房里的东西。   等整理差不多了,她往外面走了去。   侍画跟在身旁,担忧道:“小姐,您都忙了好几宿了,这样下去,身体要熬坏了,表小姐也说,让掌事账房给您分担的,您大可不必......”   柳清芷摆手,活动活动脖颈,“前期很多事都得自己弄清楚了,不能假手于人,这样才能真正的经营起来。”   她看着前面的牌匾,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哪怕只是这么一方小天地,就足够了。   她也不想辜负表妹。   侍画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至少现在的小姐,笑容比以前更多了。   “东家,王公子说要找您。”伙计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着。   柳清芷不由得蹙眉,“他又来做什么,跟他说,我不在。”   侍画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这王家公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有次跟谢公子一起来了店里,就时不时找过来。   不是要买首饰,就是要见小姐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伙计应下,刚要出去,还是多嘴了一句,“东家,这回王公子瞧着,像是有急事。”   柳清芷听着,挑眉,没说话。   过了一会,柳清芷走到堂前,就看到那男子踱步着,靴子上全是雪迹。   他依旧是穿着花俏,红紫色的内衬外套一件蓝色的披袄。   “什么事啊?”柳清芷说着。   听到动静的王彦舟转过身,只是看到柳清芷的时候,那双狭长眼里流露出丝丝的光亮。   柳清芷见他呆愣,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王彦舟回过神,忙上前来,“等等,今天真的有事,你知道谢家小少爷吧,他被赶出京城了。”   柳清芷眼眸微睁,有些奇怪,“为什么?”   王彦舟:“其实我也说不好,但听着是和太子有关系。”   柳清芷:“他怎么好端端的,招惹上太子了?”   她对谢言坤的印象不错,要说惹事,还不如眼前这个王家纨绔惹事多吧。   王彦舟见她眼神突然看向了自己,忙摆手,“与我无关,你好好想想,他与太子没关系,但太子与沈家小姐可有关系啊。”   柳清芷眉头蹙的更紧了,“什么意思,你是说谢公子被赶走与表妹有关系?”   王彦舟耸了耸肩,“说不好,这里有一封信,劳烦你转交给沈小姐吧。”   柳清芷看着他递过来的信,上面虽然没有落款,但也明白,是谢言坤的书信。   “你能跑一趟,也多谢你。”柳清芷接过,顺带说了句。   王彦舟薄唇勾起,那双眼眯起,“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柳清芷白了他一眼,就往外面走去,“出门左拐,专治耳背。”   身后的王彦舟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扬声道:“那倒不用谢。”   柳清芷连头都不曾回。   王彦舟双手环抱,似是品味着什么,随即就看到店里其余人的眼神,他抬了抬手,   “小爷请你们喝茶点。”   王彦舟说着,身旁的仆从,很快就拿出去好几个钱袋子,分给了店里的伙计。   伙计们眉开眼笑的,连连道谢。   掌柜也不甘示弱,上前笑盈盈的,“王公子真是破费了,您瞧我们琳琅阁里的新品,看看这发簪玉佩的,和您的气质绝配,也是我们东家最喜欢的几样。”   很快王彦舟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脸上就刻着几个大字,‘人傻钱多’。 第47章   *   柳清芷回了沈府,径直到了后院。   沈晗月正在厨房里熬着汤,瞧见她回来了,笑着道:“今个倒是回来得早。”   平常不到天黑都见不着人影。   柳清芷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信封,递给她,   “我听说谢公子被赶出京都了,好像与太子有关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书信还是他让人带过来的,说是给你。”   闻言,沈晗月擦干净手,赶紧接过。   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被迫离京,卿若愿嫁,吾必相伴。   这笔迹的确是谢言坤的。   沈晗月愣神,没有说话。   柳清芷在一旁瞧着,也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月月,这谢公子看起来,人还不错。”   这谢言坤对表妹有意,   两家又知根知底的,若真是成了,表妹也有个好归宿。   沈晗月笑了笑,随即将信折起,“表姐,太子莫名将人赶走,就已经是在威胁了,我不好连累别人。”   听到这,柳清芷眉头紧锁,“太子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又欺负你了,这事得告诉兄长。”   沈晗月手微微抬起,那信在灶台上燃烧,火焰旋转而下。   “大哥会知道的。”   柳清芷点头,朝堂之中,都是些人精,关乎太子的动静,肯定都会关注的。   她现在是恨死太子这个人了,可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是太子,以后登基就成了天下之主。   等到那个时候,还有沈家的立足之地吗?   柳清芷甚至不敢往深处想。   “好了,表姐不谈那些了,尝尝汤。”   沈晗月见她失神,招了招手,笑着道。   “嗯。”   *   宫中,沈奕陪同在昭元帝身旁,两人从城楼上走到城楼下。   “皇上,臣知道家中事不好劳烦您,太子殿下与小妹婚事已了,闹出一些事,虽对沈家有影响,但臣不敢埋怨分毫,只是,殿下排挤谢家小子,将人连夜赶出了京都,臣还是不懂其意。”   沈奕话也是说了一半,他哪里不知道太子的心思。   是明摆着与沈家过不去了。   只是在皇上这里,他不能说的太直接,想来皇上也能明白。   昭元帝并未回话,缓慢走下台阶。   今天沈奕一进宫就殷勤诚恳的,这会是终于憋不住要说话了。   曹安目光悄然打量着,对于侯爷说的事,皇上当然是知道的。   宋贵妃之前还侧面提及,想要沈小姐入东宫。   沈奕跟在皇上身边,继续道:“皇上,臣斗胆,请皇上为小妹赐一桩婚事吧,门第什么的,臣就不求了。”   他说着,停下脚步,拱手。   昭元帝侧头看他,   沈奕的性子急又倔的,能为他妹妹几次三番找来,就足以说明看重。   越是这样,越让昭元帝多了几分顾虑。   梨苑之事已经是不可说的,而选秀,就不得不说了。   “从亦,朕的安排是,让你小妹入宫选秀。”   沈奕眨动眼,低着头,身体僵持般,   “皇...”   沈奕的话还在嘴边,就见着昭元帝手搭在他肩处,轻拍了两下。   “朕明白,但眼下就是最佳的安排,无论是沈家还是皇家各处,压下异议,你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至于你的妹妹,朕会给她好的待遇,就如同朕的妹妹一般。” 寳_ 書 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⑤ _. ℃_o_Μ 第48章   沈奕脸色变换了几番,他抬头看着自家皇上。   他当然相信皇上的决定,他也想要小妹安乐。   小妹出生在他们沈家,就注定离不开皇权。   昭元帝垂眸看他,也没多言,转身,看了一眼曹安,随后往前面走了去。   曹安留在原地,见沈奕还没有回过神。   “侯爷,奴才送您出宫。”   沈奕眼神稍稍聚集,点头。   两人往长巷走。   “侯爷,皇上安排自有道理,您也知道,东宫的婚事又定下了,不管是贵妃娘娘还是太后娘娘,表面不说,但定然是有些异议的,咱家觉得,就按皇上安排的,既是维护了沈小姐的清白,侯爷您行事也没了顾忌啊。”   沈奕听着他的话,点头,“公公说的,我都明白,皇上是为了沈家好。”   曹公公笑了笑,直到瞧见沈奕离开宫门。   曹安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刚转过身,就见着德宝杵在眼前,他还是吓了一跳。   “你个浑球,作甚呢?”   德宝瞪着大眼睛,笑了笑,“义父,您为什么叹气啊?能入宫为妃,不是一件喜事吗?”   曹安抿唇,这是喜事,但皇上明摆着说了,只当妹妹对待,可想而知,情势所为,哪怕沈家小姐入了宫,也得不到什么圣宠的,但好在有沈家在,沈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曹安从思绪里剥离,看着眼前的人,伸手就直接揪着他的耳朵,往前面拧。   “义父教你,不该听的问的就要烂在肚子里。”   “看你到时候考核,能分到哪个宫里去,万一要去什么扫粪桶,你可别怪义父没帮你。”   “义父...义父,德宝知道错了。”   *   “小妹,你真的想好了吗?”   夜色里,兄妹二人坐在小榻上,下着棋。   沈晗月执着黑棋,面色淡然,“大哥,现在不是想不想,而是不得不。”   沈奕看着对面坐着的小妹,   自从太子与那良娣之事,小妹与他长谈那番话,他就已经发现,小妹像是换了一个人。   小妹说,无论做什么,他这个当兄长的都要支持。   他原本是觉得自己可以完全做到的。   可狩猎后,小妹悄然跟他提到入宫的事,他是断然不支持的。   他是崇拜皇上,但不意味着,小妹入宫会得到好处。   只是没想到太子突然激进,赶走了谢家小子,那背后贵妃就定然会对准小妹。   他今日入宫,本是要弹劾太子,但小妹却说,要他一定提赐婚之事。   更加没想到,皇上就此让小妹入宫。   他当时候的呆愣,是震惊不解。   这一切仿佛都在小妹的算计中。   沈奕根本不敢相信,小妹连皇上都能算计进去。   并且算计成功了。   “小妹,其实大哥并不怕太子,不必委屈自己。”沈奕说着。   他对皇上言听计从,不意味着服气太子。   若是将他逼急了,想必太子也捞不到好处。   沈晗月落下棋子,点头笑着,“我知道的,大哥。”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兄长,时间过往仿佛都在她脑海里旋转。   墨色眼眸里泛起了淡淡的泪花。   只是那一刻,她微微垂眸,“这条路是我自己愿意选择的,大哥,您崇拜皇上,我亦是。”   沈奕:“皇上好是好,唉,大哥就是怕保护不好你,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也是在宫里,被马给顶到了冰潭里,要不是我及时出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沈晗月手里的棋子掉落,叮叮当当的,她脑海里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大哥,那马...”   沈奕:“说来也是有些冲动,我当时太着急气愤了,一剑给刺死了。”   沈晗月脸色微动,那年九岁,她随着入宫,当时的慕容璟还不是太子。   小马驹是慕容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将她给顶到了冰潭里。   所以,   沈晗月兀然想起了狩猎那天,慕容璟说一番话。   他是因为这个才恨大哥的吗?   “对了,那马还是皇上赏赐给太子的,当时的确不好多说,不过事后皇上查到,是马奴喂错了吃食,那人畏罪自杀了。”   沈奕说着,这些事,他以前都没有对别人提及。   一是小妹毕竟是在宫里受伤,传出去会影响皇家声誉,二来事情不清,也不敢贸然提及。   沈晗月眉头微微蹙起,喃喃,“那就是说,这马不是无缘无故疯的。”   沈奕点头。   沈晗月眉头蹙的更紧了。   这件事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可那个时候,太子还年幼,一切都没有苗头。   “月月,月月,你在想什么呢?”   沈奕看着小妹发愣,不由得多唤了几声。   沈晗月回过神,“大哥,当时候我落水那里,除了太子,可还有其他人?”   沈奕摇头,“就是皇子公主,和几个贴身人,好了,暂且不聊这个,年关将至,娘和你二哥就要归家了。”   听到这里,沈晗月眼神里闪过了几丝柔光。   她已经许久不见他们了。   “大哥是想,你入宫之事,要不要再与娘商议...之前的事,我还没与他们言说。”沈奕迟疑开口。   小妹婚事转来转去的,从东宫又到了宫中,娘要是知道了,恐怕......   沈晗月:“大哥,你对我越是宠护,那些人越不会放心的,入宫对于沈家你我,都是绝佳的选择,您也说了,皇上不会亏待我的。”   沈奕心里当然明白。   “莫不是大哥是担心我在宫里闯祸,给家里惹麻烦了。”沈晗月笑着,佯装打趣地开口。   沈奕当即嗔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你就是真闯祸了,大哥也给你兜底。”   沈晗月嘴角上扬,“有大哥在,我就有底气了,至于娘亲那里,大哥您帮着说通周旋吧,娘亲最听您的话。”   “那是从前,现在娘啊最听你二哥的话。”沈奕说着,嘴角的弧度微微收起。   家书还是上个月来的,二弟的腿还是没有什么起效。   思及此处,沈奕的眼里多了几分戾气恨意。   他紧攥着茶杯,几乎要捏碎了般。   若非是念及无辜百姓停了战火,他定是要复仇,踏平敌军的。   总有一天,他会的。   沈家的鲜血不能白流。   沈晗月见大哥沉默了,那副神情,她心里明白是为什么。   她看向窗外,明月高悬,鼻间眼眶也有些犯酸了。   过往已经无法改变了,接下来的路,她再也不想看到悲剧重演。   ......   年前,瑞雪笼罩了整个京都,随着爆竹声,进入了新的一年。   沈府门口,站着一整排人,红红绿绿的衣裳,热闹非凡。   中间木轮椅上坐着的男子肌肤雪白俊秀,眉眼十分好看,身旁的美妇人拿着狐裘给他盖好腿。   “月月,华妍,清芷,来进屋了,别冻坏了。”说话的美妇人是沈母柳韵,她边说着,边将一旁的女儿拉到怀里。   沈晗月靠在她肩膀处,那温暖清香的滋味,让人觉得安然。   这几天娘回来了,她们一直腻在一起。   柳韵垂眸,手抚摸她的脸颊,那双眼睛温柔似水,含着万千的思绪。   几人匆匆回了屋,沈奕来到二弟沈洄的后面,手搭在轮椅上。   没等挪动,沈洄的手反压住了他的胳膊,“大哥,小妹一定要入宫吗?”   沈奕身形微顿,风雪吹拂而来,他竟是没感觉到一丝冷意。   两人静静在门口沉默。   沈洄缓缓松开了手,目光看着自己的双腿,“是我无能,这个家只能靠着大哥你一点点支撑,就连小妹都为此努力,而我...”   “阿洄,这一切都不怪你,一定要怪就都怪大哥,今天,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团圆饭,该高兴才是。”   沈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打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了京中事。   “娘知道了吗?怎么说?”   沈洄抿唇,“娘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她的担心。”   沈奕回过头,看到她们走远的背影,唇微动,门外的爆竹又噼里啪啦的响动。   “进屋吧。”   这一年的雪格外大,一夜就已经覆盖了好深一层,里里外外的家仆扫着台阶上的雪,清理出了道。   后院,沈晗月拿着书在床榻上侧躺着,手里抱着汤婆子。   没一会听到动静,就见着表姐和娘亲回来,身后好几个奴仆,抱了一箱又一箱的东西。   “这是做什么啊?娘你是不是要和女儿住下了。”沈晗月探出头去,笑着道。   柳韵看着她,进了屋,将披风褪下放在了一旁。   “是,不走,看着你们一个两个出嫁,我才放心,那些都是给你还有你表姐备下的嫁妆。”   柳韵说着,坐到了沈晗月身旁。   沈晗月顺势转头,靠在她的腿上,手环抱她的腰,“娘,真的真的好想你。”   柳韵也抱着她,不知是不是这次离开久了,总觉得月月比从前更黏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撒娇,倒真又回到了小时候,没长大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柳韵眼眶发涩,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嘴唇颤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听到东宫那些事,心就在滴血。   虽说皇上给了公道,对沈家不薄,可真要再入皇宫,她还是免不了担心。   就如当初听到赐婚的时候,总是惴惴不安。   可沈家早就在船舵上,牵一发动全身。   “娘也想你,那娘就陪着月儿,等月儿出嫁好不好。”   沈晗月头埋得更深了,“好。”   她了解,娘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但这样美好的时光,她不想浪费在别的事上,当下只管享受。   ..........   琳琅阁,   柳清芷打着算盘,却时不时错乱了一个,她有些烦躁地全部清掉。   “又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知何时,那富贵小少爷王彦舟出现,身上彩绣,一屋子都好像亮堂起来了。   他手里还带着几个油纸包,闻着就有食物的清香。   柳清芷没理会他,低头算账。   “生意也不差啊,是不是没吃饱,看我带的你喜欢的脆皮鸭。”   王彦舟将油纸包打开,放在了她面前。   柳清芷抿唇,抬眼看了他,没等她说话,就被他拉到了一旁坐着。   “尝尝,这家店平时很难抢到,这可是头一只。”王彦舟眼睛微微眯起,含笑。   柳清芷没有拒绝,主要是王彦舟几乎天天过来,一买就买一堆首饰。   虽然还是觉得他不靠谱,但也没有当初那般抵触。   “怎么样?”王彦舟见她吃着。   柳清芷咀嚼,毫无感情地回应,“还行。”   她的心思飘向了别处,家中好不容易热闹一些,表妹却要入宫了,姑母和大嫂都在忙碌,连丫鬟都跟着学起了规矩,她却什么都帮不上。   王彦舟坐在一旁,看她闷闷的,打算再搜罗些有趣的事。   只是没等开口,就听到她说,“马上就要大选秀了,只有半个月不到了。”   选秀。   王彦舟眼眸微睁,脸色瞬间白了一番,他看着柳清芷。   她如今未婚,也算在勋贵之家,要是选秀,岂不是有入宫的可能。   “听说今年大选人员都减半了,想来皇上志在朝堂,无心后宫,就算入宫,也很难见着皇上的面的。”   王彦舟说着,很快就感受到冷光袭来。   柳清芷狠狠瞪着他,“别胡说。”   王彦舟:“我没胡说,那宫里...”   柳清芷站起身,“好了别说了。”她把鸭腿扔了回去,就快步走了。   王彦舟手不由得紧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把。   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感。   *   坤宁宫内,   嫔妃纷纷站起身,看着陈皇后从一旁走了出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陈皇后坐在上位,看着底下的嫔妃,抬手,   “都坐吧。”   陈皇后抬手,“年关已过,天气也还冷着,就不必日日过来请安了。”   宋贵妃端着茶抿了一口,抬眸看着皇后,笑得温婉,“听闻皇后娘娘近来为选秀一事操劳,臣妾瞧着,娘娘是消瘦了些。”   随着宋贵妃提及此事,众人的目光纷纷上抬。   此番皇上选秀,后宫就要进新人了。 第49章   毓妃笑着道:“是啊,皇后辛劳,贵妃娘娘该多帮衬皇后娘娘协理六宫才是。”   殿内的氛围都无形中尴尬的沉静。   贵妃有协理六宫的职责,但选秀大事,皇上全权交给了皇后,就连名单,都是皇后拟定,给皇上过目的。   宋贵妃似笑非笑扯唇,没说话。   陈皇后神色依旧淡然不变,只是道:“多谢妹妹关心,宫中事事纷杂,要是没有贵妃妹妹帮衬,本宫哪能睡得好。”   陈皇后目光往下,就看到中间空出来的一个位置,“怡修媛也快生了,看看,选秀又是宫中事,半点都不得空闲。”   宋贵妃眼眸流转,目光也看着底下。   怡修媛那一胎太医说了,可能是个皇子的。   这些日子差点把她给遗漏了。   “宋妹妹,还好有你帮着本宫。”陈皇后说着。   宋贵妃回以微笑,“能帮到娘娘是臣妾的幸事。”   很快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只是要走的时候。   宋贵妃先一步跟上了陈皇后的脚步。   周围人都下意识退远了些。   宋贵妃的姿态站直了些,眼神也逐渐冷漠,“太子的婚事,是你做的手脚吧。”   陈皇后倒是依旧端然,目光沉着,像是对宋贵妃褪去的伪装,突然的质问,没有丝毫意外。   “这是皇上的决定。”陈皇后说着。   宋贵妃冷冷笑道:“娘娘还觉得能重现当年之景吗?”   她说着,侧头看向陈皇后,恍惚间,就回到还在王府之际。   皇上选择了她一个寒门之女。   “今时今日,璟儿是太子,娶一个也是娶,臣妾觉得,严家温家之女都不错,哦,沈家小女也好,要是都纳入东宫,皇后觉得行吗?”   宋贵妃说着,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   陈皇后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得意味深长。   “妹妹不是不喜沈家小姐,不对,是天命,妹妹怎么改了主意,母后可知道?”   宋贵妃扯唇,只是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当然知道难,只是最近璟儿又来了脾气,针对起了沈家之女,那定远侯是个护犊子的,转手就能告到皇上这里。   皇上对璟儿已经有了不满,要是还出现别的事,兴许就要被人有机可乘了。   管什么天命,哪怕不娶,也要找个借口,让沈家女嫁不出去。   宋贵妃思绪百转千回,最终看着皇后,淡淡笑了笑,行了退礼。   “臣妾先行告退了。”   陈皇后颔首。   看着宋贵妃离开的背影,陈皇后嘴角的笑容更加温和。   “曲嬷嬷,这宫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陈皇后声音轻柔,她伸手,一旁的曲嬷嬷伸手搀扶着她。   听着自家皇后的话,曲嬷嬷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这宫里哪一天不热闹。   嫔妃多了,是非就多,但好歹,皇后永远是皇后。   “本宫也已经摸不准皇上的心思了。”   陈皇后说着,有些怅然。   曲嬷嬷:“娘娘别忧心,皇上既然定下了陈家,其实对咱们是有好处的。”   陈家有皇后又有了一个太子妃,宋贵妃的势头再猛,终归是要低头的。   陈皇后抿唇失笑,她所想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   皇上接沈家女入宫。   传扬出去,大家也只道皇上偏宠护着沈家。   可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娘娘您就是近来忙碌疲惫坏了,奴婢等会给您去膳房炖参汤,给您补补气。”曲嬷嬷安抚着。   陈皇后点头,“给皇上也送一份吧。”   曲嬷嬷领命应下。   春暖花开又一年,选秀陆陆续续展开。   马车一辆辆到了宫门口。   沈府的马车停在尾端,柳清芷拿着包袱,看着身旁的人。   沈晗月今日穿着粉蓝色的长裙,头发挽起双髻,两支绒花簪固定左右,俏皮里带着几丝清纯。   “月月...”柳清芷一说话,就带着哭腔,记了很久要嘱咐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沈晗月握着她的手,“放心,表姐,你在府上也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找嫂嫂,你和我们是一家人,不要抹不开脸。”   柳清芷不断点头,唇抿成缝,眼里的泪翻涌。   沈晗月眼眶微酸,但很快就抑住了心情,她接过包裹,就匆匆下了马车。   她朝着那扇宫门走,没有回头。   柳清芷跟着下了马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的不舍悲伤涌上,她捂着嘴,泪不断落下。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柳清芷哭的头都有些发晕,她伸手扶着一旁的马车,兀然看到一辆马车匆匆赶来。   柳清芷还没擦干泪呢,就看到马车上蹦下来一个身影,“你别去选秀了。”   来的人是王彦舟。   柳清芷略微有些尴尬地擦拭脸颊的泪,有些莫名其妙的皱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王彦舟眼眶下乌青很明显,他的确是彻夜未眠。   他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今日,他也不知怎么,就赶着过来了。   柳清芷见他半天不说话,嗔了他一眼,“发什么疯。”   柳清芷就要走,王彦舟这时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挡在她的面前。   “柳清芷,要不,咱俩凑合一下,我娶你吧。”   柳清芷怔愣,看着眼前这个高出她一头,但比她小一岁的男子。   他总是出现在琳琅阁,谢言坤离开后,他反倒来的更勤,柳清芷哪里感知不出他什么意思,但他们不合适。   尤其是见过他不着调的一面。   “不要。”   柳清芷果断拒绝,随即从一旁打算走。   王彦舟拉住了她的胳膊,“为什么?”   柳清芷:“你是挥霍无度、风流多情的大少爷,凭什么你张口,我就要答应。”   王彦舟:“不是...我不是,那些都是假的,我根本不喜欢风月之地,只是不想被逼着科考读书,我真的...你看,这是你那天画的,我一直珍藏着。”   他说着,从小厮手里拿过一个精美的长盒。   打开里面是一卷画轴,荷花图。   柳清芷眼皮微动,她说呢,这画第二天去澜园取,却不见了。   敢情在他这里。   柳清芷垂着眼眸,就看到王彦舟双手紧攥着,像是随时等待着处置。   “我不入宫,婚事也有家中嫂嫂为我打算。”   王彦舟眼神微顿,脑海里只有不入宫几个字,他回头看着宫门走过的人,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要入宫的不是她,那是?   王彦舟虽然是疑惑,但现在没有功夫去想。   他看着柳清芷就要上马车,还是赶紧道:“等我三个月,科考结束后,我会回家,让母亲去提亲的。”   马车上的柳清芷身形微停顿,“那等你能考上再说吧。”   “好,你等我,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我会来的。”王彦舟跟上几步,继续说道。   马车掉头,往前走了会,   柳清芷还是没能忍住,转过头,透过那朦胧的后窗,看着那人嘴巴张张合合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几丝笑意。   傻子。   .........   选秀紧张有序地进行,沈晗月走过一道道门,直到验身之地。   她脚步慢下来了几分。   “宫牌呢?”里面的胖嬷嬷正在低头看着名册。   沈晗月将选秀宫牌递了过去。   “沈...沈小姐啊。”那胖嬷嬷看了一眼,抬头咧嘴笑着,当即拿笔勾了好字。   沈晗月知道,应该是皇上安排的。   她还是照例拿出了钱袋,递给了嬷嬷,“嬷嬷拿去买茶吃。”   胖嬷嬷笑容更灿烂了,当即道:“沈小姐真是客气了,您早些回去歇着吧。”   此话就是后面一系列的事,都不用她去了。   沈晗月点头应下,离开了这里。   她回去的时候,房院还没有人。   沈晗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透入。   她深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远处层层交叠的宫殿,   那高处的风景,才最好看吧。   *   钟粹殿,   宋贵妃手里的杯子落了地,“什么,沈家女入宫选秀了?”   秋葵点头,“是啊,奴婢也奇怪,之前都没有风声,是不是皇后故意安排的?”   宋贵妃脸色变幻莫测,站起身,“皇后...皇后没这个胆子。”   陈皇后有选人的权利,但对有清白婚事争议的沈家女,她显然做不了这个决定。   难道,是皇上做的?   秋葵迟疑抬头看着自家娘娘,“主子,莫不是皇上?皇上是要维护沈家,都不顾殿下的脸面了?”   宋贵妃转过头,瞪着她,“闭嘴。”   秋葵立刻跪在了地上,掌嘴,“是奴婢的错,主子息怒。”   宋贵妃思绪乱了神,她双手揪着。   “太后那里呢,太后应该知道了吧?可有传话。”   秋葵摇头,没等说话,外面进来的太监,立刻上前来,到了宋贵妃身旁。   “娘娘,慈宁宫那头来人带话,让您稍安勿躁,皇上已经应允温严两家入东宫为侧妃。”   听到这话,宋贵妃神色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气愤。   她手搭在桌面上,身体倚靠着。   太后传这话,就已经告诉她,沈家女必然是要入宫的。   皇上松了口,让温严两家入主东宫,若是此时,她再提及沈家女一事,定会惹怒皇上。   秋葵见娘娘良久不说话,小声安抚着,“娘娘,皇上是顾着殿下的啊,想来是平衡两方,化解了沈家和太子的矛盾。”   宋贵妃顺着坐在榻上。   秋葵往前挪到,“娘娘,您想啊,她入了宫,就在您眼皮子底下了,这是好事,反正也越不过您啊,到时候,还不是您说了算。”   听到这里,宋贵妃的脸色才彻底缓和了下来。   的确如此,一个刚入宫的,又怎么跟她斗。   况且,皇上如今入后宫的次数不多,左右不过几处地方。   再者她的身份尴尬,若不是有沈家做靠,皇上又怎么会给体面。   想来也蹦跶不起来,眼下,当务之急是......   “怡修媛那里怎么样了?”   秋葵见娘娘提起她,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回道:“自打怀了身孕,怡修媛就多番请皇上过去,要了膳房还有太医紧跟着,皇后娘娘还让身边的老嬷嬷过去照料。”   宋贵妃冷嗤了一声,“看来皇后还是不死心。”   秋葵没有说话。   宋贵妃继续道:“让膳房太医,务必照顾好怡修媛。”   她说着,声音带着几丝绵长的冷意。   秋葵抬眸,与她对视,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应下,“奴婢遵命。”   .........   “沈姐姐,明日就是殿选之日,我还是有些紧张。”   说话的少女是比沈晗月小一岁的季家女,季娇,不过体型丰腴,比她看起来还要高一些。   她们曾在宴会上相谈过,还算有话聊。   沈晗月拍了拍她的手,“心放宽,怎么教的就怎么走。”   季娇婴儿肥的脸蛋还带着几分娇憨,她刚想要说话,前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是孟国公的孙女孟锦绣。   她穿着一身宫服,打扮就比旁人华丽,尤其是那头顶簪着的步摇,蓝宝石闪烁,显得贵气。   “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孟锦绣笑着,看向了沈晗月。   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往她们身上看。   但更多的是落在沈晗月这里,毕竟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尤其生得这张绝色倾城的脸。   沈晗月不动声色勾唇,回应,“是啊,好久不见。”   上一次她们见面还是去年漠北的灯会。   孟国公回乡养老,孟锦绣也一直没有回京都。   前世...   沈晗月想着,前世的孟锦绣也入了宫,还成了昭元帝的宠妃,只是后来动了皇嗣,被打入了冷宫。   “确实是没想到,之前还以为你会是东宫太子妃呢。”   孟锦绣身旁的女子笑盈盈的,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如软刀子扎了过来。   她是肖芙,肖家与赵家是姻亲,背靠的就是太后。   沈晗月没说话。   肖芙继续道:“沈小姐不要过虑,就是之前听了些风言风语,在这里看到,难免是有些惊讶。”   虽然是这么说,但那些人的眼光已经耐人寻味起来。   季娇看着沈晗月的脸色,再看向她们,“沈姐姐能入宫是皇上皇后定的,如今都验明正身了,足以证明那些传言子虚乌有,先前不是说是有人构陷,皇上还处罚了......”   沈晗月将季娇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抬头那刻,芙蓉如面,笑着。   “肖小姐我记得你秋猎的时候就有未婚夫吧,怎么也入宫了,不好意思,我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难免有些惊讶。” 第50章   沈晗月看着肖芙,一字一句说着。   以同样的话术。   肖芙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起来。   她是定过亲。   可这次等到了选秀,一旦入宫,太后娘娘定会帮她。   与其嫁给平庸的男子,还不如选择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   沈晗月见她不说话了,也不跟她纠缠,拉着季娇进了房门。   肖芙气愤地在原地跺脚。   孟锦绣看着沈晗月离开的背影消失,才看向身边的肖芙。   “别生气了,你看人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依旧是淡然处之的。”   肖芙一听这话,脸更红了,“我可学不会这厚脸皮。”   孟锦绣抚摸她的胳膊,“好了,好了,别这么说,定远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不能得罪人家。”   肖芙咬唇,看着沈晗月的背影,“能不能入选还两说呢,搞不好就是沈家求着走一趟,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之身。”   孟锦绣听着她的话,那双杏眼里溢出些许的思绪,不过依旧笑了笑,没接话。   .......   殿选如常进行,一批一批的秀女进入大殿。   能留下的不超过十个。   沈晗月踏入那大殿的时候,几乎能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定在她身上。   高位太远,她并没有抬头去看。   只是听到小太监声音落地,“沈家之女沈晗月,留!”   沈晗月双眼平视,双手交叠,行谢礼。   一整套后,就走出了大殿。   上位,宋贵妃不由得看向了皇上,直到确认皇上平静,眼神里无波无澜,她才放心下来。   怎么说,也不过是多了个碍眼的小嫔妃罢了。   昭元帝坐在那里,手拨动着玉珠,“今日也是乏了,皇后看着安排吧。”   他说着,站起身,很快从一旁离开了。   陈皇后见皇上离开,目光紧随着。   宋贵妃瞧着,似笑非笑地开口,“姐姐早就知道,沈氏要入宫的事吧?”   她说着,抬眼看了她,“姐姐倒是瞒得很好。”   陈皇后回过神,不动声色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   “这瞒不瞒的,本宫不知道,但皇上的安排定是没错的。”   宋贵妃听到这话,那脸色还是难看了下来。   即便猜到是皇上的决定,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皇上先是选了陈家女,又将沈氏纳入后宫。   这一步步的,不得不让她多想。   甚至这件事,太后都不知晓。   陈皇后侧眸,打量着宋贵妃的脸色,嘴角稍稍上扬。   她随即又看向了底下的人,“皇上去歇息了,这里交给本宫和贵妃,还是多细心,让皇上满意才是最要紧的。”   宋贵妃勉强露出丝丝笑意,目光往下挪,就看到中间的女子,“肖家姑娘大方得体,臣妾觉得不错。”   她说的就是肖芙。   如今选秀进来新的人,她也需要一个人帮她固宠。   陈皇后端详着,“妹妹眼光不错,那就留下吧。”   .........   殿选结束,所有入选的不过十五人。   各自回家,再等宣告,就算是正式入宫了。   沈晗月在家里待了几天,那宣告传来,所有人在门前领旨。   “宣:沈氏之女沈晗月,毓质名门,温恭有礼,着即入宫,册为婕妤,钦此!”   沈晗月垂眸,躬身谢恩。   大太监上前笑道:“在此恭喜沈婕妤了,您是秀女里位份最高的,也是难得一见,历来都不过美人的位份。”   沈晗月笑着点了点头,赶紧吩咐人给赏银。   一旁的娘和大嫂,两人眼里终于有了些许的安慰。   至少皇上对沈家不薄。   入宫的前夕,   沈晗月眼眶泛红含着泪,上了轿子。   走的时候,柳韵骤然上前,趴到了窗边。   “月月,你别怕,要是受了委屈就告诉娘,告诉你大哥,别自己扛着,一切都要自己多注意了。”   沈晗月看着娘的脸,泪水还是没能忍住,“我知道的,娘,你们多保重,你们好,女儿就会好的。”   柳韵连连哎了几声,看到那轿子走远,不由得哭出了声。   许华妍柳清芷擦了擦泪,上前安抚,“娘,您放心,身边能给小妹安排的,都安排了。”   许华妍还想说点什么,突然觉得酸水像是涌到了喉咙间,反胃难受。   柳清芷感觉到大嫂的不对劲,担心道:“嫂嫂,您哪里不舒服,找郎中过来瞧瞧,近来看你都消瘦了。”   打年关开始,大嫂操持安排家里,是最辛苦的。   许华妍摆手,“许是今早没胃口,不打紧。”   柳韵拿着手帕擦了擦泪,“身体无小事,管家,你去请郎中过来。”   ..........   宫门口,沈晗月下了轿,等候在那里的老嬷嬷见着她,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沈婕妤。”   沈晗月:“起来吧。”   “奴婢是尚宫处的崔嬷嬷,奴婢是带您前去玉兰殿。”崔嬷嬷说着。   沈晗月点头,“劳烦嬷嬷带路。”   玉兰殿,她是知道在哪的,虽然是单独的寝殿,但很偏远,尤其是离皇上远。   沈晗月明白,   皇上说的,她享用该有的名分,但不会有恩宠。   如果不知后面会发生的事,她会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安于此处。   踏入宫门,刚过第一道午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太子慕容璟,穿着朝服,是刚下朝的样子。   沈晗月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规矩从一旁走过。   慕容璟看着她,“沈晗月,你真是好手段啊。”   他的声音传入耳边,沈晗月脚步缓慢了些,但没有说话。   慕容璟接着道:“谢家京都没有人要你,你还敢入宫,简直是......”   沈晗月侧过头,“殿下,我现在是沈婕妤,请自重。”   她说着,深深看了一眼慕容璟,随后往前走。   她是沈婕妤,那就是皇上的女人。   太子就算不尊重她,也不能纠缠她。   慕容璟脸色变换了好几番,他回过头,就看到沈晗月的背影,双手不由得攥紧。   前面走着的崔嬷嬷,还是侧目看向了身旁的人。   都知道沈家女差点做了太子妃的,现在落到这个境地,也真是令人唏嘘。   眼下虽封了婕妤,但安排的玉兰殿,就足以让人议论了。   都说皇上纳她,不过是为了稳住沈家的颜面。   玉兰殿内,   “这宫殿虽然大,但这些用的使唤的,还是比不上家里。”   芸娘擦着茶壶,免不了多说了一句。   宫里自然是比沈家繁华,但夫人一向紧着主子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   相比下来,宫里原有的这些,就没有那么精致了。   沈晗月坐在那里看着琴谱,   听到芸娘的话,她低头笑道:“旧了的挑出来,再找人私下换套好的。”   这宫里头,能用钱买到很多东西。   芸娘应下,又转过头看向外面,“灵雀灵芝她们去膳房,去的可真够久的。”   她说话的同时,眼里还是有些许的担心。   虽然她们入宫快一个月了,也学了基本的礼仪,宫殿位置都摸得差不多清楚了,但还是怕出现什么纰漏。   她不盯着,总觉得不放心。   沈晗月:“芸娘,你就歇会吧。”   芸娘笑着,手还是捶了捶腰,这几天光是换殿内里里外外的东西,就是费了很多功夫,现在房间终于是温馨雅致多了。   “那我让小艺进来,一起把被褥铺换了。”   宫里分配了一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   沈晗月点头。   没一会,芸娘就领着一个少女进了门,两人利落地将被褥被单给换了新。   小艺从芸娘手里,接过换下的被褥单,“嬷嬷,我去吧。”   芸娘看着小艺走了出去,“这丫头看上去倒是乖巧。”   之所以用看上去几个字,也是她明白,宫里头,人人都带着几张面孔,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都得提防些。   沈晗月没说话,翻动着琴谱,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还有女子的吵闹声。   她抬头,不由得蹙眉。   芸娘忙提着步伐走到门口,就瞧见小艺跪在地上,脸上红红的,被褥也撒落在地。   而她面前咄咄逼人的,是同样住在玉兰殿的主位丽嫔。   “不长眼的贱奴,撞到我家主子,你赔得起吗?”   丽嫔身边的奴婢指着小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小艺抽泣着摇头,求饶,“是奴婢没长眼,是奴婢的错。”   丽嫔穿着绣花粉蝴蝶长裙,手里的帕子扯着转动了几圈,垂眸间满是嫌恶。   “晦气东西,你......”   “丽嫔姐姐,何必刁难一个小宫女。”沈晗月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丽嫔,福身行了个礼。   丽嫔目光上抬,看着沈晗月。   她今日穿着简单的素蓝色长锦缎裙,发丝往上梳,并未绾发,而是用发带缠绕,简单成两股辫子,露出的脸,唇红齿白,眸色动人,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丽嫔扯唇一笑,“沈婕妤,这见你一面倒是稀罕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把人放在眼里呢?”   “丽嫔姐姐说的是哪里的话,妹妹这初入宫确实不知哪些是该做哪些是不该的,尤其是姐姐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能工巧匠,瞧,前两天还把我门前的罐子给摔了。”沈晗月笑着,缓缓说着。   可话语里却丝毫没有让。   丽嫔的人已经三番几次给她制造麻烦了。   她只是暂时没有腾出手来,没想到反倒让人蹬鼻子上脸,就这么欺负她的人了。   丽嫔听着,是气笑了,她指着沈晗月,只是对上她的眼神的时候。   丽嫔忽然后背发凉,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凌厉。   她只在皇上皇后甚至贵妃身上看到过。   “你不要以为出身名门就可以胡作非为,我是嫔位,而你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婕妤,还是一入宫就失宠的摆设,我劝你安分。”   丽嫔说到这里,那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神情。   玉兰殿虽然是远了点,但好在能让她一个嫔位就入主正殿。   这次选秀入宫的人,分去了不同的地方。   她也没想到,入宫封最高的婕妤会来她玉兰殿。   更没想到,是个自视清高的人。   丽嫔自然不能让她抢了风头,更何况,入宫都快一个月了,皇上压根没有召寝她的意思。   外面都在传,皇上只是维护沈家颜面,才不得不纳了,给一个位份,以后便不会再有宠幸。   这样的人,如何能越过她去。   “丽嫔姐姐说的对啊,不要胡作非为,惹人生厌才是。”   沈晗月温和笑了笑,只是看了一眼芸娘。   芸娘心领神会,从一旁扶起了小艺,抱起床单准备离开。   丽嫔听着她的话,下意识点头,可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僵持着扬起下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心里清楚就好,沈婕妤总待着屋里也不是一回事,等会我请了几位姐妹,不如你弹几曲,助助兴。”   沈晗月笑着,眼底涌动冷光,“丽嫔姐姐都说了,按理来说我不该扫兴,只是今日不巧,妹妹身体有些不适,就不作陪了。”   丽嫔眼眸微睁,她是没想到沈晗月会直接拒绝。   “身体不适?我还真没看出......”   丽嫔上下打量着她,话还没说完,   就见着面前的女人,手一抬,掩唇咳嗽了几声,“咳咳...”   芸娘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主子,您没事吧,奴婢扶着您回去歇着。”   沈晗月点点头,随后,主仆二人相依,转身往屋内走了去。   丽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眼睛都快瞪大了。   活生生气笑了。   “不是,她,她怎么敢......”   丽嫔手指着她的背影,指尖都在颤抖。   “主子,您消消气。”身边的奴婢欢欢小声安抚着,伸手搀扶她。   丽嫔手掐着她的胳膊,用力拧了下去,欢欢疼的张嘴,却不敢喊疼。   “贱人,不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婕妤,还给我甩上脸子了。”   丽嫔咬得唇色发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几分。   “她不会以为我跟她一样吧。”丽嫔嗤笑了一声,松开手,甩袖往前殿走了去。   这一个月,皇上确实没有召寝她。   大部分时间,都被怡修媛那个贱人唤了过去。   可她怀着身孕,也不能侍奉。   “让人做好三脆羹,我给太妃端过去,记住味道不能差分毫。”   丽嫔吩咐着,坐到了妆奁前,换了副珍珠耳环。   后面的婢女领命,走了出去。 第51章   .......   芸娘站在窗边看了看,随即关上。   “主子,这丽嫔出去了一天,不知道要做什么,等奴婢告诉灵雀她们,好好盯着屋里屋外的。”   芸娘是宅院里的老人了,见惯了算计,更别说这后宫之中。   凡事都要小心提防。   沈晗月点头,坐在贵妃椅上。   昨日下了丽嫔的颜面,她那性子,怎么会善罢甘休,   此时外面传来声响,   芸娘听着动静,往外面走,迎面撞上了进门的灵芝。   “发生什么事了?”芸娘询问。   灵芝:“是丽嫔那边的事,皇上赏赐给她一支红宝石的发簪,兴许今夜,就会召寝她,正在准备呢。”   丽嫔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把赏赐的事都快大声嚷嚷到人尽皆知了。   芸娘顺着看向自家主子。   沈晗月倒是眸色淡定,没有什么喜怒。   芸娘上前,小声道:“主子,这丽嫔越得宠,对我们越是不利。”   这丽嫔是个刁钻的,昨个就把她们洗好的被褥给弄脏了,以后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少恶心人的事。   沈晗月双手交叠抬起,靠在贵妃椅上,脚尖触地。   她望着房顶,一时没说话。   倒是外面吵闹的声音没个停的。   芸娘抬头看了几眼,“奴婢去瞧瞧。”   灵芝皱着眉,在一旁斟茶,随后放在小桌上。   “主子,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告诉皇后娘娘,听宫里的人说过,皇后娘娘是个公道之人。”   灵芝说着,她们入宫才一月,起码有一半的时间,被丽嫔的人刁难。   好几次见妹妹被她们欺负,她都想动手了,但没有主子的授意,她当然不会擅作主张,免得惹出祸事。   沈晗月坐起身,端着那茶碗,掀开茶盖,吹了吹。   “是啊,的确如此,这样你寻个合适的机会,将此事传出去,尽量传到钟粹殿。”   沈晗月说着,抿了一口茶水,随后又放在了桌面上。   灵芝听着,有些不解。   钟粹殿是贵妃娘娘的住处。   主子与贵妃如今的关系,是不好的。   毕竟贵妃是太子的生母。   沈晗月见她疑惑蹙紧了眉,还是多说了一句,“要擒,先要纵,去吧。”   她没有细细解释。   灵芝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应下。   沈晗月:“对了,明日请安的服饰都备好了吧?”   灵芝:“备好了,等下灵雀给您送来。”   新入宫的嫔妃学完宫里的规矩,就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   坤宁宫,   陈皇后坐在了妆奁前,身旁的曲嬷嬷给她梳着发。   “新入宫的这些人,皇上较宠的也就是孟美人,前几天刚封了婕妤。”   这下短短一月,新人中就有了两位婕妤。   陈皇后眸光微抬,看着镜中人,“沈婕妤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曲嬷嬷:“沈婕妤不怎么出殿,奴婢得知,她与同殿的丽嫔偶有摩擦。”   陈皇后从妆盒里拿出了一支凤簪,递给了身后的婢女。   曲嬷嬷放下梳子,小声道:“娘娘,这次新人分去的宫殿,都是贵妃一手安排的,那玉兰殿位置偏,还有丽嫔,显然......奴婢觉得,要是此时帮沈婕妤一把,兴许能将她拉拢过来。”   自从定下了太子,宋贵妃在宫里的势力就越发大了,隐隐都要压皇后一头。   这入宫的沈婕妤摆明与宋贵妃是不对付的,可以说是适合拉拢的对象。   陈皇后指尖轻轻抚摸发髻,“不急。”   皇上待沈婕妤的态度不明,她又怎好逾权。   再者,对于这个人能不能用,也在她的考量之内。   曲嬷嬷没再继续说下去,给皇后整理好穿着,便一同往外面走。   到了内殿,   嫔妃都到的差不多了,来的新人早早候在了堂中,两侧着的是宫里的老人。   宋贵妃瞧见陈皇后出来了,才缓缓站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皇后,皇后万福金安。”   随着贵妃,其余人纷纷行礼。   陈皇后目光扫视着底下,看到堂中前面站着的两人。   孟婕妤一袭粉紫色长裙,微低头,发髻上的绿宝石掐丝簪子,若隐若现。   这自然是皇上的赏赐。   一旁的沈婕妤,穿着青色的半袖长衫,腰封宽大露出姣好身材,脸蛋粉嫩,一双凤眼清澈又灵动。   陈皇后抬手,“免礼。”   其余嫔妃都先行落座,沈晗月与孟婕妤稍稍上前,双手交叠,行大礼。   再与其余人一个个见礼。   宋贵妃看着,扫视到沈晗月。   以前瞧着她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庞,至少有几分赏心悦目,但此刻,只有厌恶。   活脱脱的祸水。   幸而,只是个小小婕妤,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了。   宋贵妃目光触及到斜对面坐着的丽嫔,丽嫔此时是死死盯着沈晗月的方向。   宋贵妃嘴唇上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动着茶盏。   陈皇后端然,看着底下人见礼差不多了,才轻咳了一声,   “你们入宫后,就是宫中人,凡事要恪守宫规本分,不能逾矩,服侍皇上,要尽心尽责,大家都是姐妹,要同心同德,记住了吗?”   陈皇后一番话下来。   整个内殿安静,等她说完,很快所有人又再一次行礼。   “妾谨记于心,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陈皇后满意地点头,“好了,都起来吧,今日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   所有嫔妃站起身,行退礼。   宋贵妃见陈皇后从一旁离开,她才往底下走去。   “沈婕妤。”   沈晗月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脚步停顿,转过身的时候,还是露出淡淡笑容。   “妾在,不知贵妃娘娘是有何事交代。”   宋贵妃站定在她的面前,那华丽的衣服还有稍稍浓烈的花香气飘拂而来。   沈晗月稍稍提了几分气。   她们两人的动静,自然引起旁观嫔妃的注意,但碍于贵妃在,也只敢悄悄瞄上几眼。   后面跟着的丽嫔脚步故意放慢,耳朵都竖起来了。   宋贵妃:“你初入宫中,遇到不懂的,就询问殿中姐妹,丽嫔是宫里的老人,会好好教你的。”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自然听的真切。   身后的丽嫔微微怔愣,很快就流露出了笑容。   “贵妃娘娘说得是,嫔妾一定好好教导沈妹妹。”丽嫔提着步伐上前,笑得灿烂。   沈晗月半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多谢贵妃娘娘,多谢丽嫔姐姐。”   宋贵妃见她如此,那眼里多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很快一行人离开。   丽嫔看着宋贵妃走出殿门,那脸上的笑容收起,她回过头,就见着沈晗月往前面走。   她稍抬脚跟,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婕妤,看来你还是没学好规矩。”   沈晗月侧头看她,神色如常,没说话,只是直接踩在了她的脚上。 第52章   “你...”丽嫔吃痛地低喊了一声。   沈晗月踩着走到前面,像是才发现,不好意思地微张唇,惊诧道:   “丽嫔姐姐你没事吧,都怪我一时没看脚下。”   丽嫔咬唇,恨恨瞧着面前的女人,一脸无辜的模样。   她分明是故意的。   “贵妃娘娘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丽嫔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喉咙间发出的。   沈晗月皱眉,“贵妃娘娘所言我都铭记于心了,倒是姐姐,要是让娘娘知道了,恐怕是要笑话姐姐了。”   丽嫔:“......”   沈晗月:“姐姐是宫里的老人,眼下更该行事稳重才是,不过想来丽嫔姐姐肯定是懂得的,才多次关心妹妹的起居,体谅妹妹。”   她笑着看向丽嫔,缓慢说着。   丽嫔的脸色变换了好几番,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感。   她是没办法在这里直接发难。   丽嫔咧唇,皮笑肉不笑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后甩袖,匆匆往前面走去。   沈晗月掸了掸袖子,没说话。   往外面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蹿了上来。   “沈姐姐。”来的人是季娇,现在是才人。   沈晗月应着,两人刚要说话,季娇目光触及到前面,笑着,“卢才人。”   沈晗月顺着看过去,就见着一穿着桃红色蝴蝶长裙的女子上前来。   对于她,沈晗月有些印象。   范阳卢氏之女,卢怡韵。   之前在猎场之际,她看到她与温雅娴走得近,还以为她是想入东宫。   “妾见过沈婕妤,婕妤安。”   卢怡韵面容清秀,那浅浅的梨涡,更显得有几分纯真。   沈晗月:“不必多礼了。”   卢怡韵抬头,笑着,那梨涡深了些许,“那妾也跟着季才人唤您一声姐姐。”   沈晗月并未拒绝,前世对她的记忆是少之又少。   但表姐入范家后,过得艰难,她从心里,不喜他家。   季娇见状,也是笑着,“卢才人与我刚好都住在椒云殿了。”   她说着,三人一并往前面走着。   卢怡韵眸光悄抬,打量着沈晗月的神色。   “如今我们这些新人里,孟婕妤一枝独秀,肖美人身后也有太后娘娘的帮衬,我们是比不得的。”   卢怡韵刚说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捏着手帕轻掩唇角,   “姐姐当然与妹妹不同,皇上一入宫就给了姐姐婕妤的位份,其宠爱是我们望尘莫及的。”   季娇在一旁,目光看向那边的卢怡韵,眉头微蹙。   明知道沈姐姐的情况,还提那些做什么。   卢怡韵怯生生的,求助一般,看向了季娇。   季娇无奈,抬头看着身边人。   沈晗月脸上看不到丝毫动怒的模样,   那张得天独厚的娇色脸蛋,阳光下,更夺目。   如此的美人,谁能忍住不侧目。   那上位之人,真的会将明珠永远藏在椟中吗?   “沈姐姐,她平时也是话多得很,说错了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季娇缓和气氛,说着。   沈晗月淡笑,“君恩不可揣度,嫔妃就尽本分便好。”   她说着,便往前面走去。   季娇附和着,一旁的卢怡韵脸上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   “姐姐说得是。”卢怡韵说着。   沈晗月唇角含笑,没说话。   她在深宫待过那些年,自然能看得出,卢怡韵的小心思。   看似无意,实则句句都想挑起对立。   想做渔翁,也得看看真本事。   ......   回到玉兰殿的时候,   沈晗月就看到芸娘迎了上来。   “主子,丽嫔忽然说要清扫整个玉兰殿,那院中已经有人在打理了,奴婢总觉得她没有这么好心,要不要制止?”   芸娘左右看了看,小声说着。   沈晗月顺着望着主殿,陆陆续续来人走到各个房间。   “先不管她。”   沈晗月说着,走到了房内。   她也想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   御书房,   曹安踏入房门,“皇上,尚寝端来了寝牌,今夜可要召寝。”   昭元帝正在批阅着奏折,听到这话,目光微微抬起。   曹安顺势从尚寝手里端上来。   里面摆放在前,大都是新入宫的人。   皇上至今才召寝了两三人。   曹安目光触及那末端的寝牌,沈婕妤。   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般,皇上根本不提及不询问。   昭元帝看着,手微抬,又在某一刻放下,挥手。   曹安知道今日是不召寝了,便赶紧端回给尚寝,“落。”   等尚寝离开了,曹安才又来到皇上身边,研墨。   “沈...她,”昭元帝手中的奏折合上,话语间停顿。   曹安眨了眨眼,他只听清楚一个沈字。   但他没敢贸然回应。   “皇上,您说什么?”   昭元帝将奏折扔在了一旁,“不是说各宫新人要安排管事太监吗?这差事,可挑选好了?”   曹安微愣,也没想到皇上突然提起这个。   之前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也提起过此事,就怕人手不够好,让他来安排。   但皇上没有点头,他只能帮着物色,没有决断。   “奴才尽快安排。”   昭元帝轻声嗯了句,垂下的眸光掩盖住了几分思绪。   但此刻,他脑海里无意识涌动出一个溪边身影。   还有那鼻间淡淡萦绕的香气。   只是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脑后。   *   夜幕降临,   沈晗月踏出浴桶,接过绸布擦拭着身体。   换上了轻薄舒适的肉粉色长衫,腰带松垮随意绑了一个结。   “灵雀,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晗月慵懒地打着哈欠。   “是。”   灵雀应下,将衣服收起,端着盆退了出去。   沈晗月放松般揉了揉肩膀,随后坐在了床榻上。   她躺在床上,目光看着墙,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的事。   如愿入宫,但想接近多疑的皇帝没有那么简单。   沈晗月还在思索,兀然感觉床底板下有淅淅索索的动静。   她摸着床头,坐起身,腿刚放下,就感觉什么东西滑过脚边。   沈晗月低头,就看到好几只耗子蹿了出来。   她怔了一下。   若是从前的她肯定是尖叫声会掀翻整个屋,但前世的她在冷宫,就常常有它们作伴。   早就不怕了。   只是,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多。   沈晗月微微挑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脚,尖叫出声。   “来人啊!救命啊!老鼠,有老鼠!”   很快整个玉兰殿热闹了起来,   连带着邻近的宫殿都亮起了半盏灯。 第53章   坤宁宫内,   陈皇后睡眼惺忪,裹着披肩坐在了榻上,“怎么会如此,玉兰殿虽偏了点,但不至于像冷宫鼠动乱窜啊。”   曲嬷嬷:“是啊,奴婢也觉得奇怪呢。”   陈皇后:“她人怎样了,唤太医去瞧了?”   曲嬷嬷点头:“方才听说沈婕妤昏倒了,已经让太医赶去了。”   陈皇后伸手搭着她的手腕,站起身,坐到了妆奁前,   “可有叨扰皇上?”   陈皇后拿起梳子,缓缓说着。   曲嬷嬷见皇后问起这个,迟疑着开口,“奴婢看到曹公公备了辇,皇上应该已经过去了。”   闻言,陈皇后不由得抬头看她,是意外的。   她看向外面,此时天色才微微亮,离上朝的时辰还早着。   陈皇后沉默片刻,才开口,“挑几件补气的补品,送去玉兰殿吧。”   她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木梳。   曲嬷嬷应下,她知道娘娘是要腾出空间来。   皇上眼下能赶着去,就说明是记得这位沈婕妤的。   要是沈婕妤是个有本事的,能站稳了脚跟。   不管怎样,都对自家娘娘有利。   *   玉兰殿,   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脸蛋素净,卸掉浑身首饰,穿着一身单薄亵衣,轻闭眼眸。   那穿着玄色龙袍的皇帝缓步走到了床榻前。   他垂眸,静静打量着她。   良久,昭元帝顺势坐在了床榻边,目光触及小桌上摆放的书,拿起。   算是女子爱看的话本子。   床榻上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身睁开眼眸。   “皇上?”   沈晗月声音细细地,挣扎着起身。   昭元帝把手里的书放在了一旁,   “听闻你受了惊吓昏厥,朕过来看看。”   沈晗月微微低头,“多谢皇上,妾也不知为什么屋内会出现那么多老鼠。”   昭元帝望着她,突然开口,“真的不知吗?”   沈晗月眼尾微挑,抬头,就看到皇上那锐利的眼眸扫视而来,无比深邃。   沈晗月红唇轻抿,随后道:   “昨日丽嫔说要清扫整个玉兰殿,按理来说会很干净,可转眼就出现了这样的事,妾很难不猜疑。”   “你是说是丽嫔。”昭元帝说着,随即反握她的手腕提起,   “太医说,沈婕妤的脉象平稳,不浮不沉,不迟不数。”   昭元帝的声音缓慢又冷。   这已经可以说明,她的惊厥昏迷都是假的。   她是在欺骗他。   沈晗月闻言,唇角下移,又失笑,   “所以皇上觉得,妾自导自演?”   昭元帝:“这得问你,精心算计,引朕前来,想得到什么。”   他说着,甩开了她的手。   沈晗月低头,她的手腕红了一圈,隐隐作痛,下一刻,她又扬起头盯着皇上。   “妾的确扯谎了,但是殿内出现的这些东西,与妾无关,妾更想知道,是谁这么容不下一个不得宠的婕妤。”   昭元帝见她承认了,才转过头去,略微昏暗的房间里,她偏着头,凤眼里闪烁着泪光。   沈晗月与他对视,泪无意识顺着脸颊掉落,她声音委屈又隐忍,   “皇上您说过,入宫后我在宫里也可以像在家里那般,可是,自打入宫后,处处遭人刁难,谁都可以欺辱我几句,   皇上把我安排在这里,不闻不问,身边还有一个事事为难我的丽嫔,我要是不装病,您根本就不会来,不会管我,您若是非常非常厌恶我的存在,当初就不该拦着......”   沈晗月说着说着,泪一滴滴顺着下巴落下。   连带尊卑都被暂时丢弃在一旁了。   昭元帝本来冷着脸,只是她这会一句接着一句的,说的让人不知该怎么回。   昭元帝那眉头皱一下松一下的。   竟是说不出来话。   眼下的女人跟他之前见的,又不一样了。   张牙舞爪的。   不过,眼下的模样,倒显得真实一点了。   沈晗月哭完,泪嘀嗒嘀嗒的,又看向了眼前的皇帝。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又往回退了一点,缓和语气,   “反正,也不能全怪妾,您看看,这里湿冷,床也很硬,妾身上都生了一些疹子,很难受......”   沈晗月说着,侧过头,手稍稍将衣裳往后挪。   就能看到雪白后背上,有几颗红色小疹,还有抓挠的痕迹。   昭元帝目光在她身上看了片刻,又看着周旁。   这侧殿的采光确实很不好。   “所住之处,并非朕安排。”   沈晗月听到他的话,将衣服缓缓合拢,但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昭元帝:“朕会查清。”   开始曹安说她昏厥的时候,他就赶着过来了。   可听到李太医说她根本没事的这一刻,昭元帝心中是十分生气的。   更加知道她不是个本分的,心机颇深。   但此刻,他的确已经相信,这件事,不是她所为。   “这里既然住不惯,朕安排其他地方。”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眼眸微亮,但又很快黯淡了下去,“换到哪里,其实也没有区别。”   容不下她的,从来不是地方。   昭元帝看着她,手微微抬起,“曹安,拟赐封旨意,晋沈婕妤为嫔。”   站在屏风外的曹安踮脚,听到这话,差点一头往前栽倒。   “是。”   他往外面走,还是止不住有些疑惑地摇摇头。   皇上一脸怒气的进去,他都以为沈婕妤要完了,怎么一会,皇上还给晋升了。   初入宫一月就晋升到了嫔妃,算是第一人了。   曹安不得不正视起来,他在这位身上,怎么从来没料准过。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沈晗月抹了抹泪,抬头,看着面前的皇帝。   虽然没说话,但带着明显的疑惑。   昭元帝:“朕说过,你可以享受这些待遇,有什么缺什么,大可以禀明。”   他不喜欢背后耍心机动作的女人。   沈晗月望着他,点了点头,肩膀还是没忍住颤了颤。   昭元帝见她止住了泪,也是收回了目光,只是连他都没有意识到,突然松的一口气。   “皇帝哥哥。”沈晗月骤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丝丝沙哑。   昭元帝:“......”   皇帝哥哥?   他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   沈晗月:“入宫前,兄长让我别害怕,您说会同兄长一样关照我,眼下看来,果然是真的。”   沈晗月说着,朝着他挪动了一点。   昭元帝看着她靠近的面容,那没有丝毫脂粉素洁的脸,如剥壳的荔枝般。   他的确跟沈奕说过这话,只是...... 第54章   “那就如兄妹一般相处,皇上也不必刻意避开冷落我。”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既然知道,那就更该明白,想安然于后宫,就要舍掉一些东西。”   他说着,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稍纵即逝。   沈晗月抬着头,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颊,粉嫩清透。   她当然知道皇上的意思,想安然于后宫,就得有名无宠。   只是,她不能。   “我知道您想说,不要妄想,要安分守己,所以我忍我让,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沈晗月说着,一双凤眼红红地看向别处。   昭元帝自然听出了她的委屈与愤怒。   虽然玉兰殿并非他安排的,但事后是知情的。   他并未阻拦,毕竟让沈家女入宫这件事,就已经力排众议,外界不少人盯着看。   原以为至少不会惹太多是非,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昭元帝看着她,原先倒是没发现这丫头嘴如此伶俐。   步步不让,没理也得搅和三分。   “谁允许你我的,没点规矩。”   昭元帝沉声呵斥了一句,站起身,宽大的身躯几乎是沈晗月的两倍大。   沈晗月像是才回过神来,眼眸微垂,怯生生的。   “妾知错了。”   昭元帝听着,背着手,“错了就要改,罚抄心经十遍吧。”   沈晗月嘴角微顿,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直到面前的皇帝转身,她才双手交叠,行礼,“是。”   昭元帝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她躬身,轻薄衫下的细腰线展露无疑。   他神色闪过了一丝尴尬,   随后,什么也没说,负手走了出去。   沈晗月抬头,瞧着那身影出了门。   待在角落的芸娘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拍着胸脯走到床榻边,没等说话,腿先软了。   “主子......”   芸娘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刚开始看到皇上知道主子装病的时候,她就已经吓了一大跳。   更别提主子还在皇上面前犟嘴,那阵仗,她后背是一阵阵汗冒的。   本以为这回主子恐怕会惹怒皇上,是要受大惩罚的。   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晋升主子的位份了。   这样的殊荣,属实令人称奇。   可皇上对待主子的态度,也不像宠爱的样子。   走的时候还惩罚主子了。   唉......男人心就不好猜,更别说皇上了。   芸娘稍稍收回心思,看向主子的时候,还是关切询问着,“主子,您没事吧。”   沈晗月笑着摇摇头,“无碍。”   她捏起帕巾擦拭脸上的泪痕。   冉娘说,女子的眼泪很珍贵,适时谋取,就能事半功倍。   温柔软语被称为解语花,但适当的骄蛮何尝不是一种手段。   至少,对皇帝有用。   只是她图谋的,还不止于此,若有一日那高高在上的人,再难压抑失控。   那一刻,她才真正拥有这把刀的使用权。   “主子,奴婢觉得这件事一定是丽嫔做的,昨日清扫玉兰殿,都被她指挥各处,她极有可能这个时候接近。”   芸娘揣测着,想来想去,也就她了。   沈晗月点头,她当然知道。   丽嫔的手段太低级了,对她伤害不了分毫,甚至,还帮了她,拉近与皇上的关系。   现下,也根本无需她去揪人出来了。   “芸娘,备笔墨纸砚吧。”   沈晗月说着,站起身。   *   玉兰殿院中,   丽嫔翘首以盼,眼睛盯着侧殿,几乎要盯出个窟窿来。   时不时拨动着秀发,又整理衣裙的。   “这穿着行嘛,我看那些新入宫的小妖精都穿成这样,皇上一定是改换口味了。”   丽嫔说着,还有几分期待。   以前宫里多数是素雅的,都说皇上喜欢。   可这么久了,她穿过试过,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近来得宠的几人,着艳丽服饰,皇上照样宠爱。   许是宫里素得太久了,偶尔鲜艳,更有感觉。   欢欢在后面说着,“好看,主子穿什么都好看。”   丽嫔笑容更胜,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该处理的都确保完全处理干净了吧?”   欢欢刚要回应,前面就来了身影。   是皇上。   丽嫔忙迎着上去。   昭元帝显然看到了人影,神色微怔。   眼下天色还朦朦胧胧的,不是完全看得清晰。   就瞧见一个紫红色身影挪动,越靠近,先看清的是那发白的脸颊,抹了不少的铅粉。   尤其是那蝴蝶唇,鲜红。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丽嫔行着礼,微微抬头看向皇上,不自觉眨动眼眸。   她又有些羞涩低头,皇上果然是喜欢,都看入神了。   昭元帝眉间轻皱,眼里还掺杂了几分疑惑。   一时没想起来,她是谁?   不过,在这玉兰殿的,   那只能是,方才屋内那人告过状的。   丽嫔。   昭元帝往前走了一步,“起来吧。”   丽嫔见状,悠悠起身,嘴角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只是没等她开口,就听到皇上说道:“玉兰殿内鼠乱,可有惊吓到?”   丽嫔听到皇上询问这个,像是早有准备,立马答道:“回皇上的话,嫔妾昨夜疲惫,睡得早,没听到什么动静,倒是到了寅时的时候,听闻沈妹妹昏倒了,底下奴婢来禀报,嫔妾才知晓,也紧着让人去唤太医了。”   昭元帝余光瞥向她,“这样说来,此事与你毫无关系了?”   丽嫔不由得提着几分,“皇上,是不是沈妹妹说什么了,其实我们之间有些龃龉,但都是一些小事,嫔妾也是希望沈妹妹更好。”   丽嫔软着嗓音,说着。   她自然想到沈婕妤会趁此机会告状的。   昭元帝:“是吗?你们之间还有这些事呢。”   丽嫔愣了愣,皇上是根本不知道吗?   丽嫔咬唇,暗暗揪着手帕,她真是多嘴了。   昭元帝:“你觉得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丽嫔眼眸颤动,抬头,就看到皇上的脸,那样平静,没有波澜。   却无形中,让人害怕。   丽嫔提裙跪在了地上,“皇上明鉴,嫔妾不会害沈妹妹的,殿内外有几只老鼠窜动,也是很正常的,嫔妾曾经也看到过?”   昭元帝顺着话接了下去,“在哪看到过?”   丽嫔身体微微颤抖,还是强撑着,“嫔妾...嫔妾也记不清了。”   昭元帝居高临下,垂眸,“你是玉兰殿的主位,内外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无法割离的干系,狡辩开脱,罪加一等!”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让人生畏。   丽嫔浑身一颤,软趴在了地上,慌乱道:“皇上恕罪,嫔妾无此心啊!皇上!”   昭元帝抬头,还没等说话,就看到侧殿月窗处,站着的女子,   她倚靠着,轻衫大袖随风飘动,那修长的指尖随意地夹着笔聿,薄纸在掌心摇摇欲坠。   那隐约探出的半张脸,白皙透亮,红唇勾起了一抹笑。   是看戏的兴趣味。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5 。CO m 第55章   “皇上,嫔妾在玉兰殿主位,平日大大小小的事,嫔妾都没有懈怠,不管是内务琐碎,都两头跑,还有,沈婕妤她与嫔妾不合,怎么会允许嫔妾进出内室呢,皇上明鉴啊。”   丽嫔双手交叠,头磕在上面,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   她也不知皇上为何发怒,责难她,   明明沈婕妤也不得宠。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反正昨日的事,没有纰漏。   几只老鼠,就把她吓成那样,才真是没用。   昭元帝目光微微挪回,开口,“这样啊。”   丽嫔忙道:“嫔妾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份内之事。”   她撑着身体又紧着道:“其实沈妹妹人不坏,许是刚入宫,对后宫之事不了解,不知皇上您忙于国事,对嫔妃疏忽也是常事。   想皇上赏给嫔妾那支簪子,嫔妾现在都不敢戴,也是怕沈妹妹伤心,那天嫔妾婢女亲耳听到侧殿砸东西的声音,还隐隐听到恨的字眼。”   丽嫔说着,侧眸瞥了一眼跪在身旁的婢女。   欢欢得了眼色,立马匍匐应道:“皇上,此事的确如主子所言,兴许这次的事......”   欢欢没敢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无非不是想说,沈婕妤嫉妒生恨,自导自演一出,来报复丽嫔的。   昭元帝目光微微回收,看着地上的人。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含着一丝深邃的凌厉。   “如此说来,你操持玉兰殿也是辛苦。”   丽嫔本来以为皇上会因此询问此事的细节,但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关怀自己。   她脸上的紧张消散了一点,忙道:“有皇上的话,嫔妾就不觉得苦。”   昭元帝:“起来吧,朕给你安排一个新去处。”   低着头的丽嫔脸上控制不住诧异,眼里又涌现惊喜。   玉兰殿已经是这样了,   新去处自然比这里好。   丽嫔再次行礼,但此时没有了恐惧,满是欣喜。   “皇上隆恩,嫔妾多谢皇上。”   昭元帝没再说话,只是抬头再次看向那月窗之处。   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手缓缓背在身后,转过身去,往外面走。   丽嫔手撑着地面,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欢欢上前搀扶她,“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丽嫔扯唇嗤笑,一边借力站起身,长叹一口气,“不枉我苦心这么久,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玉兰殿了。”   玉兰殿大是大,但是较偏,尤其是内务那些人总慢悠悠送东西过来,   前面走过那么多地方,每次到玉兰殿的时候,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咸福宫那位就沾了光。   “是啊,主子得皇上太妃的欢心,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欢欢说着。   丽嫔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上扬,“那是。”   她说着,转过身看向侧殿,“就是便宜她了,皇上来看她这么一次。”   欢欢:“主子别担心,皇上肯定会猜忌她的,等您搬走了,皇上恐怕是再难来一次了,若不是有沈家,她哪里会有入宫的机会。”   丽嫔扯唇嗤笑,“谁说不是呢。”   她甩开欢欢的手,大步朝着侧殿走了去。   门口的小顺子瞧见了,想去禀报,就被丽嫔给挡开了。   丽嫔走进去,看到沈晗月坐在院中石凳上,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   两人四目相视。   丽嫔走近,沈晗月并未起身。   芸娘和灵芝在一旁行了个礼,眼里充满了警惕。   丽嫔目光先落在桌面上,看到是抄写心经,她嘴角勾起讥讽的笑。   “沈婕妤,你以为晕倒装弱,就能得到皇上同情怜爱吗?也是太天真了,你看看你,罚抄不甘心吧。”   丽嫔走到她的身旁,拿起桌面上的纸张,打量着。   皇上罚抄一般都是心经。   必然是皇上觉得她在故意邀宠,难怪方才皇上突然关怀她。   “不过你是该多读些佛经,修身养性,毕竟以后,是要守一辈子清白身啊。”   丽嫔弯着腰,看着面前的女人,眼里还是控制不住涌出嫉妒。   她真的太美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美丽,让她自卑,更让她生厌。   还好,她被太子退婚,皇上允她入宫,给名分已经是天大恩德,明显是不会再碰她了。   沈晗月静静看着她,那双凤眼透亮。   倒映着对方的人影,几乎能看清那丑陋的嘴脸。   丽嫔怔了怔,嘴角收敛,直腰,三两下就把手里的纸张撕碎了。   她嘴唇微张,刚要说话,就感觉眼前一黑。   随即看到沈晗月站起身,手里扬起的砚台,墨汁全洒在了丽嫔的脸上身上。   丽嫔看着自己身上,顿时崩溃,“啊!”   她朝着沈晗月而去,只是没等靠近,就被芸娘灵芝给挡了回去。   灵芝是练家子,丽嫔挣扎着,根本推不开,她瞪着身旁的欢欢,“死人啊,看什么。”   欢欢被吓得怔了一下,属实是现在的主子有些可怕。   那墨汁顺着头发丝滴滴答答的,脸都花了,配合红唇,着实有些......   沈晗月抬了抬手,灵芝迟疑地放下胳膊,但还是站在主子的身旁,紧紧盯着丽嫔。   “昨日之事你做的?”   沈晗月说着。   丽嫔眼睛都红了,见她还问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回答是,但又转念,狠狠道:“那是你的报应啊,跟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的贱......”   她话还说完,沈晗月已经抓起一把纸张,塞到了她的脸上。   “丽嫔,你嘴脏了,我给你擦擦吧。”   丽嫔瞪着眼睛,满是惊愕。   疯了,真是疯子。   她想退后,但那胳膊被沈晗月掐住了,竟是一点都挣脱不了。   她想说话,嘴里瞬间塞进了墨水混合的纸张。   “.......”你放肆,你怎敢!   沈晗月擦着她的嘴脸,温柔地笑了笑,“这只是一点小惩罚,再叫唤,我真不知会做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明明温柔到了极点,但却让人后脊背不断发凉。   像下一刻就能敲碎人骨髓的恶鬼。   这是丽嫔从未见过的,她呆呆看着面前的女人。   无比可怕的女人。   沈晗月勾唇浅笑,手上挪,擦拭她的发丝,   丽嫔的身体僵持不敢动,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 第56章   *   玉兰殿外,   昭元帝坐上御辇,已经快到早朝的时辰。   德贵在一边候着,提着几分神。   方才义父匆忙离开,想来是皇上交代了特别重要的差事。   昭元帝手指微动,御辇起。   只是没走多远,就听到皇上的声音传来。   “吩咐尚寝局的人,收拾收拾秋伊阁。”   德贵赶紧应下,   等回味过来,不由得皱眉。   秋伊阁,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位置比玉兰殿要偏,还没有玉兰殿一半大。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要收拾那里了?   德贵回望,看着那玉兰殿,莫不是谁要遭殃了?   当然,他不敢去揣测圣意,很快就下去安排了。   昭元帝手搭在膝盖处,拇指内扣,白玉扳指温润,细腻光滑。   只是此刻,脑海里骤然闪过的,是那女子的身影,本该光洁无瑕的后背,还有朦胧曼妙的身姿。   昭元帝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神思微顿,撇开多余的思绪。   他手抬起,凭靠在较上。   须臾,   “让尚服局备好上等的绸缎双面被,送去玉兰殿...沈氏。”   昭元帝说着,在后面两个字多了两分迟疑。   这次晋升位份,的确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封号自然是没想。   既是说出口的事,也就不可再收回。   至于封号,再等时机而定吧。   昭元帝思索着,手指尖轻触额间,眼眸看着前路,逐渐锐利起来。   ......   玉兰殿内主位,   上上下下的宫女不停地端着水盆出入。   屋内时不时传来崩溃大哭的声音。   丽嫔哭着,看着水终于不是一盆盆黑水,才稍稍止住了哭泣。   她踏入浴桶里,肩膀颤抖,抽泣着。   “该...该死的贱...贱人。”   “我要...告诉皇上,告诉太妃!”   “她是不是疯了,你说,她就是个疯子!”   说到激动之处,丽嫔双手直接扑通打在了水面,水花四溅。   边上的两个婢女小心翼翼躬身避着,不敢吱声。   要说疯,主子现下的状态,倒真有癫狂的模样了......   丽嫔咬的红唇发白,她恨恨扶着浴桶,“等我封了九嫔,我定是要把她赶出......”   丽嫔喃喃着,就算是身边人,也根本听不清楚她在念叨些什么。   欢欢见状,小声安抚,“主子,皇上是惦着您的,还要给您安排新的去处了,奴婢觉得,说不准,这次皇上就晋升您为九嫔了呢。”   “是啊,主子,您根本就没必要在乎那个不得宠的人,她也就仗着这一点,才故意激怒您的。”另一名婢女也顺着说着。   丽嫔听着,那脸色终于是转好了些。   她勾着头发丝,转动。   可不就是这样,皇上要给她安排新的去处。   哪里都比玉兰殿强。   沈晗月那个贱人定然听到了,才发疯找事的。   “你们还不快去收拾,记住只要是好的,都带走,不对,里里外外的东西都收拾走,别落下什么。”   丽嫔说着,她才不要,白白便宜了别人。   欢欢刚应下,外面就传来动静。   没等出去,就见着小太监先一步踏入房门。   “主子,是曹公公来了,像是要宣旨。”   丽嫔脸上流露出喜色,“快,服侍我更衣。”   *   院中,曹安站在台阶上,目光盯着侧殿,直到看到里面身影走了出去,他才往下走。   沈晗月穿着一身浅墨紫兰的衣裳,低挽发髻,许是未施粉黛,显得有几分柔弱。   曹安刚要拿出圣旨,就见着主殿的人搀扶着丽嫔走了出来。   丽嫔换了身红蓝相间的百褶裙,特意戴上了皇上赐的耳坠发簪。   她慢悠悠走上前,头微扬起,多了几分骄矜,但看到沈晗月的时候,还是有些愤怒。   只是对上沈晗月的眼神的时候,她身体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丽嫔咬唇,手指狠狠掐了一把身旁人。   欢欢吃痛皱眉,低着头,不敢出声。   “曹公公,是皇上有旨意吗?”   丽嫔询问着,眼里亮起了几分。   曹安颔首,恰好,丽嫔这里,皇上也有新的安排,就一道吧。   丽嫔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但还是规矩行礼,等候。   曹安打开圣旨,所有人纷纷行礼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婕妤秉性温良,秀外慧中,着即晋升嫔位,望尔其益懋谦冲,恪遵内则,钦此!”   曹安话音落地。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丽嫔扬起头,又看向身旁的人,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皇上怎么会晋升她了?   一个还没侍寝,刚入宫一个月的人,竟然升嫔了。   她爬到这个嫔位,用了三年啊!   丽嫔身姿摇摇欲坠,   而一旁的沈晗月脸上也并未流露出太多欣喜,只是规矩行谢礼。   “嫔妾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安眼里多少有几分欣赏,将手里的圣旨双手奉上。   “奴才在此恭贺了!”   “公公辛劳,这些还请笑纳。”   沈晗月起身说着,   身旁的芸娘早就备好了银钱荷包,一个个递了上去。   顿时大家都眉开眼笑的,唯有丽嫔惨白着脸,还未回过神来。   曹安与沈晗月寒暄几句,很快就转向了丽嫔。   “丽嫔,皇上口谕!”   丽嫔终于是从震惊里拉了回来,双手交叠行礼,眼眸里还有一丝期望。   也许,她也要升了呢。   “皇上口谕,丽嫔,即日入主秋伊阁!”   曹安说着。   丽嫔此时完全丧失了神志,仰头盯着,听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通通砸了下来。   耳边仿佛间还有不断的回声,秋伊阁!   曹安宣完了旨,自然不会多留。   他看着沈晗月,躬身行了个退礼,随后转身往外面走。   丽嫔眼瞧着,撑着身体爬起来,跟上他。   “曹公公,是不是搞错了,皇上怎么会让我去秋伊阁呢!”   丽嫔顾不得仪态,有些着急挡住了他的去路。   曹安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人,还是有礼道:“这是皇上的意思,您还是别难为老奴了。”   丽嫔:“因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   曹安:“您做了什么该问您啊,冷宫附近出入,还是会有人瞧见的吧,您啊,还是别闹了。”   曹安意味深长看着面前的丽嫔。   丽嫔浑身一颤,眼眸瞪大了些,掩饰不住的惊愕。   皇上知道是她做的了?   怎么会...... 第57章   沈晗月站在院中,静静看着丽嫔发疯的模样。   秋伊阁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出来,也是不容易。   丽嫔心高气傲,这简直比杀了她还痛苦吧。   沈晗月顺手将圣旨递给了身旁的芸娘,随后转身,往屋内走去。   折腾了一夜,她也该补觉了。   后面的奴婢相互对视几眼,旋即行礼,扬声道:“奴婢(奴才)恭贺主子晋升!”   喜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玉兰殿。   这些天,她们可没少被丽嫔的人欺负,眼下这口气算是出了。   真是痛快!   沈晗月没回头,抿唇淡笑,抬了抬手,   “每人五两赏银。”   “多谢主子!”几人乐出了声,连忙谢恩。   灵雀拉着小艺起身,目光瞥向对面丽嫔的人。   他们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了往日嚣张的气焰。   “小艺,我看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欺负你。”   小艺被丽嫔惩罚的次数是最多的。   灵雀与她年纪相仿,两人相处还不错的。   小艺听着,点点头,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局促。   此时门口的传来惊呼声,就见着丽嫔直直昏倒了。   玉兰殿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   *   曹安往回走,身旁跟着德贵和德宝。   德贵:“义父,此事真的是丽嫔所为吗?”   他们是去查了,可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是丽嫔。   曹安听着他的询问,没有先作声,而是看了看他们两人。   显然在等他们两人的揣测。   德宝思量着,“平日里清扫得当的内殿很难同时出现这么多老鼠,义父是查到丽嫔的人进出冷宫了吧?”   德贵却有些不认可,丽嫔虽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明晃晃让人留下记录。   但他没把这种话说出口。   曹安见他们都不说话了,才悠悠转过身。   “咱家可没说此事,就是丽嫔所为啊?”   闻言,德宝德贵两人对视,顿时明了。   义父是诈丽嫔的?   三言两语,从她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没有冤枉人。   曹安负手,“玉兰殿就那么两位,进出都是有数的,丽嫔是不够聪明,但也没有留下确凿证据,只不过......”   他停顿之下,微仰头,“皇上已经做出了惩罚,便无所谓证不证据了,她不闹了,这事就落定了。”   说完,曹安便转身继续朝前走着。   德贵德宝两人跟在后头,若有所思。   对于他们来说,传达皇上的意思最为要紧。   而让事情平稳落定,不惹皇上心烦,那就是格外的功课了。   曹安余光瞥向他们,众多义子里,他是较喜爱这两人的。   德贵年岁大,做事沉稳,曹安是有意将他安排在御前的,至于德宝......   “德宝,你觉得沈嫔娘娘怎样?”   德宝见义父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认真回道:“沈嫔娘娘很美像仙女一样,瞧着便是个温柔慧敏之人。”   曹安听到他的话,嘴唇微动。   貌美是真,慧敏也是真,至于温柔...还有待商榷。   光看面相是不知这位难缠,先前在皇上跟前肆无忌惮的样子,他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掉脑袋。   不过,能在皇上面前放肆,还能全身而退的,太少有了。   别看眼下困境,未来说不准的......   不是池中物。   曹安伸手拍了拍德宝的后背,“改明,你去尚宫处,再多学些规矩。”   德宝乖巧应下。   德贵在一旁瞧着,义父的意思,是有心把德宝安排到沈嫔身边去吗?   沈嫔位份升的是快,可处境难说。   但义父安排有安排的道理,德宝年岁尚轻,多去历练也是好的。   德贵思索着,兀然想到了什么,躬身道:“义父,儿先去一趟尚服局,先前皇上吩咐备好上等绸被,要送去玉兰殿的,儿去看看,免得耽搁太久。”   曹安点头,“皇上的事最要紧,去吧。”   德贵躬身退后,随后匆匆朝着一侧走了去。   曹安看着他的背影,品着方才的话,喃喃,   “皇上待她不同......”   他是在场的,听到沈嫔对皇上一通抱怨。   依照以往,皇上定是要治个骄横跋扈之罪的。   不过,皇上没有动怒,他本以为皇上是不予计较的忍让。   但现在看看,皇上处置丽嫔,给沈嫔升位份,便可升主殿,又给换了上等绸被。   这一系列的待遇,说皇上不在意,那就假了。   尤其他是皇上身边人,能品出其中的不对劲。   “义父,您在说什么?”德宝听到义父喃喃,但没听清楚。   曹安回过神,反手揽着他的肩膀,“义父说,德宝要有好福气了。”   德宝挠了挠头,虽然没懂,但乖巧跟着笑。   ......   钟粹殿,   “什么?皇上升了她的位份?”宋贵妃手里的梳子滑落在了地上。   她一脸的不悦。   身旁的婢女秋葵小心翼翼低着头。   宋贵妃手搭在妆奁上,眼里透着几分愠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秋葵抿唇,她知道主子说的是丽嫔。   这一次,非但没压下沈嫔,反而助了她。   “娘娘息怒,别为这些小嫔妃,伤着您的贵体啊!”   秋葵说着,眼眸微抬看着自家主子。   宋贵妃撇唇,压着心里的烦躁,把妆盒推到了一旁。   她现如今的身份,当然不屑于这些人,但留意是必须的。   “既然都升嫔位了,挑份贺礼送去吧。”宋贵妃说着。   秋葵应下,便去准备了。   *   玉兰殿之事引起后宫的讨论,   沈晗月成了入宫选秀晋升最快的嫔妃,当然,也是升嫔还未有封号的嫔妃。   随着接连两天,皇上并未召寝她,很快,议论的声音就下去了。   提起她,得到的都是一句,靠皇上对沈家的情分上位的。   玉兰殿主殿,   芸娘领着人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沈晗月坐在书房前,抄写着心经。   身边的灵雀轻摇扇,前面的灵鹤则是点着摆放在地上桌面上的东西。   都是这两天其他宫里送来的贺礼。   “皇后娘娘送的玉镯,贵妃娘娘是点翠簪,贤妃娘娘是一对螺钿妆盒......”   沈晗月笔停在纸张后面,听到贤妃的时候,思绪游离。   入宫这段时间,她都没见过这位贤妃。   常年得宠的病美人。   前世对她的印象,是在皇上走后没多久,就跟随离开人世,都说是用情至深。   沈晗月将笔放在架子上,随后将纸张晾了晾。   等稍稍风干,她站起身,将这些抄写好的心经都放在木盒里。   “主子,您抄好了,奴婢去送吧。”   灵雀见主子的动作,打算接过差事。   沈晗月摇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淡笑,“我去送。” 第58章   御书房内,   曹安在一旁点着熏香,桌前的昭元帝看着手里的奏折,眉头时不时皱起。   “这群废物。” 那声音冷冽又透出几分怒气。   曹安身子丝毫不动,这些都是常态了。   皇上还能训斥几句,说明问题并不严重。   要是皇上看到奏折一声不吭,脸色铁青的时候,那才真是得死人了。   曹安正盖着香炉,就见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沈嫔求见。”   沈嫔。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曹安下意识看向了自家皇上。   皇上神情如常,看着手里的奏折,“让她进来。”   德贵应下,很快退出去。   曹安躬身,“奴才去沏茶。”   他往后撤,就见着了沈嫔,没有想象中的精心打扮,穿着一身简单的栀子黄波纹长裙,脸颊铺着淡粉胭脂,如桃花般娇嫩。   曹安行礼,沈晗月点点头,走进去。   屋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不明显,但随步伐走动,时不时闻到一股新鲜树丛中的味道。   倒是奇妙。   沈晗月上前,行礼,“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仿佛此刻才发现她走了进来,抬眸看她,没说话。   沈晗月倒是自顾自将木盒打开,放在桌面上,“皇上让嫔妾抄写的,都抄完了,请您过目。”   昭元帝看着摆放整齐的笺纸,上面露出的第一张,字迹很是整齐娟秀。   赏心悦目。   昭元帝来了兴致,顺手将笺纸都取了出来,翻看了几张。   只是看到后面的时候,他眉头上抬,“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嫔妾一人所写。”沈晗月点头,回应。   昭元帝抬眼打量她,那张本就显得冷峻的脸,阴沉了下来,   “你可知欺君之罪,要受怎样的惩处,是觉得朕对你太过宽慈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帝王的威压就在顷刻间变化,   仿佛她已经是犯了错的臣子,   下一刻便要卑躬屈膝求饶了。   沈晗月听完他的话,有些疑惑,随即走到了他的跟前。   她接过那些笺纸,一张张铺开。   昭元帝看着她,躬身靠近的那一瞬,还是有片刻失神。   她是完全不怕吗?   昭元帝顺着她的动作,看着桌上摆满的笺纸。   每一遍心经字迹都不同,娟秀的,俊逸洒脱的,还有潦草看不清的。   他不喜睁眼撒谎的人,   或者,她是料准自己不会细看。   昭元帝心思流转间,就看到她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笔。   沈晗月手指轻压着笺纸,提笔在一旁写下一行。   笔走龙蛇。   昭元帝目光落在上面,看到的每个字,确实都出自她的手。   他探究的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   沈晗月放下笔,侧过身看向皇上,垂眸,“皇上,能相信嫔妾了吗?”   她声音不大,但闷闷的,能感觉到她压抑着不快。   昭元帝看着那摆放的,指尖蜷起,“为何每遍都写的不同?”   沈晗月:“皇上罚嫔妾,嫔妾反省知错,抄写心经想要让您看到诚意,也想知道皇上会喜欢哪种字体的心经,可若是...早知会被您怀疑......”   昭元帝听到她声音停顿,看过去,就见着她神情委屈,还努力保持着平静。   昭元帝蹙眉,他方才好像仿佛有些......太凶了吧。   都没给她辩解的机会。   昭元帝刚想说点什么,曹安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泡好的热茶。   沈晗月见状,退后了两步,福身,“皇上,嫔妾不打扰您处理政务,先行告退了。”   她行完礼,就给曹公公让出了道。   曹安敏锐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尤其是皇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沈嫔,像是要开口挽留一样。   只是沈嫔早已转身,走了出去。   曹安低着头,把茶放在了小桌上,连手脚都轻了些。   摸不出什么情况的时候,最好的状态,就是装聋作哑。   “你说,这里面哪个写得最好?”昭元帝突然开口说着。   屋内没有别人,曹安顺着自家皇上的眼神,就看到了桌前摆放的笺纸。   “皇上,奴才粗鄙,识不得什么好坏,但奴才觉得这瞧上去,很是不错。”   曹安笑着说道,他所指的是飘逸随性的字迹。   全是因为,他见过皇上,有时候在作画题字上,用的便是类似的。   昭元帝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弧度,将那笺纸收拢了起来。   又一张张看了看。   他脑海里回响的,是那句,‘想要让您看到诚意,也想知道皇上会喜欢哪种字体的心经。’   她这么做,是为了他满意?   但下一刻,昭元帝翻看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这些笺纸放回了桌面。   她是,到底想做什么。   是诚心,还是有意?   “拿去佛堂吧。”昭元帝恢复了平常神色,继续批阅起奏折。   曹安忙应下,“是。”   他刚将这些心经收起,还没等走一步呢,就听到自家皇上又开口了。   “算了,时辰也不早了,放下吧。”   曹安抿抿唇,将心经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昭元帝目光盯着奏折,没动。   曹安也没敢大动作,倒着茶,放在一边。   “你先退下吧。”昭元帝说着。   曹安悄然行退礼,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只是退到屏风处,朦胧间,看到皇上站起身,虽然背对着,但仍能看得出,皇上对着亮处在瞧什么东西。   ......   “主子,您是有诚意,但皇上多疑,许是觉得您......”   灵雀跟在沈晗月身后,小声说着。   她是知道主子特意用了不同字体写心经,为了写好,夜里也没少练。   就怕皇上感受不到主子的用心。   沈晗月走在长街中,周围空空荡荡的。   “你看这里一条路走,步伐只有快与慢的区别,走到目的地才是重点,同样,皇上怀不怀疑,都不打紧,主要是我所做的,对他而言,没有害处。”   都说商人重利,可人与人相处,都是如此。   皇上也不例外。   她是故意写的不同的,可那又怎样,诚意用心都在表面。   皇上怀疑什么,怀疑她的用心,是为了接近,留住他的目光吗?   那对于他而言,没有丝毫损伤。   区别只在他的认知,   想当她的哥哥可比当她的男人难多了。   况且,她不需要。   同样,他也比想象中难以接近,她是知道皇上喜爱书法的,为此没少练。   她想以此与他接近探讨,只是此路不通,她便只能以退为进。   给他心里留下,一丝丝误会她的愧意。   “主子,丽嫔搬去了秋伊阁,听说她要去求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一向喜欢她做的汤。” 第59章   灵雀说着,丽嫔要是有太妃撑腰,以后复宠了,对主子不利。   沈晗月脑海里回忆起前世,   荣太妃是皇上的养母,家世比不得现在的太后娘娘,为了稳固支撑皇上,投靠了太后。   如此,皇上登基后,她甘愿退为太妃,颐养天年。   皇上对这位太妃很敬爱。   那年皇上逝世后,大哥奉命护送太妃去了封地。   大哥说,荣太妃性子是难得天真,但自打皇上走了,太妃是一夜之间就苍老了。   这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吧。   “去求太妃,是又带着她那碗三脆羹吧。”   沈晗月说着,往前走。   灵雀听到这话,有些惊奇,跟上去,“主子,您怎么知道的,就是三脆羹。”   沈晗月笑了笑,没说话。   就丽嫔在玉兰殿搞出来的动静,别人不知道才奇怪吧。   只是次次都做这个,荣太妃真的不会吃厌吗?   还是说这汤羹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回到玉兰殿,   芸娘小顺子等在门口,见她的身影,几人都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几分喜色。   沈晗月:“有事?”   芸娘扶着她的胳膊往里走,说着,“是家里来的消息,说夫人有喜了!”   沈晗月眼眸微睁,“真的!”   她知道芸娘不可能拿这件事骗自己,意外喜悦交织,难以抑制的激动。   “快,备礼。”沈晗月说着,快步往里面走,“对了,去太医院,让章太医去沈府。”   没有人能明白她现下的心情,   这比得了多少赏赐多大的位份,都令她高兴。   前世,大嫂为沈府劳心劳力,亏空了身体,迟迟不曾有孕。   后来怀上也是历经千辛万苦的。   没想到这一世,大嫂竟然顺利有喜了。   那就意味着家中的一切都可以改变的。   “主子,您别着急,这回夫人坐够了前三个月,胎象稳了,才传入宫里来的,您放宽心,太医会去的。”   芸娘见主子激动,忙安抚着。   沈晗月停住脚步,思索着,三个月,那就是去冬狩的时候。   她没有因为太子的事病倒,没有连累他们,跟着去了冬狩,也没有耽搁大哥与嫂嫂的事。   真好。   “主子,您怎么哭了。”   灵雀笑着抬头,就见着自家主子流下了两行泪,忙上前拿手帕给她擦拭。   沈晗月笑着,擦拭眼角的泪,“没事。”   她是高兴,很高兴。   芸娘在一旁默默看着,眼眶也是情不自禁跟着湿润了。   她是跟在主子身边的,前前后后的变化,她多少能感觉到。   一边欣慰她能保护好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心疼。   所谓成长,便是变得不似从前那般愉快。   沈晗月转身,往库房走了去,   宫里送来的上好棉缎,可以给未来的侄子侄女做点小衣服小鞋子,还可以做床百喜被......   *   长泉殿书房内,   昭元帝站在那里,提笔写完什么,将那卷轴挂在了墙上。   此时身后一名女子从侧方走了出来,   来的人是孟锦绣,她是刚沐浴后的模样,身上披着暖绒披风,前面松垮系着,几乎能看得出露出的雪白风景,若隐若现。   她走到昭元帝身旁,行礼。   今日她侍寝,没有瞧见皇上,就过来找他了。   昭元帝轻嗯了一声,并未回头。   孟锦绣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前面的卷轴。   “妾在闺阁中,就总听父亲说,皇上的书画浑然天成,造诣高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到声音,昭元帝看向她。   孟锦绣顺着侧头,扯唇笑着,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她知道,皇上喜欢看她这样的笑。   “你来试试。”昭元帝说着,饶有兴致铺开了书案上的卷纸。   她的祖父孟国公当年在京城盛名,是才子。   孟锦绣微顿,就见着皇上递上来了笔,她嘴角扯了扯,笑容多少沾了一丝勉强。   她伸手接过,只是落笔的时候,迟钝了点。   对于读书写字,她素来没有兴趣,若不是被逼着学了点,恐怕是......   等写完,孟锦绣突然有些后悔,她没事提这个做什么。   她咬咬唇,试探开口,   “皇上,妾自是不能和您相比,只能献丑了,妾在家中,除了学习女红,就是骑射,因为妾知道,我们大晋能有今天,是从马背上厮杀过来的......”   孟锦绣知道,皇上最喜欢骑射,尤其说过不能忘记过往的鲜血。   头回侍寝的时候,她就发现,皇上是记得祖父的功劳的。   所以,听到皇上给沈晗月升嫔,她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昭元帝目光落在桌面上,眼眉微挑。   她说的倒是实话,   的确是.......   孟锦绣见皇上没搭话,略微感觉有一丝丝的尴尬。   她余光挪过去,皇上不苟言笑,她有时候心里也是提着几分,猜不出他的喜怒。   “皇上,不如您教教妾吧。”   孟锦绣说着,提笔悄然靠近皇上的手,   她的指尖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皇上的掌心。   昭元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孟锦绣顺势贴近了些,眼眸微抬,披风滑落,展露出身姿。   她明显是不想练字。   昭元帝没有说别的,将笔放回,“安置吧。”   说着,他先一步往寝殿走了去。   孟锦绣抿唇羞涩淡笑,跟上前。   寝殿的屏风缓缓合上,光线昏暗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守夜的公公备好了水,规矩等候。   以往的每次侍寝,时辰都不差,这是皇上的习惯。   没过一会,就瞧见昭元帝走了出来,默默去了内室。   公公悄然提醒外面的宫女进去伺候,皇上没出声,就是不留人过夜。   屋内,孟锦绣换好了衣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愣神。   她特意修剪成圆扇形,都说皇上不喜贴身人留长甲。   可方才,皇上似是看到了她的指甲,神情间看不出喜爱,反倒觉得眼神幽深了几分。   皇上是不喜欢吗?   孟锦绣侧头,看着身旁婢女的指甲,见都是如此,心也跟着宽了下来。   许是她想多了。   孟锦绣目光不由得看向里屋,不知道何时,她才能在这里留下来。   哪怕只有一夜也好。   汤泉中,   昭元帝靠在池边,宽阔的背部上水珠一点点滑落,池面波纹荡漾。   他微微睁眼,雾气朦胧,那个身影挥之不去。   宛若瑶池出浴般的神女,吞噬着人的理智。   汹涌想占有的欲望在此刻短暂侵蚀、亵渎。 第60章   ......   玉兰殿内,   沈晗月坐在树下,手里拿了本书,在翻看。   只是刚要靠着贵妃椅躺下,就瞧见小顺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公公。   沈晗月记得,这是曹公公身边的人,德贵。   她坐直了身体。   德贵上前行礼问安,随后拿着一小木箱打开,里面摆放的一方砚台。   “娘娘,这是皇上让奴才给您送来的。”   皇上今日下朝,就让他去找一方上好的砚台。   原以为是皇上要用,没想到皇上端详后,就让他送到玉兰殿来。   皇上虽然没交代什么话,但看得出来,这是赏赐吧。   沈晗月站起身,打量着,那双凤眼微动,似笑非笑点头。   “劳烦公公替我多谢皇上了。”   德贵笑着谦辞不敢当,   他虽然不敢断定皇上的心思,但至少,赏赐名分都是实实在在的。   沈晗月:“刚好我也有东西要交予皇上,你帮我带过去吧。”   很快,沈晗月拿出一沓笺纸,将砚台取出来,把笺纸放进去。   德贵看着这些,有些犹豫。   要是什么明白的物件,他就送了。   可这些信,他不识得几个字,万一写了什么不当的,惹皇上不高兴的,岂不是自找麻烦。   沈晗月看出他的迟疑,解释道:“公公不必忧心,只是皇上罚我抄心经,上次的不满意,我又重新抄写了一份而已。”   德贵松了口气,忙赔笑,“那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沈晗月点头,看着他离开。   灵雀看着那砚台,“主子,皇上怎么突然送砚台过来了?”   “但凡突然,那就是心里有鬼?”沈晗月笑着随口说了句,就坐了回去。   灵雀眼眸微睁,“啊?”   惊讶过后又忍不住担忧。   “皇上不会是还要您抄写什么心经吧。”   沈晗月见她靠近探究的模样,失笑,打趣道:“可能是吧,你赶紧把砚台给我藏起来。”   灵雀刚要遵命,又察觉出不对劲。   一抬头就看到自家主子控制不住的笑,当即脸红红的,跺脚,“主子。”   沈晗月笑着拿起书,“好了,砚台还是收起来,先不用。”   灵雀点头,低头拾起砚台的时候,看到主子胳膊上点点的红。   “主子,羹汤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了。”   近来主子一直在厨房尝试做各种各样的羹汤,时不时就被烫到。   沈晗月:“没事,在家里也没少做,入宫了哪里就娇贵了。”   灵雀嘴唇抿了抿,   在家里也没被这么烫到过。   只是,她没说这些,后宫当中,要做的东西或许还有很多。   “灵鹤昨个去配了伤药,说效果好还祛疤的,奴婢拿过来给您敷一敷。”灵雀抱着砚台说着。   直到瞧见主子点头,没有拒绝,她才露出笑容,赶紧去准备了。   沈晗月眸光上抬,又看了看手,嘴角勾起了一抹淡笑。   *   曹安抱着木盒走进书房,见自家皇上侧靠在榻上。   昭元帝听到动静,瞥了他一眼,目光看向了木盒,带着几分探究,“这不是那砚台?”   曹安躬身端上前,解释,“皇上,砚台送去了玉兰殿,里面有沈嫔娘娘要给皇上的。”   昭元帝闻言,身体稍斜,顺手就撩开了盒子。   里面摆放的是一沓笺纸。   娟秀的字迹跃然而上。   昭元帝伸手取出,翻看,一张张的都是同样的字迹。   他嘴唇扯动,说是笑又有些不太像。   曹安低头,皇上让人送砚台,沈嫔娘娘就送来抄写的心经。   两人莫名地,都让人摸不着头绪。   昭元帝将纸张都扔回了木盒,“你说她是何意?”   “......”曹安沉默,但还是硬着头皮揣测,“皇上,兴许是沈嫔娘娘觉得上次写的不好,便回去重新抄写了,想要皇上看到她的诚意。”   昭元帝:“诚意?她分明是在跟朕较劲。”   倘若她不在意之前的事,根本就不会再写,还故意让他的人带到跟前来。   这摆明是提醒他,自己受了委屈。   曹安不敢接话了,只是余光悄然打量,好似也没看出皇上生气了?   昭元帝站起身,负手,“去...”   他声音还没落定,就见外面德贵匆匆走了进来。   “皇上,咸福宫来人禀报,怡修媛娘娘腹痛,似是要生了!”   “太医都去了吗?”昭元帝说着,脚步已经朝着门外走。   德贵:“都去了。”   曹安见状,急忙跟上去,“摆驾咸福宫!”   咸福宫内外都急匆匆的,婢女端着一盆盆热水进出。   正堂内,陈皇后坐在那里,一旁坐着宋贵妃贤妃,还有其余嫔妃都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皇嗣是后宫当中最要紧的事。   沈晗月站在末端,静静等候。   她目光看着前面,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沈晗月脑海里的记忆翻涌,其实,她有些疑惑。   在她的记忆里,对怡修媛的印象不深,但可以肯定,慕容璟登基后,她是没有子嗣的。   那时候,皇上的子嗣不多。   慕容璟算是比较健康平安长大的皇子,其余陆续病的病,死的死。   最后皇上驾崩后,总共宫里也不过三位皇子,三位公主。   二皇子出自静妃,静妃常年礼佛与世无争,三皇子是祺嫔,祺嫔是现在的季才人季娇。   至于公主,毓妃的临安公主,十三岁,惠淑仪的小公主两岁。   剩下的小公主是出自谁,她记不清了,但按照年份来算,生母不是怡修媛。   可她现在要生产了,难道是之后会出现什么意外?   沈晗月还在想,就听到皇上驾到,她回过神,跟着众嫔妃一同行礼。   门口一身影踏入,那龙袍随着步伐挪动,昭元帝走进屋。   “都起来吧。”   昭元帝径直走到了前面,落座。   陈皇后在一旁简单将里屋的情况说了一遍,随着痛苦的喊叫声再次传来,屋内陷入寂静。   宋贵妃端坐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眸间掩去思绪。   昭元帝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视,直到在角落看到一个身影。   前面的人挡住了半边,但依旧看得出,她穿着显眼喜庆的桃粉色长裙,发髻上挽,两支头钗固定。   这样俗气的装扮,在她身上,倒也没有很难看。   就是像个木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脚下。   地上是镶金了?   丽嫔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看向这边,一抬头,就看到了皇上。   她笑着,双手端在了腹前,身姿跟着挺直了几分,完全遮挡住了后面人的身影。   皇上终归是念着她的吧。   即便一时生她的气。   见面三分情,   责备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皇上的忽视。 第61章   丽嫔翘首以盼,想与皇上有一瞬的眼神交流。   而此时,贤妃站起身,端着茶,缓缓上前。   她将茶杯递到了皇上跟前。   昭元帝目光微垂,很自然地接过。   茶盖拨动,热气腾腾的,是刚泡好的。   陈皇后见状,笑着道:“还是贤妃妹妹细心,时刻记得皇上的喜好。”   她泡的是紫笋茶,也是皇上喜欢喝的。   贤妃抿唇,淡淡笑着。   她知道得久候,便想着皇上喝上这茶,也能压压焦急感。   昭元帝抿了一口,看着她,   “你身子弱,若是不舒服了,就别守在这里了。”   贤妃看着皇上,满眼温柔,“今日是宫里的大喜事,臣妾不打紧的。”   “要不说皇上最宠妹妹,就是这紫笋茶,旁人想给皇上斟茶,都拿不出来呢。”   坐在那里的宋贵妃笑着开口,但看向贤妃的眼底,还是带了一丝冷意。   紫笋茶难得,去年,皇上赏给贤妃的份量最多。   平日里病恹恹在皇上面前讨巧也就算了,今个还要出来打眼。   随着宋贵妃的话落下,边上毓妃等人,纷纷端着小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仿佛无意间,对比出了贤妃的刻意殷勤。   陈皇后微往后靠着椅,余光扫视身旁的皇上,见皇上并无表现出什么喜怒。   她刚要打圆场,就见着贤妃往下走。   “贵妃姐姐说笑了,论皇上的赏赐臣妾哪里比得上您,就怕紫笋茶在姐姐那里,都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贤妃说话的同时,就看到底下的宫女端着一杯杯茶水上前。   毓妃看着,眼神微动。   是紫笋茶。   她又顺着看向前面,贤妃娘娘是早就给她们备下了茶水?   宋贵妃脸上的笑容僵持了几分,看向对面坐着的贤妃。   她一定是故意的。   往常她那紫笋茶连见客都不给。   今日这么一出,就是想要她难堪吧。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病秧子心机深得很。   贤妃对视上宋贵妃的眼神,笑容依旧是淡淡的。   “上月来的茶,成色不错,爱妃喜欢喝,朕让人给你送去。”   昭元帝看着贤妃,说着。   贤妃闻言,起身谢恩,“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屋内气氛无形中多了几分难言的尴尬,   毓妃看着桌上的紫笋茶,她是想尝,可一瞧到贵妃娘娘那略有些阴沉的脸色,就打消了念头。   陈皇后端着紫笋茶,喝了一口。   她坐在上位,自然能将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微弱的笑意,当目光看到角落的人的时候,还是多停留了一刻。   沈晗月半低着头,那阳光透过窗洒落在她的身上。   光影拂过她的发丝,像是一幅铺开的画卷。   让人难以忽视的美丽,哪怕站在角落,也丝毫没有逊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不出神情。   旁人或是掩藏着不悦,强颜欢笑,亦或者期盼渴望皇上眼神的停留。   陈皇后手端着茶杯,缓缓放下。   入宫这段时间,她是知道玉兰殿发生的事。   皇上......   陈皇后侧过头,昭元帝此时微垂着眼眸。   她悄然收回目光,从某种程度上,皇上对这位沈嫔,是有所不同的。   光是亲自处理了玉兰殿的事,连升嫔位的事,就足够引起旁人瞩目。   但后续,皇上对她保持了距离,没有召寝。   所有人都觉得,沈嫔沈嫔靠得是这个沈字。   可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同的。   此时侧门外走来一名嬷嬷,她焦急跪地,“皇上,娘娘胎位不正,难以复位,太医说,再拖下去恐怕是.....,若是保一人,可能还能救过来。”   她浑身冒着汗,已经在里面透支了力气。   胎儿还是没能成功产下,拖久了,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现在该保谁,是一个问题。   她们是奴婢自然不敢擅作主张。   陈皇后听到这话,站起身,“皇......”   “都是一群废物,传令下去,务必保母子平安!”   昭元帝愠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生产嬷嬷忙不迭叩首,发抖的身体赶了回去。   陈皇后回过头,看着皇上沉了几分的脸色,她没再说话。   她自然是保皇嗣,怡修媛这一胎,是皇子相。   如今后宫已经许久没有皇子诞生了。   但皇上已经说了,要母子平安,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听着屋内的痛呼声,她眉头还是紧紧蹙起。   “贵妃娘娘,您怎么了?”   毓妃说着,引得所有目光扫视了过去。   就见着宋贵妃侧倚靠着桌面,捏着手帕掩唇,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昭元帝抬手,“召太医。”   宋贵妃抬眸看向皇上,声音轻轻的,“皇上,臣妾就是听着,突然想起当初臣妾生璟儿的情形,忍不住害怕,是臣妾没用。”   昭元帝闻言,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涌现了一丝回忆。   她生璟儿的确也是生死攸关,整整折腾了一夜,差点大出血。   昭元帝语气多了几分柔和,“你先回去歇着,这里有朕和皇后看着,来人,送贵妃回钟粹殿。”   曹安低着头应下,赶着出去安排轿辇。   宋贵妃嘴唇轻抿,扶着婢女站起身,眼眸还是情不自禁看向皇上,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妹妹回去,别忘了喝碗安神汤,压压惊。”陈皇后坐回位置,关切地说着。   宋贵妃:“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就先回去了。”   陈皇后颔首,看着宋贵妃的背影,那眼里还是闪过了几分思量。   她知道,宋贵妃拼死诞下麟儿的事,一直在皇上那里占了份量。   只是她今日,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另有图谋。   沈晗月同样盯着宋贵妃离开的背影。   她是做了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   怡修媛难产之事,与她有没有干系?   沈晗月虽然心里好奇,但丝毫没有显露,只是她前面的丽嫔,像是要如厕,悄然从小门走了出去。   殿外,   宋贵妃甩开了身旁婢女的手,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柔弱之姿。   她微微仰着头,   旁人得皇上恩宠又如何,真正能让皇上放在心里的,只有她。   “娘娘,太后娘娘太妃娘娘来了。”秋葵说着。   就见着前面,赵太后一袭红褐色的长袍走来,身边穿着墨绿色长衫的荣太妃半搀扶着她。   荣太妃讲着话,赵太后淡淡浅笑。 第62章   宋贵妃先一步上前,规矩行礼。   荣太妃瞧见她,露出笑容,询问,“怡修媛是不是已经生了啊,皇子还是公主啊?”   宋贵妃蹙眉回道:“太后太妃,你们先别着急,怡修媛胎位不正,太医嬷嬷都在帮衬,想来会顺利诞下皇子的,皇上怕臣妾想起从前生璟儿的事,便让臣妾先回去歇着了。”   荣太妃眼里已经有些焦急,喃喃,“怎么会这样。”   “既是如此,你先回去吧。”   赵太后看着她说着。   荣太妃回过神,也是顺着关切道:“是呀,你回去好生歇着。”   宋贵妃颔首,再次行退礼。   赵太后朝着里面走,荣太妃跟在一旁。   宋贵妃回头,看着她们的背影。   这后宫,终归是太后娘娘说了算的。   她坐在轿辇上,“等明日让肖芙来一趟钟粹殿。”   秋葵应下,“是。”   这些天,她都没腾出空去管这些新入宫的人。   皇上近来宠幸最多的是孟婕妤。   这人时常出入坤宁宫,不用想,定然是投靠了皇后。   也是愚蠢。   一个空有名头的皇后,膝下无儿无女,她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到何时。   自身难保,还想着去笼络谁。   宋贵妃身子微微靠后,那眼里带着一丝狠毒。   当初若非是太后阻拦,今时今日,这个皇后早已不姓陈了吧。   “娘娘。”   轿辇到了拐角处,就见着一个身影蹿了出来。   秋葵下意识挡在了自家主子前面,等瞧清楚来人,她有些疑惑,“丽嫔?”   来的人是丽嫔。   丽嫔看着上位的贵妃,当即跪地,“贵妃娘娘,看在嫔妾为您尽心尽力的份上,您帮帮嫔妾。”   她现在待在那个秋伊阁,真是生不如死。   宋贵妃居高临下,垂眸,“你为本宫尽什么心?”   丽嫔神情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了,“不,是嫔妾想为您尽心尽力,娘娘,不管什么,嫔妾都愿意为您做。”   她之前敢肆无忌惮为难沈嫔,也是觉得贵妃希望她这么做。   但她知道,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尤其是她现在的处境,只能求人。   宋贵妃打量着她,嗤笑,倒也不算太傻。   “本宫能帮你什么?”   丽嫔:“娘娘,嫔妾想离开秋伊阁,嫔妾之前就是着了沈嫔的算计,您别看她表面柔弱,她就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她连皇上都敢欺骗。”   丽嫔说起沈晗月,那牙根都恨得痒痒。   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根本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被皇上厌弃,待在破烂的轩阁里。   宋贵妃目光微抬,“秋伊阁是皇上下的令,本宫无权帮你......”   丽嫔听到这话,眼里的期盼渐渐黯淡了下来。   “不过,你不是会讨太妃欢心吗?”宋贵妃说着,还是瞥了她一眼。   荣太妃看似随和,但底下这些嫔妃,还是少有能去她宫里久待的。   丽嫔算一个。   听到这句话,丽嫔抬起头,因为皇上对她的惩处,太妃待她也大不如前了。   两人目光相视,在某种程度,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秋葵,你改明,多跟丽嫔嘱咐一二,免得惹烦太妃。”宋贵妃不经意间拨动耳畔的发丝,说着。   秋葵应下。   主子是要帮丽嫔讨得太妃欢心了。   丽嫔连忙谢恩,“嫔妾多谢娘娘。”   宋贵妃没再看她,轿辇继续朝前走。   秋葵跟在一旁,回想起丽嫔说过的话,“娘娘,若是真如丽嫔所说,那这沈嫔岂不是......”   宋贵妃嗤笑一声,“那么点小伎俩就把她吓成那样,也真是没出息。”   什么疯不疯子,闹再大,终归是没用的。   有璟儿的事,皇上心里总会有道坎。   皇上的性子她最了解,执拗一旦认定,就很难改变。   就算她想越过那道坎,别说难,也需要时间。   日复一日,璟儿的位置早已稳固如山。   届时,她的目光根本不屑于后宫那点地方。   “盯着点动向便罢。”   宋贵妃说着,手撑着额头,“异想天开的,正好她们可以看看,咸福宫这位的下场。”   她的声音不大,秋葵跟在身旁,肩膀还是颤了一下。   咸福宫的下场。   是啊,那若比起来,沈嫔对待丽嫔,的确只是小伎俩。   *   咸福宫内,依旧是焦急等待。   茶续了一壶又一壶。   天色渐晚,赵太后和荣太妃,贤妃等人体力不支,便先回宫歇息了。   陈皇后看着坐在那里的皇上,劝道:“皇上,您还是用些膳吧,身体要紧。”   昭元帝瞧着房内,时不时传来几句尖叫,但迟迟没有喜讯。   他的确是吃不下。   “皇后你也守了一天了,去用膳吧。”昭元帝看着陈皇后说着,随后又看向底下还剩的一些人,“都去用膳吧。”   底下的嫔妃纷纷行礼,“是。”   陈皇后看着皇上,本想再多说几句,但见皇上的脸色不好,还是闭了嘴。   她知道劝不动,不如去安排几样皇上爱吃的,等皇上想吃的时候,就能立刻吃上。   陈皇后想着,行退礼,走了出去。   整个厅堂里都空了大半,昭元帝稍显烦躁,随后就看到角落那的女子,她扶着边角,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去用膳?”堂中皇上的声音很清晰。   沈晗月屁股刚碰到椅子,就听到这声音,不得不撑着站起。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   昭元帝不由得皱眉,“怎么,害怕?”   先前欺君之罪都不怕,这会怎么说句话,就吓成这样?   沈晗月想行礼,手扶着婢女的胳膊,稳住身体,“皇上恕罪,嫔妾实在是站久了,腿麻,脚也很疼。”   她的脚底真的很疼,今个来了那么多人,她又没地方坐。   站了快一天了,走不动道了。   “皇上,嫔妾想用膳,眼下觉得好多了,这就去。”   她可没有不想吃饭,   本来就只是想趁没人注意,坐着歇会。   再等下去,她真要晕倒了。   饿晕的。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不知为何,那嘴角勾起了弧度。   是笑她傻,既是累了,连唤人加个椅子都不敢出声吗?   先前不是都敢对他置气?   昭元帝站起身,抬手,“备菜,用膳。”   曹安在一旁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赶紧应下。   沈晗月退避开,就感觉那道身影走过眼前,“不是要用膳吗?杵着做什么。”   曹安刚要踏出房门,听到后面皇上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皇上是要同沈嫔一起用膳。 第63章   ......   春和殿,   贤妃侧靠在榻上,婢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上前。   “娘娘,药温热着,现在喝正好。”   贤妃坐起身,垂眸看着,端起,不断咽下。   直到喝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年来,她的确是药罐子,   再怎么苦涩的药,她好像都失去了感觉。   婢女竹影顺着接过碗,又递上漱口的茶,   “娘娘,今日瞧着贵妃的脸色,怕是要记恨您了。”   宋贵妃平日里看着是宽和待下,但真要得罪了她,少不了会被她各种针对了。   娘娘病弱,一直深居简出的,即便得皇上看重,也不是娘娘特意争宠来的。   今日,娘娘在咸福宫的举措,她还是有些意外的。   娘娘是完全站在皇后娘娘身边,与贵妃娘娘抗衡了吗?   贤妃漱完口,捏着手帕擦拭嘴角,   “她对我的记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况且,我又不是为她。”   贤妃说着,身体微微仰靠,疲倦感明显。   竹影嘴唇微张,没等说话,就见着嬷嬷梅姑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的,是泡好的紫笋茶。   她将茶摆放在桌面上,笑着道:“主子,皇上待您是极好的,茶这会就已经送来了。”   竹影附和着道:“真要论赏赐,皇上给娘娘的赏赐才最用心。”   这茶,每年娘娘得的最多了。   贤妃看着桌面上的茶,眼里的柔意明显,但没有立即去喝。   她眸光里涌现了丝丝的回忆,透过窗外黑夜,像是在看什么人。   “用心,皇上的七分情意恐怕早已......”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手掌包裹那茶杯,感受到暖意流过。   贤妃回头,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哪怕只剩一分情意,一分就够了。”   梅姑听着主子的呢喃,没作声,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竹影,两人悄然退出去。   竹影回望,还有些疑惑,“梅姑姑,主子得了喜欢的茶,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梅姑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   她想说,但寻不到恰当的形容,“只能说,主子看重的不是茶,而是皇上的心意。”   竹影听着,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难道只有紫笋茶才能代表皇上的心意吗?   “好了,你去咸福宫盯着些,生了就回来禀报一声。”   “是。”   ......   “娘娘,您多用些,这还没个动静,不知道要等多久。”   曲嬷嬷见皇后没吃几口,忙说着。   陈皇后简单擦拭唇角,站起身,   “皇上爱吃的那几样菜,还有酸笋鸡皮汤开胃,都备好了吗?”   曲嬷嬷知道皇后是记挂着皇上,点头,“都按照您的吩咐备的。”   陈皇后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嘱咐着,“暂且别端过去,随时候着,等皇上有胃口了,就能吃上。”   皇上是个倔脾气,要是不想吃,谁也劝不动的。   曲嬷嬷应下,“是,奴婢已经嘱咐了。”   这话,皇后方才用膳之前就已经说了一遍了。   “怡修媛那里,如何了?”   陈皇后颔首,目光扫视着外面,这怡修媛生得时辰越长,越让人心焦了。   曲嬷嬷:“怡修媛先前昏过去一次,太医施针下了汤药,还在等......”   陈皇后轻叹了口气,   她提着步伐往外面走去,曲嬷嬷跟在了后面。   陈皇后从侧殿出来,往前厅走,到了正门口,屋内却没有人。   她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公公,“皇上呢。”   “回娘娘的话,皇上去用膳了。”小公公说着。   陈皇后闻言,眼里带着一丝的疑惑,但很快恢复如常。   用膳是好事。   陈皇后侧眸看着前厅右尾端,能看到几人守在那里。   她稍抬衣袖,往那边走去。   内殿里烛光闪烁,陈皇后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身影。   曲嬷嬷眉心微蹙,自然是认出了人,凑到皇后身旁小声道:“娘娘,那是沈嫔身边的婢女。”   沈嫔?   陈皇后目光迟疑,往里瞧,她也在这里?   皇上是同她用膳?   曲嬷嬷见皇后停了步伐,便悄然上前去询问,得到答案,才走回来。   “娘娘,皇上与沈嫔正在里头用膳。”   陈皇后端持的手稍稍落了几分,脚步没有继续往里走。   她看着前面,最终还是转过身,“先去怡修媛那里。”   陈皇后往回走着,那双眼里涌动着思绪,垂眸间,又淡淡隐去。   *   殿内,   沈晗月与皇上面对面而坐,她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很好的照顾了自己。   荤素搭配,还有外加一碗羹汤。   尤其是还调了一点秘制料,倒在了汤里。   她给自己布好菜,才开始慢慢享用。   对面的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摆放整齐的餐食,连带用膳的顺序都仿佛一一搭配好的。   本来觉得她事多,现在瞧着,倒也别有一番味道,雅观之余还增添了食欲。   尤其是那汤...   昭元帝喝了口自己碗中的汤,又无形中瞥了一眼身旁布菜的曹安。   曹安当然是懂皇上的意思,看了看那汤,又看了看对面只顾着自己的沈嫔。   真是眼前一黑。   第一次觉得用膳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必要,完全不说话的。   曹安转眼,就露出得体的微笑,“娘娘这汤色不错,不如教教奴才。”   沈嫔嘴里正嚼着一小块的鸭肉,听到曹安的话,没有立即回应。   她细嚼慢咽着,就看到对面人的目光。   两人目光对视,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烛火的跳跃。   他想喝。   沈晗月心里得了个结论,微微露笑,看向了曹安。   示范般调了一碗汤。   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放了点提香增味的。   这宫里膳食不错,但重视食物原本的味道,鲜是鲜,就是很容易腻。   曹安见沈嫔调了汤,默默地端到了皇上跟前,什么也没说。   沈晗月瞧着皇上,顺势把葱花也推了过去。   随后,她也没再管他,继续用膳。   沈晗月享受进食的感觉,尤其是摆好所有自己想要吃的东西,不受打搅的,好好吃完。   曹安在一旁候着,眸光注视着自家皇上动筷了。   只见对面一口,皇上一口。   屋内寂静的,只有他们各自轻微的咀嚼吞咽声。   不得不说,沈嫔娘娘用膳态度很认真,吃起来美观又有食欲。   连带着皇上都比平日多吃了些。   诶,那碗汤见底了。 第64章   曹安微微睁眼,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躬身上前,正要再备一些菜,就见皇上摆手。   曹安明白,皇上是不吃了。   沈晗月也不是完全顾自己,见皇上落了筷子,她跟着放下。   这规矩,她还是懂得。   皇上先起筷,落筷。   况且,她吃的差不多了。   曹安见状,看了一眼后面,   很快候着的婢女端着漱盂上前,一边盘子里放着茶杯和帕巾。   昭元帝擦拭了嘴角,看着对面的人,“先前你吹过的那首笛曲,是谁教你的?”   沈晗月喝了口茶,听到皇上问起这个,抬眸看去。   她眼里似是疑惑,又仿佛间想起什么,道:“皇上说的,是在澜园吹的淮南平调吗?”   昭元帝点头,她知道是什么曲子,那更该知道,是他所作。   或者,她原本就很清楚,甚至知道他在场。   沈晗月看着他打量的眼神,袖中的手稍稍紧了紧,脸上流露出一丝笑。   “皇上的曲子,自然是大哥教的,皇上您难道不知,嫔妾大哥是您的忠实追随拥趸者啊,有时候觉得,要是可以有您的画像,估计都得挂满整个沈府了。”   沈晗月说着。   她是一本正经的,曹安在旁听着,那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但又觉得贴切,侯爷的的确确会吧。   “荒谬。”昭元帝略有嫌弃的吐出两个字。   这个沈奕在家里不知怎么编排他的。   沈晗月顺势站起,福了福身,“皇上教训的是。”   昭元帝看着她,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人。   “皇上,怡修媛诞下皇子。”   曹安立刻退后一步,开始贺喜。   沈晗月跟着说了一句,眼里还是夹杂了几分思绪。   怡修媛这一世也和上一世命运不同了吗?   昭元帝脸上流露出几分欢喜,起身,往外面走。   只是,报喜的小太监脸上却没有喜悦,甚至还有几分紧张。   沈晗月捕捉到这一点,上前询问,“怎么了?是有别的事?”   “回娘娘的话,奴才也说不明白,太医说三皇子身上有好些青斑,还说虽然生下来了,但不一定能......”   后面的话,小太监是不敢说了。   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方才没说,就是怕自己转述不清楚,惹怒皇上。   不如让太医当面同皇上说。   沈晗月点头,“你下去吧。”   看来,这个孩子真的有问题。   是本来就有问题,还是有人暗害。   后宫之事,总有几个弯弯绕绕,没有表面那般清晰。   沈晗月思绪蔓延,后宫皇子最有可能威胁到的,是太子的位置。   宋贵妃,   她今日早早就离开了咸福宫,都说她是重提当年旧事,得皇上怜爱。   真有这么简单吗?   沈晗月收了收心里的猜测,往外面走去。   刚出侧殿,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求饶声。   沈晗月脚步停在了台阶上,没有再跟进去。   好不容易保全了母子,三皇子性命又垂危,接下来几天,恐怕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先回玉兰殿吧。”沈晗月说着,手搭在了灵雀身上,两人往殿外走去。   *   “拿开,这不是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怡修媛看着那襁褓里的婴儿,面上身上都一片片发青,摆手呵斥着。   这不是她的孩子。   怡修媛强撑着脱力的身躯要起来,可腿软的,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娘娘,太医说您不能乱动,要休息。”   身旁的婢女嬷嬷纷纷拉住了她的胳膊,一边乳娘抱着孩子出去,太医还要施针。   怡修媛瞪着眼,又张手,“孩子,我的孩子!”   嬷嬷安抚着,“娘娘,娘娘,三皇子没事的。”   怡修媛根本不能放心,她挣脱着,刚要喊,就见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怡修媛看着来人,眼泪涌出,“皇上!”   昭元帝上前,坐在床榻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靠在床头。   她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但眼下又出了冷汗。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体,皇儿的事,有太医照料。”   昭元帝声音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让人听着安心。   怡修媛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流着泪,扑入他的怀里,“皇上,皇上。”   她有一腔的话,却只能唤出几句皇上。   她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   昭元帝感受着她颤抖的身躯,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叹了口气。   ......   怡修媛生了个怪胎。   不知道是谁传的风言风语,一时之间,宫里私下都议论了起来。   但没多久传到皇上耳里,很快就处置了几个嚼舌根的。   宫里的声音渐渐消散。   有皇上的镇压,消息并没有传到宫外去。   玉兰殿内,   “这人心惶惶的,怡修媛觉得有人害她,里里外外再让人查。”季娇坐在石凳上,看着前面的沈晗月说着。   身旁还有卢怡韵,她们一道过来这里坐一坐。   沈晗月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鱼食,她没有说话。   卢怡韵:“查一查也好,这事怪吓人的。”   季娇:“听说三皇子高热不退,太医院的人是半步都不敢离开,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提心吊胆的。”   沈晗月转过身,把鱼食交给了边上的灵芝。   她坐回去,看着她们,“等会留下来用膳啊?”   季娇本来要答应,又想到什么,“就不留了,近来夜里小公主哭闹,惠淑仪睡不安稳,我和怡韵今儿打算过去看看。”   惠淑仪住在她们同殿的主殿,总是要互相帮衬着。   沈晗月点头,“好,那就不留你们了。”   卢怡韵淡笑着回应,“姐姐厨艺好,妹妹听季姐姐时常提起,下次还盼着能尝一尝。”   沈晗月:“不过是些小手艺。”   卢怡韵:“姐姐莫要谦虚,妹妹就是羡慕厨艺好的人,打前来,去太妃宫里请安,丽嫔哄得太妃很是欢心。”   沈晗月抿了一口茶,笑着,“哦,是吗。”   她神情漫不经心的,透出一种慵懒感。   卢怡韵嘴角微动,跟着泛起笑容。   “卢妹妹喝茶吧。”季娇看着卢怡韵,转了话题。   怎么好端端提起了丽嫔。   谁都知道,丽嫔是从玉兰殿被赶出去的。   卢怡韵点头,默默喝了口茶。   沈晗月目光流转在她的身上,眼里泛起几丝兴致。   她每回来,总是要试探些什么。   还是这种明显的表达,真不知是傻还是装的。 第65章   出了玉兰殿,   季娇看向身边的卢怡韵,脚步停住,   “卢妹妹,你与我都在椒云殿,也算亲近,你同我说实话,为何在沈姐姐这里,总是要提起一些不相干的人?”   卢怡韵神情微愣,她是没想到季娇会这么直接询问。   “季姐姐,妹妹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觉得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话,不显得枯燥乏味。”   卢怡韵噙着淡淡的笑回道。   季娇看着她,知道她爱打听爱说话,   “不管怎么说,咱们私下聊几句就好了,不要在沈姐姐面前提起那些了。”   尤其丽嫔与沈姐姐还闹过矛盾。   卢怡韵点点头。   季娇叹了口气,“我们一道入宫,孟婕妤如今正得圣宠,肖美人又是能到太后跟前去的,拢共也就我们几人能走动来往。”   季娇边说着,往前走,眼里闪过一丝愁容。   卢怡韵目光侧目看她,脚步跟上,“至少姐姐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得宠的,妹妹还不知何时,能被皇上看一眼。”   季娇笑着没说话,皇上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记得她。   ......   钟粹殿,   宋贵妃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身旁的婢女扇着小风。   秋葵端着一叠芦橘上前,顺势接过扇子,蹲在了贵妃身旁。   宋贵妃抬眸看了她一眼,“如何了?”   秋葵:“娘娘,太医是都守在咸福宫,但看样子是不妙,就是怡修媛哭闹着,皇上每日都去看她。”   宋贵妃扯唇,“闹吧,过了这阵子,谁还把她当回事。”   秋葵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若非是皇上看重子嗣,就怡修媛生下那样的皇子,早该惩处了,哪里还能让她闹。   太后这回可是连礼都没给。   宋贵妃悠悠坐起身,指尖掐住那芦橘,把玩着,“太医那头......”   她言未尽,秋葵忙回道:“不会有差错的,况且,也只能怪她饮食不忌。”   宋贵妃勾起满意的笑,掐着芦橘的皮一点点剥开。   “不听话的,都该如此,去皮抽骨。”   她的声音轻柔,指尖掐进果肉里,果核滚落在地。   ......   秋伊阁,   “谁在太妃那里?”丽嫔瞪着眼,说着。   欢欢低着头,“沈嫔娘娘,她去请安,似是留在那里,现在还没走。”   丽嫔双手叉着腰,“这个沈嫔,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争完皇上,又想来争太妃的宠了。”   她说着,立马摆手,“快,我的汤呢,做好了,就快点去,必须让她看看,太妃娘娘到底看重谁。”   “主子,都备好了。”欢欢说着。   丽嫔就要往外面走,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折返回去。   她在妆奁前找到一圈,翻出手镯,还有步摇。   通通戴上。   这些都是太妃娘娘新赏赐给她的,虽说太妃没给她拉出秋伊阁,可这里的物件,很多都是太妃让人给布置的。   就这份恩宠,那是别的嫔妃都羡慕不来的。   沈嫔还想来和她争?   谁不知太妃娘娘最讨厌她这种虚伪的女人。   丽嫔想着,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随后转身往外面走。   到了景仁殿,   丽嫔瞧见外面站着的婢女,是沈嫔身边的灵芝。   竟然还没走。   丽嫔从婢女手里夺过食盒,走进去,难不成沈嫔那贱人,也开始学她,给太妃娘娘送吃的?   到了内殿,丽嫔站在门口,稍稍听着,屋里头并没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   丽嫔无形中松了口气,   看来太妃娘娘和她没话说,也不知是什么厚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丽嫔心里思索着,蒲桃嬷嬷已经走了出来,“丽嫔娘娘,您进去吧。”   丽嫔有礼地点头,抱着食盒走进屋。   她目光先一步扫视里头,就看到珠帘后面,小榻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沈晗月执黑棋正落在桌面上。   她和太妃在下棋。   “嫔妾给太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寿金安。”丽嫔上前行礼,声音清脆。   荣太妃眼睛还在棋局上,那胳膊抬了抬,“丽嫔你来了,坐吧。”   丽嫔起身,看着太妃全然心思在下棋,她嘴唇蠕动了几下,也没说话。   她坐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沈嫔。   可恶。   沈晗月没看她,但也能感觉出现场的气氛,她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手中的棋子落定在尾端。   “诶,你看,来个人,就不专心了吧。”荣太妃说着,很快落定,挡住了去路。   沈晗月笑着,“这是比不得太妃娘娘。”   她虽然这么说,但棋面还是往回收了收,两方的赢面都差不多。   荣太妃眼里涌现一丝欣赏。   下棋最有趣的,就是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有来有回,才有乐趣。   沈晗月余光上抬,打量着太妃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棋局里势均力敌还是故作周旋,没有那么重要。   丽嫔目光左右随着看,寂静乏味的,她都要昏昏欲睡了。   到底谁喜欢下棋。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妃喜欢下棋呢。   “你看看,之前你下的那一步就走错了。”荣太妃说着,脸上笑容明显。   她赢了。   要知道,自从先皇去世,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下一局棋了。   与皇上下棋没两招就得落下风,其余嫔妃来了,要不是让,要不就是笨的不会。   沈晗月:“嫔妾哪里能与您相提并论,恰好丽嫔来的一遭,让嫔妾找到借口了。”   沈晗月笑着说完,看向一旁的丽嫔。   丽嫔本来还在神游,见她看过来,不知为何,站起了身。   她仿佛间想要给她行个礼的冲动。   丽嫔指尖掐了掐掌心,收回思绪,露笑看向了太妃,“太妃娘娘的棋艺自然是高超的。”   荣太妃目光从棋局挪到了她的身上,“你来了,今日是......”   她是突然意识到丽嫔到了这里。   丽嫔神色略有些尴尬,很快转化为笑脸,端着食盒上前,   “嫔妾想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就怕您胃口不好,便想着给您做些羹汤送来。”   荣太妃看着她,“有心了,蒲桃,把棋盘撤下去吧。”   身后几名婢女上前,把棋盘挪走。   丽嫔欢喜地把食盒放在小桌上,打开,盛出一碗放在太妃面前。   太妃果然是最爱她的汤,   平日里,也都是她侍奉太妃用膳的。   丽嫔想着,略带挑衅地瞥了沈嫔一眼,能下局棋有什么用,也得不到太妃的赏赐。   沈晗月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对面的荣太妃,“能得太妃娘娘夸赞的,看来丽嫔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荣太妃抬眸,就看到沈嫔那双凤眼亮亮的,会说话般。   “手艺的确不错,你也尝尝?”   “好。”沈晗月利落应了一句,就站起身,从丽嫔手里接过了汤匙,盛上一碗。   丽嫔嘴唇微张,不可思议扭头,就看到沈晗月已经又坐下了,   “?” 第66章   沈晗月又像是想到什么,抬头,“丽嫔,你不介意吧?”   丽嫔咬碎牙往肚子咽了,强颜道:“当然不会。”   沈晗月点点头,开始喝汤。   荣太妃看着对面女子的模样,嘴唇上扬,这孩子倒是有几分率真。   “丽嫔别站着了,你也坐着喝吧。”   荣太妃招呼丽嫔坐下来,手里的汤还热腾腾的。   三脆羹,丽嫔做的,她是挺爱喝的,总有两分当年的味道。   丽嫔顺着坐在边上,只是看向沈晗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幽怨地刮上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呐。   “喝着如何?”荣太妃手中的汤匙拨动,看着对面的人。   沈晗月抿唇,像是在品味,见两个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这里。   她笑了笑,“是能让人再想喝一碗的味道。”   话音一落,荣太妃笑出了声。   贫嘴。   丽嫔倒是先一步开口,“沈嫔,这汤啊,是特意为太妃娘娘准备的,你要是馋,等改明,让膳房给你备上一锅。”   她说着,在后面悄然翻了个白眼。   沈晗月笑着点头,“那多谢丽嫔了。”   丽嫔抿唇,脸色憋得发红,但在太妃这里,她不敢发作。   荣太妃哪里感受不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淡笑着喝汤。   喝过了,就让她们都退下了。   出了景仁殿的门,   丽嫔终于是不忍了,“你以为下局棋就能取代我吗?”   沈晗月往外面走,听到她的声音,也没有立即停下,   “取代你什么?”   丽嫔闻言,更是奓毛了,走上前,与她并步,“你眼红我在太妃身边的位置,或者是你怕,你怕我得了太妃的疼爱,有朝一日,会来报复你。”   沈晗月微微笑着,脸上云淡风轻。   丽嫔看着她的模样,这些天,心里的怒气仿佛完全聚积在了头顶。   她恶狠狠掐住了沈晗月的胳膊,   “上次是我大意了,你别太嚣张过分了,这宫里有的是人,能治得了你。”   沈晗月垂眸,伸手回握她的手腕,用力一抬。   丽嫔没站稳,也没有防备,直接往后摔倒在地。   “主子。”身后的欢欢吓得赶紧搀扶。   丽嫔狼狈甩开她的手,瞪着沈晗月,“你...”   沈晗月居高临下看她,“是有人治我,但这个人不是你,我说过,你要是学不乖,我是会帮你的。”   丽嫔指尖微颤,她竟是一时没有勇气与她对视。   沈晗月缓缓转过身,往前走。   丽嫔按着婢女的手臂,起身,她看着沈晗月的背影,脸色发白。   “可恶。”   欢欢看着自家主子,有些担忧,“主子,要不我们别去招惹沈嫔了,现在也已经不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丽嫔甩了一巴掌。   “贱婢,你也觉得我比不上她对吗?”   欢欢紧忙低头认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丽嫔闷闷抽回手,转身朝着一侧长廊走,她必须要告诉贵妃。   沈嫔这个人的野心很大,绝不能留的。   丽嫔思索着掐住了手背,往前面走。   只是刚要下台阶,就感觉什么石子蹦到了脚上,她没反应过来,直接滑空,摔进了荷花池。   后面的欢欢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喊人过来捞。   一时之间这里乱成团。   而不起眼的侧边角落,灵芝的身影一闪而过,手中的石子扔到了井里。   ......   景仁殿内,   “你觉得这两丫头怎么样?”荣太妃喝着茶,突然开口。   身旁的嬷嬷蒲桃寻思着,太妃定然问的是方才出去的两人。   “奴婢不好妄议,丽嫔常来,都知道是个什么性子,就是沈嫔,奴婢还看不透彻。”   荣太妃笑了笑,“一个傻,一个精罢了。”   蒲桃看着自家主子,也陪着笑。   傻是谁,精是谁,想必是了然的。   不过沈嫔娘娘来这么一回,能哄太妃娘娘下下棋,也不错。   “无论是傻是精,都离不开目的二字,看着她们一个个面庞,争风吃醋的样子,竟还觉得有两分乐趣,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荣太妃说着,感叹了一句。   从前的她是最厌恶后宫算计的,但坐到现在的位置,反倒开始看别人演戏了。   蒲桃笑着安抚,“哪里,无伤大雅的事情,就当解闷逗个乐了。”   荣太妃没继续说下去,目光看向外头,“近来皇上想来疲倦,让膳房太医院都注意些。”   蒲桃应下,“奴婢这就去。”   荣太妃点头,眼里有了几分担忧,小皇子还不一定能保住,真怕到时候又出点什么事。   .......   沈晗月在小厨房里,忙活着。   灵雀打着下手,看着自家主子抱着书籍,又抬头再想着什么,同时砂锅里还沸腾着汤。   “主子,火候要小点吗?”   沈晗月看着,点头,随后倒出来一碗,尝了尝。   “感觉不像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晗月做的是三脆羹,那天尝丽嫔的汤,当然不是她嘴馋。   就是比较好奇,是什么汤收服了太妃的胃。   此时门口灵鹤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胜而来的神情。   “打听到什么了?”沈晗月不用猜,也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灵鹤年纪轻,长相甜美,出去打探一圈,总能得到点消息。   “主子,是那膳房掌事说的,太妃喜欢喝三脆羹,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就喜欢,不过当初做这羹汤厨娘病逝了,就没人能做的对太妃胃口了,但这厨娘留了方子,说丽嫔就是得了这方子才做成的。”   灵鹤说着,没等沈晗月询问呢,就迫不及待从袖中掏了出来。   “花了奴婢三个月的月钱,还有两个创伤膏。”   沈晗月接过那方子,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做的不错,去领赏钱吧,不能让我们灵鹤花自己的钱。”   灵鹤眼睛都亮了几分,点点头,笑容灿烂地转身往回走。   主子夸她了。   不过走到一半,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扭过头,“主子,方才回来的时候,说是丽嫔受伤着凉,派人去咸福宫找太医。”   “去咸福宫哪里是找太医,找皇上还差不多。”   沈晗月头都没抬,咸福宫是有一大半的太医守着三皇子,但值守的还有其他太医。   灵鹤:“皇上没去,皇上给她找了个太医。” 第67章   *   咸福宫内,   怡修媛抱着小被褥靠在榻前,头发散披着,脸色苍白。   “一定是有人害我,害我的孩儿。”   怡修媛嘴里呢喃着,黝黑的眼珠扫视着周边。   “之前烧艾的太医呢,膳房,都要查。”   此时屋内传来响动,只见婢女不小心把香炉盖弄倒了。   怡修媛目光扫视过去,凌厉道:“是你,是你对不对!”   婢女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忙跪地,“娘娘恕罪啊。”   怡修媛:“是不是你害的,你是不是背后诅咒我,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婢女听到这里,吓得脸色都青了,赶紧否认,“不是奴婢,冤枉啊,娘娘。”   一旁守着的嬷嬷沁染见状,安抚着开口,“主子,柒柒就是个打杂的宫女,来了也有好几年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怡修媛斜眼扫视到了她的身上。   沁染心里微颤,低下头没再说话。   怡修媛目光又回到地上跪着的婢女身上,“把她给我拖下去,严刑拷打,不说出幕后指使之人不得停!”   “娘娘,娘娘饶了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婢女颤抖着身子,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怡修媛没再看她,很快外面的人走了进来,就要把她给拖下去。   “娘娘饶命啊!”婢女哭着喊冤,刚被架到门口的时候,就撞见了一袭龙袍的昭元帝。   显然是刚下朝。   昭元帝看着屋内狼藉模样,面色上已经有些许的不悦。   宫人们见皇上来了,很快行礼问安。   “皇上,皇上,奴婢没有害娘娘,奴婢是冤枉的!皇上明鉴啊!”   柒柒挣扎着喊叫,就要爬到皇上跟前,但被身边的宫人拉住了胳膊。   昭元帝心中闷叹了口气,近来,咸福宫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他抬手,“宫里不允使用私刑,若有过错,自有管事的来处理,放开她。”   听到皇上都开口,那些宫人很快松开了手。   “奴婢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柒柒见状,忙叩首在地,谢恩。   “皇上。”怡修媛走出来,站在珠帘前,眼睛红肿明显。   昭元帝面色凝重走到她的跟前,“外面风大,太医说你坐襦期间需要静养,更不能动气伤身。”   怡修媛顺势贴近皇上,拉住了他的胳膊。   昭元帝垂眸,“还有,你身为孩儿母亲,也该看看。”   怡修媛脸色变了变,靠在他的肩膀处,却没有回应。   那不是她的孩子。   那不是,那不是......   “皇上,您不怪嫔妾吗?”怡修媛最终还是抬起头,说着,那张脸苍白又疲惫。   她生下了不健康又怪异的孩子。   昭元帝松开她的手,淡淡道:“人伦天定,要怪,也是怪朕,大抵上天惩罚的是朕吧......”   怡修媛想说话,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昭元帝:“去看看他吧。”   一个孩子不能缺失的,是母亲的爱。   怡修媛身体颤抖着,点点头。   ......   景仁殿,   沈晗月出现在殿门口,她穿着简单的水蓝色长裙,挽着元宝髻,两侧用小绒花簪子固定,后侧流苏坠落在腰际,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仪态端然。   “沈嫔娘娘,您请吧。”门口的管事太监走了出来,有礼说着。   沈晗月颔首笑着,往里面走。   现在天气是越来越暖和,殿前的假山水池换着水,池子里的鱼不断游动。   沈晗月进去的时候,穿过长廊,就看到荣太妃坐在凉亭里,正在歇息喝茶。   荣太妃看到她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沈晗月上前行礼,“嫔妾见过太妃娘娘,娘娘顺遂金安。”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就看到石桌上摆放的棋盘。   太妃是等着她解闷呢。   “来,坐吧,你来得正好,陪本宫下下棋,说会话。”荣太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着。   沈晗月:“是嫔妾的荣幸。”   她顺势坐在了对面。   荣太妃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背朝着阳光,那柔顺的头发丝仿佛都镀了层金光,尤其是那半侧阴影下,五官立体的脸颊,就连小绒毛都显得格外娇俏。   着实是个大美人。   荣太妃又看到她身后婢女腕上挎的食盒,“那是什么?”   沈晗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灵雀手上的食盒,便道:“嫔妾想着过来请安,能给娘娘带点什么,便做了羹汤,还请您别嫌弃嫔妾的手艺。”   荣太妃听着,眼眸微抬,“你亲手做的?”   沈晗月笑着点头,随后从灵雀手里接过食盒,放在桌面上,打开。   是一碗莲子羹,桃花酥饼。   虽看不出味道,但模样实打实的精致。   荣太妃眼底闪过一丝的惊讶,可能也是没想到她会做这些。   她吃了一口酥饼,淡淡香酥味道弥漫舌尖,回味无穷。   荣太妃开始细细品尝,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已经表明味道好极了。   沈晗月笑着,递上茶水帕巾。   荣太妃擦拭嘴角,才看向对面的人,眼里多了些赞许。   “味道很独特,本宫还是没想到你的厨艺也很好。”   沈晗月:“娘娘谬赞了。”   荣太妃笑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一阵子没见丽嫔了,你说她也是,好端端还能摔到莲花池里去了,腿也伤了只能休养。”   沈晗月听着,点点头,“是啊。”   要搁平时,这会怕是已经在她们眼前晃悠了。   沈晗月悄然打开了第二层食盒,里面是陶瓷罐装的。   荣太妃好奇道:“这又是什么?”   沈晗月从容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的,她拿起汤勺,盛上一碗。   “三脆羹?”荣太妃有些意外地看着,显然是没想到。   沈晗月笑着点头,递到她面前,“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嫔妾那天尝了这汤觉得很好喝,便自己尝试做了几回。”   荣太妃听着,拿起汤匙轻轻拨动,吹了吹,喝了一口。   她眼底微亮,又多喝了几口。   沈晗月坐在对面,给自己也盛上一碗,两人无声喝着。   丽嫔受伤了,自然是没机会来送什么汤。   瞧着荣太妃的神态,沈晗月心里清楚,这汤做的很成功。   荣太妃喝着,不知觉汤已经见了底,   沈晗月像是明白什么,站起身,要给她再盛上一碗。   荣太妃淡笑着,只是目光微垂,就看到她手背上隐隐的黑红印记。   “你的手怎么了?” 第68章   沈晗月恍若不知,低头看了一眼,又笑着道:“嫔妾笨手笨脚的,被烫了几下,不打紧的,太医说涂了药,养几天就好了。”   荣太妃伸手,示意她过来。   沈晗月只得放下手里的碗,走到她身边。   荣太妃拉过她的手,拨开衣袖,就看到手背连着手腕上都有被烫过的痕迹。   “去把库房里的金创伤膏拿来。”   蒲桃应下,转身往里头走。   沈晗月笑着,“多谢太妃娘娘,但嫔妾真的没事,以前从马上摔下来,可比这个疼多了。”   荣太妃见她没心没肺的笑容,嘴角也跟上扬起,“倒是听说你这丫头在冬狩骑射上拔了头筹,可了不得。”   提起这个,沈晗月就顺着说起冬狩里的趣事。   声情并茂的。   荣太妃笑容是没合拢过。   她看着沈晗月,此时此刻的她,要比之前鲜活。   “那严家姑娘入了东宫,璟儿待她倒是很宠。”荣太妃突然说起了这个。   此前太子新婚后入宫,对太子妃很冷淡,倒还把严家女带在了身边。   沈晗月正在描绘狩猎的情景,听到身后太妃的话,她嘴角微动,眼里闪过一丝丝的冷光。   但回过头的时候,她的脸上保持着平静,还夹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感,看向荣太妃的时候,浅笑点头。   “那挺好的。”   荣太妃看着她,“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你已经入了宫,最重要的是眼前,所有好的坏的情绪,让它消散,你在宫里就能过得舒服。”   听着这番话,沈晗月愣了愣,随后蹲下身子,到了她身边,   “太妃娘娘,实不相瞒,有时候嫔妾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荣太妃看着她的模样,没来由的心疼。   她的女儿,若是还活着,也会靠在她的膝旁倾诉烦恼吧。   “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沈嫔,是皇上的妃嫔。”   宫里的嫔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向来都有标准。   沈晗月静静听着,头侧靠在她的膝边,眼中幽深明显。   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只看想不想。   她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   蒲桃从外面走了回来,她刚送沈嫔出去。   荣太妃已经坐到了屋内,正在看着书,“你说沈嫔这人如何?”   蒲桃:“奴婢瞧着沈嫔娘娘是个聪明人,也很会讨太妃娘娘欢心。”   荣太妃嘴角上扬,笑着,“她是聪明,皇上因为之前的事不待见她,开始来这里谋出路了。”   蒲桃:“主子若是不喜她,以后让她不要再来就好。”   荣太妃将手里的书放在了一旁,侧身微微靠着,“她也算用心,那烫的伤疤是旧伤了,还不知是练了多少回做出了那样的味道。   罢了,她出身名门,发生那些事到如今,心里有落差是必然的,你去库房,挑几件好物件,送去玉兰殿吧。”   蒲桃看着自家主子,淡淡笑了笑,主子还是喜欢沈嫔的吧。   这宫里头来的嫔妃,谁敢说不带目的,但只要能让太妃娘娘舒心,比什么都强。   *   椒云殿,   季娇正要出门去,就见着卢怡韵从外面走了回来。   两人相视,迎上前。   “姐姐是要去哪里?”卢怡韵询问着。   季娇拿着手帕,“我去玉兰殿,先前绣了几条手帕,一条给你,这个是给沈姐姐的。”   卢怡韵看着笑道:“姐姐手最巧,妹妹都收起来,怕用坏了,对了,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到沈姐姐去了景仁殿了。”   季娇:“这样啊,那我下午再去。”   卢怡韵:“沈姐姐现在是太妃面前的红人,肯定能借此得圣宠,妹妹真的羡慕啊。”   季娇听着这话,笑了笑,“沈姐姐去太妃那里不是为了皇上,之前沈姐姐同我下棋的时候,说太妃娘娘让她去就是下棋对弈。”   卢怡韵唇微动,“季姐姐,谁想被说是去邀宠的,况且,用那么多心思,就为了太妃娘娘吗?”   季娇愣了一下,没说话。   卢怡韵笑着,“姐姐,你别怪妹妹多嘴啊,妹妹就是羡慕,能讨人欢心也是一种本事,要是有机会,得多学学。”   季娇回过神,点头,“的确是这样,好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卢怡韵笑着福了福身,   只是看着季娇的背影,那单纯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算计。   *   秋伊阁,   丽嫔躺着,脚悬在被褥,“水。”   “来了。”欢欢听着,很快进来,倒好茶水,服侍她喝下去。   丽嫔烦躁地揪着手帕,“近来没人过来吗?”   欢欢摇摇头。   丽嫔:“太妃那头呢?”   就受伤头一天问候过,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欢欢迟疑地蹙眉,“让主子您安心养身体。”   丽嫔意识到其中有事,瞪着她,“发生什么了?说。”   欢欢见状,硬着头皮回道:“沈嫔去的频繁,太妃还给她不少赏赐。”   丽嫔咬牙,手里的帕子几乎要撕碎了,“她这分明是趁虚而入!”   “快,你去做汤,给太妃娘娘送去。”   欢欢闻言,还是觉得不妥,“主子您说过,受伤了您做不了的。”   是不能让太妃娘娘知道,汤不是主子亲手做的。   “现在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就当我带病也要为太妃尽心意,你快去啊。”   丽嫔说着,朝着欢欢吼了起来。   好不容易去求贵妃得了太妃很多喜好,让太妃对她是贴近了很多。   现在倒好,连太妃娘娘也要被那个贱人夺走了。   丽嫔气得坐起身,腿不小心扯到伤,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该死的,早不摔晚不摔,都是混账,怡修媛是个混账,沈嫔也是,全是混账。”   .......   “阿嘁。”沈晗月捏着手帕打了个喷嚏,皱了皱眉。   灵鹤瞧着景仁殿内殿,“娘娘,今个人挺多的,是有什么人来吗?”   沈晗月刚想说话,就见着嬷嬷走了出来,“沈嫔娘娘您来了,太妃娘娘正等着你呢。”   沈晗月点头笑着。   这几天常过来下棋,当然,也会给荣太妃带不同的吃食。   昨天她故意没来,今天早上,景仁殿的小公公就过来请了。   沈晗月走进去,便听到了太妃的笑声,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皇上。   她提着步伐,上前,“嫔妾给太妃娘娘请安,给...皇上请安。”   沈晗月抬头看到皇上的时候,带着惊讶。   昭元帝穿着一身紫衣龙袍,正在喝茶。   他近来忙碌,明显感觉面上多了几分肃凝感。   昭元帝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倒是把自己养得不错,皮肤细腻带着光泽。   尤其那脸颊肉,水灵灵的富含弹性,有让人想掐上一把的冲动。 第69章   荣太妃看着她,笑着抬手,“别拘礼了,坐吧。”   沈晗月乖巧应下,目光触及到身旁婢女手里的食盒,接过。   她大大方方走到荣太妃的跟前,“嫔妾听嬷嬷说,您昨个胃口不好,便做了几道开胃的小凉菜。”   沈晗月说着,并没有打开食盒,放在了一旁小桌上。   “有皇上陪着,太妃娘娘难得开颜,嫔妾思及宫里事,就先行告退了。”   沈晗月是识趣的人,太妃找她解闷,但皇上过来了,他们母子若是有什么话要商议,她在这里就不方便。   没等她行退礼,昭元帝看着她说着,   “你常来这里。”   昭元帝说话的同时,手中的茶杯缓缓落在了桌面上。   瓷器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荣太妃弯弯的细眉上挑,含着一丝探究的看着两人。   沈晗月低垂眼眉,“是,嫔妾给太妃娘娘请安,陪娘娘下棋解闷,还有嫔妾做的一些菜,还比较合娘娘的口味。”   她回答的具体,本来也就这些交集。   昭元帝那双深邃眼眸带着打量,原先他是不清楚。   只是今日来给母妃请安的时候。   就闻到这房间里有种熟悉的清香。   随着母妃话匣子打开了,三句话都离不开这个女人。   长得好,下棋下的好,厨艺出众。   他才知道,这些天,她都在这里花心思。   做了这么多,讨得母妃欢心,是为什么。   是为了等今天,等他来这里吗?   然后,她再来一出欲擒故纵?   就可以将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吗?   昭元帝眸间席卷的风,带着淡淡的冷意流转。   荣太妃是感觉到了,她当即笑着,缓和气氛,“既然还有其他的事,那你就先回去,等改明,陪本宫去赏荷。”   沈晗月笑着,刚要福身应下。   昭元帝:“怎么像朕赶人似的,能得母妃夸赞的,朕是好奇沈嫔的厨艺,这个时辰了,你便留下用过午膳再回去吧。”   昭元帝说着,就看向了身旁的母妃。   当然他所指的,是沈嫔。   “也好,景仁殿里,难得热闹热闹,沈嫔,你就陪着一同用膳吧。”荣太妃说着。   话已经到这个份上,沈晗月乖巧应下。   三人在堂中用膳,宫里的菜式为主,还有沈晗月带来的几道小菜,一碗汤。   沈晗月给他们两人搭配好自己做的菜。   身边的婢女悄然布菜,一来一往的,莫名中带着温馨。   曹安候在身旁,见自家皇上用着饭,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   这些天糟心事不少,皇上可算是能坐定,好好用一次膳了。   末了,昭元帝就看到那纤细胳膊出现在他的眼前,握着汤碗,粉嫩圆润的半长指甲微微划过瓷璧。   “白玉汤。”沈晗月说着,放下后,又退了两步。   昭元帝迟疑,顺着又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没一会,喝完了。   昭元帝才终于抬头,曹安紧忙端上漱口的茶和帕巾。   对面的荣太妃喝着汤,悄然看着皇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晗月早早用完就等在那里,直到荣太妃用完膳,说身子乏了,她才告退。   出去的时候,地面潮湿,还飘着濛濛细雨。   沈晗月走到殿外的长廊前,仰头,手不由得抬起,感受着湿润风雨吹过的感觉。   “你讨好太妃,又是为了哪般?”   昭元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言,沈晗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转身之际,神色收敛,还透着惊讶。   昭元帝抬手,周边的婢女太监纷纷退后。   沈晗月福身,正准备行礼,就见着昭元帝站在她跟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抬起。   “别说无所求的托词,看看烫到的这些伤口。”   昭元帝声音起伏不大,毕竟对于他而言,这些后宫手段很常见。   每一个嫔妃去太后太妃这里,百般讨好,都只有一个目的。   为此邀宠获利,得到他的目光。   但昭元帝很少会去管她们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从她们的眼睛里就能清晰看到一切。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独独不表露。   是,不得不承认,欲擒故纵这一招,的确好用,让他生了想揭穿她脸上面具的感觉。   沈晗月顺着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伤疤其实已经好转,只有淡淡的红色印记了。   他是从太妃那里知晓的。   沈晗月思量着,凤眼上抬,就看到眼前男子凝视的眸光,是想要穿透她的那种侵略。   “皇上,您又是怎么想嫔妾的?”   昭元帝见她询问,松开了手,“不是朕怎么想,而是来这里的女子如何想,你不是厌恶丽嫔吗?怎么还学她做事,不也同她一样。”   他说着,站在了栏杆边上。   沈晗月:“丽嫔来这里讨好太妃,是因为想得到您的青睐恩宠。”   昭元帝没说话,本质上就是如此,她也是这样吗?   沈晗月:“是,嫔妾来这里也不是毫无目的,正如皇上所言,丽嫔得太妃欢心。   嫔妾说过,不想受人威胁,她借势报复,那我也不会任人欺负,我只是想证明,她能做的,我也能做的,还能做的比她好。”   昭元帝听着,侧眸看她,就见着沈晗月离他更近了一步。   她的身高堪堪到他的肩膀处。   “皇上,为什么您会质问嫔妾而不会质问丽嫔呢,为什么嫔妾觉得自己一出现就会惹您不悦?是不是因为皇上你骗人,您分明没有把嫔妾当成您的妹妹...”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入耳。   昭元帝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听到最后那句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心脏仿佛间漏了一拍。   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开了。   她......   “您说要爱护我像妹妹一样,我当真了,可是您总是怀疑质问,觉得我另有目的。   难道身为妹妹不能靠近兄长,不能孝敬长辈,皇上您就是在骗人啊,你分明是厌恶我而已,是不想看到我而已。”   沈晗月说着,声音稍稍拔高了些,但总体还是压抑着情绪。   她又像意识到什么,福身,“皇上恕罪,嫔妾失言了,嫔妾回去罚抄心经。”   她说完,骤然转过身去,提着步伐走了两步。   外面下着雨,   只见她迟疑地站在台阶上,那手里的还紧攥着手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踩着洼水坑。   还能听到一句呢喃,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和丽嫔一样讨厌。”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紧紧的。   手抬起又悄然放下。   “这女人......”   曹安远远瞧着皇上抬手了,悄然提着步伐上前。   昭元帝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伞,“你去...”   曹安愣了一下,“?”去哪?   昭元帝:“拿伞愣着做什么,没看到...”   “算了,给朕。”昭元帝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伞,往外面走了去。   “去查一下丽嫔都做了些什么?” 第70章   沈晗月沿着长街一路往回走,细雨连绵。   身边的灵芝紧跟着,时不时抬手,想给主子挡雨。   沈晗月步伐加快了些,踏过中门。   “沈姐姐?”前面女子的声音传来。   沈晗月抬头,就看到打着伞的女子从凉亭里走出来,是季娇。   “你怎么...”   “你怎么...”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都带着些许的询问疑惑。   沈晗月失笑,“我刚从太妃娘娘那里回来。”   季娇那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了然,她把伞递过去了一点,盖住了两人的身子。   “我刚来这里赏景听雨声,姐姐,你都淋湿了。”   季娇说着,胳膊稍稍靠着伞,随后从袖中取出来一条手帕。   “正好,姐姐您擦擦,这本来也是要给姐姐的,是妹妹亲自绣的,还望姐姐不嫌弃。”   沈晗月低头,看着递过来的素帕,上面绣着一朵半开的荷花。   “哪会,是我的荣幸,多谢妹妹。”   沈晗月忙接过,擦拭额间发丝的小水珠。   季娇笑着抬手,给她的肩膀处的雨水也擦了擦,“姐姐得太妃欢心,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春寒伤身。”   “好,那我们早些回去。”   沈晗月说着,季娇笑着点头,两人沿着边上的小路慢慢走着。   季娇还是不由自主看向了她,眼里带着一丝犹豫。   很快,她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姐姐,您去太妃娘娘宫中,是因为皇上吗?”   沈晗月的脚步明显一顿,她那双凤眼幽深席卷,下一刻又全部沉底。   她稍侧身子,脸上是有些意外疑惑,“当然不是,为何你会这么觉得,谁都知道皇上不喜我,若我非要凑上去,只会更令皇上厌倦。”   季娇听到这里,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姐姐,您千万别想多,妹妹没有恶意,就是听旁人说了几句,不过,妹妹还是觉得皇上对您是好的。”   毕竟刚入宫没多久就到了嫔位,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   沈晗月露出一丝无奈,摇头,“妹妹不必宽慰我了,有些事我心里都清楚,也不期望什么,罢了,不说这些了。”   季娇点头,“好,不说了。”   她靠近沈晗月,两人又一并走着,“姐姐,下次妹妹陪您一同去景仁殿给太妃请安吧。”   沈晗月果断应下,“好。”   季娇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眼睛里的亮光明显。   只是中门后的身影散发着的冷意让人不禁发寒。   德贵在后面,半弓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皇上在这里已经站了好一会了。   他隐约能听到园子里,是沈嫔娘娘的声音。   昭元帝半握着伞柄,白玉扳指磕在上面,能看到那手背的青筋凸起了一点。   他是在生气。   昭元帝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勾了勾嘴角。   又在这一刻,恢复了平时的神色。   他来这里,只是担心她淋雨,毕竟,她是从亦的妹妹,总要看顾一些。   倒是她,屡次尊卑不分,说一句还敢跟他顶三句,自己痛快了,不等人说话,还先跑了。   昭元帝深深看了一眼里头,随后转身,“回宫。”   德贵应下,终于是松了口气,但还心有余悸。   这沈嫔娘娘胆子是真大啊,   看着温温柔柔的,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御书房,   昭元帝坐在那里,手里的书转了个方向,那双眼睛望着前侧,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曹安回来了,他眼里才汇聚了几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面上。   曹安上前行礼,回禀,   “皇上,丽嫔之前都在秋伊阁,怡修媛生产那天她才出来走动,有人看到贵妃娘娘离开的时候,她也跟着出去了,但没有听到具体说了什么。”   曹安边说着,边瞅着皇上的脸色。   昭元帝眉心微蹙,似是想到什么,“难怪前阵子,她给母妃送的东西价值不菲,还件件踩中喜好。”   显然,丽嫔投靠了贵妃。   曹安没说话,是这样的,贵妃的确帮着运作一些东西。   但只是送几件东西,也不能说到贵妃身上去。   “所以,她也知道了这件事。”   昭元帝说着。   曹安抿唇,皇上口中的她指的是沈嫔吧?   沈嫔娘娘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怕丽嫔靠上太妃翻了身,前去报复她吧。   昭元帝:“丽嫔此次受伤和她有关系?”   曹安思索着,点头,“有...”   他刚说出来,就感觉头顶上凉凉的,他马上接着道:“但也没有太多干系,奴才打听到,丽嫔受伤那天,在景仁殿附近和沈嫔吵了一架,之后沈嫔娘娘就走了,丽嫔娘娘紧接着就掉入荷花池了。”   曹安说的很委婉,听说那天,沈嫔娘娘占据上风。   也不知丽嫔摔下去,是不是因为气的。   总体来说,不能赖在沈嫔娘娘身上吧。   昭元帝看着他,眸光转动,“看来是没长记性。”   他说着,双手靠在桌面,缓缓交叉,透着一丝丝的冷意。   下一刻,他抬了抬手。   曹安躬身上前,侧耳听着皇上的吩咐。   曹安听完,躬身拱手,行退礼。   “奴才遵命。”   昭元帝身体微往后靠,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传林监丞入宫一趟。”   林监丞就是这一任的新科状元林泽翰。   曹安领命,走了出去。   昭元帝坐在那里,手指搭在了书案上。   他看着摆在一旁的砚台,脑海里兀然浮现出,那女子在他身旁写字的模样。   那阵风吹过,仿佛还能闻到一丝独属的清香。   他下颌微仰着,手指触碰着那方砚台。   此刻,园中女子信誓旦旦否认的模样跃然。   昭元帝手掌蜷起,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怒。   但又回想起那日,她含泪哭诉的模样,她说自己不想受欺负。   或许,是他把她想的太复杂。   一开始,是他承诺让她入宫来享富贵。   可这些日子她还是不可避免被人伤害,她的反抗,都是保护自己的举措。   其实,他是完全容得下这些无伤大雅的事。   可为何,每次面对她的时候,总会偏离......   这些日子,他分去的目光太多,会猜忌探究她的一举一动,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昭元帝抬手揉了揉眉头,   对一个人有探究心好奇心,不是一件好事。   后宫女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该他分神。   昭元帝渐渐收起了思绪,开始着手处理起奏折。   ......   玉兰殿,   沈晗月靠着浴桶,舒缓着身体。   一旁灵芝续着热水,不由得说道:“主子,季才人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是跟着主子回殿的,对季娇说的话都听在耳里,她也不愿用恶意去揣测,毕竟季娇与主子交好相熟。   沈晗月睁开眼眸,雾气朦胧里,她笑了笑。   “不管什么意思,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第71章   她深知宫里,人人都戴着几张面具。   做不到真心相信谁,但也不至于和谁都闹得难堪。   沈晗月手扶着浴桶转过身,目光看向外面。   她说的那番话,要是搁慕容璟的身上,恐怕早就控制不住脾气。   昭元帝是看起来很凶,   但真论起来,在这种女子任性的小事上,他并没有计较太多。   当然也不是能被糊弄的主。   他的眼睛太尖锐了,很多时候,沈晗月都在心里默默提了几分气。   即便,她还什么都没做。   只不过,她能感觉出,他并没有厌恶她,不抵触她的靠近。   甚至某种意义上,是他在刻意避开。   此时屏风外传来脚步声,就见着芸娘走到了一旁。   “主子,听小顺子说,丽嫔身边的婢女在与一名不知道是哪个宫的小太监商讨什么,他拿不准,让奴婢来问问您,是否要去查一下。”   芸娘说着。   沈晗月肩膀轻靠着浴桶,“先不动,等着看她要做什么?”   丽嫔投靠了宋贵妃,她是能猜到的,不论之前的刻意针对,还是太妃娘娘那里的讨好。   她是借此踩她得了太妃娘娘欢心,   今个皇上已经来质问了一番,她半真半假说了丽嫔的事。   想来,眼下丽嫔的一举一动,三方的人都能看到吧。   既是如此,她便不能轻举妄动,免得引火烧身。   芸娘应下,便走了出去。   沈晗月手拨动着水面,眼里泛起思绪。   *   秋伊阁,   丽嫔站在小厨房里,把碗放在了最里层,“贵妃真是这么说的?”   欢欢:“贵妃娘娘和太后娘娘亲近,想知道太妃的一些爱好,也是正常的。”   丽嫔点点头,是啊,之前每次送去的东西,都入了太妃的心怀。   这回若不是她受伤了,想必早就走出秋伊阁了。   “也是,这些天那贱人学着我送三脆羹,倒是让她好好看看,谁才得太妃欢心。”   丽嫔说着,愤愤盖上了食盒。   近来太妃没有念起她就算了,连她让人送去的羹汤都不喝了。   好在她的背后还有贵妃娘娘撑腰。   丽嫔思索着,便往外面走去。   很快主仆二人到了景仁殿。   丽嫔先一步上去,蒲桃见着她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随后上前行礼。   “姑姑不必多礼,这些天我养着伤也很思念太妃,特来请安,劳烦姑姑通传一声。”   丽嫔笑着道。   话到这个份上,蒲桃自是赶紧应下,就进了屋。   没一会,蒲桃就走了出来,“丽嫔娘娘,您请。”   丽嫔咧唇,笑容明显,她提着步伐往里走。   内殿,   丽嫔见着荣太妃,上前行礼问安。   荣太妃垂眸,瞧着丽嫔,多日不见,她倒是圆润了些许,“起来吧,赐座。”   “多谢娘娘。”丽嫔坐在一旁,眼神不由自主扫视着屋内。   这里的摆件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有一幅画是她寻来的古迹。   看来沈嫔也不过如此。   “伤可好了?”荣太妃见她心不在焉的,询问了一句。   丽嫔回过神,笑着点头,“劳娘娘挂念,嫔妾已然好了,嫔妾念着娘娘,就赶着过来了。”   她说着,站起身,从婢女手中接过食盒,“嫔妾看离晌午还有些时辰,就带了几道吃食,娘娘,您尝尝。”   荣太妃:“本宫说过,你才刚恢复,不要折腾这些,好好休养即可。”   丽嫔端出餐食,“娘娘,嫔妾早就说过,能让您吃,已经是嫔妾的荣幸。”   荣太妃嘴唇微微上扬,她看着丽嫔,“你为本宫做这些,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哪里不清楚丽嫔的心思,这一两年她来景仁殿最勤。   之前,她也安排过她侍寝的事。   但更多的时候,荣太妃并不想插手。   丽嫔听到荣太妃的话,稍稍流露出些许诧异,但很快被笑容代替。   “太妃娘娘,嫔妾能要什么,不过是想多陪陪您。”   荣太妃浅笑,当然不会把这种话当真。   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餐食,等到她端出最后那道的时候,荣太妃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是谁教你做的?”   荣太妃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低沉。   丽嫔垂眸,看着太妃,既然她有反应,就意味着,这对她是有特别的意义。   是不是比三脆羹还要让人难忘?   看来贵妃娘娘的消息果然是灵通的。   丽嫔没着急开口,刚要端出去,就听到荣太妃的声音传来,   “丽嫔,以后你不必再来景仁殿。”   她的话落定,丽嫔傻了眼,慌乱把碗放在桌面,不解地看向她。   “太妃娘娘?”   荣太妃眸光只是冷冷从她身上移开,一旁站着的蒲桃懂得颜色,紧着让人拉着丽嫔走。   丽嫔还有些发懵,但身子被迫往后退,   “娘娘,太妃娘娘,嫔妾做错了什么,娘娘!”   荣太妃没说话,丽嫔的声音渐渐在殿中消散。   蒲桃站在原地,余光打量着自家主子,又看着桌面上摆的,是翡翠素羹。   这的确是主子曾经喜爱过的汤羹,   不过自打皇上登基后,就再也不见主子喝过了。   连她这个身边人都不知是为了什么。   单看主子对丽嫔的态度,就足以证明,其中的事情复杂。   荣太妃静静坐在那里,良久都没有说话。   “你说,是谁告诉她,本宫的喜好。”   听到太妃的话,蒲桃迟疑着开口,“丽嫔与贵妃交好,奴婢不知私下是不是有所关联。”   说起来贵妃娘娘应该是不知道太妃喜欢喝这个的,但太后娘娘定然知道的。   这两者有没有关联,就说不清楚了。   荣太妃目光低垂,看着桌面上的汤。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仿佛间又回到风雨交加的夜晚,浸透骨头的石板,还有洒落在地的汤。   “她...是什么意思。”荣太妃喃喃着。   蒲桃微蹙眉,主子此言的她指的是谁?   此时门外一名太监匆匆踏入,直接跪地,   “太妃娘娘,咸福宫...三皇子气若游丝,恐怕是......”   “什么,太医呢,都去了吗?派人通知皇上了吗?”   荣太妃扶着桌面站起身,蒲桃立刻搀扶着。   “太医都去了,已经派人去通知皇上了。”小太监说着。   荣太妃往外面走,步伐都有些不稳,   原以为宫里能增添一桩喜事,可偏偏是这般。   *   咸福宫内,   怡修媛站在那里,看着离她两步远的摇篮。   她的泪不断滑落,“不可能...不可能。”   怡修媛骤然上前推开婢女,看着摇篮里完全没有了哭声的孩子。   他身上还有着恐怖的青斑,那是她厌恶的,   可此时此刻,她伸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皇儿...皇儿,看看母妃啊!”   “皇儿,母妃错了,母妃抱着你,母妃给你唱摇篮曲,好不好。” 第72章   ........   三皇子还是没有保住,咸福宫陷入一片沉寂。   谁都不敢大声说话,出入都变得格外小心。   只听见房中又传来一阵哭泣声,院中人都低着头,见怪不怪。   怡修媛自从失去孩子,整日里就躲在房内,除了哭就是闹的。   偶尔皇上来了,都没办法坐太久。   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沁染端着热茶正要进门去,就见里屋走出来一人,差点撞上。   “主子?您要去哪?”   沁染有些担忧地询问。   怡修媛披头散发,眼下乌青明显,双眼无神,看到沁染的时候,她头微微一遍扭。   随后,她自顾自地往外面走。   沁染见状,赶紧把茶放在了一旁,跟了上去。   怡修媛径直往咸福宫主位走了去,殿门口的小太监瞧见她,慌忙上前,没等见礼,就被她推开了。   “静妃呢,我要见她。”   小太监见她往里闯,有些焦急,忙看了一眼里面的婢女。   婢女很快去了内室禀报。   静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常年礼佛,不问宫中事。   屋内散发着檀香味,怡修媛怔怔就要推开屏风进去。   赶过来的沁染拉住了自家主子的胳膊,“娘娘,娘娘。”   “放开我,是不是静妃,是不是她害的,离我这么近,她还是二皇子的生母!静妃你出来。”   怡修媛挣扎着,就想要往里走。   沁染拉住了她,主子现在状况不好,万一真要闹出点什么事,肯定是会被责罚的。   怡修媛一双眼直直盯着,想要在这里看出一点什么。   屋内的婢女再次出来,   “修媛娘娘,奴婢主子正在礼佛,您还是先回去吧,来人啊,去请太医,好生找料修媛娘娘!”   显然静妃并不想见她。   “她是不是不敢见我,是不是知道什么。”   怡修媛激动地挣扎起来,但身体还是虚弱,竟是昏了过去。   一时之间,人仰马翻的。   *   佛龛前,跪着一名女子,昏暗的光线下,她双手合十,嘴里不断念着什么。   没过一会,她握持着佛珠,缓缓起身,她身子纤瘦,长方脸,眼角的细纹明显。   她便是静妃。   “娘娘,怡修媛这时不时就过来闹,总归不是个事啊。”   旁边的一名嬷嬷开口说着。   静妃那细长的眼眸看着外头,“她现在正是丧子之痛的时候,再等等吧。”   许嬷嬷听着,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家娘娘就是脾性太好了,平日里也不怎么与后宫中人来往。   这个怡修媛还非要找主子要个说法,真是疯疯癫癫了。   ......   玉兰殿,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抬手间,章太医躬身把着脉。   “章太医,事情可有眉目了?”沈晗月悄然说着。   章太医寻思着开口,“娘娘,臣查看了怡修媛的保胎方子,没有什么问题,途中有烧艾,可能有点胎象不稳,但那时已经有八个月,影响不大,至于小皇子的原因,臣暂时还没办法妄断。”   听到这,沈晗月也不意外,要是能查出来什么,皇上恐怕早就处理了。   “劳烦章太医了。”沈晗月说着,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芸娘。   芸娘很快就拿来了备好的荷包。   “娘娘,沈家有恩于臣,能帮到娘娘是臣之幸,这些臣不能...”   章太医摆手,没等说完,沈晗月笑着从芸娘手里拿过荷包,递给他。   “没有谁是欠谁的,这些年章太医你帮了沈家不少,这只是我的心意,以后在宫里还是得你照看着。”   章太医听到这番话,那眼里溢出些许的感然,随后双手接过,行礼。   “那臣多谢娘娘赏赐。”   沈晗月笑着,颔首。   章太医随后离开了这里,沈晗月看向芸娘,“太妃那里打听清楚了吗?”   芸娘知道主子问的是,丽嫔被太妃赶走的事。   “灵鹤去打听了一圈,说是不知丽嫔做了什么菜,反正太妃娘娘突然很生气,还不允许丽嫔再去景仁殿了。”   芸娘说着,丽嫔失了太妃这靠山,回去没多久,就病了一场。   沈晗月眼眸微微眨动,她靠这个讨好了太妃,又突然失了恩宠。   的确有点奇怪,是什么菜,总不能是三脆羹吧。   芸娘:“主子,那等会,咱们再去太妃那里,还是避开做吃食吧。”   太妃召主子过去,   这拿不准太妃的心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晗月点头,“嗯,更衣吧,我之前抄写的那些心经拿上。”   她说着,站起身。   太妃近来礼佛次数多,她也算尽点心意。   很快,沈晗月换了身素净的百褶长裙,腰封别着一枚流苏锦囊。   她挽着简洁的高髻,并没有用首饰,而是选择了白玉簪。   此次的丧事过了好些天了,但总归是不能招摇。   等整理好,沈晗月朝着景仁殿而去。   到的时候,荣太妃就站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不知道在与身旁的嬷嬷说着什么,带着几分惆怅。   沈晗月脚步稍缓,直到她们的目光注视到自己这里,她才迎上前行礼。   荣太妃看着她,抬手,“免礼吧。”   沈晗月起身,抬头,就看到太妃娘娘是愁容满面。   没等她说话,就见着荣太妃叹了口气,   “算了,今日本宫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她说着,就转过身去,往内殿走。   沈晗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些天,整个宫里都仿佛笼罩了一层阴霾,怎么都无法消散。   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嫔娘娘,奴婢送您。”嬷嬷蒲桃走到了沈晗月的身旁说着。   沈晗月微笑,颔首,“嬷嬷,太妃娘娘瞧着不开颜,是出什么事了吗?”   蒲桃也是轻叹了口气,说着:“太妃娘娘就是担心皇上,皇上近来都没来过后宫,也没有给娘娘请安,娘娘怕皇上不看顾龙体。”   沈晗月抿唇,没说什么,走出了景仁殿。   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御书房,她直直看向那头,正是有曹安的身影。   显然,皇上就在里面。   沈晗月侧眸,扫视芸娘手里的盒子,眼睛微微转动。   她朝着御书房走了去。 第73章   御书房外,   沈晗月刚过穿堂,就瞧见曹安端着一餐盘膳食沿着游廊走去。   曹安显然也是看到了她,当即见礼。   “曹公公,您这是要去哪?”沈晗月说着。   曹安见她询问,目光不由得看向前面,小声道:“皇上去练剑了,奴才看皇上午膳用得不多,便想着再送些吃食。”   沈晗月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我来送之前皇上交代的心经,同你一起过去吧。”   曹安微躬身颔首,两人沿着游廊往那边走。   前方透过影壁,能看到里面人的身影,穿梭而起,那剑风带动竹叶飘拂。   每一招都是那样干脆利落,又透着肃杀之气。   曹安没敢直接上前去,端着放在一侧的石桌上。   沈晗月自然也没有那么不识趣,悄然等候着。   只见昭元帝侧身,剑一扬,陡然看到站在那里的女子。   他神色微顿,片刻后,那手中剑挽起,背在了身后。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墨蓝色的常服,简单的素色,少了平时的压迫感。   曹安见皇上目光扫视而来,他急忙上前,递上帕巾,“皇上,沈嫔娘娘说是来送抄写的心经的。”   心经,   昭元帝眸光闪烁,当然也想到了那天,在景仁殿外的事。   他将剑递给了曹安,随后擦了擦额间的汗,目光一抬,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女子。   沈晗月见状,抱着木盒走到他面前,行礼,“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垂眸看她,“过来就只为了这个事吗?”   沈晗月半低着头,没说话,心下也有些犯嘀咕。   他是什么意思?   昭元帝擦拭着手,“上次不是埋怨朕不管你,你有事,大可直说。”   她先前装病,又费心接近太妃,是不想被丽嫔压着欺负。   他是觉得她颇有心机,但仔细想来,这些都是女儿之间的小事。   若是她如实说来,他不会放任别人欺负。   沈晗月那秀眉轻挑,抬起头,素净脸蛋像去壳的鸡蛋般嫩白,一双凤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她眼珠转动,“是有一点事,刚嫔妾去给太妃娘娘请安,还没来得及用膳,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相陪。”   既然都说了,那她不提要求岂不是亏了。   昭元帝目光一扫,眉心蹙起,她来这,就为了这件事?   “嗯,曹安,备膳。”   “是,奴才这就去。”曹安赶紧应下,很快把剑给放回了架子上,便去重新备膳了。   昭元帝往石桌走去,“母妃今日没有留你用膳?”   往日里,沈晗月每次一去,都能待到下午。   沈晗月跟在他身后,眼眸微抬,“太妃娘娘身子乏了,嫔妾不好久待。”   她没有提其他的,皇上不过去,显然也是心里闷得慌。   昭元帝颔首,坐在了石凳上,看到桌上摆的一些小食,推了过去。   “坐吧,这些你先尝一尝。”   “多谢皇上。”沈晗月把盒子放在一旁,随后坐了下来。   她也没有客气,夹起一块金丝饼,咬了一口。   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看到她红唇微张,小口小口吃着。   阳光下,她的五官轮廓清晰,肌肤似雪。   昭元帝静静观望,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那天,她红着脸颊,气的鼓鼓,控诉他。   当然也想起她说的话,所做之事,并不是为了接近他。   昭元帝手放在膝盖上,那双眼眸幽邃。   她在把自己当兄长般对待吗?   一个后宫嫔妃,可以完全忽略他这个君主。   是真的如此吗?   昭元帝身体探出去,遮蔽了半边的阳光。   沈晗月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沾了点疑惑。   昭元帝视若无睹般,拿着那帕巾递过去,顺着微风,几乎擦过她的脸颊。   他背对阳光,那张脸格外的突出骨相,冷峻感扑面而来。 第74章   看着皇上突然靠近,那柔软的帕巾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唇,   沈晗月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这又是怎么了?   昭元帝倒是一脸的镇定自若,像是平常事,只是将帕巾塞到她的手里,“碎屑。”   沈晗月缓神,接过,“多谢皇上。”   昭元帝看着她那副无措的模样,没来由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坐了回去。   “你说的,朕该好好关照你。”   他的话语很温暖,只是那清冽的语气里,总觉得有些许违和。   沈晗月嘴角勾了勾,笑容带着一丝勉强。   关照?   如果指的是上次自己与他吵架的事,那此刻他分明是故意的。   “那皇上,嫔妾有一事相求。”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嘴唇微动,看着面前的女子,也是没想到她会直接顺杆子爬,开始提要求了。   “说。”   沈晗月:“明日,太妃邀嫔妾前去平湖垂钓,但嫔妾对这并不懂,嫔妾听闻皇上垂钓十分了得,不知皇上能否得空教授嫔妾一二。”   她说完,凤眼微眯,朝着昭元帝露出了一个笑容。   昭元帝观摩她的神色,声音幽幽的,   “朕怎么记得母妃不喜垂钓。”   听到这话,沈晗月笑容逐渐有了一丝尴尬。   “好吧,其实是嫔妾想去,打入宫,除了请安走动,都没怎么逛过皇宫,听说平湖还有座阁楼水亭,可以看到整片湖色。”   昭元帝看着对面的女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亮的,带着期盼,不似是骗人。   他沉默片刻,开口,“明日得申时过后...”   “好,多谢皇上,那嫔妾就不打搅您,先回宫了。”   沈晗月很快接过了话茬,说着,站起身,规矩行了退礼。   一整套动作行如流水。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那眉头轻蹙,她......   沈晗月见他不说话,全当是默认了,低着头就往外面退。   等走到长廊的时候,沈晗月缓缓松了口气。   身后跟着的芸娘同样舒了口气,待在皇上面前,也还好,但是担忧自家主子的心,那是一跳一跳的。   “主子,太妃娘娘那边可要奴婢去一趟?”芸娘小声询问着。   据她听到的,太妃娘娘貌似并没有游湖垂钓的邀约。   万一让娘娘或者皇上知道,主子扯谎,岂不是会出事。   现下皇上应了邀约,迂回再去转告太妃,想必她也不会介意。   毕竟太妃也心系皇上。   沈晗月抿唇,思索着,还是摇摇头,“等明日皇上定下了,再说吧。”   看皇上说申时后的时候,还是带着迟疑的。   她故意先走,就是怕皇上想起什么事,反悔了。   可若皇上真有什么事不去,她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但要是让太妃扑空了,那这件事就白做了。   反正皇上眼睛毒辣,提及太妃不喜垂钓的时候,他定然是猜到她所言是半真半假的。   既是答应了,他就不会去景仁殿对质。   由此,明日忙完,她就可以顺道邀太妃前去。   沈晗月思绪蔓延,就与曹安撞了个正面。   “沈嫔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曹安拱手行礼,询问着。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手里端着餐食,显然是为她备好的午膳。   “劳烦曹公公了,我得早些回去,就不留着用膳了。”沈晗月说着。   曹安愣了一下,那双略微浑浊的眼里闪过不解,但还是躬身让开了道。   发生什么了,莫非沈嫔又遭皇上训斥了?   唉,他这膳食还送不送。   沈晗月往外面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曹安,“这些膳食还是给皇上送去吧。”   曹安听到这,忙应下,“是。”   沈晗月抿唇淡笑,往殿外走了去。   曹安回过头,想了会,还是决定听她的话,给皇上送去。   穿过长廊,走到院子里,就见皇上坐在石桌旁,手里翻看着笺纸。   曹安端着膳食过去。   昭元帝抬头看着他,仿佛才想起这件事,目光又扫视外面。   她不是要用膳吗?   他是没说错,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很快。   昭元帝手里的笺纸扔回了木盒里,刚想抬手让曹安撤走。   就听到曹安说道:“皇上,沈嫔娘娘说让奴才给您送过来。”   昭元帝拧眉,“她还说什么了?”   曹安眼珠子震了震,沈嫔娘娘就说了这个,好像也没交代别的。   他寻思着开口,“沈嫔娘娘看到奴才,特意嘱咐,要照顾好皇上,让皇上好好用膳,保重龙体。”   曹安说着,虽然不是沈嫔娘娘的话,但,是他的心声。   宫里皇嗣出事,尤其是前两年天花盛行,就小公主顽强存活了下来。   皇上因为这些事,心里郁结不悦。   他身为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去劝慰。   昭元帝看着摆在桌上的餐食,她倒也是为他着想。   “嗯,放下吧。”   随着皇上应允,曹安立即把膳食都摆好,随后布菜,站在一旁候着。   他看着皇上真的动了筷,眼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丝惊奇。   这个沈嫔娘娘比他预想中,要更不同一些。   她说用膳就用膳,又说走就走了,皇上非但没有动怒生气,反倒还听劝用膳了?   他的确有些不太明白。   明明上次见面,两人之间发生了龃龉的。   不对,不对,上次龃龉过后,皇上吩咐他查了丽嫔。   皇上顺道还断了丽嫔接近太妃的后路。   这一切,都显得非比寻常起来了.......   曹安垂眸,悄然看着正在用膳的皇上。   看来皇上应该是...私下应承了定远侯什么。   毕竟前些日子,皇上派定远侯出了京城,听闻沈夫人怀有身孕,想必皇上此时安排,是有什么紧急之事。   这便是,帝王的平衡之术吧。   曹安心里默默记着这些,免得以后出差错。   此时用膳的人,目光突然抬头看向他,   曹安立刻躬身上前,   就听到皇上的声音响起,“朕记得,库房有一紫金鱼竿。” 第75章   曹安发愣,也是没想到皇上会突然问起这个。   “皇上,您是要垂钓,奴才现在给您取来?”   昭元帝微微颔首,“去吧。”   “是。”   曹安领命出去,走的时候,思绪流转。   看得出来,沈嫔娘娘应该是没有惹怒皇上了。   他往外面走,瞧见德贵站在门口。   “德宝那头安排的怎么样?”   曹安说着,他把德宝安排去学后宫规矩,也有一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德贵忙说道:“义父,德宝他...”   他弯着腰,有些迟疑,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曹安皱眉,“怎么了?不是已经安排他去玉兰殿的吗?”   德贵:“奴才也是这么想,但德宝他天资聪颖,屡得尚宫夸赞,前些日子还得了皇后娘娘赏识,现在德宝怕是要分去坤宁宫了。”   曹安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想到会这样。   “怎么去坤宁宫了。”   德贵:“年前坤宁宫少了位小掌事,一直还没定。”   听到这,曹安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皇后娘娘定下的人,他一个太监还去运作。   “也好,去坤宁宫算是升迁了。”   他只是觉得德宝年纪不大,更需要多历练。   就这么直接到了皇后跟前,他是高兴,也是有几分担忧。   曹安回过神,看向德贵,“再好好挑选一名去玉兰殿吧。”   曹安说话的时候,眼眸不由得往后瞧。   依照皇上对待沈嫔的态度,以后还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下是皇上安排给他的任务。   妥当了,他以后才能安歇。   德贵领命,很快去安排。   曹安匆匆前往库房,取出了紫金鱼竿,再让人配好饵料。   等安排妥当了,曹安等着皇上前去,就见着他走了出来。   “让人送去平湖别院。”   昭元帝说着,往外面走,“备辇,回长泉殿。”   曹安眨了眨眼,藏下了所有疑惑,领命去安排。   他又没猜出皇上的心思,感觉存活艰难了一步......   *   沈府,柳清芷从账房里出来,走两步,她倒是有些头晕了。   侍画忙搀扶她,担忧道:“小姐,是不是身子不适?您该歇会了,整日忙里忙外的。”   柳清芷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方才坐的久了些,如今,嫂嫂怀有身孕,姑母陪着,家里的大小事务,我总得看顾。”   嫂嫂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可得稳稳待产。   沈府上下之事,也大多落在了她的身上。   侍画却依旧放心不下,“那琳琅阁,咱们就先不理事,等夫人诞下麟儿,再去如何。”   小姐忙完沈家的事又去琳琅阁,怎么吃得消。   柳清芷:“不成,我们本这才起步,好不容易在京都有了点声响,得好好把握。”   琳琅阁是表妹给她的,不管怎样,她都要做好。   可以成为自己的立身之本,也能给她支持。   “不说这些了,早些去,就能早点回来休息。”柳清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侍画只得应下。   两人往琳琅阁的方向走去。   穿过长街,就看到不少人经过,热闹得很。   “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柳清芷倒是有几分好奇。   侍画看了看,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好像是春满楼的花魁要演奏一曲什么琵琶。”   春满楼算是京都比较大的烟花之所。   去寻乐子的人,大都非富即贵。   柳清芷颔首,刚过了桥,就看到前面一行人。   少年英姿,勾肩搭背的模样,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引得不少女子注目。   而其中有一熟人,王彦舟。   他与人说笑,手里的扇子打开,风流肆意得很。   几人的方向明显是去春满楼。   柳清芷神情淡定,像是没瞧见他们,从一旁准备走过去。   王彦舟很快发现了她的身影,见她过来,那脸上的笑容灿烂,“柳...”   他话没完,就感觉一阵冷风吹过,那女人仿佛瞧不见他,直接走了。   王彦舟脸上的笑容僵持,略带尴尬。   今个又是怎么了?   王彦舟回转过身去,看着她的背影。   一旁跟着的公子哥凑上来,“怎么了?看什么呢?”   “走啊,少爷,等下可赶不上春满楼的花魁云袖奏曲了。”   “是啊,兄弟伙都好长时间不见你出来耍了,快,得罚酒。”   几人催促着,又起着哄。   王彦舟看了一眼他们,目光还是跟随着前面的身影,寻思了会。   “算了,今天有事,你们去吧。”   王彦舟说着,就要走,那几人想拉住他,“诶,怎么回事。”   王彦舟头也不回,快速追了上去。   柳清芷已经走到了店门口,进去的时候,里面掌柜正跟客人在介绍。   柳清芷没打搅,悄然到了后屋,开始对账。   弄清楚账,对做生意而言,至关重要。尤其是她才刚起步,一切还没到盈利的时候。   此时门外小厮探进来,“东家,王...”   他话还在嘴边呢,后面的人就先一步进来了。   “是我。”   王彦舟咧唇,看着柳清芷笑着,活脱脱一个纨绔。   柳清芷白了一眼,低头,继续拨动算盘珠。   王彦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气馁,习惯了,他走上前,靠着桌子,   “诶,这位东家,本公子要定制首饰,你不给介绍一二啊?再怎么说,本公子也是你们琳琅阁的大顾主啊。”   柳清芷头都没抬,“去叫掌柜的,待会给这位公子好好介绍一番。”   侍画在一旁听着,脚步没动,瞅了瞅那小厮。   小厮领命赶紧出去。   王彦舟手搭在桌面,就要往前走,“也不用那么着急,等他应付别人,再细细聊。”   侍画上前一步,就那样横在他们之间,一双圆眼直直盯着他。   花花肠子,不允许接近小姐!   王彦舟见状,手里的扇子转了一圈,挡住了侍画的脸,眼神落在了柳清芷身上。   她看着又清减了很多。   “你说每天都对这些银钱,不累得慌啊?人家说姑娘家,要懂得享受,闲情雅致。”   王彦舟话刚落,就听到那算盘珠子啪啪的动。   随后,柳清芷说着,“我只知道,你全身上下的行头,没有一样是能离开银钱,闲情雅致还是花天酒地,王公子不妨看看王家置办产业,是靠什么赚的钱,是凭你这张嘴吗?”   王彦舟:“......”   牙尖嘴利,怎么好端端还攻击起人了。   王彦舟那双眼睛微眯起,眸光流转,“你是不是因为我去春满楼了,所以生气了。”   柳清芷指尖微顿,抬眸瞅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头一阵晕眩,身体不稳。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王彦舟见状,紧忙扶住了她,   “快,去唤郎中来。” 第76章   琳琅阁内,   “郎中,怎么样啊?要不要紧。”   王彦舟见郎中松了手,不由得询问,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老郎中不紧不慢,抬手捋着发白的胡须,   “这位小姐想必是劳累过度,气血亏虚所致,老夫给她开几服药调养,但要紧的是,多注意休息。”   王彦舟听着,目光落在床榻上躺着的女人身上。   这段时间看得出来,她很忙碌,很累。   老郎中站起身,王彦舟顺势搀了他一把,“那得劳烦您多费心。”   王彦舟送他出去的同时,塞了一银元宝。   老郎中拱手称谢,便去开方子了。   王彦舟往回走,就看到柳清芷迷迷糊糊挣扎着要起身。   “小姐,郎中说您要好好休息。”侍画担心着说道。   柳清芷坐起身,“我没事,就是一时有些迷糊。”   王彦舟大步跨过去,“你要是累垮了,那这琳琅阁接下来会怎么样,想必你比我清楚。”   他说着,神色没有了平日里的那般不正经。   柳清芷抬眼看他,抿唇,没说话。   王彦舟顺着就坐在对面,“你好好歇着,店里的事,我帮你看。”   柳清芷听着这话,眉头轻蹙,   她知道王家富庶,已然是几大家里最突出的,但是对于王彦舟的能力,她还是怀疑的。   真让他给管事,恐怕店里都得倒贴出去吧。   柳清芷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王彦舟侧身靠过去,看着她,“你别不相信,这样,要是这段时间亏了就算我的,如何。”   柳清芷垂眸淡笑了声,“不必,这些日子我会好好休息。”   王彦舟抿唇,看着她,真倔。   “行,恰好我这阵子没什么事,我看这里幽静,很适合看书,明个,我就过来,不白用,给钱。”   王彦舟一口气说着,或是怕被拒绝,说完,就掏出来一鼓鼓的荷包,放在了桌面上。   “方才你可说了,赚钱是要紧事,有钱不赚是傻瓜。”   柳清芷抿唇,这里哪幽静了,亏得找借口。   她看着他,两人目光相视。   “那你就自便,别觉得吵了,赖在别人身上。”   王彦舟立马接话,“那就说好了。”   随后他看向了侍画,“好好照顾你家小姐,等会郎中开完方子,我让他煎好送来。”   侍画点头应下,看向王彦舟的眼里多了几分感激。   王彦舟回过头看了看柳清芷,眼神很温柔,随后转身往外面走。   柳清芷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依稀听到他吩咐仆人去安排吃食。   “小姐,王公子其实人还不错。”   侍画悄然说着,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不着调,可每次对待小姐,还是关心备至的。   夫人给小姐相看,总归是要解决终身大事,若是王家,兴许是个好地方。   柳清芷低头,握持着手帕,身体后仰,靠在床榻上。   她并没有说话,对于很多事来说,都是不确定的。   她没办法决定。   ........   夜色朦胧,秉烛夜读。   沈晗月抱着书靠在案前,婢女灵雀端来了一碗燕窝。   “主子,早些歇息吧,别累着眼睛。”   打从皇上那里回来,小姐就翻出了这本什么垂钓手册在看。   沈晗月打了个哈欠,半合着页放在一侧。   “本来以为钓鱼简单,没想到方法要点还挺多的。”   灵雀笑了笑,说起了别的,   “今晚奴婢听说本来是肖美人侍寝,不过怡修媛又派人去请了皇上,皇上倒是没去,但那肖美人也没能侍寝。”   怡修媛现在算是仗着几分怜爱,各方截宠。   之前皇上常常去咸福宫,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了。   沈晗月搅动着碗里的燕窝,没说话。   宫里怡修媛这么胡闹,皇后贵妃乃至太后都没有动静。   表面上看,是可惜怡修媛丧子,但仔细想来。   不就是让怡修媛变本加厉,只有皇上厌弃了,以后她想翻身就再难了。   而今明显感觉出,皇上的耐心已经磨没了。   肖芙身后的人是太后娘娘,她现在运作,恰恰能凭借被截宠,得几分皇上的怜惜。   沈晗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更衣吧。”   *   次日清晨,   沈晗月一早就起来了,芸娘取来了几套衣裳。   沈晗月目光扫视了一下,选中了其中那套淡紫色的绸裙,两侧衣襟是复古的浅色祥云缠绕,裙摆长度正好,不累赘,方便走动。   选完衣服,她坐在了妆奁前,睡眼惺忪。   芸娘给她梳着发髻,两侧交叠成圆弧状,用长长花簪固定脑后,绒花丝帘穿过发间垂落腰际,尾端小流苏晃荡。   沈晗月拿起眉黛稍稍描了眉,胭脂覆盖脸颊两侧,提高气色。   刚拿起唇脂,就见灵芝走了近来。   “主子,今个皇后免安了。”   芸娘倒是先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灵芝:“说是怡修媛娘娘身子不爽利,皇后娘娘听到就过去看情况了,免了各宫的请安。”   沈晗月眉头微挑,看向镜中,涂抹唇脂。   “主子,那咱们还去平湖吗?”芸娘小声询问。 第77章   现下出了这事,等皇上下朝后,肯定会过去咸福宫吧。   沈晗月放下唇脂盒,取出一副浅墨绿的耳坠子,戴上,“去。”   她整理好,又道:“去平湖这件事,先不声张吧。”   芸娘应下,“这件事就奴婢和灵雀几人知晓。”   沈晗月点头,看着外头。   早间雾气朦胧,今日天气应该不错。   *   下了朝,百官都通通撤出了大殿。   昭元帝站在最高处,目光如炬,“没了战事就开始偷奸耍滑了。”   他的声音含着一丝冷意,至于说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曹安规矩等在身旁。   昭元帝甩袖下了大殿,往外面走,曹安紧跟其后。   “备辇,去平...”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就见德贵上前来,身旁还跟着一婢女。   昭元帝都有些眼熟的人,是咸福宫怡修媛身旁的婢女。   他脸色沉了下来,“何事?”   婢女忙道:“皇上,怡修媛娘娘状况很差,今天晨间昏倒了,求着想见皇上您。”   曹安呼吸一屏,说实话,这些他都听了好几回了。   怡修媛娘娘是受了刺激,但是就这么拉着皇上,成何体统,这些日子皇上明显是避开了她。   昭元帝站在那里,目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还是开口,“去咸福宫。”   “是。”曹安领命。   等到了咸福宫,昭元帝就看到了皇后的仪驾。   他进去的时候,恰好与陈皇后撞个正着。   陈皇后穿着一袭红衣凤袍,瞧见皇上,迎着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目光看向里面,“人怎么样了?”   陈皇后:“回皇上的话,太医说怡修媛肝气郁结,情绪暴躁,大体是心病,已经开方喝了药,兴许现在好了很多,皇上可进去瞧瞧怡妹妹。”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证明怡修媛身体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症状。   昭元帝脸色沉着,双手背在身后,“让人守着吧,实在不适,再让太医对症下药。”   说完,昭元帝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陈皇后余光稍抬,看着皇上,没有说话。   “皇后你也费心了。”昭元帝说着,转过了身,往外面走。   陈皇后愣了愣,跟了上去,但那双眼里还是多了几分暖意。   不知有多久,他们没有像这般走动相谈了。   “皇上您还没用膳吧,臣妾那备了您爱吃的四喜肉丸,还有...”   陈皇后说着,就见着昭元帝抬手,“朕今日还有些事,皇后就先行回去吧。”   听到这里,陈皇后自然是知趣的,扯唇笑着应下,只是那双眼里还是难掩失落。   这个月已经过去大半,皇上只有初一那天来了坤宁宫。   陈皇后看着昭元帝上了御辇,福了福身,直到那御辇离开视线,她恍然的起身。   身旁的曲嬷嬷赶紧搀扶着,“娘娘,您没事吧。”   陈皇后摇头,露出苦涩的笑,“你说皇上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他若是恨我,为什么不干脆些,为...”   曲嬷嬷:“娘娘,可不敢说这些,皇上只是国事繁忙,怡修媛娘娘又总是叨扰皇上,想来皇上心里也烦得很。”   听到这里,陈皇后回过头,看着里面。   “是啊,总让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让人盯着,还有静妃,她...”   怡修媛嘴里念个不停,静妃的事,若是以毒攻毒,兴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皇后目光落在了曲嬷嬷身上,两人悄声说了会话,很快曲嬷嬷就进了殿门。   ........   “皇上,是回御书房还是?”曹安余光打量着自家皇上,悄然询问。   昭元帝端坐着,那拇指拨动着白玉珠。   “落。”   随着皇上开口,曹安立马让人落了辇。   皇上起身,大步朝着前面走了去,曹安紧忙跟上。   不过,曹安并不着急询问,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点猜想。   昨天皇上让他把紫金竿都送去了,显然是要去平湖的。   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样,皇上朝着平湖的方向走。   沿着小道,很快就到了湖边。   昭元帝目光紧随着扫视,此处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是还没有来吗?   “皇上您看,那里是?”曹安说着,手里的拂尘指着侧前方。   昭元帝顺着看过去,就见着半悬着的纸鸢,还有底下牵线绕在假山后的人。   显然是没放成功,缠住了。   昭元帝嘴角不由得上扬,抬了抬手。   曹安知道皇上不想让他跟着,便停在了原地。   昭元帝朝着那边走,就看到假山下,穿着紫裙的女子,她踮起脚尖,正在观望,手里还不忘松紧有度的调节。   许是有些累了,甩了甩手,竟然还想往上攀爬了。   昭元帝失笑,踩着石头尖,借力一跃到了假山上,顺手牵住了风筝线。   他往下一拉便将纸鸢拉了回来,   随即握持着,纵身跳了下去,纸鸢在他手上旋转,稳稳落在了沈晗月的面前。 第78章   沈晗月怔怔看着从天而降的人,有些发愣,眼眸微睁。   随后缓过神之际,她很快退后一步,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垂眸,看着她那带着慌乱的神情,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溢出一丝愉悦。   果然人有情绪,才会显得真实。   他喜欢看。   “不是说垂钓,还是母妃所邀。”   昭元帝看着手上的纸鸢,故作询问。   沈晗月站起身,“嫔妾不知皇上何时会来,就在此等候了,而且皇上说的是申时之后,所以嫔妾便先......”   她说着,眼神是看向了他手里的纸鸢,“天气很好,适合放纸鸢。”   昭元帝低头,将纸鸢的长线缓缓收拢,随后递给她,沈晗月接过,见皇上往前走,她跟了上去。   沈晗月看到芸娘灵雀她们,便顺手将纸鸢交给了她们,目光还是多看了一眼芸娘。   芸娘稍稍点头,紧接着一人往后退,很快离开了这里。   昭元帝走出来,曹安也跟在了左右,到了岸边,就能看到前面摆放好的桌椅,还有防晒的草帘,下方还特意做的透气帷幔。   昭元帝走过去,这里的位置恰好,阴阳均和,也是最适合钓鱼的地方。   “这是你安排的?”   昭元帝自然是与沈晗月在说话。   沈晗月往前面走了一步,顺势坐在其中一张躺椅上,她拿起小木盆,像献宝一样,   “皇上看看怎么样,嫔妾制作的饵料,还有这三个鱼竿,都是嫔妾去内务那里挑的。”   昭元帝随着她的话,就看到摆放整齐一模一样的鱼竿,他坐下来,看着饵料,虽然有些粗糙,但也不可否认,是合格的。   “朕觉你挺懂垂钓的。”昭元帝说着,拿起一竿,试着。   沈晗月抿唇,很快扭过头,   “皇上,说实话,嫔妾怕扫兴,所以连夜翻书苦读了,您看...”   昭元帝闻言,抬起头,就见着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眼睛。   沈晗月的眼睛长得很好,黑白分明,长长睫羽颤动,附着的阴影波光粼粼般。   “是不是还红着,不过能得您一句夸赞,嫔妾是心满意足了。”沈晗月边说着,边学着昭元帝的动作,摆弄鱼竿。   昭元帝看着她的样子,那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笑意。   像冰川化开了一点点清泉,沁人心脾。   她倒是真会找夸。   等候在旁的曹安瞧着,也是欣慰地笑了起来。   皇上能舒展舒展心情是大好事。   只是曹安忽然想到,昨个皇上交代的事。   他目光落到了皇上这头,就见着皇上抛了竿。   那,紫金鱼竿,还用给皇上拿来吗?   曹安心思流转,最终脚步扎根,没动。   还是等皇上的吩咐,反正都离得不远,皇上要的话,很快就能抬过来。   没过一会,   沈晗月感觉到了动静,当即是站起身来,欣喜笑道:“上...上钩了!”   她伸手不断往上捞,只是不知道是否用大劲了,竟然直接脱钩了。   沈晗月看着断掉的一截钩子,眉头蹙起,那笑容消散了。   什么呀。   沈晗月刚要往回退,就见着一身影到了她的身旁。   只见皇上托起鱼竿,重新理清,再将饵料塞到了小节筒里。   沈晗月脚后跟稍稍踮起,目光紧盯着。   她是看了不少书里的知识,但真要到了这里,还是不够看的。   很多东西,没有亲眼做过,是完全不能理解学会的。   “垂钓要耐心,不能因为一时得失,欣喜或沮丧。”   昭元帝声音清清冷冷的,在她耳边响起。   沈晗月知道他是在内涵自己了,也不恼,双手接过,诚恳道:“嫔妾知道了,多谢皇上。”   昭元帝看着她低头敛眉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走回去的时候,胳膊上抬,露出半截胳膊,一边弄鱼饵做窝,一边弄干净木桶。   动作很是熟练。   沈晗月规矩老实地坐下,把鱼竿放到了另一侧,等候。   垂钓的确需要耐心,但收获的喜悦是难以避免的。   沈晗月感觉自己的鱼竿又动了,往上收,但没有之前那么急,直到一条草鱼露出了水面,她开心地举着网兜,扔到了木盆里。   “皇上,您看...”沈晗月笑着转过身,就见着皇上闷闷坐在那里。   她收敛了几分,眯眼笑着,把木桶抱在了一旁。   昭元帝往后仰靠,“学得很快,不错。”   他是夸赞。   沈晗月笑着转过头,谢了一句,再次全身心投入垂钓里。   *   景仁殿内,   荣太妃喝着茶水,有些惊奇开口,“什么意思,沈嫔请本宫去岸边走动还是皇上要垂钓啊?”   她怎么没听明白。   蒲桃寻思着开口,“奴婢觉得,是沈嫔想请您和皇上一起走走,散散心?”   其实听到芸娘来传话,她也有些奇怪。   自家娘娘不喜欢垂钓,但皇上是喜欢的。   若是沈嫔娘娘陪着皇上在垂钓,怎么还要自家娘娘过去?   荣太妃抿唇,放下茶杯。   近来后宫之事让皇上心情不佳,她也连带着担心,沈嫔是想让她宽宽心吧?   “她倒是个贴心的好孩子,皇上真让她陪着垂钓了?”   荣太妃说着,更加倾向于皇上郁结,想找个人作陪。   但她是没想到皇上会找沈嫔,上次看上去,两人关系很紧张。   “本宫还是去看看。”荣太妃说着。   她有担忧,是怕沈嫔拿她做筏子,她若不去,万一惹怒皇上,那就更不好了。   很快,荣太妃出了景仁殿,往平湖而去。   她就带了几个贴身的人,等到平湖的时候,最先发现她来的,是芸娘。   芸娘赶紧上前行礼。   荣太妃看了一眼她,摆手,并不想声张。   她很快往前面走了几步,目光扫视着。   湖边微风吹开了帷幔,就见着里面两人有来有往的,沈嫔笑着在说话,皇上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开颜。   荣太妃静静瞧着,心里的担忧消散了很多。   她那双稍显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些许温柔欣慰。   “蒲桃,是不是许久没见着皇上这样轻松的样子了。”   荣太妃声音淡淡的。   蒲桃顺着看过去,的确是这样。   荣太妃抬手,“走吧,回宫。”   皇上能放松,她就安心,眼下也没必要过去打搅了。   蒲桃有些意外抬头,但还是很快搀扶着她的胳膊。   往外面走的时候,荣太妃看着芸娘,道:“告知沈嫔,就说本宫已经来过了,她的心意本宫记下了。” 第79章   沈嫔在她跟前做了不少事,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此刻所做的,她都领下了这份情。   芸娘听着,立刻行谢礼。   直到荣太妃等人离开,芸娘才缓缓抬头,起身。   她看着荣太妃的背影,   主子所言没错,太妃最在意的就是皇上,搞定皇上的事,自然能让太妃宽心,真正接受她。   .......   咸福宫,   怡修媛掀开被褥,就要往外面走,“我要见皇上,皇上呢,你们去把皇上请来啊!”   怡修媛烦躁地喊着。   身旁婢女沁染赶紧安抚,“娘娘,皇上来瞧过您了,只是看您在昏睡,便没有唤醒您。”   “混账。”怡修媛甩袖,推开她,就要往外面走。   沁染忙跟上去。   到了外面,怡修媛就看到院子里正在散步的人,静妃。   “静妃,”怡修媛喃喃,快步走了过去。   静妃身边的许嬷嬷敏锐地挡在了前面,“怡修媛娘娘。”   怡修媛丝毫不管其他的,一双眼睛死盯着静妃,“是不是你。”   静妃在后面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往正殿走。   怡修媛不依不饶跟了上去,“你在逃避,是不是,这宫里陆修仪走了之后,就只剩你我了,你敢对着佛牌发誓吗?”   静妃站在了正殿门口的台阶上,听到这话,还是转过身。   “本宫发誓,若我害了你的孩子,必遭天谴。”   静妃一字一句说着。   怡修媛盯着她的眼睛逐渐暗淡无神,“你...”   静妃走下台阶,看着她,“怡修媛,你失去了孩子就要搅得后宫不宁吗?现在皇上容忍你,是因为还有几分怜悯,你好好想想,保护皇嗣不利,不详,是要占多少责任,别闹到最后,皇上厌了你,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   怡修媛那双无神的眼里多了几分彷徨,   她这段时日里,情绪失控,纵着自己发泄,根本不想管任何人。   可是,皇上要是厌弃了她,那以后.......   静妃:“你看看现在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本宫还是好心劝告你,若还没疯没傻的,就见好就收吧,想想后果,能不能承担。”   静妃的话冷静到了极点,却让人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怡修媛愣在原地,泪不断上涌,可确实没有再进一步。   静妃转身离开,怡修媛无力瘫软,倒在了婢女的怀里。   静妃回到殿内,缓缓舒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往外面瞧了一眼。   “主子,但愿这怡修媛能听进去,别再闹了。”   许嬷嬷说着,她就怕怡修媛闹出大事来,会迁怒自家娘娘。   今个皇后已经派人过来了。   静妃点头,想起她的事,抿唇,“她的孩子早就在保胎,为什么她看上去......”   静妃呢喃着,还是没有继续想下去,她已经不想参与宫里的事了。   “瑱儿快到下学的时辰了,你把本宫做的桃花酥送过去,尽量别让人瞧见。”   许嬷嬷笑着领命,只有提及二皇子的时候,她们宫里才显得生动些。   二皇子满了六岁就被送去了上书房,每逢初一十五,才能回到这里住上一住。   静妃面上不表露什么,但谁不惦记自己生下的骨肉。   *   傍晚,   沈晗月回了玉兰殿,整个人瘫在了小榻上。   好累。   灵鹤灵芝蹲在她身旁,给她按揉肩膀、捶腿。   “主子,今天下午太妃还让人送来一对手镯,放在妆奁上了。”   沈晗月歪头,看着那边,她听芸娘提起,太妃今天是来过,但是没有打搅。   现下还送了赏赐,显然是看得出满意的。   果然,想要彻底拿捏太妃的心,光凭献殷勤是不够的,只有解决她为皇上的担忧,才能真正得到重视。   “对了,主子,下月初十是皇上的生辰,虽然皇上不要大办,但宫里已经早早准备起来了。”   灵鹤说着。   沈晗月敛眉思量,   四月初十是皇上的生辰,按理来说,这是万寿之节,该普天同庆,但她听大哥说起过,战乱之时,皇上就起愿,不平战乱不贺生辰。   现在战乱平息,但依旧保持着节俭的风格,只举办家宴。   “都准备了什么?”   灵鹤思索着开口,“奴婢听说孟婕妤准备了剑舞,肖美人是笛曲,其他的,奴婢还没打听清楚。”   这些都是投皇上喜好的,争奇斗艳。   “那主子,我们准备什么啊?”灵芝在一旁询问。   沈晗月侧身,枕着胳膊,眼眸眨了眨。   “我准备...先睡一觉。”   她累了,钓鱼竟然是个体力活,还是适合看着别人钓。   灵芝失笑,“主子,还是先用晚膳再歇息。”   沈晗月眯着眼,丝毫不想动弹,只是点头。   *   景仁殿,   荣太妃坐在桌旁,蒲桃布菜,放在了她的面前。   荣太妃正要用膳,就瞧见珠帘被掀开,看到一身黄色龙袍的皇上出现。   “正好,朕是要与母妃一同用晚膳了。”   昭元帝说着,坐在了对面,虽然没有笑,但多少能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不错。   蒲桃立刻去让人备碗筷。   荣太妃揣着明白装糊涂,淡笑,“皇上这日理万机的,还能来母妃这里,真是难得。”   昭元帝:“母妃就别挖苦儿了,近来的确疏忽,没来给母妃请安,是儿臣的不是。”   荣太妃点到为止,也没计较,把面前的糕点推到了他面前,八珍糕。   昭元帝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喝了口汤。   “是沈嫔送来的,她是时常惦记着我啊。”荣太妃说着。   昭元帝垂眸,“她倒是知道讨好人。”   他说着,看向了荣太妃,继续道:“母妃,丽嫔她做了一碗翡翠素羹,为什么对她发那么大的火?”   荣太妃手上的筷子颤动,她很快保持着淡定,   “也不是一道菜的事,你知道的,她心思不正,我是不想留她在我身边了。”   荣太妃说着,“何故问起这个?”   昭元帝:“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从前,来您这里常喝到。”   荣太妃笑着,给他盛了点菜,“你是馋了,改明让御膳房做好,给你送去便是。”   昭元帝听到母妃这句话,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是知道,母妃已经很久不喝了,而且这道菜与太后有关,但其中具体细节,他并不是很确定。   这一次,他利用丽嫔试探,可以肯定母妃是抵触的。   昭元帝低头,夹起了盘子里的八珍糕,吃了一块。   口感细腻,软糯香甜。   他脑海里拂动的,是今天的画面,她的发带擦过他的脖颈,柔软又夹杂着一种独属于她的清香。 第80章   琳琅阁内,   王彦舟站在窗边,望眼欲穿,像是在等什么。   他看了一会,回过头,前面书案两人正在对着账。   这是他安排过来帮忙的人。   之前他满口答应,可对做生意这一块,他哪里懂得那么多。   只是不想她那么累,能够好好休息。   但真要是多日不见,他还是有些不习惯,甚至会胡思乱想。   王彦舟扇子收拢,将手中书扔到了小榻上,转身往外面走了去。   看着正在送客的掌柜,询问,“你们东家近来都在做什么?”   掌柜听到声音,回过头,“王公子,东家可能是有什么耽搁了,晚些才能过来,您耐心等会,不如,我先给你介绍介绍镇店之宝...”   王彦舟扯唇敷衍的笑了一下,随后大步跨了出去。   掌柜口中的镇店之宝,买了一件,永远还有下一件。   出了琳琅阁,   王彦舟解开马绳,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途经上仙桥的时候,就看到底下坐着不少人,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王彦舟脚步停顿,脸上流露出些许的不可置信,   片刻,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那穿梭其中,一袭素色长裙的女子,就是柳清芷,身旁婢女奴仆给人续茶,而她端着首饰物件,正在给人介绍。   说是休息,不过是换了个场所,真不知躲着谁。   真是傻子,钻钱眼里的傻子。   王彦舟静静看着,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那双眼里溢出来的满是心疼。   *   钟粹殿,   宋贵妃吃了一口切好的梨,随后又找了个碗吐了出来,“酸得很,都拿走。”   身旁侍奉的秋葵赶紧让人端了下去。   宋贵妃略显烦躁地撑着额头,“皇上最近都去了哪里?”   自从怡修媛生产失了孩子,她已经许久不见皇上来这里了。   秋葵回道:“娘娘,皇上前些日子都在忙于朝政,近来闲暇之余,也就去了几次景仁殿。”   宋贵妃不满抬眼,“景仁殿?太妃真是越发糊涂了。”   秋葵低声道:“奴婢听说,太妃娘娘对沈嫔很是不错。”   沈嫔,   宋贵妃头微抬起,眼神里溢出几分思绪,   “皇上是因为沈嫔才留下的?”   皇上一直没有召寝,她已经有些时日没留意她了。   秋葵缓慢摇头,“应该不是,皇上去的时候,沈嫔并不在。”   宋贵妃回转眼眸,不屑地笑了笑,“生得好皮囊又有什么用,皇上认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别说之前那些事,就是沈嫔越是上赶着,皇上只会更厌弃。   秋葵跟着笑了笑,点头。   现在来说,一个沈嫔根本不成气候,与其盯着她,后宫里的其他人,才真的是野心勃勃。   “眼下要紧的是皇上的生辰,奴婢听说御花园里外都有不少人进出,尤其是孟婕妤,苦练剑舞。”   大都是想在生日宴上出风头,博得皇上的关注。   宋贵妃坐起身,“让她们闹吧,不用本宫出手,自然会有动静,你去东宫看看,璟儿都备了什么,这些可不能出差错。”   秋葵应下,对于贵妃来说,只有太子得了皇上欢心,才是最要紧的。   “还有,让璟儿多去太子妃那里,别落人话柄。”   宋贵妃交代着,太子妃是皇上所选,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得面上过得去。   “是。”秋葵说着,很快下去安排。   *   玉兰殿,   灵雀抱着衣裳晾晒,就见着小艺上前帮着打开。   “灵雀姐姐,这些杂活交给我就好了。”   小艺边说着,很是麻利地晾晒好几件。   灵雀笑着:“平日里你干的活就够多了,没必要这样。”   小艺咧唇,露出一颗小虎牙,清秀的脸上带着几丝小俏皮,   “嬷嬷教导过,做奴婢要有眼力见,不过,得少说话,不能惹主子心烦。”   灵雀拿着槌杵拍了拍衣裳,“也不知谁夜里,拉着人讲个不停。”   小艺脸色微微泛红,凑到她身边,“姐姐可别笑话我了,昨个不是灵鹤姐姐说嘛,宫里各处很是热闹,显得我们这冷清,季才人卢才人也有几天不曾来了。”   灵鹤顺着她的话回望院子里,自家主子窝在窗台小榻上看着书。   外面嫔妃一个赛一个表现,娘娘反倒跟没事人似的。   “这也好,先前丽嫔在的时候,搅合的不得安宁,现在多清净,我们身为奴婢就不要管主子的事,谨言慎行。”   灵鹤转过头,看着她说道。   小艺颔首,“好。”   灵雀:“嗯,去帮着灵鹤她们备膳吧。”   小艺笑着点头,很快离开了这里。   灵雀将槌杵扔到了木盆里,又看向里屋,   主子有了太妃娘娘做靠,即便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至少处境比从前好了很多。   不管是后宫里的纷争,还是皇上的态度。   此时门外小顺子先一步走进了里屋禀报,他身后紧跟着进来一行人,打头的是德贵。   灵雀在一旁见礼,看着德贵身旁还领着一位公公,身高颀长。   脸生,但是看穿着,是掌事公公的打扮。   小顺子很快出来了,后面跟着沈晗月。   德贵上前行礼,才道:“娘娘,这位是田勤田公公,分到玉兰殿的掌事公公,还请您过目。”   沈晗月颔首,“嗯,你安排的我放心,跟着先熟悉熟悉这里吧。”   她知道,此事是由曹公公安排下去的,   若是眼线,那也只能是皇上那头的,她当然不能挑毛病。   德贵行了退礼,离开了这里。   沈晗月还没等说话,就见着田勤先一步,躬身行了大礼。   “奴才叩见沈嫔娘娘,娘娘金安,奴才定当全心全意,辅佐娘娘料理宫中之事。”   田勤沉着嗓子,话语很清晰。   沈晗月见状,走下去台阶,   “既是如此,你便是这玉兰殿的人,那也同你说几句,我这眼里容不下沙子,凡有不忠者,绝不会轻饶。”   沈晗月话音落下的那刻,仿佛看到了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   田勤眼里多了几分惊诧,但更多的是坚定。   他立刻双手交叠,匍匐在她的脚下,   “奴才明白,奴才只效忠娘娘一人!” 第81章   无论服侍谁,忠诚永远是第一位。   沈晗月没再多说什么,教训一万句,不如做一件实事。   灵雀看着田勤离开,走到主子的身边,   “主子,先前灵鹤打听,不是说是曹公公身边的义子过来吗?这位也是吗?”   曹公公的义子都从德字,听上去是不像。   沈晗月倒是没纠结这个事,“那也是没确定,既然是他来了,就好好帮衬着处理宫里头的事。”   灵雀点头应下,她年纪轻虽然不如芸娘老道,但也不傻,知道主子的意思是要她帮着多盯着。   沈晗月往回走,“对了,芸娘呢?还没回来吗?”   灵雀看了看外头,“应该快了。”   主子是吩咐芸娘去了一趟尚服局。   沈晗月颔首,进了房门。   *   坤宁宫外,   德宝提着一桶桶水浇着花坛,现在天气正热,整个人汗流浃背的。   他放下水桶,稍稍坐在石头上喘口气。   只是没等躲阴,就听到一声咳嗽。   “诶,我说,你才干多点活啊,就这么偷懒。”后面传来尖锐的声音,就听到那太监手里的拂尘甩到了德宝的头上。   他是坤宁宫的向公公,也是总管谢梁公公身边的红人。   德宝没有恼怒,站起身,解释道:“向公公,我没有偷懒,你看,这里你交代的一片都浇好了。”   向公公瞅了瞅,“这坤宁宫那么大,事情多得是,不要光等着别人交代你要做什么。”   德宝抿唇,沉默片刻开口,“向公公,您是坤宁宫的老人,所以我敬着您,可是,按照品级来说,你我并无差别,谢梁公公让您多领我熟悉宫中内外。”   他说着,当然话里带着刺,   确实轮不到谢公公来教训,更何况浇花这种打杂之事本不该他,可他还是选择应下,就已经是不想与他们起纷争。   他不想义父担心,也不想自己总依附于义父。   向公公听着这话,抵住了后槽牙,脸上有了怒气,   “怎么,你才来几天啊?是仗着自己的义父,还是凭着皇后娘娘赏识你,就能站在我的头上了?”   向公公说着,愤怒更甚,拂尘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本来那小管事已经死了,他必当无疑,可皇后娘娘偏偏看上这毛头,难不成还要把位置给他。   拂尘前面的尖端戳破了德宝的头,他吃痛捂着,抬眼瞪着向公公。   “你...”   向公公笑着,冷森森地道:“这里不是你义父的地盘,假使我回去告诉皇后娘娘,你就是那边送来的眼睛,你觉得娘娘会留着你吗?”   德宝咬着唇,几乎咬破,简直无耻!   “混账!”身后,端稳又透着冷意的女声响起。   向公公脸上的笑意僵持,身体微颤,当即回转过身的同时跪在了地上,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德宝看着前面树丛拐角走出的一行人,皇后娘娘站在首位,脸上还带着愠怒。   他忙跪地行礼。   就见着陈皇后走到他们跟前,   “亏得本宫以为你是个老实,没成想背后做这些事,谢梁,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阳奉阴违尖酸刻薄,坤宁宫可容不下这种人。”   皇后的声音坚决冷酷,向公公脸色白了又白,忙看向后面站着的谢梁。   没等他开口祈求,就听到谢梁拱手道:“是奴才失察,娘娘恕罪。”   他说着,很快瞥了一眼地上的向公公,手一抬,“来人啊,按照宫规处置。”   向公公瞪着眼,嘴里还念叨着求饶的字眼。   他是要被逐出坤宁宫,还要罚去掖庭做苦力了。   “娘娘,师父,饶奴才一回吧。”   很快向公公的声音消失。   陈皇后才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德宝,“起来吧,头上的伤去包扎一下,本宫原是瞧着你忠实敦厚,便让你来坤宁宫当差,倒是苦着你了。”   温柔的话语飘来,跪在地上的德宝鼻间酸涩,心中立刻暖了很多。   他当即叩首,“能侍奉娘娘,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定会感念娘娘恩情,肝脑涂地。”   陈皇后听着,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梁,“你那缺个帮手,好好带他吧。”   有了这话,德宝就已经是升了一级了。   谢公公见状,应下,“奴才遵命。”   德宝眼里的欣喜藏不住,当即行谢礼,“奴才多谢娘娘!”   陈皇后淡淡笑着,往外面走了去,   “皇上不喜热闹,生辰宴就定在九梅园,不可出现丝毫差错。”   曲嬷嬷搀扶着她的手,“娘娘放心,奴婢都一一对准了,尚宫那里也都妥善安排好了。”   陈皇后点头,“本宫还是去御书房,同皇上说说,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善的。”   曲嬷嬷迟疑地开口,“娘娘,奴婢回来的时候,皇上的御辇在景仁殿。”   陈皇后眼里闪过一丝的意外,“为何又去了那里,沈嫔也在?”   曲嬷嬷摇头,“奴婢没瞧见,也许是还没赶过去?”   陈皇后秀眉微蹙,那双眼里思绪流转。   皇上,   那天在咸福宫,皇上与沈嫔一同用膳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   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陈皇后脚步停留在原地,随后转过身,神色淡然,还透着笑意,   “那就不打搅皇上,你让尚宫出一份,交给皇上过目吧。”   曲嬷嬷颔首应下,不由得看向自家娘娘,   娘娘好像跟从前比,更加从容了,特别是出了那件事,一切仿佛都看淡了很多。   也是,皇上的恩宠就如过眼浮云,热闹一阵,又很快会到下一程吧。   但一时热闹和永久的寂寞,也难分伯仲。   *   景仁殿内,   昭元帝摸着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对面坐着的荣太妃,眼神却直直看着他,无声中叹了口气。   此时蒲桃端上来两碗甜羹,放在小桌上。   昭元帝下意识扫视过去,目光落在那里。   蒲桃像是感觉到了,忙道:“天气炎热,膳房特意送来了冰甜碗,皇上,您尝尝。”   昭元帝眉头微挑,没说话,回过头,继续下棋。   荣太妃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招手,端来了冰碗,“是膳房送的,不是哪位嫔妃送来的?”   蒲桃嘴唇抿了抿,心知肚明。   玉兰殿的主子虽然没来,但常送来各种各样的吃食,巧的是,每回皇上过来请安,都能赶上这个点。   不过,这几天玉兰殿突然没了动静。   昭元帝静默,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   荣太妃倒是没饶了他,边尝了一口,边道:“啧,这味道确实没有沈嫔做得好吃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 o m   昭元帝终是抬起头,看着她,“母妃莫要打趣,她就是讨巧,朕也不是那个心思。” 第82章   荣太妃似笑非笑,放下碗,“母妃可没说什么心思。”   昭元帝语顿,手中的棋子缓缓落在了桌面之上。   荣太妃:“皇上,有句话母妃还是要说的,此前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你宠幸谁,冷落谁,母妃不管,但后宫安宁最重要。”   她知道,宫里的事情繁琐,皇上就算是有情绪,也不能尽数表露。   所以他来的这些时日,荣太妃一直忍着没说,但现在也该过去了。   一切如常。   昭元帝看着她,点头,面色平和。   荣太妃笑了笑,不再多言,“尝尝,解暑。”   昭元帝点头,看着那甜碗,闪过几分神思。   *   不一会,昭元帝便离开了景仁殿。   曹安在御辇旁候着。   昭元帝目光往前面看了看,“各宫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曹安愣了愣,皇上指的是?   “奴才按照吩咐,给新入宫的主子都挑好了掌事公公。”   曹安试探回应,如果不是这个,那就是皇上寿辰的准备吗?   “皇上您的万寿之喜,各事宜由皇后娘娘安排,备在了九梅园,宫里的娘娘也十分期待等候。”   曹安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近来,大约就是这些事吧。   经过御花园,就能看到很多嫔妃,吹拉弹唱,热闹得紧。   皇上是知道的,但是一次都没有去,也许是想要留一些新鲜感。   昭元帝微低头,登上御辇,他坐下来,手掸了掸裙袍,像是无意间询问,   “沈嫔,近来都在做什么?”   听到皇上这句话,曹安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惊诧,从容回道:   “沈嫔娘娘大多时候都待在玉兰殿,不过奴才听说前几日去了尚服局,取了上好的绸缎,还有香料,可能是要做些物件。”   曹安也是有所准备,早就打听了沈嫔的事,尤其这几天沈嫔也不送东西来景仁殿了,难保皇上会突然提起。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香料,香囊?   昭元帝闻言,低头,他腰间别的是一枚玄色龙纹玉佩。   他其实不喜戴香囊,过往每年都会有人赠与,但都没戴过,实在不喜香味浓郁。   看来,这些日子她是在准备这些,   是备下的生辰礼?   昭元帝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流转。   他不戴,不代表不明白,一个女子赠给男子香囊的意义。   她还真是..........   口是心非。   “回长泉殿。”昭元帝手指一抬,身体慵懒地后仰靠着,   很快御辇起,曹安紧跟着,眼里还带着疑惑。   方才是错觉吗?   皇上是在笑啊?   是因为得知沈嫔娘娘的事吗?   曹安此时的心里还是掀起了很大的涟漪,毕竟他不明白,皇上因何开心。   这事对他来说,很严重。   毕竟让皇上能够欢颜,是他做奴仆的本分。   曹安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还在想,直到看到门前站着的身影,才回过神,   “德宝,发生什么事了?”   曹安率先看到了他额头上包扎的伤口,当即询问。   德宝忙摆手,“义父,德宝没事,就是不小心伤着了,您看,儿已经是坤宁宫的殿前掌事了。”   他说着,笑呵呵从腰间掏出令牌。   曹安看着,笑道:“那得祝贺你,来,今日义父请你。”   德宝:“义父,等改日吧,今天跟着总管公公熟悉事务,不能再耽搁了,儿就是过来跟您说一声,现在能得皇后娘娘赏识,都是义父的栽培。”   他说着,就要跪地谢恩。   曹安顺手就搀着他,拉起,   “已经是坤宁宫掌事了,德宝,以后来义父这还是要谨慎,免得落人话柄,你在那要多听多看,少说,义父嘱咐过的话,要记在心里。”   德宝笑着应下,“好,儿知道的,义父,皇后娘娘宽慈,能够在坤宁宫当差,是儿的幸事,德宝定会好好当差的,也不辜负义父的悉心教导。”   曹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鼓励。   “那义父,德宝就先回去了。”德宝说着。   曹安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像只欢呼的雀儿,忍不住笑了笑。   时光飞逝,当年小小的身板也是长大成人了,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   *   玉兰殿内,   季娇踏入房门,就看到小榻上坐着的女人,她手里拿着的是花绷。   季娇眼睛微睁,挪着步伐走了过去,行礼问安。   “妹妹得了空,便来给姐姐请安了,姐姐,您这是在绣什么?”   沈晗月抬头看她,示意她落座,“闲着功夫,做些玩意,不过我这手艺,是赶不上妹妹你啊。”   她说着,手里的花绷子放在桌面上。   季娇顺势凑上前打量着,只是一朵简单的小花,在整块绸缎上,都不打眼。   “哪里,妹妹只是跟着母亲多学了些,姐姐这底子瞧着很不错,难不成姐姐也是想给皇上绣香囊?”   季娇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笑着道。   她用了也,是因为她绣好了香囊,而且这件事,自己只告诉了她的。   沈晗月把针别在了上面,笑着看向她,   “不瞒你说,我真想过,但是觉得我这送去,得丢人现眼了。   你快看这绸缎,柔软顺滑,我很是喜欢,做几个小枕如何?”   听着,季娇无形中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宫里还有其他人会绣,虽然跟她比起来,都是陪衬而已。   兴许是因为.....她想要长往来,不想因为这些事起隔阂。   季娇按下了心中的思绪,看着桌面上的花绷子,   “当然不错,不过做枕头的话,针绣要往里埋线,这样平滑舒适。”   说着,季娇便上手示范了几针,沈晗月凑过去,认真看着。   “这样啊,我说呢。”   季娇:“你这花色太单调了,不如我给你绘些图?”   沈晗月:“没事,不用麻烦,我来试试怎么绣。”   一下午,沈晗月算是学了个七成。   夜幕降临,芸娘抱着一个玉石枕上前,见自家娘娘对着那烛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缝着。   “主子,这些收尾,您就交给奴婢来做吧。”   沈晗月低头剪断线头,“这每个人的绣法是真不同,来,套着看合不合适。”   她掸了掸,一个圆角的棕黄色枕套便是成了。   左侧就是一朵平滑的淡紫色小花。   芸娘很快把玉石枕放入其中,   “大小是刚好,主子的手越发灵巧了,只是,主子,为何要引季才人前来啊?” 第83章   这是主子要备的生辰礼,   按理来说,宫里的绣娘颇多,不一定非要用到季才人。   况且季才人也要绣东西给皇上的,两相比较下反倒是不好。   沈晗月抱着枕头,反复触碰,温度正好。   太妃曾提起过,皇上喜欢玉石枕,   以前在沈府,她用过玉石枕,虽是寒凉解暑,但时间长了,后脖颈难免感觉不适。   那时娘亲想出的法子,就是辅以上好的薄丝绸,保住触感和温度。   “她精通绣技,能为我所用,之前她告知绣香囊之事,现在我告诉她了,不落话柄,她也不会多嘴,至于尚宫处都是旁人的眼睛,行事说话都要注意,累得慌。”   沈晗月说着,将玉枕放在一个特制的木盒里,边上焚着熏香。   在这宫里头,她对谁都没有绝对的信任。   只是说,花最少的精力功夫,创造出最大的价值,减少麻烦。   芸娘点头,想到这里,看向身旁的主子,   主子真的变化太大了,可以说成长的速度,她都快有些跟不上了。   “主子,这几日,景仁殿那头,没有什么动静。”   芸娘说着,不免有几分忧心。   主子好长时间都没去了,近日更是连吃食都没送,   但是,太妃娘娘像是完全遗忘了主子,也不请着去下棋了。   主子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了太妃娘娘跟前的。   难不成要付之东流。   “皇上这几日都去了吗?”沈晗月倒是不急,询问着。   芸娘:“皇上之前倒是常去,这已经有三天没见着人了。”   沈晗月抿唇淡笑,三天,恰好是她没送吃食的第三天。   巧合吗?   “快到皇上的生辰了,宫里人人都忙,不必忧心。”   沈晗月简单安抚了一句,便往里屋走了去。   “歇息吧。”   “是。”   .......   很快,便到了皇上的生辰,宫中,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坤宁宫内,   陈皇后早早便换好了一身金褐色的华服,身旁的曲嬷嬷给她梳好发髻,戴上五尾的凤冠。   曲嬷嬷低着头,给她描眉,“娘娘,您就该这样好好装扮,多美啊。”   陈皇后看着镜中人,模模糊糊的轮廓,仿佛还是从前的样子。   可她知道,那妆容下藏不住岁月的皱纹,时光匆匆,有些东西是怎么都留不住的。   “皇上的生辰礼装起来。”陈皇后说着,看向了桌面上摆放的卷轴。   这是一幅古迹字画,已有百年历史,也是皇上最欣赏的大家之作。   不过这一幅绝迹分为了上下两卷,但怎么寻,都只得了这上半卷。   曲嬷嬷放下眉黛,“是。”   *   玉兰殿,   沈晗月走出房门,暖暖阳光照射下,水蓝色的华服闪烁,她发髻高高弯起,前面三个桃花瓣的小簪固定,右侧歪着一支雀尾步摇,流苏垂吊。   她的脸蛋细腻白皙,只是薄施了一层淡粉色的胭脂,蓝色螺钿耳坠成了点睛之笔。   灵雀在一旁,笑着,“奴婢就说这身主子穿上了绝对好看。”   小艺也是跟着点头,像小鸡啄米般,“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沈晗月笑着嗔了她们一眼,看向芸娘,“瞧瞧这一个两个的,满嘴抹蜜,天天尽是哄着人。”   芸娘笑着接话:“可不就是,主子您就是太惯着她们了,拿出去打了个几板子就老实了。”   灵雀当即是老实了,假意求饶,殿内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又透着些许的温馨。   田勤在前面等候着,看着她们,嘴角也不由得含着笑意。   他来了一段时日了,这里与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但他说不上来具体在哪,   宫里宽慈的娘娘也有,只不过这里,让他没有提心吊胆的感觉。   他想想好好做差事,留下来。   “娘娘,时辰不早了。”田勤仰头观察,小声提醒着。   从这里到九梅园还有一段路程,得把控好时辰。   沈晗月颔首,目光从芸娘的身上转到了田勤那里,   “今日你随我前去吧。”   田勤再怎么也是在宫里多年,熟悉九梅园,也不会出错。   芸娘顺势将生辰礼的木盒递到了田勤手里。   田勤端着,脸上有些受宠若惊,当即躬身,“奴才给您带路。”   沈晗月点头,往前走去。   田勤收了收脸上的神情,但那双眼里是坚定了下来。   至少主子对他是认可信任的,他绝不能辜负。   “主子,这九梅园是架构在潭洞之上,四面环景,观赏性佳,皇上每年的生辰,大都是安排在那里......”   田勤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悉数讲出来。   沈晗月听着,大概能了解是个什么情形。   没一会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就见着了几位熟悉的人。   是随她新入宫的那几人。   孟锦绣今日穿的是一身艳丽紫红色长衫,裙摆层次分明,裤腿紧贴着,显然是做好了舞剑的准备。   她身边环绕着的几人说说笑笑,看到沈晗月来了,目光微顿,眼里多多少少溢出了惊艳,还有暗含的嫉妒。   真是浪费了一副好容颜。   这是她们心中最直观的想法,但凡放在其他嫔妃身上,今日受宠的,就是她们自己了。   但再怎样,沈晗月已经是嫔位,她们必须行礼。   “妾见过沈嫔娘娘,娘娘金安。”   孟锦绣福身行着礼,但脖颈昂首着,显然是觉得不服气的。   沈晗月淡淡笑着,缓步走过去,只是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才道:“免礼。”   说完,她便提着步伐走到了前头。   孟锦绣站直了身体,盯着她的背影,“升了嫔位,就是高出了一大截。”   “孟姐姐何必在意,您是我们姐妹当中最得皇上欢心,想必很快就能晋升,她就是升了嫔位,有什么用,皇上一日不召寝她,都是摆设。”   身旁说话的是罗宝林,她容貌还算上乘,就是家世在这宫里是不够看的。   孟锦绣没说别的,大步往前走了去。   *   九梅园内,沈晗月走进去,就能看到长廊上,一女子侧靠着柱栏,手里握持笛子,左右衡量着。   不知和身边的婢女说了些什么,等发觉有人,两人噤声,通通转过来。   沈晗月看清楚她的面容,还是怔了一下。   这是........肖芙吧?   只看到那稀稀树影洒落,女子露出的脸颊,白的突出。 第84章   多日不见,她倒像是变了一个人,瘦了很多。   肖芙瞧见她,身体微福了福身,行礼。   沈晗月面色恢复如常,眼瞧着这姿态声音,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点了点头,往前面走了两步。   肖芙起身,看着她走过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道:“沈姐姐,今日皇上的生辰,太子殿下正在给皇后贵妃娘娘请安呢。”   她虽然没有表露出什么,但那眼底里还是难掩讥讽。   只是沈晗月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表露出愤怒,反倒是扭过头,看她的眼里,透着几分诧异,   “对了,肖美人,你可知道方才有点吓到我了。”   肖芙:“?”她皱皱眉,有些莫名。   是她说太子殿下,吓到她了吗?   肖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等说话,就见着沈晗月盯着她的脸,很是认真开口,   “我方才远远看着你,脸色煞白的,还以为妹妹是得了什么大病,拖着病体来参加皇上的生辰宴,要是这样,可得找太医好好瞧瞧,   不过,我这走近了,看着妹妹精气神还好,可能是......”   沈晗月说话的同时,那修长的手指微抬,几欲碰到她的脸。   肖芙下意识躲开了。   沈晗月指尖蜷缩,笑着看她,   “可能妹妹忘了自己底子好,抹多了脂粉吧。”   说完,沈晗月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肖芙站在原地,手不由得捂脸,“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身边的婢女菊翠立马安抚着道:“主子,别与她一般见识,想必是您刚刚戳中她心窝子了。”   肖芙缓了口气,还是把手里的长笛递给她,又从她那里拿出一面小镜。   “她懂什么,古有鹊妃一曲闻名于世,其容貌便是纤细如柳,眉间病弱与笛曲完美融合,等我得了皇上欢心,哪里还用得着看她的眼色。”   肖芙说着,撩动额间发丝。   皇上喜欢笛曲,贵妃娘娘亲自为她挑好了乐师,她练了个把月,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肖芙想着,把镜子塞了回去,扭着身子往里走。   九梅园四面绕景,   沈晗月进去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只是率先看到的有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严沁。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蓝紫色的长裙,头戴两支长簪,发髻高高梳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显得整张脸更加清冷凌厉。   她已经是太子侧妃了。   严沁显然也看到了沈晗月,望了她一眼,就转身坐在了一旁。   不管曾经如何,现在的她是风光的,即便只是侧妃,但得太子的偏宠,又有协理东宫之权。   沈晗月噙着淡淡的笑,走过去,灵芝早就等候在那,沈晗月落座。   “沈姐姐,你来了。”身后坐着的人是季娇,她笑着行礼,还有她身旁跟着的卢怡韵。   沈晗月颔首,刚想说话,就见着前面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便是赵太后荣太妃以及陈皇后宋贵妃还有慕容璟几人。   慕容璟身后跟着的女子穿着石榴红的华服,头戴凤钗,模样清秀,看打扮,她应该就是太子妃了。   沈晗月随众人起身行礼问安。   赵太后走在最前面,她抬了抬手,“起来吧。”   “是。”   沈晗月站起身,能明显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扫视而来。   她并没有抬头去看,而是规矩落座。   上方紧盯着的人是慕容璟,即便底下的人众多,沈晗月一出现,永远是那个最显眼让人厌恶的。   她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父皇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就连定远侯被派遣出去,也没有什么消息。   父皇指不定终于明白,功高盖主的道理。   慕容璟的眼神太炙热了,严沁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直到确认落在沈晗月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脸色逐渐有些难看。   陈汀兰跟在太子身侧,倒是端庄大方,提醒,“殿下,坐吧。”   慕容璟回过神,若无其事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又觉得不对味放了回去。   他斜靠着椅背,眼神流转。   宋贵妃在一旁瞧着,瞪了他一眼,“给你父皇的东西都备好了吧?别整日里惹你父皇动怒。”   慕容璟坐直了身体,老实道:“母妃您就放心吧。”   此刻,门外又匆匆蹿进来两个人影,正是嘉宁公主,她牵着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十三岁,生得俊俏,绑着两个辫子,用花绳缠绕两侧。   “瞧瞧,又没规矩了,去哪里胡闹了,还不给你皇祖母她们请安。”毓妃瞧见自己的女儿,看似责备,眼里尽是怜爱。   临安公主吐了吐舌,拉着嘉宁姐姐,一同上前行礼。   赵太后笑着看她们,“转眼间,嘉宁,临安都长这么大了。”   荣太妃附和,满眼慈爱:“谁说不是呢,一个个水灵的,嘉宁,你母亲好些了吗?”   嘉宁的母亲便是永华长公主,前些日子去山上祈福,意外伤着了腰,都下不来床。   嘉宁蹙眉,眼里是担忧,“回太妃话,太医说娘亲的伤是旧伤,这回复发,要固定腰部,绝不能下床走动,否则,今日娘亲定是要入宫来的。”   荣太妃笑着安抚,“养伤要紧,起来吧。”   嘉宁与临安两人起身,坐在了一旁。   沈晗月目光看向她们,   在她的印象里,两公主是闺中密友,之前李婉晴还在的时候,便是与嘉宁公主交好,是公主伴读。   但是后来嘉宁公主看上了临安相中的郎婿,两人因此闹掰,甚至吵到了皇上面前。   原以为临安公主是皇上亲生,会得偏爱,但没想到,皇上还是全了嘉宁,连出嫁的待遇都是从皇宫,到公主府。   沈晗月到现在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对嘉宁如此偏爱。 第85章   正在思索之际,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皇上驾到!”   随着话音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通看向了门口,行礼。   很快就见着一身影出现,昭元帝穿着暗金色的龙袍,外层长衫薄如蝉翼,润黄玉冠固定发髻,露出那张冷峻棱角分明的脸。   他走到前方,落座,才看向身旁的人,颔首道:“母后,母妃。”   赵太后笑着:“皇上万寿之喜,与天同庆与民同贺。”   她说的同时,身后的肖嬷嬷打开了锦盒,里面摆放的是一串圆圆的珠玉串,似是琉璃又似是天然玉种。   “皇上,这是太后娘娘自天山脚下偶遇的奇石所制,更有慈一大师祈福净化七七四十九天,太后娘娘惟愿皇上长寿安康,大晋永享太平。”   肖嬷嬷说着,声音很是清晰。   昭元帝看向了赵太后,笑着道:“此等好物,母后劳心了,朕会珍之爱之。”   有太后娘娘如此用心的礼物打头,旁人都笑着附和了几句,荣太妃的礼简单,早早便送去了喜芳殿。   喜芳殿就在九梅园的后面,往常收到什么礼物,都会堆积在那里,等尚宫处登记收纳。   陈皇后看向皇上,刚要说话,就见着慕容璟走了出来,太子妃也紧随其后。   “儿臣恭祝父皇寿辰吉乐,愿父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享四海升平之喜,儿臣必当勤勉理政,不负父皇教诲!”   慕容璟躬身,随后跪地祝寿。   昭元帝看着他,眼里终于是多了几分慈和。   这些日子他算是规矩老实了下来,做起事来,也得了不少大臣赞叹,好歹是有了太子的模样。   “起来吧。”昭元帝说着。   慕容璟很快起身,顺带搀扶了一把身旁的太子妃。   陈汀兰看到太子的举措,嘴唇轻抿,微含着头,站在他的身侧。   慕容璟便顺势让人把自己的礼献上,“父皇,儿臣寻得一幅字画,还请父皇赏鉴。”   他说话的同时,已然打开,递到了昭元帝面前。   与此同时,边上的陈皇后看到的时候,脸色微变。   太子寻到的,是她那一幅的下半卷,是最为精彩的那一部分,还有独属的落款。   陈皇后下意识看向宋贵妃,见她喝着茶,回看她的眼神里夹杂一丝轻蔑,显然她是知情的。   那,这件事她并没有声张,   陈皇后骤然往底下看,看着太子妃。   她只告诉过她一人,还嘱咐寄信回去,让族人循着之前的行踪寻找。   所以,并不是没有找到,而是,有人借花献佛了。   陈汀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直低头。   陈皇后扯唇,失笑,胸前像是憋了一口闷气,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得紧。   她原以为到了现在的处境,陈家又出了一位太子妃,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眼下的事给了她当头一棒的感觉。   她仿佛间又回到了从前的某种时刻,看到了自诩家人的嘴脸,满口仁义却又骨子里透着自私。   曲嬷嬷察觉到皇后脸色不佳,担忧小声道:“娘娘,您没事吧?”   “礼都送去喜芳殿吧。”陈皇后轻声吩咐了一句。   曲嬷嬷点头应下,眼里还有一丝迟疑。   她也看到太子殿下寻来的与娘娘心心念念的一样,但皇上得了全册,还是会高兴的吧。   不过既是娘娘的交代,她只能照办。   陈皇后看着皇上与太子正在品鉴画,父子间很是融洽的模样。   “皇上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宝贝都不足为奇,但唯有父子之情,那是血脉无法割舍,姐姐,您说是吧。”   宋贵妃悄然侧头,看着身旁的陈皇后,笑着说道。   寻得皇上心爱之物又如何,皇上想要分享品鉴的,永远是太子。   陈皇后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扫视底下,还是在那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身上停顿了片刻。   *   很快大家齐齐祝寿下来,都落了座。   “皇上最看重的还是太子殿下啊。”   肖芙朝着一侧说着,生怕坐在她前面的人听不清般。   卢怡韵淡淡笑着回应,“自然。”   怡修媛痛失了爱子,宫里就没几个皇子,皇上对太子的看重那是份量更重了吧。   沈晗月坐在前面,身形未动,但那双凤眼,静静看向慕容璟的时候,还是避免不了流露出的晦色。   不过,她比较好奇皇后,印象里她端庄淡雅,但方才在看太子的时候,她的脸色很差。   沈晗月垂下眼帘,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   “今日二皇子抱恙,静妃陪着没来。”   “那怡修媛怎么也没来,前几日还在御花园看到她,像养得差不多了。”   几人还在议论,就听到叮铃铃的铃铛声,很快场上出现了两行舞姬。   整齐而又充满美感,随着轻松愉悦地曲调起舞,下腰的那一刻,中间露出的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指尖飞速拨动琴弦。   所有舞姬都在那一刻甩袖,配合琵琶舞动。   女子穿着一身橙黄色的衣裳,游刃有余穿梭,最后那一刻,横着斜举起琵琶,露出那张脸蛋。   是怡修媛。   她今日的妆容是精心装扮过的,丝毫没有了病容。   “嫔妾恭祝皇上,皇上生辰吉乐!”   昭元帝看到她如今恢复过来的样子,显然是高兴的,当即抬手,“赏。”   怡修媛脸上喜色多了几分,再次行礼。   她退后往回走的时候,端着仪态。   不管如何,她要做什么,前提都是不能被皇上厌弃。   沈晗月瞧着她,又看到了前面曲嬷嬷离开的方向,眼眸转动,   很快,她悄然起身,示意灵芝接过寿礼,从一旁离开。   沈晗月出了园子,径直往喜芳殿走去。   到那里的时候,曲嬷嬷刚好把东西递给了登记的德贵公公。   沈晗月等人离开了,才走进去,德贵正在合拢画轴,看到她来了,还是愣了一下。   “沈嫔娘娘。”德贵行礼。   沈晗月端着盒子放在桌面上,“这是我给陛下备下的薄礼,就劳烦公公了。”   “不敢不敢,这是奴才份内之事。”德贵说着。   沈晗月见状笑了笑,目光仿佛无意间看到桌面上,展开的画轴,“咿,这个是太子送的寿山长图吗?”   德贵看过去,摇头,“回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给皇上备的生辰礼。”   沈晗月有些好奇多看了几眼,“方才在外面瞧着太子殿下送的也是这一幅,哦,不对,娘娘的这幅应该是上半卷啊。”   德贵顺着看着桌面上的画,抿唇。   要是这样,就说明娘娘和太子的礼一样?   所以皇后娘娘才会派人送到这里来吗?   沈晗月余光瞧见他思索的模样,转身往后走了出去。   回过头的时候,还是能看到德贵小心翼翼打开,又合拢。   灵芝跟在左右,虽不明白主子为何专程走一趟,但在这里,显然不适合交谈。 第86章   *   宴席之下,孟婕妤舞剑,身姿灵动。   慕容璟看了几眼,倒是没看到某个身影,只看到一个空座位。   他眉头蹙了蹙,她去哪了?   慕容璟眼神缓慢移动,看着全场,直到确认她不在这里,才收回目光。   只是没坐多久,就见着他悄然站起。   陈汀兰倒是没有什么表情,毕竟中途歇息还是方便都是正常的。   只是一旁的严沁明显是有些神色变化。   陈汀兰看过去,见她盯着太子离开的方向,“妹妹不必担忧,殿下许是坐久了,有些疲累。”   严沁是不屑于她的,但在这里,她不得不露出友好的笑容。   “姐姐说得是。”   只是,严沁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眼神。   她早就发现那个女人不在,眼下殿下又走了,很难不多想。   但她不敢表露什么,毕竟那是皇上的嫔妃。   ......   慕容璟走到后园子,正好碰上往回走的沈晗月。   两人站在长廊两侧,面对面。   灵芝看到太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开始警惕起来。   当初太子威胁主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更别说,现在是宫中。   两人的关系即便断了,也让主子在宫里举步维艰。   这万一让人撞见,哪怕没有什么,主子恐怕也得......   她不敢想。   “主子,我们还是从那里走吧。”   灵芝四处观察,看着水榭边上的小道说着。   沈晗月点头,刚走两步,就见着慕容璟大跨步到了她的眼前。   显然,他就是特意来寻她的吧。   沈晗月心里了然,脚步往后退了一步,“殿下自重。”   “自重?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格外可笑,你要懂自重,哪里还会有脸入宫,更不会想方设法得宠吧。”   慕容璟嗤笑,满脸的不屑。   沈晗月嘴角扯动,抬头,“看来殿下对我在宫里的事格外关注呢,不知道殿下可明白,后妃是皇上的女人,殿下再怎么蛮横,也不该此刻对我如此无礼。”   慕容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二,但眼睛更加幽深。   “你不会真的觉得入了宫,就高枕无忧了吧,你可知,定远侯离开京都后,至今无音讯,你说万一,在哪里出了什么事,你们沈家的天是不是就塌了。”   慕容璟说着,嘴角上扬。   沈晗月心脏微微钝跳了一下,脑海里飞速旋转。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嫁给慕容璟,   皇上生辰之际,慕容璟并未带她入宫祝寿。   家里应该是没有变故,只是有段时间大哥确实很久才给她寄了一封家书。   不过大嫂那时没有身孕,那这一世大哥会不会......   沈晗月制止了自己的思绪,她抬头看着慕容璟,这个熟悉到极点的容颜。   他能同自己说这个话,就是要激她。   那反过来,他恐怕也不知道大哥的去向。   “家兄素来忠诚于大晋,殿下要是这么担心,大可以去直接询问皇上,而不是在这里恐吓我。”   沈晗月说着。   慕容璟看着她,那张白皙到没有瑕疵的脸,还有那双倔强到极致的眼睛。   仿佛没有什么是她放在眼里的,令人憎恶的模样。   “很好,那如果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呢,你觉得勾引太子的罪名如何?”   慕容璟声音轻柔,一点点逼近。   沈晗月看着他的同时,眼神扫视周围,她知道慕容璟疯归疯,但他现在显然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他不敢乱来。   只是在这一刻,沈晗月静静看着几乎要靠近她脸颊的慕容璟,露出了一个笑。   “殿下都不怕,我怕什么,殿下万千宠爱,我现在可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担心呢,殿下,是在非礼皇上的女人。”   沈晗月的声音柔柔的,眼睛微眯,魅惑之感油然。   面对这张绝美的脸蛋,即便是厌恶她的太子,依旧是无法完全忽视。   尤其是沈晗月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指尖如点水般戳了戳他的胸口。   慕容璟看着她微张的红唇,那扑面而来吐出的香气。   他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地动了邪念。   沈晗月看着他飘忽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太子厌恶她,还会经常碰她,原以为是为了报复亦或者是因为沈家不得已。   但现在的她早就已经明白过来,男人的劣根性。   强烈情绪,恨意的对立面,是无法忽视你。   而他顺应身体沉迷美色的那一刻,她无形抗拒,身体的干涩,都让他挫败恼羞。   不过那些,对她而言,只有恶心。   虚伪的令人作呕。   “殿下,想要人发现你,得这样。”   沈晗月声音轻飘飘的,拔出发簪的那一刻,慕容璟陡然清醒,眼里带着惊愕,身体后退。   只是没等他说话,就感觉脚上一阵钝痛,腹部被狠狠推了一把,没有防备的往后倾倒。   直扑掉入了池中。   沈晗月手里的发簪稳稳插入了发髻,稍稍整理了一下,回过头去。   灵芝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着池中落水的太子,她显然吓着了。   “走。”沈晗月拉着她的胳膊,两人往另外的方向跑了去。   直到彻底消失在那个视线里,沈晗月的脚步才慢下来。   灵芝时不时回过头,心脏还扑通扑通跳着。   确定没有人跟着,才少松了口气。   “主子,要不要唤人前去?”   沈晗月:“不必,那高度淹不死人。”   她也懒得节外生枝。   若是能一簪子扎死他,沈晗月还真想那么做了,推他下水,不过是让他吃点苦头。   还是有苦难言那种,他必然不敢告状。   沈晗月边走着,边听到笛子声音,就见着前面靠着园子边,肖芙一边吹笛一边缓慢移动,那条裙子倒是很合时宜,灵动得很。   上位者,昭元帝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捏在手里,一直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陈皇后时不时侧头看他,总觉得皇上心不在焉。   方才孟婕妤的剑舞,皇上也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皇上,肖美人这首笛曲,臣妾怎么听着有些熟悉,看着模样真有传闻鹊妃的神姿啊。”宋贵妃说着。   昭元帝回过神,顺着看底下,“嗯。”   只是目光触及到长廊上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陈皇后敏锐抓住了这一丝变化,看到长廊上站着的沈嫔。   方才是不见她的身影,   陈皇后侧头,身旁座位,太子也不在此。   莫非,陈皇后思绪泛滥,看着皇上,嘴唇抿了抿。   等再次听到昭元帝赏的时候,   陈皇后终于是开口,“沈嫔站在那里作甚,是不是也有惊喜要献与皇上?”   随着皇后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后面,寻找到沈嫔的身影。   沈晗月站在长廊口,见她们看过来,嘴角动了动,没得法子,只能上去行礼。   “嫔妾恭祝皇上生辰吉乐,万寿无疆。”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的目光低垂,深邃里透着愠怒。   他是不高兴。 第87章   沈晗月:“方才嫔妾是去喜芳殿送生辰礼,一时见肖妹妹笛声美妙,多听了会,还请皇上皇后娘娘见谅。”   陈皇后余光瞥向皇上,见他没说话,刚要开口,就听到宋贵妃幽幽道,   “之前听闻沈嫔擅长这些曲艺,不如与肖美人同台,就吹这首鹊妃曲吧。”   宋贵妃说着,笑容很是温和,仿佛只是一件平常事。   但鹊妃曲传下来已经缺失了一部分,较为完整的还是宫中乐师所补。   她授意肖芙,足足练习了许久才能达到现在的水平。   就算沈晗月技艺高,同台演奏这首笛曲,也只会被压制。   来给肖芙抬轿了。   沈晗月稍抬头,再次行礼,   “嫔妾比不得肖美人曲妙,不过嫔妾闻之有感,借此吉日赋诗一首,恭祝皇上万寿。”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被唤上来,就是她们对弈的工具。   既是如此,她无需彰显自己,去压过谁。   但也不能完全没了自己的风度体面。   昭元帝看着她,温声道:“备笔墨纸砚。”   曹安领命立即去准备。   宋贵妃见皇上已经应下,自然不好再多说。   她紧抿红唇,盯着沈晗月的身影,眼神冷了很多。   昭元帝手里的酒杯缓缓放在了桌面上,   其实,她先前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还有后脚跟着离开的太子,   他并不想关联,但难以避免想起一些杂事。   只是不知为何,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点别扭感又消散了很多。   肖芙见沈晗月走下来,撇唇,脸色倒是瞧不出什么,毕竟都被白白的铅粉覆盖住了,她低头吹笛。   沈晗月站在书案前,思绪流转,才缓缓提笔。   不一会,肖芙摁着长笛,眼眸上抬,   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晗月的笔锋,   怎么感觉她成配乐的乐师了?   肖芙气息有些不稳起来,握着长笛的指尖泛白。   此时沈晗月已经写完了,她放下笔,挪开镇纸。   很快,示意身旁的曹安拿走。   曹安躬身端持着往上走,展开在皇上的面前。   上面字迹笔锋凌厉,大气磅礴。   “皇庭设宴贺时康,上奏笛声韵悠扬。   喜看桃红映御柳,乐观麦浪满金冈。   大晋山河无扰攘,百姓酣歌庆丰年。   安定鸿图通寰宇,富足昌隆日月长。”   一旁的陈皇后顺着念了一遍,坐在身旁的贤妃倒是难得有了兴致,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打量着,眼里有着欣赏,单看这字迹,就可以证明,她平日里的功底。   “这是一首藏头诗吧。”贤妃说着,“这前四句取,皇上喜乐,后四句则是,大晋安定,百姓富足。”   沈晗月顺着道:“嫔妾愿皇上喜乐无忧,大晋安定百姓富足。”   昭元帝看着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讨巧。   陈皇后目光挪到她的身上,笑着夸赞了一句,“沈嫔倒真是才貌双全啊。”   沈晗月:“娘娘谬赞,不过是嫔妾讨个巧,博皇上娘娘一笑。”   荣太妃坐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只是无意间扫到了身旁的太后,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她嘴角笑容稍收敛,转过了话题,拿起筷子,“贺也贺了,大家都不错,好开宴吧。”   昭元帝颔首,但还是抬了抬手,“这祝愿朕就收下了,赏。”   他说着,曹安应下,将画卷小心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   沈晗月再次行礼,“多谢皇上。”   她半低着头往回走,这会大家的目光都流连在她的身上。   沈晗月神情保持着淡定,用膳。   而前面宋贵妃闷闷地,一旁宫人匆匆走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宋贵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几欲站起身,但还是压抑着,“璟儿没事吧?怎么搞得?”   她方才看璟儿出去的太久了,便让人去寻,没想到,掉入水里,还被人打捞上来的。   宫人挠头,她也不是很清楚,太子又不愿意说出来。   宋贵妃揉眉,不敢表露太过担心的样子,毕竟这称不上什么光彩的事。   她要是再走,必然引起皇上的注意了。   “你再去问,要是没事,早些收拾了回来。”   宫人点头,离开。   一旁待着的严沁很快意识到什么,往后瞧了几眼。   她刚才还以为太子去寻沈晗月了,可是沈晗月都早早回来了,太子是去哪了,看那宫人脸色,也不见得是好事。   严沁思索着,依靠桌子,趁着无人注意她,悄然从后面走。   她紧随着那名宫人走,就到了一暖阁,正好有婢女进出,手里还拿着衣裳。   严沁走了过去,宫人见到她,行礼,“奴婢见过侧妃娘娘。”   “殿下在里面?”严沁说着,脚步已经走了进去。   屋内慕容璟站在那里,眉宇间满是烦躁郁闷,脸黑的像锅底。   严沁:“殿下,您怎么了?”   慕容璟闻声,转过身来,看着走过来的严沁。   不知为何,她清冷无表情的模样时,总让他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极了那个目中无人的女人。   严沁刚靠近,就感觉眼前一道冷风,紧接着身体被强有力的手臂禁锢。   她的唇被狠狠咬住,慕容璟的手已然解开她的腰带,外衫褪去。   严沁瞪着眼,惊诧的声音逐渐轻了很多,屋内陷入一阵不可说的靡靡。   *   宴席中途,前朝来了人,很快皇上离开了此处。   慕容璟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裳,身后跟着严沁。   宋贵妃皱眉眉头,但忍着训斥的话,温和道:“用膳吧,你啊,要学会多帮你父皇分担。”   慕容璟颔首,只是坐回去的时候,眼神直直看向了底下的人。   沈晗月。   沈晗月自然感受到了,她喝着手里的汤,脑海里想到的是他说过的话。   大哥去哪里了?   亦或者说,皇上派他去了哪里。   毕竟连太子都无法得知的事情,那只能是皇上的吩咐。   皇上他.......   沈晗月脑子里翻涌,等到宴席散去的时候,她站起身。   季娇正要往前走,话还在嘴边,“姐姐,我们一道...”   前面的沈晗月仿佛没听见,直接先一步走了出去。   卢怡韵瞧见她的模样,安抚地拉着季娇胳膊,“走吧,兴许沈姐姐是有急事。”   季娇恢复神色,淡淡笑着点头。   只是往回走的时候,就看到前面荣太妃拉着沈嫔的手说着什么,很快进了景仁殿。   卢怡韵显然也看到:“太妃待沈嫔真是好,哪像我们,想多去请几次安,都是难事。”   季娇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我们自然比不过,也没有定远侯这样的家世,羡慕不来的。”   卢怡韵听到这话,点头,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她。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想来也是个蠢的。   *   “太妃娘娘,真让嫔妾去送啊?”   沈晗月看着食盒里装的长寿面,还有一些吃食,不由得看向荣太妃。 第88章   她们已经下了几盘棋,眼瞅着天都快黑了,荣太妃突然去下厨,她在一旁帮衬。   直到看太妃做出长寿面,她便知道,这是要给皇上的。   只是她没料到太妃会直接让她去。   这称得上是制造与皇上接近相处的机会。   当然,这一直是她讨好太妃的目的。   但动机掩藏,太妃愿意主动做到这一步,足以证明她成功了。   “你不想去?”荣太妃笑着喝了口茶,看着她。   沈晗月老实坐着,认真想了想,才道:“不好说,嫔妾怕皇上不乐意,等下给嫔妾赶出来了。”   荣太妃失笑,抬手,指了指她,   “胡说,皇上哪里会这么没有风度,跟女子计较。”   沈晗月:“太妃娘娘您这么说,嫔妾就放心了,那嫔妾先给送去,免得这面凉了。”   荣太妃点了点头,看着她的样子,噙笑。   “你可慢点,别弄洒了犯错,那皇上可真给你赶出来,到时候本宫也饶不了你。”   “好呢,遵命!”   沈晗月低头应了一声,很快就往外面走了。   蒲桃看着她的身影,也忍不住笑,沈嫔来了后,这景仁殿比从前有生气很多。   至少,太妃娘娘笑容更多了。   “你说她像谁啊?不正经的,装傻充愣是头名。”   荣太妃笑骂了几句,又拿起一块酥饼吃了一口。   这是沈晗月做的。   蒲桃笑着不语,等会又像想到了什么,道:   “主子,您推沈嫔到皇上身边,要是让太后贵妃知道了,恐怕会有微词。”   荣太妃身体微微后仰,她哪里不知道。   “你说皇上喜欢她吗?”   蒲桃愣了愣,谨慎思索,回答,“宫里人人都说皇上不喜沈嫔,但...奴婢看皇上对沈嫔也并不厌恶。”   皇上来景仁殿这段时间,她都能看出皇上爱吃的那些,都是玉兰殿送来的。   尤其是沈嫔没送的那几天,皇上也不来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   “每年皇上生辰,都会去梨苑那边度过,本宫知道皇上...唉,沈嫔聪慧心思细,能陪着皇上说说话,也是好的,至于别人怎么看,本宫管不了,本宫先是皇上的母妃。”   荣太妃说着,眼睛微侧,看向了窗外。   蒲桃噤声没说话,梨苑曾是皇上亲生母妃孝德皇太后喜爱之地,生辰之际,难免会思念。   皇上生母过世,后由先皇后抚育,最后又到了太妃这里。   太妃膝下无子女,拿皇上当亲生骨肉般对待,但皇上终归是年岁大了,关乎心事,主子是不好插手。   可沈嫔的身份特殊,现在因为没得宠,不受关注。   有朝一日得了恩宠,恐怕又会引起不少的风雨。   荣太妃眼里泛起了很多思绪,但又一一沉了下去。   “更衣。”   *   沈晗月一路走,穿过角门,就看到熟悉的地方。   她不由得提了一口气。   身后的灵芝见主子停了步伐,有些疑惑,“主子,皇上是在这里吗?”   怎么瞧着这四周都没人。   沈晗月:“你在这里等候吧。”   上次她来过,皇上身边就没有人,摆明这里是他的独处空间。   不过,她有太妃这张牌,至少能交差。   沈晗月走进去,倒是在院门口看到了曹安的身影,他抱着拂尘,靠着墙,有些昏睡的感觉。   不过一听到动静,他几乎是立即清醒。   曹安揉了揉眼,看清楚人,“沈嫔娘娘?”   沈晗月走上前,“曹公公,太妃娘娘亲手所做的长寿面,特令我送到皇上跟前。”   她笑着,温和开口。   曹安左右看了几眼,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敢打搅皇上,但太妃可以,只是每年都亲自送,今个换了沈嫔,这其中的意思,他不得嚼碎了品。   “您随奴才进去吧。”曹安说着。   沈晗月很快随着他走进,这梨苑她再熟悉不过,但是此刻那角落亭子里,皇上独坐,赏月,手里的酒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皇上,太妃娘娘给您送来了长寿面。”曹安悄声说着。   昭元帝闻声,回头,就看到曹安身旁站着的女人,有些疑惑。   沈晗月顺着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端出长寿面。   曹安见皇上没说什么,便悄然退了出去。   “吃碗长寿面,福气绕身边,岁岁无忧。”沈晗月笑着看向他,说着。   昭元帝闻言,目光挪到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女人丝毫没有规矩,就这样直视无礼。   “皇上别喝冷酒了,趁热尝尝,这是太妃亲手做的。”   沈晗月说着,拿着筷子换下了他手里的酒杯。   昭元帝握持着筷子,刚要尝,就见着身边女子堂而皇之坐在他的身侧。   他眼眉还是皱了一皱。   沈晗月像是没察觉,反倒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入口的辛辣感,还是让她眯了眯眼。   好久没喝酒了。   昭元帝看着她的样子,细小嗤笑了声。   沈晗月撑着胳膊看他,“皇上吃长寿面得一根吃到底,别咬断了。”   昭元帝低头没说话,吃着。   沈晗月顺带把食盒里的吃食都拿了出来,她像是在陪吃,他一口,自己一口的。   两人无形中的默契。   以至于到后面,酒杯仿佛都已经碰撞上了。   沈晗月的优点就是,不在这个时候探究询问,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她得了太妃什么赏赐,用来做什么。   “生辰礼备得什么?”昭元帝突然开口说着,目光看着她。   她的生辰礼,是香囊吧。   沈晗月:“皇上什么都有,嫔妾那不打眼的物件,送去了喜芳殿,皇上如果想用,之后可以去取。”   她说着,笑了笑。   幽深的夜色里,那双眼眸亮亮的,像闪烁的星辰。   很动人。   不知道是浓烈的酒,还是醉意上头。   昭元帝身姿往前倾,落入眼帘的,是她面带红润的脸颊,眼睛水雾朦胧。   他喉结微动,一点点靠近。   她身体的味道席卷,仿佛置身在那一日的纠缠里。   那头困兽一点点撞击着铁笼。   昏暗的夜色里,沈晗月感觉到来自于眼前男子的气息压迫而来,带着一丝丝危险。   她是有点醉意,但心里却十分清醒。 第89章   她清醒明白,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   沈晗月抿唇,酒杯在手中转动,缓缓递到了他的唇边。   暧昧气氛被酒杯的凉意隔断般。   昭元帝身体微顿,并未再靠近,眼眸低垂。   她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了他的下颌。   淡淡胡渣与柔软缠绕交织。   昭元帝沉默地饮下了这杯酒,只是她酒杯还没放下的那一刻。   他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两人目光相对。   昭元帝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满是审视,看这张脸,指腹划过她的唇间,   “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接近太妃没有目的吗?”   昭元帝喉间滚过辛辣的酒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只是说出的话却如同刀刃般刺破了彼此的伪装。   她不傻,相反还很机灵,会讨巧。   难道会不明白,今夜太妃派遣她过来的用意?   如果能让母妃为她特意安排,那不恰好说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沈晗月感受到他指尖加深的力度,不得不直视他,将眼里的慌乱暴露,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往下挪,昭元帝并没有为难她,松开了手。   沈晗月静默了片刻,才开口,   “皇上您当我欲擒故纵也好,欲拒还迎也好,嫔妾只知道今日是您的生辰,太妃祈盼您开颜,嫔妾同样。”   昭元帝坐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解。   她所要的就是这个?   沈晗月抬头看他,认真道:“嫔妾是妇人,不懂朝政,您为天下人的君父,可在太妃这里仍是孩儿,她惦记着您,   太妃对嫔妾好,皇上器重兄长,嫔妾想为太妃分忧,不过嫔妾能力有限,也时刻谨记您说过的话,入宫得一份安然,不可也不敢再奢求其他的。”   沈晗月说话的模样,很是真实。   有些话仿佛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了。   但所有话都总结出来,就一句,   都是太妃娘娘的意思,她照做,没有别的企图。   昭元帝身体倾后,面色无变化,   但若仔细看,能察觉出他眼底里闪过的气恼。   气什么呢,她说的话挑不出错。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眨了眨眼,没说话,全当他在夸赞自己。   昭元帝扯唇,似笑非笑,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沈晗月抬头看着夜空,零星点点,她悄然站起,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一小玉笛。   她凭栏,笛声如清泉潺潺流淌。   是鹊妃曲。   昭元帝看着她的身影,那耳畔间的发丝被微风拂动。   她手指纤长,灵动翻飞,笛声入耳余韵悠长。   明显,她对这首曲熟稔,甚至不同于宫里乐师所补的。   昭元帝还在聆听,见面前的女子转过身,手里的玉笛往前挪了挪。   她笑着,“嫔妾喜欢这首曲子,还是在家的时候缠着娘亲教的,可惜嫔妾用了多年的笛子不见了,换了倒是有些生疏。”   昭元帝闻言,想到之前捡起的那笛子,   脑海里不由浮现的是那天,她站在岸边的模样。   的确技艺娴熟,很美......   “此曲丢失,想要合乎清越之性,又衔接婉转灵动的韵味,是件难事。”   昭元帝说着,他虽然没有明赞,但也能知晓能编成流畅的曲调,已经是不易。   沈晗月亮着眼睛过来,坐在他的身旁,   虽然没说话,但就这么连连吹了好几小段。   昭元帝很喜欢笛曲,也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每当她错音的时候,会不自觉上手来指点。   昭元帝碰触到她的脸,那柔软的感觉又侵袭而来。   他垂眸,看着她低着头,心无旁骛,手指如风般滑动。   他手缓缓往回收,眼前女子转过头,那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他的唇上。   昭元帝顿了顿,身体退后,垂帘,“夜深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闻言,沈晗月起身,行礼。   “嫔妾告退。”只是往外面走的那刻,她脚步停顿,又转过身,“皇上,您现在,有没有片刻的开颜?”   她说着,昏黄灯光下,瞧向他的那双眼睛明亮,烛火在其中跳跃。   昭元帝看着她,良久,下意识地颔首。   此刻欢愉,不可多得。   “那就好。”沈晗月说着,往外面走的步伐轻盈了些。   只是离开园门的时候,她唇角上扬,   那张脸上没有了单纯,有的是一个狩猎人的耐心。   *   沈晗月回去的消息,还是被传入各方的殿中。   率先得知的是钟粹殿,   宋贵妃侧靠着,眯眼笑了起来,   “太妃如此助她,皇上都不要,真是个笑话了。”   秋葵蹲在她身旁,揉揉腿,“娘娘这下可以放心了。”   此前宴会上的表现,贵妃娘娘已经是不悦得很。   宋贵妃冷笑了一声,“谈何放心,太后让本宫照料那肖芙,调教了这么久,也是个没用的。”   秋葵见状,也不好多说。   宋贵妃:“璟儿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还有个不省心的。   她可不相信,就这么一段路,还能掉到池里去。   “他是见了沈嫔?”   想到这里,宋贵妃坐了起来,眼里有了几分愠怒。   算起时辰,他们真的有可能会面。   秋葵忙跪地,回禀:“娘娘,奴婢去打听了,并未看到殿下与谁见面,兴许真的是意外,况且沈嫔哪里敢也没法子对殿下动手。”   宋贵妃抿唇,手搭在桌面上,有些烦躁地揉眉,   “这件事不能声张,你再挑几个伶俐的,送去东宫。”   就算皇上不宠沈嫔,她依旧是后妃是皇上的人,身为太子不可沾惹半分。   秋葵领命,走了出去。   景仁殿,   荣太妃更完衣,坐在榻上,听着底下人的回禀,皱眉。   “难道是本宫猜错了皇上的心思?”   她喃喃着。   原以为借此沈嫔能够顺利侍寝,但现在看来,皇上依旧没有留人。   皇上是在计较从前的事,还是另有盘算。   荣太妃揣着疑惑躺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想。   皇儿素来是有自己谋算的人。   若是真决定了什么,她也就不掺和这些了。   ......   曹安看着皇上又喝下了这一壶酒,还是有些担心了。   拿着披风上前,“皇上,夜凉,歇息吧。”   昭元帝站起身,声音有着酒醉后的淡淡囫囵感,   “去喜芳殿,把朕的香囊拿过来。”   曹安愣了一下,没太听清,“皇上,哪拿的囊?”   “生辰礼.......沈嫔的生辰礼。” 第90章   沈嫔的生辰礼,   曹安站在喜芳殿内,看着德贵找出来的东西,皱了皱眉。   “是不是找错了?”   德贵有些疑惑,他对沈嫔送来的东西还是有点印象,就是这个玉枕啊。   是吧?   德贵见义父看过来的眼神,莫名有些不自信起来,当即又回转过身,去对了一下名册。   直到确定好了,才回道:“义父,就是这个,没有错。”   曹安将拂尘掸到了肩膀上,将那木盒再次掀开,看着这平平无奇的枕套。   他双手端起来,这应该是个玉枕。   随后他打量着锦盒里头,不由得喃喃,“哪里有香囊?”   莫不是这玉枕有什么特别的,内有乾坤?   曹安略带不自信地揣测着。   “香囊,义父您是要找香囊吗?”德贵听到义父的话,便紧着进屋去取。   等他出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大的长盘,摆放着十几个香囊。   这都是后宫嫔妃赠与皇上的。   每年都会收到许多,皇上虽然不会贴身佩戴,但避免浪费,允许放置在殿内各处,当辟秽祛味之用。   曹安看着,眼花缭乱的,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关键是,皇上要哪一个。   *   曹安带着物件往回走,到了内殿的时候,发现皇上已经歇下了。   他缓缓松了口气,好歹今晚是没什么事了。   等到明日,皇上兴许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曹安退出房间,看着站在那里的婢女,吩咐道:“备好醒酒汤。”   “是。”   .......   次日清晨,   昭元帝一早就醒了,宫人听到动静,有序踏入,开始服侍皇上梳洗更衣。   曹安等候在外,算着时辰。   屋内此时一婢女走了出来,“曹总管,皇上说昨日让你取的物件呢。”   曹安闻言,眼神顿了顿,不过,好在他早已有了经验,做了打算。   皇上问起,他就能及时端到皇上的面前。   曹安进去的时候,就见着皇上换好了龙袍,他站在立镜面前,手托了托腰带,似乎在比对什么。   “皇上,奴才昨个就拿回来了,看您歇息了,奴才没敢打搅。”   曹安行礼,说着。   昭元帝微微抬头,从镜中便能看到曹安手上抱着的锦盒。   他转过身,曹安忙呈递上前。   昭元帝抬手,掀开,就看到里面摆放的物件。   他低垂眼眸,“谁的。”   “沈嫔娘娘的。”曹安唇抿了抿,皇上不是说让拿沈嫔娘娘的吗?   难道是听错了?   昭元帝抬眼,那眸底涌动着淡淡的波动。   锦盒里,像用绸缎随意包了块石头,还四方不平。   忙活了那些天,连景仁殿都没去,这就是她做的。   曹安见皇上没有说话,但能明显感觉屋内的氛围冷了很多。   “皇上,香囊,香囊奴才也拿回来了,您看。”   曹安说着,就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取来长盘,将香囊都正着摆放。   由于之前的太杂乱,他根据味道刺绣挑选了六个,尤其是中间那个香雪兰的,是季才人所制,实属精品。   昭元帝看着那盘子里的香囊,他唇微勾,不知喜怒。   与之相较下,锦盒里又是显得多么的敷衍。   好得很。   说什么用心,祈盼,果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   昭元帝扫过那长盘,顺手拿起中间那个香囊,就大步走了出去。   曹安瞧着皇上的背影,摸不着头脑,很快安排人将东西都送回房间,他再紧跟着出去。   早朝后,   昭元帝与宁王坐在亭中,两人下着棋。   宁王是逝去九皇叔的幼子,年岁二十七,他与皇上感情深厚,曾伴随征战,出生入死。   “皇兄,从亦又被您发配去哪里了,没点消息,臣弟这没人切磋,寂寞孤独。”   宁王撑了撑懒腰,没个正行,   他生得俊俏,看上去与白面书生无异,但谁也想不到,他的武力能与沈奕一番较量。   昭元帝听着他的话,淡笑,“既然如此,早些娶妻吧,太后给你挑了不少名门贵女,末了,朕让人把画像送到你的府上。”   宁王瞬间没了笑容,当即求饶了,   “皇兄,您不会来真的吧,您可是答应过臣弟的。”   昭元帝笑着落下黑子,棋盘上已然将他的白子困死。   宁王看到的时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棋子放回了篓里。   十次十输的战绩,也是连挣扎挽回的心思都没了。   不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臣弟听闻沈奕的小妹入宫了?那丫头可凶得很。”   “你见过她?”昭元帝不经意间抬眸,说着。   宁王当即话匣子打开了,“算见过吧,那时她年纪还小,有次和沈奕比武,许是觉得她大哥被欺负了,二话不说跑上来对着臣弟腿,咬了一大口。”   昭元帝轻咳了一声。   宁王见状,紧忙给他倒了杯水,“不过长大后就没见过了,就是前些日子回城的时候,可听说,是个绝色倾城的大美人。”   宁王说到后面,故意抬头瞥了一眼。   昭元帝顺着看他,两人视线交汇,宁王先行败下阵。   “皇兄,臣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沈奕那家伙,您也知道他素来护得紧,走的时候嘱咐他家里的事,毕竟他夫人怀有身孕,需要照应,还有就是惦记小妹的事,难免有所担忧。”   宁王说着,对于之前发生的事,他多少有点了解。   皇兄既然召人入宫了,不会薄待,但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宠爱。   沈奕作为兄长又是最忠心的臣子,很多时候也是权衡利弊吧。   “担忧什么。”昭元帝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宁王语塞,看着他,有些说不出口。   就好比几个熟悉交好的人,从开始攀亲家,突然转换为拜堂了。   总有种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感觉。   “可是觉得小姑娘年纪小,怕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要是有什么任性耍脾气的地方,盼望皇上能够多包容吧,   臣弟倒觉得这些不算什么,女人嘛,怜惜疼一疼,哄一哄就好了,咱们好歹算是半个长辈,大老爷们的。”   宁王硬着头皮说着,他其实也没干过这种替人说嘴的活。   尤其对什么男女之间的事。   他只是看起来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对感情女人,他还是匮乏的.........   尤其在皇上面前,算班门弄斧了吧?   昭元帝没说话,将茶杯放置在桌面上。   宁王一时也敢再搭腔,他们感情好是好,但涉及到后宫了,也不该他说道的。   “皇...”   “她在秀女里,年纪也不小了,朕当不了她的长辈。”   昭元帝说着,站起身,“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府吧。”   宁王话还在嘴边打了个转,吞了回去,   诶,他的意思不是当真的长辈,而是多些宽容.........   他行退礼,看着皇上的背影,不由得拍了拍后脑勺。   皇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不会怜惜她?   看来沈家小妹在宫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第91章   昭元帝往回走,一直没说话,曹安秉着气,不敢多言。   过一会,皇上突然停住脚步,“你说朕是不是老...”   曹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否认,“哪里,皇上正值壮年,如午时的太阳,耀眼夺目,更别说皇上英姿,就是再过十年,依旧飒爽如少年啊。”   这一连串恭维,   昭元帝没说话,笑了笑,他倒不是想岁月无痕。   只是近来感觉他的心性受到了一些影响,这不像他。   对某些人和事,他竟然畏手畏脚的。   昭元帝走在小道上,微风拂杨柳,思绪蔓延,   夜色下女子飘逸的身影,那流转的眼眸,还有若有若无的清香。   “蒲姑姑。”曹安瞧见前面过来的人,正是蒲桃,他悄声提了句醒。   蒲桃看到皇上,连忙上前行礼,手里挎着两个大食盒,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看向她,“这是?”   蒲桃:“回皇上的话,这是沈嫔给太妃娘娘做的冰甜酪,天气炎热,直接用冰块容易凉,沈嫔便用新鲜的果子冻后替换做的。”   昭元帝目光落在那食盒,上面覆盖的绸缎有点眼熟,和那枕套是一样的材质。   看得出来,是她准备的。   如此的无微不至。   的确,为了太妃欢喜,她可以做出来很多事,她没有撒谎。   只是,想在宫里寻一个依靠,为什么不能是......   昭元帝此刻的心情如同平静湖面砸下去了一颗小石子,他抑制下思绪,随后往前走了去。   回到御书房,昭元帝才看到腰间别着的香囊,取了下来,可以称得上精美用心。   “这是谁制的。”   曹安正在倒着茶水,听到皇上的声音,扭过头,赶忙道:“皇上,这是季才人所制。”   季才人,   昭元帝脑海里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印象,   “赏她十匹浮光绸缎。”   他说完,香囊顺手挂在了灯架之上,随后,往里走。   “是。”曹安应下。   他抬头看着摇晃的香囊,眼里有一丝丝的困惑。   .......   椒云殿,   卢怡韵看着摆放的浮光绸缎,眼里闪过几丝艳羡。   她回过身,“季姐姐,恭贺你啊,不仅香囊皇上佩戴了,还赏赐了这么多匹好的绸缎。”   季娇没说话,但脸上的笑容明显。   “卢妹妹,你挑一匹吧。”季娇上前,看着她说道。   卢怡韵抬头,“妹妹哪好意思。”   季娇:“这不是别的物件,拿着做身衣裳做点小玩意,都是好的,拿着吧,平日你也帮了我不少。”   卢怡韵没在推辞,高兴地选了一匹,带了回去。   季娇看着剩下的,眸光流转,“这两匹差人送给惠淑仪,另外这两匹包起来,等会我送去玉兰殿。”   “是。”婢女应下,很快去办了。   此时偏殿侧阁里,卢怡韵触碰着绸缎,对着铜镜反复看了看。   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才人,季才人真是偏心,给惠淑仪两匹就算了,又亲自送去了玉兰殿两匹。”   卢怡韵手微停顿,那笑容淡了些,“送呗,以为多送就会没有矛盾吗?宫里哪里有什么姊妹情深。”   她说话间,那原本单纯无辜的杏眼里,满是冷意。   一个送到门上都被皇上拒了,一个得了皇上青睐,她倒是想看看,姐妹情能演多久。   *   玉兰殿,   芸娘见自家主子站在池边,手里端着鱼食,进屋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   “主子,晚上还是凉,进屋吧。”   沈晗月点头,将鱼食递给她,转身。   “皇上赏赐给了季才人十匹浮光绸缎,如今,怕是要得宠了。”   芸娘说着,今日季才人特意来了一趟,提及的是皇上戴了她的香囊。   她是刚入宫不久,但也听说过,皇上不怎么戴香囊的。   看得出,季才人的手艺确实出众。   沈晗月点头,淡淡笑着,季娇得不得宠,如何得宠,她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但现在她们明面上过得去,没有争端。   当然,她不会相信后宫里会有简单的人。   毕竟前世的季娇,在这诡谲后宫里,平安诞下了皇子。   这样的人,哪里会没有心机。   “明天让尚服局的人过来帮我量体裁衣,上好的东西得用上才不浪费。”   沈晗月笑盈盈地走进了屋内,   芸娘应下,也跟着笑了笑,主子宽心就好。   *   沈家,   “清芷,最近忙坏了吧。”柳韵看着柳清芷从外面回来了,招了招手。   柳清芷上前,“姑母,清芷没事。”   柳韵拉着她的手腕,打量,心疼道:“哪里没事,你看看,都清瘦了很多。”   随后,两人坐在院中石凳上,   “你大嫂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姑母是没有心思管理别的,你帮着上下处理了多少事,姑母都看在眼里,明个姑母以前的两个旧仆就回来了,可以帮你搭把手。”   柳韵说着。   柳清芷点头,“姑母放心照顾嫂嫂便是。”   “好孩子,你的婚事也不能耽搁了,这段时间,姑母也看了几家,你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姑母好安排相看。”   柳韵从仆人手里拿过名册,放在她的面前。   大都是京都里的世家公子,也有两个富家子弟。   前前后后筛选了不少,她身为姑母,总得把关,不能什么人放在她的跟前来。   柳清芷看着上面的人,知道姑母是用了心,可.......   她眼神略带了些迟疑。   “怎么了?是不满意,不满意也不要紧,咱们慢慢看,不着急。”   柳韵安抚着,她就当清芷是自家女儿,京都的男儿当是配得上的。   柳清芷回过身,摇头,“没有,都很好,清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看,姑母您做主吧。”   柳韵笑着,也是,姑娘家的,不懂这些。   “这位李家大公子,温文尔雅,与你的性子应是合得来,家世也不错,最主要是他的母亲与姑母相熟,日后也能少了婆媳麻烦。”   “那就改日,约好时辰,相看如何?”   听着她的话,柳清芷点了点头。   往回走的时候,侍画时不时看向自家小姐,见小姐闷闷不说话,她有些憋不住了。   “小姐,那王公子他......”   侍画没好多言,王公子喜欢主子,是谁都看得出来。   虽然王公子偶尔很不着调,但对主子还算用心,   当然,她在意的是,主子心悦他吗?   柳清芷神色淡淡,那双眼里,是无喜的悲凉,   “一时欢好到最后都是难堪,不开始还能留几分体面留念。” 第92章   咸福宫内,   偏殿里显得有些昏暗,怡修媛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院中,静妃牵着半高的二皇子从长廊走过,两人的脸上满是笑容。   “娘娘,该喝药了。”沁染端着碗,走了进来。   主子这番是遭了大罪,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但身体还是虚弱的,太医给调了方子。   怡修媛回过头,脸颊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她接过药喝了下去。   如今,她最重要的事,就是养身体。   只有好起来,她才能再得圣宠。   沁染:“娘娘,皇上对您终归是疼惜的,以前丽嫔还能与您相提并论,现在她惹怒了皇上,又失了太妃的欢心,听说她想去钟萃殿见贵妃,都没让进去。”   她说着,悄然打量着自家娘娘的脸色,   前些日子皇上待在咸福宫陪伴娘娘的时候,丽嫔还不死心,多番让人过来蹲守。   不过自从她失去了太妃的欢心,去哪里都不待见。   怡修媛将碗递给了她,没说话,坐到了小榻上,   “她蠢,但也没想到会栽在一个新入宫不得宠的身上。”   怡修媛说着,不由得想到那天生辰宴会上见到的女子。   长得那样一张脸,丽嫔与她同住,哪里忍得住嫉妒之心。   沁染:“现在沈嫔算是完全取代了她。”   丽嫔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也是习惯了,自家娘娘还没怀身孕前,丽嫔就想方设法给娘娘使绊子,不过每次都让娘娘抓住漏洞,得以圣宠,一路晋升。   后来娘娘怀孕后,几次都夺了丽嫔的恩宠。   怡修媛目光微垂,眼里还是有些疑惑,“她怎么想去钟萃殿求......”   印象里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再说,太妃都厌弃她,怎么敢去找贵妃娘娘的。   沁染:“兴许是跟沈嫔有关系,太妃虽然不怎么管宫里的事,但谁都知道,太妃敬重太后的,眼下沈嫔得了太妃欢心,但沈嫔之前与太子有婚事,闹得很不愉快。”   丽嫔定然是不甘心,想借力打力。   怡修媛抿唇,“不自量力的弃子了,皇上纳了沈嫔,就代表之前事到底为止,贵妃就算不悦,怎会因她得了太妃欢心,而去帮丽嫔。”   丽嫔做了人家的棋子,没用就成了弃子。   一枚弃子还想反扑,可笑。   沁染缓缓点头,的确是这样。   即便皇上还没宠幸沈嫔,但是打她入宫的那刻,过去的事明面上已经断了。   沈嫔讨好太妃,宋贵妃总不能还揪着以前的事去阻拦。   怡修媛撑着额头,疲惫道:“下去吧。”   ......   玉兰殿内,   沈晗月坐在院子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没一会,田勤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奴才听到定远侯回京面圣的消息了。”   随着田勤的话,沈晗月不由得站起身,芸娘忙搀扶着她,笑道:“侯爷终于是回来了,主子要不要换身衣裳,等会万一能唤您过去相见...”   侯爷出去忙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入宫一趟,想必会见见主子吧。   沈晗月缓过神,点头,“嗯。”   她内心是喜悦的,同时还在想大哥此番是去了哪里。   从她入宫后,很多事都有了变化。   回屋后,沈晗月换了身较为轻便的橘色的长裙,梳的螺髻,两侧用的流苏花钗,奶黄色的发带绕过后侧,交叉打结。   沈晗月对着镜子看了看,   她本来的唇色不深,偏淡粉色,但因为脸颊白皙,倒是衬得深了些。   她稍稍用了点胭脂,晕染脸颊两侧,整体都有了气色。   此时灵雀笑嘻嘻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子,德贵公公说,皇上唤您前去御书房。”   沈晗月应下,笑容还在嘴边,但还是带着疑惑。   平常宫里人见面,不都在宣侧殿吗?   沈晗月还是没有想太多,很快朝着御书房而去。   等到地方,踏入房门,就看到大哥熟悉的身影,沈晗月迎上去。   沈奕看到许久未见的小妹,脸上流露出喜色,只是这里在皇上的眼皮下,不可任性。   他下巴微挪了挪,沈晗月立刻意识到,规矩上前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上位坐着的昭元帝,双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她。   即便半低着头,也是看得到扬起的嘴角,是高兴的。   “你们兄妹也是许久未见了吧,等会留下来一起用午膳。”   昭元帝说着,站起身,顺手将书放置在后面的架子上。   沈晗月应下,“嫔妾多谢皇上。”   随后她看向大哥,忍不住道:“大哥,家里一切都好吧?”   嫂嫂怀有身孕,估计全家上下都格外小心忙碌了。   沈奕还是按照规矩,拱手回应,“回娘娘的话,家中一切都好。”   沈晗月点头,那就好。   嫂嫂怀有身孕,届时沈府就要热闹起来了。   昭元帝回过头,就看到兄妹二人相视的笑容。   他之前不觉得两人长得像,但此刻却觉得微笑的弧度是那么相像。   她的笑容,每次那双凤眼里都流淌着淡淡光亮。   现在的笑,是她最真心实意的吧。   “在宫里过得可还好?”沈奕说着,声音清晰。   他知道在皇上的眼皮下问这句话,并不好。   但是比起皇上不愉,他更想让皇上明白,他无比在意这个妹妹。   沈晗月笑着,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倒是转过头看向了皇上。   “大哥放心,皇上待晗月好,还有太妃娘娘也是,你不用担心。”   昭元帝见她转过来的笑容,明媚如春光,他唇无形中跟着扬起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那就好。”沈奕说着,朝着皇上拱手,“皇上对待沈家亲厚,皇上隆恩,臣铭记于心。”   他是再次表达自己的忠心了。   担忧妹妹,但更重要的是成为她的倚靠。   昭元帝看着他,勾起唇角,“你不用替她谢,她可机灵着。”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沈奕眉头不由得拧起,皇上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妹妹做了什么事,惹他厌恶了?   沈晗月倒是看向他,瞅着,那双眼里仿佛在抗拒。   但嘴上却很是老实,“多谢皇上夸赞。”   他这是故意把她叫过来,用她,打压大哥一顿吗?   昭元帝挪开目光,又露出笑容,“好了,都别拘束了,你们也许久没见,去好好叙一会旧。”   候在一旁的曹安很快明白过来,便示意德贵领着他们前去宣侧殿。   沈晗月行退礼,和大哥一同出去。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上面挂着的一个香囊。   那模样花式,是季才人所做。   屋内,曹安抬头看着自家皇上,就见着他兀然坐了下来,那脸上竟然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他心里都惊了惊。   “在朕面前都敢张牙舞爪的,今日倒是乖得没了脾气.......” 第93章   昭元帝双手指尖交叉,说着,脸上透出一种意犹未尽感。   曹安歪嘴动了动,眼里满是莫名。   皇上是因为沈嫔娘娘的举动,如此高兴吗?   他实在有点难以相信,皇上会有这样的玩心。   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曹安心里想着。   昭元帝兀然意识到了什么,恢复了平常,看着他,   “此次是把锡州的事情摸了个清楚,身为锡州知府贪污受贿鱼肉百姓,其罪当诛。”   他说着,之前去冬狩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便派了沈奕暗访。   曹安:“皇上,可要拟旨降罪。”   昭元帝:“是该杀,但他的手能伸到京都里,明显还有人在助力,先留着他,派人盯紧了。”   他说着,那双眼里涌现的是肃杀。   战乱才平定几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锡州物产丰富,算得上一方富庶之地,交上来的看着多,但看着当地的百姓,却丝毫没有过上好日子。   “拟旨,让林泽翰以钦差大臣的名义下放。”   昭元帝说着,比起打草惊蛇,他想,先改善民生。   林泽翰策论一流,他很赏识,眼下就看能不能实现落地。   *   宣侧殿,   沈晗月拉着灵雀悄声说了两句,便进了殿门。   此时兄妹二人终于是卸下了伪装,随意起来。   “小妹,你在宫里没惹怒皇上吧?”   沈奕说着,他是担忧小妹,担忧她被欺负,当然也担忧她欺负人。   虽然小妹长的乖,但个性是有的,以前小时候都能和太子打的不相上下,要不是爹的事让她难受,恐怕到现在还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沈晗月摇头,“哪能啊,皇上不欺负我都算好的了。”   沈奕:“皇上欺负你了?”   此刻的沈奕紧张询问,一瞬间脑海里纠结打架了。   仿佛回到那个问题,落水了救谁。   沈晗月瞧见大哥的神情,忍不住笑,生了想逗他的心思,   “大哥,皇上他欺负我了,您会怎样?”   沈奕眼眸微睁,他会怎样,他能怎样。   那是皇帝,打一架的话,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些都没法子阻止皇上欺负她。   “定是有误会,大哥去解释。”   沈奕说着站起身,他去求皇上总可以吧,用他所有的功勋,沈家的一切,换妹妹和沈家平安。   总可以吧。   沈晗月看到大哥的神情,那眼眶不由得发酸。   宛若前世,她最后一次看到大哥,他的眼神坚定,是想保护她的。   “大哥,我就是说假如而已,皇上没欺负我,他待我挺好的,你看我现在入宫没多久都升嫔了。”   沈晗月拉住了大哥的衣裳,往回拽了拽。   沈奕将信将疑,不过看着她,心里还是相信的。   至少看上去华服加身,模样更加光彩夺目了。   “别拿你大哥来寻开心,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跟大哥说,之前你可是说的好好的,入宫后,需要大哥的地方多着。”   沈奕耐心说着,目光打量周围,确认没人再次看向她。   沈晗月点头,“大哥我知道的,你放心,对了,大哥,为什么感觉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很奇怪,除了初一会去,其他时间都不会去。”   沈奕寻思着,他是臣子,对皇上后宫的事也不是特别的了解。   “可能是跟六七年前的事有关,皇上那时有个宠妃珍妃,很是受宠,后来病逝,反正打那开始,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变了很多。”   以前至少相敬如宾,陈皇后出身寒门,皇上选她的时候,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现在的后宫,皇后确实成了摆设。   宋贵妃揽了大半的权力,又有太子殿下,皇后势就更微弱了。   “珍...妃。”沈晗月喃喃,宫里好像没怎么听说过此人。   她刚想再问,就见外面有了动静,是德贵,   “娘娘,侯爷,午膳快备好了,还请挪步前殿。”   沈晗月:“这就去。”   沈奕悄声嘱咐了几句,“不要出去提宠妃的事,免得惹麻烦。”   沈晗月颔首,宫里没人提就说明是禁忌,她也不傻。   出了宣侧殿,灵雀附到了沈晗月耳边,说了几句,   “主子,那香囊是曹安公公连夜取来的,听说当晚还抱了个大锦盒,是玉枕,奴婢怀疑是您备下的。”   方才主子让她打听的,是香囊的事。   灵雀和灵鹤算是探报小能手,都怪长了张憨厚的脸,偶尔问句,让人不设防。   沈晗月听着,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那就说明皇上知道她送的是什么,可他没有表露,既是同时拿来的,却戴了季才人的香囊,后来还赏赐了十匹浮光锦。   可她听太妃提起过,皇上不喜欢戴香囊,他现在挂门口,就更加证明了。   归根结底,可以说明,   皇上不满意她送的生辰礼。   沈晗月轻咬唇。   沈奕倒是没注意那么多,回过头见小妹没走,唤了声,“小妹,走啊。”   沈晗月回以一笑,跟上。   用膳的时候,昭元帝早早坐在主位,与沈奕喝了一杯酒。   只是他感觉到一边女人的目光盯住了他这头,带着打量的眼神。   昭元帝无形中坐直了身体,姿态优雅,也没有去回看。   三人都默默用着膳,莫名的和谐而诡异。   末了,沈奕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沈晗月依旧是盯着皇上的腰间,时不时皱眉。   昭元帝终于是没能忍住,看向她,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前。   沈晗月看着放大的人,抬头,就能看到昭元帝的下颌。   她脚步稍退,就撞到了后面的书架。   昭元帝的气息环绕,高大的身躯充满了压迫感。   “皇...”沈晗月的声音还在喉间,就看到昭元帝抬手,从她头上取下了一本书。   随后,他坐在了一旁小榻上,抬眸看她,“说。”   沈晗月脸庞早已不自觉温热,这是身体的反应。   她稍稍缓了口气,迎着他的目光,走了门口,取下了那香囊。   “这香囊别致,是季才人所绣,皇上很喜欢吧。”   昭元帝翻页的手指卡住,眼眸里溢出几分幽深,还好意思说。   “手艺佳,足够用心。”昭元帝说着,垂眸。   沈晗月走到他的面前,顺势坐下,将香囊放在桌上,“那是当然,我是看着她绣过的,绣艺十分了得,对皇上也足够用心。”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打量着皇上的神情。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书,没有什么反应。   “那,皇上喜欢嫔妾...送的生辰礼吗?” 第94章   她的生辰礼,   昭元帝脑海里骤然浮现,那敷衍的锦盒。   她倒是还敢来提及?   昭元帝扫视了她一眼,宛若不知,“你的生辰礼,是什么?”   沈晗月见他问起,心里确切明白,他是不满自己所赠之物。   至于原因吗?   结合方才夸赞季才人的香囊,那就是觉得她没有尽心?   其他事就算了,这个真的是冤枉。   沈晗月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婢女灵雀,“雀儿,你去一趟喜芳殿。”   “不必,朕派人去就行了。”   昭元帝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边上站着的曹安,立即退了出去。   沈晗月转过身,看着皇上,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昭元帝垂眸,翻开了手中的书,看了起来。   没一会,曹安就把那熟悉的锦盒带进来了。   他忍不住为沈嫔捏一把汗。   沈嫔要是早知道皇上已经看过了,还很不满意,恐怕今日就不会再拿来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曹安心里只能默默祝福她了。   沈晗月倒是从他手里自然接过,然后抱着大大方方放在桌面上,   “皇上,您看。”   沈晗月像是献宝般,打开,就把里面的玉枕拿了出来。   “这个玉枕肯定不及皇宫里的,是嫔妾在宫外的时候特制的,很舒服,绸缎是尚服局所制,巧思是在这里。”   只见沈晗月边说,边翻转了玉枕,两面是完全不同的材质,“冬暖夏凉。”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目光渐渐打量着她手里的玉枕。   看着上面的刺绣,眸光微动,又看向那香囊。   “刺绣手法确实是季才人教给嫔妾的,完全与绸缎融合。”   沈晗月当然看得出皇上的眼神,知道是什么猜测。   “皇上您不会不喜欢吧?”   沈晗月说着,还有些不死心的模样,端着放在小榻上,手摆在上面。   “睡起来真的很舒服的,小时候贪凉,娘亲就这么给嫔妾做的。”   昭元帝看着她力推的样子,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其实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差。   “皇上,恕奴婢多嘴,娘娘听太妃娘娘提及皇上也喜欢玉枕,便想着做一份寿礼给您,季才人绣法精妙,娘娘为了学这个,好长时间都没出门,虽然没有那么出众,但确实是十分用心。”   灵雀咬唇,跪地,很是认真地说着。   这一番话,整个室内都陷入某种寂静中。   沈晗月明显感觉皇上的目光看过来了,她侧着头,瞪了一眼灵雀,脸颊却飘上了两朵红晕。   “别在皇上面前说道多嘴,还不退下。”   灵雀也是有些踌躇,连忙行退礼。   沈晗月等缓和了些,再次看到皇上,站起身,   “皇上,嫔妾先行告退了。”   她行着礼,见皇上没有出声,便规矩往外面退。   直到离开此处,沈晗月才松了口气。   灵雀候在外面,与她并行。   沈晗月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回小丫头进言,时间挑的刚刚好,   “刮目相看啊,灵雀,谈谈为何敢说这话。”   灵雀算是跟着她挺久的丫头,前世因为生了一些变故,她没带灵雀芸娘入东宫。   灵雀听到娘娘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皇上明明见过娘娘的,却只字未提,算算曹公公去取的时辰也不可能去了喜芳殿,皇上只能是不满意,觉得娘娘不用心。”   再加上之前娘娘让她打探香囊一事,就更加明了了。   而且还能看得出,皇上是在意娘娘的。   不然为何要拿娘娘的生辰礼,若是完全不在意,绝不去取。   最重要是,娘娘备得礼算是很用心的,这一点她最清楚。   但很多话,不能从娘娘嘴里说出,就只能她来了。   沈晗月侧头看她,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我的灵雀是越发聪慧了,回去必须让人做你最爱吃的栗子糕。”   灵雀眼睛眯眯的,头点了点。   沈晗月笑着往前面走,那双凤眼里思绪流淌。   皇上已经开始在乎起她的心意了。   对一个人的好奇,观察入微何尝不是一种动心。   只不过,她可以拒,但不能完全不给机会。   她的心思就如今日释放一点,像是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   御书房内,   曹安见自家皇上在那里看着书,没什么动静。   他悄然上前,将锦盒打开,正要将小榻上的玉枕放回去。   “放下。”   皇上那淡淡的声音传来。   “诶,奴才遵命。”曹安头都没抬,立刻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随后他退到一旁,就见着皇上把书放了下来。   没一会,就拿起了那玉枕左右看了看,打量。   “其实没那么差,至少用了些巧思的。”   昭元帝打量着,   初看不起眼,仔细看看,是能觉察出来,心思细腻。   曹安顺着点头应道:“沈嫔娘娘或是不擅长这些,但能看得出,对皇上是尽心了。”   他说着,也算看出来了,皇上是很介意这点。   尤其对沈嫔,皇上有种超乎意料之外的在意,这让曹安不得不多提着几分。   后宫里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这样的人了。   昭元帝听着他的话,脸上又流露出不在意的神情,很快将玉枕放置在桌面,   只是目光触及到那香囊的时候,他眼里泛起思绪。   “朕记得还有几匹流光锦裘,送去玉兰殿吧。”   昭元帝说着,她来这一番,要是不赏给她一些什么,指不定心里怪他厚此薄彼呢。   曹安领命,躬身去安排。   只是退出去的时候,能看到皇上将玉枕放在了榻上,顺着躺了下去。   *   清晨,   沈晗月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裙,挽着高髻,流苏坠在耳畔,她往坤宁宫走,到的时候,恰巧看到一群人正在那里行礼。   那轿辇上下来的女子穿着靛蓝色的长裙,头戴两支长钗,露出那张美艳的脸,每次抬眸间,都仿佛透出了几分不屑感。   这是,惠淑仪,小公主的生母。   “娘娘,小公主的病可都好了吧?”   丽嫔说着,笑着搀扶惠淑仪。   惠淑仪收回自己的手,“自然,不然本宫怎敢离身。”   她说着,身边跟着的卢怡韵和季娇,她们都同属一个宫殿,自然比旁人熟悉。   至于丽嫔,完全是因为别的地方都容不下她了。   沈晗月走上前,行了个礼,“嫔妾见过惠淑仪娘娘,娘娘金安。”   惠淑仪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沈晗月的时候,还是瞪了一下眼眸,   “你就是...沈家小女,沈嫔吧。”   她虽然不常出现,但宫里出了位绝色美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看上去,就是她了。   容貌第一眼看上去是清纯感,只是配上窈窕凹凸的身姿,奇妙融合的女人味道,没有攻击性,但又挪不开眼。 第95章   沈晗月颔首应下,“是。”   惠淑仪笑着扬起唇角,却透着几分凉薄,“进宫这么久,还是头回来本宫跟前,季才人说你绝色貌美,今个仔细一瞧,倒还真是,倾城之色。”   沈晗月听到这话,低垂眼眸。   她们其实是见过的,只是很多时候,都没有太多相交。   惠淑仪将此话说出来,就是拐着弯来说她,入宫的新人没去拜见。   沈晗月:“是娘娘谬赞了,不及娘娘美艳,气质出众,让人折服。”   没有谁不爱听恭维的话,尤其是惠淑仪这种在乎颜值的。   自从她生了孩子,其实很多时候都没有从前自信,总觉得脸上有了一些变化。   最近一年来,她都在调理,养颜美方都吃了个遍,倒是有几分效果的。   惠淑仪想着,指尖悄然扶了扶下颌,不与她计较,就要往前面走。   此刻季娇来到了沈晗月的身边,   “沈姐姐,淑仪娘娘待我们都很好的,听说姐姐得了皇上赏赐,在此恭喜姐姐了。”   沈晗月看着季娇,噙着笑,但眼底却是有了几分冷意。   是恭喜,还是招恨呢。   “多谢妹妹,其实是兄长回来了,皇上才顺带想到我这,皇上对妹妹更为在意,那天去的时候,我还看到御书房挂着妹妹亲手所绣的香囊呢。”   沈晗月不动声色把话给递了回去。   季娇脸上表情愣了愣,还是忍不住询问,“姐姐,这是真的吗?”   之前一直听人说皇上用了她的香囊,但后来她没瞧见皇上戴,心里还有些难受。   要是皇上将香囊挂在御书房,岂不是日日都得见。   沈晗月刚要说话,就见丽嫔酸酸开口,“说谎也不眨眼,皇上怎么会挂香囊在御书房。”   沈晗月看向她,是有一阵没瞧见丽嫔了,看上去像老了一圈。   丽嫔看着沈晗月看过来的眼神,不由得退了退,   确实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季娇忙摆手,“没事,这种事,皇...”   惠淑仪转过身,看着她们,“前些日子本宫确实看到了御书房有挂着香囊,没想到是季才人所制,看来皇上也知道你手艺精湛。”   季娇一时心里喜悦覆盖,她的确也没想到,这是真的,还不止一人瞧见。   她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福身,连连说了两句不敢当。   但随着惠淑仪的话,丽嫔熄了声。   沈晗月与季娇跟着惠淑仪的脚步往里走。   丽嫔脸色铁青,站在原地,   卢怡韵脚步微微停顿,在她身旁,看着前面并肩走的几人,感慨道:   “季才人得了赏赐,现在沈嫔也得了赏赐,姐妹二人倒是在皇上面前得脸了。”   “一个没姿色,一个靠家世,都算什么。”   丽嫔说着,目光微转,看向了身边的卢怡韵,“倒是你啊,卢才人,你生得好看,哪一点比不上她们。”   卢怡韵听到丽嫔的话,侧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梨涡浅浅。   ......   回椒云殿的路上,   惠淑仪缓缓走在了前面,季娇卢怡韵两人跟在后头。   “季才人,你绣艺好,帮本宫看看小公主的鞋样吧。”   惠淑仪像是不经意间说了句,季娇应下。   两人往殿内走了去。   卢怡韵步伐渐渐慢了下来,身边的婢女搀扶着她的胳膊,   “主子,惠淑仪明显是偏向季才人了。”   此等偏向,想必很快会推季才人到皇上身边去。   皇上时常会看小公主,这是最大的机会。   不然自家主子也不会日夜帮着惠淑仪照看小公主。   卢怡韵没说话,但那手中的帕巾还是揉成了团。   “奴婢见过卢才人,卢才人安。”   后面传来太监的声音。   卢怡韵转过头,看到的是玉兰殿的小顺子,他手里端着托盘,是流光锦裘制成的外披衣缎。   “这是?”   小顺子:“是沈嫔娘娘给季才人的回礼。”   他的回应算是十分体面的。   卢才人笑着,“请吧,就是季才人正在看小公主,你放在总管事那里就好。”   小顺子再行礼,“多谢卢才人指点。”   卢怡韵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微微闪烁了一丝深邃。   *   初夏的来临,天气潮热。   沈晗月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抱着冰碗没撒手。   芸娘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主子,方才灵芝说季才人出事了。”   沈晗月看过去,眼神疑惑。   什么事?   芸娘擦了擦手,走到主子跟前,说道:“皇上去椒云殿看小公主,惠淑仪应该是推了季才人面圣,但是季才人不知怎么,大汗淋漓昏倒了,后面又出了身疹子,一夜忙活,太医都赶着去了。”   沈晗月蹙眉,“这是什么原因?”   昏倒又出疹子,在宫廷斗争的印象里,是经典的害人把戏。   要么是中了药,要么是沾了什么毒,藏在手帕衣服,.....   沈晗月浮想联翩之际,突然想到什么,紧着看向芸娘,“你去打听,她穿的什么衣裳。”   前世今生,她都见识了不少宫斗手段,若是她穿的,是流光锦做的衣裳,   那遭殃的就是她了。   沈晗月眼神转动,见芸娘要走,拉住她,“先去叫章太医,越快越好,再者,叫灵鹤进来。”   芸娘见状,神情也凝重了起来,紧着下去安排。   *   椒云殿内,   陈皇后坐在那里,眼神幽深,没说话。   倒是宋贵妃手里摇着扇子,透着几分悠闲。   直到看到皇上出现,陈皇后站起身,   “皇上,您来了,方才太医诊治,说季才人应是花粉类导致的瘾疹,季才人可能是体质原因,才如此严重。”   昭元帝点头,此时宋贵妃福身行礼后,补充说道:“皇上,太医还说,有细细的花蒿在季才人衣裳内襟以及袖内,像是人为。”   听到这里,昭元帝皱眉,刚要出去,就又听到宋贵妃继续道:   “臣妾方才和皇后看了,那季才人穿的是流光锦裘,近来皇上您只赏给了沈嫔,臣妾倒是没有别的意思,跟皇后娘娘在此想,是不是也该唤沈嫔过来问问。”   陈皇后没说话,毕竟所有话都被宋贵妃一人说尽了。   昭元帝背对着,眼神泛起了思绪,“传。”   ........   沈晗月到的时候,穿的就是一件轻薄的流光锦,在太阳光下,显得很是亮眼。   她走进去,屋内坐满人,看到她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沈晗月倒是不慌不忙,规矩行礼。   “沈嫔,流光锦服,是你送给季才人的吧?” 第96章   随着宋贵妃的询问,屋内静悄悄的,都看向了沈晗月,   “是,嫔妾与季才人交好,此前她给了嫔妾赠礼,嫔妾得了赏赐,便记挂着,回了礼,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沈晗月不慌不忙地回道。   宋贵妃见她如此淡定,眼神里闪过几丝思绪,她没再说话,转而看向了陈皇后和昭元帝。   此时的昭元帝半垂着眼眸看着前面的人,没开口。   陈皇后:“季才人昏倒,太医说是花粉类导致的瘾疹,在你送给她的流光锦内衬里,就有许多花蒿粉末。”   沈晗月抿唇,眼底闪烁,   “皇上,皇后娘娘,此事与嫔妾无关,害人要有动机,嫔妾为何要害与我关系好的季才人,还是要如此明目张胆的害她,嫔妾不是傻子。”   沈晗月说着。   她同样也是将话给到上位者。   他们也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   宋贵妃:“沈嫔的意思是,有人害季才人是为了嫁祸给你吗?”   宋贵妃语气平和,像是不经意间的询问。   却把话又引到了沈晗月身上,谁会害她这个没得宠的人。   沈晗月没看她,而是直接看向昭元帝,   “皇上,嫔妾想知道季才人怎么样了,还有椒云殿上下都查了吗?”   “季才人还未醒,宫中,朕已派人搜查。”昭元帝看着里屋,说着。   季才人又昏了过去。   沈晗月行礼,站起身,“有皇上明察秋毫,嫔妾就放心了,清者自清,嫔妾想,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宋贵妃看着沈晗月如此,嘴角微微抽动。   好大的胆子,敢在皇上面前如此糊弄了事?   堂而皇之就自己起身了?   宋贵妃转过头,只是没看到皇上不满的神情,反倒是听到皇上的声音,   “将椒云殿所有管事都叫过来,曹安你去对查一番。”   随着皇上的话,曹安立刻照办。   宋贵妃的话梗在喉咙里,她手里的扇子抵在掌心,眉头轻蹙。   陈皇后看着她的神情,淡笑着,“妹妹是不是有其他的线索要说?”   宋贵妃见皇后说起这话,收了收神色,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姐姐这话说的,像是妹妹查案了,不过是看到宫里发生的事,来询问几句,妹妹不想后宫像从前那般,层出不穷的麻烦。”   闻言,陈皇后眼睛眨了眨,笑意全无。   气氛夹着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此时皇上手一抬,玉扳指磕到了桌面,咚咚的声音,陈皇后与宋贵妃都安静了下来。   沈晗月站在一旁瞧着,   宋贵妃说的是从前那般,她不由想起大哥说过的话。   那过去这件事里,皇后是落下风的。   沈晗月思绪流转,此时曹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章太医,手里还提了两个药包。   章太医走上前行礼,   “皇上,臣翻阅古籍,此疾患体质特殊,臣询问季才人身边的婢女,婢女说季才人幼时有过类似病症,但此事都鲜为人知,能利用的,定是亲近之人,还懂得一些药理。”   章太医禀报着,又想到什么,继续道:   “臣来的路上顺带去看了一下花蒿来源,发现今年开花较早的,只有上春园那一段,臣想,兴许找人查一查近来经过此地的,或许有收获,以及经手的人,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   随着章太医的话落定,屋内站着的人都不由得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裳。   说实话,就算坦荡没做过的,也会有些担心,会不会下一刻便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宫里最不缺嫁祸之事。   曹安见章太医说完了,他拱手接话,   “皇上,奴才方才查了经过上春园的,只有一人符合时段,去过上春园,是惠淑仪身边的嬷嬷......”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脸色都变换几番。   沈晗月轻皱眉头,   惠淑仪?   明明她还主动推了季才人面圣,何必多此一举。   为了诬陷她?那计划也太过拙劣了。   沈晗月思索流转,目光触及到对面角落里站着的一人,她揪着手帕,低着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某一刻,沈晗月眼睫颤了颤,好似有了一点猜想。   椒云殿里还住着一人啊,与季才人交好的,卢才人。   思绪还在蔓延,就见着门口匆匆走来两人。   是惠淑仪,她怀里抱着小公主。   “皇上,天大的冤,嫔妾宫里的人怎么会平白害季才人啊,皇上,您一定要为嫔妾做主。”   惠淑仪说着,就跪到皇上跟前。   昭元帝看着她怀抱着小公主,粉雕玉琢的,皱眉,接过。   “胡闹。”   好在小公主瞪着大眼睛看着昭元帝,不哭不闹的,就是有点疑惑的模样。   “是啊,惠淑仪你抱着公主过来做什么,吓着了可怎么是好。”   陈皇后也是带着训斥之意,开口。   惠淑仪像是才想起来,收了收声,“嫔妾听到消息,一时情急过来,没考虑那么多,是嫔妾冒失了,   但季才人的事绝不是嫔妾,嬷嬷那次去上春园,就是看桃花要开尽了,便折了几枝想哄嫔妾开心,现在还在那花瓶里没换呢。”   惠淑仪说着,她身边的人已经被曹安带走了。   她不得不紧张,此事不能平白落到她的头上。   昭元帝指尖轻轻拨了拨小公主握着的拳头,逗乐了一番,小公主倒是给面,咯咯地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室内气氛缓解了些许。   很快,昭元帝将孩子递给了惠淑仪身后的乳母,   “带公主下去。”   乳母抱着忙退了出去。   昭元帝再次看向惠淑仪,“你也起来吧,都是当母亲的人,还一惊一乍的。”   惠淑仪闻言,缓缓起身。   “皇上,不如先让章太医给季才人诊治吧,把药吃了,免得加重病情。”   女子的声音清脆,是沈晗月,她淡淡开口。   昭元帝看着她,颔首。   章太医顺势就要往里屋走,沈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了中间,   “皇上,嫔妾那天是派殿内的小顺子送的,想必椒云殿上下都瞧见了,卢才人,你那天就在吧?”   沈晗月忽而看向角落里的人,说着。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看到了卢怡韵。   卢怡韵手里的帕子骤然放开,那张脸上有过一丝的惊愕。   她端着身姿上前行礼,   “沈嫔娘娘说的是哪一天,妾可能有些记不太清,好似是有点印象,   但不知娘娘是何意,难道娘娘觉得是妾?”   卢怡韵声音弱弱的,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沈晗月。 第97章   沈晗月:“卢才人,我可没这么说,就是问一问,那天你在不在而已,大体寻个椒云殿的人,都能得到结果吧。”   沈晗月声音轻柔,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笃定感。   她当然确定,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复查了一番。   小顺子送东西的流程,她反复问了好几遍,的确是见过她的。   只是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否定。   如果是她做的,兴许是能解释的通。   反正她一直暗戳戳在针对自己,加上惠淑仪要扶季娇上位,心有不快。   这就有了动机。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二人。   昭元帝目光往一侧看了一眼,曹安微低头,仿佛明白了什么,悄然往外面走了去。   卢怡韵眼神眨动,“可能吧,妾与季才人同住一殿,有交集怀疑到妾,也是正常的,但妾相信皇上,不会错冤了人。”   卢怡韵说着,那双眼里噙了泪,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昭元帝。   “是啊,要讲究证据,沈嫔你才说,不要随意冤枉人的啊。”   宋贵妃手里的扇子转动,说着。   沈晗月看向她,“贵妃娘娘真是公允,所言甚是,皇上,方才章太医说了,接触过花蒿的人,是会留下痕迹的,嫔妾恳请彻查两宫,进出的宫人,   以及,请尚服局的人核对衣服刺绣的技法,对比是出自哪里,想必会有收获。”   沈晗月说着,她送人的东西,都是经过芸娘看察的。   那衣服要想放东西,必须改,能接触到的,就只能是这椒云殿的人。   卢才人面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她红唇渐渐白了,袖中的手掐着,掩盖心里的紧张。   宋贵妃听到沈晗月的话,嘴唇轻抿,   说她公允,是明夸暗贬。   宋贵妃微微转动眼眸,看着底下跪着的人,有着明显的心虚感。   此事不用想,也该有定论了。   没用的蠢货。   宋贵妃扇子递给了身边的嬷嬷,叹了口气,“沈嫔你也不必怨怼本宫,本宫就是实话实说。”   她说着,站起身,抬眸看着皇上,“皇上,臣妾想必是头疾又犯了,实在难受得紧,就不在这里让妹妹们心烦了。”   昭元帝颔首,没说话。   宋贵妃小心退后转身,只是离开的时候,还是深深看了一眼沈晗月,那双眼里,充斥着冷意。   这是一种讯号。   沈晗月神色淡然,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跳跃的心。   她就是要激怒宋贵妃,让她出手。   她的高位坐得太稳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此时屋内传来虚弱的声音,是季才人的。   “皇上,妾的事,只在卢才人面前提过一句,咳咳。”   随着咳嗽声,屋内人的神情又变化了一番。   沈晗月静静抬头,看着那屏风后,她倒是......   “卢才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陈皇后的声音带着愠色,直接呵斥道。   卢怡韵身子稍软,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往前爬了两步,   “妾是知道,但妾没有害她啊,皇上,皇上,是丽嫔,她挑唆的妾。”   卢怡韵抬头就看到昭元帝冰冷的眼神,她心间颤动,快速说着。   丽嫔。   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卢怡韵怕他们不信,紧着道:“皇上,只要派人去查一下丽嫔的住处,就知道那里种了不少的花蒿,她此前来椒云殿,一直很不喜季才人,   妾与她聊天之时,不小心将季才人的话给透露了,她说,只要我当不知道就好了,对了....她还给了一个镯子,在妾妆奁第二个抽屉中。”   卢怡韵不停地说着,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了丽嫔。   “倒是也有可能,丽嫔不是一直与沈嫔有过节吗?”   说话的是惠淑仪,总之不是她宫里的人就是了。   昭元帝:“来人,搜查秋伊阁。”   沈晗月退至在一旁,如果这次还是丽嫔,那她再难翻身了。   之前是有太妃几分薄面,这回,早早成了弃子。   她到底是蠢,还是被人当成替死鬼了。   沈晗月低垂眼眸,没有再多说,接下来的事,就是皇上该评判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逐渐清晰,其他的人都可以散去了。   *   玉兰殿内,   灵鹤:“主子,咱们宫里上下奴婢都检查了,没有什么异样,之前有花蒿的地方,奴婢都跑了一遍,早些告诉给章太医了。”   一开始,得到消息,主子就安排他们这些懂医理的排查隐患了。   章太医也没辜负,说出来的话,算是直击了很多要害。   “丽嫔后院里确实养了不少花蒿,她还去过太医院询问,怎么入药呢,看来她还是没死心,想报复您。”   灵鹤说着,眼里满是嫌恶。   沈晗月靠在小榻上,放松着。   一旁做女红的芸娘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黑心肝的,这回她可算是完了,听说皇上已经驳了她的位份,打入掖庭受审了,卢才人贬为宝林,倒是季才人得利,晋升美人了,也算因祸得福。”   芸娘感慨了一句。   沈晗月捏了个果子,递给灵鹤。   身边这几个丫头倒是都会办事。   灵鹤笑呵呵接住,笑道:   “多谢主子,不过季美人的确有福,奴婢之前见过有人因为这都死了,发病很吓人,季才人贴身穿了那么久,到现在听章太医说脉象还算好。”   “是吗。”   沈晗月手里的果子转动,缓缓往后靠。   那双眼里溢出了几分猜测,但也只是猜测。   ......   夜色朦胧,屋内烛火闪烁。   床幔里,婢女用着竹片,给女子上着药,能看到她的背部,红疹一片片的。   “主子,您何苦......”管秋心疼地说着。   主子精通刺绣,怎么会发现不了衣服的异样,其实演一下就好了,何必以身试险。   “嘶。”   季娇吃痛,稍稍往前倾,抽了口凉气,只是痛过后,那张脸露出了一丝丝的笑,嘴角上扬。   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稚气。   “什么苦不苦,这场戏还不热闹吗?卢怡韵那个蠢货,还真以为她平时一点小聪明,便能算计到我。”   季娇忍痛笑着说道。   管秋拿着手帕擦了擦竹片,“可惜那沈...”   季娇提起衣裳,嗤笑,“原以为一石三鸟,但蠢货的计划真是漏洞百出,还妄想攀扯,我只能顺着站出去,至少,在别人眼里,我是帮她的好姐妹。” 第98章   听到主子的话,管秋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当时那种情况,沈嫔完全能抽身的,与其把关系弄得糟糕,还不如卖个人情。   将来两方好相见,主子也能与沈嫔走的更近一些。   “奴婢还没恭贺主子,荣升美人。”   管秋收起竹片,福身行了礼。   季娇背对着,那双眼里含着一丝讥讽,   “大费周章才得了一个美人的位份,有些人却可以平白直升到了嫔位,还真是不公平。”   “不过,这宫里头,哪有公平可言。”   ——   掖庭,   丽嫔被两个嬷嬷提起,她奋力挣扎着,   “混账,放开我,我要见皇上!”   丽嫔喊着,嘶声力竭,等到后面,嬷嬷实在忍受不了,塞了块布条到她嘴里。   此时里屋走出来的是卢怡韵,她发丝有些许的凌乱,整个人都畏畏缩缩的。   两人擦肩而过,丽嫔一看到她,那眼睛几乎都要瞪了出来,双腿几乎要抬起。   嘴里呜咽着。   贱人,贱人。   卢怡韵没看她,低头拿着帕巾轻掩唇角,咳嗽了几声。   身旁的婢女搀扶着她,往外面走,回过头,看着丽嫔癫狂的模样,还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等离开了掖庭,   卢怡韵的步伐渐渐慢了起来,扶着那柱子,坐在长凳上,长舒了一口气。   “主子,丽嫔会不会......”婢女略有些担忧,迟疑开口。   卢怡韵瞥向周围,不屑地道:   “花蒿粉是她制的,借着看惠淑仪的名义,动衣裳的人也是她,而我不过是不小心透露了季才人的私事而已。”   卢怡韵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激动,   “若非是沈嫔那贱人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我,何至于此,白白给人做了嫁衣。”   婢女缄默,那天惠淑仪要扶季美人见皇上的时候,主子就已经很不悦了,便与丽嫔一拍即合。   本来按照她们的计划,离间沈嫔与季才人,同时料准了会查到上春园,只有惠淑仪的人去过,到时候便也脱不了干系。   当然,对于主子而言,最差的计划莫过于祸水东引,到丽嫔身上。   可现在主子还是遭了牵连,降了位份。   那沈嫔像是背后装了眼睛似的,咄咄逼人,实在可恶。   卢怡韵扶着她的胳膊,站起身,痴痴笑了一声。   “算了,失败了就失败了,我现在的处境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卢怡韵那双眼里闪烁过一丝光亮,“更何况,我们还有一张牌呢......”   ........   长泉殿内,   昭元帝踏出浴池,边上宫人纷纷上前侍奉更衣。   他换了身轻便的长袍,走了出去。   曹安正在整理书案上的奏折,见皇上来了,很快退至一旁。   昭元帝坐在了小榻上,身体斜靠着,半干的发丝划过肩头,垂落,那张冷峻的脸颊,此刻柔和了一些。   他目光触及到边上摆放的玉石枕,眼眸微垂,   也不知这个女人是用什么制的,睡在上面,有丝丝清香若有若无地飘散,比什么安神香都要好使,他睡得踏实。   多番能看得出,她的确花着不少心思。   “椒云殿的事,你怎么看?”   昭元帝骤然开口。   等候在一旁的曹安听到皇上问起,稍稍思量着道:“丽嫔兴许是嫉妒季美人获宠,又因与沈嫔素有嫌隙,便出此下策。”   丽嫔实在愚蠢,没了太妃娘娘托底,还不知收敛,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昭元帝双手交叠,“那她也是无妄之灾,着实委屈。”   曹安点头,“是啊,季......”   他的话还在嘴边呢,就见着皇上抬手,   “让膳房给玉兰殿每日增添二两燕窝吧,她倒是个会吃的。”   昭元帝说完,身体稍稍往后靠着休息。   许是皇上的声音太过平静,曹安都没意识到是赏赐。   更没反应过来,是给沈嫔的。   他迟疑地拱手应下,所以,方才皇上说受委屈的,是指沈嫔娘娘啊。   曹安往外面走,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不得了,他现在连皇上这点心思都猜不到了。   ——   玉兰殿又得了皇上的赏赐,此时宫里的目光纷纷放了过来。   皇上虽然不宠,但该有的待遇,沈嫔都是有的,更别提她现在是太妃面前的红人。   虽然不至于一跃盛宠,但也没有人敢轻视。   连带玉兰殿,内务处都派人去了两次,修缮打理。   沈晗月午憩醒来,芸娘顺手端来了漱口的茶水。   “主子,方才膳房的人又送来了一些冰块,奴婢想,放在床头,也能避暑,这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了。”   沈晗月点头,漱完口,确实能感觉内殿较比之前凉快。   这就是得宠的差别。   宫里的人都是最会看风向的,尤其是皇上的意思。   沈晗月站起身,“走吧。”   芸娘顺着询问,“娘娘是要去太妃那里吗?奴婢要备些什么?”   “去御书房,皇上都赏赐玉兰殿这些东西,我总不能完全没有表示吧。”   沈晗月半打趣笑着,站在了铜镜前,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   芸娘闻言,回味过来,还以为娘娘不在意这些呢。   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给玉兰殿的次数算多的,其他各殿的娘娘们都一一到皇上跟前去谢恩。   唯有娘娘这里一直没个动静,虽然皇上可能不在意,但娘娘背后毕竟还有沈家,总要看顾些。   “奴婢给您梳妆。”   沈晗月换了一副银色的耳坠,搭配身上这件粉黄相间的长裙。   “不必,你先去膳房,备两份皇上平日里喜好的。”   芸娘听着,领命下去了。   夏日炎炎,烈日的余温,蒸的人头晕。   灵雀提着食盒,手里的扇子稍稍抵挡阳光,目光不由得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头戴帷幔,淡蓝色的薄衫缓缓垂落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主子,这个时辰,皇上说不准在午憩。”   灵雀有所担心,主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扑空了可不行。   沈晗月轻笑,“嗯,午憩就午憩吧,我也不能把皇上叫起来。”   灵雀点头,又发觉不对,她说的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主子又拿她打趣了。   灵雀刚要再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   “怎么,是专挑朕休憩的时辰过来吗?”   灵雀身体微颤,立刻转过头,却并未发现人影,她还是急忙行礼。   这明显是皇上的声音。   沈晗月循声,抬头,那帷幔随风飘散开,能看到楼阁上站着的人影。 第99章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晗月也没想到,皇上会在这里歇息。   心里还是惊了一下的。   昭元帝看着底下的女子,她摘下了帷帽,亮色裙子多了几分清新,连同整个人俏皮起来。   “不是要见朕吗?上来。”   昭元帝说着退后,他所在的是一间书阁,两侧摆满了古籍,中间放着一张大的梨花木书案,屏风后是休息的床榻。   他坐在书案前,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没一会,就看到沈晗月出现在门口。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便从灵雀手里接过食盒,再往里走。   这里没人服侍,就说明皇上不想有人打搅。   她走进去,站定在珠帘前,再行礼。   “嫔妾就是感念皇上赏赐,特来谢过皇上。”   昭元帝没说话,提笔写着什么。   沈晗月见状,悄然将食盒放在小桌上,本想再行退礼,“嫔...”   “谢恩得有诚意。”昭元帝抬眸,看着眼前的人,“过来,研墨。”   沈晗月细眉微挑,应下,“是。”   她挪着步伐,走到他的身旁,缓缓研墨。   拂袖间,是熟悉的清香,昭元帝笔尖停顿,随后又写了起来。   细碎阳光透窗洒落在她的身上,那研墨的手通透如白玉般,指甲粉嫩。   昭元帝是在写字帖,长长的文章才到一半。   沈晗月动作稍缓下来,目光也不由得被他的字迹吸引。   是如飞龙般的草书,但又十分工整,让人能看得清楚。   沈晗月心里悄然念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胳膊酸疼了。   此时昭元帝稍稍侧过头,就看到女子娇嫩的脸庞,仿佛能掐得出水来。   他眼底涌现出晦暗,那日的抵死缠绵,虽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但滋味却足够销魂噬骨。   时常午夜梦回,那最心底的欲望如同野兽般,仿佛要冲破涌现。   沈晗月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偏了偏头,就对视上他的眼睛。   那眼底泛起的,是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沈晗月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她眼眸流转,红唇轻抿。   此刻的昭元帝也意识到什么,持笔的手往砚台那里蘸了蘸,墨汁却不小心溅到了她的手上。   “诶。”   沈晗月惊了一下,往回缩手,哪料到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身体骤然歪斜。   昭元帝笔反折起,手伸过去,揽住了她的腰,往前拉了一下,坐在了他的腿上。   墨汁随着笔沾染了他们两人的衣袖衣服。   沈晗月嘴唇微张,抬眸就看到了他的下巴,还有滚动的喉结。   她低头,就看到墨汁弄得哪都是,还有皇上的龙袍。   “皇上,嫔妾一时没站稳,是嫔妾的错,您快脱下衣裳,嫔妾让人给您清洗干净。”   沈晗月说着,忙要起身,可皇上的胳膊好似铁壁,一往上撞,差点没给她往回弹了去。   腰生疼。   昭元帝低垂眼眸,松开了手,“后面柜中有朕的衣裳,你去取来。”   “是。”   沈晗月紧着站起,低着头往那边衣柜走。   柜子里就一套红白相间的长袍,她端起,转过身,就看到皇上褪去了外袍,露出里衣。   因为是夏季,内里的衣裳足够轻薄,迎着光,直接透肤,完全展露出他蓬起的肌肉,那线条流畅。   沈晗月怔了一下,随后低头往前走。   她粉嫩的脸颊,此时已经开始通红。   “皇上,嫔妾去唤宫人过来。”   “沈嫔是连衣裳都不会换吗?”昭元帝说着,手上解开了腰带,放在桌面,“这里不允许宫人进出。”   话到了这个份上,沈晗月忙福身,“皇上别嫌嫔妾笨手笨脚就好。”   她绕到昭元帝的背后,指尖触碰到他的脖颈,肌肤火热的触感,一点点顺着他的肩膀,展开衣裳。   无形中的呼吸音重了一些,他手套上衣裳,能感觉女子福身贴在了他的腰侧。   那双柔弱无骨的手圈过他的腰腹,腰带冰凉与火热双重刺激,甚至垂下来的吊坠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昭元帝低垂眼眸,骤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提起。   沈晗月迎着他的脸,眼里满是疑惑。   昭元帝背着光,声音竟是低沉到磁性的沙哑,“唤宫人进来。”   沈晗月:“皇上你刚才说......”宫人不能进出。   昭元帝嘴角勾起,“其实朕觉得,说过的有些话,也没有必要事事较真......”   沈晗月蹙眉,疑惑不解全在脸上。   昭元帝松开了她的手腕,抬手,指腹轻柔擦过她的下巴,墨渍染上了指尖,   “隔壁备水,你去收拾一下,让宫人给你取衣裳。”   沈晗月这一身的污渍,显然是没法出去见人。   昭元帝系好腰带,往外面走了去。   沈晗月半低着头,直到那人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她抬眸,那双眼里哪里还有羞涩。   ——   曹安在阁楼下等候着,瞧见皇上的时候,眼里有一丝惊愕。   皇上怎么换了身衣裳,方才沈嫔娘娘在里头。   眼下皇上看着没有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出一丝春风得意感,   难道......   曹安眨了眨眼,就在这里吗?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了吗?   “皇上,可是记下来?”   曹安说着。   昭元帝瞥了他一眼,背手往前面走,“只是打翻了砚台,派人去玉兰殿给沈嫔取件衣裳。”   曹安应下,似懂非懂。   这意思是没有发生别的事吗?   还是说,天雷勾地火的,连砚台都打翻了?   曹安看向自家皇上的眼神,逐渐奇怪了起来。   昭元帝脚步停缓,甩了一下袖子,   “今日之事,你告诉沈嫔,让她明日来御书房研墨...赔罪。”   说完,昭元帝没回头,往前面走了去。   他眼眸锐利,眼底泛起的是一丝掠夺。   后宫女人的心思,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揣测。   他弄不明白她,就要将她的目光拉到自己的面前,让她不得不面对。   这女人的心,真的不在他这里吗?   他偏要看看。   ........   慈宁宫内,   赵太后拨动着佛珠,缓缓念了会经,才睁开眼睛。   身旁等候的嬷嬷搀扶着她起来,坐在小榻上的宋贵妃迎上前。   “母后。”   赵太后看向她,带着一丝厉色,“如此急躁,往日教诲是又抛之脑后了!”   宋贵妃连忙缓了缓神色,笑着道:“哪里,臣妾就是怕您不知道宫里的事。”   赵太后:“不就是皇上多送了玉兰殿一些赏赐吗?皇上对沈家素来偏爱,这又何足为奇,你是贵妃,儿子是太子,别人都不慌,你闹个什么劲。”   “是,臣妾知错。”宋贵妃彻底落下心来,有太后的话,证明宫里的局势都在可控范围内。   赵太后瞥了她一眼,坐在小榻上,   “当初是如何做的,现在就如何,沉得住气才是赢家。” 第100章   沉得住气,才是赢家。   这是赵太后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是。”   宋贵妃点了点头,抑制着内心的烦躁。   她当然知道这些,更别提从前种种,无时无刻不印证着这句话的正确性。   但不知为何,自打沈嫔入宫来,每次瞧见她,心底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那天在椒云殿,明摆着当众在反驳她。   着实令人生厌。   宋贵妃:“原先臣妾以为她会知趣,但现在看她是不甘心现在的位置,她百般讨好献媚景仁殿,就是想多入皇上的眼,那太妃...”   “抛开之前的那些事,她有这副容貌,就会惹人怜,而有宠之地,必定风波不断。”赵太后打断了她的话,说着。   宋贵妃抿唇,勉强地笑了笑,她其实更想说的是,   荣太妃平日里不是最听太后娘娘的话了。   若是让她直接与太妃言说,彻底断了沈晗月这条路,就好了。   可是太后娘娘不搭话,她也不好多说。   赵太后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看向她,   “有闲工夫,就多督促璟儿,现下也该做几件实事,皇上最看重的就是这些。”   “臣妾明白。”宋贵妃颔首应下。   赵太后:“哀家也乏了,你先回去吧。”   宋贵妃起身,行退礼。   等人走了出去,赵太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   “都坐到现在的位置了,还是不够稳重。”   一旁续茶的肖嬷嬷听到太后这话,安抚道:“主子莫忧,贵妃娘娘对您最是尊重,想来是拿不定主意,来寻您说说话。”   赵太后嗤笑了一声,   “她还拿不定主意,先前的陆修仪,怡修媛,哪样她没沾手。”   肖嬷嬷闻言,也没敢说什么,的确这些,还有一些尾巴,都是太后给收拾干净的。   虽然没发生什么纰漏,可一桩桩挨的太紧,就容易牵累。   赵太后手撑着额头,那双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淡淡的思绪,   “御花园花开的正好吧,明日邀荣太妃前去赏花,让...沈嫔一道陪同。”   肖嬷嬷听到这话,应下,“是。”   赵太后身体往后倾靠,双手交叉放置在腹部。   方才宋贵妃的意思,她哪里不明白,   荣太妃的确对她是言听计从,但,对于皇上的事,荣太妃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这些天,宫里出现这么多事,她来慈宁宫的次数倒是少了些。   其中有没有什么因果呢。   ......   玉兰殿,   “主子,怎么偏赶巧了,皇上,太后太妃这会都召您前去。”   芸娘拿着发簪,对着镜子比较,不免有些担忧。   什么日子不好,偏是今日。   沈晗月描了描眉毛,淡淡开口,“皇上那里没说什么时辰,先陪太后太妃赏花吧。”   她也好奇,太后怎么突然让她陪同赏花了。   是因为皇上,还是什么呢。   沈晗月没再想下去,对着镜子看了看,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青色襦裙,挽着百合高髻。   她提着云笔,迟疑片刻,在眉心画了一朵半开的莲花。   芸娘瞧着,忍不住笑着道:“主子手真巧,这与衣着很是搭配。”   恰好今天是去赏花。   沈晗月抿唇一笑,看着外面,像是想到了什么。   “吩咐田勤去告知曹公公一声。”   芸娘闻言,赶紧应下。   沈晗月站起身,往外面走了去,   她是先去了景仁殿,陪同太妃一道,再去御花园。   荣太妃瞧着身边搀扶自己的人,抿唇笑道:“没什么想问本宫的?”   沈晗月:“太后太妃一同赏花,嫔妾就是陪着说个乐。”   在她的印象里,荣太妃与太后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当初荣太妃主动让出太后的位置,拒绝两宫并尊,甘愿当这个太妃,就足以证明。   但从这些天的接触来看,其中情分,恐怕也没有那么纯净。   至少,在她的问题上,太妃是不管宋贵妃等人的脸色。   当然那是之前,现在不就要面对太后了嘛。   沈晗月心里思索转动着。   荣太妃听着她的话,笑了笑,没再多言。   等到御花园的时候,就看到门口停着的仪驾。   显然太后已经到了。   门口常超总管等候着,见她们来了,行礼,   “太后娘娘正在等候,请。”   荣太妃颔首,她们一行人走了进去。   赵太后站在假山下,手里捏着鱼食,一点点撒在了水池里。   沈晗月行礼问安,“嫔妾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赵太后缓慢侧过头,“妹妹可好些日子没来慈宁宫,今日恰好天气不错,哀家寻你一同走走,赏花,不会嫌哀家叨扰吧。”   荣太妃上前,顺着搀扶她的手,“哪里啊,姐姐可别说那些见外的话了,近来身体疲惫,我平日里的爱好您也知道,就吃吃喝喝的,多亏有沈嫔,还能陪着下棋解解闷。”   荣太妃说着,回头看着沈嫔。   赵太后此刻仿佛才意识到有她的存在,笑着,“沈嫔啊,快免礼吧,到哀家跟前来。”   她招了招手,沈晗月走了过去。   赵太后的眼神极尽打量,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瞧瞧,多水灵的孩子,看着面相像有福的,可惜......”   她说着,到后面叹了口气。   荣太妃倒是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之前太后解除太子与沈家的婚事,好像就是因为什么命理之说。   沈晗月听到这话,还是露出笑容,没接茬。   她知道,太后就是故意的。   让人想起之前她与太子的婚事,还有退婚的事。   姜还是老的辣啊,简单几句,就足以让人思绪万千。   在这里,她当然是少说话为妙。   荣太妃也意识到气氛僵持了,看向前面,道:“姐姐,今日来赏花,果真不错,看看这娇嫩的,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了。”   随着她的话,赵太后才缓缓挪开了目光,笑着,“往那边走走。”   沈晗月跟在她们身后,目光却在她们身上游离。   可以确定的一点,   她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传闻里那么好,很微妙。   现在太阳逐渐高升,热了起来,还没什么风。   此时肖嬷嬷拿了一把遮阳的脂伞,走到了赵太后荣太妃的身旁。   荣太妃看着,目光往身后瞧。   赵太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抿唇,“沈嫔,你来,瞧瞧,这身细皮嫩肉的肌肤,别晒坏了。”   沈晗月规矩走上前,但人多了难免显得拥挤。   赵太后看了一眼肖嬷嬷,“有沈嫔在哀家放心,你退后吧。”   肖嬷嬷低着头,紧着将那伞递给了沈晗月,“劳烦娘娘看顾了。” 第101章   沈晗月垂眸,伸手接过了伞。   荣太妃不由得看向了赵太后,“姐姐......”   赵太后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你知道的,哀家喜欢清净,今日得了空和你们一起走走,也是难得。”   话说到这里,荣太妃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再者,赵太后要是存心刁难沈嫔,她多袒护,还得生出其他的事。   沈晗月能感觉到太妃的目光,抬头淡淡笑了笑,   “能陪太后太妃娘娘一同,是嫔妾的荣幸。”   对于她而言,眼下这一点刁难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所有的情绪,都可以打碎了咽回去。   荣太妃听到她的话,心中对她的看法还是高了几分。   她比想象中要聪明懂事。   赵太后闻言,笑了笑,没回头,往前面走着。   因为宫人都没敢靠近,只能由沈晗月自己看顾着。   说实话,她入宫后就没怎么练剑强身了,光是举着伞胳膊就已经酸痛了起来,更别说,快到午时了,头都晕乎乎的。   走了一会,荣太妃看着前面的亭子,说道:“姐姐,还是去那里坐坐吧,喝点茶。”   赵太后没有拒绝,“嗯。”   她们才一同穿过桥,走到了亭中,沈晗月终于可以收了伞,歇会了,她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细汗。   “听说沈嫔茶艺很好,正好,也让哀家有了口福,品尝一番。”   赵太后笑着看向了站在那里的人。   沈晗月知道,今天到她这里,就是来服侍人的。   “嫔妾手艺拙劣,愧不敢当,太后娘娘要是能尝,是嫔妾的福气才是。”   沈晗月回过头那一刻,保持得体微笑。   赵太后脸上的笑逐渐深了些,那双眼里对她的打量也多了几分。   沈晗月转身,看着,她的人被远远挡在了后头,前面站着的肖嬷嬷已然拿来了茶具。   她端持接过,再放在了一旁,开始备茶。   赵太后目光转移到荣太妃这里,“后宫里那么多事,我们这把老骨头都管不过来,只要不闹出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荣太妃听到这话,回应,“是啊,我是管不了这些事了,就祈盼皇上顺遂,宫里添喜,都能平安。”   她笑着,丰腴的脸颊,显得憨厚。   但她的话却带着几分意味,宫里添喜,指的就是皇嗣。   她要的是皇嗣的平安。   赵太后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话题一转,   “皇上顺遂是最好不过,说起这个,沈嫔兄长正是皇上身边的左膀右臂,立了不少大功啊。”   沈晗月还在倒着茶,听到大哥的时候,指尖还是颤了一下,随后她转过头,“娘娘谬赞了,一切都是皇上领将有方。”   说着,她低头,方才不小心溅到了手背上,烫出一点点红晕。   沈晗月算是能忍疼的,丝毫没有手抖,继续斟茶。   *   上书房,   曹安等候在那里,今日皇上下了朝,就来此地,看了皇子和公主的学习。   昭元帝从里面走了出来,曹安迎上前。   “回御书房。”昭元帝看到他,抬手。   曹安领命,“是。”   很快昭元帝坐上御辇,曹安在一旁走着,余光时不时上抬。   他要不要告诉皇上,沈嫔今日没来的事,皇上还记不记得沈嫔的事呢?   想了会,曹安躬身说着,“皇上,上午玉兰殿派人前来,说太后太妃娘娘召沈嫔陪同赏花去了,可能得晚些才能过来。”   昭元帝神情微顿,眉头蹙了一下,没说话。   母后母妃召她赏花?   曹安见皇上没了动静,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只是御辇刚到中门,就听到上面传来皇上的声音,   “就召了她一人陪同?”   曹安:“是的。”   先前他听到的时候,也是觉得赶巧了,偏是今天都凑一起。   昭元帝眼眸流转,手抬了抬,“去御花园吧。”   曹安听着,边应下,头还是小心抬起看自家皇上。   皇上是去赏花,还是放心不下沈嫔啊。   ——   御花园内,   昭元帝走进去,便能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行人。   他穿过小桥,抬头,前方亭中,那女人的身影。   她就乖巧地站在那里,端茶倒水,那脸颊上噙着笑。   就像戴着一张面具。   昭元帝看着,不知为何,他此刻内心有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不太能明白是什么。   曹安扬起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前面的人意识到这一点,通通转身,跪在了地上行礼。   昭元帝从她们身旁大步走过,前面亭中的女人福身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走过去,“母后,母妃。”   荣太妃轻轻颔首,心里莫名舒了口气。   仿佛有人来撑腰的感觉。   赵太后瞧见他来了,眼里还是有一丝诧异,笑道:   “皇上,来的正好,沈嫔泡茶的手艺极好,你也尝尝。”   昭元帝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沈晗月身上,见她半垂着头,看不见神情。   他没有落座,只是端着摆在那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的确不错,看来是到母后面前讨巧讨赏来了,不过...这可抵不了昨日犯下的过错,你说呢,沈嫔。”   昭元帝说着,目光扫视到了沈晗月身上,带着一丝冷漠。   沈晗月微怔,头更低了些,福身,“嫔妾不敢忘。”   荣太妃眼里闪过了疑惑,沈嫔是犯了什么错,看上去,皇上很不高兴,是特意来兴师问罪的?   “皇上,你得多担待一些,沈嫔到底是年纪小,有不懂的地方得提点,别吓着人。”   赵太后说着,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也是带着几分不解。   昨日是发生了什么?   “母后说得是。”昭元帝说着,看向她们,勾起唇角,谦礼,“母后母妃,朕还有事要处置,就先回去了。”   赵太后荣太妃纷纷点头。   昭元帝转身往外面走,察觉到身后之人没动静,沉声说了一句,“愣着做什么。”   沈晗月仿佛才反应过来,对着太后太妃福身行了退礼,很快跟上了昭元帝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目光离开。   消失在视野里,昭元帝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沈晗月没留神,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对不住...皇...”   她的声音还在嗓子眼里,就看到昭元帝转过来,此刻仿佛置身在他的怀里。   沈晗月想退后,昭元帝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人目光相视。   昭元帝低垂眼眸,深邃无比,“在朕面前都敢无礼放肆,怎么方才偏生一副规矩老实的样。”   帝王的威压迫使着,仿佛要穿透一切。   而面前的女子看着他,平日里明亮的双眼,此刻眼圈泛红,水雾翻涌逐渐湿润一片。   她垂眸,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睫滚落,声音夹杂着难言的委屈,   “疼...” 第102章   疼?   听到她的吃痛声,昭元帝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他没用多大的劲吧?   虽是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手已经松开了。   昭元帝垂眸,看着她眼睫还沾染着泪珠,慢慢滑过脸颊,   “娇气。”昭元帝说着,但手却不自觉抬起,几乎要碰到她脸。   沈晗月往后退了退,手悄然背在身后,“皇上恕罪。”   看着她的动作,昭元帝目光转动打量,随后扯过她的胳膊,抬起。   沈晗月那嫩白的手背上,泛红,起了水泡,不知是不是刚才擦破了皮,已经溢出了一点点血水。   昭元帝剑眉蹙起,“烫伤了?”   沈晗月抽回手,低下头,闷闷开口,“是嫔妾不小心。”   昭元帝:“前面是长泉殿,朕唤太医给你上药。”   沈晗月依旧是没抬头,“不碍事,嫔妾回去自己上点紫草油就好了,嫔妾没有那么娇气。”   听到这话,昭元帝嘴唇勾起,她分明是因为自己说她娇气,不乐意了。   昭元帝上前,沈晗月就看到那出现在眼帘的黑靴,没等她抬头,整个人已经腾空,被他抱了起来,落入怀中。   “朕说你娇气,又不是要虐待你,这双手落下了疤痕,届时可不要哭。”他沉稳的声音夹杂打趣。   沈晗月双手揪着帕巾搭在胸前,拘谨不敢乱动,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他衣襟处散发的是淡淡的檀香,还有扑面而来的气息,熏得人脸热。   沈晗月侧过头,眼看着前面,就要出御花园了,届时肯定会有不少宫人。   “皇上,等会让人瞧见了不妥。”她说着。   昭元帝脚步没有停,走了出去,“不妥在何处?”   沈晗月抿唇,自然是没人敢妄议他。   她见到了门口,朝着他胸前靠了靠,手不自觉揪住了他的衣襟,头贴着。   能明显感觉皇上脚步钝了,那身板的肌肉跟着硬了几分。   沈晗月低着头,此时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男人一旦要变脸了,就会很快,转眼就能忘记曾经说过的话。   即便是皇上。   不远处跟着的曹安,瞪着大眼睛惊诧地瞧着,不过还是努力保持了平静。   他已经接受了,早该料到今日的情况。   看来宫里很快就要多出一名宠妃了。   就是不知这一位能走到哪个高度。   “皇上对我家娘娘可真好,要不是皇上来,娘娘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的罪。”   后面灵雀说着,还带着一点哭腔了。   曹安不由回过头来,看她,“是发生什么了?”   现下皇上如此在意沈嫔,难保待会不询问,他还是提早了解得好。   灵雀肩膀抖了抖,但头脑话语很清晰,将御花园发生的事,一一告诉给了曹安。   ——   到了长泉殿,   昭元帝将她放置在小榻上,太医早早地便等候在那里,来的是章太医。   章太医瞧见皇上抱着沈嫔娘娘出现的时候,也是有些发愣,显然是没想到。   不是说手烫伤了吗?难道娘娘脚也伤着了不成?   章太医撇开乱七八糟的思绪,上前查看。   伤口不是很严重,章太医很快拿出药油,给上好,包扎。   “娘娘,微臣给您上好了药,再每日换药,十日后必然完好如初,切忌,此间伤口处不能沾水。”章太医嘱咐着。   沈晗月颔首,此时章太医迟疑看向她的腿,“娘娘可还有别的伤处?”   沈晗月愣了一下,见他的眼神,心中明白过来。   她还没说话,昭元帝抬手,“下去吧,这几天就由你多看顾了。”   章太医见皇上开口了,忙领命,“是,微臣定当尽心。”   昭元帝往前走,掀开一角裙袍坐在了小榻上。   章太医很快退了出去。   昭元帝看着她那包扎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下是不用赔罪研墨了。”   听着他的话,沈晗月撇嘴,倒是有几分不悦了,“难道皇上是怀疑嫔妾为了躲避研墨,才弄伤手的吗?”   昭元帝瞧着她,“刚还跟小绵羊一般,现在到朕面前又来精神,曲解其意。”   沈晗月红唇轻抿,“嫔妾也不是这个意思,太后邀约嫔妾不得不去,服侍长辈也是应该的,只是想说,不是故意弄伤自己的。”   她说到后面,定定看着他,像是表明自己并没有撒谎,眼神真诚。   昭元帝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拿起桌面上的茶顺着倒了两杯。   “那皇上为什么会去御花园啊?是因为嫔妾吗?”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握着茶杯,有片刻的凝滞。   是啊,他为什么去,还是那样匆忙的离去。   他似乎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那时的念头是,她初来乍到的,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可说来说去,他似乎是在担心她。   昭元帝没有看她,只是将茶杯放置在她的面前,   “朕是怕你...闯祸,但看上去是朕多虑了。”   她也就是平常放肆了些,但在太后她们面前,就很识趣地老实了。   沈晗月听到这话,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她端起茶,“要不说该叫您皇帝哥哥,您跟兄长真是一样的。”   昭元帝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跟着动了动,但听到她的话,那眼底却涌动出一丝懊恼。   他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么多。   沈晗月喝了口水,放置在桌面,幽幽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皇上,   “其实也没有...”   听到她的话,昭元帝有些不解,但没打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没有什么?   沈晗月头凑过去,声音几乎只够他们两人听清,   “其实嫔妾心里也没有那么老实甘愿的,不理解的时候,就总在想,为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有服侍的婢女,为什么不能搭把手啊,   当然了,嫔妾还在想,皇上在就好了,幸好,皇上您真的来了。”   昭元帝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的,那眼睛亮亮的,几乎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眼眉动了动,   原来,她是祈盼他到来的。   “为什么。”昭元帝开口。   沈晗月看着他,那余晖下,她的发丝柔柔飘动着,笑容明媚,   “因为嫔妾知道,您会保护我。” 第103章   她是如此的笃定,   他来了,就会护着她吗?   昭元帝嘴角上扬,倒是带着笑,往日冷峻的面庞,有了一丝丝的生气。   沈晗月撑着头,看着面前的皇上,“您笑起来,真好看。”   昭元帝闻言,下意识收敛了唇角,“胡言乱语。”   他一个大男人,说什么好不好看的。   沈晗月见状点头,“好,嫔妾胡言了。”   昭元帝看着她,乖巧起来的模样,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入宫里是得守规矩,但也不要死守规矩,朕答应过,至少让你在宫里安然,你若不想应对,便可学着聪明些,能避就避吧。”   昭元帝目光看向别处,说着。   他难得因为后宫里事,说这么多的话。   他的意思无非不是告诉她,有鸿门宴不一定非要赴宴,称病还是什么,避开就好。   “可嫔妾也不能次次都避。”沈晗月看向了他,继续道:“不过现在,有皇上的话,嫔妾能更安心一些。”   这宫里头,是充满了各种事。   可至少有皇上的恩宠,在明面上,谁都不会闹得太难堪。   今日这一遭,皇上的举动,必然会引起诸多目光,风风雨雨的,也无法再轻视她的存在。   昭元帝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泛起了不少的思绪。   帝宠,会将人高高托举,但也同时会是众矢之的,稍有不慎,总会坠入深渊,被啃噬。   但此刻给予她的,却是一种安定。   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虽然没说话,但也看得出来是有事要同皇上言说。   沈晗月站起,行退礼,“皇上,嫔妾先行回去了。”   昭元帝颔首,见她转身,缓缓开口,“明日朕去平湖游船...”   沈晗月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他。   两人目光相视,昭元帝面色平静,很是正经,说着,“申时。”   他是在邀约吗?   “是。”沈晗月嘴唇上扬,眼睛亮亮的,笑着福身应下,随后走了出去。   等到了殿外,沈晗月还是缓缓舒了口气。   灵雀见到主子的身影,忙迎上前,搀扶,不过在这里也没有说别的,“主子。”   主仆二人沿着长廊一路离开。   灵雀还是小声说着话,“主子,还好皇上来的及时,也不知太后娘娘为何要为难您。”   明明主子在宫里很是规矩,也没有去惹怒她们,挡她们的道。   沈晗月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在宫里哪有什么理可以说。”   唯有权力才是真正的话语权。   就是宋贵妃走到现在的地位,她依旧是憋屈的。   前世她记得宋贵妃在慕容璟登基那一日,极尽风光,反正没过多久,太后就传出了病危的消息。   由此可见,她也不见得真心臣服于谁。   今日太后突然邀约她,算算因果,怕是季美人中毒一事。   “季美人那里可好些了?”   沈晗月突然想到了她,说着。   灵雀:“季美人闭门不出好几天了,想来还是休养吧。”   沈晗月点头,经过钟粹殿外面长街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久不见的人,温雅娴。   温雅娴显然也是注意到她的身影,停下脚步,等着她走来。   “沈..嫔。”温雅娴点着头,算是见礼,她如今也是太子侧妃了。   沈晗月回了一礼,淡淡笑着,“侧妃是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温雅娴:“是啊,贵妃娘娘待我等是极好,自然是挂念着。”   沈晗月颔首,与她没什么话,便道:“那我就先不打搅了。”   温雅娴见她就要走了,不禁笑着,声音轻柔,“沈嫔,现在看到你,还是挺唏嘘的......”   她的话在身后响起,夹杂着一丝丝讽刺的意味。   灵雀搀扶主子的手紧了紧,   沈晗月却是连头都没有回,直直往前面走。   她的路,还无需别人去觉得好不好。   现在的她是重新捡回了一条命,家人安好的每一天,她都分外珍惜。   至于其他的,都得一点点算。   *   御书房内,   德贵禀报着宫里的事,“皇上,下个月底就是太后太妃娘娘的生辰,宫里是照旧安排。”   太妃的生辰就早太后一天,太妃不喜铺张浪费,素来就是只摆家宴,算是与太后娘娘同庆。   昭元帝颔首,打开手里的信封,看到的是述地来的。   “看来宫里也是要热闹起来了。”   七皇叔康王请求领着一家子回京祝寿,他年事已高,昭元帝自然不能不批。   “召沈奕入宫一趟。”   昭元帝信压在了手里,说着。   德贵领命很快退了出去。   曹安端着茶水,上前,倒着。   昭元帝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朕记得年前西域进献了紫叶膏,你让人送去玉兰殿。”   紫叶膏是上好的烫伤膏,效果极好,千金难求。   “是。”曹安连忙领命,刚要出去,就又听到皇上的话,“再查查近日的事,太后怎么突然邀沈嫔。”   昭元帝说着。   曹安像是早有准备,将自己打听的,还有从灵雀那里听的事,如实告知。   无非不是宋贵妃去过一趟,太后就邀太妃赏花,还要带上沈嫔。   然后还有在御花园怎么对待沈嫔的,打了多久的伞,泡茶还伤着手。   他边说,边想,自己现在算是适应皇上的心思了。   皇上摆明是在意沈嫔了。   昭元帝听着,身体微微后仰,没说话。   曹安说完了,就躬身悄然后退,去办皇上吩咐的差事。   昭元帝眼神里泛起了思绪,   她不得宠还是逃不开被针对,或许她打入宫那天起,就注定的。   他眼眸低垂,脑海里仿佛间又浮现她那张笑脸。   您会保护我啊。   ......   皇上抱沈嫔回长泉殿的消息,瞬间传开了。   所有人开始张望起来,或许也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没办法得宠的沈嫔,竟然获宠如此快。   更别说,次日皇上又召她游湖。   宫里的气氛逐渐开始微妙起来,能与皇上游湖的,宫里都可以用指头数得过来。   平湖之上,   沈晗月站在船头,张开双手,感受着微风,那两侧的发丝飘向后头,今天她穿的一青绿色的长裙,显得格外亮丽。   昭元帝坐在船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由得望着她的背影。   打上船到现在,她还是精力充沛,都让人怀疑,沈家是怎么苛刻她了,连游船都如此新鲜。   沈晗月转身,掀开帷幔,看着皇上,他今天穿的是修身的褐红色长袍,右腿随意弯着,竟是有几分洒脱的侠气。   船一个荡,沈晗月身形不稳,直接往前挪动了两步,正正好好坐在他对面。   沈晗月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酒杯,“皇上,敬您。”   昭元帝倒还算配合,与她同饮。   外面天色已经逐渐黯淡起来,显然是时辰不早了。   “靠岸吧。”昭元帝朝后说了一声。   “是。”掌舵的宫人很快领命。   沈晗月手撑着头,脸颊红润,其实有点迷糊,确实是高兴,喝多了些。   连下船的时候,她基本都是靠着昭元帝的肩膀。   “皇上,你真好。”沈晗月声音黏糊着。   闻言,昭元帝转身,人就到了他的怀中。   “你喝醉了,朕让人送你回去。”   昭元帝说着,扶着她的胳膊,走上岸边。   沈晗月还很规矩地点头,“多谢皇上。”   她喝醉从不耍酒疯,就是晕乎乎的,想睡觉。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还有那粉红的脸颊,像是一颗掐得出水的粉桃。   沈晗月抽回自己的手,就要转身,头顶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回玉兰殿,还是去观星楼...”   昭元帝说完,看着她的背影,也觉得自己真是醉意上头了,他想留她,不止今夜。   只是沈晗月没走两步,就转过身,差点没撞到他的怀里,抬头,   “去...观星楼。” 第104章   夜色朦胧,   观星楼是位于北面城墙之上,三层之上,便是一个宽大的架台,桌椅茶具摆的很是整齐。   沈晗月顺着木梯走了上去,放眼看去,整个皇城都能收入眼底。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边际,扶着栏杆,有些感慨地说着,   “好美。”   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点点的星火。   “这里可以看到我家啊。”沈晗月扬起手,指着前面东南的方向,笑着转过头。   此时昭元帝缓缓走到了她的身旁,顺着看过去。   沈家的大宅是他赏赐的,算京都较大的地宅,刚好从观星楼的方向,能看到交叠的屋檐。   她的眼力倒也是挺好。   沈晗月看了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头微抬起,顺着坐在小榻椅上,脚自然垂落耷拉着。   微风吹拂而来,那炎热感逐渐消散,很舒服。   她静静瞧着,没说话。   昭元帝转身,靠着栏杆,目光注视着她,   “想什么?”   沈晗月:“想家,想嫂嫂,她怀着身孕,再等几个月,就要生了,嫂嫂平日里照顾沈家上下,万不容易才有了身孕。”   她的嫂嫂便是沈奕的夫人,那的确是个要强的女子。   昭元帝听着她念叨着,顺势坐在她的身旁。   等她嘀咕完不说话的时候,昭元帝才开口,“届时生产,朕允你出宫探望。”   沈晗月听到这话,立马侧过头看他,脸上的欣喜昭然,“真的吗?”   后妃出宫省亲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或许她都没有想到昭元帝会直接允诺,毕竟她开口提到这里,无非不是想让皇上意识到,大哥是有牵挂的人,有些事情要顾忌家里。   昭元帝:“嗯,君...”   他说话间,又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抬头,看着远处天空。   漆黑的夜色里,星星不算多,但那一轮弯月却也是明亮着。   他往后倾倒,靠在椅面,较比平日里的严肃,此时多了几分慵懒感。   沈晗月看着他,眼眸转动,他是想说君无戏言吧。   可上回他才说,不是所有话都能当真。   沈晗月扯唇笑了笑,也随之往后靠,躺着。   那还是后者吧,无论谁的话,那都可能有反水的一天。   她还是更相信自己,能够得到的真切物件。   寂静的氛围蔓延,无形中让人很是安然。   良久,两人观望着天际,昭元帝目光悄然看向了身旁女子,手撑着头,侧身。   她微抬头,那下颌线清晰可见,巴掌大的小脸,皮紧贴着,却还是有着清透水灵感。   不过没多久,沈晗月觉得有些疲倦,换了个姿势,手叠在耳畔,侧身。   两人的距离在此刻靠得很近。   沈晗月那双眼睛水雾朦胧的,眨了眨,与他的目光相视。   彼此的呼吸声仿佛都已然同频,昭元帝静静看着她,那随风飘来的是她身上的清香。   “困了,要不让嫔妾在这里睡下吧,也很凉快,舒服。”   沈晗月红唇张了张,声音细小。   本就有着醉意,今个还是闹了一天,若非是撑着过来瞧瞧新鲜,她怕是早已经睡下了。   此时眼皮都在打架的感觉,还强撑着应付。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看了看周围,这里四面漏风的,真要在这里贪凉,次日必定是得头痛的。   “困了...就早些回去。”   昭元帝说着,坐起身,只是躺在那里的女人已经是控制不住闭上眼,显然是很疲惫乏累。   他静静观看着她,抬起胳膊,那宽厚的手掌缓缓挪动到她面前,触碰到的是柔软顺滑的发丝。   下一刻,沈晗月头转动,就靠到了他的手上,那肌肤果然如想象中那般嫩滑,他指腹点了点她的脸颊肉。   昭元帝唇角情不自禁勾起,随后,穿过她的腰际,将她抱起。   沈晗月迷糊感觉天旋地转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避免了失重感,她下巴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颠颠撞撞的,她头贴近了他的脖颈间,那温热地气息喷洒。   昭元帝眸色泛起了一丝的幽色,他手稍稍松了松,想要避开。   可沈晗月像是害怕坠落,那手绕过他的肩膀,头紧紧贴到他的耳畔。   下了前台,到了里屋,那黑乎乎的环境,全凭昭元帝的感觉走着。   沈晗月朦胧抬眼看了看,贴着他的手稍稍紧了点,不过感觉到面前男人身体有些炙热,她又松开了手。   “很热。”   屋内闷得慌。   她喃喃着,只是话语还在喉咙间,就感觉到身体旋转,沈晗月腿跨在了他的腰间,顿时,哐当一声,她后背贴到了门。   沈晗月微抬头,迎面而来的是炙热的气息,红唇被掠夺。   唇齿纠缠,沈晗月有些转不过来气,想靠后,就感觉一宽厚的手掌靠着她的脖颈,陷入。   “唔~”   沈晗月手搭在了他的胸前,身体软绵无力。   黑夜里昭元帝的眼睛却锐利地可怕,仿佛是带着侵略的猎豹,要将面前的羔羊啃食。   他揽着她的腰,换了一个方向,往前走,那修长的腿踢开了凳子,直接靠在了长桌上。   没等沈晗月反应,再次被他吻上,这一次的力度更加激烈。   昭元帝的手开始缓缓往下触碰,能感觉到面前女子后背的僵硬。   他手上的动作稍稍轻柔了些,安抚,能感觉她的身体逐渐放轻松了很多,没有抗拒他的接近。   屋内两人的气息有些凌乱,那种暧昧的吻,蜻蜓点水地触碰。   夜色里看不清楚的情况下,更放大了其他的触感。   昭元帝手指缠绕着那腰带,缓缓解开,只是再想进一步的时候,门口隐约有火烛闪动。   很快传来推门声。   “滚。”昭元帝声音暗哑,压抑着不耐。   外面推门的动作停顿,紧接着声音响起,   “皇上,是春和殿来人,说贤妃娘娘打上次风寒,一直没怎么好,今晚还咳血了,其宫人说,贤妃娘娘甚是思念皇上。”   小公公说完,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   昭元帝往外面瞧,眼里闪过了思绪,   贤妃的身子一直都不怎好。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沈晗月靠在他怀里,那双眼睛明亮,显然是刚刚那一遭,完全清醒了。   她原本是觉得皇上心急,现在不用想,还有人更急。   也好,那她不急,就看坐不住的是谁。   “累了,嫔妾想回去。”她低声闷闷开口。   昭元帝垂眸,能感觉怀中人头靠了靠,像是在吩咐他。   他提起她的衣裳合拢,全程沈晗月都低着头,能感觉她似乎已经羞涩到不敢面对。 第105章   昭元帝温言说着,“朕派人送你回去。”   沈晗月点了点头,只是没等走,又听到皇上的声音传来。   “明日,朕召你。”   “嗯。”沈晗月低着头,囫囵应下,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沈晗月坐上轿辇离开,往回走的时候,灵雀目光落在了自家主子的身上。   怎么感觉,主子的唇肿肿的。   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说方才皇上......   灵雀心里转了个圈,又撇去了杂七杂八的思绪。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看得出,皇上对主子的态度好了很多。   要真得了恩宠,主子在宫里的路才好走一点。   回到玉兰殿,   芸娘田勤等人都在门口提着灯等候,见她回来了,忙迎上前搀扶。   “主子。”芸娘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后面。   送主子回来的人,并非尚寝处的。   后宫凡有侍寝者,不留,便会被尚寝的人送回。   看样子,皇上今晚并未临幸。   主仆几人往屋里走,沈晗月身体稍稍倚着力气,实在是乏了。   灵雀则是备些热水,给娘娘梳洗。   到了小厨房,就看到了小艺正在烧着柴火,灵雀露笑,“小艺,还是你贴心。”   小艺抬起脸,那张稚嫩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是应该的,灵雀姐姐,皇上是不是留主子在长泉殿...”   “别胡说,皇上邀主子去观星楼赏月观星,其他的,不是我们奴才该关心的。”   灵雀敲了敲她的头,嘱咐着。   小艺忙认错,“是,小艺知道了。”   灵雀端着盆打好了水,往外面走,“夜深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小艺点点头,灵雀说完往外面走了去。   屋内,   灵雀走进去就看到芸娘端来了醒酒汤。   沈晗月靠在小榻上,见她们都过来了,撑着身体,喝了一口。   灵雀把水盆放在一边,芸娘拧干帕巾,递给了沈晗月,   “主子,奴婢打听说是贤妃娘娘宫里出了事,才紧忙去寻皇上的。”   皇上对贤妃娘娘素来是较宠的,高位娘娘里,皇上去她那里是最多的。   她方才知道是皇上派人送主子回来的,就特意打听了一二。   沈晗月点头,她当然知道。   贤妃不怎么在宫里头走动,但对皇上情深,对帝王求真心,注定是一件悲事。   不管贤妃今晚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别人的眼里,她又是一次笑柄。   “明日替我去坤宁宫告假吧,风吹久了,头痛难忍。”   沈晗月指尖轻抚额头,说着。   芸娘担忧打量着,直到没瞧出主子有痛苦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但还是立马应了下来。   “那明早奴婢去请章太医。”芸娘说着。   沈晗月抿唇一笑,点头。   当然了,要做戏,就得做全套。   沈晗月站起身,换去了衣裳,“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是。”   *   春和殿,   昭元帝到的时候,已是夜深,进了房门,就看到坐靠在窗边的女子。   她穿着薄衫衣裳,许是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是皇上,那张素净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喜色。   “皇上,臣妾...”   昭元帝摆手,制止了她起身行礼,“你这病了,就别折腾了。”   贤妃情不自禁靠近他,往日里清高的样子已经消散,一双泪眼,   “皇上,臣妾真怕日子越过越少,怕再难与您共处,臣妾好想您,想我们谈心下棋作画的日子,皇上,臣妾身子是不是...”   昭元帝托住了她的胳膊,制止她再说下去,   “好了,别说傻话,养好身体要紧。”   贤妃顺着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头缓缓贴近,那熟悉又久违的味道涌入鼻间,只是...   她稍稍侧头,还是无法避免地闻到了一丝清香。   虽然并不浓烈,但不会是皇上的味道,是女子的脂粉味。   如此贴身的味道。   贤妃唇轻抿,今天皇上游湖,陪在身侧的是沈嫔。   她原本以为,皇上不会留她,就如那天,她看到皇上抱着沈嫔入了长泉殿,但没过多久,人就离开了。   她知道,是沈嫔受了伤,才得了皇上侧目。   可今晚呢,皇上竟然带她去了观星楼。   去过那里的人不多,屈指可数,就是她,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里留下了她美好的记忆,他们围炉煮茶,观星赏月。   沈嫔才入宫没多久,皇上对她一直冷淡,为什么会带她去观星楼。   如果,她没有派人去请,是不是会在那里......   贤妃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昭元帝扶着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早些歇下吧。”   贤妃手紧紧抱住了他,“皇上,臣妾是真的怕...您留下来陪陪臣妾吧。”   “朕不走。”昭元帝说着。   贤妃闻言,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嘴角才有了一丝笑容。   *   皇上宿在了春和殿。   当然这是见怪不怪,毕竟皇上对贤妃向来是不错。   但引人注意的是,皇上可是带着沈嫔游湖了,却依旧没能留住皇上。   一时觉得她得宠的希望又小了。   “听说沈嫔昨夜游湖吹风病了。”   宋贵妃坐在妆奁前,不紧不慢地戴着耳坠,一旁服侍的,不是嬷嬷,而是卢怡韵。   她持着梳子,小心梳着,“真病假病谁知道呢,兴许是不想被嘲笑,躲起来了。”   宋贵妃噗嗤笑了一下,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新人入宫这段时日,春和殿没动静,本宫还奇怪呢,现在不也坐不住了。”   贤妃素来喜欢用那半死不活的病弱身躯,勾勾搭搭的,皇上还偏生吃这一套。   也好,让她们新人都看看,该跟谁斗。   卢怡韵配合笑着,随后从妆匣里挑了一支华贵的金簪,给她挽起一侧的发髻。   “都说贤妃娘娘人淡如水,也不过如此,妾觉得,都不及娘娘分毫。”   宋贵妃笑容加深了些,透过镜中,看着卢怡韵,   “你也别光顾着本宫这里,上次你做错事,皇上那里不得好,你就安心提升自己,等待时机,本宫会安排你。”   卢怡韵听到这话,忙福身行礼,“妾谨遵娘娘吩咐,服侍娘娘是妾该做的。”   宋贵妃看着她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你先去坤宁宫吧。”   卢怡韵应下,退了出去。   秋葵才走上前,宋贵妃抬手,直接将刚刚卢怡韵给她簪上的金簪拔下,扔在了一旁。   秋葵见怪不怪,娘娘不喜别人决定要戴什么发簪,“娘娘,真的要帮卢宝林吗?” 第106章   卢宝林每日都是早早过来钟粹殿给娘娘请安,很是殷勤。   做那么多,无非还是想复宠。   宋贵妃嗤笑,从匣子里找出一支孔雀羽的金钗,递给她。   “若不是小温开口,本宫怎么会看上她,但她还算识趣,留着有些用,论起来,太后娘娘要入宫的肖芙,还比不上她。”   对肖芙,她是费心栽培安排,想让她在生辰宴上出彩,可风头都被那沈嫔抢走了。   这也就算了,平日里总是手高眼低的,还总去太后那里吹耳旁风,要她来安排侍寝见皇上的事。   “蠢货。”   想到这里,宋贵妃都有些恼火。   秋葵在后面还是吓了一跳,忙退后,跪地,“娘娘息怒。”   宋贵妃不耐地蹙眉,“起来吧。”   秋葵起身,继续小心服侍着,避免触及霉头。   宋贵妃转眸,眼里泛起了淡淡的思绪,“眼瞅着要到太后娘娘的生辰了,往年都会大办一场,永安长公主也会回京吧。”   永安长公主是太后娘娘之女,驸马是昌城望族齐家,公主喜欢江南水乡之地,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昌城。   秋葵点头,“是的,公主应该会提前半月回来。”   宋贵妃点头,“到时候好好安排吧。”   秋葵领命,只是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担忧,永安公主脾性暴躁,那是一般人伺候不来的。   没等再开口,就见着外面一名小婢女走进屋,福身行礼,随后附耳在宋贵妃耳边说了几句。   “难怪贤妃会坐不住,原来皇上带着她去了观星楼。”   宋贵妃说着,脸上也有了几分不愉。   观星楼,皇上都不曾主动带她去过,竟然会带着她去。   宋贵妃心里的滋味百般缠绕,眼里愠色明显。   秋葵见娘娘要发怒了,忙出言安抚,   “娘娘,这去了也不代表什么,皇上也没留她,要急也是贤妃着急,之前她去过几次观星楼,就得意的紧。”   宋贵妃抿唇,她哪里不知道,但还是保持了冷静,   只是抬眼间,淡淡道:“等永安回来了,就安排在长乐殿吧,那里离玉兰殿不算太远,沈嫔也是一嫔主位,得空就搭把手。”   秋葵听到这话,也是明白,娘娘要安排沈嫔搭手长公主一事。   “是,那是否要现在告知...”   “不必,一桩小事,大惊小怪作甚,让尚宫去安排吧。”   宋贵妃说着,缓缓站起身。   *   “怎么瞧着皇上今日心情不错?”   “谁说不是呢,连下朝都准时了,难得。”   几个大臣走出大殿,下台阶聊着。   看到沈奕大步跨下来的时候,他们纷纷笑着迎上前,   “侯爷。”   沈奕瞥了他们一眼,颔首。   “侯爷,是不是近来有什么好事将近,也给我等透露一二。”   出言的是吏部尚书温大人温儒桓,后面的人纷纷附和。   沈奕眉头一蹙,好事?什么好事?   糟心的事倒是有一堆,还没处理完的。   不过看着他们的神情,沈奕还是流露出一丝笑,   “各位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温儒桓听到这句话,不禁恭维道:“哪里,我们可不及侯爷,是皇上身前的红人啊。”   沈奕笑着:“哪里,我等是跟着皇上沾光,受皇上庇护。”   温儒桓不关心这些话语,就想知道好事是什么,没等他询问,就见着沈奕抬手,   “多谢各位大人好意,家有喜事,等内子诞下麟儿,便会大摆宴席,届时邀各位大人喝杯喜酒,讨个好彩头。”   沈奕说完,便昂首大步离开。   留下站在原地几位,怔愣,随后互相看了几眼,都不禁蹙眉。   定远侯那点喜事不早就人尽皆知了,他们询问的分明是皇上,这定远侯,分明是...   耍老头。   温儒桓甩袖,黑着脸,往前走去。   后面的几人紧着跟上。   御书房,   昭元帝下了御辇,大步走进屋内,他背着手,但的确看得出,心情还不错。   他脚步停顿,站在了一面铜镜前,对照看了看。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金色龙袍,宽大的衣裳显得整个人还是挺拔的。   昭元帝走近了些,稍稍整理了衣襟,连带那唇角都尽量勾起,虽然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此刻曹安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端着的是奏折。   “皇...上?”   曹安也没想到皇上杵在这里,赶忙退后了一步,生怕撞上。   昭元帝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到了书案边,坐下。   曹安顺着上前,把满满的奏折都放在了书案上,堆积成小山一般。   昭元帝看着,很有耐心打开了一本,翻了没片刻,就开口,   “去膳房准备几道点心,还有泡一壶碧螺春。”   曹安听到吩咐,忙应下,只是要走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皇上不爱喝碧螺春的啊。   好像是沈嫔娘娘喜欢。   曹安回过味来,但是很快想到了什么,忙转身行礼,“皇上,玉兰殿来人禀报,说沈嫔娘娘昨日游船,许是吹了风,有些头痛,今晨还去坤宁宫告假了。”   昭元帝听到这话,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意料到,“病了?”   曹安:“是的。”   昭元帝手里的奏折放在一侧,“太医怎么说?”   曹安:“太医说娘娘就是凉着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养几天不见风就好了。”   昭元帝蹙眉,想要站起,可看着满满当当的奏折,他还是没有动。   “让太医看顾,再让膳房备些补身的送去,有什么事就回禀。”   曹安领命下去,无形中松了口气。   皇上对沈嫔娘娘还是在意的,   只不过,皇上终归是皇上,一切以政务为重。   这才更让人安心些。   尤其是最近的事情格外多,各处的人都要入京了。   *   玉兰殿,   “主子,这是皇上送来的蒸鹿尾,您尝尝?”灵鹤端到了沈晗月面前。   近来是源源不断的补品送了过来。   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关心着玉兰殿,虽然近几天也没瞧见皇上的身影。   沈晗月看着那菜,摆了摆手,“最近都清淡成什么了,想吃辣的。”   灵鹤笑着,“娘娘,您的病一日没好,那膳房哪里敢给您备腥辣的。”   沈晗月无奈撇唇,这病装的,倒是快真的病了。   主要是馋的。   “娘娘,您为何还要躲着皇上啊?”灵鹤忍不住询问了一句。   躲个一两天,是新鲜,久了,皇上那日理万机,兴许就记不得了。   沈晗月笑了笑,她是躲皇上,但也不是单纯躲皇上。   那天贤妃叫走了人,她要迎面过去,必然会和看热闹的人起争端。   现在地位没稳固之前,她不能再吵了。   否则后宫再起波澜,就要怪在她的身上。   她也不想受气,就暂避风头呗。   静妃贤妃不也是如此,一个生辰宴,不敢让二皇子出现,就是怕入了人眼,遭忌恨。   再者,   她知道的,太后的生辰宴快到了,前面还有太妃的生辰。   每年的这个时候宫里都会很乱,皇上也会有一堆的事。   记得那时在东宫,慕容璟总念叨,皇上心情不好,他遭殃之类的。   “太妃的生辰快到了吧......灵鹤,你让章太医回禀皇上的时候,就说我病好得差不多了,该多走动,才有利身体。” 第107章   沈晗月说着,她也不能一直装,转眼已经五月,月底前后又是太妃太后的生辰。   太后的生辰素来都是大办,自然轮不到她来操心。   但太妃......   沈晗月思索着,站起身,走向里面那个柜子,打开。   最底下的暗格抽出来,里面摆放的是一块块金元宝和银条。   家里给的东西,她没要太多的首饰,全部换成了银钱。   至少入宫后,这个最好用的,也是最不能缺的。   “灵鹤,你拿着去广储司换些碎银,还有让芸娘去内务商号周旋周旋。”   沈晗月说着,给了她两个元宝和两块银。   广储司换银都会登记在册,要是能走商号代办那里,周旋周旋就能再换一些备用。   哪怕是高位的娘娘,不给好处,底下的人做事又怎么会全然用心呢。   *   东宫,   张公公走进房内,慕容璟正坐在小榻上,腿搭在一侧,旁边蹲着两个婢女小心翼翼捏着腿。   “殿下。”张公公拱手行礼。   慕容璟看了他一眼,才稍稍坐起,手扬起,两个婢女往后退,走了出去。   “打探的怎么样了?”   张公公:“奴才派人去沈府附近,还有各处都打探了一下,定远侯此次,应该还是奉帝命修堤建坝的事。”   慕容璟蹙眉,“是这事怎么一去都没了动静,而且不是说没在曲州发现他吗?”   张公公:“也许是底下的人没有发现定远侯呢,来来去去的,没注意...兴许。”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不太自信。   但是打探到的就是这些了,能看得出,定远侯是奉命办事,总不能在明面上询问。   慕容璟不悦地撇唇,“废物。”   张公公忙躬身,“殿下息怒。”   慕容璟烦躁地站起,脑海里全是沈晗月那日嚣张的模样。   以为入了宫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吗。   “殿下,马上就是太后生辰,奴才觉得还是先以此为重,听说老康王等人都会回京祝寿,届时正是殿下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啊。”   张公公说着,言辞较为恳切。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盯着沈家,而是做下实事,巩固东宫的位置。   慕容璟忍住不耐,回过头看他,“他们倒是难得回来一趟,就是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张公公低着头,没说话。   这些他一个奴才自然也是猜不透的。   慕容璟:“你去安排,等会孤去母妃那一趟。”   张公公应下,他刚出去,迎面进来的是管嬷嬷。   两人打了个照面,很快管嬷嬷走进屋。   “何事?”   慕容璟见她来了,询问了一句。   管嬷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往前一步,到了殿下跟前。   “殿下,方才在门口看到有人丢下了这个。”   管嬷嬷说着,拿出来的是捆着琴弦的香囊。   慕容璟看到这琴弦,脸色稍变,很快接过。   他解开琴弦,看着香囊,里面装的是一小竹筒,打开,是一张纸条。   ‘殿下,山海隔远,念君如昨,夜夜相思,盼君安好。’   熟悉的字迹跃然,仿佛将慕容璟拉回了从前的记忆,他们互相学习练字的时候。   晴儿。   慕容璟心里默念了一句,看着那琴弦,脑海里浮现出她抚琴的模样。   “送信的人呢?从哪里拿来的?”   慕容璟看向管嬷嬷,说着。   婉晴被送去了清修观,难不成她回来了?   那应该不可能啊。   管嬷嬷忙回道:“殿下,奴婢不清楚,问了门口小厮,也就看到一个蒙面的人,一闪而过。”   本身她都不敢贸然拿到殿下面前,但看着琴弦,她是眼熟的,分明是殿下的东西。   慕容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兴致乏乏抬手,“下去吧。”   管嬷嬷领命。   慕容璟看着手里的琴弦,眼中回忆满满,原来晴儿和他一样,是彼此惦记着的。   往里走的时候,慕容璟无意中看到屏风上挂着的香囊。   他有那么一刻的疑惑,随后直接取了下来。   放在鼻间闻了闻,原来房间里隐约飘散的清香来自于这里,还夹杂几分残余的桂花香气。   他之前都没怎么注意到。   慕容璟看着,两个香囊对比了一下,晴儿的精细,另外一个简单,但胜在绣得大气,像一朵玉兰祥云。   沁儿喜欢玉兰,大体是她绣的。   慕容璟眼眸流转,对比之下,还是将晴儿的香囊挂了上去。   “殿下,车辇备好了。”张公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嗯。”慕容璟目光微挪,往外面走。   到了门口,张公公就看见殿下手里握着的香囊,殷勤上前,“殿下,奴才给您系上。”   慕容璟见他走到跟前,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香囊,也没多话,递给他。   正好,昨夜在太子妃那里歇下了,沁儿估计是还盼着他,等晚间再去哄吧。   张公公很是麻利地给殿下系好,今日殿下穿的是一身橙黄色的长袍,倒是搭配。   “走吧,别耽搁了。”   慕容璟大手一抬,坐辇往后宫而去。   他得先去找母妃探底,等到时候,父皇那边更能顺理成章些,不用他费心。   ......   御书房,   曹安拿着蒲扇轻轻给皇上扇着风,外面日头烈,屋内也显得闷热了很多。   昭元帝面前的奏折是少了一堆,等他放下笔的那一刻。   曹安有眼色地递上茶水,“皇上,您休息会吧。”   这段时间皇上的确是忙,宫里的事务也一大堆,都没怎么休息好。   昭元帝抿了一口茶,放下,目光流转,“沈嫔病好些了吗?”   曹安见皇上问起,忙回道:“章太医说,沈嫔娘娘好多了,现在是不要待在殿内,多走动舒展。”   昭元帝听着,看向外头。   要多走动,怎么连人影都不曾瞧见?   “今日无人求见?”昭元帝试探询问了一句。   曹安:“有,春和殿来人,说贤妃娘娘想请皇上前去用膳。”   曹安说完,余光上瞥,想看看自家皇上的神情。   贤妃娘娘近来寻皇上的次数是挺多的,皇上隔三差五地会过去。   可是,玉兰殿那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除了章太医每天准时准点禀报一下沈嫔身体状况,就再没有别的了。   像是完全想不起来皇上?   啊,好像不该这么说,反了反了。   曹安心里呸了一下,   而身旁的人骤然站起身,倒是让他吓了一跳。   “皇上,您是要去?”   昭元帝深褐色的眼眸转动,隐去了神情,抬手,动了动胳膊,   “坐久了,舒展。”   曹安刚想点头,就见着皇上舒展舒展着走出了御书房。 第108章   曹安看着皇上一路朝外面走,也没说要备辇的事。   他紧忙跟在身后。   昭元帝散步着,方向却是朝着后宫走去,只是穿过长街的时候,就看到太子的身影。   慕容璟看到父皇的时候,显然是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昭元帝垂眸,“起来吧。”   慕容璟随之起身,站在昭元帝面前,他像是完全矮了一头,连身体挺直,规规矩矩地紧绷着。   “父皇,儿臣是来给母妃请安的。”   昭元帝颔首,“嗯。”   他悄然打量着慕容璟,近来他的表现倒是还算不错,中规中矩吧。   只是,   昭元帝目光微顿,落在他的腰际,就看到了那垂挂着的香囊。   这香囊为何瞧起来那么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此时慕容璟躬身拱手,“那儿臣先不打搅父皇了。”   他说完,就要走。   昭元帝:“此次太后寿宴的准备,你都安排了吗?”   随着他的话,慕容璟停下了脚步,   “父皇,儿臣想还是照往年的标准办,但是儿臣听说老康王等人都会回京,是不是要加派人手。”   昭元帝抿唇,“也不必,一切照旧,其他城内外的安排,朕已经让定远侯接手,你就负责接待。”   慕容璟闻言,眼里还是有一丝的暗色,   岂不是沈家又得了京都护卫的权力,父皇对沈家未免也太放心了。   为什么,他一个太子却没有实权。   慕容璟心里的情绪翻涌着,可脸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   他不敢。   “是,儿臣明白。”   昭元帝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香囊,直到脑海里忽而想起的那一幕。   女子站在桂花树旁,采摘的模样。   她手里拿着的香囊,不就是这个。   当初,她是往东宫而去的。   这香囊,是她所赠。   “朕记得你不爱戴香囊。”昭元帝抬头,看着前面,像是不经意间询问了一句。   曹安听到香囊二字,就已经有些应激,抬头,看向太子殿下。   上次因为皇上要什么香囊就跑了好几趟,怎么太子殿下也戴上香囊了。   “......”   慕容璟低头看了一眼,“是小女儿家所赠,儿臣戴个新鲜,让父皇见笑了。”   昭元帝面色依旧沉静,只是没有说话。   慕容璟还想说点什么,昭元帝开口,“你去吧,朕还有其他的事要忙。”   闻言,慕容璟也没敢耽搁,行退礼。   昭元帝往前面走了去,手缓缓背在身后。   那双眼里已经是幽深了起来。   曹安跟在后面,虽然没看到皇上的神情,但感觉到了一丝丝冷意。   大日头下的,怎么感觉到寒气了呢。   是因为太子殿下吗?   曹安心里犯嘀咕,就见着自家皇上脚步停了停。   只不过,昭元帝并未吩咐曹安,而是对着后面那个小太监,悄声吩咐了一句。   曹安尖起耳朵,就听到香囊二字。   又是香囊。   算了,就当没听见。   昭元帝转过身,抬手,“备辇,去玉兰殿。”   曹安听着,还是有所准备,回道:“皇上,这个时辰沈嫔娘娘应该是在景仁殿了。”   昭元帝闻言,看向了他。   曹安低着头,“太医让娘娘多走动,许是太妃生辰将近,下午沈嫔娘娘都会去景仁殿走动解闷。”   总之就是和以前一样,到点了就去了景仁殿了。   昭元帝脸色微变,没说话,但很快转身,掉了头,是去往景仁殿的方向。   *   景仁殿内,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铃铛声,配合仪鼓。   昭元帝到的时候,门口的宫人看见,都诧异地跪地。   他抬手挥退,缓缓走进去。   只见院中的女子穿着一件青鸾羽衣,手握着铃铛,柔软的腰身旋转间,   那脚碰触到鼓点,踩在几个小型仪鼓上,踮起脚尖,裙摆飞扬,那长长帷幔饶过发丝,遮盖了一半的脸颊,露出那双皎洁如明月的凤眼。   耀眼而夺目。   鼓点落下的那一刻,她站在顶端上,手里的串铃与那臂弯的金手钏碰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晗月笑盈盈抬手,“恭祝太妃娘娘福寿安康,永葆青春!”   话音落下,坐在亭子中的荣太妃乐得眉开眼笑,   “什么永葆青春,你这孩子,快,下来,别摔着了。”   沈晗月笑了笑,没等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掌声。   此时院中人纷纷跪地行礼,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话,沈晗月转过身,就看到走下台阶的人。   昭元帝看她,两人目光对视。   沈晗月很快低头,踩着仪鼓,往下走,许是着急了,差点踩空。   昭元帝顺势抬了她的脚,稳稳托住,随后,朝着她伸手。   沈晗月抿唇,手放在他的掌心,随之落地,忙福身行礼,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昭元帝看着她,眼前的人,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   清纯里夹杂着一丝丝媚。   尤其是方才那一曲舞,如那瑶池仙跃然而上般。   “皇上来了,本宫正被这丫头乐呢,本宫喜静,她倒好,说学了什么铃鼓舞,就单独给本宫祝寿。”   坐在那里的荣太妃喝了口茶,笑着扬声道。   昭元帝看着母妃的模样,不禁勾唇。   能感觉出她是越来越会讨母妃欢心了。   还单独,所以,是只给母妃一人看吗?   昭元帝低头看了她一眼,走上前,“是能看得出,沈嫔对您是最用心。”   闻言,荣太妃看着他,笑了笑,以前皇上每次来,都对沈嫔是多番揣测。   今日,倒是有些不同。   沈晗月上前行礼,“能让太妃娘娘展颜,是嫔妾之幸,娘娘,嫔妾先去换身衣裳,皇上,嫔妾告退。”   荣太妃点头,“去吧。”   昭元帝站在那里,目光看着她的背影,没有挪开。   荣太妃笑着,“皇上怎么有空来了?”   昭元帝回过神,坐在了她的对面,“朕想,也有好些日子没来给母妃请安了。”   荣太妃笑而不语,又看向方才沈晗月离开的方向,   “这沈嫔是个细心有趣之人,留在身边未尝不可。”荣太妃的话意味深长。   昭元帝沉默,只是端着茶杯喝一口。   “母妃今日是看了一天的戏,也乏了。”荣太妃说着,站起身,“就不留你了。”   说完,她就走了,丝毫没给昭元帝犹豫的时间。   昭元帝目光又缓缓挪到了那头,茶杯扣在了桌面,他大步走了过去。   等到了那房门口,就见着沈晗月抱着衣裳走了出来,她换了身蓝紫色的长裙,发丝有了些许的凌乱。   “皇上...?”   昭元帝高大的身躯已经快挡住了所有光亮,阴影洒落包裹,   “朕今夜去你那...” 第109章   他是皇上,去哪,本不必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可他还是说了。   也许而言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她是否愿意。   无形中的沉默气氛下,带着几分莫名的忐忑。   直到面前女子点头,“好。”   说完,沈晗月半低着头,从一旁快速离开。   那柔软的水袖飘拂而过,触碰到他的手背。   昭元帝顺着侧头,瞧见她的背影,嘴角已然勾起。   那笑意在眼底涌动。   很快,他转身往外面走,等候在那里的曹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着皇上嘴角噙着少见的笑容。   看到皇上高兴,他也跟着扯唇笑。   沈嫔还真是厉害,明明皇上过来的时候,是生气的。   这还没一会呢,又阴转晴了。   他越发觉得,宫里真的要出一个大宠妃了。   *   慕容璟坐在轿辇上,思索着什么,只是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腰间空荡荡的。   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周边,疑惑蹙眉。   香囊呢?   张公公见殿下的眼神,询问,“殿下是在找什么啊?”   慕容璟回过神,摆手,“无事。”   兴许是脱外套的时候掉了。   一个香囊而已,不值得费心思。   张公公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开口,“殿下,奴才听说,皇上对那位沈嫔颇有不同,怕是要得宠了。”   沈嫔与殿下的关系尴尬,要是让她得宠,背后还依靠沈家,万一在皇上面前吹点枕头风,会不利吧。   慕容璟听着,轻蔑一笑,“一个女人而已,得宠了又如何,孤是父皇的儿子,但凡她有分寸,就不敢造次,否则这点宠爱,父皇都不会给的。”   张公公闻言,颔首,也是,当然是亲儿子比较重要啊。   “殿下所言甚是。”   只是他话落的时候,还是感觉到殿下的烦躁,那手重重搭在了栏上。   他悄然闭上了嘴。   慕容璟脸色带着几分郁气,眼前骤然浮现的是那女人站在他面前,骄纵跋扈的笑,还敢推他下水。   一个他丢弃的女人。   她怎么敢。   现在还在父皇面前求宠,真是不知廉耻。   越想,慕容璟心中的火气逐渐大了起来。   到了东宫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子,是温雅娴。   “殿下。”温雅娴缓缓上前行礼,今日妆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后的。   慕容璟看着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打量。   温雅娴抬眸,媚眼如丝,那齐胸襦裙恰好展露她的丰姿。   “殿下,妾今日炖了您爱喝的牛骨汤,想请殿下前去。”   慕容璟目光下挪,脸色缓和了些,将她揽入怀中,往里面走。   ......   长泉殿内,   昭元帝沐浴完,换了身红褐色的长袍,宫人服侍左右。   等换好了衣裳,曹安走上前去,“皇上,尚寝在外等候着。”   最近皇上除了去了几次贤妃那里,就没召寝过。   再等下去,太后娘娘皇后等人又得来责问他这个身边人了。   昭元帝瞥了一眼,只是往前面走,“朕去玉兰殿。”   “......”曹安愣了愣,意识到皇上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回过头,   “皇上,今夜是留宿玉兰殿吗?”   “自然,朕想留就留。”   里面屏风后传来昭元帝的声音。   入了宫就是他的女人,想去就去了,无需在意旁的。   曹安听到皇上的话,摸了摸鼻子,赶紧应下,往外面走。   怎么感觉问的皇上不高兴了,   天爷,他可没说不让啊,   他就是想问一下,要是留宿,就可以先让尚寝的人去玉兰殿准备了。   屋内,   昭元帝站在柜子面前,打开底下那一层的抽屉,里面摆放的是一管紫竹长笛。   他取出,打量着,指腹触碰到尾端刻的字迹。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奴才见过皇上。”   来的人是德贵,他走到跟前行礼。   昭元帝握持着笛子,转身。   德贵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昏黄的灯光下,隐约看得出是一个香囊。   上面刺绣的玉兰花反着淡光。   这是方才底下小太监拿过来的,说是皇上交代的。   “皇上。”德贵抬手,躬身献上。   昭元帝垂眸接过,就看了那么一眼,便扔在了边上柜子里。   紧接着,昭元帝往外面走了去。   德贵跟随着自家皇上的脚步,但还是不由得往后瞧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香囊,但皇上特意吩咐的,应该较为珍贵才是,怎么看着,皇上很不喜的样子。   令人费解。   当然,比起这个,皇上亲自去玉兰殿,显然更出奇。   尤其,沈嫔娘娘还未侍寝,那章程繁琐,如果皇上留宿,玉兰殿怎么安排的过来。   *   玉兰殿前所未有的热闹,   尚寝的人早就等候在那里,由于是初次侍驾,几位嬷嬷便给沈晗月讲述了一下流程。   等时辰差不多了,几位嬷嬷都准备离开。   沈晗月立刻让芸娘给她们塞了一些银钱。   看到那鼓囊的荷包,几个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和善了起来,宫里出手如此大方的主,还是少的。   “沈嫔娘娘,恕老奴多嘴,皇上他喜静守时,切莫失了礼数,还有您的...指甲,最好是修剪妥当,想去年秋季之时,长泉殿内外,全都不让留甲。”   “对,是这么一回事。”   两个嬷嬷说着,看向了沈晗月的手。   沈嫔娘娘的手属实是美,像玉石竹节一般,笔直修长,骨节分明,就连那指甲淡粉光洁的,让人不禁想触碰。   沈晗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思及她们的话,   去年秋季?   她指甲微微动了动,嘴角泛起一丝笑,“多谢提点。”   “那奴婢等人就先行告退了。”嬷嬷躬身,往外面走。   等人离开,沈晗月回转过身,缓了口气,坐在小榻上。   没一会,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丝神秘之感。   沈晗月见状,有些疑惑挑眉,目光却看向外面。   是皇上快到了?   芸娘幽幽走到自家主子面前,左顾右盼的,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主子,奴婢托人找来的,您瞧瞧。”   她花了重金才弄来这一本,那人介绍说是绝版顶级的,贵人们都喜欢。   沈晗月听到这话,转过头,接着,   随手一打开,就看到了极具有视觉冲击的画面。   虽说她的心已经是一颗历经百战沧桑的老心,但是脸皮还是瞬间红了。   是她没见过的。   还能这么玩?   芸娘见状,含着笑,悄然退后,本想出去,哪知田勤走了进来,禀报。   “娘娘,皇上就快到了。”   他们还是要先去门外迎接等候的。   沈晗月脸红的滴血,匆匆忙忙将那册子塞到了被褥里,站起身。   “嗯。” 第110章   昭元帝端坐在御辇上,一行人停在了玉兰殿前,落下。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站在门口的女子福身行礼。   昭元帝往前走,看到了她的身影,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雪棉长衫,晚风吹拂,裙摆后扬,露出那修长窈窕的身姿。   昭元帝眼神微动,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起来吧,外面风凉。”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应下,半抬头,昏黄灯火,照着那微红的脸颊,鲜嫩无比。   她没去看他,而是偏着头,与他一同往里面走。   昭元帝不禁勾唇,看到他来,就这么羞涩吗。   到了屋内,周遭的婢女纷纷退居门外,等候。   昭元帝大步往前,看着小桌上已经备好了一些清淡的膳食,他顺势坐在榻上。   沈晗月紧跟着,   温柔的烛火下,两人目光相视,带着几分缱倦。   “嫔妾服侍您用膳。”沈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他的旁边。   听嬷嬷的交代,她已经先填了肚子,晚上也不宜吃太多东西。   沈晗月端起那小碗,刚要给他布菜,就被抓住了胳膊。   昭元帝轻轻一拉,人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她的发间带着沐浴后的清香,闻之欲醉。   昭元帝低垂眼眸,从她手里接过碗,随后放在桌面上。   温热的气息几乎贴近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   沈晗月不禁躲了躲。   “皇上...”   昭元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样东西给你。”   听到这话,沈晗月偏头,想看看是什么。   就见着皇上从袖中拿出来的,是一管长笛。   紫竹材质,上面刻的印,明显是她丢下的长笛。   沈晗月愣了愣,眼珠微转,下一刻,很是惊喜地抬头,看着他,嘴唇张了张,没说出来话。   昭元帝瞧见她的模样,嘴角挂着的笑浓了两分,手里的长笛转动,   “是不是你弄丢的?”   沈晗月点头,“是,我找了它好久,皇上您在哪里寻到的?”   昭元帝淡笑没说话,见她瞪着眼眸满是期盼,他头缓慢靠近,两人的呼吸在此刻交织。   沈晗月想往后退几分,可全然被他圈在怀里,随后拦腰一抱,她整个身体全然跨坐在他的面前。   背对着烛火,昭元帝平日冷峻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不羁,“想知道?”   沈晗月脸颊红润,点了点头,“嗯。”   昭元帝手掌掐着她的腰,盈盈一握,他嘴唇微张,   “朕想看...”   沈晗月听着,脸瞬间红的滴血,   果然人不可貌相,平日里看上去稳重禁欲的,怎么如此急色,连一刻都不等了。   沈晗月咬唇,指尖搭在他的肩上,一双凤眼却忍不住看向别处,   “皇上,可不可以先灭两盏灯。”   屋内太亮了,暗一点,她还能接受。   她的话音落下,昭元帝失笑,甚至看到她转过头的那一刻,还是压抑不住,笑出了声。   他难得如此开怀,倒是让沈晗月有些诧异。   昭元帝笑着的同时,手按着她的后脖颈,随后往前面压了压,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熟悉的掠夺,沈晗月没换气,脸憋得通红,在最后受不住的那一刻,他悄然放开了些。   昭元帝贴在她的耳畔,说道:“朕是说,朕想看你跳舞,只在朕面前。”   白日那一舞,她的美让人挪不开目光,但他并不想全然展露。   他想私藏,细品,就像此刻深夜,只有他。   沈晗月侧眸,轻咬红唇,原来他想看的,是这个。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沈晗月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身体稍稍压过他,红唇轻启,“那我想...”   酥酥麻麻的点到了他的唇边,让人不禁...   此刻的沈晗月,素颜下清纯与娇媚完全融合。   她笑着,魅惑人心般。   昭元帝的兴致已然调动起来,眼神里跳跃了一丝欲念,他手悄然落在了她的腰带上。   沈晗月揽着他的脖颈,压着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嫔妾是说,想听皇上吹曲。”   昭元帝垂帘,就见着面前的女人笑得一脸得意,他扯唇,很快反转她的手臂,转了方向,靠在了被褥上。   他吻上那唇,“是吗,改日吧。”   昭元帝说着,扬袖的同时,近处的两盏灯已经灭了下来。   只是他刚要抱起她的时候,瞧见被褥下露出的书册。   他指尖拨开,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沈晗月察觉到身前人的动作,稍稍侧头,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了那本书。   她忙挣脱开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夜深了,皇上...”   昭元帝嘴角上扬,握住了她的胳膊,将人捞起,抱在了怀中。   沈晗月牢牢揽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往里屋走了去,烛火灭了一些,   屋内逐渐昏暗了下来,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显得放松了很多。   只是再逢甘霖,还是有些经不住......   沈晗月手微抬的时候,没等靠近他的肩膀的时候,就被他给握住拉了回去。   上次昏沉,但她一挣扎起来抓到自己的痛感,还是真切的。   要是这回,顶着一背部的抓痕,那可说不清了。   他早有提防。   *   夜半叫水的第三次,沈晗月开始完全拒绝了。   是谁说皇上守时稳重的,都是谣传啊!   明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吧。   “背痛腰痛。”   沈晗月有些抱怨,声音哑哑的,她侧着身子。   昭元帝走来,他已经换了身衣裳,显得还是很精神。   听到她的话,伸手碰触到她的那一刻,沈晗月骤然往里缩,躲开。   禽兽啊?   “皇上,嫔妾觉得时辰不早了。”   昭元帝坐到了床榻上,还是伸手将她翻转过来,“朕看看,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掀开沈晗月后衣裳的时候,就看到后腰部,有发红发紫的地方。   他不由得蹙眉,她皮肤是太娇了。   “就是疼啊。”沈晗月说着,都有些哭腔了。   都说疼了。   昭元帝手触碰到床褥,又看着周边,的确,这里的东西都差点意思,难怪她之前闹着说睡不习惯。   昭元帝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我没有娇气,真的疼。”沈晗月看他,说着。   昭元帝颔首,“朕知道。”   他往外面走,曹安等候在门口,见皇上出来,以为皇上是要回去了,打算去备辇。   “去拿一瓶玉肌膏,还有把贞禧殿收拾出来,按九嫔的规格。”   昭元帝吩咐着。   曹安听到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给沈嫔娘娘准备的吧?   想来明日起,这位就要晋升了。   曹安还在想,就见着皇上转身,又回了屋。   看来今夜是不走了。 第111章   朦胧帷幔下,   沈晗月趴在那里,软软的根本不想动弹。   直到感觉后腰一阵冰凉膏体触碰,她才掀开眼皮看了一下。   “多谢皇上。”   昭元帝看着她乖巧又带着一丝敷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对了,皇上,那白绫帕......”   沈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   昭元帝把药膏放在了一旁,“朕会安排好,不必担心。”   有了这话,沈晗月自然是放心了。   她双手交叠,迷迷糊糊闭着眼,早就已经疲惫,没一会就入睡了。   昭元帝解下帷幔,顺着平躺,双手放在了腰际,一如往常那般。   他原本以为陌生的环境,还是会有些戒备,但没想到一夜好眠。   连带第二天清晨,起床的时间都比平常晚了一刻。   昭元帝坐在床榻边,他眼神清明,转过头的那刻,就发现床上的女人,也悠悠转醒。   只是她几度强行睁眼,都以失败告终。   昭元帝嘴角含笑,套上靴子,“朕派人去皇后那里给你告假,今晨就不必去请安了。”   听到这话,身后才有了些动静。   “多谢皇上,但...”   昭元帝:“无需担心,历来也有这样的先例。”   她倒还是懂规矩的。   “不是,嫔妾是想说,今日不必请安,只是给太后太妃祝寿的戏班子进了宫,摆的第一天,皇后娘娘说后宫难得热闹,请大家去听戏。” w w w宝b a o s h u 5 书 c o m 网   沈晗月说着,声音还带着几分清晨的沙哑。   昭元帝闻言,眉头微蹙,转过头。   就见着沈晗月半撑着胳膊,身体歪斜,松垮的长衫已然露出了半截雪白,上面还有遗留的一点点红梅印。   昭元帝目光稍侧,大早上的,正是血气上涌的时候。   他说着,“朕差人去说一声便是,你好好休息。”   他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沈晗月莞尔一笑,“皇上最好了,多谢皇上。”   昭元帝站起身,舒展着身体,那脸上也是有了几分春风得意的神情。   他往外面走,曹安以及宫人纷纷等候着,上前服侍。   穿好衣裳的时候,昭元帝还是不由得看了一眼里面。   这丫头看着迷糊,倒是把这些事记得清清楚楚的,丝毫不忘。   真说不上来,她是不是在这里等着他开口。   *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沈晗月才放松趴回了床上。   此时芸娘灵雀灵芝灵鹤等人纷纷走了进来。   “奴婢恭贺主子!”   齐齐地声音响起,都透着几分欣喜。   沈晗月闻言,侧过身,抱着被褥,抬眼看了看她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现在就恭喜,我看你们这些丫头片子,是来讨赏的吧。”   沈晗月笑骂了一句。   灵雀挪到了她的床旁,“主子,奴婢昨夜偷偷听到,皇上吩咐曹总管收拾贞禧殿出来,还是要按九嫔的规格,主子,这是不是该恭喜啊。”   这不是明摆着,她们主子就要升九嫔之上了。   那论选秀当中,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家主子晋升的速度了。   沈晗月手撑着下巴,挑眉,   这皇帝给位份上,倒真是不吝啬。   她抚了抚灵雀的脸蛋,抬手,“好了,你们都去领赏吧,记得再给章太医送一份。”   “是。”灵雀高兴地应下。   沈晗月笑着,章太医是帮了她不少。   她刻意避开这些时日里,情况都是通过章太医传达,当然,也是能再从章太医那里反得到皇上的状态。   昨日他匆匆去了景仁殿,显然她的消息都已经传达到他的面前。   不管如何,现在已经达成了目的。   但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芸娘走上前来,给主子掖好被子,“时辰还早,主子歇会吧。”   昨晚虽不是她守夜,但听着动静,是到了后半夜里。   沈晗月点头。   芸娘像是想到什么,缓缓弯下腰,悄声道:“主子,皇后那,您不去,会不会...”   她带着几分迟疑,毕竟主子现在算头回侍寝,难免会有不少人紧盯着。   沈晗月翻转过身,“皇上留宿玉兰殿,这个时候我若去,平白给人当靶子。”   皇后邀人听戏,那里众人聚集,比请安还可怕。   与其当个活靶子,还是借皇上这块盾,暂避风头更好些。   况且,自古当宠妃,老实本分只会被人踩在泥里。   芸娘听到这里,也觉得有理,“是,奴婢明白了。”   芸娘刚要退,就见外面走来一人,站在屏风后行礼。   “娘娘,您的家书。”来的人是田勤,他说着。   沈晗月闻言,提起来精神,看了一眼芸娘。   芸娘很快走过去将信取回,放在了自家主子面前。   沈晗月看着外面的字迹,眼睛微眨。   打开信封,里面写的寻常唠家常的话,家里一切安好,其中还提到厨房东面有撩火入,鼠类蹿动。   沈晗月瞧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我记得近来太子担以重任,安排皇城中的事,倒是有机会趁人不注意,假公济私啊。”   芸娘听着没说话,看来这并不是家书,而是与太子有关的事。   沈晗月收起信,“芸娘,你回一封,让其注意安全,保护自身,不可轻举妄动,观察鼠的同时有无异类。”   芸娘应下,很快去准备。   沈晗月躺回床上,眼神望着顶,泛起一丝狠厉。   这是特殊的家书,是早在入宫之前安排的,出自于清修观,李婉晴的身边。   信中提起的,是慕容璟偷入了清修观。   她想,慕容璟定是趁着京都事多,便能借此过去,也无人觉察。   但是李婉晴能传信到慕容璟面前,说明身边还有暗人。   她自然要嘱咐自己的人,不要轻易暴露,静观其变,以待时机。   .......   御书房内,   曹安端着茶水进来,悄然打量着,   今个皇上不管是朝堂上还是现在,都显得心情好得很。   他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那派人来请,盼您前去听戏。”   曹安说着。   昭元帝正在看着奏折,听到这话,眼神转动,泛起了思虑,   他已经给沈嫔告假了,若是他还不去,定然会引起后宫的纠纷。   “嗯,去备辇吧。”昭元帝说着。 第112章   观戏台很大,足足有三层。   底下摆满了凳椅,已经有了不少的嫔妃在那里好奇观望。   新入宫的嫔妃自然是没见过的。   “昨夜皇上留宿在玉兰殿了。”   “我就说了,那沈嫔早晚会侍寝。”   “谁说不是呢,长成那样的美人,谁不想...”   那些杂言杂语时不时飘几句,肖芙从她们中间走过,带着不屑。   “你们在这里嚼什么舌根啊,不过是个狐媚子,平日里装清高老实,谁知道暗地里使得什么手段勾引。”   肖芙讽刺地说着,一脸的不悦。   上次她在宴会上精心准备的,都被沈嫔那贱人给毁了。   她都多久没见皇上了,那个贱人反倒是侍寝了。   还勾引皇上去的玉兰殿,属实是可恶。   “是是,肖美人说得是。”其余人不想争论,纷纷说着。   毕竟谁都知道,肖芙是赵太后那边的人。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大家虽心有不快,但也都让着几分。   肖芙往前走,哪知没看着道,直接与孟婕妤撞了个正着。   “你...”肖芙烦躁抬头,看到是孟锦绣,稍稍缓了缓,但还是不情不愿福身,“孟婕妤。”   孟婕妤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长裙,两侧点缀着白色的珍珠串,显得有几分端庄。   “肖美人,这么大的气性,撞着我好说,万一冲撞皇上贵人,可就不好了。”   孟锦绣说着,她比肖芙高,站在那里气势很足。   肖芙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   “婕妤说的是,但与其在妹妹面前说道,不如看看玉兰殿那位,人家与我们是一起入宫的,婕妤家世不比她差,可人家已经有意升九嫔了。”   孟锦绣勾唇浅笑,“不劳肖美人费心,这话也奉劝给你,多提升自己,比什么都强。”   说完,孟锦绣往边上走了去。   只是背过去的时候,她脸上还是有一丝的动容。   的确,到现在,她还只是一个婕妤。   落在背后的肖芙气的更是面红耳赤的,咬着唇,看着孟锦绣的背影,“蠢货。”   她说着,低声喃喃,手里帕巾搅成了一团,   “太后总说隐忍,忍忍忍的,忍到现在是连皇上面都见不着,那贱人到处勾搭皇上,又何必忍。”   身后的婢女菊翠悄然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袖子,   “主子,贵妃娘娘她们来了。”   随着她的话,院中所有人都纷纷行礼。   只见宋贵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毓妃还有怡修媛等人。   宋贵妃昂首坐在了前排,看着中间空着位置,目光看向身侧婢女,   “皇上等会来,泡好紫笋茶,还有马蹄酥和燕窝粥,端上的时候,一定要温度适中。”   宋贵妃交代着,她对皇上的喜好是很清楚的。   毓妃笑着,“还是贵妃娘娘对皇上最体贴啊。”   宋贵妃嘴唇扯动,没说话,但那眼里已是傲然。   论起这一点,没有人比她做的更细致。   后面坐着的惠淑仪抱了抱公主,又交给了乳母,转过身,瞧见后面的季美人。   季娇病算是彻底养好了,进补长了些许的肉,整个人都显得白嫩了很多。   “你这算因病得福了。”惠淑仪笑着说道。   现在宫里就她们两人住,关系是更加亲密了些。   季娇回以微笑,悄声道:“娘娘莫要拿嫔妾打趣了。”   她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周边,并未瞧见熟悉的身影,倒是后面坐着的卢怡韵看到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上次的事情发生后,她们还没有说过话,卢怡韵求见过,她都没见。   惠淑仪看她的目光,道:“沈嫔昨个承了宠,说是告假,瞧瞧得宠了就是不一样的,想不来还有皇上撑腰。”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扫视季娇的脸色。   季娇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淡淡扯唇。   惠淑仪:“你啊,也别太真情实感了,你生了这场病,她来瞧过你几回啊?”   季娇:“姐姐别说那些了,是我也不想见人,沈姐姐待我是好,让太医送来了不少东西。”   “你啊,就是心眼太实了。”惠淑仪嗔了她一眼,没在说话,转过身去。   季娇嘴唇轻抿,眼眸低垂。   她会不会知道了什么。   ——   园门口,   陈皇后从仪驾上缓缓走下来,就看到等候在那里的女子。   是陈汀兰。   陈皇后脸上平静,看着她迎面上来,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陈皇后听着,那眼里还是不可避免流露出些许的讥讽,   “太子妃倒是稀客,怎么今日还特意来等本宫。”   上次生辰宴的事,她不是已经摆明站在太子的身边了吗?   怎么现在又反过来寻她了。   陈汀兰起身,抬头,“姑母。”   她唤了一声,用的是陈家人的名义。   陈皇后讥讽的笑容是更加深了,看来是清楚知晓自己的地位。   有陈家的姓,妄想巴结上宋家和太子,着实可笑。   曲嬷嬷目光扫视到前面走来的一行人,忙小声提醒,   “娘娘,皇上来了。”   陈皇后目光微抬,恢复了平常,直到那御辇落地,她像才意识到什么,转身,上前行礼问安。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看着她,自然也看到了陈汀兰,“起来吧。”   这位太子妃是他所选,但看上去还是差了些气质。   “好戏开唱了吗?朕来听听。”   昭元帝说着,直接从陈皇后身旁走了过去。   陈皇后嘴唇微张,看着皇上的身影,眼神稍稍黯淡了些。   她跟上去,“正等着皇上点戏呢。”   昭元帝手抬了抬,“就点一出《寻梅探春》吧。”   陈皇后应下,很快吩咐了人去点戏,但眼里还是有些诧异。   这一出,是女儿感情戏。   皇上......   院中女子瞧见皇上的时候,纷纷站起行礼。   昭元帝径直坐在了最前面,陈皇后坐在身侧,   宋贵妃递上茶水,柔和道:“皇上,您喝茶。”   昭元帝接过,刚要喝,就听到毓妃开口,   “原以为皇上您今日不会来了,臣妾等姐妹,都甚是思念皇上,尤其是临安,时常吵着要见父皇。”   毓妃话音落下,周遭人的目光都有几分变化。   谁都知道,昨夜皇上留宿在玉兰殿了。   昭元帝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前面,   “如此,你回去,把临安带来吧,临安乖巧又不聒噪,朕还是喜欢的。” 第113章   随着皇上的话音落下,周边人的嘴角都挂了几分笑意。   这不是摆明说毓妃聒噪了。   毓妃也不傻,尬尬顺着道:“是,待临安下学,臣妾定是要转告临安,父皇对她的关心。”   “好了,戏马上就要开场,快拿戏折子给皇上还有姐妹们选一选。”   宋贵妃打着圆场,看向了边上候着的公公。   公公忙低头递上折子,昭元帝没接。   陈皇后接手,点了两出戏。   然后再把折子给了宋贵妃。   宋贵妃看了几眼,笑着,“《寻梅探春》,皇后娘娘怎么尽点一些女儿家爱看的戏,那臣妾就点《凌云帅破虏》吧。”   她说着,看向边上的皇后,颇有几分挑衅意味。   皇后现在连皇上的喜好都不清楚了。   也是,算起来,皇上都有许久没去过坤宁宫了。   陈皇后听着宋贵妃的话,红唇轻抿,没说话。   倒是昭元帝身体微微后靠,“《寻梅探春》是朕点的。”   皇上的声音传出,周旁看戏的几人都有些发愣,各自看了看,也没敢多言。   宋贵妃倒是被噎的难受,她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看身旁的皇上,最终不得不接受。   “皇上今日难得有雅兴陪伴姐妹们,怡情雅趣,最好不过了。”   宋贵妃把话又圆了几分。   昭元帝颔首。   宋贵妃坐直了身体,眼里闪过一丝羞愤,袖中的手无形中抓握。   寻梅探春,这一曲,讲得是梅花仙子与探花郎,两人相逢相寻,最终打破一切规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皇上说是自己的意思,到底是为了维护皇后,还是另有其意......   宋贵妃思绪乱了,连同看戏的时候,都没有了滋味。   心不在焉的又何止她一人,陈皇后贤妃的目光时不时都落在皇上身上。   一曲终的时候,   昭元帝带头鼓了鼓掌,现场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只是没过两场,皇上就先行离开了。   宋贵妃看着皇上的背影消失,才缓缓看向了陈皇后。   “娘娘觉得此曲如何啊?怎么突然点了这一出?”   陈皇后笑着侧头看她,“皇上喜欢的自然是好,本宫瞧着也好。”   “是吗?皇后娘娘就是宽慈,今日恰好是十五,最是团圆日啊。”宋贵妃说着。   十五皇上要留宿就只能去皇后宫里,   现在皇上是公务在身走了,但凡今夜去了别人那里,以后皇后的面子是荡然无存了。   陈皇后保持着淡笑,转过头看向前面的戏班子,   “可不是嘛,难得皇上这样忙,还能陪着姐妹们一同看戏。”   面对陈皇后那常年不变的死人脸,宋贵妃也没再多说。   只是她轻咬后槽牙,眼里终是裂缝般,溢出愤怒。   由此可知,这一出确实是皇上所点。   昨夜,皇上还留宿在了玉兰殿。   这样的恩宠,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了。   *   出了此处,昭元帝并没有急着回御书房,而是看向了某处。   “去玉兰殿。”   曹安见状,急忙应下,但还是迟疑着提点,“皇上,今是十五。”   可以去,但不能再留宿了,坏了规矩,那遭殃的会是沈嫔娘娘。   昭元帝目光微转,坐在了御辇上,颔首,“朕知道。”   有了皇上这话,曹安就放下心来了。   一路朝前走,拐角处,只见德宝小小身板跪在那里行礼,但余光上抬之际,是透着喜色的。   没一会,御辇便到了玉兰殿。   殿众人看到皇上出现的时候,纷纷行礼问安。   昭元帝摆手让他们退下,他朝着屋内走了去。   今日换了一种熏香,带着一丝丝瓜果的甜香。   他脚步轻了些许,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女子躺在小榻上,手撑着下巴,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着书。   那双腿交叠,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脚勾起圆滑的弧度。   沈晗月自然感觉到有人,她抬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   “皇上?您怎么来了?”   她话语里透着一丝好奇。   没等起身,就被他摁了回去,“怎么,朕不能来?”   昭元帝说着,顺道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是戏本子。   沈晗月抿唇一笑,“当然不是了,但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戏曲嘛,芸娘怕我闲着无聊,翻出好些戏本子给我解闷呢。”   “你喜欢看这些啊?”昭元帝随口说着。   沈晗月撑着下颌,关上书,“好东西,嫔妾都...喜欢。”   她笑着,故意扫了一眼面前的皇帝,上下打量。   昭元帝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霸道的又夹杂几分柔软缠绵。   两人的气息炙热了些许。   沈晗月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昭元帝眼睛微睁开,唇瓣挪动,   “喜欢吗?”   沈晗月耳根都红的厉害,悄然别开目光,“皇上真是有做登徒子的潜质。”   昭元帝嘴角勾起,松开她,“朕发现沈嫔不遑多让,善于倒打一耙。”   明明是她眼神勾引在先。   沈晗月抿紧红唇,眼珠子一转,起身,“疼。”   昭元帝伸手搀了她一把,关切道:“哪疼了?”   他话还在嘴边,就被某人压了过来,许是有些不备,压倒在榻上。   沈晗月手搭在他的胸前,居高临下,笑得一脸得意,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又触碰到他的喉结,滑过他的颈部。   “这才叫轻薄。”   “是吗。”昭元帝眼神暗色,勾唇。   下一刻擒住她的双手,翻转而过,两人双双滚动到了床榻里面。   “哎呀。”沈晗月直直感觉下半身钝痛不已,“这回真疼了,错了错了。”   昭元帝的动作可没停,手慢慢抚上她的腹部,悄然向下。   沈晗月受了惊吓般,紧忙握住他的手腕,抬头,一双凤眼里带着一丝祈求,   “疼,真疼。”   昭元帝见她吓得模样,手停顿,没动,“抹药了吗?”   沈晗月:“抹了,但是要完全好,估计得好几日呢。”   她不能再侍寝了,昨夜他一点节制都没有。   当然,她也是没有。   明明前世她不喜欢这个事的,昨晚,她竟然有些忘记痛苦的滋味了。   “全都上药了?”昭元帝手掌揽住她的腰,两人靠着床褥,躺着。   沈晗月靠在他的臂弯里,脸颊蹭了蹭衣裳,眼眉一挑。   像是明白什么意思,她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嗯,该抹的都抹了。” 第114章   午后,总是带着几分缱绻。   两人靠着窗,说了会话,沈晗月拿着那戏本子,时不时捏出几段酸溜溜的段落念了起来。   昭元帝忍住了想把书跟人一起丢出去的冲动,当然了,捂住那嘴唇,才是根治之法。   闹了一下午,昭元帝便离开了,   “朕改日再来。”   沈晗月目送他离开,终于是把书一扔,松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再折腾一会,她感觉这匹狼又是要啃噬人了。   沈晗月摸了摸唇,颇有几分刺痛。   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皇上这会走,怕是去坤宁宫了。”   沈晗月点头,今个的日子,她当然知道,本来也没想留,但也没有好心到,主动推着他走。   不过,这方面昭元帝素来是最懂分寸的。   无需她担忧。   “传膳吧,清淡点。”沈晗月说着,抿了抿唇。   芸娘应下,忙去准备。   *   坤宁宫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宫人都带着几分笑意。   许久不见如此热闹了。   陈皇后早早等候在门口,直到瞧见那御辇的出现,才流露出笑容。   她走下台阶,迎上前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往前走,“不必多礼。”   陈皇后抿唇笑着,跟在他身侧,一路往屋内走。   房中布置较为典雅朴素,桌上摆满了菜系,大都是以皇上的口味为主。   陈皇后给皇上布着菜,动作轻柔而小心。   昭元帝并未看她,抬起筷子吃了一口,“皇后坐吧。”   陈皇后听到这句话,那眼里泛起了丝丝光亮,“多谢皇上。”   两人用着膳,谁也没再说话。   就这样默默度过了晚膳时辰,陈皇后吩咐人收拾好碗筷,不由得看向皇上。   昭元帝拿着手帕擦拭,随后站起身。   陈皇后跟着站起来,只是没等她说话,昭元帝往外面走,“朕还有些奏折批阅,皇后早些歇息吧。”   陈皇后怔怔的应下,目光不由得瞧着皇上离开的背影。   “娘娘...”曲嬷嬷走上前来,藏不住担忧。   陈皇后勾唇,按住她的手,坐下,   “本宫没事,今日皇上能过来,还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与本宫一同用膳,已经知足了。”   听着娘娘的话,曲嬷嬷抿唇,轻叹了口气。   是啊,这几年,皇上每每都是初一来,能坐着说几句话,皇上便会走了,今个能来,还用了膳,的确是有了好转。   但这些寻常妃子轻易就能得到,娘娘贵为皇后,却还要如此的卑微,怎能不唏嘘。   “你把德宝叫来,本宫要嘉奖他一番。”陈皇后撑着额头,说着。   “是。”   *   长泉殿,   昭元帝站在书案前,手里拿了一幅画轴,只是打开之际,又缓缓合上了。   他将画轴收入了匣中,那双眼里泛起的是回忆。   屏风旁边,曹安看着皇上的背影,抿唇转身。   皇上每每去了皇后那里,就总是心神不宁,常常独自待着。   他知道,皇上终归还是没有放下当年之事。   时光匆匆,眼瞅着都要七年了吧。   而今看着皇上在沈嫔娘娘那里,能得片刻轻松,他觉得很好,但也怕重蹈当年覆辙。   这宫里,是不能再经历大变故了。   *   玉兰殿内,沈晗月坐在了妆奁前,灵雀梳着头发,说着,“那天皇上都没在皇后娘娘那里留宿,也不知为什么。”   至少在旁人眼里,这显然是不够尊重皇后的。   沈晗月拿起盒子里的步摇,递给她,“让灵鹤多与宫里的老人来往,小心打听打听,但别让人瞧出端倪。”   灵鹤擅药理,时不时能帮宫里的人看看小病,倒是很得人心,更别说沈晗月出手大方,打探消息是方便很多。   灵雀应下,拿着步摇比对,挽上发髻。   今个沈晗月穿的是一件孔雀蓝的薄水裙,两侧镂空如垂丝,凉快又不失优雅。   “主子可真美,等会皇上瞧了,定是欢喜。”   灵雀笑着说道。   近来皇后娘娘因为办理寿宴的事情,免了各宫请安。   不过躲开了皇后,还是不能避开皇上啊。   今早就派人过来告知,邀娘娘前去御书房。   沈晗月笑着,看着镜中人,“别贫嘴,走吧。”   ——   到御书房的时候,德贵等候在外,瞧见沈晗月,迎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沈嫔娘娘,娘娘金安。”   沈晗月点了点头,“皇上在里头吗?”   德贵:“皇上还没到,娘娘可在里面稍候。”   沈晗月颔首,算算时辰,皇上应该下朝了吧,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进了御书房,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前都没仔细看,这里属实是很大。   她摸索着,坐在了小榻上,静候。   只是等了一会,她往外面看,依旧是毫无动静,她乏味地打了打哈欠。   随后,沈晗月站起身,往书柜那里走去。   这里摆放的,有很多都是历史读物,还有一些兵家纵横之书。   沈晗月拿了一本,翻了两页,目光无意间看到了没关严实的抽屉,里面摆放的东西。   她悄然看了一眼,眉头蹙起。   这个香囊,怎么瞧着那么眼熟?   沈晗月打开,拿了出来,转过身,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看什么呢?”   此时门骤然传来清冽的声音,沈晗月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受了惊吓,手里的书和香囊都没抓稳,直接掉了。   沈晗月眉心紧蹙,福身行礼,“皇上恕罪,嫔妾在这里等的久了,便想着寻本书瞧一瞧,无意探私。”   昭元帝走到她的面前,目光落在地上,看着那香囊,他眼神里泛起了一丝丝晦色。   “那的确是朕来慢了。”   沈晗月:“嫔妾不是怪您。”   她说着,看着皇上手里的香囊,还是忍不住询问,“皇上,这个香囊是从何而来?”   昭元帝看向她,握着香囊放在她的眼前,“不认识吗?”   沈晗月轻抿红唇,他知道,这是她的东西。   而且是送给太子的。   那他又是怎么拿到的?   沈晗月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接过那香囊,   “认识,是嫔妾闺阁中所绣之物。”   昭元帝见她承认,却不想再听下去,转过身,往外面走了两步,   “还不跟上,朕带你去个地方。”   沈晗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眉微动,他是什么意思。   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但是此刻,她必须与过去做个了结。   沈晗月将香囊翻开,扯断了里面的线,整个一用劲,就撕裂了。   昭元帝闻声回头,就看到她扬起手,将那破烂的香囊扔出了窗外。   他拧眉,透着一丝诧异。   她在做什么。   沈晗月侧过头看他,红唇轻启,一双凤眼如清泉般透亮,“不喜欢的,都丢了。”   她不喜欢了。   昭元帝看着她,忍不住勾唇,往前面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欺压,直接将她靠在了书架边。   他伸手托起了她的后颈,低头,吻上了那娇嫩的红唇。   痴缠片刻,充满欲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以后,不允许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知道吗。” 第115章   沈晗月推开他,往前面走了几步,   “谁看了。”   昭元帝顺势拉住了她的手,指尖触碰,那张冷峻的脸上多了几分慵懒的笑意。   “走。”   沈晗月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也没多问。   出了御书房,往外面走。   沈晗月能感觉到这个方向是喜芳殿九梅园那边。   皇上他是要做什么?   很快,两人站在了园门口,沈晗月不由得看向身边人。   没等她说话,昭元帝拉着她往里面走。   此刻园内响起锣鼓声,紧而高台之上红幕布缓缓扯开,清脆悦耳的戏腔传来。   沈晗月看着,嘴唇微张,昭元帝扶着她的肩膀,坐在台下。   很快宫人端上来了点心果子还有碧螺春。   沈晗月目光侧过,挪到他的身上,“皇上...”   昭元帝看着台上,淡淡道:“你没看的戏,朕请你。”   不用躲在房间里,看无聊的戏本子,这场戏台,只为她而搭。   沈晗月眼眸涌动出一丝光亮,她转回头,又悄然恢复了平常。   对于帝王而言,这些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安排。   宠你时愿意将天下的好东西尽数奉上。   而这一份宠爱持续的时间,未可知。   “皇上,您真好。”   昭元帝就看到眼前白皙的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在了他的唇边。   他低垂眼帘,略带迟疑地咬了一口。   清甜。   只见沈晗月收回手,昭元帝侧眸,就看到她自然地塞入了自己嘴里,仰头看着台上,那手还能空出来鼓掌。   “好!”   昭元帝嘴角扯了扯,也跟着看向台上。   不远处站着的德贵,有些不解道:“义父,您说皇上平日爱干净又喜安宁,沈嫔那么闹腾...”   他话还在嘴边呢,就看到自家义父已经悠悠坐在长凳上了。 %62%61%6f%73%68%75%36.%63%6f%6d   曹安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皇上的事你也敢置喙,看看偌大的地方,就单独给沈嫔观赏,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千金难买君乐意啊。   德贵默默抿紧了嘴唇,刚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外面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宝。”德贵说着。   曹安眼神往外面瞥,看到那小身板规矩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他扶着德贵,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德宝板正地行了礼,随后从袖中拿出两粒红瑞珠。   “义父,皇后娘娘赏赐了德宝两粒红瑞珠,德宝知道义父最喜欢这个,特地带来给您。”   曹安看着他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还是有些感动,   “娘娘赏赐给你,你就收着,义父这里什么都不缺。”   德宝傻笑着,“德宝知道,义父那串喜欢的盘串就差个点缀的了,娘娘问德宝想要什么赏赐,德宝便要了这个,明日就是您老的寿辰,德宝望义父福寿绵长。”   德贵在一旁看着,笑道:“还是德宝有心,义父您就收下吧。”   曹安抚了抚德宝的头,“现在你都是坤宁宫的管事了,凡事都要注意言行,切莫如从前那般,犯错了躲起来哭。   呐,义父就收一颗,另一颗你贴身留着,红瑞珠素有吉祥辟邪之意,你在宫里好好当差,义父就安心了。”   德宝扬起嘴角,笑着点头。   *   沈府,   “华妍,你看月儿的信,都是嘱咐你好好休养,切莫劳累,家里的事,你就放宽心。”   柳韵将书信递给了许华妍,里面都是沈晗月写的问候之语。   许华妍靠着床榻,笑了笑,她是长胖了些,但整体来说,比之前更有气色了。   “小妹在宫里能安然,就是好的。”   她听到宫里的一些事,能感觉得出来皇上还是善待小妹的。   柳韵点头,看向外面,“明日你就在家,别到处走,娘陪着清芷去相看一趟。”   说起这个,她都有些愁容了。   不知怎么搞的,从李家到陆家,总是相不成,她急的前两日都去庙里拜了拜。   晗月多番叮嘱要好好为清芷选亲事。   这久而久之若是还没有钟意的,那柳家人就得来京城把人给带走了。   想到这里,她能不急嘛。   许华妍知道娘着急什么,安抚,“虽说我们瞧着好,但婚姻之事,还是要有点缘分的。”   “我总感觉清芷有心事,但你也知道她的性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唉。”   柳韵稍稍叹了口气,但又不想搅了许华妍的心情,很快收了话题。   清晨雾气朦胧,湿漉漉的。   柳清芷拿着伞站在台阶上,等待着什么,只是目光无意中看到了角落站了个人影。   她抿唇,目光稍稍挪开。   没一会柳韵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挽着胳膊入了马车。   角落的人影走出,是王彦舟,他穿着显眼的红色金线缠绕的长袍,手里拿着鞭子,一双丹凤眼里流露无数思绪。   午后仍是阴天,马车又回到了沈府。   柳韵满脸的愁绪,“这又是什么人家,待姑母回去写个帖子骂他个几回,竟然还能爽约,让我们白白等了那么久。”   柳清芷没说话,眼神不自觉看向别处。   “清芷,你别担心,姑母再给你好好寻个好儿郎。”   柳韵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就走了进屋,她还偏不信了。   柳清芷停在门口,没跟着进去,她转身,“侍画,不必跟着。”   侍画应下,看着她往那边拐角走了过去,还是有些担心。   拐角内,有一匹马在那里,却没瞧见人。   柳清芷没好气地扬声道:“出来,我只说一遍。”   她目光环视,见没有动静,作势要走,身后立刻传来了动静。   “诶。”   柳清芷转过身,看到王彦舟的出现,她并不诧异。   “玩够了吗?”   王彦舟此刻没有了玩世不恭的少爷气,站在那里,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都知道了吗?   “你私下阻我婚事,可是要我彻底在京都无法立足?”柳清芷淡淡说着。   王彦舟立马摇头,“不是,是你,你言而无信,说好了,等我科举后,待我...”   柳清芷侧过头,“是嘛,我不记得应承过你,反倒是你,整日里流连烟花之地,与狐友作伴,是十足的纨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   她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是那样的轻柔,却足够尖锐。   王彦舟握着的马鞭掉落在地,他看着面前的女人。   冷酷到了极点。   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已经开不了口。   柳清芷转过身,“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王彦舟全身发冷,他看着她的背影,“柳清芷,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至少,你要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第116章   “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等你。”   王彦舟说着。   柳清芷脚步微微停顿,随后将腰间悬挂的玉佩取下,“还给你。”   这是王彦舟给她的,物归原主。   王彦舟呆愣看着手里的玉佩,久久地没有回过神。   “少爷,咱们回去吧,她就是不喜欢您,别执着她了。”   身后的随从走了出来,忍不住劝道。   少爷自从遇到这柳小姐,就已经收敛太多张扬了,变得都不像原来的少爷了。   可人家还是不满意,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彦舟没说话,默默转身,此刻的他像是丢了魂般。   ——   夜幕降临,雨水也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柳清芷抱着膝坐在窗边,脑海里涌现的是过往,母亲哭泣的声音。   男人薄情寡义,三妻四妾是寻常。   可如果真爱上这样的男人就是灾祸。   她不能如母亲那般,更不能有可怜的孩子。   她没办法去赌。   柳清芷手捂着心口,可是,真的好难受。   好难受。   ‘你能不能多笑一笑,你笑起来最好看。’   ‘你说你一个女子为何要这么逞强,病倒了,得本公子照顾你吧。’   ‘赚钱,我帮你赚钱,我陪着你好不好。’   ‘等我科举后,八抬大轿去娶你,我说真的。’   ‘能不能看看我,别那么冷漠好不好。’   ‘我真的好喜欢你,小爷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你知不知道,第一次见你,就好喜欢你。’   柳清芷蜷缩在臂弯里,泪水一滴滴嗒嗒落在了被褥上。   侍画站在珠帘后,红着眼圈默默陪同落泪。   她继而拿起伞往外面走了去,可是门外空无一人。   侍画站在长街口,有些茫然,失落地往回走。   直到看到边上房顶蹲着的一个身影,已然全身湿透了。   “王公子。”   呆愣在那里的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当看清人影的时候,王彦舟赶紧下去。   侍画看着他的模样,片刻,终是开口,“王公子,我家姑娘性子闷,不够有趣,什么话或许都没办法说的太多。”   王彦舟:“这些我都知道,我不在乎。”   侍画:“不,这些很重要,小姐的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小姐长大已经受了不少的委屈痛苦,来到这里,才有了关爱之感,可不管怎样,她不会轻易接纳一个人,   尤其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王公子,你自小生在福窝窝里,受尽宠爱,您有试错玩闹任性的资格,可我家小姐不能。   没有爱就不会怨怼,至少能够相敬如宾一生,王公子,您若只是一时兴起,就请放过我们小姐吧。”   侍画说完,便要回去。   王彦舟立刻上前,“侍画,你告诉她,我愿意,我愿意此生只爱她一人,如有违背,就让我不得好死。”   侍画看着他,的的确确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认真二字。   ......   柳清芷侧靠在榻边,闭着眼,脸上还有着泪痕。   侍画端着热水到一旁,拿着帕巾轻轻擦拭着小姐的脸颊。   柳清芷稍稍抬眼,又侧过头,收了几分悲伤之意。   侍画将帕巾浸透在盆中,像是不经意开口,“小姐,王公子并未离开,雨下的这么大...”   柳清芷:“喜欢等就等吧,反正他也是任性惯了。”   后半夜,雨似乎并没有要停的痕迹。   柳清芷转辗反侧,最终还是下了床,套了一件衣裳,拿起伞往外面走去。   大雨滂沱,几乎看不清人影。   只是那模糊的雨水里,红色的衣裳扎眼。   “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柳清芷缓缓说着,撑着伞,打着两人。   王彦舟看着她,“我错了。”   柳清芷眼睛眨动,没说话。   王彦舟:“我不该去春满楼不告知,我喝酒了却告诉你,我在读书看书,是我让你不安,让你不够信任我,   但是我对天盟誓,打对你表明心迹,我便再也不会对别的女子生出一点心思。   这些天我看你太辛苦,到处推销,我想以前的人脉都可以用上,所以我才去应酬的,你相信我,我都可以证明。”   “春满楼的酒根本不好喝,姑娘也不好看,我只心悦你,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是如此。”   王彦舟说着,唇冻得发青了,话语也有些不利索,但还是一股脑的说出来,也不管逻辑。   “混蛋。”柳清芷嗔了他一眼,转身。   王彦舟见状,紧忙去拉她,又在碰触到她的那一刻,觉得不妥,松开手,“对不住。”   “我...”   王彦舟的话还在嘴边,就看到面前女子转过身,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我觉得,你这样的混蛋,还是留在我手里比较好。”   王彦舟感受到怀中人,此刻仿佛全身都有了温暖,他嘴唇颤抖。   “那就说好了,不允许放手。”   *   后宫之中,傍晚红霞漫天,   自从沈嫔得了宠,那赏赐之物就如流水般入了玉兰殿。   甚至都知道,她即将升九嫔,贞禧殿也已经空了出来。   “你看看人家,什么手段。”   “唉,谁让我们没有这样的脸呢,羡慕不来。”   罗宝林说着,几人顺着池塘边走着,就看到前面长廊走过去了一行人。   “那是,是肖美人吧。”   “就是她,有太后帮衬着,都几次去皇上跟前了,今个估计还是去送参汤吧。”   走在前面的季娇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天气,喝参汤吗?   她眼神变了变,袖中搅了搅帕巾,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往回走,   “我出来也累了,就先回去了,妹妹们走着吧。”   “是。”   ——   御书房内,   肖芙端着参汤放在了皇上身边,“皇上,太后娘娘惦念您,知道皇上勤政辛劳,便嘱咐妾一定好好照顾皇上。”   肖芙说着,见昭元帝自顾自批阅奏折,随后就站在一旁研墨。   昭元帝瞥了她一眼,许是觉得烦了,当即将参汤喝了个干净。   “你回去转告母后,不用担心朕,让她多顾念自己,朕改日再去慈宁宫请安。”   肖芙应下,只是收拾地动作慢了又慢,连带着那衣裳都无意间松开了些许。   “皇上,妾...也很想皇上。”肖芙悄然抬起,看向昭元帝。   昭元帝觉得有些闷热,笔锋微停,看了一眼,“你...去把窗打开。”   肖芙媚眼期盼,有些犹豫,“皇上,夜里风凉。”   她说话之际,昭元帝已经站起身了,走到窗边,打开。   冷风刮过,他才觉得舒服一些。   “下去吧。”   肖芙不得不应下,退出去,只是站在外面,有些不甘心地回望。   太后实在是太小心了,利用什么食谱,还不如直接下药。   屋内,昭元帝坐在那里,还是觉得有些热。   他便回了长泉殿,打算沐浴。   殿门口,站着一人,是季娇,她端着食盒,看到皇上行礼,   “皇上,妾养病许久,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今做了一些鲜花饼,想请皇上尝一尝。”   昭元帝感觉身体火热,连嗓子都紧了一些。   他直接进了殿门,季娇眼神微抬,脸上神情变换了一番。   她往里面走,那浴池里水声荡漾。   季娇缓缓推开屏风,腰带松开了些许。   手里的食盒坠落在地。 第117章   夜色,   “皇上,留还是不...”曹安询问着。   “不留。”昭元帝抬了抬手,踏入内室。   曹安很快安排人把季美人送回去,今个这么突然,他也是没想到。   “来人。”内室传来皇上的声音。   外头听到动静的德贵,急忙进屋,就看到自家皇上坐在榻上,揉着眉心。   “唤太医。”   德贵领命,眼里还是有些疑惑。   这夜半,怎么突然要唤太医了,莫非皇上是出现什么隐...   他没敢深想,出去召太医前来。   来的是吴太医,他额头冒出些许的细汗,主要是跑得太急了。   他颠撞着进屋,拍了拍裙袍,行礼,“微臣...”   “过来,诊脉。”昭元帝摆了下手,烦躁得很。   吴太医很快搭好小枕,开始给皇上诊脉。   他眉头皱了皱,询问着,“不知皇上是哪里不适。”   昭元帝冷眼瞥了他一眼,“朕有没有中...药?”   吴太医这会一听,忙又仔细探了探脉搏,“皇上,微臣不曾发现您有中药的痕迹。”   昭元帝蹙眉,“那朕喝完参汤,怎么觉得浑身难受,发热。”   这种感觉就跟那日在梨苑似的,都难以控制的冲动。   如果不是中了药,那是什么?   他这些天也不曾禁欲过久。   吴太医抓到了皇上口中的字眼,“参汤?是什么样的参汤,微臣可否瞧上一眼。”   昭元帝刚想召人,但那汤碗显然是被肖美人拿了回去。   “参汤有什么奇特?”   吴太医揣摩着开口,   “现正值夏日,皇上阳气正足,若是这参汤连连喝上七日,必定是会阳气外泄,若是再融入几味补气之物,不出三日,怕就会阳气过盛,阴阳交合,脉象也就可能探不出什么。”   三日。   昭元帝拧眉,算起来,还真就是第三天。   他眼底里闪过一丝冷意。   “退下吧,今日之事最好是烂在肚子。”   吴太医立刻应下,“是。”   曹安进来的时候,与太医打了个照面,等人走了,才到皇上身边,   “皇上,您是哪里不适吗?”   昭元帝冷笑了一声,“有些人是真算的隐秘啊,明日你传召,晋季美人为婕妤。”   相互算计总是相互缠斗,宫里也该清清人了。   曹安领命,他刚要下去的时候,又听到皇上开口,“玉兰殿没差人过来吗?”   昭元帝愤怒的脸色稍稍转圜,声音也跟着小了两分。   他今日本是要去玉兰殿的,还提前招呼了。   曹安抿唇,“回皇上的话,未曾。”   昭元帝没说话,曹安弓着腰,转身。   “派人去玉兰殿说一声,朕...算了,你去看一眼,玉兰殿若是还点着灯,就告知朕改日过去,若是已经睡下了,就别打搅。”   昭元帝吩咐着。   “是。”   曹安再次领命,这差事,他没派给别人,是亲自去了一趟。   玉兰殿除了院子里有一盏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连守夜的小太监都睡了。   曹安双手交叠,不禁感慨摇了摇头,   皇上其实根本不必担忧,沈嫔这连人都不派去问情况,怎么会傻等。   不过,这才是聪明人啊,想必未来能走的更远一些。   *   次日,季美人得宠,晋升婕妤的消息传了出去。   肖芙在屋内砸的一片狼藉,“贱人,都是些贱人,凭什么,这贱人夺我的宠。”   菊翠看到自家主子愤怒的样子,忙安抚,“主子,不过是她走运一次,我们还有机会。”   肖芙眼睛发红,透着一丝阴鸷,“季娇,我不会放过她的。”   ——   御书房内,   昭元帝下了朝,站在屋内,皱眉,“昨个头晕眼花,今日又是怎么了?”   曹安低着头,小声道:“沈嫔娘娘那边说身体乏力,所以不能来了。”   皇上这两天去玉兰殿请人,都被推了回来。   皇上还送了最新鲜的水果过去,那是等同于皇后贵妃的份额。   尤其是,今晨沈嫔娘娘还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皇上得知,立刻让人去请沈嫔游湖,没想到沈嫔又称身体不适了。   “去请个安,就累到了?还是不想见朕啊。”   昭元帝此时有了一点怒气。   未免恃宠而骄了,难道他身为帝王还不能宠幸别的嫔妃了?   曹安抿唇,不敢多言了。   兴许皇上想的是对的,沈嫔娘娘是故意的。   昭元帝往回走了两步,下一刻,转身走向外头。   没一会,御辇就停在了玉兰殿。   昭元帝大步走了进去,屏退了要行礼的宫人。   就看到水榭边上,支了葡萄架还有秋千,边上摆着一张桌子,和贵妃椅。   那女人就躺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把芍药团扇,盖着脸,懒洋洋地放松。   服侍左右的芸娘灵雀看到了皇上的身影,“奴婢...”   话还没等说出口,昭元帝就抬手。   芸娘灵雀只得闭了嘴,但是起身的时候,还是无意间敲了敲自家主子的椅子。   沈晗月仿佛从睡梦里清醒,她拿开扇子,就看到朦胧光线下,阴影环绕,那张冷峻的脸放大在她的眼前。   她手里的扇子下意识挥到他的脸上,昭元帝倒是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提起。   “病了?”   昭元帝说着,揽着她的腰,他落座的同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沈晗月闻言,手里的扇子抵住唇,咳了咳。   “嫔妾就是近来太疲乏了,很累。”   她转过头,手稍稍扶额。   昭元帝盯着她的脸,唇红齿白的,血气比他还足的样子,哪里像是病了。   “是嘛,这小病也不能拖,朕召太医过来给你诊治。”   沈晗月手里的扇子摆了摆,“其实也不必,养养就好了。”   昭元帝掐了掐她的脸颊,“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置。”   沈晗月听着,闷闷不开口了。   昭元帝看着她像个泄气的包子,不免柔了几分,   “那日朕并非故意爽约,你既是有气,为什么不说,还要跟朕置气,非要朕来找你。”   沈晗月:“皇上是九五之尊,嫔妾哪敢说什么。”   昭元帝:“都敢做还不敢说了。”   沈晗月抬眸,打量着他,随后挪开了他的手。   “嫔妾是生气了,皇上宠谁,我无权过问,但是,您答应好的日子,嫔妾不允许任何人夺宠,以后,无论怎样,谁都不行,可以吗?”   此刻的她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说着,很认真。   “好,朕答应你。”昭元帝没有迟疑,应了下来,只是垂帘的眼底里掩去了狠厉。   他绝不会放任上次之事。   沈晗月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红唇缓缓落在他的眉心。   那轻轻蹙起的眉心。 第118章   “可去游湖?”昭元帝说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处。   那股让人安神的清香又缓缓袭来。   “不了,嫔妾是真的有点累了。”沈晗月说着。   前段时间都没怎么去请安,今个去坤宁宫景仁殿两处走一遭,腿倒是还经得住,但与各方周旋相处,还是耗神的。   昭元帝抱起她,“那回去歇息。”   两人往屋内走,昭元帝不由得询问,“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   沈晗月靠在他胸前,眼稍抬,“嫔妾还在闺阁之时寻到此香,闻着不错,皇上若是喜欢,改明给您送去。”   这香是冉娘所做,材料都是稀有珍贵的。   当初她一闻就很喜欢,清香而不腻,还有一些安神之效。   她之前缝制的玉枕,就特意用香点了几晚。   能感觉得出,皇上也很喜欢。   冉娘说过,味道很重要,至少在某一刻,会让人惦念着。   傍晚,皇上离开,回了御书房。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吃了一口寒瓜,不是特别甜,汁水多倒是解渴,适合这夏日吃。   “娘娘,奴婢瞧着皇上待您真不错。”   芸娘在一旁收拾衣裳,有些欣慰地说着。   沈晗月又吃了一口瓜,笑着,“现在别太指望太多,不过,一时的情爱还是愧疚,能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真切的。”   皇上宠谁她不在乎,   宫里在乎这些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皇上现在对她正是新鲜的时候,趁此时机,要多捞切实的好处才对。   哄人的法子横竖不过是这些,难道他还不会用吗?   芸娘听着这话,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像之前,皇上还对自家主子爱搭不理的,和现在判若两人呢。   那皇帝变脸和翻书一样的,确实不能太真情实感。   “主子,季婕妤求见。”外面小顺子走了进来,禀报。   季婕妤。   芸娘看向主子,这季婕妤好一阵子没来了,如今才承宠没几天,就过来了,是何意。   沈晗月挑眉,“让她进来吧。”   “是。”   没一会,就看到季娇走了进来。   她穿着湖绿色的长衫,挽起高髻,一侧的兰羽步摇镶嵌的深色蓝宝,闪烁光彩。   看得出,这些时日她休养的很好。   “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季娇上前缓缓行礼。   沈晗月抬手,“坐吧,妹妹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   季娇浅笑着,那脸颊的婴儿肥散了些许,五官立体了点。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随后婢女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精致闪烁的香囊,周边还缝着玉坠子。   “妹妹生病间,姐姐多挂念,还让太医帮着诊治送药,妹妹没什么好送的,前些日子,皇上说妾香囊绣的较为精致,便赠了一匹绸缎,妹妹瞧着料子很不错,就想着绣好了送给姐姐,望姐姐不要嫌恶。”   季娇说着,就站起身来,拿起那香囊双手奉上。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人,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多谢妹妹记挂,想来还没祝贺妹妹喜得圣宠。”   她接过了香囊,看了看,笑道:“妹妹手艺真是极好,芸娘,你去拿那一套如意锁过来。”   沈晗月:“就祝愿妹妹能如心意。”   季娇看着眼前的女人,在她的脸上除了淡然的笑意,瞧不见任何的心思。   仿佛不会因为她而产生一点情绪的波动。   她若不在乎恩宠,又怎么可能对皇上那般。   她的演技是好的。   从前,是她小觑了。   季娇福身行礼,笑着应下,目光无意间扫视了一眼边上放着的绣绷。   两人坐着说了会话,季娇就告退了。   屋内,   沈晗月手指勾起那个香囊看了一眼,的确是精美无比。   她身体后仰,拿起自己的绣绷,上面图案对比,是一个天一个地。   芸娘见自家主子的模样,“主子,不必与她作比较,季婕妤有她擅长的,主子的也不见得比她的差。”   沈晗月放在了边上,“我就是有点好奇,那日发生了什么,章太医还没有回信吗?”   如果是正常的承宠,季娇不会再多此一举。   此番像是故意来的,   而且特意避开了皇上,是来探她的口风?   芸娘:“章太医也不清楚,那日是吴太医值夜,吴太医对皇上的事是守口如瓶。”   沈晗月:“平日里多帮衬章太医吧,最好是能推他当院判就好了。”   在哪里都需要钱和权,扶持章太医上位更利于她。   “是。”   “马上就是太妃生辰了,虽然不大办,那该有的上祈还是有的吧。”   沈晗月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顶上贵人生辰喜事,都会有上祈,为祈福祭祀之用。   “有的,一般不会离皇城太远,过往都在青云山吧。”   青云山,   那里离清修观特别近。   沈晗月默默靠着软榻,嘴角勾起一抹笑。   ——   季娇出了玉兰殿,还是回过头,看了几眼。   “主子,您为何要等皇上...”   身边的婢女管秋小声询问,这个时辰了,不知主子为何还要特意来一趟,还是等皇上离开之后。   季娇转过身,没说话。   她来,就是想看看沈嫔是否得知她和皇上的事。   看样子,她并不清楚。   或许连皇上都没有觉察到吗?   季娇思索着,往回走的路上,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椒云殿外的长廊前。   “季婕妤真是好手段啊。”来的人是肖芙,她并没有行礼,而是夹杂着嘲讽。   季娇:“不知肖美人所言何意。”   肖芙看着她,眼里满是愤恨,她铺好的路,反倒给她做了嫁衣。   如何能甘心。   “何意?得了不该得的,总会付出代价。”   季娇听着,疑惑询问,“妹妹是说我得的赏赐吗?我平日交好的少,送给惠淑仪还有沈姐姐,就不剩什么了,妹妹若是想要什么,尽管提前与我说便是。”   “你装什么....”肖芙见她如此,忍不住喝道。   她话语刚落,就见着椒云殿门口出来人,“季婕妤,我家淑仪娘娘唤您过去。”   “好。”季娇应下,又看向肖芙,“妹妹,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紧接着,季娇从她身边走过。   肖芙看着她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贱人。”   婢女菊翠安抚,“主子,兴许她就是误打误撞,这件事别人怎么可能发现。”   肖芙此刻冷静了些许,是啊,就是皇上那里都没有觉察。   “现在想想,她与沈嫔交好,之前定是她们联手除掉了丽嫔,现在又想夺宠?”   肖芙想到这里,脸色发白,   “绝不能坐以待毙,去贵妃那里,处置几个小嫔妃,又算得了什么。” 第119章   菊翠:“主子,还是过几日再去吧,现在太后贵妃都忙着。”   主要是此事没落着,太后已经生气了,都不想见主子了。   肖芙脸色更差了,“嗯。”   贵妃现在待她也没有之前好了,尤其是身边有卢怡韵那个人,样样不行,唯独殷勤拍马屁最在行。   “沈嫔季娇,这些账,我都会讨回来的。”   肖芙咬唇,恨恨往前走。   ——   慈宁宫,檀香弥漫,   赵太后礼佛完后,坐在小榻上,肖嬷嬷躬身上前。   “主子,太医院的李太医说,吴太医去膳房查看参汤了。”   赵太后眼神逐渐深了几分,垂帘。   肖嬷嬷紧接着道:“之前安排的都处理干净了。”   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只能是出在肖美人的身上。   “贵妃说她倒是没说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太后说着,胳膊倚靠着桌面,“没有这个命,就不必留着了。”   肖嬷嬷低头应下。   赵太后:“留到下个月吧,喜事不宜。”   肖嬷嬷:“奴婢明白。”   “那个得宠的季婕妤,先盯着吧。”赵太后端起茶水,缓缓喝了一口。   *   椒云殿内,   惠淑仪见着季娇逗乐着小公主,不由得笑了笑。   “你啊,别太软弱了,省的被人欺负。”   她忍不住说着。   是看到肖美人过来,她怕季娇吃亏,便故意派人去唤的。   不过,她也并不想得罪肖芙,毕竟她身后还有太后。   季娇放下小公主,走到惠淑仪的身边,满脸感激,“娘娘,幸而有您庇护。”   惠淑仪见她的模样,也是有了几分怜爱,“你现在得了帝宠,更要好好稳固,将来才有盘算。”   帝王恩宠如流水,若非是她还有个女儿傍身,恐怕皇上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回。   季娇点头,“娘娘,妾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惠淑仪看着她,点了点头。   也许庇护提点是好心,但也并非完全没有目的,两人的力量永远比一个人强。   ......   御书房内,   曹安拿上来一份名册,“皇上,皇后那头送来了一些封号,您看看。”   皇上要册封沈嫔为九嫔了,也可以选一些封号了。   昭元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拿起来扫了几眼。   良、淳、柔、舒、仪、容。   “就起出来这些?”   曹安看了看,悄然又把底下的翻出来。   昭元帝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逐渐变了变。   锦、端、娴、惜。   惜。   昭元帝静静看着,转变了几番,“着即册封沈嫔为淑媛,入主贞禧殿,于下月择吉日行册封之礼。”   曹安领命,看来皇上都不中意,   他打算出去安排,没走两步,他又折回,“皇上,吴太医回禀,事已妥。”   昭元帝颔首,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曹安转身往外面走,不由得舒了口气。   ......   坤宁宫,   曲嬷嬷走进房内,看着皇后又在练字,悄然开口,   “娘娘,沈嫔晋升为淑媛了,并无封号。”   陈皇后笔触微停,随后放下,拿起那张宣纸,吹了吹。   曲嬷嬷:“看来皇上还是念着那个人的。”   她说着,不由得抬眸打量自家娘娘的神色。   陈皇后将那宣纸放下,站起身,“过去终归已经过去,皇上这么做,反倒让我觉得他对沈家女有了几分真意。”   他是挂念还是不敢重蹈覆辙。   曲嬷嬷:“娘娘,明知道皇上喜欢,那为何还要.......”   陈皇后:“沈嫔爬的如此之快,皇上到底怎么打算的,本宫很想知道,我不忘过去,难道他就全忘了吗?当初都以为珍是珍宝之意,可只有本宫知道,他选的是珍惜二字。”   她想知道,皇上的心。   永远琢磨不透的心。   帝王的偏宠到底是害人的毒药还是万花之境。   皇上他真的会爱人吗?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了。   ——   贞禧殿,此时人进人出的,里面翻新了一趟,显得格外的雅致。   “淑媛娘娘,您要再布置一些什么,就尽管提。”   内务处的总管笑呵呵上前说着。   沈晗月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这里比玉兰殿起码大了一半。   尤其是后院水榭边上还有一片空地。   沈晗月又自顾自走到北面,有一个二层的月台,底下是荷花池。   前世她是住在椒云殿,但对比下来,她更喜欢这里。   “芸娘,你送送刘公公他们。”   沈晗月说着。   芸娘笑着领命,很快都给了赏钱,就见着他们笑盈盈告退了。   沈晗月继而沿着台阶上了月台,微风拂面,格外的舒服,就连这上面的桌椅小榻都是全新的。   她触碰,柔软贴肤。   沈晗月抱着枕头,熟练靠着躺下,可以从镂空的扶手处,赏景。   “可喜欢?”   那清冽的声音响起。   沈晗月侧过头,看到台阶上走来的昭元帝。   他穿着玄金色的龙袍,金冠束发,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慢悠悠走上来。   沈晗月起身,行礼,就被他的扇子托住了胳膊。   “免礼。”昭元帝嘴角有着一抹淡笑。   沈晗月刚要说话,就看到他腰间挂着一枚香囊。   从刺绣来看,和之前季娇送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是形状要大一些。   “怎么了?”昭元帝折扇收拢,说着。   沈晗月:“就是看着皇上的香囊很别致。”   昭元帝低头看了一眼,“朕听闻雯雯总是闹病,去椒云殿看望,惠淑仪说是祈福七日安康之用,朕与雯雯一人一个。”   雯雯是公主的小名。   沈晗月抿唇,笑着,“公主年幼,是要多细心看顾。”   很快,沈晗月就转开了话题,“嫔妾还没谢过皇上呢,多谢皇上赏赐。”   昭元帝站在她身旁,“你开心就好。”   沈晗月:“皇上,太后太妃娘娘的生辰,嫔妾听说您要去青云山上祈。”   昭元帝点头,看着她,没等她开口,就道:“你想去?”   沈晗月点头,“想,嫔妾尽自己一份心嘛。”   昭元帝嘴角勾起,那双幽眸里泛起了思绪,低头,靠近她。   “上祈需得禁欲七日,算算时辰,还有两日。”   他的声音自带低沉磁性,此刻轻轻柔柔地飘入人耳里。   只有两日的空闲。   沈晗月看着他,哪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她嘴唇微张,就看到月台的帷幔已然落下,傍晚的余辉透过纱,能朦胧看到对方的脸颊。   “现在还早呢,被人瞧见怎么是好...”   “朕在,谁敢看。” 第120章   *   贞禧殿内,所有人纷纷行大礼,   “奴婢\奴才恭贺娘娘,荣升淑媛!”   为首站着的是田勤还有芸娘,内务又拨了六人过来。   沈晗月坐在那里,翻了翻名册,随后朝着田勤说道:   “田总管,新人就交给你了。”   田勤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娘娘放心,奴才定是尽心尽力。”   沈晗月简单布置了一下殿内的安排,站起身,   芸娘搀扶着,两人往屋内走,   沈晗月看了一眼榻上摆着的东西,除去季娇送的香囊,另一个未完工的,是她所绣,简单的长寿花。   “主子,这季婕妤到底是何意?”芸娘略有些疑惑。   季婕妤到底是何意,她若是假借惠淑仪的手邀功,也并没有让皇上知道啊?   沈晗月拿起那绣绷,坐在一旁,“她只是想要我知晓吧,若是我妒忌,那就是连公主祈福之用都容不下,徒惹皇上不快。”   她不说不提,对于季娇又没什么影响。   只有她吃闷亏。   不得不说,季娇前世能够平安诞下皇子,没有心机怎么可能。   “这季婕妤心思当真是深啊,主子,我们要小心面对了。”   芸娘说着,料谁看了季婕妤,都觉得她是个憨直的性子。   偏偏这样的,使人失了防备,才是致命的。   沈晗月点头,手挑起那针,缓缓穿过绣面。   *   昭元帝回到长泉殿,低头看着腰间的香囊,   脑海里不由浮现当时沈晗月的神情,“她是不高兴了吧。”   想之前他拿回了她送出去的香囊,兴许...   曹安在后面倒是没听清皇上说的什么,有些疑惑上前,“皇上,您有何吩咐?”   只见自家皇上取下了腰间的香囊,递给他,   “这女子物件,朕戴着还是不太像话,你拿去摆在那佛龛前。”   曹安忙接过,应下。   也是,若非为了小公主,皇上哪会上心这些。   “明日启程,朕带沈淑媛一同前往,你去告知皇后一声,再备好马车。”   昭元帝说着。   上祈是大晋的传统,为表孝心。   惯例是允许后妃一同的,只是往年他都嫌麻烦,   当然了,也没有后妃敢有此要求。   他素来骑马独往,青云山离得近,去的早,大中午就能赶回。   曹安很快下去做准备。   皇上带沈淑媛前去上祈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整个后宫既安静又暗潮汹涌。   入宫还不到一年,就升了九嫔,迁居贞禧殿,又得皇上恩宠,陪伴左右。   如何不引人注意。   但,只要在宫里头,受宠本身就是招恨之事。   就看自身需要的是什么。   一行人离开了京都,朝着青云山而去。   沈晗月坐在马车里,悄然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象。   她今日穿的是简单的绿色长裙,发髻上方只用一支金钗固定,稍松散却不凌乱。   “上次出城门还是冬狩之时呢。”   昭元帝闻言,手中茶杯稍顿,倒是想到,她骑马畅奔的模样。   “看你御马骑射都很不错,但朕听说,你不喜这些,及笄后一直都学得是贵女之礼。”   昭元帝说着。   显然,他暗里已然调查过她。   沈晗月转过头,“是啊,我不喜,记忆里,我都在盼着父兄们回家,可每次能看到他们的时候,总是受伤,父亲旧伤发作,没了性命......”   想到这里,她话语稍有哽咽,低下头。   昭元帝看着她,那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是提起了她的伤心事了。   沈家祖辈虽然护住了一城人,但最亏的还是对自己孩子的照料吧。   “你祖父、父亲、兄长皆是铁骨英雄,大晋有他们,是幸事。”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抬头,那双凤眼里水雾涌动,她勾唇笑道:   “其实我后来能够理解,有大家才能有小家,更别说皇上尊贵之躯同样无惧生死,您心里装的是整个大晋,赢来休战止战,百姓安居,将士团聚,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她端起茶壶,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父亲小时候经常会带着我驭马骑射,他说这是沈家最初的根基,忠心大晋,为马前卒。   父亲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拘束我,   只可惜,我天分还是不足吧。”   她当然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就算跑马射箭,也是花架子。   沈晗月不禁想起很多往事,小时候的她乖巧过也叛逆过。   旁人提起父亲永远是凶煞阎罗,敌人退避三尺。   而她的眼里,父亲永远是温和的,轻言细语,常常会对她的一点小进步都是那样的赞许欣赏。   可逝去的时光匆匆,父亲永远不会再回来。   她也做错了那么多事,没有保护好沈家。   沈晗月泪水凝聚,坠落在手中茶杯里,溅起了水花。   前世种种仿佛在眼前浮现。   昭元帝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没有说话,他不擅长安慰。   但看到她此刻难过的神情,心口莫名有些发涩。   沈晗月靠在他的怀里,悄然询问,“皇上,您会有痛苦难忘的事吗?”   昭元帝下巴轻轻触碰她的发丝,听到这里,神情微愣,那双眼里幽深。   痛苦难忘的事吗?   沈晗月离开他的怀里,抬头看他,   “皇上比嫔妾大,所经历的也非嫔妾能想象的,我们都不要回顾往事,珍惜当下,看前路好不好。”   她说着,眼中澄澈无比,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昭元帝看着她自己又把自己哄好,还来安慰他了,忍不住失笑。   他抬手,指腹触碰她的脸颊,一点点擦干泪痕。   她的脸很小,白白净净的,哭完后那眼圈连着脸颊粉嫩。   “好。”   昭元帝温和地应道。   沈晗月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头靠着他的肩膀,“不过,皇上你要保护我。”   昭元帝:“嗯。”这是应该的。   沈晗月:“皇上你待我这么好,我真的会忍不住恃宠而骄的。”   “朕也没看你多老实。”昭元帝缓缓开口。   当初她装病告状丽嫔的时候,他就觉得,她性子烈着呢,根本不会吃亏。   可有时候吧,她又像是个软柿子。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在太后等人面前,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嫔妃,哪敢放肆。   “是嘛,皇帝...哥哥。”   沈晗月靠在他的肩头,红唇轻启,   其实她不乖的时候,还是挺难缠的。 第121章   她是在故意撩拨他,可祈福需禁欲。   沈晗月看着他那晦涩不明的眼眸,忍不住笑着。   她想要站起身,但还是被他圈在了怀里。   就听到身后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回去收拾你。”   沈晗月眼眉跳了跳,刚想说点什么,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到了。   昭元帝松开了手,站起身,往外面走。   沈晗月紧跟其后。   青云山脚下,虽然入夏了,但还是很凉快的,远看山峰雾气缭绕,宛若仙境。   “走得动吗?”昭元帝低头看了她一眼。   沈晗月扯唇,“当然。”   她特意换了双平底的鞋,专门垫了一层厚的鞋垫,不至于脚疼。   大晋初期还流行小脚,后面战乱,倒是废除了很多东西。   一行人往山上走,不算高,顶峰上有一个较大的庙,看着外面烟雾弥漫的,就知道香火极好。   昭元帝轻车熟路在前面祈福,沈晗月跟随着,上了香。   等一切妥善后,便要折返了。   往山下走的时候,脚程反倒还慢了些。   沈晗月凭栏眺望远处,“雾散了,一下子开阔了很多。”   高山耸立,她站在这里,仿佛是非常渺小的部分。   昭元帝缓步走到她的身边,“方才许了什么愿?”   他是看到她在那里,很是虔诚,不知是想要实现什么。   沈晗月听到这话,微愣。   昭元帝见她没开口,倒是有了几分兴致,“是什么愿望,连朕都帮不了你?”   沈晗月抬头看他,笑了笑。   她只有一个愿望,   求神佛保佑,让她能够除掉所有对沈家不利的人。   只此,无论付出什么。   他又如何能帮呢。   “皇上说笑了,嫔妾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我在乎的人都平安健康。”   沈晗月笑着,说道。   闻言,昭元帝手搭在了栏杆之上,“你所在乎的人...”   她在乎的又是哪些人呢。   沈晗月手背在身后,说道:“皇上,这个给您。”   昭元帝侧头,就看到她抬起胳膊,手掌张开,垂落的是一个香囊。   简洁的长寿花,左上角还有一轮弯月。   他眼眸微动,闪过了一丝疑惑。   沈晗月:“绣的没有那么精致,但是刚才嫔妾拿着它祈福了,祈祷皇上所求皆如愿,您不喜欢戴也没事的,图个吉利。”   她说着,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在昭元帝打量的眼神下不自在,   说完,拉着他的手放上去,紧而往前走去。   昭元帝握着那香囊,不禁追随她的背影。   那流苏穗子随风拂过他的手腕,酥酥麻麻的。   他嘴角不由得露出了笑。   “慢些。”   沈晗月回过头,笑容灿烂,只是没注意,差点踩空摔一跤。   昭元帝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这里陡峭,都说了慢些。”   沈晗月:“知道了。”   她说着,目光扫视,他刚才是把香囊揣在怀中了。   昭元帝看着这里,直接伸手将她横抱起,上山的时候都没觉得这里那么陡。   他三两步下了台阶,往一旁走。   沈晗月目光打量着周边,眼里闪过一丝深色,   “皇上,这是去哪?”   不是折返的路。   昭元帝将人往上抬了两分,沈晗月完全依附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谁,念叨了一路的叫花鸡。”   从这个方向下到半腰,就能吃到一家较为正宗的叫花鸡,因为好吃,硬生生踩踏出了两条路,也逐渐有了名气。   沈晗月眼睛亮了几分,喜色毫不掩饰。   ——   本该半天的路程,直到傍晚时分,还没有往回走。   昭元帝倒是也没急着走了,反倒让人把半山腰的宅院收拾了出来。   当初是皇祖父所建。   *   山川之上,抵死缠绵。   “好了,我错了。”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但是又仿佛被拖进了无尽的深渊里,循环往复。   “再叫一声,皇帝哥哥。”深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气息炙热,两相交汇。   “皇帝哥哥。”   此刻,万物寂静,唯有彼此,凌乱的呼吸音。   很快屋内没了动静。   屋外,德贵悄然记录,芸娘从一旁走到后山腰前。   她看着对面亮起了两盏灯,眼神里泛起了淡淡思绪,往回走。   ........   清晨,天微微亮,   沈晗月许是有些冷,朦胧里靠近着身边的炙热,紧贴着。   规矩躺着的男人睁开眼,下意识的戒备,当看到身旁女子,还是稍稍缓和了些。   她的发丝好似绸缎,柔顺丝滑。   昭元帝手绕过她的肩膀,将人轻轻一带,便全然靠在了他的身上,发丝垂落,露出了那雪白的背部。   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晦色,将被褥往上稍提,裹住了她。   沈晗月睡得深,就感觉身体一会热了起来,像是躺在火炉上。   时不时还有些莫名的舒适,   但又觉得会被打铁匠给敲上一棍,不敢乱动。   等沈晗月再次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手抬起,感受到阳光照射来的暖意。   脑海里回忆起昨夜的疯狂,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话说,她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等事的另一番滋味。   “醒了?”   昭元帝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端起一杯茶递到了她的面前,“润润喉。”   闻言,沈晗月嗔了他一眼,又看到他腰间悬挂的香囊,是她所做的那个。   他戴上了。   沈晗月勾唇,随后接过茶喝了下去,   那干涸的嗓子立刻松了很多。   “沐浴的热水备好了,等用过午膳,就往回走。”   昭元帝从她手里拿走茶碗,说着。   昨夜,他其实已经克制了,想到今天,还要启程。   由于宿在宫外不想引人注意,他已经让跟随来的侍卫先行回京。   “好。”沈晗月应下,看着昭元帝走了出去,   她才穿好里衣,合拢衣裳,往一边内室走去。   芸娘等人走了进来,服侍。   沈晗月踏入浴桶中,缓缓而下。   芸娘取了一瓢水,躬身凑在主子的面前,轻声道:“主子,事情办妥了。”   沈晗月点头,手指触碰着水,眼里泛起了思绪。   “嗯。”   好戏开场了吗?   ——   等两人用完膳,已然是未时。   往山下走,刚好可以消食,沈晗月沿着小径,站在一簇花面前,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虽是野花,长得很旺盛,一路都是。   昭元帝瞧着她,嘴角噙着笑意,只是目光触及到底下,走过去了几人。   他又往边上看了看,暗处影子很快隐去。   没一会那暗影又回到了皇上身边,   “皇上,瞧着锻剑,应是太子殿下的侍卫。”   昭元帝眉头蹙起,“他来了此处?”   莫不是也来祈福了?   暗卫:“殿下去的清修观。”   清修观?   那里大都是女冠子,或者戴罪...之身。   兀然,昭元帝想到了什么,脸色已然黑了些许。 第122章   清修观内,   “殿下,您都不知,晴儿想你想到了心都痛了。”   那声音柔媚,若水蛇般缠绕着男子。   “你啊,太心急了,昨日父皇就在不远处的青云山,万一被知晓,岂不是...”   “殿下莫怕,皇上早就走了。”   此刻床榻上两人相依偎,那女子的衣袍坠落,露出里面的小衣。   是许久不见的李婉晴,她清瘦了很多,素面朝天的,反倒增添了清冷感。   慕容璟头埋在她的面前,“还是你好,孤一直都念着你的。”   李婉晴手攀附着他的脖颈,“妾听说,皇上对那沈家女很是宠爱,就连来青云山都带在了身旁。”   说这话的时候,李婉晴眼里的怨气恨意流淌。   当然是恨的,若非是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在这里吃尽了苦头,   幸好,她还有护着自己的人,终是让她把太子给引到了身边。   可是,这见不得光的日子,她真是片刻都过不下去了。   更别说听到沈晗月那个贱人,竟然得了帝宠。   慕容璟闻言,烦躁溢于言表,“休要提她,充其量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   “好,不提。”李婉晴勾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   “皇上,这是去哪?”沈晗月有些疑惑,上着台阶。   昭元帝没说话,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沈晗月抿紧了唇,没再开口。   两人直接上了清修观,门口有正在扫洒的女冠子,眼眉上方有一颗红色的痣。   “两位福主来此,所为何事?”   昭元帝颔首,目光扫视里面,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枚令牌,   “劳烦坤道带路,我来看羁押在此的罪人,李氏。”   那名女冠子仔细看了几眼,很快低头,“请。”   沈晗月紧随其后,只是目光流转,掩去了思绪。   没一会,到了后院小房,   不用靠近,就已经听到了屋内传来的靡靡之声。   女冠子的脚步停顿在门口,没再往里。   昭元帝脸色已经全然黑了,他大步走进去。   门口还蹲着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太子的随从。   “谁”他们声音还在嘴边,就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暗卫拿下。   昭元帝推开了门,   里屋的人显然是受了惊,裹着被褥,靠着墙角。   “来人啊!刺客。”慕容璟的声音传来。   昭元帝怒不可遏,一脚便踹倒了屏风,   轰!   “啊!”李婉晴躲在了慕容璟身后,衣裳凌乱,露出肚兜。   慕容璟本来是烦躁的,待看清来人的身影,那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父...父皇。”   父皇怎么会来此,不是已经回宫了吗?   慕容璟脑子混沌,但还是很快系上了裤腰带,拢着衣服,跪到了昭元帝面前。   “父...”   他话还没说出,就被昭元帝狠狠甩了一耳光,脑袋嗡嗡地摔倒在地。   慕容璟丝毫不敢反抗,爬到了他的腿旁,   “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您听儿臣...”   昭元帝目光如炬,盯着他现在不堪的样子,内心如同火烧一般,难受至极。   “孽畜,逆子!”   昭元帝还是没忍住怒气,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慕容璟此刻是真的慌了,他没见过父皇发这么大的怒气,更别说周边也没有皇祖母母妃等人帮衬。   “父皇,都是她,都是她勾引儿臣,儿臣是鬼迷了心窍,父皇,儿臣本是来此祈福的。”   慕容璟急忙说着,只是话落的时候,看到父皇身后出现的绣花鞋。   他眼眸微抬,那熟悉的身影。   沈晗月。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父皇的背后,如同一个局外人般,   不,她站在那里,仿佛在享受他的狼狈。   慕容璟没来由的羞愤交织,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此时床榻上的李婉晴也紧着下来,“殿下,你在胡说什么。”   若是坐实她勾引之罪,皇上岂能饶恕她,恐怕连李家都保不住了。   慕容璟没看她,只是匍匐在父皇的脚边,   “父皇,儿臣还有她留下的信,儿臣是念及过往旧情,才过来瞧一眼,哪料到她存心勾引。”   李婉晴看着身侧的太子,嘴唇微张,有些不可置信。   她原以为,他们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是不同的情分的。   可是此刻,她才恍然觉得,好像并非自己所想。   他根本没有爱过。   “殿下,出宫之际,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你说过只要我应下所有,你总会来接我的,殿下,你...”   慕容璟却是连看都没有看她,   “你住口,犯下了那么多的错,若非父皇念你父亲有功于大晋,早就处置了,你非但不感激,还污蔑孤,是何居心。”   李婉晴:“你...”   此时,沈晗月悄然站在了昭元帝的身旁。   李婉晴看着她,眼前的女人,她只是穿了件橙色的衣裙,简单的发髻,却有了一种贵气松弛感。   眼神低垂的那刻,仿佛凌驾于他们之上,所有的狼狈无所遁形。   李婉晴心底的那道防线彻底塌了,碎发遮盖了一半的脸,她冷冷笑了起来,   “看到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解气,我告诉你,当初不要你的人,是殿下啊,是他邀...”   李婉晴的话还在嘴边,慕容璟已然将她遏制住了。   “父皇,这疯妇攀咬儿臣,还请父皇立即将她处死。”   若非是周边有人,恐怕慕容璟已经抑制不住杀人的心思了。   昭元帝目光微垂,愤怒隐去,而眼底里浮现的,尽是失望。   “来人,带下去。”   很快暗影出现,提起两人往外面而去。   慕容璟没敢多言,一切还是回宫商议为妙。   昭元帝看向身旁的人,就见着沈晗月低垂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才她所言...”   沈晗月抬起头,扬起嘴角,但眼底里还是涌现出一丝的悲伤,   “皇上说过,以前的事作罢了,嫔妾不会计较,往心里去的。”   昭元帝看着她的笑容,反倒是有些心疼了。   他手搭在她的肩部,刚要揽她入怀,   沈晗月看着外面突然出现一道姑,袖中匕首闪烁寒光,   “皇上,小心。”   话落的瞬间,昭元帝拔下了她头上的金钗,身体后仰,直接划破了那人的喉咙。   鲜血喷涌,昭元帝身体回转,宽大的手掌挡在了她的面前,溅起的一滴血落在了她的眉心。   沈晗月虽然没有看清楚,但看到他手里的发簪鲜血滴答着,脸色还是白了白。   昭元帝单手搂着她转过身去,贴紧的那一刻,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动的厉害。   显然是吓得。   昭元帝:“得欠你一支发钗了。” 第123章   沈晗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现在是发钗的事吗?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刺客,这个道姑又是什么人啊?   沈晗月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从突发的惊恐里抽离。   她从昭元帝的怀里,缓缓回头,思绪万千。   她的人埋伏在此,知道李婉晴背后有人相助,才成功见了太子,可未曾探听到刺杀的事。   而她的计划进展顺利,那?   昭元帝看着她缓过来了,才松开了手,   他往前面走,地上躺着的道姑一摊血迹,已然死了。   方才突发紧急,他是没留手。   此时几个暗卫已经赶回,看到屋内的情况,脸色一惊,跪地请罪,   “属下该死!”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拾起那匕首,挑开了道姑的袖子,就看到那臂弯里露出了一鹰爪的刺青,宛若一个字,凉。   凉国人。   沈晗月在后面站着,瞳孔微微缩紧,她当然清楚,这是凉国人死士的标志。   大哥二哥都差点遭过毒手。   昭元帝站起身,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封禁此地,查。”   “是。”   很快清修观被围住,昭元帝安排人送沈晗月先回了马车。   *   坐在马车里,沈晗月眉头蹙的紧紧的。   芸娘端着热茶进了马车,“主子,您喝口热茶压压惊。”   谁也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刺杀皇上的人。   沈晗月看着芸娘,目光扫了外面一圈,才询问,“都交代好了吗?”   芸娘点头,“主子放心,那女冠子是奴婢早年的至交好友,绝不会多话的。”   她说的,是方才门口扫洒的女冠子,正是她们安排在李婉晴身边之人。   沈晗月:“现在事情特殊,就先不要再联系她了。”   “是。”   沈晗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里思绪流淌。   她知道太子借接待祝寿之事,时常来清修观。   青云山离得近,就算有她在,一天脚程也是够的。   不过,沈晗月刻意慢了下来,也的确留住了皇上。   再以撺掇李婉晴邀约,只要成功了,就能看到门口挂上两盏灯。   慕容璟是真没忍住偷腥,想来也是因为接下来都是大日子,太寡淡。   皇上一发现,所有事都水到渠成,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好。   只是刺杀,实乃意料之外。   隐隐约约,她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沈晗月放下茶杯,目光注视着外面,   她知道,无法直接用此事扳倒慕容璟,但失望是积攒的,一次两次,最终只要等上一个好时机,就能彻底毁掉。   至于李婉晴,她已经走到了绝望心碎的末路,看清楚慕容璟是个什么样的人,被抛弃背叛的滋味,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而她不说过往,但事情已经全然摊开,   皇上心知肚明,对她的愧疚只会更多。   沈晗月靠在马车里等着等着,也有些困乏了。   她再清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皇城了。   傍晚红霞褪去,天色已经暗了。   沈晗月看着身上盖着的衣裳,是皇上的。   她抬眸,就见着昭元帝正在写什么,很快装入了信封。   “醒了,看你睡得挺沉。”   昭元帝目光触及到她,说着。   沈晗月坐起,这才看到自己占据了整个地盘,而皇上只能坐在对面的角落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缩回腿,“有些累了。”   昭元帝低头折起信封,“那里有吃的,尝尝吧。”   这个点了,想来也是会饿了。   沈晗月听到他的话,就看到自己面前桌上的油纸包,上面那个不用看,就知道是叫花鸡。   她有些好奇拿起下面那包,打开,香喷喷的味道袭来。   “糖炒栗子?”   沈晗月眼睛微亮,不由得看向昭元帝,   皇上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昭元帝虽然没有看她,但也感觉到了她的欣喜。   他扯了扯唇角,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不过这倒是沈奕那家伙做的好事,冬狩之际跑下山去,还以为是什么正经事,结果去买了几大包糖炒栗子,说是家中夫人小妹都爱吃。   只是不可避免被他责难了一番。   “呐,皇上您尝尝。”   沈晗月撑着桌面,递上一颗剥好的栗子,到了昭元帝的唇边。 wω w 宝b a o s h u 5 書 c ò m 网   昭元帝看着她,缓缓张了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咬到了她的手指。   沈晗月吃痛,眉头蹙了一下,“疼。”   昭元帝垂眸,拉住了她的手腕,“朕看看。”   说是看,只是目光根本没有注视她的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   “今日之事,不害怕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沈晗月低垂眼眸,“说不怕是假,就是现在好像还觉得像梦一样。”   她说着,眼里涌动的是疑惑不解。   “那是凉国人吗?皇上。”   昭元帝见她说起这话,倒是有些意外,她知道?   沈晗月对上他的视线,开口,“父兄时常会提及,二哥受伤的时候,嫔妾有所耳闻。”   听她提及二哥沈洄,昭元帝神情显得凝重了些。   沈洄曾也是名将,只可惜被偷袭,落得残疾。   沈家对大晋素来是忠心耿耿的。   昭元帝不免觉得自己此刻太过多心,她是沈家之女,怎么可能会与凉国人发生交集。   他将她拉到怀里,附在她耳边,柔声道,   “你受委屈的事,朕自会补偿你,但今日发生的,不可与旁人言说。”   沈晗月当然识趣,乖巧应下,“好。”   昭元帝扯唇,手掌触碰到她半披的发丝,抬头,看着她简单挽起的发髻,眼里闪过几分思绪。   回宫的动静很小,   沈晗月到了贞禧殿的时候,就见着田勤等人候着。   “主子,您回来了。”   田勤迎上前来,行礼问安。   沈晗月往里走,“宫中可有什么动向?”   田勤:“回主子的话,没什么大的事,不过昨夜永安长公主入了京都,今日听说入宫后,是安排在长乐殿。”   沈晗月眼眸微眨,永安长公主是太后之女,年岁二十三。   前世她也只远远见过一面,就是看她对婢女发怒,还砸了皇后赏赐的翡翠镯子。   脾气可谓骄纵跋扈。   “长乐殿。”沈晗月眉头挑了挑,不就在贞禧殿的附近。   “近来宫里事情繁多,你看管贞禧殿要多费心,底下的人更要收紧性子。”   沈晗月看着田勤,嘱咐了几句。   田勤躬身应下,“是。”   *   太医院,   章太医进门,迎面撞上匆忙的李太医。   “李兄,大清早的,您这着急是上哪去?”   李太医见着他,拱了拱手,“肖美人身体不适咳嗽的厉害,我煎好了药早些送去,太后太妃娘娘的生辰,你我几人不都要过去听候嘛。”   章太医让开了道,等人离去,他才往里面走。   就看到药柜那里,没关好的小柜,丹砂。   丹砂少量可辅治清热解毒等...   不过,怀孕者忌用。   章太医刚要合上,兀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而走到自己的位置,翻出了最底下的古书。 第124章   五月三十日,太妃生辰。   清晨,沈晗月早早起身,坐在妆奁前。   灵雀等人端来了衣裳,紫色的蓝色的还有一件青红裙子。   “主子,您今日穿哪一件?”   沈晗月目光扫视过去,落在灵鹤手里拿一条青红色的裙子。   这一条是她入宫之际,娘亲特意在京都最大的宝服铺定做的,用的都是极好的缎子,最重要是宝服铺的设计,两侧裙摆的蝴蝶边,会随着步伐一动一拂,仿若蝶翼。   “就这件吧。”沈晗月点了那件青红色的裙子。   灵鹤拿上前。   沈晗月打量着,目光却无意间看到后面角落里走出去的人。   她眼神流转,对着身边的灵鹤招手,随后附耳说了几句,   灵鹤脸色微变,骤然往后瞧。   “去吧,别打草惊蛇。”沈晗月嘱咐着。   灵鹤很快领命下去。   沈晗月将那条裙放在了一旁,   “换那条紫色的长裙。”   “是。”   ——   换好了衣裳,沈晗月坐着九嫔的采杖,往景仁殿而去。   经过前面宫道的时候,恰好看到里面轿辇露出。   来自长乐殿。   沈晗月目光微抬,就看到那轿辇上坐着的女人,   她穿着青红交织的华服,两色衣袖金色祥云纹路若隐若现,青红百褶拖尾,垂在两侧。   永安长公主。   沈晗月自是知道她是谁,规矩下了轿辇,问安。   永安闻声,低垂眼眸,她生得有七分像太后的神韵,但一双眼睛狭长,颇有几分凉薄。   “本宫见过你,璟儿的未婚妻...不对,是曾经的未婚妻,对吧。”   永安说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但这话说出来,却让人心惊。   谁都知道,现在沈晗月已经是沈淑媛了。   芸娘不由抬眼,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沈晗月倒是颇为淡定,像是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挖苦,   “能让公主记住,是嫔妾的荣幸,嫔妾无福与太子结为佳偶,但能入宫为妃,亦是皇上对沈家的照拂恩德,想来公主久居京外,不知此事。”   沈晗月不卑不亢的,却直接把公主的口无遮拦展现出来。   永安闻言,扯唇一笑,“是个伶牙俐齿的。”   紧而,她抬了抬手,轿辇往前面走去。   沈晗月望着她,眼里闪过了一丝疑虑。   这公主的脾性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点。   芸娘见人走了,不免有些后怕,“主子,幸是没穿那件。”   看上去,这公主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和她撞了色,宴会定是有了比较。   沈晗月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   哪有这么简单,她只是这么随便一试,就忍不住浮出来了。   *   到达景仁殿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嫔妃先到了。   季娇看到她,站起身行礼,“还没恭贺姐姐晋升之喜。”   沈晗月坐在她前面,整了整衣裳,才笑道:“不必多礼了。”   季娇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着毓妃贤妃贵妃等人走了过来。   沈晗月起身行礼,能感觉到宋贵妃狠厉的眼神扫视了过来。   她没抬头,也猜到了几分,   太子的事,想必她已经知晓了。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到!”   随着尖锐的声音穿破内殿,所有人纷纷起身,开始行礼。   季娇感受到皇上经过的时候,眼眸稍稍抬了抬,就看到皇上腰间的配饰。   一枚香囊,绣着长寿花的香囊。   季娇脸色微变,袖中手不由得扣紧了袖子。   她知道皇上不爱戴香囊,可之前万寿之际,皇上只戴了她的。   这次,她让惠淑仪以祈福之名,就是想要在这种日子能看到。   她想要所有人看见,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皇上却戴了这一枚,与他衣裳完全不相配的。   她知道,是沈晗月所绣的。   季娇胸口闷极了,就由那日在长泉殿,迷迷意乱的时候,可在耳边清晰响起的,只有一个‘沈’字。   宫里嫔妃中,‘沈’字唯有一人。   “妹妹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好?”   沈晗月略带关切地声音响起,季娇勉强露出笑容,“劳姐姐关心,妹妹没事。”   “没事就好,现在天一会凉一会热的,我这衣裳有时候也是一天换两件。”   沈晗月状似无意开口。   季娇倒是附和着,“是啊,妹妹也是如此。”   沈晗月闻言,看了她两眼,随后没说话,淡笑着坐回了位置。   很快太妃走了出来,她身边左右搀扶的是永安长公主和嘉宁公主。   今日太妃难得穿的亮色,一身红蓝相交的长袍,头戴金玲冠。   所有人再次起身行礼,荣太妃摆手,笑道:“免礼,都坐吧,别拘束了,寻常家宴。”   “多谢太妃娘娘,娘娘福寿安康,永享吉乐。”嫔妃们纷纷落座。   赵太后看向荣太妃,又落在了永安身上,眼里的怜爱涌现。   永安仿佛瞧不见,只是瞥向了昭元帝,   “皇兄可真是小气,给荣娘娘的生辰礼,怎么每年都是珊瑚啊!”   珊瑚串珊瑚树珊瑚摆件,全是。   “诶,永安你怎么跟皇上说话的,常年在外,是不懂礼数了。”赵太后训斥着。   永安撇嘴,不情不愿福身,“永安知错了。”   荣太妃倒是笑得乐呵,摆手,“这不怪永安,是母妃刚刚念叨了几句。”   昭元帝扯唇,没有去计较,“母妃要是不喜欢,朕这就去找别的送您。”   当初送珊瑚,就是因为荣太妃说过的喜欢二字,这才让昭元帝每年都会送各类的珊瑚物件。   荣太妃:“喜欢,母妃喜欢着呢,永安,你就坐你母后身边,你们母女也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吧,嘉宁,你坐本宫身边,你娘亲的病可好些了?”   她几句话,就将人给安排了出去。   赵太后看着永安坐过来,脸上也多了几分柔和,拿起筷子,给她夹了爱吃的笋片。   一旁的嘉宁乖巧靠着荣太妃,   “多谢太妃娘娘关心,娘亲的病还是老样子,不过她托我一定要祝寿,期盼娘娘福寿绵长。”   荣太妃笑着点头,“好,乖。”   此时场内开始奏乐起舞,昭元帝端起一杯酒敬寿,所有人都跟随着敬了太妃。   一杯饮尽。   昭元帝目光扫视底下,一眼便能看到坐在那里的女子,一身紫裙,素雅淡然。   底下女子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起手中酒杯,遥祝。   昭元帝嘴角含笑,同样举杯,喝了下去。   此番举止并不突出,但一旁的宋贵妃已然看的眼睛红了。   她咬唇,今早就得知,璟儿在清修观出了事,还被抓了个正着,早知该直接除掉那个祸患的。   现在璟儿被责罚,那半边脸都高高肿起,能想到皇上的愤怒。   “皇上,再怎么让璟儿办差,也该先来敬寿太妃才是,免得旁人以为太子不通礼数。”   宋贵妃没忍住开了口。 第125章   其他人并未得知消息,显然皇上不想让人知晓。   她正好可以借祝寿的名义,来缓和璟儿与皇上的关系。   宋贵妃的话音落下,周边几位都统一噤声。   当做没听见般。   昭元帝侧过头看她,带着几分冷意,   只是没等开口,就见着荣太妃笑着摆手,   “太子懂事着呢,一大早就过来给本宫拜寿了,他年轻正是该历练的时候,本宫不怪他,你这个做母妃的,也不要太操心了。”   荣太妃打着圆场,太子的确来拜寿了,但开口就是来让她求情的。   虽然她还没具体清楚其中原委,但她知道,皇上不会无故责罚他的。   眼下场景,自是维护皇上为先。   宋贵妃听着太妃的话,只得附和点头,目光还是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赵太后。   赵太后扫了她一眼,又紧着给永安夹着菜。   显然,是不能再说了。   “是,臣妾是思虑太多了,望皇上太妃娘娘不怪罪才好。”   宋贵妃只好作罢,说着,   但看到永安的时候,她神情稍顿,又瞥了一眼身侧的秋葵。   秋葵顺着看过去,那眼底也夹杂了几分疑惑。   ——   家宴结束的快,   往回走的路上,一轿辇缓缓到了她的身旁。   是毓妃。   “沈淑媛,你是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宫里谁说了算,想必你不会不知吧。”   毓妃看着她,那双眼里也是透着漫不经心。   到了现在的位置,已经很难再撼动了。   就算太子再不济,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哪怕争气的人生下一个皇子,谁能保证平安长大呢。   沈晗月闻言,笑着,“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觉得有逾矩之措,也没有与谁交恶。”   毓妃望着她,那无辜又天真的神情。   “看来沈淑媛已经有了选择,太妃?还是皇后?亦或者,你以为皇上能护佑你?”   沈晗月勾唇,“毓妃觉得皇上不能护佑你,那还有谁的本事更大,能护着娘娘您啊?”   毓妃语塞,瞪着她,还真是非一般的伶牙俐齿。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继续装傻充愣吧。”   她没好气说着,抬了抬手,轿辇往前面走去。   沈晗月此刻脸色没了笑容,目光触及到她的身后,眼神流转。   毓妃是宋贵妃身边的人。   前世,她就没少帮着料理见不得光的事。   今日看似说和,不过是试试她的底。   “主子,毓妃这话,怕是贵妃娘娘不会放过我们了。”芸娘声音轻柔,透着一丝担忧。   沈晗月手指撑着额头,“她几时有放过。”   打她入宫的时候,沈家就已经成了她们的肉中刺了。   *   慈宁宫,   宋贵妃跪在了赵太后的身前,“太后娘娘,您一定要为璟儿做主,现在皇上是被妖女蒙蔽了心智了,都...”   “好了,念叨个没完,哀家头都疼了。”   赵太后略不耐烦打断她的话。   宋贵妃往前挪了挪,靠近赵太后,手放在她的腿上,轻轻敲着。   赵太后看了她一眼,   “教子无方,哀家都说过,不要过早放女人在他身边,现在倒好,正事不做,还跑到那道观里去,被皇上抓着。”   宋贵妃:“璟儿是有错,但臣妾就是觉得事情太巧了,怎偏生她去,皇上还能那么抓住璟儿的事。”   “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哀家去皇上跟前说,又有何用,反倒会让皇上更心疼她。”   赵太后说着,端着茶杯,还是没喝下去,重重放在桌面上。   眼瞅太后生气了,宋贵妃也是噤声了。   赵太后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开口,   “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李家那女必须先处理干净,免得多话,说不该说的,至于璟儿,父子哪有隔夜仇,好好认错,多做实事,皇上消气就好了。”   宋贵妃点头,“不过那李家女对永华长公主有恩情在身。”   “永华久病不出,上次为她已经求过一次情,如今皇上也不会留她,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   赵太后说着,她很清楚皇上的性子。   真抓住把柄,就不会再留情面。   “哀家说过,没用的人,都要处理干净,拖泥带水,就是自找麻烦。”   赵太后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臣妾知道了。”宋贵妃应下,手揉着她的腿,“明日是母后您的生辰,康王等人特意来给您祝寿,您今日早些歇息。”   赵太后低垂眼眸看她,   “哀家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正得宠,没有切实的把柄,不要把自己卷进去,身边不有的是人,你着什么急。”   “皇上的恩宠和失望都只在一瞬间。”   ......   御书房内,   昭元帝将奏折都放在了一旁,揉了揉眉心。   曹安见状,上前小心开口,   “皇上,太子还在外面跪着。”   昭元帝看了一眼外面,已是夜色。   “知晓明日是太后寿辰,眼下跪在这里,是跪给谁看。”   他说话之际,手已经按在了桌面。   曹安忙安抚,“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他当然知道,太子是何意,就是仗着康王等人都来了宫内,明日是太后寿辰,皇上自然顾及颜面。   “告诉他,明日若还想去寿宴,就滚回去,之前犯得错,朕都给记着。”   昭元帝指着外面,呵斥着。   平日里冷静偏多的皇上,此刻也是被太子气得不轻了。   曹安忙应下,走了出去。   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白瓷的汤盅。   昭元帝抬手,不耐烦,“拿下去。”他哪里有胃口,气都要气饱了。   这混账逆子就跟个蹴鞠似的,踢两脚才动两下。   曹安端着,还是顿了顿开口,“皇上,这是沈淑媛送来的安神汤。”   沈淑媛。   昭元帝目光才挪到他那里,看着手里的汤。   他撇唇,“这个时辰了,还送什么汤啊。”   话落之际,他招了招手。   曹安看着,忙递上前去,摆在他的面前。   汤色泽亮丽,看起来挺有食欲的。   昭元帝:“这是她亲手所做?”   曹安愣了一下,这个他真没问啊,方才好不容易让太子走了,看到贞禧殿的婢女来送,他就赶着进来了。   “沈淑媛素来是用心了的,皇上尝尝看。”   昭元帝瞧着,阴晦少了几分,拨动勺子。   “也是难为她了,这么晚还惦记朕。”   他作势要喝,又想起什么,   “康王昨日送来的夜明珠不错,送去贞禧殿,就放月台当夜灯用。” 第126章   此番康王入宫,给太后娘娘就备了大礼,还进献了不少稀奇玩意。   这颗夜明珠便是其中较为稀罕的物件。   曹安领命,心里对沈淑媛的钦佩是愈发深了。   看似是一碗安神汤,实则是定神药啊。   后宫乃至太子和朝堂,都烦到皇上跟前,   谁都不敢来这里多话,生怕触霉头,但沈淑媛偏是反其道行之。   一点点贴心的举动,就能换来皇上的赏赐。   *   贞禧殿,小厨房内,   “灵雀姐姐,皇上待咱们主子可真好,此次康王爷带了三颗夜明珠,另外两颗分别给了太后太妃娘娘,没想到这一颗送给了主子。”   小艺收拾着桌面,笑着道。   灵雀正在打水,看着模糊的倒影,她抿唇,   “皇上的心思我们身为奴婢是猜不准,不过今日倒是险。”   灵雀说着。   小艺将碗筷放在一旁,疑惑道:“姐姐何以这么说?”   灵雀:“你是不知,主子本来是要穿青红色那条裙,但没想到出门之际袖子沾水了,便换了一条,幸好是如此,不然就与永安长公主撞了衣裳。”   灵雀边说边转过了身,小艺神情稍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我听说公主脾性不好得很,还好是没与她交集。”   永安长公主的差脾气算是人尽皆知的,   宫里人见了她都得绕道走,听闻从前,活生生将奴才给打死了。   之前离京说是与驸马爷感情深,便跟随而去。   可私下隐隐传闻两人感情并不好,公主性情也是因此更加糟糕。   不过再怎么,公主是太后的亲骨肉,   要是惹上她,那日子可想而知了。   “是啊,对了,小艺你之前跟我是在椒云殿当差吧?”灵雀端盆倒着水,像是不经意间开口。   小艺:“嗯,我是刚入宫不久的时候分过去的,还给惠淑仪管理过院子里的花草。”   她对此并没有避讳,毕竟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姐姐何故问起?”   灵雀没回过头,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也知道咱们主子晋升算快的,我又没有太多宫里的经验,新来的几位宫人,你帮着多看顾吧,看有什么不明白,我让她们来问你。”   小艺愣了愣,也是没有想到,她会安排这事。   灵雀端着盆回过头,见她发愣,笑道:“怎么了,还觉得为难啊,你也是跟着从玉兰殿出来的老人了。”   听到这话,小艺松快了些许,点头。   灵雀笑着,两人往外面走,就看到芸娘匆匆出去,目光不定,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   小艺不由得询问,“天色已晚,芸姑姑这是去哪?”   灵雀像是并不想提,绕过话题,“小艺,你早些休息吧,我先去照顾主子了。”   小艺见状,点头应下,只是目光还是不自觉看向门口,透着几分疑惑。   .......   六月初一,太后寿辰,   清晨多雾,也预兆着是个大晴天。   “就昨个拿来的那条青红裙吧。”沈晗月说着。   她今日挽的是灵蛇髻,前面特选了小长花簪固定,中间的绿宝石光泽闪烁。   芸娘闻言,让灵芝去取过来。   今日穿自然是安全,永安长公主总不能今日还穿那一条。   没一会,沈晗月就换好了衣裳。   芸娘看着,眼里闪过了惊艳,平日素雅虽然好看,但每次主子穿绫罗华服的时候,总是令人挪不开眼。   精致美丽的就像画里的瑶池仙女般。   沈晗月乘着轿辇一路往交泰殿而去,今日是大宴会,臣子贵妇贵女都会前来。   等到的时候,沈晗月在不远处下了轿辇,她稍整理了一下衣裙,侧眸,就看到穿着橙黄色华服的永安长公主走了过来。   “你这件衣裳不错,昨日怎么没穿?”永安打量着她,说着,眼里却泛起几分玩味。   沈晗月:“不瞒公主,嫔妾的华服不多,看到这件的时候,想起公主昨日穿的甚是好看,嫔妾神往。”   永安撇嘴,“假惺惺。”   沈晗月不说话。   永安继续道:“你们都假惺惺的,不过,你倒是挺聪明的。”   “......”沈晗月默然,   一时让人不知她是贬低还是夸赞了。   “公主谬赞了。”沈晗月说着,那就一律为夸她了。   永安嗤嗤笑了两声,随后走到了她的前面。   沈晗月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流转,泛起了几分思量。   前世她们没有太多交集,大部分关于她的,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但看起来,她并没有那般糟糕。   芸娘:“主子,这公主不会是知道...”   她话语未尽,但其中意味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晗月:“先不管她,走吧。”   .......   交泰殿,来来往往的人。   互相见礼问安的,还有曾经宴会上有过会面的贵女们。   沈晗月坐在那里,能感觉各处的眼神交互。   “她还真是好命,虽然没有当成太子妃,但入宫没多久,一跃就是九嫔之上,还不知以后要走到哪个位置。”   “谁说不是呢,你看她全身上下,哪一样东西都是极好的。”   严沁温雅娴坐在那里,身后贵女们的声音时不时传到耳里。   她们不由自主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佩戴的首饰,再看向对面的女子,脸色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沈晗月脖颈那条宝石璎珞圈就已经抢眼,而她偶尔抬起的胳膊,手腕上那一条多彩高冰手镯更是绝美,紫绿融合。   严沁别开眼,就对上了温雅娴的脸,更是堵得慌。   近来温雅娴也不知道使得什么手段,让太子与她亲近了不少。   “殿下怎么还没来。”温雅娴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只是她话刚说完,门外就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赵太后,身旁两侧是皇上太妃,后面紧随其后的太子永安以及老康王等人。   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   沈晗月目光却看到了后面跟着的人,她勾唇。   大哥。   沈奕自然也看到了小妹,拱手见礼,笑容掩藏不住。   夫人和母亲都在家里脱不开身,只有他入宫了,也是趁此机会,瞧瞧小妹。   现下看她状态不错,安心了不少。   而前面走着的慕容璟,顶着半张脂粉都掩盖不完全的肿脸,瞅到沈晗月的时候,下意识别开了眼。   贱妇,每次瞧见她都没有好事。 第127章   寿宴开端,由皇上领祝,所有纷纷跟随,   “恭祝太后娘娘生辰吉乐,福寿绵长,千岁安康。”   赵太后站在顶端,看着底下,每当此刻,她心底里才觉得痛快。   宫中数十载,唯有她是赢家。   那些过往辉煌的,早就不知魂归何处。   赵太后端起酒杯,饮尽。   “大家都不必拘礼,坐吧,就当是寻常家宴,还劳烦你们,陪哀家过寿。”   赵太后又看向一旁的老康王,忙让人搀扶他落座。   老康王头发花白,脸上斑斑点点的,老态明显。   昭元帝坐在边上,让曹安去取来他的备得寿礼,   “朕知母后素来礼佛,便让人寻得一舍利,赠与母后,此舍利据说是仁和大师圆寂之后所化。”   昭元帝说着。   赵太后听到这里,眼神微亮,打开那锦盒看了看,“皇上有心了。”   昭元帝笑了笑,底下歌舞响起,其余人也开始一一祝寿。   老康王倒是倒是连着太妃,一同祝寿。   几人也是多年未见,都开始怀念起从前。   贤妃站起身,她今日穿着月牙白的长裙,依旧是清新素雅的模样,脸颊有胭脂衬托,稍有了几分气色。   她浅笑着道:“臣妾备了一首琴曲《念念春秋》,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赵太后笑着点头,“好。”   贤妃悄然看了看皇上,目光流转。   皇上最喜欢听她抚琴的。   贤妃缓缓落座,她的手生得好看,拨动琴弦的时候,灵动地宛若起舞般。   流水般叮当清脆的琴声响起,很是悦耳动听。   一曲毕,   赵太后笑着赞誉,“贤妃琴技高妙,炉火纯青了。”   贤妃忙福身,“太后娘娘盛赞,此曲正是千秋喜乐,娘娘千岁安康。”   赵太后:“瞧瞧这小嘴甜的,皇上,你说该赏赐点什么给她。”   她说着,笑着侧头看向了昭元帝。   “母后做主便是。”昭元帝浅笑着。   赵太后:“听闻贤妃还爱书画,哀家那里正得了一幅《高山图》,就赠与你吧。”   贤妃眼眸微转,看向了昭元帝,见皇上没有什么表情,便福身谢恩了。   “多谢太后娘娘。”   底下坐着的沈晗月抬眼看着,闪过了思绪。   贤妃出身书香门第,其祖父曾是先皇的夫子,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又做了太子少傅。   太后赠的这幅画,是学子谢恩师之作,如今堂堂送给贤妃,又是何意呢。   贤妃素来与贵妃关系不好的,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沈晗月看向了昭元帝,皇上倒是没在意,只是喝着手里的酒。   “臣妾听说沈淑媛舞姿出众,太妃娘娘寿辰前曾单独献曲,都说一舞惊鸿,就是不知今日可否一见啊?”   宋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对着荣太妃说着。   此话一落,   沈晗月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她。   有好奇的看戏的还有担忧的。   沈晗月一抬头,就看到赵太后噙着淡笑,“是嘛,你这说的,哀家倒是有几分好奇了。”   话到了这个份上,倘若拒绝就显得不敬了。   沈晗月站起身,   其实进献倒是无伤大雅,可她没准备,更别提拿到这么多人的面前跳。   没等她开口,就见着对面坐着的沈奕突然站起身,拱手,   “娘娘,皇上恕罪,沈淑媛在家数年都不曾习舞,不知是否传言有误,要说骑射舞剑倒是真的,臣斗胆进言,是不想今日佳宴让娘娘皇上落了兴致。”   沈奕说着,但神情凝重,已然是护着自家小妹的心情。   他看得出,小妹根本没有进献舞曲的意思。   别说小妹已经是九嫔,哪怕她还未出阁,也不是她们想使唤就使唤的。   宋贵妃也没想到沈奕会出言阻止,闷闷开口,“侯爷言重了,本宫是看今日太后娘娘寿辰,都添喜乐罢了。”   难不成他还敢当众违逆。   兄妹两人都是如此讨人厌。   沈奕规矩有礼上前祝寿,含着淡笑,   “如若太后娘娘不嫌弃,臣来耍个花枪,献丑,还望娘娘海涵。”   不等上位的反应,沈奕已然看向后面,乐师萧声起,沈奕接了一个侍卫的长槊。   他一扬起,宛若撕裂长空,招招飒爽,但又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赵太后坐在那里,嘴角的笑容淡了两分,“你瞧瞧定远侯,哀家哪能让他来做此等事。”   她看似没对人,却是说给身旁皇上听的。   昭元帝酒杯落在桌面,目光看着底下,“能博母后开怀,想来也是好的。”   话虽如此,但能感觉到皇上眼底翻动了一丝的不悦。   陈皇后悄然在一旁布菜,“定远侯还真是全能,战场骁勇,这耍起枪来,漂亮利落,刚柔并济属实是厉害。”   她夸赞着,边给皇上满上了酒。   昭元帝嘴角挂笑,手已经抬起,鼓动,所有人跟随着皇上鼓掌。   唯有沈晗月站在那里,缓缓坐下。   她看着大哥身形矫健,翻动在场间,所有人的鼓掌声夸赞声都在耳边。   而她的眼圈泛起了淡淡红晕,水雾上涌。   大哥说要成为她的依靠,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从未变过。   哪怕面对的是天家。   沈晗月坐在那里,双手交叠,缓和了心情。   大哥,这一世,我也会保护你的。   一定。   沈晗月悄然抬眸,看向了上位,就那样与昭元帝的目光相视。   她勾唇笑着,笑得灿烂。   可落在昭元帝的眼里,是她的强颜欢笑,她的眼睛分明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能感觉出她埋藏的难过。   昭元帝指尖握了握酒杯,垂眸。   等沈奕落罢了,他才抬头。   “定远侯的功夫是更加精练了,让人称绝啊。”赵太后先行开口赞誉着。   沈奕自是不敢居功,说了两句献丑,就要回去。   此刻,昭元帝抬手,“说来,定远侯立功无数,本来朕的赏赐要留在明日宣,那正好来添喜,定远侯即日兼京内监察统领一职。”   昭元帝话落,整个殿内都静了片刻。   定远侯本来就是一等封侯,如今又兼了京都的监察统领,皇上未免也太相信沈家了吧。   顿时议论也开始小声说起。   “各位爱卿是有异议?此番朕去青云山,途中遇袭,可笑刺客是凉国人,天子脚下,到底是谁在玩忽职守!”   昭元帝说到后面,已然是冷声了。   顿时所有人纷纷起身,跪地。   “沈淑媛有护驾之功,定远侯那更不用说,若是还觉得有所合适人选,大可以推举,朕素来是以贤才居上。” 第128章   底下是没有了声音,谁敢此时反对,那出现刺客的罪责就得包揽了。   谁也没想到,青云山会出现刺客。   赵太后等人都一脸的惊讶,询问,“皇上,您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刺客。”   荣太妃也是担心地快溢出来了,但见太后询问了,就紧紧盯着皇上。   昭元帝:“母后不必担心,已然是没事,也是沈淑媛及时提醒,朕才躲开了。”   说这话的时候,昭元帝并没有看赵太后,而是扫了一眼边上坐着的太子。   赵太后心里惊了惊,莫不是太子还牵扯在里面?   她暂且不敢再多言。   这是国本,谁触碰都是死罪。   不过她还是相信,此事与太子的关系不大,凉国人素来狡诈。   赵太后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这就是喜事了,都是喜事,哀家高兴,今日人人都有赏。”   她扬声说着。   所有人又纷纷起身行谢恩。   此事就这么落定了。   *   宴会散去,沈晗月还是有些恍然,   她坐在轿辇上,皇上说她护驾之功,兴许只是维护一句。   但对大哥的安排,远比前世要快。   前世大哥是连续剿了三个匪窝,才得了这个官职。   现在发展的轨迹,都仿佛有了变化。   往回走的路上,就看到章太医的身影站在了某处等候。   她眼珠微转,悄然看了看周边,对着芸娘道:“吹风了有些不适,让章太医明天来一趟贞禧殿吧。”   “是。”   *   御书房,   沈奕单膝跪地谢恩,“皇上,臣知道皇上对臣信任,但臣就怕...”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昭元帝抬手,“朕知道你的担心,但朕需要你在明处将他们都震慑住,其余的,朕有安排,之前查到的事已经有眉目了吧?”   沈奕站起身,“臣查到那一大笔钱都由江南的一个盐商分开,但是他们的走账都十分隐秘,想要查到与之勾结的人,还需等候。”   之前,皇上派他暗访,所有人以为他是去查了当地的知府。   知府是贪赃了,但更大一笔钱流入流出,竟然没有一点动向,显然不是一个知府能做到的事情。   昭元帝点头,起身,示意他坐。   沈奕坐在一旁,就看到昭元帝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腰间,   “难得瞧见皇上戴香囊。”   沈奕有些惊讶,毕竟当初夫人给他香囊佩戴的时候,还被皇上打趣了。   昭元帝闻声,低头看了一眼,“哦,这个啊,是沈淑媛为朕祈福所绣。”   沈淑媛?   那不是他的小妹吗?   “小妹做得?”沈奕脱口而出,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诧异询问着。   他仔细打量着皇上腰间的香囊,做工称不上精致,看样子真是小妹所制。   昭元帝见状,顺道解了下来,拿在手中观摩,眼一抬,“从亦是不信?”   沈奕:“没有没有,就是淑媛娘娘不善女红,难免看到有些诧异。”   他哪里是不信,是不敢相信,甚至是心里发酸了。   连他都不曾拥有一个。   昭元帝瞧着他的脸色,嘴角已然勾起一抹笑,“不善女红,那她在家喜欢做什么?”   沈奕听到皇上的询问,老实回答,“小...淑媛娘娘喜欢之事倒是挺多,好吃好喝的好看好玩的......”   昭元帝:“......”   他或许该问的是,什么是她不喜欢的。   沈奕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话多了,又转道:   “淑仪娘娘性子活泼,爱好多了些,不过她天真浪漫,就是不喜人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伤害让她难过的人。”   沈奕在皇上面前敦厚,但不傻。   皇上对小妹是上心了,只是这方面,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毕竟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所尊敬的皇上会突然成为自己妹婿的感觉。   他没办法像想象中那般训斥警告,   但只求皇上能够让小妹不要伤心难过,就足矣。   昭元帝听到这里,握持着香囊转动,扫了他一眼,   “你下去吧。”   沈奕站起身,行退礼,只是要出去的时候,还是转过身,   “臣叩谢皇恩,皇上,沈家永远忠诚于您,这一生都不会变。”   昭元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神情柔了下来,   “去吧。”   .......   夜色深深,曹安看着皇上还在处理这几天积攒的折子,叹了口气,走出去续茶。   刚到外面,吩咐底下的人,就看见前面几人的身影。   他稍稍愣了愣,随后上前,“奴才见过淑媛娘娘。”   沈淑媛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沈晗月换了身米白色的长裙,头发简单低挽,随意又松弛。   “我知皇上还在忙,做了参鸡汤,还劳烦曹总管转给皇上,让皇上早些休息,身体要紧。”   夜幕里,沈晗月关怀的话语,温柔似水。   曹安心里都升出了几分暖意,淑仪娘娘对皇上是真的上心啊。   他忙接过,“奴才这就去回禀。”   沈晗月颔首。   只是等他进去的那一刻,沈晗月转过身,“走吧。”   芸娘小心搀扶着自家主子,往前走,目光往后瞧。   直到出了殿门,隐约看到御书房的房门开了,她悄然回过头。   两人刚走到轿辇的前面,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声音。   “怎么来了就走?”那昭元帝的声音,独一份的清冷。   如高悬的月。   沈晗月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看着殿门口站着的皇上,她忙行礼问安,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来。”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起身,缓缓朝着他走过去,她的裙摆轻柔飘拂,淡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昭元帝看着她走到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凉凉的,全然包裹,拉着她往里走。   “怎么这会过来了?”   沈晗月看着他,“嫔妾能做的不多,希望皇上繁忙之际能保重龙体。”   两人走入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悄然关上了门。   昭元帝坐在小榻上,依旧握持着她的双手,直到感觉到有了暖意,才松开,抬头看着她,“担心朕?”   沈晗月点了点头。   “皇上待嫔妾和大哥都极好,嫔妾想感谢皇上。”   昭元帝听着,往后仰靠了两分,“感谢,如何感谢。”   她的目光往一边看,试图寻找参鸡汤。   昭元帝笑着,指了指那汤,“你不会说的是这个吧?”   “诶,”不然呢。   沈晗月回头看他,只见昭元帝突然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覆盖住了她。   只见他勾起唇角,单手将人抱起,继而落座在了那宽大的座椅上。 第129章   沈晗月看着贴近的人,身体不由得后靠,伸手推开他。   “皇上,您还是要顾念龙体。”   国事繁忙,又没休息好,可别整一些有的没的,   万一出现点什么事,她担当不起啊。   昭元帝听到她的话,手搭在她的肩上,顺着坐在她身旁。   偌大的凳子把沈晗月挤到一侧,连动都没法动。   昏黄的灯光下,昭元帝的嘴角勾起,他笑着,   那宽厚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脑,轻轻拍了拍。   “想的什么呢。”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闻言,抬头,就见着他已然铺开了折子。   “朕光看折子也闷,你来正好,红袖添香,给朕研墨吧。”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回过神来,见皇上已然侧身,她嘴唇轻抿,无奈笑了笑。   “是。”   他刚才分明是故意来戏弄她的。   沈晗月稍稍挪到了边上的位置,添水研墨。   烛火摇曳,寂静里又透着些许的温馨。   曹安站在屏风旁,小心看了几眼,   屋内,只见沈淑媛时不时站起身走动,又端着那碗参汤,有一搭没一搭地递到了昭元帝的嘴边。   没过一会,她又拿了本书坐到了窗边的小榻之上。   曹安瞧着,是一会提着一会松口气的。   皇上办公之时,最不喜欢有人打搅吵闹了。   好在沈淑媛行为举止还不算太过分。   见她安于一侧的看书,曹安终于是落下心来。   ——   深夜,昭元帝终于是放下了笔,合上最后一本奏章。   他目光上抬,就看到前面小榻上侧靠着的女人。   昭元帝站起身,走过去,已然听到了细小绵长的呼吸声。   显然,她睡着了。   昭元帝掀起衣袍,顺势坐在了床榻边,   柔暖的灯下,女子侧颜精致,很是宁和。   他手稍抬起,指腹挪开她的发丝,细细打量着。   “朕还真有些拿不准你。”   昭元帝喃喃着,平日如猎鹰般尖锐的眼睛,此刻多了两分柔和。   明明有时候能感觉出,她就是故意的。   例如今日,她若不想见他,大可以让婢女来送。   而她自己偏偏来了,又在禀告之际转身就走。   此番不就是想要他留她吗?   但从她的眼里能感觉出,她没想要留宿侍寝。   难不成真如她自己所言,   是在惦念关心他?感激感谢他?   因为他晋升了沈奕的缘故吗?   昭元帝的思绪还在万千缠绕,就感觉手一沉,那温热的脸蛋贴靠在他的掌中。   沈晗月翻了个身,将他的手掌枕在了头下。   昭元帝垂眸,就见着她并没有醒,那红唇蠕动的,像是在偷吃什么般。   他背着光,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下一刻,他伸手将她抱起,往里面的床榻而去。   朦胧之间,沈晗月显然有点醒来的痕迹。   她手搭在昭元帝的脖颈后,迷迷糊糊地,“皇上您真好...”   昭元帝笑了笑,没说话。   ——   次日,沈晗月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意识到这里是皇上的地方,才紧着起身。   一出去,便看到正在更衣的皇上,他已然穿戴好。   边上的德贵握着那枚香囊,正要给皇上挂上。   “我来吧。”沈晗月走过去,对着德贵说了句。   德贵见状,递给了她。   沈晗月站在昭元帝面前,迎着他的目光,笑着,“昨日等着等着,嫔妾都不知何时睡下的。”   昭元帝:“朕还有几日工夫忙,你要是待在宫里无趣,朕让那戏班子晚走几天,你与母妃一同看看戏。”   沈晗月系好香囊,又给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   “皇上可说着了,太妃娘娘跟您想的是一样,戏班子都唱着呢,嫔妾过来啊,其实就是怕皇上忙到废寝忘食,又不好好顾惜身子了。”   沈晗月轻声细语。   昭元帝看着她,那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暖意,脸上神情不变。   沈晗月悄然抬眼打量着,“皇上,您不会嫌嫔妾烦吧?”   昭元帝闻言,看她的眼里带了几分柔和,整理衣襟之际,说道:“别瞎胡闹。”   沈晗月:“嫔妾不胡闹,皇上是不烦嫔妾吧。”   她说着,就见着昭元帝没有回答问题,沈晗月在后面开口,   “那嫔妾做一些您爱吃的糕点来。”   昭元帝没拒绝,就已经是默认了。   沈晗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带起一抹笑。   外面候着的灵雀芸娘走进来服侍。   毕竟是皇上的地盘,几人都提着精神,没敢多话。   等装扮好了,沈晗月往外面走。   这里离坤宁宫近,沈晗月脚步压慢了些。   “主子,接下来我们还来吗?”芸娘说着。   皇上办公的时候,全宫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这么靠近。   主子来了一次不被怪罪已然是惊险,若是多去几次,难免惹得皇上厌烦。   沈晗月抿唇笑着,“来啊,为什么不来。”   ——   贞禧殿,   “那毓妃对您都没什么好脸色,说话更是夹枪带棒的。”   灵雀说着,边给沈晗月拆了一部分的发髻。   沈晗月笑道:“她的态度不重要。”   毓妃无非是个传话筒,当然也看得出来,贵妃很不悦。   芸娘从外面进来,“主子,章太医来了。”   沈晗月点头,起身往里面走,没一会章太医走了进来。   按照惯例先把脉。   “太医可是有什么事告知?”沈晗月低声说着,昨个看到他的时候,就明白。   如此谨慎,大抵猜得出,许是与之前让他探查的事情有关。   “娘娘,微臣查到了怡修媛这一胎的线索,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能发现,的确是人为伤害的。”   章太医说着。   沈晗月眼眸微转,侧耳倾听。   章太医:“臣之前一直以为是方子有问题,但翻了记录还有保胎的法子,发现是合理的,而微臣查阅了古籍,发现一味丹砂如果长期少量的使用,常人许是没有异样,但是对于怀孕之人,却如同毒药,曾记载确实有生下怪胎的例子,   怡修媛或许早有出血的流产之兆,但一直在隐瞒,让太医奋力保住,这就有了熏艾之策。   微臣推测,若是如此,那药应该早就下在怡修媛的某件贴身物品之上了。”   长期接触导致,神不知鬼不觉。   背后之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真是让人心惊。   沈晗月拧眉,刚要说话,就见着门推开了。   “小艺,是有什么事吗?”灵雀待在珠帘旁,看到门口出现的人,说着。   小艺怀里抱着桌布,“灵雀姐姐,我瞧远处乌云,像是有雨,便赶紧收回来了。”   灵雀点头,目光却往里面看了看。   屋内,沈晗月淡淡开口,   “章太医,宫里规矩多,不是想什么就能成的,就看你怎么做了。” 第130章   听到里面的声音,小艺的脚步顿了顿。   灵雀上前,“我来吧,你去备点茶水。”   “是。”小艺应下,出去的时候又恰巧撞到了芸娘匆匆忙忙走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芸姑姑,您没事吧?”   芸娘像是才回过神,忙将手里握着的荷包放入袖中,压着慌乱,看着里面,   “没事。”   小艺让开了道,那双眼里还是闪过了思量。   ......   钟萃殿,   宋贵妃坐在小榻之上,边上分别坐着毓妃和卢怡韵。   “娘娘,臣妾觉得沈淑媛实在恃宠而骄,皇上国事操劳,满宫嫔妃都是劝慰皇上,不敢打搅皇上,她倒好,还直接去御书房,歇在那里,   娘娘您协理六宫,就该直接将人提到面前,好好训斥一番。”   毓妃说着,   谁都知道太妃太后生辰后,皇上积压了不少的国事,连她都嘱咐临安千万不要去打搅父皇。   这个沈淑媛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贵妃听到这话,嗤笑,“人家正是得宠的时候,皇上都不说什么,本宫去提,是自找不痛快吗?”   宋贵妃说完,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面,杯盖晃荡叮当。   毓妃见状,也没敢多言。   一边的卢怡韵悄然站起身,给她倒着茶,轻言道:   “沈淑媛去那么一次,皇上是在兴头上,自然不会多言,可若是放任,反复多次,娘娘觉得,皇上会如何。”   宋贵妃听到这话,看向她,眼里泛起了思绪。   的确,她了解皇上的,没有任何人比公务重要。   与其制止,不如纵容。   等皇上厌烦了,那她的好日子便也到头了。   “你说的不错。”宋贵妃缓缓说着,赞赏了一句。   卢怡韵刚要说话,就见着外面的婢女秋葵走了进来。   她凑到宋贵妃耳边,说了几句。   宋贵妃眉头一挑,眼里闪过了一丝金光,   “有点意思,继续盯着。”   ......   沈府,   许华妍站在院子里缓慢走动着,身旁跟着几名婢女。   此时沈奕从房间里出来,许华妍看过去,就见着他换了身简单衣裳,只是腰间别的两个香囊。   许华妍勾唇浅笑,“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了,不是说戴着显不出男子气概吗?”   这香囊是她所绣,当初送给他,见他不爱戴,后来也就不曾做过新的。   沈奕掸了掸袖子,走到她面前,“为夫可没说,那是皇上说的,你是没瞧见,现在皇上自个都戴上了,我当然得戴上,不能辜负夫人的美意。”   沈奕说着,顺势弯下腰,贴在了她的腹部。   “乖儿,你要老实些,让你娘少遭罪,不然等你出来,爹...”   许华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胡咧咧。”   沈奕抬头笑着站起,将她抱在怀里,“是,夫人。”   许华妍靠在他的胸前,笑了笑,“对了,你方才说皇上戴香囊,是谁的,难不成是小妹的?”   依照她对夫君的了解,能提起的这些事,大都是与小妹有关。   “夫人聪慧。”沈奕回道。   许华妍:“看来皇上待小妹确实是不错,届时与娘说说,也能让她宽宽心。”   沈奕点头,“放心,只要沈家立住了,小妹的处境不会差。”   许华妍抿唇,她虽然待在府上不怎么出门,但也不是全然不知。   太后寿宴上,就有为难小妹,夫君能帮一时,但在宫里,一切都得靠小妹自己了。   “我那里存了些金银,找个机会,送到小妹那里去,宫里处处都需要打点。”   许华妍琢磨着开口。   沈奕:“好。”   许华妍又像想到了什么,稍稍推开他,“我听娘说,清芷与王家公子有所往来,你多探查王家之事,看能不能托付。”   沈奕再次点头,“好。”   他说完,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低声哄道:“夫人宽宽心,眼下好好养胎吧,其他的事,都交给为夫。”   许华妍见他贴近,嘴角上扬,颔首。   “辛苦了,夫人。”沈奕看着她,认真地道。   许华妍伸手揽住他,靠在他的胸前,眼里是满足之意。   她不辛苦,很幸福。   ......   御书房内,   昭元帝一进屋,就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那香炉白色的细雾弥漫,显然是新点上的。   他拨开珠帘,瞧见盘坐在书案前的女子,执笔正在描绘什么,很是认真,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昭元帝悄然走过去,书案上摆着的宣纸,被她勾勒了好多的花瓣还有小花。   像盖得印章一样。   他嘴角微颤,方才那般认真的模样,他以为是画出了什么大作。   “皇...上,您来了,今天要看的奏折,帮您收拾出来了,放在那里。”   沈晗月看到身边多了个人,愣了愣,随后身子后仰,指着那边的书桌道。   昭元帝顺着看过去,他是有事耽搁了,便让曹安领她进来等候。   沈晗月将笔放置在一旁,然后下了榻,就往那边走,从食盒里拿出两盘点心摆上。   昭元帝走过去,桌上整理的十分干净利落,尤其架子上的几支笔,按照高低排列了起来。   他勾唇浅笑,坐下,也没多说什么,端起一边的茶,喝了一口。   昭元帝眉头微挑,迟疑看了看茶杯里的茶。   “皇上,这是嫔妾方才泡好要喝的碧螺春,您等会,曹总管去添了新茶过来。”   沈晗月看到了他的神情,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   她知道皇上爱喝的是紫笋茶。   昭元帝垂眸,又喝了一口手里的茶,“嗯。”   沈晗月红唇上扬,笑着打开了砚台盖,很快,她就去了一旁的小榻上。   昭元帝拿着奏折,目光还是看了看她那边,见她从画筒里抽出了一幅画,在观赏自娱自乐般。   他笑了笑,低下头,开始处理政务。   午后的阳光缱绻,   昭元帝将奏折放在一旁,手稍稍舒展开,他站起身,往沈晗月的方向走过去。   他站定在那里,看着她撑着身体,跪坐,手里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   透窗的余光洒落,如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她那松开的鬓旁青丝泛黄,却衬得肌肤雪白若凝脂。   昭元帝坐在她身旁,沈晗月感觉后面的人,刚要回头,就见着他的手臂揽过她的肩膀,握住了她的手。   “字写的那么好看,画怎么这么丑。”   昭元帝在她耳边说着,几乎不是疑惑,而是肯定句。   他的眼睛看得到,她打开的那幅山水画,临摹下,都快成乌黑的河了。   沈晗月侧眸嗔了他一眼,“有那么丑吗?其实嫔妾会画的,花花草草啊,但山河之间,总觉得差了点神韵。”   昭元帝见她说着,忍不住笑意。   会画与画得好,中间相隔了不止一星半点吧。   昭元帝身体稍稍前倾,握住了她的手,提笔,一点点描绘。   “朕教你。” 第131章   “那皇上不能嫌学生笨。”   沈晗月笑着打趣了一句。   昭元帝下颌轻靠她的肩,说着,“不会,朕只会训斥。”   沈晗月:“......”还不如前者呢。   “训斥,看来皇上教了不少人啊。”沈晗月像是不经意间开口。   昭元帝听着,唇角微扬,却没说话。   这显然是默认之意。   不知觉里,沈晗月身体往边上挪了两分,手上的笔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画着。   能感觉到她的兴致已经落下去了一些。   昭元帝眼中倒是泛起了一丝笑意,“这边来。”   沈晗月不说话,手上的笔更是随意大挥了一下。   昭元帝嘴角的笑再也藏不住,笑出声。   听到这,沈晗月笔稍放,转过头去,就对上他的脸。   说实话皇上的五官轮廓都生得极好,只是平日里的严肃,盖住了几分光彩,可他笑起来,宛若拨开云雾,清朗见月。   昭元帝收敛了一二,“生气了?”   沈晗月摇头。   “嗯?”昭元帝看着她,那又是如何   沈晗月抿唇,垂下眼帘,“嫔妾也不知道,大抵想着,若是嫔妾早生几年就好了,这样嫔妾便能与皇上有很多的初次。”   她说着,眼眸上抬,那双漂亮如琉璃般的凤眼澄澈无比,就那样炙热地看着他。   昭元帝此刻忽而觉得胸口有些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   宛若食了酸橘的感觉,甜酸甜酸的。   他悄然别开眼,缓缓道:“以后日子还长。”   他们可以拥有未来的时光。   沈晗月红唇抿了抿,随后身体前倾,靠在他的胸前,   “是我捏酸吃醋了。”   她吃醋了。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怀中的女人,唇角勾起,那宽厚的手掌抚了抚她的背,附在耳边,   “朕...第一次教人绘画。”   他话落的那一刻,怀中女人身体贴得更近,搂住了他的腰,“那希望这是嫔妾独属。”   昭元帝笑着,抱住了她,“好。”   静谧的午后很是舒服。   沈晗月目光扫视着窗外的风景,那张清纯绝美的脸颊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   谢府,管家走入了书房,   “少爷,是王家公子的信。”   里面坐在书桌前面的男子抬头,正是谢言坤,他穿着一身青紫色的长衫,容颜俊俏,但隐隐还是比在京城沧桑了些许。   谢言坤颔首,“嗯。”   管家将信放在了桌子上,欲走的时候还是抬头看向他,   “少爷,知府大人想请您...”   谢言坤抬手打断,说道:“回了吧。”   管家见状,只得应下,转而往外面走。   知府也不知道怎么,几次三番想请少爷过去,说是存了招纳的心思。   可少爷显然并不想。   其实也好,谢家为大晋付出的够多了。   谢言坤拿起桌上的信,打开,   前面两句简单的问候,就开始了大段的吹嘘,中间穿插的是他心仪的柳姑娘,夸赞柳姑娘心地善良,是多么温柔可爱美丽的女子。   谢言坤笑着,很快揭开了第二页,   ——   沈家一切安好,其沈夫人产期将近,   听闻帝甚是青睐。   ——   短短几句,但这是谢言坤想知道的。   沈家安好,而她备受皇上的青睐。   谢言坤缓缓折好信,打开了最底层锁着的抽屉。   里面摆了一些信件,还有折叠好的帕巾。   谢言坤将信放进去,不由得拿起那一方帕巾。   上面绣着一朵半开的荷花,左上角则是一轮弯月。   他抬起头,前面屏风上挂着的,是一幅美人图。   站在岸边的女子一身橙红色的百褶长裙,手中握着长笛,裙摆飞扬,如瑶池仙子般。   耳边仿佛还响起了她的声音,   ‘谢小公子,你不愧是谢家最优秀的传承人。’   ‘你会把谢家带起来的。’   谢言坤那双眼眸微低垂,喃喃,   “是觉得我真的可以吗?恐怕我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谢言坤看着面前摆放的书籍,所谓的谢家家学。   可传人都断了,他又如何传承。   ......   御书房,   曹安匆匆从外面走进去,躬身行礼,   “皇上,那太子李氏废妃撞墙自尽了,还留下了一份忏悔的血书。”   曹安说着,手里端着白色的布条,隐约能看到血迹。   昭元帝皱眉,“写的什么?”   曹安打开看了看,   “奴之罪不敢奢求旁的,望皇上念家父功劳,放李家一条生路,奴对天发誓,与凉国绝无勾结。”   昭元帝眼眸低垂,透着几丝冷意,“可有人去见过她。”   曹安:“头天太子过去,但皇上您的命令是谁都不可以见,太子并未见着,其他除了掖庭送饭的人,就没有了。”   昭元帝手中的笔蘸取着墨汁,   “着李家一族驱逐出京,下放曲州,不得再踏入京都半步,违令者斩。”   “奴才遵命。”曹安应下,   皇上能留他们一条生路,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皇上,李废妃之死,可要派人通知永华长公主?”   李婉晴的父亲是救过永华长公主的,那眼下...   昭元帝目光微动,“她身体不好,不用特意告知。”   “是。”   ......   慈宁宫,   “母后,她在牢狱自尽一事,可是您...”宋贵妃试探开口。   赵太后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哀家并未去安排。”   皇上当着众人面说自己遭了刺杀,案子都交了出去,她自是不能沾染上半分的关系。   现在,李婉晴竟然自尽了,还留了个忏悔书。   宋贵妃眼眸睁了睁,透着惊讶,   这些天皇上都不让人见,要查凉国之案,她本来都还担心着。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听到李婉晴死了的消息,她只能想到太后这里。   “还算她识趣。”宋贵妃说了一句。   赵太后将茶杯放在桌面上,那双眼里溢出了些许的思量。   “母后,臣妾听闻沈家还有一位姑娘,与沈淑媛情同姐妹,现在正在商议亲事。”   宋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   赵太后抬眼看她,等待下文。   宋贵妃凑近了些,“沈家的姻亲没结成,岂不是可惜,臣妾此前看了看,范阳卢氏还是温家的未婚人,年纪都相仿,很适合。”   赵太后低垂眼眸,“难不成你想为她指婚?”   “当然不是,卢宝林就有一位堂兄正当龄,听说府中那位是沈淑媛母亲的娘家人,柳家位卑至今还不能入京为官,若是稍加让人多说几句,恐怕就不用旁人出手。”   宋贵妃说着,这些事她已经想了一遍。   卢怡韵还是温雅娴这两家,刚好能加以利用,都算得上是般配。   悄然促成后,就多了一个把柄在手。 第132章   赵太后看了看她,“你要做,就要做的隐蔽,别惹得一身腥,还达不成。”   宋贵妃点头应下,“臣妾谨记。”   她抬眸看了看赵太后的神情,也是收了收心思。   有些事,拿到太后面前说就是多余的。   永远是那么谨慎。   此刻常总管走了进来,上前禀报,“主子,永安长公主回宫了,还有老康王明日会入宫来给您和皇上请安。”   赵太后听到永安的时候,眼睛微亮,但又有些静默,   “多派几个人照顾公主,有什么不习惯的不喜欢的,都来禀报。”   常总管躬身应下。   宋贵妃瞧着赵太后的模样,抿唇,   自从永安成婚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脾气跋扈嚣张,都不给她们好脸色,尤其是对太后。   可太后反倒对永安是极有耐心的,什么都依她的性子来。   传闻里说公主与驸马的感情甚好,为了驸马离京而居住,现在看来,不尽然,   此番祝寿驸马都没有随着来。   只是当初她知道一点,永安公主十分喜欢这位驸马,为了嫁给他也是颇费周折。   宋贵妃思绪多,但不敢在赵太后面前提关于永安公主的事。   “母后,这老康王不是后日就要离京了吗?他此番就只为祝寿吗?”   宋贵妃说着。   老康王突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难道真如他嘴上所说,入京见一面少一面。   赵太后嗤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带着那幼子不是来了吗?宁王同样是皇叔之子,皇上委以重任,留在京都,你觉得他不想吗?”   宋贵妃:“皇上能让他留下吗?”   赵太后:“皇上让他入京来,就大体是应允了吧,毕竟若是拒了,留在京外,反生事端。”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宋贵妃,   “现在事情解决了,你多想法子在皇上面前宽心,等过些日子天气炎热起来,就要去行宫了。”   宋贵妃颔首,想到这事,也是多了几分精神。   “下去吧。”赵太后摆了摆手,宋贵妃很快站起,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赵太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   “主子,您也宽宽心。”肖嬷嬷上前搀扶她,往里走。   赵太后:“光有小聪明,当初若不是她惹事,贤妃哪里会与她争锋相对。”   贤妃的父亲太子少傅,那自然是站在她这一头。   只是宋贵妃容不下贤妃受宠,矛盾渐显。   肖嬷嬷:“主子赠给贤妃那幅画,她想必能明白。”   赵太后嗤笑摇头,“她现在明白与否,哀家哪会在意,哀家是要皇上记得,贤妃与宋家的关系。”   赵太后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些许的精光。   “倒是沈家有点难嚼,不过,也不着急一时,你挑两个伶俐的,到东宫去。”   归根结底,只要太子稳住了,那就很难被推翻。   *   昏黄的灯光下,   沈晗月握持着笔勾勒,一点点绘着山河图。   灵雀端着泡好的茶壶进来,看着主子还在绘图,“主子,明日再画吧,皇上慢慢教您也好啊。”   “傻丫头,偶尔教教人是乐趣,但教久了水平上不去,就难了。”   沈晗月笑着道。   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的笨蛋,和一个教了就能见到成效的人。   显然后者更让人有满足感。   灵雀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她倒好茶,随后蹲在了主子腿边,悄声道:“主子,此番奴婢算是知道了,宫里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是人是鬼都得好好认几遍。”   沈晗月见她有些丧丧的感觉,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都要多留意。”   灵雀:“主子放心,以后奴婢一定全身上下都长满心眼!”   沈晗月噗嗤笑出声,点头。   “你告诉芸娘,就选在明日晚上。”   明天老康王要离京,上位的目光都在朝前,后宫出点什么事,能让人大胆一些,兴许能钓到大鱼。   “是。”   *   太医院前面的小巷子里,   芸娘将手里的物件递给了章太医,“一定要处理好,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会影响到主子。”   章太医紧着接过收起,“今天是我值夜,还是老地方见吧。”   芸娘低下头,笑着颔首。   很快两人各自散开离去,而不远处蹲着的黑影也往后匆匆走开。   ——   夜幕之下,   人影穿梭在池畔假山处,两个黑影交织缠绕。   长廊梁柱后,露出一个人的面庞,正是小艺,她眼瞧着那头,缓缓转身,往北面走去。   很快,就见着几人从椒云殿走出来。   毓妃走在前面,身旁是惠淑仪还有孟婕妤,后面跟着的是季娇和罗宝林。   “难得闲情出来赏月,自从我生了公主,感觉许久没怎么走动了。”   惠淑仪感慨了一句。   身旁的季娇笑着应和,“是啊,难得,毓妃还有孟妹妹罗妹妹都来看小公主。”   毓妃先来了惠淑仪宫里,孟婕妤罗宝林离这里近,看着热闹,便一同聊了会天。   毓妃又提出赏月,就有了这一遭。   “小公主生得好看,每次看到,本宫都想到临安小时候,也是如此,小小一只的,惹人疼爱得紧。”   毓妃说着。   惠淑仪:“临安公主天真活泼,最是得皇上宠爱了。”   毓妃听到这话,嘴角也有了几分笑容。   是啊,公主里面,临安得到的赏赐是最多的。   “那里宽敞,从这走。”毓妃看着前面分叉口,指了指边上的道。   几人顺从跟上。   季娇跟在后面,看着那头,目光里溢出几分思虑。   “孟婕妤季婕妤都是随着一道入宫的,眼瞧着受宠,一路晋升。”   毓妃说着,看向了身旁的孟婕妤。   论起宠爱,孟婕妤入宫的时候,最受宠。   孟锦绣嘴唇轻抿,手不自觉搭在了腹部,“说起晋升,谁能比得上沈淑媛。”   毓妃:“对哦,本宫倒是忘记她也是同你们一道的,季婕妤与沈淑媛还是密友吧。”   季娇顺着浅笑,“沈姐姐姿容绝色,得皇上宠爱,也是嫔妾羡慕不来的。”   顿时气氛都有了些许的凝结。   与沈淑媛一比,她们的恩宠明显都黯淡了下来。   毓妃目光一转,看着前面,身边婢女轻扯了她的衣袖。   左前方的假山下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喘息声音。   她们都是经人事的,只是浅听了一下,就知道是什么。   “放肆,竟敢在此行苟且之事,来人啊!”惠淑仪皱着眉呵斥了一声,抬手。   毓妃迟疑道:“不好吧,惠妹妹,万一闹大了是条人命,要是谁宫里的人,恐怕要羞愧无比了。”   “姐姐何必如此仁善,纵容宫里人犯错,那是罪加一等了,此前明令禁止私相授受,违者连同主位都要受罚的。”   惠淑仪说着,她是最厌恶此等事的,当初她一个婢女就生了想爬龙床的心思,差点没把她连累了。   毓妃身边的嬷嬷往前面看了看,迟疑开口,“瞧着是不是像...贞禧殿的人啊?”   听到贞禧殿的时候,身后的几人纷纷往前面走了走。   毓妃独留在后面,嘴角流露出一丝丝笑。   “这...这不是...”   前面站着的嬷嬷先一步瞪大了眼,吓得往回走,没稳住,直接栽了个大跟头。 第133章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毓妃呵斥了一声,往前面走了几步。   眼瞧着惠淑仪等人转过来身,表情都显得有些怪异。   毓妃走上前去,就看到那后面被揪出来的两个人。   其中那名婢子何其眼熟。   “你...”   毓妃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手指尖都在颤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着,已然是气昏了头。   这里不是别人,而是她宫里的婢女彩菊,身旁的男人半提着衣裳,扑通跪在了地上,看得出是侍卫。   彩菊看到这么多的娘娘出现,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她立马爬到了毓妃的腿边。   “娘娘。”   她就是如往常那般相约,今晚为什么娘娘到了这里,还有那么多的人。   之前娘娘隐约知道一些,还说让她多探查消息。   现下要是帮忙隐瞒,她还有生路。   “娘娘饶命,娘娘,您知道奴婢...”   彩菊的话还在嘴边,毓妃直接将她踢开,往后招手。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婢子,来人把她带回宫,本宫要好好训斥。”   毓妃紧忙说着,她看向前面站着的几名嫔妃,眼里闪过了几分思绪。   按下她们的嘴,应该是可以的。   毓妃想着,却只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吵吵闹闹,是在做什么?”   一众人回头,就看到陈皇后一行人出现,她们瞬间低下了身子。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毓妃行完礼,就走上前,“娘娘,就是小事,怎么还惊动娘娘您了。”   她说着,眼里也有了一丝慌乱,皇后怎么来了。   陈皇后扫视了她一眼,看向前面跪着的两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荒唐,来人啊,将两人押入掖庭。”   毓妃在一旁,脸色白了白,袖中手帕已然皱起。   她是被耍了!一定是那贱人故意的。   不然哪有那么巧,害她丢了这么大的脸,还平白损了一个消息渠道。   可恶!   *   贞禧殿内,   芸娘走进屋,面带笑容,将外面的情况讲了一通。   沈晗月靠在小榻上,眉头微挑,“皇后也去了?看来她们真是迫不及待借力了。”   芸娘:“还是主子率先发现了这隐藏的人,又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了,奴婢已经让灵雀和田总管将人给控住了,娘娘,可要问询?”   娘娘猜到小艺的问题,便让她装作与章太医私通。   只是她不知道,娘娘是从何得知,毓妃身边人这样隐秘的消息。   沈晗月点了点头,“嗯,带过来吧。”   芸娘领命下去。   沈晗月撑着坐起,嘴角含笑。   前世她虽然只待在东宫,但也知道毓妃是宋贵妃的眼睛。   她的人在东宫甚至是侍卫里,都有苟且之事。   彩菊便是其中一位,当时候,她听太子所言,是被一个宝林撞破了,便直接捂嘴,并未闹得人尽皆知。   毓妃多番嘲讽,这回也让她尝尝滋味了。   很快,田勤押着小艺进了屋。   小艺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恐惧,她看着沈晗月,“主子...”   沈晗月抬手,“我就问你一句话,今天的计划你都知晓吗?”   小艺点头,又赶紧摇头。   沈晗月:“听说毓妃身边的婢子私通侍卫,皇后娘娘亲自抓到的。”   小艺眼里充斥着迷茫,她看着面前的沈晗月,又扫视身后。   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沈晗月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你觉得传了假消息,会怎么样?”   此刻的沈晗月嘴角勾起,却透着渗人的气息。   是从未见过的模样,让人生畏。   小艺哆嗦了一下,她眼里的惊惧多了些,“主子。”   沈晗月蹲下,手掐着她的下颌,“那现在我问你什么,就回答,若是有半句虚言......”   小艺慌乱道,“求主子给条活路,奴婢不敢欺瞒。”   沈晗月:“今日的计划,她们让你做什么?”   小艺:“毓妃娘娘说,她会领着惠淑仪等人去,抓到芸姑姑与章太医私通后,会禀告贵妃,届时来人查,就让奴婢说,都是主子您指使...”   说到后面,小艺的声音逐渐细了些。   “混账,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难道我们待你不好吗?”灵雀在后面听着,忍不住上前,气愤道。   亏她平日里将她当小妹般对待。   小艺:“是奴婢的错,都是毓妃逼迫奴婢的,奴婢再也不敢了,主子,奴婢知道的都说了,还请主子饶恕。”   “逼迫,怕是自打你分到玉兰殿就开始了吧,每与丽嫔的人纠葛,你都在场,灵雀怜你年幼,多番照料,我也并未怀疑,   可那天季婕妤突然给我送香囊,就那么巧,你曾在惠淑仪的身边待过,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惠淑仪的人,   但是那天寿宴的衣服,我故意试探,果真如我所料,而芸娘流露出来一点事,你就马不停蹄去了...钟粹殿。”   沈晗月说着,站起身,垂眸一笑,“到现在,还维护着你的主子呢,果真是条忠犬。”   她转过身,抬手,“此奴盗窃财物,多番对主不敬,口舌之纷,即刻送去掖庭。”   沈晗月说着。   田勤立刻领命,“是。”   小艺瞪大了眼眸,想要挣扎,却被田勤提了起来,捂住了嘴。   小艺眼里的恐惧汇集,她可是贵妃娘娘的人。   她怎么敢直接处理!   宫里盗窃,不敬,犯口舌。   那是要挑断手筋,拔掉舌头的!   小艺惊恐到浑身颤抖,她没想到平日里亲和的人,会如此的狠。   没一会,屋内静了下来。   芸娘松了口气,“还好主子您发现得早。”   沈晗月坐在榻上,神色游离,“恐怕还真早着,方才她对皇后的出现也很意外,计划之中没有皇后。”   那皇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芸娘:“兴许她说了谎。”保不齐就是想暗中诱使皇后过来,坐实罪名。   沈晗月沉吟,看着外面,“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芸娘:“主子放心,以后贞禧殿内,奴婢会更加小心,不会轻易相信旁人。”   宫里头,戴面具的人实在太多了。   沈晗月收回视线,看着摇曳的烛火,“明日,你派人去御书房,告诉曹公公,就说我这几天不过去了。”   “主子,那缘由是什么?”芸娘询问,她知道,皇上大概要忙这几天,前面都陪了,突然不去,岂不是会问起。   “没有缘由。” 第134章   *   钟粹殿,瓷器碎了一地。   “你说你是不是个蠢货,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宋贵妃指着站在那里的毓妃,气不打一处来。   毓妃忙到她的身边,低下腰,“娘娘,臣妾也不知事情怎么会这样。”   “娘娘,依妾看,许是沈淑媛看穿了,故意将计就计的。”卢怡韵在一旁说着。   宋贵妃嗤笑,“本宫有眼睛,还不是你们这帮蠢货,昨日之事,要是让人知晓你们的计划,岂不是受尽嘲讽。”   偷鸡不成蚀把米。   毓妃:“娘娘,是臣妾疏忽了,此番要不是皇后出现,也不会闹出动静来。”   卢怡韵:“如此看来,沈淑媛怕是已经站在了皇后那一头了。”   如若不然,皇后哪里会这么及时赶到。   宋贵妃手搭在桌面,眼里满是愤然,“皇后。”   一个皇后又能奈她何。   “皇后会不会直接禀报皇上,娘娘,眼下我们该如何。”   毓妃紧张询问,那是她宫里的人,万一真要闹大了,她自己也得吃亏。   宋贵妃:“派人去盯着坤宁宫,若是有动静,就来禀报。”   自从之前的事落定,关于后宫这些,皇后一直不敢沾惹太深,更不敢轻易闹到皇上的跟前。   这次就看她到底是什么用意。   还是说,装不下去了。   宋贵妃压抑着烦躁,垂眸看向毓妃,   “真闹到了皇上跟前,你必是要受罪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应该有底吧。”   此话已是做了下下策的打算。   毓妃低头,应着,“臣妾明白。”   大抵是会被扣些俸禄,斥责一番。   反正她也不得宠,想来还可以忍受得住.   当然了,自是不能说与贵妃有关的话。   宋贵妃瞧了她一眼,便没好气地挪开目光,   “现在人在皇后那里,想来尚宫处也会过去,届时让尚宫来一趟吧。”   即便有皇后掺和,那又如何,宫里面大都是她的人。   只要皇上不动肝火,对她是毫无影响。   可惜,贞禧殿这个贱人,比她想象中要狡猾的多。   “你宫里那些也该清清人了。”   宋贵妃冷冷说着,毓妃身边的人,沈淑媛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的能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呢。   毓妃听着,恶狠狠点了点头,“臣妾这就回去。”   *   贞禧殿,   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屋内,沈晗月坐在妆奁前,换了身白粉色的绸缎衣裙,顺滑的触感,泛着光泽。   沈晗月看着镜中,选择了一串稍细的珠链戴在脖颈间。   “主子,田公公说,皇后那头并未去告知皇上,现在除了当天在的几人,此事怕是要压下来了,需不需要奴婢前去...”   芸娘说着,要是皇后打算大事化了,她们是不是该直接去禀报皇上。   沈晗月戴好了一副珍珠耳坠,“不必,等会我带着灵雀去湖岛。”   芸娘愣了一下,目光看向外面,“主子,等会怕是有雨。”   沈晗月站起身,此时屋外,天色灰蒙蒙的,明明申时才不到。   “嗯。”   沈晗月并未说别的,往外面走了去。   *   御书房内,   昭元帝将手上看完的奏折放在了一侧,目光瞥向边上,就看到了曹安。   曹安研着墨,感觉到皇上的眼神,他身体稍稍退后,极力缩小存在感。   看不见他吧。   打午时皇上知道贞禧殿的淑媛娘娘今日不来之后。   他就感觉到自己是站立难安啊。   皇上的眼神总是让他想立即退避。   说也是的,淑仪娘娘前面常常过来,这冷不丁没来吧,就是他都有些不适应,更别提皇上了。   “皇上,您歇会啊?”曹安低头小声说着。   昭元帝没说话,依旧处理着自己手里的折子,“热了。”   热了?   曹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免不了看向窗外,那风吹的树叶都沙沙的。   有风有雨的。   但是皇上开口了,曹安哪敢不从,当即应道:“奴才去拿些冰来。”   昭元帝没说什么,曹安很快下去了。   片刻,昭元帝再将批好的折子放下,那双锐利的眼里,看着前面的屏风,藏不住的思量。   她是在做什么?   来了不说,不来也没有缘由,当他是什么了?   昭元帝闷闷地垂眸,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些。   一本接一本的。   门口曹安的身影回来的时候,昭元帝翻动折子的手慢了,气定神闲般打开。   曹安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气氛,但还是紧着端起冰盆放在一侧的小榻上。   他拿起蒲扇轻轻扇动。   屋内本就通风凉快,曹安站在这冰旁,打了个颤。   冷冷的,倒是让人精神起来了。   昭元帝将折子都一本本摊开,从上到下翻阅。   傍晚时分,昭元帝终于是收了笔,他缓缓站起身。   “皇上,可要现下备晚膳?”曹安询问着。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撑着胳膊打开,往外面走了两步。   他走着走着,就出了御书房。   此刻远处的天色已经是灰暗起来,乌云密布。   “皇上,您要去哪?”曹安见皇上走出了殿门,急忙跟了上去。   昭元帝没说话,缓步走下台阶,朝着前面而去。   曹安全当皇上是坐的久了,想走走,便赶紧让人备好了伞和轿辇。   等瞧见皇上穿梭而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眼里逐渐明了。   那是贞禧殿的方向。   皇上分明是去瞧沈淑媛娘娘的吧。   没过一会,天色飘起了濛濛细雨。   昭元帝站定在贞禧殿门前,脸色铁青。   他面前跪地禀报的芸娘端着身姿。   沈晗月不在。   昭元帝垂眸,“她去哪了?”   芸娘:“回皇上的话,娘娘她去湖岛了,也不知是否往回走了,皇上若是等娘娘,奴婢这就去寻。”   湖岛,是在平湖中间的地方。   天色如此不好,她还去那里做什么。   昭元帝面色转变了几番,骤然转身,后面撑着伞的曹安,立刻跟着。   “皇上,雨势要大了,还是先...”   昭元帝没说话,坐上轿辇,等起的时候,他抬手,   “去湖岛。”   曹安嘴巴张了张,这个天色去那里,还下着雨,坐船,他都担心。   但一抬头看到皇上的神色,他也不好说什么。   “是。”   .......   湖中央,不大的岛面,桃树梨树梅树交织排列,在中间,修建了一座三层的阁楼。   除了一层可以让人进出,上面都是封锁的。   昭元帝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他顺着外面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湖面上看到了一艘小船。   船前挂着灯,雨不断滴落在灯罩上,忽明忽暗。   这样的天气乱走,简直是胡闹。   昭元帝脸上带着愠怒,大步走过去,帷幔轻拂。   那船上躺着的女子,双脚翘着搭在一侧,脸上盖着一张轻薄的笺纸。   一阵风吹过,撩开纸张,暗沉天色里,她的容颜如破晓般展现。   一双凤眼,夜色不墨。   看到她的这一刻,昭元帝心底的那点怒气消散开来,不过脸色还是不好的。   沈晗月见倒映的人影,慌忙坐起身。   “皇上?”   船舱另一头的灵雀闻言,连忙起身,走向外面,行礼问安。   昭元帝抬脚,就上了船。   他的身体宽阔高大,进来的那一刻,显得此处无比拥挤。   沈晗月身体想往后退一些,就被他拉了回去。   两人的眼神相对,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   “怎么来这了?”   沈晗月刚要开口,就又被他的话怼了回去,“别告诉朕过来赏景。”   他不相信。   沈晗月红唇轻抿,此时外面电闪雷鸣,风不断吹拂而来。   船只摇曳,两人的手相触在了一起。   “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想想。”沈晗月顺着坐下,淡淡开口。   昭元帝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满船舱都是书写的笺纸。   他拿起了一张,里面不过是写了一个以字。   尤其最后的哪一点,如刀刻入般深。   能看得出,她的心情很糟糕。   “想什么,发生了何事?”昭元帝拉着她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晗月坐在他的腿上,看着面前的人。   她仔仔细细打量他,随后圈住了他的脖颈,“如果有人一直暗中欺负人,您会怎样?”   “告诉朕。”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嫔妾说,有人欺负您,您会...算了,谁敢欺负您啊。”   他是皇帝。   自然没人敢。   昭元帝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坚持道:“告诉朕,朕会解决。”   沈晗月抿唇一笑,“若是没有证据的事呢。”   昭元帝:“你说,朕信你。”   虽然他并不轻易相信旁人,尤其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但他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沈晗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后伸手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一点点靠近的动作有些生涩。   她在试探般触碰,昭元帝的眼神看着凑近的人,那张小脸素净得很,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能感觉到她的一丝丝委屈流露。   昭元帝手安慰地抚摸她的头,将她完全揽入怀里,唇齿相依。   两人的气息在此刻交织般。   风雨里摇曳的小船,气氛却逐渐滚烫,暗夜里,肌肤相碰触之间,更是灵敏到了极点。   曹安打着伞站了会,就示意灵雀跟着走。   灵雀还有些犹豫,她感觉到皇上来的时候,明显很生气。   皇上会不会欺负主子。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傻站着了。”   曹安将她拉到了不远处的屋檐下,收拢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询问,   “这天气那么糟糕,淑媛娘娘怎么今日来此了?”   灵雀下意识低了低头,又很快答道:“回公公的话,我家娘娘本来是想着游湖,看着天气,就过来湖岛瞧一瞧。”   曹安抿了抿唇,他怎么觉得,问了跟没问一样。   罢了罢了,这些婢女嘴巴严得很。   灵雀:“曹总管,皇上怎么会到这里来啊?看上去,不会责备我家主子的吧?”   曹安抖了抖袖子,“哪会,皇上...”   他就说要说话的时候,就瞥向身侧的丫头,抬起那兰花指,指了指她,“诶,咱家说,年纪不大,倒是鬼机灵。”   还来他这里套话了。   灵雀讨好般笑着,“曹公公,奴婢就是担心。”   曹安眼珠子转了转,简单说道:“你家主子这突然不来了,皇上自然会问起,刚忙完,皇上就去了贞禧殿。”   由此询问,就知道沈淑媛来了哪里。   灵雀恍若了然般点头,“皇上没有生气就好,您不知道,娘娘她因为宫里出现的事,困惑烦躁着。”   曹安顺着询问,“贞禧殿里出了何事?”   保不齐,皇上过后还得问他呢。   灵雀犹犹豫豫,挠了挠头,   “说是大事吧,也不算,不知您还记得和奴婢一同出入的小艺吗?娘娘一直把她当亲信对待,可最近才发现,之前散播主子流言的就有她,唉,主子这么重情义的人,哪会不伤心。”   灵雀说着,眼里多了几分落寞,垂下头去。   曹安听到这里,也明白是什么缘由了。   小艺是宫中分去沈淑媛那里的。   素来宫里人披着谁的皮,都是很难被看清楚的。   “让你们主子宽宽心吧,至少皇上的宠爱还在她那里。”   沈淑媛是个聪明人,在宫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想必不用人多言,把握住皇上的宠爱,才能走的更远。   当然了,让皇上舒心,他这把老骨头也能轻松些。   “你随咱家去里面收拾一番吧。”   曹安转身,往屋内走去。   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住人了,今晚皇上走不走,还未可知。   先把地方腾出来。   *   雨渐渐小了起来,淅淅沥沥地。   靠着岸的船已然平稳。   帷幔轻轻晃动的时候,沈晗月侧靠在了昭元帝的身上。   彼此的呼吸明显。   “冷。”沈晗月悄声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许的磁性。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她的衣裙散落,流露出的肌肤雪白一片。   他抬手将自己外披的长袍盖在了她的身上,全然裹住,堪堪露出她圆圆的脑袋。   沈晗月被包住的手顺势抱住了他的腰,“皇上,你喜欢我吗?”   昭元帝身形微愣,听着这句话,那眼眸里溢出了思绪。   他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晗月抬头,与他对视,悄然打量着。   直到瞧见昭元帝张嘴的时候,她低下头,靠在他胸前,“雨停了。”   不是第一时间回答的,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她都不愿意听。   雨停了。   昭元帝看向外面,随后起身将她抱起,长袍紧紧将她裹住,走上岸。   不远处曹安是个眼尖的,瞧到一点的时候,就拉着灵雀转过了身去。   昭元帝走进了屋内,   里面灯火通明,榻上也摆放了整齐柔软的被褥。   沈晗月靠在他的肩头,目光打量着这里。   像一间琴房,前面放着一床琴。   “皇上,那是您的琴吗?”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闻言,将她放在床榻上,转过身,就看到那里摆放的。   “嗯。”   他话音落下,就见着小榻上的女子裹着长袍,往那边走去。   昭元帝看着她一脸的好奇,不禁扯唇。   方才一个劲说累,不要的。   这会倒是又有了精神。   那到底还是不累。   “这琴...”沈晗月顺着书案坐下,看着摆放的琴。   隔得近看,虽然是上好的材料,但工艺粗糙得很。   尤其是衔接的地方。   不会是皇上自个做的吧。   沈晗月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见着皇上走了过来。   “这琴怎么了?不好吗?”   “好啊,很好,很少见到这样的琴。”沈晗月笑着,夸赞道。 第135章   沈晗月说着,但,是违心的。   昭元帝顺势坐在对面,看着这琴发愣,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先皇所制。”   先皇。   沈晗月听着,虽然皇上没有说全,但知道,这是先皇给他做的。   皇上与先皇的关系好吗?   沈晗月一时不敢妄加评判,   只是拿着边上干燥的毛笔,刷了刷琴上的尘屑,那琴弦一动一鸣。   琴声倒还真是不错。   “朕记得,这还是五岁那年的时候,父皇特意寻了一块上好的古木,说要为朕启蒙。”   昭元帝说着。   烛火摇曳,沈晗月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昭元帝:“那个时候,还有母妃,她最会弹琴,也最喜欢谱曲。”   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声音渐渐弱了些。   沈晗月知道,他此时说的母妃,不是荣太妃,而是他早逝的生母。   她曾听大哥提起一句,皇上的生母是个才女,备受帝宠。   那可想,当初的皇上有多么的幸福。   只是生母早逝,一而再换到旁人膝下,这其中滋味,又如何说得完。   沈晗月想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皇上,累了就要休息,身体好了,才有能力做更多想要做的事。”   沈晗月轻声说了一句。   昭元帝低眸,就看到她那双眼里溢出来的温柔。   无形中安抚了内心里某种空缺。   “嗯。”   不得不承认,她在跟前的时候,会让他放下一些戒备。   虽然这样并不好,但他觉得轻松舒服。   “等朕处理完国事,这个月中便去行宫避暑,你随同吧。”   沈晗月:“是。”   六月中旬,来回也会有一个月。   算算日子,是能赶上嫂嫂产子的。   *   金光寺外,   佛堂前,柳清芷虔诚地跪拜,敬香。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王彦舟没个正形,歪着身子偷看她。   柳清芷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提着篮子往外面走。   “诶,你方才许什么愿啊,许这么久。”   王彦舟在她身边,笑着询问。   柳清芷:“我是在积德,祈福。”   “那你为我积了吗?”王彦舟手里的扇子合拢,不由询问。   柳清芷抿唇,没说话,只是走下台阶。   王彦舟跟上去,一边取下她手里的篮子一边询问,“你不会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吧?不会吧?”   柳清芷嘴角不自觉扬起,又压了下去,很快走到了不远处的施粥小铺。   里面侍画正在忙,这是柳清芷特意搭建的,是给僧人还有行人免费吃喝。   柳清芷接过勺,给路过的人打着米粥。   王彦舟气呼呼地,但又不敢多言,抱着篮子嘟囔了一下,又帮着忙活起来。   等到天黑了,他终于是找到了机会,继续缠着询问,笑呵呵的没个正行,   “你是不是许愿,想要我早日中状元,来娶你啊?”   柳清芷慢条斯理,取出帕巾,随后缓缓擦拭他的额角。   温柔的气息扑面而来,王彦舟喋喋不休的嘴巴顿时歇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眼睛发直。   柳清芷收起帕巾,“我许愿你开心,不要太有压力了。”   她说着,其实看得出来,王彦舟是瘦了一圈了,那眼下都有些发青。   自从那夜他保证后,就再也没有去游手好闲,而是每天都在学习,虽然可能不是那块料,但的确够勤奋了。   王彦舟听到这话,没来由的鼻酸。   他别开眼,笑了笑,“你在关心我。”   柳清芷抿唇,转过身去,上了马车,“我先回去了,近来家里也忙。”   王彦舟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点了点头。   直到马车离开,他才有些回神。   身后的随从上前,“公子,夫人来了京都,说是买了宅地,要常居。”   “?”王彦舟猛然侧头,有些意外。   为什么?   随从:“夫人说,陪您科考。”   说是陪,实则就是看着。   王彦舟叉着腰,有些烦躁,“那夫子不都每日将我的状况,一封一封的信传回去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说着,转身牵着马就往外面走去。   *   清晨,   昭元帝早早便离开了湖岛,只是靠岸的时候,还是说了句,   “查贞禧殿近来出了何事?”   曹安听到皇上这话,他倒是来了精神。   从灵雀那里打听到的,以及自己派人去打听的。   两相结合,便一一说了出来。   昭元帝走在前面,“毓妃宫里的人出事,与贞禧殿的关系是?”   曹安说的就是宫里发的一些事,至于其中联系,就不好妄下定论了。   “此事为何不禀。”   昭元帝说着。   曹安:“皇后娘娘兴许是...觉得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曹安思索着道。   他本来是想说,皇后娘娘怕打搅到皇上忙于公务。   可仔细想想,这对淑媛娘娘不太友好,万一皇上这里不中听,那岂不成了他的过错。   昭元帝:“那就让人去查,查个清楚明白。”   话落,曹安即刻领命。   皇上这么说,就是把这差事交给他了。   曹安在后面跟着,瞧着皇上坐上御辇。   “以后送去贞禧殿的人,都好好把关。”昭元帝说着,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具体的事,但宫里这些弯弯绕绕,他哪里不清楚。   “是。”   曹安颔首应下,往前面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沈淑媛这算不算是以退为进,还是请君入瓮了。   怎么感觉每次一来,皇上都是给她解决问题的。   即便是觉得有些怪,但要仔细说,却发现人家什么都没要求。   这上哪评理。   ......   沈晗月回到自己的贞禧殿后,是沉沉地睡了一觉。   说实话,吹了一夜的风,她也是迷糊。   晚膳都没用,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   芸娘蹲在床旁,听到动静,还没等说话呢,就见灵雀欣喜上前,“主子,您醒了。”   沈晗月坐起身,看了她们几眼,“怎么了?”   芸娘笑道:“她就是担心,昨个看您睡得沉,没敢唤您,又不放心,硬是陪着奴婢等您。”   沈晗月摸了摸她的头,“倒是有些饿了。”   灵雀:“奴婢这就去准备早膳。”   沈晗月点头,等她离开,芸娘才转而看向了自家主子。   “主子,听说毓妃宫里的人都挨个被唤去掖庭了,那小艺会不会...”   芸娘是担心她会胡说八道。   沈晗月垂眼,站起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开不了口的。”   那背后藏着的人,哪里会让她开口多嘴。   不过,沈晗月还是暗中让灵鹤给她喂了点哑药。   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了。   毕竟她不敢拿芸娘和章太医去犯险,已经演完了这场戏,就足够了。   背后的人没有证据,只能自认倒霉,不敢胡言。   虽然,她想过利用小艺来牵出背后的之人。   但不能将其完全拖下,就尽量不大张旗鼓。   一个婢女的话,相比较下来,显得微不足道。   “皇后娘娘看起来,只想隔岸观火。”   芸娘说着,陈皇后压下了这件事,此举就已经不想参与。   或者说,并不想闹大。   沈晗月笑了笑,坐在妆奁前,到底是隔岸观火,还是坐收渔翁之利呢。   她现下确实没办法顾及那么多。   但至少,她也不想吃哑巴亏,得让皇上知道,她的处境。   “梳妆。”   沈晗月说着,昨个她并没有去请安,今日去,免不了会引起一些目光。   她换了身碎花的长裙,上纱是织网般缠绕的荷花衣,细细腰带绕过腰部,前面吊着一枚圆形环佩。   “走吧。”   沈晗月走向外面,坐上御辇,往坤宁宫而去。   她到的不算早,惠淑仪季娇等人早早候在那里。   瞧见她的身影时,都带着一丝丝打量。   “妾见过淑媛娘娘,娘娘金安。”季娇上前行礼。   沈晗月看了看她,点头,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了惠淑仪旁边的位置。   站在那里的季娇嘴角僵了僵,转身之际,还是保持笑容,坐在后面。   “沈淑媛瞧着气色不错,听闻你昨日去游湖了。”惠淑仪看着她,说着。   “惠淑仪听错了吧。”沈晗月淡淡开口。   惠淑仪语塞,又笑着开口,“你别误会,满宫都知道皇上宠爱妹妹,自然对你的行踪会了解些。”   沈晗月转过头笑着,“我没说姐姐,只是说,是前天,前天去游湖了。”   惠淑仪:“.......”   她开始回转,方才自己说的哪一天?   惠淑仪脸上还是有几分尴尬,捏着帕巾状似擦着唇,“是我口误了,姐姐就担心你,天气那么不好,去游湖危险。”   沈晗月看着她,勾起唇角,刚要说话,前面响起了声音。   “惠淑仪是多余担心了,本宫看沈淑媛哪怕什么危险,去游湖算什么,沈淑媛连皇上的书房都自由进出,你我等姐妹,哪有此等殊荣福气。”   来人是毓妃,她走上前来,阴恻恻地开口。   任谁都看得出,毓妃是心情不佳。   不由让人想到前阵子偶有的传闻,   毓妃宫里面不会真出了什么丢人丢脸的事了吧。   沈晗月见是她,缓缓站起身,行礼,随后说道:“娘娘此言真令嫔妾惶恐。”   毓妃:“你也别觉得本宫是针对你,只是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一个人肆意妄为,得了好处,那后面的人会不会蠢蠢欲动,皇上身边乱了套,就不好了,想必沈淑媛应该明白。”   这话已经在明示了,说的便是沈晗月常去皇上跟前。   “娘娘说的是。”   此时的沈晗月倒是一副规矩老实的模样,   好坏不听,软硬不吃。   毓妃盯着眼前的人,脸色变换了好几番,她想指责的话怎么都没地方说出来了。   她都应下了。   而且,她能说什么,皇上都没拒绝。   毓妃白了她一眼,就往前面走了过去。   沈晗月缓缓抬眸,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了一丝丝的晦色。   很快,随着皇后出来,所有人纷纷行礼问安。   陈皇后看着底下,今日到的,还算齐全。   她抬了抬手,“都坐吧,本宫听闻肖美人病了,可让太医去瞧过了。”   陈皇后对着身旁的婢女说着,目光扫视了一圈。   打太后寿宴后,肖美人就病了,一直不见好。   “娘娘对后宫的嫔妃都很是关心。”坐在那里的宋贵妃接过了话。   陈皇后笑着看向她,“本宫是皇后,关心宫中的姐妹也是必要的。”   谁都知道肖芙是贵妃那边的人。   宋贵妃扯唇,回以微笑,没多言,目光转而看向底下。   不用多找,就能看到其中最为出挑的容颜,沈晗月。   她眼里闪过了一丝丝的冷意。   “皇后娘娘,妾有事要禀。”   底下孟婕妤忽而站起身,有些羞涩低头,只见她手触碰腹部,   “太医说妾已有身孕,三月有余。”   随着孟婕妤此话落地,所有人的神色都变换了一遭。   陈皇后愣了一下,忙抬手,“这是大喜事啊,宣太医来。”   宋贵妃看着孟婕妤,袖中的手抓着帕巾,   算算时日,就是她入宫不久的事情。   她瞒得倒真严实,硬生生等三月胎稳,才吱声。   想到这里,宋贵妃骤然侧头看向了身旁的毓妃。   毓妃明显也是很懵的情况,她明明见过孟婕妤几次,都一点没发现。   只是随着贵妃娘娘的眼神,她不敢抬头去多言。   没一会,吴太医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连忙给孟婕妤诊脉,眉头微抬,那皱纹都上挪了。   “恭喜婕妤,有喜三月余了。”   随着他的话落地,殿中的各位,明显神色都复杂了起来。   艳羡的嫉妒的,还有看不清的凝神。   孟婕妤脸上带笑,满心欢喜地触碰着自己的腹部。   “赏,都有赏,宫中可算又有喜事了,差人去禀报太后太妃娘娘,还有皇上,吴太医,你也要多上心了。”陈皇后洋洋安排下去。   “微臣遵命。”   *   孟婕妤有喜的事一经传出,整个后宫都开始热闹了起来,流水般的赏赐都送了过去。   当天皇上便晋了她的位份,为柔嫔。   贞禧殿内,   沈晗月坐在书案前,描绘书画,灵雀端着一碗燕窝放在小桌旁。   “娘娘,这会孟...柔嫔有了身孕,显然是要得宠了。”   “嗯。”沈晗月颔首,手里的笔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   这宫里得宠的方式就那些,怀有皇嗣,自然是上等获宠方式。   是福气,但...   沈晗月眼里闪过了思绪,贵妃等人,势大,虎视眈眈。   就不见得真的好事。   “你让章太医去怡修媛宫里请平安脉的时候,千万不要提皇嗣之事,查丹砂的来源,也要谨慎,切莫让旁人知晓。”   沈晗月交代了一句。   “是。” 第136章   ......   王家宅院,   “哪里都不允许去,你还有多久的时间,让你到处胡作非为。”   妇人严厉的声音传出,门口的随从立刻挡在了王彦舟的面前。   王彦舟没法,转身,看着坐在那里的贵妇人,   “娘,孩儿真的是正经事,并没有荒废学业,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对待。”   乔氏看着他,“你以为娘什么都不知道,娘说过,你的亲事,娘会给你挑选最好的,当下你就用功读书。”   王彦舟:“什么最好不最好的,难道不是孩儿觉得欢喜就是最好的吗?”   乔氏彻底冷了下来,目光扫视了周边的人,“还不把少爷带回房,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放离。”   乔氏在王家素来是说一不二的,家仆赶紧照做,上前将少爷架了起来。   王彦舟挣扎着,“娘!我认真科考,但我就是要娶柳氏,您不是最喜欢才女吗?她知书达理,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乔氏:“我不喜,王家未来的主母,也绝不会是她,你就死心吧。”   王彦舟:“为什么啊。”   乔氏:“娘不喜她抛头露面,成了王家儿媳,岂不遭人耻笑,你若真想,就等科考后,中了举,再让她断了经商的路,专心在家打理。”   王彦舟:“.......”   他挣扎的力气小了些,沉默。   并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了解,她想做的,不会轻易放弃。   “娘...”   “带下去。”乔氏喝了一句,王彦舟很快被带离。   身旁的嬷嬷瞧着,上前给乔氏倒茶,安抚,“夫人别急,少爷性子就是这样,一时上头,等时日久了,也就另转花样了。”   乔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叹气,   “可他性子也犟啊,真不让人省心。”   嬷嬷:“奴婢听说少爷看上的也算是书香门第,还与沈家沾亲带故...”   乔氏垂眸,思绪惆怅,“正是如此,我才担心,沈家牵扯的太大了,我们王家存活到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总之绝不能让他胡来。”   乔氏想着,将茶碗又放在了桌上,   “况且,她也不适合,你那日也陪着我去看过去了,那清高的模样,对我儿是颐指气使,现在还没过门就如此,更别提以后,她能经营这种大店铺,可想而知,是有手段的。”   嬷嬷听着,也是点了点头。   “也怪我,这些年让他在祖母跟前长大,惯得是无法无天了,这些日子,都把他给我看住了,再让夫子前来授课,考取功名了,他这身臭毛病,也就能收敛了。”   乔氏说着。   “是。”   *   琳琅阁,   “小姐,您怎么了?”侍画看着自家小姐手上的茶都已经溢出来了,紧忙提醒着。   柳清芷回过神,看到桌子上的水,忙往回收了收。   侍画上前接过茶壶,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   “小姐,王公子兴许是专心准备科考之事,才不来的。”   侍画隐约能猜测一点。   算起来王公子已经有好几天不来了。   柳清芷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转身,“谁管他来不来,不来正好,清净。”   侍画见状,也不敢多言。   柳清芷站在窗旁,看着外面,想了想,还是走到桌边,整理好书籍。   “侍画,你派人把这个给他带过去。”   侍画闻言,走过去,这些都是小姐去书馆挑选回来的。   很多进士都选择了这些。   侍画应下,笑了笑。   看来小姐就是在想王公子。   虽说王公子看起来不靠谱,花花肠子,但对自家小姐却是细心备至。   她都看在眼里,若两人有意,就等家中水到渠成了。   王家是大族,她们小姐也能有个依靠。   .......   傍晚,   沈晗月站在院中一步步走着,消消食。   刚走到前面,就看到门口出现的一行人,那大步跨进来的,正是皇上。   沈晗月迎上前,行礼,“嫔妾...”   她话还没说出口,昭元帝已然站在了她身前,拉住她的胳膊。   “陪朕用膳。”   沈晗月抬头,“嫔妾用过了。”   昭元帝脚步微顿,转过头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天,仿佛在说,这么早。   沈晗月:“皇上都好几天没来了,来了也不跟嫔妾提前说一声。”   没等昭元帝开口,沈晗月继续道:“所以嫔妾就想着早些用膳,这样也能早点休息了。”   昭元帝见她小嘴不停,当即拉住她的胳膊,往外面走。   “也就你还敢怪朕。”   沈晗月跟随着他的步伐,歪着头打量他的神色,“皇上不会拉着嫔妾去受罚吧?”   昭元帝侧头看了她一眼,轻笑,“朕的确该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沈晗月:“那能再给嫔妾重新说话的机会吗?”   昭元帝下巴微抬,示意她开口。   沈晗月凤眼弯弯的,好似月牙,扬起唇角,“嫔妾是想您了。”   傍晚的风是凉的,此刻昭元帝却感觉到了一丝丝莫名热意流动。   他松开她的手腕,悄然往前面走,   “贫嘴。”   他的步伐跨得大了些,沈晗月只能提着裙摆,小碎步跟上,   “嫔妾说想您,也是贫嘴啊,那嫔妾以后不说了。”   她话语刚落,就感觉到他手臂将她圈住,拉到了怀中,耳畔响起他的声音,   “再说一遍。”   这话宛若威胁般。   沈晗月嘴唇蠕动,脚步都慢了下来,“嫔妾说,以后不说了。”   昭元帝大手托了托她的脸颊,“上一句。”   他没想听这一句。   沈晗月秀眉上挑,“嫔妾说...是皇上说嫔妾贫嘴。”   她说着,就挪开了皇上的手,提着步伐就走到了前面。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还略带挑衅地回过头来瞥他一眼。   她是故意的。   “走那么快,你知道朕要带你去哪里?”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转过身,步伐倒退着,“大体是用膳,不对,嫔妾只能算是陪膳的。”   他没用膳,那下一步肯定是去吃饭呗。   昭元帝嘴角扯了扯,随即脚步停下,朝着边上的道走了过去。   “诶。”沈晗月见他从那条道走,又只能提裙跟在他的身后。   “您别走那么快。”   他那一步都抵得上她的三步了。   昭元帝背对着,那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却没有停。   直到感觉身后的步伐越来越慢,他才转过身去。   沈晗月已经有些累了,她刚用完膳,消食也不带这样走的。   她看着昭元帝走过来,瘪嘴,没说话,下一刻,她身体已然腾空了,昭元帝将她抱起。   这回沈晗月很老实,手搭在他的肩膀处,靠着他。   “皇上,嫔妾想您。”那软软的声音在他心口响起。   这是他想听的。   昭元帝身体微顿,随后手往上托了托,抱紧了些。   ——   不远处的春和殿外,   贤妃看着前面闪过的人影,不由得走过去,直到看到皇上抱着沈淑媛穿过长廊。   她那双杏眼里,落寞明显,持着扇的手,青筋凸起。 第137章   观星楼上,   淡淡的烟雾缭绕,德贵拿着蒲扇扇动着,上面架子上烤着肉。   沈晗月惬意地靠在躺椅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还有一丝亮光。   昭元帝坐在对面,看着她,   “受了委屈不说,这不像你。”   闻言,沈晗月侧过身,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昭元帝继续道:“是不说,还是说自己已经解决了。”   沈晗月哪里还不明白,皇上说的怕是毓妃小艺那件事。   看来他已经查清楚了。   沈晗月还是没有贸然开口,她转过身,仰头看着天空。   昭元帝将茶杯递到了她的桌前,“知道宫里有了眼线,将计就计,此事进行的顺利,为何还要来朕面前。”   那日她不来了,是不是料准了他会去找她。   最会欲擒故纵的女人。   他得知她可能做的事,的确会有些担心。   就恍若自己信誓旦旦,觉得不会因她受到影响,可现在他做的很多事,连想来都觉得不像他。   沈晗月知道此话到了这里,她不能再刻意避开。   她坐起身,迎着他的目光,   “嫔妾想要您知道,但心中也会怕皇上厌恶我,觉得我心机深并不良善,可嫔妾更不想皇上某天从别人嘴里听说......   或许那天的嫔妾,早已习惯您待我的好,无法接受您的厌恶与冷漠,比起那一天,嫔妾想当下得到一个答案。”   微风轻摇,沈晗月一双眼眸在夜色里,却显得那么明亮,那么的坦诚。   昭元帝静静望着面前的女人,   她像一团彩色的迷雾,让人看不透,却忍不住接近,触碰到那一刻,则在手中尽散。   可隐隐在雾中显露的花瓣,还是有着致命吸引力。   “所以,现在还没有习惯吗?”   昭元帝别开眼眸,说着。   沈晗月嘴唇抿了抿,合着她说这么多,他就听清了这一句话吗?   她端起那杯茶,那双眼睛转动,   “皇上说,会给嫔妾好的待遇,就如同您的妹妹一般。”   “......”   “咳咳。”不远处烤肉的德贵差点被呛到,憋得侧过身,轻咳。   坐在那里的昭元帝脸色已经沉了半分,握持着茶杯,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分明是在故意调侃自己。   沈晗月抬袖喝着茶,掩去了嘴角的笑,等放下那一刻,她恢复了平静,仿佛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只是很快在昭元帝的注视下,站起身,往里屋走。   “去哪?”昭元帝见她要走,开口询问。   他这还没责备呢,就迫不及待跑了?   沈晗月脚步停住,转过身行了个礼,“嫔妾去拿点东西。”   昭元帝闻言,眉头微挑,没说什么。   等她往里面,   曹安将烤好的肉放在了皇上面前,香味上涌。   昭元帝尝了起来,他喜欢大口喝酒吃肉的时候,总是能回想起从前在沙场上的一些事。   没过一会就见着沈晗月走了回来,手里拿了一卷轴,后面的婢女端来了笔墨。   沈晗月坐在对面,摆放在小桌上,“今夜兴致不错,嫔妾来画一幅。”   昭元帝有些疑惑,就见着她一双眼睛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手上的动作缓了缓,   她是想画他吗?   画技另说,就是此刻,仿佛有点不合时宜吧。   “皇上,您用膳,不用管嫔妾,嫔妾不饿。”   沈晗月见他不吃了,暖心提醒着。   昭元帝抿唇,拿起一边摆放的帕巾擦拭唇角,身姿笔直,吃肉的动作逐渐斯文了起来。   沈晗月倒是挪到一旁比较亮的地方,低头,慢慢描绘着,很是认真。   曹安再次端来烤肉的时候,就见着自家皇上动作停滞,那眼神几乎黏在了对面的娘娘身上。   “皇上,还热乎着。”曹安贴心说着。   昭元帝显然心思不在此,敷衍点了下头,很快,他放下筷子,稍稍探出身子。   就看到那卷上画的,   简单的山河景图。   昭元帝唇角扯动,他在期待什么?   “皇上?嫔妾画的如何?”沈晗月感觉身旁有人,转头看到皇上,便询问着。   昭元帝甩开袖子,才完全走到她的身旁,审视。   不得不说,她的进步是飞速的。   那笔锋落下的地方,勾勒的轻重,明显有了改善。   昭元帝弯腰,握持着她的手,在沿着边上改善了几笔。   “不错。”   沈晗月闻言,笑了笑,顺手拉着他坐在了身旁。   漫天星河下,两人依偎。   .......   琳琅阁,   侍画在房内收拾着,刚要出门挂上打烊的牌,就瞧见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位贵妇人。   侍画手里的牌稍收,   “夫人,您是要看首饰吗?里面请,我们琳琅阁推出的新品,也是京都夫人们中比较流行的。”   来的人不是别的,正是王母乔氏。   乔氏目光看了看她,走进去,打量着周边,这里的摆设,确实比别的地方雅致。   “你们东家在吧,就说我要见她。”   侍画见状,也没多言,进内室去同自家小姐说一声。   没一会,柳清芷便走了出来,她今天穿着淡蓝色的长裳,衣袖稍收绑在身后。   “夫人,可有钟意的首饰?”柳清芷淡淡笑着上前,顺手便拿起了架子上摆的一款镯子端了过去。   “您看看这个,我瞧着,与您今日的衣裳很是相配。”   乔氏听着她的话,目光落在镯子上,接过打量。   “的确看起来不错,只是不适合我。”乔氏说着,就看向了边上摆放那对双瓣簪花钗。   “那对不错。”乔氏说着,身旁的丫鬟上前去取,乔氏将手镯放在了桌面上,拿起这一对。   “这才登对,就如婚配一样,光是看着好,那没用,你说是吧,柳小姐。”   柳小姐。   柳清芷微顿,听到这里,她眼眸微抬,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她不曾见过,听着口音倒是像江北地带的。   “王夫人。”柳清芷说着,看着面前的人。   乔氏指尖轻轻握住了发钗,抬眼,笑着,   “柳小姐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彦舟心性不成熟,属实与你不是良配,若是之前多有冒犯,我在这里替他赔罪了。”   乔氏说的时候,身边的嬷嬷端出来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第138章   柳清芷看着,没说话。   乔氏站起身,将那钗子递给了身旁的丫鬟,“柳小姐,我就先不打扰了。”   “为什么,缘由是什么?”柳清芷最终还是转过身,询问。   她想知道。   乔氏转过头,两人对视,   “柳小姐,我们王家虽然现在不如从前那般人才辈出,但彦舟到底是嫡孙,他要读书入仕,走自己的道,柳小姐若真有心,就将此地转让,专心做少夫人。”   乔氏说着,柳清芷的眼神却逐渐黯淡了下来。   片刻,她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银钱,“夫人拿回去吧。”   乔氏:“柳小姐,我今日并不想说重话,也是给你颜面,未有相看,私相授受的名声捅出去了,难堪的是你。”   柳清芷握着帕巾的手颤了颤,她身形挺直,扯唇,   “王夫人也不必威胁,我并非是死缠乱打的人,侍画,送客。”   说完,柳清芷转身往屋内走了去。   侍画此时冷着脸,拿起桌上的木盒,没好气地扔给了后面的丫鬟。   “快走吧,打烊了。”   乔氏看着那头,抿唇,继而往外面走。   侍画顺着走在后头,越想越觉得气愤,挂好打烊的木牌。   她转过头,“王夫人,若非是你家公子对我家小姐死缠乱打,何苦你今日专程跑一趟,与其到这里来说教,还是好好管束自家儿郎吧!”   侍画一股脑说完,便进了屋,将门给摔上了。   “诶。”乔氏被她这一通话说的,有些气恼,伸手指着她的背影,半晌都没缓过来。   “夫人别跟一个粗野丫鬟置气。”身旁的嬷嬷搀扶着她,安抚着。   乔氏拍了拍胸脯,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最终还是直接上了马车。   “就这样的脾性,万不能入王家。”   “是,夫人消消气,此行还是暂且别让少爷知晓。”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嗯。”   ——   侍画回到屋内,就看到自家主子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那整齐摆出来的,都是王公子的。   “你找个时日,把这些都送回去吧。”柳清芷说着,她的面色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因为此事受到影响。   但侍画跟随她多年,当然能感觉出来,小姐越是不作声的时候,越是隐忍着痛苦。   “小姐,若做琳琅阁幕后的东家,是不是...”   方才听那夫人的意思,是不想主子抛头露面经商。   可明明王家富庶,钱不也是各种商路上来的吗?   柳清芷扯唇,“我就是不做,也会有别的借口,相不中怎么样都是错,何必强求。”   她看的清楚,   他母亲特意来找她,而不是去找长辈商议,就足够知道她的态度。   她或许看不起自己,但应该也很清楚,她绝不会放弃琳琅阁。   哪怕这辈子都不嫁人。   她都要把琳琅阁经营好,这是她的心愿。   “新款都整理出来了吗?把之前挑出来的,都拿去改款,再展示。”   “是。”侍画应下。   *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晕晕的,   沈晗月从御花园往回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永安长公主。   她上前见礼,永安捏着鱼食撒了撒,“淑媛娘娘倒是聪慧过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晗月听着,神色并未表露什么,“公主不知为何有感?”   永安侧眼看了看她,笑着,   “想来沈淑媛心里应该很清楚,以前瞧见你,还是跟在太子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入了宫,再瞧见,总觉得你变了很多...”   永安话语停顿后,又继续说着,“是因为怨恨吗?”   沈晗月眼眸微垂,袖中的手不自觉掐了几分,但嘴角露笑,   “公主此言,嫔妾倒是真没听懂了,说起来,公主难得回宫一趟,应该常伴太后娘娘身边才是。”   沈晗月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永安公主入了京,只偶尔瞧见她,但也没怎么去慈宁宫。   永安脸上的笑容多了些讽刺,转过头,“母后身边有的是人伺候,何须本宫。”   后面的声音弱了些,永安手里的鱼食骤然全倒在了池中。   她转过身,“在这宫里,躲过一次两次,也别得意。”   永安说着,便往前面走了。   沈晗月抬眸,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几分思绪。   “主子,她是在威胁您吗?”灵雀说着,毕竟永安是太后的女儿。   沈晗月没说话,她不能确定。   是威胁还是警告呢。   不过,深宫的手段的确是层出不穷。   “回宫吧,去行宫备得衣裳物件都整理好了吗?”   沈晗月说着。   灵雀:“主子放心,芸姑姑都在备了,就是这次不如让芸姑姑跟着您去,奴婢守在宫里便是。”   芸娘细心周到,能更好的照顾主子。   沈晗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没说话。   离宫,贞禧殿才需要一个更周全的人,所以她留下了芸娘灵鹤和田勤,随她走的,灵雀灵芝还有小顺子。   她倒不担心别的,就是柔嫔如今怀着身孕,去不了行宫。   那自己宫里的,绝不能与柔嫔有关联,芸娘做事仔细严谨,她也能安心些。   .......   今年的天热得更快,一到午时,屋内像个大蒸笼。   沈晗月挪到了月台休息,但也确实有些贪凉,夜里寒。   朦朦胧胧的,她感觉身上热乎乎的,睁眼,就看到昭元帝坐在了她的身旁。   而她身上盖得是他的龙袍。   沈晗月清醒了些,起身,弯腿的时候,就被他抓住了小腿,轻轻一拉,整个人都靠到了他的面前。   “疼。”   她感觉到他手握得腿生疼。   “疼还贪凉,脚都冰冷了,看来你宫里服侍的人是想挨板子了。”昭元帝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底下。   沈晗月拉着他的手,“是嫔妾嫌热得睡不着,才来这里待会,这不是您来了嘛,我一点都不冷了。”   说着,沈晗月往前挪了挪,缩到他的怀里。   昭元帝嘴角稍稍上挪,但还是伸手将外袍包裹住她,两人靠着床榻躺着。   “再等两日,就启程了,准备准备吧。”   昭元帝说着,是去行宫的日子。   “那可就太好...了。”沈晗月在他暖和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喃喃了几句。   昭元帝还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身上沉沉的,低头看去,她已然又睡过去了。 第139章   ......   “章太医,修媛娘娘的身体如何了?”   咸福宫内,沁染嬷嬷看着章太医,询问着。   自从娘娘生产后,便一直在调养。   章太医思索着开口,“娘娘身体好了很多,但平日里也不该饮寒食过多,温养为主。”   “是了,近来天热,娘娘还是多吃了些寒瓜。”沁染说着。   章太医:“这就得多注意些,不可贪凉。”   沁染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太医了。”   说着,她走到一侧打开抽屉,取出荷包。   章太医目光顺着打量着周边,看到那妆奁,他来了几天,趁着写方的时候,取了胭脂唇脂,但都没有查到丹砂的踪迹。   按照诊脉来说,近来她还是有所接触的。   他转身拿药箱,就看到前面柜台上放着的茶具。   是一套红色的茶具。   他前几次来都不曾看到。   章太医悄然走过去,没等拿起,就见着沁染已经走了过来。   “章太医,您是口渴了吧?”沁染看到他的动静,询问道。   章太医收了手,不大好意思摇头。   沁染将荷包递给了他,笑着道:“那是我家娘娘最喜爱的茶具,您来这,我给您倒口茶。”   章太医看向那茶具,略微迟疑,“难怪看起来真精致,修媛娘娘一直都用这套茶具吗?”   沁染:“那倒也不是,之前娘娘有喜的时候,尚宫内务都送来好些东西,这就是其中一套,娘娘最喜欢的。”   章太医闻言,不由回头再看了几眼。   ——   坤宁宫内,   陈皇后将去行宫的安排简单说了几句,又加以嘱咐。   大部分的嫔妃那都是能跟着去的,高位里除去太后太妃不想周折劳累,还有静妃,其他的就是病中的肖芙等人。   等交代完,便散了。   沈晗月刚起身,就感觉到前面一个人穿过,差点撞到了她。   灵芝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家小姐。   沈晗月抬眼,就看到了毓妃,她不在乎地嗔了一眼,便往外面走去了。   “主子,毓妃太过分了。”   灵芝忍不住悄声说道,毓妃对主子的恶意是藏都不藏了。   沈晗月搭着她的手,没说话。   自从上次损了她自己的人,毓妃的态度明显是恶劣了起来。   倒也好,宫里这种人反倒是不足为惧的。   毕竟,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殿外,毓妃扭着身姿坐在了采杖上,她扶了扶额头,不耐烦地扇着手里的扇子。   “这鬼天气是越发炎热了,还好是要行宫了,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身旁婢女附和着,“是啊,娘娘,宫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是可惜公主...”   临安公主有要学得东西,便不一同前往了。   “也谈不上可不可惜,让临安在太后面前多走动,也是好的。”   毓妃说着,目光微转,就看到了前面走来的一行人。   曹安。   莫不是皇上来了?   毓妃神色一喜,忙抬了抬手,“停。”   此刻曹安也看到了她,走上前,行礼问安,“奴才见过毓妃娘娘。”   毓妃:“曹公公这是要去?”   但凡,他出现,就代表了皇上有安排。   曹安站直了身体,瞧见毓妃,手里的拂尘搭在肩膀上,   “奴才本是奉命去您那传皇上口谕,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就请娘娘领命。”   毓妃闻言,脸上也有一丝诧异,又很快转为喜色。   她还真没料到与她有干系。   毓妃急忙站起身,行礼。   曹安:“奉皇令,毓妃纵容宫人,至其犯下大错,如不加处置,何以正风气,即日起,扣除俸禄半年,禁足三月,非令不得出,钦此!”   曹安的话音落下,毓妃眼眸都瞪大了,充斥着不可置信。   “皇上!怎么可能,你是在胡说八道吧,不是已经处置完了吗?”   先前的事不是已经落定了吗?人都被贬,连贞禧殿那的宫人都处理干净了。   怎么皇上这会来处置她了。   一个宫人的事,怎么可能让她受这么重的惩罚。   “我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毓妃扬声说着,站起身。   曹安倒是淡定异常,想来也是见惯了。   “毓妃娘娘,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要这会去闹,奴才也不拦着,但您还是好好想想吧。”   毓妃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那脚步像是灌了铅般。   她知道,皇上要么就不处理,一旦开始,就绝对回不了头。   她是不敢去。   “奴才见过淑媛娘娘,娘娘金安。”此时曹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毓妃侧过头,就看到了后面采杖缓缓走来,那上位坐着的人,神色淡然,恍若不曾看到她一般,浅笑着对曹安点头,然后离去。   她身形怔住,从脚底涌上来的羞辱感席卷。   她明明可以看好戏,可以嘲讽,   但她偏偏视若无睹,凭什么,恐怕心里得意着呢.......   毓妃手指尖不自觉握紧,掐的掌心一阵阵疼。   曹安倒是懒得管这些,传完令,便走了。   待人离开,毓妃强撑的身体轰然乏力,后面的婢女连忙搀扶着她坐上轿辇。   “娘娘。”   毓妃别开眼,显然不想听,脸颊红润到滴血,当然是被气得。   *   沈晗月回到贞禧殿,   灵芝迫不及待开口,“主子,您听到了吗?那毓妃被处罚了,禁足这么久,铁定是去不了行宫了。”   沈晗月抿唇一笑,点头,没说话。   其实早在皇上提及的时候,她大概知道,皇上会有自己的动作。   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一些。   “总算是让她自食恶果了,心里这口气算是顺了些。”   灵芝拍了拍胸脯说着,好几次,她的手都发痒了。   “主子,您回来了,奴婢和芸姑姑都准备好行囊了,您看看,还缺点什么。”灵雀从屋内走出来,说着。   马上就要启程了,   这回钦天监看好的时辰,是在晚上的亥时。   “嗯。”沈晗月往里面走去。   ——   毓妃回到宫里,就看到几个人走出来,看着是眼生的,瞧着身穿的衣裳应该是尚宫那头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   毓妃上前,看到她们手里的包裹,夺过,打开。   里面全是临安的衣裳。   “这是什么意思?”   领头的是司设,她拱手道:“娘娘恕罪,我等是奉皇命,取走临安公主的衣物,往后公主便住在离上书房近的豫园。”   毓妃眼眸微睁,瞳孔都缩紧了,“不成,临安还小,不成的啊。”   司设等人退后了几步,并未说话,行退礼,匆匆离开。   “我要去见皇上,怎么处罚我都没事,别带走临安啊!”   毓妃想走,可等候在那里看守的是掖庭的人。   “娘娘,非诏不得出!”   毓妃急的浑身发颤,那发红的眼圈,泪水聚集,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   想说话时候,感觉天旋地转,身体直直往后栽了下去。   气昏了! 第140章   今夜,宫里倒是忙成了一团,难得热闹。   灯火通明,长长的队伍站在了宫门等候。   前去的嫔妃婢女井然有序地走上备好的马车。   一箱箱衣物放在马车底下的仓中。   惠淑仪与季娇同乘,惠淑仪先一步进去,见外面没动静。   她不由得掀开车帘,看到季娇瞧着外头,“看什么呢?”   季娇回过神,摇头,进了马车,“没什么,我就是看谁还没来。”   惠淑仪笑了笑,“能去的都早早收拾好来了,哪里还需要看。”   今年的时辰在晚上,都紧赶慢赶的。   季娇抿唇微笑,点点头,只是眼神还是不由得看向外头。   她方才看到后面那辆马车,还没有什么动静。   是贞禧殿的。   季娇转而将思绪丢到一旁,反正人家受宠,就算来得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还有路要赶,将就着歇息吧。”惠淑仪说着,铺开了一块小衣裳,是雯雯的。   她是头一回带公主出宫,虽然有乳娘照料着,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   慈宁宫,   明火摇曳,赵太后靠着小榻坐着,身旁的嬷嬷端着一碗安神汤上前。   赵太后接过,但没有立即喝,而是看向书案前坐着的人。   是穿着一身湖绿长裙的沈晗月。   “平日里这祈福之用都是哀家亲自来,只是哀家这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冷不得还热不得,   哀家听皇上提过,你的一手佛经抄的最是诚心,这出宫还有半个时辰,应是足够了,就是得劳烦沈淑媛多辛苦些。”   赵太后说着,慈和的眼神扫视到了她的身上。   沈晗月执笔,并未抬头,“能为太后娘娘效劳,是嫔妾的殊荣。”   真是十足的殊荣,都知道只剩半个时辰了,却还是把她唤来,抄的还是佛经里最难的半卷文。   果然,   慕容璟不足为惧,但耐不住他背后撑腰的人,是占据了权力。   在这样不对等的身份下,她无法抗力。   沈晗月握持着,虽然身形稳,但那指尖已然泛白。   内心的不甘愤恨,尽数在笔下彰显。   她的字越发有了皇上教过的痕迹。   苍劲有力。   只是写到后面,沈晗月心里的烦躁渐渐抚平,她眼里泛起了思绪。   她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太后唤她过来,不就是想压着她,让她着急嘛。   那她偏不。   ——   台上的香燃到了第二根的底部,烛火摇曳。   赵太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肖嬷嬷忙上前抚了抚背。   “时辰不早了,让沈淑媛回去吧。”   “是。”肖嬷嬷说着,便走到沈晗月身边传达。   沈晗月停下来的那一刻,手臂是酸痛的,但还是站起身,行礼。   “那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赵太后颔首,只是等她转身的时候,又说道:“沈淑媛,你是聪明人吧,有些事情适可而止,毓妃那里,哀家会让她老实,不再针对于你。”   终于,她说到了这些事上。   所有冠冕堂皇的祈福,不过是借口罢了。   沈晗月脚步顿住,转身福了福身,“多谢太后娘娘教诲,嫔妾谨记于心。”   她当然会记住,深深地记住。   沈晗月淡笑着,侧身往外面走,出了殿门的那一刻,灵雀迫不及待冲上来。   “主子,您没事吧。”   灵雀无意碰到了胳膊,沈晗月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酸胀又疼。   “主子...她们是不是处罚您了,奴婢这就去告诉皇上。”   灵雀见状,心疼得眼泪汪汪的,当即就要跑。   沈晗月拉住她,“我没事,就是抄佛经抄的太快了。”   灵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就要到时辰了,主子,我们赶快去吧,免得跟不上了。”   灵雀又有些着急了,这吉时明显是不能耽误的。   沈晗月缓步走了走,又停下,“灵雀,你派人告知皇后,就说我病了,去不了。”   灵雀疑惑蹙眉,“主子,您确定不是告诉皇上?”   告诉她,那主子肯定是去不了的。   主子是不愿意去了吗?   沈晗月颔首:“嗯,你去皇后那禀报的时候,记得要找那个叫德宝的。”   她知道一点,这个人是曹安的义子。   今日太后能把她叫到这里,   恐怕派人去禀报皇上,也见不到皇上的人。   她们早就打定主意,不让她去吧。   其实她不去也无妨。   但,宫里可是有个柔嫔啊。   难保她们不会加以利用,借力除掉她。   不破不立。   只能赌一把。   “是。”灵雀领命,匆匆离开。   沈晗月则是坐着采杖回了贞禧殿,顿时热闹的贞禧殿,渐渐熄了灯,陷入寂静当中。   *   “皇上吉时快到了。”曹安提醒着。   屋内议事的几位大臣都纷纷起身,昭元帝颔首,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吧。”   “是。”   这些人都是随着一同前去行宫的,跟在皇上身后,便到了宫门,皇后宋贵妃都在那里等候。   “皇上吉时到了,该启程了。”钦天监说着。   昭元帝扫了一眼,偌大的队伍,抬手,就走到了前面。   陈皇后和宋贵妃都跟在他的身后。   昭元帝先行上了马车,“宁王,来,朕有要事和你商议。”   宁王在后头慢悠悠的,听到声音,才回转过神,走上前,在陈皇后宋贵妃注视的眼里踏了上去。   宁王不禁扶额,皇兄是想害死他啊,感觉这些嫔妃的眼神都能把他给盯出洞来。   皇兄也是的,这夜色放着美娇娘不抱,找他议什么。   “皇兄,方才说过的那个...”   宁王就着刚在御书房说的事,话还没说完呢,便见昭元帝摆了一下手。   随后,昭元帝倒了两杯茶,示意他喝茶。   宁王眨了眨眼,不解其意,也没敢去端,   皇兄这是要做什么?   “皇兄,有话不妨直说。”   昭元帝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尽量往上勾了勾。   由于是特意的,显得多少不太自然,昏暗的马车里,让人瘆得慌。   宁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能下马车吗?   他蹲在外面也行。   昭元帝稍稍正色了起来,缓缓开口,“朕记得,你寻到过一块绝世碧玉。”   宁王本来还提着心呢,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皇兄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初说给他,还不要来着。   “朕看过一眼,那呈长方状,质地坚硬,色泽亮丽,朕觉得适合制成一支玉簪。”   “啊?”宁王嘴微张,惊诧。   做成玉簪,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嗯?你不是要给朕吗?”昭元帝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垂眸淡定异常。   “嗯?”宁王眉头上挪,抬头纹都出来了。   “好,喝茶吧。”昭元帝点头。   宁王见皇上如此,不由觉得有些反常,   “皇兄,你这玉簪是要送给何人啊?”   昭元帝没说话,品着茶。   宁王唇微微上扬,“皇兄,那块玉,不是臣弟不想给,是臣弟也想送给美娇娘,您不是盼着臣弟成婚嘛?”   昭元帝:“.......”   马车里寂静了片刻,宁王唇角扬的更上了。   显然,这玉簪是要送给哪位嫔妃的吧。   “行,朕给你赐婚。”昭元帝抬眸,扫了他一眼。   宁王勾起的唇角略收,手搭在脑后,“等回皇城,臣弟就派人送到您宫里。”   他就是胡诌的,难得看到皇上还用心到要送人发簪。   昭元帝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明日,朕要看到。”   “这么急?”宁王脱口而出,又觉得有些无礼,收了收声音。   “后日吧,派人去取的时辰,往返,也得一日。”   “嗯。”昭元帝颔首。   宁王看着自家皇兄,嘴唇嗫嚅,这般着急,制作一个发簪也得一些功夫,难不成是什么特殊日子,还得算准时机?   宁王自是想不明白,当即掀开车帘,“臣弟去透透风。”   他还是觉得骑马畅快些。   昭元帝没说话,身体后仰,揉了揉眉心,疲态尽显。   这两日也是没闲着,要出宫,宫里的事总得安排清楚。   论起出宫,怕是谁都没有她开心吧。   昭元帝稍稍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女人站在月台之上,婀娜多姿,跳着舞。   *   陈皇后坐在马车里,手里拨动着的是细算盘珠。   “娘娘,那沈淑媛的事,还是要告诉皇上吧?万一问起来...”   曲嬷嬷有些担心,看得出皇上对那沈淑媛是在意的。   陈皇后睁开眼,淡淡道:“宫里的事繁多,晚一天告诉,也不打紧。”   这些日子安排下去,她本就是最忙的。   等明个告诉,出了山关,届时皇上就算气恼,也不能怪到她这里。   “娘娘,您不是希望沈淑媛起来,与宋贵妃抗衡吗?”曲嬷嬷悄声询问。   此番,不让沈淑媛前去,那旁人就有机可乘了。   陈皇后握持着珠子,目光微垂,“再怎么得宠,也不能太盛,雨露均沾,是皇后该督促的职责。”   曲嬷嬷听到这话,眸光微愣。   仿佛间又置身在多年之前。   她没再说下去。   ——   “都醒着神,休息好了就要出发了。”   曹安从前往后走,嘱咐提点着。   晚上赶路总是会累一些,尤其是黎明这会,那更是疲倦了。   曹安提着拂尘,端着饮水袋喝了一口,此刻就看到一个小身板蹿到跟前。   “义父。”   “德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曹安说着,他不在皇后跟前,瞎跑。   德宝:“义父,您知道沈淑媛没来吗?方才我去看了一下,是真的没人。”   “谁?”曹安差点没被口水噎到,瞪大了眼睛。   谁没来?   德宝见状,看得出来义父不知道,他忙开口,   “贞禧殿的淑媛娘娘,先前在坤宁宫的时候,我就看到她殿里的婢女过来,跟总管说淑媛娘娘病了,怕是不能来了,我还以为她跟您也禀报了呢。”   乖乖。   曹安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当时候忙得跟陀螺似的。   难保人家说了,他没收到。   曹安往回看,已经快过山关了,他顿时后背发凉。   要是皇上知道,沈淑媛娘娘没来。   他恐怕没好果子吃,可不说,等到地方皇上自己发现,那岂不是更......   曹安不由得低头,用袖子擦了擦脑门的汗。   “蠢小子,以后关于沈淑媛的事,你得早禀啊。”   曹安回望了一眼德宝,说着。   德宝见义父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孩儿该死,还请义父责罚。”   曹安哪里还顾得上他,甩甩手,提着衣袍,就往前面跑。   ——   曹安跑到皇上的马车前,已经是大汗淋漓,只是半掀车帘,皇上还在休息,他犹豫地放下。   “何事?”   里面传来冷冽的声音,皇上睡觉素来是轻的,他这凌乱的脚步声,自是能警惕。   曹安闻声,缓了缓气,道:“皇上,沈淑媛娘娘没来,说是病了。”   话音落下,里面细碎的声音,很快,那车帘被掀。   “怎么回事?”   昭元帝脸色阴了一块,前两天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了。   曹安赶忙把自己听到的,复述了一遍。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病的蹊跷。   昭元帝半信半疑,但还是没藏住眼底的一抹担心。   他看了看前路,已经离皇城挺远了。   车帘放下,昭元帝静坐着。   马车外的曹安松了口气,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办法再去挽回。   皇上不动怒就好。   曹安心想着,没等走呢,就又听到马车内传来声音。   “备马。”   曹安身形微怔,皇上这是要自己赶回吗?   “皇上!”   他赶紧凑上前,“皇上,您要是担心,奴才派人回京城去看看便是。”   要想让淑媛娘娘来,让人接过来也成啊。   “备马,离开之事,暂且不要让旁人知晓。”   昭元帝的声音再次传来,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曹安只得领命,去安排。   昭元帝换了身便服,他的千里马,往返也就半日。   不管病没病,这蹊跷之事,总得看一眼。   他说过,要护着她的。   黎明破晓前,一匹马从小道飞驰离开。   而宁王被迫坐在了马车里,他扶额,有些坐立难安。   这沈奕的妹妹是何方神圣。   还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   贞禧殿内,   沈晗月穿着一身白裙,靠着窗边坐着,手里握持着长笛转动,清晨雾气朦胧,还飘着小雨。   眼下皇上的队伍应该已经过山关了。   若是皇上得知消息,派人来接她,算算时辰,只需再等一个时辰,就能知道结果。   若是没有成功,她就只能用第二个计划,让大哥以护送名义带她前去。   “主子,您先用早膳吧。”芸娘走进来,看着主子天还没亮就醒来了,搁那里坐了许久。   沈晗月点头,刚站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主子...皇...”灵雀跑进来,话都接不上气。   沈晗月提着的心放下半截,难不成皇上的人这么快就到了?   她走到门口,就看到雾中,迎面走来的身影,高大挺拔。   那发丝湿润沾着露珠,腰间别的面具压着香囊。   皇上?   沈晗月眼眸微睁,抚着门口的手稍紧了紧。   就看到那个身影真切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扑面带来湿润的冷意,一双眼眸从上到下审视着她。   “不是病了吗?”   他话音刚落,沈晗月红着眼圈,扑到了他的怀里,声音委屈到颤抖。   “皇...上。” 第141章   昭元帝本来还带着一丝愤怒,这会已经莫名散了。   他低头,手轻抚她的后背,“发生何事?”   “皇上,您怎么回来了?”沈晗月闷闷的声音响起,双手却还是紧紧搂着他。   昭元帝:“没走多远,听说你病了,朕想看看你撒没撒谎。”   他说着,将她轻轻推开,盯着她的神色。   “看样子,是在骗朕。”   “我不是。”沈晗月摇头,那双眼睛泛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楚楚可怜。   昭元帝沉下声,“那是为何?朕不想听假话。”   沈晗月看着他,红唇轻抿,明显是有了些许的迟疑。   昭元帝失了耐心,看着身旁的灵雀,“说,到底发生何事,敢有欺瞒,朕摘了你们的舌头!”   帝王的怒气威压释放,灵雀是吓了一大跳,她忙跪地请罪。   “皇...上,奴...婢,”灵雀颤颤巍巍地,却没说出个所以然。   主子没教过的话,她不敢胡说。   沈晗月侧脸,拿着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泪,   “皇上别难为她们了,此事与她们无关,是嫔妾觉得累,不想去了。”   她说着,往回走,手中的长笛没拿稳,坠落。   昭元帝上前接过,顺带握住了她的手,往后退,两人坐倒在了榻上。   “朕听你说。”   沈晗月感受到他靠近的呼吸,最终缓缓抬头,   “当晚太后娘娘唤嫔妾过去抄写经书,嫔妾抄完看时辰赶不上了,又不想耽误吉时,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想这次不去也没关系。”   昭元帝听着,脸色变幻莫测,他信。   母后的确曾经多次针对过她。   “上次朕不是说过,不用那么乖顺。”昭元帝说着。   每次让自己受委屈,就好受吗?   沈晗月鼻间微酸,她眼眶水雾涌动,立刻别开头。   不好受,当然是不会好受。   她再次抬头看他,那修长的手指拨了拨他额间发梢。   湿润。   “早知...会让皇上这么辛苦,嫔妾宁愿得罪她们所有人,不对,或许是我更该委曲求全一些,不任性。”   “对不住。”沈晗月说着,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滑落。   那炙热的泪砸在了昭元帝的掌心,他眉头微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涌上。   这个时候,她在意的是他吗?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说话就说话,别哭。”昭元帝语气轻了下来,安抚。   只是随着他的话,沈晗月的泪却再也止不住,她克制地侧到一旁,肩膀不断抖动着。   昭元帝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无措,怎么越安抚还哭得越厉害了。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部,将人给拉回来,   昭元帝拿着帕巾,给她擦拭,“怎么像是朕欺负了你。”   沈晗月摇头,“没有。”   “那就不哭。”昭元帝生硬地安慰着,“朕问你,可要随朕去行宫?”   沈晗月的眼圈还红着,她看着皇上,随后缓缓点头。   昭元帝:“去洗把脸,陪朕用过早膳,就启程。”   沈晗月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微抬,然后点了点头。   只是下榻的时候,她又转过身,“皇上,您也更衣梳洗一番。”   昭元帝点头,“嗯。”   沈晗月走到了内室去。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爱哭的小姑娘。   只是...   昭元帝低头,拾起榻边的长笛,看着。   可他眼下的做法,又跟愣头小伙的区别在哪?   风雨里,他竟然只身往回赶赴了。   昭元帝扯唇,嗤嗤自嘲一笑,他握着长笛站起身。   他是在做什么。   昭元帝看着窗外,眼前浮现的,却是她的一双泪眼。   若不是他回来,恐怕还会难过到几时。   罢了。   左右不过是多跑了一趟。   昭元帝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婢女,“今日朕回来一事不可泄露半字。”   芸娘等人纷纷应下,“是。”   昭元帝:“去备行装吧,届时朕会让人备好马车。”   就当他的人返回皇城接应她前去。   .......   雾气散去,天气逐渐放晴。   昭元帝先一步出了皇宫,沈晗月安排好宫里的一切,才往外面走。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粉蓝色的简装长裙,头发利索的全部挽起,两支簪花短钗固定。   坐在马车里,她半掀车帘,看着外面。   好久没出来了。   “主子,奴婢真没想到,皇上会直接回来接您。”   灵雀小声说着,眼里满是惊奇。   沈晗月抿唇,放下了车帘,她其实也没有想到。   知道他一定会发现,但是没想到,他会返回皇宫。   “也许是真的没走多远吧。”   沈晗月说着,她不想去多揣测了。   目的达到了,才是她要的。   顺利出了皇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灵雀掀开车帘,就看到边上骑着马的皇上,她忙出来,行礼。   沈晗月探出头去,皇上戴着那面具,幽深的眼眸看向她。   “朕要早些赶路。”   他出来了这阵子,再晚些定然会装不下去,免得引起什么变动,他还是早些赶回去比较好。   “嫔妾陪您。”沈晗月仰头看着他,说道。   她想骑马。   昭元帝勒马绳,左右动了动,“戴好帷帽。”   “好。”沈晗月笑着应下。   很快,她从里面走出来,昭元帝单手揽住了她的腰,拉到了身前。   “得赶路。”   沈晗月笑着坐稳,很开心地道:“皇上不必顾及,嫔妾喜欢与皇上一同。”   昭元帝闻言,那面具下的嘴角还是勾起了几分。   “驾!”   马朝前驶去,说是那么说,昭元帝的速度还是慢了些,没有往回赶得快。   *   “曹公公,怎么在此歇脚那么久?”宋贵妃有些不耐,走出马车,看着底下走过去的曹安,说着。   曹安立马回道:“皇上有事与宁王商议,待安排妥当,自然要走的。”   皇上还不知道到哪了,他只能尽量拖延,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宋贵妃白了他一眼,本来打算进去,又提裙走下来,目光扫视后面。   陈皇后此时从一旁走出来,“曹公公,本宫有事要与皇上说,你去禀报一声吧。”   怎么来就一起来。   曹安顿了顿,转过去,行礼,“娘娘,您要是有急事,便可以告诉奴才,奴才这会就去。”   陈皇后眉头微微蹙起,“本宫昨个忙,也是方才得知,沈淑媛似乎是病了,没有同行。”   曹安一听这事,嘴唇嗫嚅。   这晚一步告诉,皇上就多跑了一段路。   还不知能不能回来。   唉。   “原来如此,那奴才就去告诉皇上。”   曹安硬着头皮说道,随后往前面走。   陈皇后目光微微落下,而一旁的宋贵妃讪笑了起来。   “娘娘是才知晓啊。” 第142章   陈皇后没管她的讥讽,淡淡转过身。   宋贵妃也瞧不惯她这番模样,“娘娘怎么了,是觉得臣妾所言不对,不似我们事事看淡的皇后娘娘。”   平日里装出来清心寡欲的模样,但她不信。   陈皇后脚步微顿,侧过身,“这方面,本宫是不及妹妹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   这是宋贵妃一直想要的体面,她想当皇后,可是本性就在那里,怎么装,都无法掩藏。   宋贵妃脸色变了变,瞧着陈皇后的背影,没好气地转身。   若非太后要留着她,   恐怕她早就成了皇后了,哪里还有她得意的份。   “娘娘,沈淑媛没来,等到行宫的时候,就可以安排了。”   秋葵小声说着。   宋贵妃哼了一声,她还是烦躁,如今,皇上来她宫里的次数少了很多。   她已经要靠别人来固宠了。   ——   马车内时不时探头出来的嫔妃,都张望着。   基本都得知,沈淑媛没能来的消息。   “不来也好,到时候你就有机会了,好好侍奉皇上。”   惠淑仪吃着寒瓜,看着对面坐着的季娇,笑道。   在宫里头,皇上拢共就去看了她一回,后面基本都被沈淑媛占据了,就连皇上处理事务的时候,都要纠缠。   季娇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外面,眼里闪过了几分思绪。   依照她对沈晗月近来的了解,总觉得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相处的机会。   她真的不来了吗?   还是一种新的手段。   那晚毓妃的事,以及毓妃受到惩罚,她都在想,难道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惠淑仪好奇询问。   季娇回过神,摇头,“妾就是想到刚入宫那会,真的相信沈姐姐不求圣宠。”   “天真。”惠淑仪噗嗤笑了一声,指了指她。   “哪有人不想要圣宠,你看她现在都根本不想分享皇上的恩宠,亏你还与她姐妹相称,她得宠之后,可唤你前去?分过一丝宠爱吗?”   季娇浅笑低头,“能得皇上的宠爱,这是求不来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如惠姐姐您这般,待妾好。”   惠淑仪:“所以说,你要多为自己考量,等到了行宫,你去弹琴作画还是跳舞,总之放下身段,能哄得皇上高兴,才是真的。”   季娇羞涩挪过头,“多谢姐姐教诲。”   ——   “娘娘,您这样画就很有气色了。”竹影拿着铜镜对着贤妃说着。   主子今日难得装扮一番,也换了身紫色的衣裳,一朵朵芍药金线缭绕。   贤妃看着镜中人,抚摸着她的脸,眼里还是有些落寞。   “竹影,本宫是不是老了很多。”   她身体不好,常年不怎么走动,皮肤偏白,可瘦的脸颊有了些许的凹陷。   竹影忙道:“怎么会,娘娘的容颜娇美如初。”   娘娘的容颜在宫里是上乘的,尤其是刚入宫那会,是数一数二的美丽。   皇上曾赞誉娘娘如雪莲般。   “你就别哄我开心了,宫里还有谁比得上沈淑媛的芳容。”   贤妃怅然说着,那指尖蜷缩。   竹影听到这话,跪在她的腿边,安抚,   “娘娘,皇上并不是注重颜色的人,您陪伴皇上这么久,皇上待您最长情的啊,宫里的嫔妃都不知有多艳羡您。”   贤妃失笑,“艳羡,可本宫怎么觉得,总是碰触不到皇上。”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龃龉,   可她看到过,皇上对着旁人展露过的情绪。   从前她见皇上相伴在珍妃面前,眼里的开心。   原以为珍妃走了,终于她是特殊的,皇上待她最是温和有礼。   可现在,她在皇上眼里看到了全然不同的情绪。   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是打量探视的目光。   哪怕是愤怒龃龉,都显得那么的特别。   特别到让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嫉妒。   一个后来者,轻而易举得到了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主子,皇上待您好,每次让太医关照您的身体,还有您爱喝紫笋茶,每年都只会送给您,这是旁人都求不来的啊。”   竹影说着。   贤妃看着摆在桌上的茶,那心里多少有了一些慰藉。   皇上待她是好。   “这回沈淑媛没来,娘娘可以安心陪皇上赏景弹琴呢。”   贤妃终归是没在想这些,是啊,每年,到了行宫,都能陪着皇上弹弹琴,观花赏景。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由得勾起。   ——   曹安看了看时辰,还没有瞧见皇上的身影,如今这都快午后了,他不好再久留了。   只能先到行宫,再打探消息了。   “启程!”   曹安通知着前面带路的人。   马车里,宁王忍不住探出半截,打量着周边。   皇兄不会为了美人,都不来避暑了吧。   这要让前朝那些老顽固知道了,恐怕......   队伍缓缓前行。   曹安时不时下马车,回过头看后面,直到反复几次。   终于看到了一匹马奔走,扬尘而起。   曹安嘴角张着,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皇上可算来了。   他没敢叫停,只能将皇上的马车换到了另一侧,悄然等候。   马车内的嫔妃也有听到马蹄声的,等她们掀开车帘,只看到一匹马飞驰而过,连影子都没有看清楚。   曹安迎上前牵马,就看到前面还坐着人,虽然戴着帷帽,也知道是谁。   他低头行礼,没有声张。   昭元帝先下马,随后伸手托住了她,将人给抱了下来。   马车里的宁王早就出来了,乖觉让开了位置。   只是目光难免放在了沈晗月的身上,微风拂动,那帷帽下的脸展露。   宁王还是难掩眼里的惊艳,之前宴会匆匆一面,都不曾看清什么,没想到此刻的素面朝天,反倒美得脱俗。   沈奕果然没撒谎,真是绝世美人。   昭元帝目光扫视了他一眼,下一刻挡住了他的视线,将沈晗月带入了马车。   宁王感受到了不善的气息,悄然收了目光。   饱饱眼福就得了,这可是皇兄的女人,他哪敢肖想。   宁王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面前一黑,从里面抛出来的衣裳盖在了他的脸上。   是他的。   “皇兄,臣弟告退。”溜了溜了。   *   马车内,沈晗月软趴趴地靠在小榻上,   骑马是喜好,但真赶路,就痛苦了。   她见皇上进了马车,才撑着坐起。   “皇上。”沈晗月挪到他的跟前。   昭元帝眉头微蹙,不解。   “赶路真的很辛苦,您腿酸了吧,嫔妾给您按按,就当是嫔妾赔罪了,您可不能怪我了。”   沈晗月说着,靠在他的身旁,伸手给他的腿揉捏。   “现在讨巧,是不是晚了。”昭元帝垂帘说着。   沈晗月半低头,依旧给他捶捶腿。   她这不是怕他事后觉得累,发难嘛。   “诶?”沈晗月胳膊一痛,就看到他握住往上提,坐在了他的身旁。   “赔罪要有诚意。”昭元帝侧眸打量着她,指尖绕过胳膊穿梭到了她的背部。   沈晗月身体后仰,满脸拒绝,她这腿根都疼得很。   可他的手并未停,直直朝着她双腿间而去,   沈晗月身体紧张,绷得直,“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腿边,轻轻揉捏着。   那种酸胀感在他指尖缓慢的松解。 第143章   感受到腿上的动作的时候,她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抬眸看着头顶的人,确实没能料到很多事。   就如他跑回来接她一样。   沈晗月那双凤眼里泛起了一丝丝思量,“皇上,为什么太后娘娘这么不喜嫔妾。”   随着她的话,身后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沈晗月倚靠着他的手,稍稍转过身,“嫔妾感觉得出来,可从前,嫔妾没入宫的时候,每每去拜访,太后娘娘都待嫔妾很好。”   所以太后的转变是为了哪般呢?   昭元帝没说话,手稍稍将她揽到怀里,那双眼里幽深。   其中缘由,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何。   看似针对她,实则是对着后面的沈家,可越是这样,他对沈家就越信任几分。   当初答应东宫与沈家的婚事,虽然是想扶持璟儿,但也存了私心,知道沈家就算入了东宫,还是受他的差遣,至少璟儿的动态,他也能掌控住。   不过后面的发展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璟儿的资质没有想象中那般好,   如若受女人蛊惑,那就是蠢,如若自行算计,就可谓是蠢坏。   他并不想用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儿子,但发生的一次次事情,也让他重新有了考量。   “是不是因为嫔妾经常打搅皇上,所以才会...”   沈晗月说着,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找到了原因。   昭元帝手抚摸她的后脑,抿唇,“休息会吧。”   赶了这么久的路了。   沈晗月乖巧点头,自行回到小榻上侧靠着休息。   她看着马车,微睁眼眸,   她是特意转开了话题,给台阶。   有些事不必说的那么清楚明白,只需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更让人浮想。   她要的,就是他们之间,本就不够牢靠的关系,更加松动。   站在权利的层面上,哪怕之前是盟友,时间长了,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谋取。   昭元帝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摇晃,继续行程。   .......   赶路的时候,大都是短暂歇脚。   三天左右,终于是停了下来,天还微微亮,雾气朦胧。   所有人早早整理好行装,装扮一番,等候在外面。   陈皇后宋贵妃为首的嫔妃站在两侧,眼神不自觉看向前面停落的马车。   近来,她们想伺候左右,但又怕打搅行程。   现在是到了行宫,就能再好好安排了。   曹安站在旁边,掀开车帘,   马车内探出来的是皇上的身影,他换了身紫色的长袍,金冠束发,剑眉星目。   他先一步下了马车。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陈皇后宋贵妃贤妃等人纷纷行礼。   昭元帝看向她们,“在外不必多礼。”   随着皇上的声音落下,所有嫔妃宫人起身,悄然抬头,一双眼里多少有两分期盼。   只是此刻的皇上没有往里走,而是侧身看着马车内,伸手。   众目睽睽之下,   马车内,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当中。   她穿着的一件粉黄色的长裙,腕间的乳白色帔子随风往后飘拂,纤细窈窕的身姿,发髻高挽,若芙蓉般的面容展露。   她低眉,手搭在了皇上的掌心,走下。   沈淑媛。   所有人的呼吸微滞,脸上的笑容都渐渐消失,眼里带着诧异。   她不是没来吗?   怎么在皇上的马车上了?   宋贵妃紧紧盯着,看她走下来,嘴唇紧抿发白。   真是阴魂不散。   陈皇后从短暂惊诧中回转,脸上带着笑容,上前。   沈晗月自然能感觉其他人的目光,炙热的几乎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来,她还是端持着行礼。   “朕说过,在外,不必照宫里那么繁琐,皇后,这里的起居安排就交由你了。”   昭元帝说话之际,托了一下沈晗月的胳膊,随后看向陈皇后。   陈皇后点头应下,“是,臣妾会好生安排。”   待她说完,昭元帝拉了拉沈晗月的衣袖,往里面走去。   沈晗月低头,很快跟了上去。   陈皇后抬头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而一旁宋贵妃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旁。   “这一幕熟悉吗?”   宋贵妃说着,眼眸却看向了陈皇后。   陈皇后眸光转动,隐去了所有的神思,端着仪态,转过身。   “舟车劳顿,大家先去鸣鹤堂稍作休息。”   “是。”其他嫔妃纷纷行礼。   只是目光还是不由得看向里面,追随皇上的身影。   宋贵妃见陈皇后又装聋作哑,没趣地撇嘴,甩袖,先一步走了进去。   贤妃收回目光,慢步走到陈皇后的身旁,悄声道,   “是像吧。”   皇上喜怒不形于色,   可如此,一旦有了几分偏爱,就明显到掩藏不住。   是和旁人不同的。   陈皇后垂下眼帘,抿唇淡笑,“别胡思乱想了,当初的教训还不够吗?谁忍不住谁就输。”   她说着,看向了面前的贤妃。   “况且,皇上待妹妹一直很好,你身体好些了,就多去皇上面前走走。”   陈皇后说完,就往里面走了去。   贤妃顺着看过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身侧的婢女,“之前那幅画带了吧?”   “娘娘嘱咐的,都带好了的,是要奴婢取来吗?”   贤妃摆手,“不急。”   ......   初到行宫的一夜,   沈晗月随着掌灯侍女入了大殿,她穿着一袭紫白相间的寝衣,青丝完全垂落腰际,赤脚踩在那柔软的地毯之上,很快就看到偌大的屏风推开。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汤泉,热雾环绕。   “娘娘,这是天山温泉水,奴婢服侍您沐浴。”   侍女轻声说着,目光还是看了看面前的娘娘。   瞧见沈晗月褪去了外衫,她小心垂眸。   这位娘娘生得可真好看,   尤其是这一身的肌肤,挑不出丝毫的瑕疵。   沈晗月踏入浴池,感受到温暖的水流包裹,她身体放松,腿稍抬。   这可比在浴盆中洗舒服多了。   她闭着眼睛泡了会,才缓缓抬手,拨动水洗去尘埃。   “你拿一下陶给我。”沈晗月说着。   后面传来动静,没一会,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略带清凉的风。   沈晗月刚要侧头,就看到递来的陶。   她接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彻底转过身。   面前半蹲的男人,长袍褪去了一半,腰带解开了,里面的衣裳敞开,正正好好显露出的几块腹肌,线条流畅。   沈晗月愣了一下,“皇上,您何时来的。”   昭元帝本是要开口,但看着她的目光还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腹部,嘴角泛起了一抹淡笑。   他伸手褪去了衣裳,那健硕的身姿站直,顿时多了几分粗狂。   沈晗月见他手已然解裤带,眼睛眨了眨,悄然转回头。   那脸颊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第144章   直到听到晃动的水声,溅起的水花。   她稍稍侧眸,便看到昭元帝进了浴池,双手一张,靠在池旁,放松着。   沈晗月默默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但眼睛从他身上,又看向外面。   怎么也不留个服侍的人。   片刻,靠在那里的昭元帝睁开眼眸,看着她,一丝丝晦色流淌。   “过来。”   沈晗月看着他,触碰着池边,挪过去,眼里泛着不解。   “不服侍朕,是等朕服侍你吗?”昭元帝见她瞪着一双湿漉漉大大眼睛看着自己,胳膊侧撑着身体,与她面对面。   沈晗月抿唇,握着陶的手稍稍往前伸过去,蹭了蹭。   又觉得这样很别扭,“皇上,您对着那边。”   昭元帝看着她,脸颊红透的模样,嘴角早已挂上了一抹微笑,但还是转了过去,背对着。   沈晗月缓了缓,手搭在他的肩膀,拨动水花,擦拭着他的后背。   皇上双手一抬,就能感受到坚实的肌肉凸起,她稍稍绕到侧方,目光触及到他的肋巴附近,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很深,应该是剑伤。   “没用膳。”昭元帝侧眸,突然开口。   沈晗月点头,“嗯。”   昭元帝勾唇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了陶,自行清洗。   他想说的是,她的那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沈晗月看着他稍站起身,水中荡漾的部位,不自觉转过身,脸颊滚烫,随后整个身体都缩在了池中。   非礼勿视。   好一会,沈晗月身体松了很多,后面动静歇了会,又兀然感觉水流推动,炙热的身体靠了过来。   “现在朕服侍你,礼尚往来。”那暧昧低沉的声音在沈晗月的耳边响起。   她感觉热水泡的她头都有些晕了。   直到腰身被禁锢,往后贴到了微凉的池壁。   外面并未天黑,但是纱幔环绕,显得昏暗朦胧。   女人半仰着头,身体弯起,感觉到了什么难言的快乐。   今日的皇上格外的有耐心,一点点引导着,足够体贴。   ——   殿中嫔妃们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着膳,目光时不时看着空出来的那两个位置。   陈皇后算着时辰,抬了抬手,“先用膳吧,大家用完膳,就早些歇息,这里夜里凉爽,能舒服些。”   “是。”底下嫔妃纷纷应下。   坐在一旁的宋贵妃尝了两口,不知为何,总觉得不是滋味,筷子搭在了桌面。   她站起身,“娘娘,臣妾累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陈皇后点了点头。   宋贵妃幽幽往外面走......   ——   雾气渐散,水声小了很多,透过屏风,恍若看到两个身影再次交叠,   女子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湿哒哒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身上,水珠顺着坚实的后背,一点点滑落。   两人唇齿相依,如蜻蜓点水般,又很快难舍难分。   “他们还等着的吧?”   “嗯。”   “快些。”   “......”   一路从汤泉到了床榻之上,天昏地暗。   ——   晚膳都吃的差不多了,   陈皇后缓缓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朝着底下走。   “本宫吃好了,就先回去了。”   “恭送娘娘!”   等陈皇后离开,其他的人都放下了筷子,各有心思。   季娇目光不由得看着前面空缺的那个位置,嘴唇轻抿。   ——   夜幕降临,殿内,时不时流露出的呢喃声。   直到某个时刻,彻底没有了动静。   床榻之上,十指相扣的手缓缓松开。   好一会,那帷幔才掀开,昭元帝坐在床榻边,脸上满是餍足感,一双眼睛亮亮的。   只是回望里面,女子身体蜷了起来,一动不动。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书案上的长衫,往前面走着。   殿外,候着不少人,大家听到声,都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昭元帝面色淡定,吩咐着,“备膳吧。”   德贵忙领命。   “换上一壶碧螺春。”昭元帝像是想到了什么,交代着。   方才在里面,她嗓子有些哑了,想给她喝点茶水,还嫌弃不是她爱喝的。   “是。”德贵应下。   昭元帝又将门给关上了,往回走的时候,将散落的衣裳捡起,歪倒的椅子扶正。   他点了两盏烛灯,屋内很快亮堂了很多。   昭元帝才走到床榻边,伸手触碰到她的时候,女人身体往里面躲。   “不要。”   昭元帝手微顿,这出宫筹备到现在,是有些日子没碰她,尤其是在马车上,这妮子都不知道,他忍得很辛苦,还一个劲搭到了他身旁。   今日这一遭,是完全没忍,确实是过于放纵。   “用膳再睡。”   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晗月听到用膳的时候,还是微微睁开眼。   她饿,但疲倦得很,完全不想动弹。   沈晗月身体稍转动,腰就被揽了过去,落入他的怀里。   昭元帝拿着那件小衣左右看了看,不由得蹙眉,这女人的衣裳是有点复杂。   沈晗月贴在他怀中,一睁眼看到他手上的动作,耳尖都红了,伸手抢过。   她轻咬后槽牙,“嫔妾自己来。”   昭元帝松开手,沈晗月撑着身体坐到一旁,双腿发软,差点没倒了。   “别着急,朕等你。”昭元帝一本正经安抚着。   沈晗月:“.......”   她低头穿着衣裳,随后套上外纱。   昭元帝倒是将自己的披风取下,盖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将人抱起。   这里晚上凉。   昭元帝将人挪到了小榻上,   沈晗月靠着柔软的被褥,一双眼睛望着他,“明天嫔妾得歇息。”   她先前听了一嘴皇后的安排,有赏花观景还有骑马射箭蹴鞠投壶什么的。   哪一样,她都不想动。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昭元帝顺着坐在了对面,“来的路上,不是说要去骑马射箭、爬山吗?”   沈晗月嗔了他一眼,完全趴在了高高叠起的被褥上。   明知故问。   昭元帝也没逗她,道:“明日无事,你先休息,何时想玩都可以。”   沈晗月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底下宫人端上来了饭菜,   德贵将泡好的茶水端来,很知趣地倒好茶。   等妥善摆好,昭元帝抬了抬手,其余人纷纷退了出去。   沈晗月闻到饭香,还是有了一丝力气,坐起。   她目光落在茶杯里,这是碧螺春吧。   沈晗月是口渴了,端起来,吹拂,抿了一口。   “为什么喜欢喝这个茶?”昭元帝说着,看得出,她对这个茶是情有独钟。   沈晗月闻言,眼眸一闪而过的思绪,放下茶杯,   “好喝呀。”   昭元帝听到这话,扯了扯唇角,   只是不知觉里,他放下了紫笋茶,端起了那杯碧螺春,尝了尝。   尝过几次,都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细细品味,倒也还好。 第145章   沈晗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下的,   朦朦胧胧能感觉身侧的人离开,外面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穿透窗户洒入内殿,   树叶随风的影子摇摇晃晃的。   沈晗月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她起身拉开床帐,灵雀听到动静,端着梳洗之物,走了进来。   “主子,皇上去议事了,让您醒了后先行用膳。”   沈晗月看了看外面,天气好得很,都有些耀眼。   “嗯。”   ——   沈晗月用完膳,也没有久留,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灵芝和小顺子早早候在此处,将里外都收拾干净了。   “今日没什么事,你们都休息吧。”   沈晗月说着,她们也累了好些天了。   灵芝几人流露出笑容,忙应下。   沈晗月找了个院子的秋千坐下,头微微靠着,沐浴阳光。   很舒服。   她喜欢这种悠闲的午后。   好似什么都可以暂时不去想。   自在安然。   此时灵芝走了上来,“主子,出宫之际整理行囊,小顺子清理小艺房间的时候发现的,奴婢觉得,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灵芝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瓷罐。   沈晗月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乳白色的胶状物。   脑海里在某刻回转。   她指尖颤动,又见到它了。   前世,严沁久久怀不上身孕,多番求药的时候,她曾见过的。   后来严沁依旧不孕还容颜衰老的厉害,失了宠。   看得出李婉晴的所作所为,与宫里的人是脱不了干系。   “这个物件还有别人发现吗?”沈晗月说着。   灵芝:“就小顺子还有芸姑姑和奴婢。”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本来打算给芸姑姑,姑姑便让她给主子瞧。   沈晗月点头,收起那瓷瓶在袖中,缓慢朝着屋内走了去。   ——   休整了两天,陈皇后便趁着众人请安,邀着一同去赏花。   一行人沿着前院走往园中,陈皇后宋贵妃走在前面,   宋贵妃身旁跟着的是卢宝林和温雅娴。   太子虽然没有来,但温雅娴与贵妃交好,服侍左右。   “景还是这些景,就是人到时常有所不同啊。”   宋贵妃突然感慨地说了一句。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带了几分探究。   “你说呢,贤妃?”宋贵妃目光落在边上赏花的贤妃身上。   贤妃看着开的正好的紫阳花,“花开花落,谁说一定是那一株。”   宋贵妃扯唇,眼里闪过了一丝不屑,“贤妃这是在念花还是怀念人啊。”   她说着,转而看向后面,“本宫的意思,不过是说,这年年都有新人,人比花娇。”   后面的嫔妃闻言,都福了福身。   她是贵妃,自然说了什么,她们都得捧场。   “尤其是沈淑媛,本宫看着美人都心生欢喜,也难怪皇上那么宠着你。”   宋贵妃笑着,目光最终落到了沈晗月身上。   她在笑,可是那双眼里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说是夸,就是在拉仇恨,得宠,本身就是众矢之的。   沈晗月回望她,笑着,“嫔妾比不得娘娘,才是真正的恩宠有加。”   是啊,比起她一个新人,不是摆明了身居高位,还有太子的贵妃更得宠吗?   她话音落下,宋贵妃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靠近她。   “自是不能相比,只盼妹妹容颜,青春永驻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   却能听出背后藏着的讽刺与凉意。   沈晗月抬眼直视面前的人,嘴唇勾起,保持着微笑。   “多谢娘娘,您也是啊。”   软绵的话语中,却让人感觉到无形中的对抗意味。   已经老了的人,才更需要青春永驻。   宋贵妃脸色阴沉,那嘴角的笑也收敛,只是冷冷看着面前的人,那压抑的怒火,一触即发。   “好了,都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你们服侍皇上,为皇室绵延子嗣才是正理。”   陈皇后说着。   随着她的话,沈晗月福身应下,宋贵妃收回目光,抿唇,转过身去。   边上的温雅娴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沈晗月站在原地,此刻眼里也是全然没有了笑意。   *   午后,   沈晗月正在看书,就见着外面走来一个人影。   昭元帝大步跨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青紫色的劲装,利落干净。   “皇上,您...”沈晗月的声音还在嘴边,就被他拉住了手,往外面走。   “走,不是要赏景吗?”   来的路上,就听她嚷嚷着要去哪里哪里玩来着。   昭元帝虽说没怎么回应,但还是记得一两个。   沈晗月听到这话,笑着,紧紧跟在他的身旁,   她今日一身葱黄的束窄裙,米白短绸上襦,衣襟两侧绣着若隐若现的梅花。   发丝高挽,掐丝圆环固定着发端前侧,后尾随着淡青色的发带飘落腰际。   两人连跑带走,从偏殿离开。   船只渡河,蓝天白云,好不惬意。   两人依偎共用着鱼竿,昭元帝握持着她的手,耐心等待着。   “钓鱼是不是收获的时候最喜悦?”沈晗月悄声说着。   昭元帝想了想,点头。   的确是,他并不爱吃鱼,但钓鱼的感觉,他很享受。   “有动静了。”   随着沈晗月的声音,两人都站起身,昭元帝拉着她的胳膊往下压了压。   顺利将鱼给拉扯了上来。   “饿不饿?”昭元帝看着木桶里的鱼,已经有了好几条了。   沈晗月点了点头,眼瞅着傍晚了。   船只靠岸,   昭元帝娴熟地将鱼清洗,穿透,然后起火,架上。   沈晗月坐在那里,看着他连贯的动作,忍不住道:“皇上,您好厉害啊。”   昭元帝本来还很平常地在烤,毕竟这些对于常年征战的人来说,都是最基本的生存。   但是看她那亮晶晶的眼眸,他还是端了两分,然后,将鱼翻了个面。   基本操作罢了。   “尝尝看。”昭元帝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递给她。   沈晗月开心地接过,然后咬了一口。   “怎么样?”昭元帝抬头看她。   沈晗月嚼了嚼,点点头。   昭元帝打量着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吃不下就别硬吃了?”   她那个表情,哪里像是觉得好吃。   “其实再加点调味的,会好很多,鱼很新鲜。”   沈晗月找补了几句,但是那鱼怎么都没再往嘴里塞了。   昭元帝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嗯,好,那你带回去吃吧。”   沈晗月松了口气,回去加工一下肯定会好很多。   昭元帝站起身,将木桶里还没烤的鱼,扔回了江中。   随后持着烤好的鱼往回走,他也没吃,   上船的时候,顺手给了曹安。 第146章   昭元帝将沈晗月送回行宫的时候,便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灵雀看着主子回来了,松了口气。   虽然是皇上带着走,但她没跟在主子身边,终究是不能放心。   “主子,您裙摆湿了,奴婢给您去备热水,沐浴更衣吧。”   灵芝眼尖地看到主子裙摆湿了,说着。   沈晗月点了点头,顺道将带回来的烤鱼递给了灵雀。   赏景是开心,也是需要精力。   沈晗月沐浴完,就直接睡下了,格外的香甜。   ——   皇上带着沈淑媛单独游玩的消息,还是走漏了。   嫔妃们也坐不住了,直接想尽办法,去了皇上跟前。   有送汤的还有送冰饮的。   甚至还有半路跳舞弹琴的。   一时之间,行宫比皇宫里还热闹,毕竟在行宫比宫里自由。   宋贵妃看了好几天,卢宝林是连靠近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皇上根本不待见。   “去备些冰酪,本宫亲自去皇上那里。”   宋贵妃说着。   秋葵听到这里,蹙眉,小声说道:“娘娘,方才奴婢回来的时候,看到贤妃去了。”   宋贵妃一听,“她又去。”   秋葵嘴巴抿了抿,不敢吱声,只是点头。   宋贵妃没好气地,将手里的扇子摔在了桌面上,   “也就是仗着那副病恹恹的破身体,博得怜爱。”   秋葵知道主子很不喜欢贤妃,但是太后娘娘嘱咐过,不要与贤妃争斗。   她要是提起太后娘娘的话,主子听了也肯定是不会高兴。   “娘娘,贤妃她无子嗣,现如今恩宠也少了很多,您不必为她忧神。”   秋葵说着。   宋贵妃嗤嗤笑了一下,“宫里有哪个女人真值得本宫忧神。”   她就是纯厌恶罢了,算起来,根本都不值得她费神。   只是宫里还有一个怀着身孕的柔嫔呢。   *   阳光明媚,   沈晗月拿着长笛,一路朝着前面院子走了去。   等到的时候,她轻车熟路走了偏殿,   她不是第一回来了,守门的都很识相地放她进去。   沈晗月坐在长廊栏杆上等候,等了一会,就又朝着前面走了走。   皇上说今日没什么事,可以一起去骑马。   她缓慢走到内殿,脚步顿了顿。   前面亭子里,帷幔轻拂,能看到两个人影。   ——   “皇上,太后送臣妾这幅画,臣妾并不想要。”   贤妃看着面前的皇上,温柔地说着。   她取出来的,正是太后之前宴会上,送给她的那一幅《高山图》。   昭元帝目光落在上面,没有立即说话。   贤妃做到皇上的身旁,“皇上,从臣妾到您的身旁,就只会是您的人,包括臣妾家中,只听皇上一人的。”   她说着,话语绵绵,紧接着风吹来,她忍不住咳嗽。   昭元帝看着她,目光柔了下来,“你身子弱,还是要多休息。”   贤妃笑着抬头,“臣妾已经休息很久了,今日看着天气正好,臣妾来,不打搅您吧。”   昭元帝摇了摇头,端起桌面的茶喝了一口。   贤妃看到摆在一旁的茶水,有些不悦,“底下怎么当差的,连皇上您爱喝的茶都没备?”   皇上和她都很爱喝紫笋茶。   昭元帝摆手,“到行宫,没必要那么事事周到。”   贤妃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又看着桌面,没再说下去,   “皇上,您方才是在画山吗?”   贤妃说着,看着那石桌上的痕迹,天然的纹理反倒添了几分彩。   她拿起笔,离皇上稍稍近了一点,“您看,臣妾这样对不对。”   昭元帝垂眸看去,点头。   她的画技一向是好的。   贤妃思索着蹙眉,又将笔递到皇上手里,“皇上,您教教臣妾吧。”   昭元帝握持着笔,笔尖触碰着那石桌面的时候,   他看着勾勒出的山痕,不由得想到那俏皮精怪的女人。   她明明能画得很好,可有时偏要故意气他,乱画一通。   也不知这性格又随了谁。   昭元帝嘴角无形中上移,而此刻,贤妃的手指悄然下挪靠近他的手。   “臣妾...已经许久不曾见皇上绘画了。”   昭元帝回过神,手下意识放下了笔,   “也是难得消遣。”   贤妃的手落了空,她有些怅然地抬头看向皇上。   没等她说话,昭元帝已然起身,“朕记得皇后她们都去了后山。”   贤妃跟随着站起,“是啊,她们是去骑马射箭了吧,臣妾是比不得她们。”   说着,她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昭元帝看向旁边候着的婢女,“外面风大,扶你们主子回去歇着,朕等会让太医过去诊脉。”   竹影见皇上吩咐了,只得应下。   贤妃还想说点什么,昭元帝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歇息。”   贤妃点头,行礼告退。   昭元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桌面上摆着的卷轴。   送这幅画,看似是拉拢,也是两面试探吧。   他不计较,就意味着,太子能有更多的可行权利。   昭元帝垂下眼帘,随后朝着外面走了去。   只是经过长廊的时候,德贵瞧见皇上的身影,连忙行礼。   “怎么了?”昭元帝自然看得出他的一丝慌乱。   德贵:“方才淑媛娘娘来过了,但是她又走了,还不让奴才禀报。”   他有些纠结,毕竟他是皇上的人,自然是要告诉的。   昭元帝挑眉,看向侧殿门口,“何时走的?”   “刚走没一会。”德贵的话还在嘴边呢,昭元帝已然走了出去。   德贵见状,赶紧跟上。   昭元帝到达小院的时候,不见人影,德贵前去打探了一番,才说道:“皇上,沈淑媛去后山了。”   后山是一大块平坡,骑马射箭蹴鞠投壶之地。   昭元帝赶着去的时候,赛场上正是激烈的时候。   就见着那马上握持弓箭的粉衣女子,高高绑起的马尾,随风扬动的发丝,与人追逐间,马匹与柳枝微斜的角度,一只箭成功射断。   “不跟你玩了,沈淑媛你太较真了。”怡修媛先行放弃,直接下了马。   边上的几人也满头是汗,从开始见沈晗月突然过来参与,还要一挑三的时候,她们都觉得肯定能赢。   没想到,输的这么狼狈。   反观沈晗月,别着弓箭,面色平静。   像是根本没在意,   不玩就没意思了。   沈晗月眼眉稍抬,就看到不远处出现的人影,她别开眼,随后掉转了头,朝着反方向跑去。   其余人都松了口气。   但不远处的皇上也牵了一匹马,从底下的路跟了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   自然,沈晗月所骑得马比不得千里马,距离逐渐拉近。   “怎么看到朕就跑?”   听到声音,沈晗月也没说话。   “生气?”昭元帝说着,看着身旁的人。   沈晗月依旧是没说话,只是跑的速度过快,没注意地下的坑,马蹄子陷了一块,马腾空而起。   昭元帝见状,伸手,直接揽住了她的腰,用力一抬,两人落了地,他手轻托了她的后脑,免受撞击。   只是腿压住了她的身体,没有挪开,低头看她,素来乖乖的很可爱,没想到冷脸起来,倒是有几分生人勿近感。   “谁惹你了,方才那箭,带着一些恩怨呐。”   弓拉的恨不得射断。   沈晗月别开眼,但昭元帝的手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目光对视。   她看着面前的人,头微抬,随后对着他的锁骨,来了一口。   有点硬。   昭元帝吃痛,压着她的手,完全控制住她,居高临下。   这丫头犟起来,跟头驴似的。   昭元帝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随后挪到了她的脖颈间,唇齿轻碰却没有咬,压着她的双手,渐渐十指相扣。 第147章   “朕是皇帝。”   昭元帝看着身下的女人,缓缓道。   他当然能察觉出她在生气。   可他是帝王,而她不该这样争风吃醋。   沈晗月闻言,回眸看他,“嫔妾知道,嫔妾一直都知道。”   “您是皇上,有很多的女人,嫔妾其实并不在意皇上留宿何处。”   “可是您说过只教我一人绘画,您说话就是不作数!”   沈晗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肉眼可见的委屈又气恼。   倒是让昭元帝有些顿住了。   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昭元帝目光微垂,看着她,“不在意,那么生气。”   沈晗月挣脱开,坐起。   “因为嫔妾相信您说过的话,相信就是会生气。”   她抱膝,头挪到别处,不看他,“别想抵赖。”   她是亲眼看见的。   昭元帝胳膊撑着地,听着她的话,在看着她背过去的模样。   他扯唇,一时说不上来是气还是觉得好笑。   “朕没去教。”   沈晗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嫔妾都看见了。”   昭元帝:“看见什么?还有谁看见了?”   沈晗月瞪着他,那眼都大了些,几乎要脱口而出来,无赖二字。   “没话,那就是污蔑君上?”昭元帝说着,坐起身,看着她。   沈晗月抿唇,气呼呼转过头,不说话了。   昭元帝也不逗她了,将她身体挪到了面前,   “那朕答应你很多事,都做到了,就这么一件,你就要与朕如此置气吗?”   他的声音柔了下来,是在哄,如果不看那张冷脸的话。   沈晗月的确也是吃软不吃硬,她缓了缓,抬起头。   “不一样。”   “说说原因?”昭元帝看着她,不是说不在意,那为什么还要计较绘画一事?   沈晗月抿唇,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反正您是说话不算数。”   她说着,站起,转身往前面快步走了过去。   昭元帝目光触及到她的背影,眼眸泛起了几分思绪。   ——   书房内,   宁王看着自家皇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诡异的安静。   他开始有些坐不住脚了。   “皇兄,您不是说有事要说吗?”   他还在酒楼喝酒呢,就被叫回来了。   本以为是什么着急的事,但看皇兄的模样,也谈不上。   昭元帝端起桌面的茶喝了一口,“平日里你爱喝什么茶?”   “啊?”宁王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把他叫过来,就是问喝什么啊?   他思索了片刻,“雨前龙井,还有紫笋茶,偶尔还有点新鲜的。”   昭元帝:“譬如你常喝茶,却爱上了美酒,但这酒辣喉,喝多了难受、心慌,如何?”   宁王:“那就少喝一点,三顿茶两顿酒,再不济就一顿,实在上瘾就戒掉。”   宁王说着话,目光在自家皇兄脸上流连了一圈,恍若品出了什么。   他手中的扇子搭在掌心,   “但这茶酒嘛,终归喝不喝都是看人怎么掌控,品性不同,方法就不同。”   昭元帝垂眸,“哦,如何。”   宁王察觉自己猜的没错,来了兴致,当即侃侃而谈,   “皇兄,臣弟早就想说了,咱们男人就不该被牵着鼻子走啊,她怎么对你的法子,你就拿来用啊。”   昭元帝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   她的法子,回想起来,初次入宫就是装病,被戳穿了又博可怜。   可她乖起来的时候真是让人心软,闹起来又叫人生气。   但其实想想,她每次的要求也不过分。   不过是抓他,抓得紧。   昭元帝思绪流淌,就看到了宁王那张有些欠揍的笑脸。   他冷眼瞥了过去,“胡说八道,没个正经,下去吧。”   宁王见状,笑着应下,“是臣弟的错,臣弟告退。”   宁王退了出去,只是到了门外,还是不由自主回过头看了几眼。   皇兄见过的女人,比他不知多了多少,每到感情方面,像是自动上了锁般。   只是没想到,皇兄也会有一天请教女人感情的时候。   就算是当年那位盛宠的娘娘,也不过如今日皇兄一般,变着法地来他面前求问皇兄的事和喜好。   风水轮流转啊。   他还是觉得稀奇,关于感情,皇兄该冲动的年纪淡漠,如今又反过来了。   有趣得紧啊。   ——   房内,   沈晗月换了身衣裳,靠着小榻休息,   灵雀端着热茶进来,左右看了看,还是有些担心。   “主子,皇上会不会因此动怒啊?”   她知道主子去皇上宫里,看到贤妃娘娘的时候,也并没有生气。   只是她不懂娘娘为何一定要皇上的承诺。   沈晗月看着她,笑了笑,“灵雀,是不是常常听说,君无戏言,一言九鼎的话?”   灵雀听到,点了点头。   沈晗月:“可这些话作不作数,我们能如何?没有权力就没有话语权。”   争夺话语权,就是要权力依托。   任何人答应过的事情,都可能在下一刻反悔,   而她不过是在争取那点后果,那点话语权。   一点点小事上,养成好的习惯而已。   让他能明白,在她这里,不要随便给承诺。   灵雀似是能明白一些,“可是主子,与皇上置气,会不会让人趁虚而入。”   沈晗月:“后宫盯着的人还少吗?怕这怕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光在乎后宫那些女人的恩宠,早就妒忌不过来了。   让帝王多花心思,付出的成本心思多,她想要得到的,对抗的机会就越多。   ——   傍晚,   沈晗月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就看到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淑媛娘娘,娘娘金安。”   沈晗月看到他,“公公来所为何事?”   德贵躬身,迟疑道:“娘娘,皇上受了伤,您去照料一二吧。”   “嗯?”沈晗月愣了一下,她缓缓站起身,“皇上怎么会受伤?唤太医了吗?”   德贵:“说是骑马意外摔了,太医已经过去看了。”   他说着,低下了头。   骑马摔的?   沈晗月目光在他身上流连,那眼里泛起了一丝丝疑惑。   是和她赛马的时候吗?   可她又不是太医,唤她过去也治不好伤啊?   不过,身边的公公还能来请她,说明伤势应该不打紧吧。   沈晗月神情转圜,流露出紧张,“那要不要紧啊,算了,我去看看。”   一路到了皇上居住的房内,   沈晗月进屋,就瞧见皇上坐在床榻上,半敞开着衣裳,小桌上摆放着一些药瓶。   “皇上,您没事吧,伤到哪里了?”   沈晗月顾不得行礼,匆匆走到了他的跟前,就要扒开他的衣裳。   昭元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晗月动作立刻轻了下来,她往底下扯开他的衣裳。   就看到肩膀处有一道摩擦伤,中间划破了,流着血。 第148章   “什么时候受得伤啊?”   沈晗月皱着眉头,说着。   昭元帝只是幽幽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中意味明了。   沈晗月瞧着他,嘴唇轻抿,这意思,是真的与她有关?   那上午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会唤她过来,难不成还要治她的罪?   沈晗月百转千回,脸上流露出心疼,坐在他的身旁。   “怎么会这样不小心,落下伤可怎么是好,太医呢,也不给您上药。”   “不成,嫔妾去唤人。”沈晗月说着,又站起身来。   只是没等离开,她的手被握住。   “太医瞧了,没事,上药休养就好,你这嚷嚷出去,是想要别人都知道朕受伤吗?”   昭元帝说着,将她拉了回来。   沈晗月没拒绝,只是转身看他,“您别动了,嫔妾听您的。”   她坐回去,目光触及到小桌上摆放的药,“那嫔妾给您上药吧。”   昭元帝点了点头。   沈晗月拿过,看了看,打开瓶盖,“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昭元帝轻声嗯了一下。   沈晗月从袖子里拿出帕巾,擦了擦他手臂上的血渍。   举止轻柔。   昭元帝侧目,看着她,眼里泛起了几分思绪。   这回那小子倒是没说错,用她的法子,的确有效。   不过是平日里不值一提的小伤而已,就让她这样担心着急。   昭元帝低头,“嘶。”   听到声音,沈晗月撒药的胳膊稍抬,动作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随后又拿起布带绕过他的胳膊,绑上。   昭元帝眼神不由得落在她的身上,看到那修长的脖颈,认真无比的眼眸。   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沈晗月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相视,昭元帝莫名觉得心虚,别过去。   “朕觉得有点渴了。”   “那嫔妾给您倒。”沈晗月说着,松开手,虽是简单包扎,但她后背还是泛起了一层薄汗。   毕竟这不是旁人,是皇上。   娇贵的呢。   沈晗月起身,屋内没人,她看着前面桌面上摆放的茶水,走过去,倒了一杯,又回到昭元帝的身旁。   昭元帝刚要伸手,沈晗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端持着上前。   “嫔妾服侍您用。”   “其实...”也不必。   昭元帝的话还在嘴边,就看着靠近的茶碗,吞咽了下去。   沈晗月倒是很温柔,一点点仰着让他喝下。   等喝够了,才放下,又拿了他的方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昭元帝看着面前凑近的人,感受到唇角的触感。   他缓缓道:“不生朕的气了?”   沈晗月手微顿,收起帕巾,垂眸,“不是皇上生嫔妾的气吗?”   昭元帝:“朕没有。”   沈晗月将茶碗放在了一侧,“比起生气,嫔妾更担心皇上的身体,只要您安康,其他的嫔妾可以先放下。”   安康就足以吗?   所以那一日青云山上,她口中在乎的人,是有他吗?   昭元帝感觉心中泛起了一丝丝的暖意,   “今日的事...的确有朕的不对,但你也不要意气用事,不然受伤的,可没有这么简单。”   他缓缓开口说着。   侧对着他的沈晗月,身体怔了怔,转过头看他。   “好。”   昭元帝看着她应下,抬手,将她拉到了身边。   “那不生气了。”   沈晗月:“嗯,其实回去的时候,嫔妾就不生气了。”   沈晗月坐在他的身旁,缓缓抬头,“嫔妾也不该任性,得理不饶人,害您受伤了。”   她说着,那双凤眼似水。   昭元帝心头软下来,将她搂到怀里,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间。   此时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宁王求见。”   昭元帝见状,松开了手,沈晗月也很懂事地站起身,   “皇上,那嫔妾先行告退了。”   昭元帝颔首。   沈晗月往外面走,正好与宁王打了照面,互相见礼。   宁王瞧见她,还是打量了一番,随后进去。   到了屋内,便看到皇兄坐在那里,悠闲地喝茶。   他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事情又搞定了。   “皇兄。”   宁王上前行礼。   昭元帝点头,“何事?”他眼下再来,必然是有要紧的事。   宁王:“林泽翰传来了信,应是锡州之事,有了进展。”   他说着递上了信。   昭元帝伸手接过,那披着外套垂落,宁王看到他包扎的手,有些诧异,“皇兄,您受伤了?”   “不打紧。”昭元帝没说别的,只是打开了信。   看着信中的内容,昭元帝的脸色变了变,逐渐凝重了起来。   “风行山庄。”   宁王听到这话,有些疑惑,“风行山庄?”   这是在哪里?   他还不曾听说过。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合拢了信封,“你给林泽翰回一封,继续巡视,但切莫打草惊蛇,有人进献,他可以收。”   宁王听到这话,也知道林泽翰许是发现了什么,“是。”   等人离开,昭元帝蹙眉,一个知府就可以大兴修建出一个如此庞大的山庄。   还真是令人齿寒。   *   夜里,   昭元帝还在书房忙碌,此刻门口传来动静,就见着走进来的人影。   沈晗月提着食盒走到了前面,“嫔妾给您带了些吃的,补补。”   她说着,就打开,端了出来。   一碗参鸡汤,猪肚,凉拌菜和糕点。   “嫔妾自己亲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听到这话,才从折子里抬起头来,看向她,目光缓缓落在吃食上。   沈晗月顺势端到他的跟前。   昭元帝看着,没有立即开动。   就见着面前的女人端起了那碗参鸡汤,拨动勺子,喂到了他的嘴边。   昭元帝倒是有些不自在了,他伸手接过,“朕来。”   沈晗月见状,松开手。   昭元帝低头喝了几口,那双幽深的眼眸,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的光亮。   这的确是她亲手所做,和之前在母妃那里喝到的味道一样。   看来,是受伤了才有的待遇。   不然平时她带来的有一些吃食,敷衍的,就不是自己做的。   他不好驳了她的好意,吃下去了,还得硬夸一句。   “味道不错。”昭元帝说着。   “那就好。”沈晗月笑着,胳膊倚靠着桌子,目光看着面前的皇上,   “其实嫔妾有个问题。”   昭元帝:“说。”   “您今天教贤妃娘娘画了什么?” 第149章   昭元帝抬头看着她,见她眼睛亮闪,一脸好奇的模样。   他随后低头,继续喝着手里的汤。   等他喝完了,下巴微抬,示意远处摆放的糕点。   沈晗月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站起身,端起那盘糕点放在他的面前。   昭元帝没有伸手,而是默默看向了身旁的她。   沈晗月瞪着眼眸看他,   方才还自己喝汤呢,这会怎么还要人喂了?   昭元帝就盯着她,也不说话。   沈晗月扯唇,讪讪笑了笑,沉默果然是逼疯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她垂眸,从盘中捏了一块糕点,放在他的唇边。   昭元帝唇角勾起,刚要咬,就看到她缩回了手。   迎着他的目光注视,沈晗月缓缓地挪到了自己的嘴里。   “皇上,味道还真不错呢。”   她品尝着,眼里满是笑意。   只是话还没落,昭元帝起身,将人拉到了怀里。   “伤,皇上,您别乱动了。”   “是受伤,不是动不了。”昭元帝低声说着,单手搂住了她的腰,悬空。   “那您还让嫔...”   沈晗月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封住了唇,轻轻吻过,   唇齿相依,汲取着那一点点温暖。   夜色朦胧,一夜好眠。   ——   清晨,沈晗月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她换了身青紫色的长裙,两侧发簪挽上成蝶状,花簪固定,随意又透着一丝丝慵懒。   在行宫较为舒服的点,不必日日去皇后宫里请安。   沈晗月走出房间,就看到备好膳食。   她坐下,不由得看向候着的德贵,“德公公,皇上是一早出去了吗?”   德贵:“回娘娘的话,今个皇上天未亮,就在书房处理公务,这会都还没用膳呢。”   沈晗月微顿,“那您去唤皇上?”   她总不能自己在这里先吃吧。   德贵脸上惆怅伴随无奈,“奴才已经唤了,皇上说让娘娘先用。”   皇上手头有事,一忙起来,就顾不得别的了。   沈晗月唇微张,“这样啊。”   她端起米粥喝了几口,目光不由得看向窗外。   皇上这会忙,不知道是因为哪件事。   沈晗月简单用过膳,交代底下人再去给皇上备一份,才往外面走。   她径直走到了书房门口,曹安率先发现动静,见是她,忙行礼。   “奴才见过淑媛娘娘,娘娘万安。”   这里书房不大,曹安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书案前皇上的注意。   他目光瞥了一眼外头,就见着某个身影已经站定在角落了,那双眼睛怯怯地盯着他这边。   昭元帝低头,处理着手上的东西,分出前面两个信件,递给了曹安,   “这些快马加鞭发出。”昭元帝说着。   曹安立刻上前接过,很快行退礼,出去。   沈晗月见人走了,目光又看向皇上这边,“皇上,嫔妾没有打搅吧?”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没抬头,只是扯唇淡笑,“朕说有,你就不来了?”   她打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沈晗月闻言,嘴唇撇了撇,她也没有那么不知趣。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晗月上前行礼。   昭元帝终是抬头看了看她,   突然守规矩了,他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嗯。”   昭元帝手上的动作稍缓,眼里带着一丝疑惑,望着她。   沈晗月走上前,帮他一起收拾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折子,“嫔妾就是过来看看您忙什么呢,也不用膳,折腾自己的身体。”   她嘟囔着,将那搭在一旁的笔放入了清水盘里清洗。   昭元帝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轻抿,轻笑了一声。   心中憋闷的烦躁,消散了一点。   每天面对的有无数的东西,圆滑世故的,还有一无是处的庸才,都是让人恼火的事。   “嗯。”昭元帝低头,将面前的折子放了下来。   沈晗月瞧着,站在他的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处,揉了揉。   昭元帝享受着,身体微微靠后了些。   沈晗月目光触及到的,里面有太子的请安折子,倒是没有提什么特殊的,但有与大哥巡查京内之事。   之前皇上全权交给了兄长,太子这是趁机想要参与进去。   “你说怎么样?”昭元帝有些疑惑,转过身。   沈晗月回过神,“皇上您说便是。”   她方才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事。   昭元帝倒是没计较,继续道:“那就去爬山吧,你不是要赏景吗?朕知道附近有座云峰,风景不错。”   他事情都安排妥了,可以陪她出去走走。   沈晗月听着,倒是来了兴致,“那嫔妾去换身衣裳。”   昭元帝见她答应的这么快,泛起一丝笑意,点头。   “皇上您先用膳。”沈晗月转身之际,还是嘱咐了一句。   随后也不等昭元帝回答,快速走了出去。   ——   几匹马从偏殿驶出。   一路到了山脚下,沈晗月仰头,忍不住道:“这么高!”   昭元帝笑了笑,“怎么,不想去了?”   沈晗月瞥了他一眼,就先一步往前走,“谁说的。”   她提着步伐就往前面走。   昭元帝见她走得快,紧着跟了上去,“慢些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这座山峰的小路像是环绕形的。   走到半山腰就能将人给累够呛。   “走不动了?朕背你啊?”昭元帝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沈晗月没说话,又接着往前面走。   昭元帝那双眼里本来是带着笑的,但看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他做好了准备,抱她或者是就地看风景。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跟在身后,仿佛间,又想到初次见面。   她是犟得很。   终于差不多花了一个半的时辰,登顶。   沈晗月到达山顶的时候,也顾不得其他的,直接席地而坐了。   累死了。   下一刻,她又躺在了草丛上,   整个天空都离得那么近。   昭元帝站在她身边,眺望远处,所有的小山峰尽收眼底。   风景真的很美。   他坐了下来,拿着水递给她,   “朕来过几次,每次爬累了,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到达山顶的时候,就会豁然开朗。”   沈晗月侧眸看着面前的皇上,   此刻的他,要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   “皇上也会有难以解决的烦心事吗?”   昭元帝勾唇,“朕也是人。”   世间最难解决的是个人的心思,各种各样的牵绊。   沈晗月撑着身体坐起,她顺着靠在他的肩膀处。   观赏景色。   微风吹来,方才的疲累,又得到了一丝丝的缓解。   “往上走必然是艰辛的,阻碍重重,但能看一看高处的风景,就值得。”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认可这句话,“能站在山顶已经是赢家,就算美景变化,留不住。”   沈晗月:“可看过的风景,只要记住,那就是永远盛开的美景。”   谁都有想要的,想舍弃的。   都在一念之间。   她要的始终是那个结果,征途的艰辛,她可以咽下。   只要成功了,所有痛苦都是勋章。   昭元帝不由得侧眸看向身旁的女人,   记住绽放的美景吗?   他这半生回望,好像没几件能让他很高兴的事,可仔细一想,只是快乐的日子记得短暂,而将难过的时日记得太深了。   沈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从腰间取下长笛,“皇上,谱了新的曲子,您听听。”   本来她上次去寻他,就是想让他听来着。   昭元帝点头,身体微微靠后。   沈晗月站起身,稍稍想了想曲子,随后坐在大石头上,长笛覆唇旁,悠扬的曲调响起。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清白相间的便服,微风吹拂间,发丝飘动,那张素净的脸蛋,不染尘埃。   恍若坠入凡尘的精灵。   昭元帝目光失神,脑海里的记忆涌出,   那次见她,池畔之上,   他的心早已泛起了涟漪。   对于她的每次靠近,他在想,她是否要得到他的恩宠。   昭元帝悄然将自己的内心审视了一遍。   他并非不懂情,只是这些,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一份牵绊。   从前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江山不稳百姓不安。   那么,现在呢。   “皇上,嫔妾这曲如何啊?”沈晗月吹完,笑着朝他抬了抬手。   明媚无比。   昭元帝目光逐渐汇聚,他勾起唇角,回应,“很好。”   此刻也许,可以有。   “什么?嫔妾听不见。”沈晗月扬声,嗓音很是清脆。   昭元帝:“很好。”他的声音稍大了点。   沈晗月站起身就往后走,“听不清,听不清。”   山顶之上,两人身影一前一后,追风,   都放下了很多烦恼,沉浸在此刻的放纵中。   ——   傍晚余晖,山间都蒙上一层金红色的霞衣般。   下山的人倒是显得有些疲惫了,   沈晗月脚步逐渐慢了,她看着前面走着的皇上,“皇上,您慢些。”   昭元帝回头看她,其实早在前面就发现她累了,但一直等她开口。   这女人上山的时候,说抱她跟没听见一样,这会怕是已经走不动了。   “嗯,是不是累了?”昭元帝像是才发现,开口说着。   沈晗月红唇轻抿,那鬓发被细汗蹭湿,小脸泛着淡淡红晕。   “嗯。”她点点头。   昭元帝笑着走过去,微躬身体,“是要朕抱你吗?”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轻佻打趣,分明是故意。   沈晗月嗔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挂在他的脖颈处。   昭元帝也是没防备,感受到重量,伸手托住她的腰臀,免得坠落。   “麻烦您了,皇帝哥哥。”沈晗月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能明显看到昭元帝耳尖泛红,他低头看着怀中作乱的女人,手将人紧紧给勒住,往底下走。   “回去收拾你。”   沈晗月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看着他抬起的下颌,她笑容更放肆了一些。   果然,还是调戏他有趣。   ——   不过,回去的代价就是一场暴风雨席卷。   两人交战,她总是被碾碎的那个。   即便两世为人,经验仍是不足,   她攀附着那人,如藤蔓般翻转,又在下一刻被抬起。   直到最后,势弱的人只能先屈服。   激情褪去的时候,留下的是无尽绵长的安然。   昭元帝抱起她,两人入了汤泉,洗尽黏腻的汗水。   他看着她眯着眼趴在池边,那后背肌肤雪白如玉,这样一副小小的身躯,与他却无比的契合。   自问,他不是个重欲之人,但却控制不住占有她。   昭元帝思索着,靠近她,手掌碰触到她的后背的时候,明显感觉女人颤了颤。   “困,好困,好累,想睡觉。”沈晗月往边上躲。   她可不想再来了。   昭元帝失笑,是把他想成什么人了,“朕是想说,用些膳再睡。”   一路往回,晚膳还没用。   沈晗月眼皮沉重,摇头,“不要。”   昭元帝见状,只得将她给抱回去,擦了擦身上的水迹。   看着桌上摆好的膳食,他缓缓开口:“酸笋鸡皮汤,清蒸白鱼,冰糖银耳羹,哦,还有如意卷。”   听到如意卷的时候,闭眼的人儿悄然侧头,目光看过去。   昭元帝察觉到,还是忍着笑,继续说着,“那朕先用膳了。”   沈晗月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不放。   昭元帝笑着,抱着她一同,坐在小榻上,顺便将那如意卷放在她的面前。   沈晗月坐好,也没有客气,尝了一块,又很快就着饭菜吃了点。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不能亏待了自己。   昭元帝看着她进食的像只小兔子般,笑着摇头,但同样用膳的食欲多了些。   “朕要忙些日子,可能还要出去几趟。”   随着他的话,沈晗月筷子顿了顿,虽然有些好奇他要做什么,但没有多问。   “好。”   不过她脑海里转了转,搜罗着记忆,   前世她没有跟来行宫,但总体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的变故。   昭元帝见她失神,还是多说了一句,“朕留德贵照料,你有事可以告诉他,若觉得无趣,让他领着你在行宫逛逛。”   她到这里,应该还没把行宫逛个遍吧。   沈晗月点头。   “皇上您忙,不必挂念嫔妾,嫔妾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嗯。”昭元帝笑了笑,眼眸微转,流露出些许思绪。   *   院内,   灵雀从外面跑进来,见自家娘娘坐在那里,走过去,   “主子,也不知德贵是不知,还是守口如瓶,这次奴婢什么都没打探到。”   德贵比曹总管要好说话,尤其是灵雀叽叽喳喳的,东聊西聊的,总能聊出来点什么。   沈晗月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腹部有一丝丝隐痛,又很快抽痛了一下。   她紧蹙眉头。   “主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灵雀察觉到,急忙询问。   “去备月事带。”沈晗月捂着腹部,站起身,吩咐着。   灵雀闻言,赶紧去备,可算算时辰,主子的月信早了七八天。   沈晗月眉头紧锁,她以前每次来月信,都没有什么感觉。   可近来两次,一次比一次痛感强烈。 第150章   一连几天,沈晗月都待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皇上又忙,整个行宫突然显得很寂静了。   沈晗月软软靠着小榻休息,灵芝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子,季婕妤求见。”   季娇。   沈晗月挑眉,目光瞧了瞧外头,“让她进来吧。”   很快,季娇进了屋,她拨开珠帘,就看到坐在窗旁小榻上的女人。   毫不修饰的容颜,此刻不知是疲惫还是怎么,嘴唇没有了往日的血色,泛着淡淡的苍白,却如霜凝结的花。   楚楚动人。   “妹妹来给姐姐请安了,听闻姐姐身体不适,特来看看。”   季娇走上前,说着,面上带着几分担忧的模样。   沈晗月斜靠着,静静打量着她,   “坐吧。”   季娇闻言,提裙坐在她的对面,随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婢女,   “妾没什么好物给姐姐,家中给妹妹备了些枣姜糖,这用来泡水饮下,暖腹散痛。”   季娇说着。   沈晗月看着她拿过来的东西,眼里闪过一丝了疑惑。   她是如何得知?   季娇自然是看到了,当即解释,“是妾在皇后院内请安的时候,听到说姐姐您不适,才特意来看看。”   沈晗月眼眸微垂,点头,“多谢你,还挂念着我。”   季娇嘴角上扬,“其实,妹妹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时候,妹妹想来看您,也是心有顾虑,怕不合时宜。”   她说着,看向沈晗月,继续道:“妹妹不敢与姐姐争宠,但求在宫里能有一个依靠。”   季娇诚恳地低头,自嘲般叹了口气,说着。   沈晗月听到她的话,那眼睫颤动,依旧没有那么快回话。   随着屋内的寂静,彼此的目光交汇,   “你可知小艺是谁的人?”沈晗月突然开口,说着。   季娇显然是愣了一下,或许她想清楚她们之间的问题,但也没想到沈晗月会问的如此直白。   “她是谁的人,姐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季娇看着她,缓缓说道。   沈晗月并未搭话,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季娇垂眸,“先前她来过椒云殿,当时候妾并不知她是谁的人,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这种人留在姐姐身边也是很危险,所以那日,妾才会绣了香囊来姐姐这里。”   听着她的话,那发现小艺的开端,就是她故意的。   沈晗月指尖勾着衣袖,“后来呢?”   季娇:“后来就是妹妹发现毓妃的行动,实在明显,但妾也知道,姐姐应该是想到了,但怕您会怀疑妾,所以一直没敢过来言说。”   季娇说着,抬头看着面前的沈晗月,   “姐姐,妹妹与她们不是一伙的,或许她们有意,但妹妹始终觉得,我们曾交好,又是一道入宫的,妹妹做不来伤害姐姐的事。”   季娇一字一句,那眼底涌上淡淡的薄雾,泪水转动了起来。   沈晗月:“我就是随便猜猜,何必如此,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计较。”   她转了话题,身体往前挪了两分,“许久没下棋了,你我对弈一局吧。”   季娇捏着帕巾擦了擦眼角,忙笑道:“妹妹荣幸之至。”   ——   几盘棋局后,就已经是傍晚。   三局两胜,沈晗月赢。   季娇含笑着,行退礼离开,“妹妹就不多打搅姐姐休息了,先行回去了。”   沈晗月颔首,看着她离开。   灵雀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才转身到了自家主子身旁。   “主子,方才季婕妤的话,可信吗?”灵雀询问。   沈晗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随后道:“你觉得呢。”   灵雀点头又摇摇头,说可信吧,这宫里又哪有话能完全当真的。   沈晗月笑着,拍着拍了她的胳膊,“信不信的,不重要,她既然不想撕破脸,那陪着演是最省劲的应对。”   对于季娇,她没去想她是怎样的人。   但对她的不信任,却是深刻的。   不仅是香囊的事,还有,那次丽嫔下药嫁祸的事。   她怀疑季娇的病情,是因为派遣的章太医,去诊断之际,总被她以各种借口推脱了。   她不得不多个心眼。   灵雀点了点头,“那主子,她送来东西?”   沈晗月看着纸包的物件,“先收起来吧,等太医来诊脉的时候,看看。”   “是。”   .........   微风拂面,行宫流水潺潺,带来清凉。   沈晗月缓步走在园子里,张开双手,活动。   好几天都没出门,今个好歹是完事了。   她已经憋不住了。   行宫很大,要完全走遍,恐怕都得一整天。   沈晗月往北走,越往那走,凉意更浓,   没一会,就看到大水车转动着,水声哗啦啦的。   “这真美啊。”灵雀不禁悄声道。   沈晗月望过去,此处能直接看到后山的景色,近处又分为了两个池子,并蒂莲顺着水流动。   她走过去,蹲在前面木栏边,伸手触碰水,凉凉的。   “好久不见啊,沈氏,哦,不对,沈娘娘。”   身后传来了女子的调侃声。   沈晗月指尖蜷缩,但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去,淡定地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拭水迹。   动作优雅又美观。   身后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温雅娴。   温雅娴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百褶裙,头戴金钗,那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   她走下台阶,“怎么了?是不认识我这个老友了?”   灵雀见她走了过来,下意识挡在了主子前面,福身行礼。   她知道的,这是太子的侧妃。   沈晗月擦干后,将帕巾叠起收好,才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温雅娴,扯唇,“是你啊,有事吗?”   沈晗月声音是漫不经心的。   温雅娴脚步微顿,又笑了笑,“只是与你叙叙旧,好歹是熟识。”   她说着,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   显然,她有话要说。   沈晗月望着她,眼神里泛起了涟漪,随后看着灵雀,“你去一旁等着。”   灵雀有些不放心,但没有反驳,脚步慢慢移动,走到了柳树旁,眼神还是紧盯着,目不转睛。   “有话就说。”沈晗月看着她,说道。   她们之间,远不到叙旧的关系。   温雅娴走到她的身旁,低垂眼眸笑了笑,“想不到你会入宫。”   沈晗月没说话。   温雅娴:“你是不甘心太子妃的位置吧,但你也不想想,入宫对你有什么好处,真的能得宠多久?宫里是谁说了算,现在朝堂之上,东宫之位是何人,你不会不懂吧。” 第151章   听着温雅娴一堆话,   沈晗月依旧没开口,这些话,她都要听的起茧子了。   能不能换些新花样。   “所以呢?”   沈晗月看着她,说着。   温雅娴嘴角僵了僵,笑容收了两分,她看着前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只有不自量力的人,才会无知,将自己家人置于何等的位置。”   听到家人二字,   沈晗月那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冷意在眼中流淌。   温雅娴感觉到她的神情,那脸上泛起笑容,   “你应该是聪明人吧。”   沈晗月回以微笑,看她,“我是不是,又不能抵挡有些蠢人洋洋自得。”   蠢人?   温雅娴不解地看向她,似是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   “到底谁是蠢人,连站在哪边的立场都分不清,沈家一时辉煌和你一时受宠,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温雅娴讪笑着,“不过也好,我还是想看到你哭着后悔的那一天的。”   “哦,说不好,你会落得和那李婉晴一样的下场呢。”   温雅娴说着,笑出了声,极具嚣张。   沈晗月看着她张狂的模样,转过身,望着前面的水车,   “是嘛,我也期待。”   她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此刻的夏日里,蒙上了一层冰霜。   温雅娴知道,她是在咒自己。   只是看着站在身前的人,她眼底闪过一丝晦色。   贵妃娘娘的心腹大患,若是她将人给直接解决了。   那.......   只要解决掉主仆二人,统一口径。   就算要查,也有太后贵妃娘娘撑腰。   温雅娴心里流转了一圈,袖中双手紧握,随后猛然朝着沈晗月推去。   只是没靠近她的后背,前面的人灵敏侧身,用力的惯性,她直接朝着潭水里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晗月拉住了她后脖颈的衣裳。   温雅娴斜在水面,双手顶端扣住了木桩。   虽然没有坠落,但此刻注视着深不见底的潭水,她内心的恐惧是加倍的。   “主子!”不远处温雅娴的婢女显然是看到了,就要上前去。   灵雀紧着冲过去,伸腿将人给绊倒在地。   虽然隔得远没看到是怎么回事,但总归这个温侧妃是没安好心,要是主子教训教训,也是好事。   “你想做什么,快拉我上去。”温雅娴身体直直的,已经僵硬,后背出了身汗。   而且明显感觉到身后那只手像是体力不支般,很快,她就要落水了。   此刻,她是受尽身体和心理的折磨。   沈晗月垂眸看她,手稍稍用力,将她托起了两分。   没等温雅娴说话,就挨了响亮的两巴掌,她是傻眼了,愣在原地,直到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痛。   温雅娴崩溃了,“你放肆,你要干什么。”   而在她的注视下,只见沈晗月双手一松,   霎那间,温雅娴整个人摔入了潭水里,水花四溅。   “救命,咕噜,救命.......”   越是挣扎,身体就下坠,咽了好些水。   沈晗月站在岸边,目光下垂间,那双眼睛不再是充斥生气,而是一种透骨的杀意。   伤害她,伤害她家人的人。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她不会放过的。   “你方才有个词不错,蠢货。”   前世温雅娴跋扈嚣张,也很蠢,但奈何背后有太子相护。   这一世,她又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温雅娴双手挣扎着,面色吓得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散了很多。   “来人了!来人。”   随着身后的动静,沈晗月平和地转过头,仿佛刚才的事情与她无关,缓缓走了出去。   灵雀见主子走来,手上力气松了些,底下婢女就跑了过去。   她看着那头,有些担心,“主子,怎么办?”   要不要直接灭口?   虽然是这么想,灵雀的双手还是颤了颤,她不曾杀过人。   但若是为了主子的安全......   “奴婢去把她杀了。”灵雀说着,目光瞄准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使劲捏了捏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只是没等她走,就被沈晗月拉住了胳膊,“真在这里,还杀两人,没事也得有事了。”   沈晗月笑着,目光打量着前面,长廊那里分明已经走过来人影了。   “主子,那怎么办。”灵雀有些焦急说着。   “跑。”   沈晗月脱口而出,随后拉着她的胳膊,两人从小路离开。   脚步也算快,灵雀更不敢拖后腿,还顺带将头上的绒花簪子取下,紧握在手里,免得掉了。   同时也盯着自家主子的。   那戏本子里总是那么演的,做了坏事,落下点什么证据,到时候就完了。   终于离得远了,穿过长廊,沈晗月找了个亭子坐着歇脚,缓口气。   灵雀目光打量着自家主子的头发,还好出门的时候,并不繁琐,就用了一支金簪。   “主子,接下来如何?”   那温侧妃若是没事,定然会来找自家主子的。   温侧妃又是宋贵妃面前的红人,皇上又不在宫里,万一......   “接下来,接下来,是我过生辰啊,你忘了吗?”   沈晗月说着,那脸颊因为跑得太快,此刻泛起了红晕。   听着主子的话,灵雀猛然想起,明日是六月二十九了。   本来之前还记着,这几天主子不舒服,她忙给忘了。   “明日是主子的生辰,过生辰。”   沈晗月见她懵懵的模样,揽着她的肩膀往外面走,   “既然过生辰,不得做准备吗,此番又不是在宫里那么方便,你先去皇后那里请示,我去找德贵,让他带我去选取地方。”   沈晗月交代着。   原先是嫌麻烦,本来不想过了,便没有声张。   但眼下温雅娴必然会找事的,   不过她闹,也得理清证据,光凭主仆一张嘴,可没法说服。   她担心的是宋贵妃趁皇上不在,来借机发难。   那她选择过生辰,毕竟,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她先造好势,引得满宫注意,宋贵妃就没办法单独拿她如何。   灵雀点头,还是先陪着自家主子回去,她再去办,走的时候,还叮嘱灵芝寸步不离。   灵芝见她难得这么谨慎,也是一脸认真地待在了主子身旁。   沈晗月回到房内,坐在小榻上,揉了揉小腿,靠在榻边,   午后的阳光缱绻温柔,沈晗月倒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休憩一会。   搞不好晚上还得有什么事。   ——   沈晗月睡得朦朦胧胧的,总感觉身边有人。   她勉强掀开眼皮,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皇...皇上?”她话语里带着几分惊喜。   没等昭元帝说话,就被她抱了个满怀,他那冷峻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还夹杂了疑惑。   “这是十分思念,还是...”   “嫔妾十分思念您啊。”沈晗月说着,都有些想捧着他的脸亲一口了。   回来的正是时候。 第152章   昭元帝显然看到了她眼里的欣喜,还有一丝隐秘的狡黠。   “是做了什么坏事?”   突如其来的话语,沈晗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来,   “哪有。”她嘟囔着,随后身体侧了侧,抱着他。   昭元帝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眼里的思绪流转。   片刻,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口,   “今是来看看你,明日朕应该还是要出去。”   话音一落,怀里的人抬起头,宛若奓毛的兔子竖起了耳朵。   “明日还要走?”沈晗月说着,   方才还亮晶晶的凤眼,此刻睁着,带着疑惑,又很快黯下去。   皇上要忙得话,哪能别人去置喙。   “好。”沈晗月点头说着,垂眸,敛下所有思绪。   脑海里已经开始打起了新算盘。   算算时辰,那被打捞起的落汤鸡,也应该闹出动静了吧。   她还在思索,就感觉面前人的身体颤了一下,失笑了起来。   沈晗月蹙眉,抬头,瞧见皇上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那么明显的笑意,一双眼里,是戏谑。   这?   “皇上,您在拿嫔妾打趣。”沈晗月缓缓说着,眼里还是涌上来一丝的不解。   他是不走吗?   还是说,见她变了脸色,觉得好笑?   昭元帝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思绪,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想朕走,为何不挽留。”   沈晗月:“多日不见皇上,自是能感觉出是要紧事,嫔妾虽然没那么懂事,但也不想惹人生厌。”   昭元帝听到这话,指腹摩挲掐了掐她下颌,“那这么说,是很懂事,就是不知,明天谁过生辰呐。”   昭元帝说着,松开手,给他自己倒了杯茶。   “皇上?您是知道明日是嫔妾的生辰?是不是德贵告诉您的。”   沈晗月有些意外,忍不住追寻问着。   昭元帝慢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才看向她,“那么说来,是你的生辰了。”   沈晗月坐下来,嗔了嗔他,分明是知道,还故意来调侃她的吧。   关于她的生辰,传出去才没多久,更别说是在行宫,多有不便。   昭元帝看着她,其实底下人还没有告诉他。   早在出宫之前,他就知道此事。   所以也想了想,在行宫的生辰必然会简陋些。   但是没想到,出宫之际,她没有跟来。   即便她没有称病,他还是会回去接她的。   “嗯,嫔妾本来没打算知会大家,但是想到...”   沈晗月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笑得明媚,   “想到一年到头嫔妾要送出去的礼太多了,自己不过,岂不是很亏啊。”   听到这话,昭元帝愣了愣,他嘴角上扬,   他倒是第一次见,有人将要回礼说的这么直白。   但确实有礼也有理。   “你这么说,朕是得好好想想,回你送的生辰礼。”   昭元帝笑着说道。   沈晗月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皇上也不用太费神,礼在情不在重。”   反正,皇上能送出的每一件东西,那都是上品。   相比较下来,她怎么都是赚。   昭元帝颔首,“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朕就不费神了。”   他说话间,从袖中拿出来一个帕巾裹好的物件。   沈晗月有些好奇地凑上去,他不会真的那么随便吧?   就见他抬手,发间一重,沈晗月摸了摸,是一支玉簪。   她顺着取下来,那色泽绿莹莹的,如水碧般完全化开了,上面纹路极其精巧,尤其是簪头,如雀鸟般栩栩如生,前面一滴的血色,经过雕刻,宛若雀衔珠。   好美,好精巧。   沈晗月眼中流露出惊艳的神色,她不禁抬头,   “皇上,这是您特意为嫔妾准备的吗?”   那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她的生辰?   昭元帝见她欣喜的模样,嘴角也跟着上扬,“嗯,可喜欢?”   沈晗月点头,“嫔妾很喜欢。”   沈晗月看着手里的玉簪,这样的款式整个京都都很少见,她脑海里有了几分猜想,可又觉得荒谬。   无形中,沈晗月看向了皇上的手,   “皇上,这不会是您亲手为嫔妾所制吧。”   即便觉得不可能,沈晗月还是悄然问出了声。   昭元帝没有立即回答是与不是,“朕说过,欠你一支发簪,此簪制的仓促,还没有名字,朕想,你来取吧。”   沈晗月听到这话,握着发簪的指尖紧了紧。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这些天,他是在忙这个发簪的事情吗?   名字,沈晗月不由得思索了一番,才缓缓道,   “栖情,唤栖情吧,雀鸟栖枝,情之归宿。”   昭元帝:“情有所栖,心有所归,不错。”   他说着,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沈晗月亦是抬头看他,想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寻到什么。   此刻的屋内的暗色,平添了几分朦胧感,彼此心口的悸动仿佛同频,又有些发慌宛若喝醉了般。   昭元帝垂眸,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玉簪,缓缓插入她的发间,   “那日,你问朕的问题,朕还没回答。”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晗月侧目,看着他放大的脸庞,还有那双往日幽深冷酷的眼眸,但他的脸色很温和。   她的哪个问题。   “朕听闻你生病的时候,会心念着去寻你,朕总在想,这是因为什么。”   他那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停顿,   “是朕对你心生欢喜,朕要你陪伴左右,朕愿你生辰吉乐无忧......”   他回答的是那个问题,喜不喜欢她。   他是喜欢的。   所以才会念着挂着。   即便,他并不想情绪因旁人喜怒而泛起涟漪,可同样,感情是一种无法预料的降临,他没有抗拒。   孤寂人生漫长,他开始期待这种慰藉。   沈晗月在此刻真的仿佛触碰到了他真切的情感,浓烈的冲击而来。   她指尖碰触到他的衣角,又悄然回收。   情,对于她来说,是这世间最奢侈之物。   她早已撇开。   沈晗月眼睫如蝶翼般眨动,阴影在暗光里细长,   她抬头,红唇轻启,只是没等她说话,屋外传来吵闹声。   紧着灵雀从外面走进来,眼里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很快道:“主子,是贵妃娘娘来了。”   还是怒气冲冲的。   这会显然是为了温侧妃。   沈晗月眼眸流转,看向了面前的皇上。   昭元帝也同样看着她,带着一丝疑惑。   “你招惹她了?”   他自然想到刚来的时候,她的神情,要说是宋贵妃,也很合理。   旁人不至于让她吓到。   沈晗月嘴唇轻抿,缓缓站起身,“也不算,大概是温侧妃的事。”   此时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外面宋贵妃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昭元帝看了一眼窗外,才看向她,示意她坐回去。   “朕应对。” 第153章   不管什么,少有他不能解决的。   更何况,是后宫之事。   即便,他并不清楚缘由。   他还是会先选择护着她。   沈晗月没说话,只是看到他站起身,往外面走了去。   的确有他在,就能定下心来。   皇上愿意挡在她的前面,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与宋贵妃抗衡的筹码是多了点。   沈晗月那双眼眸转动,随后,悄然挪到了窗旁,打量着外头。   宋贵妃匆匆走到院子里,刚要往里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愤然的脸色稍顿,随后赶紧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皇上是几时回宫的,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昭元帝垂眼,“起来吧,发生什么了,这般急匆匆的。”   有皇上在,宋贵妃不得不收敛了些,她站起身,   “皇上,沈淑媛竟然在宫里公然行凶,将太子侧妃推入水里,意图谋杀!”   宋贵妃说着,虽然语气收敛了,但话指控到已经很严重了。   就差指着鼻子说沈淑媛杀人了。   “此事贵妃瞧见了?那太子侧妃如何了?”   昭元帝站在台阶之上,说着。   无形中的帝王之气,已经是透着几分威压。   宋贵妃:“温侧妃身边的婢女瞧见了,想必沈淑媛回来的时候,应该也有人瞧见,时辰上是吻合的,温侧妃已经脱离了危险,在休憩。”   宋贵妃说着说着,神情也有了激动,“皇上,沈淑媛此等行为,实在是恶劣,臣妾以为,该重重责罚,才能以儆效尤,正宫规!”   她若不是听到温侧妃所言,也不敢相信,沈淑媛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如此行事。   “皇上...”   宋贵妃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昭元帝抬手,   “贵妃身为六宫表率,也不必只听信一面之词,   你试想,沈淑媛体弱不适,能将有主仆二人在场的人谋杀吗?”   昭元帝声音低沉,却直接抓住了宋贵妃话语里的逻辑。   宋贵妃咬唇,眉头不由得皱起。   “可,皇上,不如让两人当面对质。”   昭元帝手背在身后,“好了,此事朕会查,让太医给她开两剂安神的汤药,定定心。”   宋贵妃眼眸微睁,有些不甘心。   皇上就这么袒护那个贱人了?   “皇...”   身旁的嬷嬷拉了拉贵妃的衣袖,摇了摇头。   若是皇上没有回来,贵妃提一个淑媛问话对质,那都没有问题。   可现在,娘娘面对的不是旁人,而是皇上。   与皇上争论,就已经将自己放在不利的位置。   宋贵妃手中的帕巾几乎要撕碎了,她面上还是缓了缓,流露出平常的神色。   “有皇上清查,那臣妾就放下心来,那温侧妃是个可人的孩子,望皇上看顾。”   宋贵妃福身,步伐缓缓往后撤,要走的时候,还是看向了皇上。   “皇上,臣妾院子里的蔷薇开的正好,比去年更美,盼着能与您再次共赏。”   宋贵妃抬眸,一双眼里泛起了无数的思绪。   皇上已经许久不曾去她那里了,虽然她总说服自己习惯,可是,又怎么会不盼呢。   “嗯,你先回去吧。”昭元帝点头。   宋贵妃低垂眼眸,朝着外面走去。   不自觉里,掌心已经被掐出了指印。   ——   昭元帝回到房内的时候,沈晗月已经坐在了妆奁前,不断打量着发间的玉簪。   瞧见皇上来了,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只是很快起身,朝着昭元帝走过去。   昭元帝感觉到香香软软的人直接钻入了他的怀里。   “嫔妾好喜欢皇上,好喜欢。”   她说着,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那脸颊蹭了蹭他胸口。   昭元帝心口一热,方才进门前,他还在想的问题,稍稍缓了些思绪。   “为何推她?”   “不是我推她,是她想推我。”沈晗月知道他肯定会询问,当即回道:“嫔妾只是自保,当然,除了这个,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嫔妾没忍住.......扇了她两巴掌。”   沈晗月细细解释着,“除此之外,真的没了。”   昭元帝听着她这些话,自然是相信的。   她这个时候没有必要欺骗。   “说了什么?”昭元帝忽而开口,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沈晗月一听,转过头,靠在他的胸前。   “嫔妾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非说......太子与嫔妾的事。”   沈晗月声音逐渐小了点,   身旁空气凝结,氛围逐渐僵持了下来。   沈晗月立刻抬头,“嫔妾与太子真的没有什么事了,嫔妾是皇上的女人,只会想着您。”   昏暗的房间里,昭元帝的眼神却如烛火般,灼伤着人。   他宽大的手覆盖在她的后腰,稍用力。   两人贴近。   下一刻,便如同水火交织,   她的身体腾空,绣花鞋一只两只坠落。   今夜两人的兴致都很高,尤其是沈晗月。   若说平日里的她宛若瑶池神女,那此刻,就如那魅惑蛇妖,紧紧缠绕,勾走了魂儿。   她占据了领地,居高临下,玉簪脱去,那如绸缎的发丝,时不时拂过昭元帝的腰间。   昭元帝覆盖着那层柔软,缓缓绕过她纤细的脖颈。   暗色里,她的脸依旧是惊天的美丽,让人沉迷,想要索取的更多更多,嵌入那灵魂当中。   沈晗月手指攥着他的胳膊,逐渐泛白。   许久,逐渐歇下来。   昭元帝见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手轻抚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眉间。   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贪恋此刻的感觉。   ——   是快乐了一夜,但是第二天就显得有些难过。   尤其是她还摆了生辰宴会,整个场合,她都撑着疲软的腿,勉强微笑。   昨夜真是性情了。   遭罪的人是她自己。   不懂节制。   沈晗月心里嘀咕着,看着来人敬酒的时候,又露笑回应。   直到昭元帝的身影出现,沈晗月松了口气。   有皇上在,焦点就可以转移了。   今天来庆贺的,大都是与她位份差不多的,还有底下一些嫔妃。   但高位娘娘们的礼还是送达了的。   这样更自在。   沈晗月终于是落了座,才感觉坐下是多么的舒服。   没一会传来了惊奇声,就见着底下人上前都摆放了荔枝。   德贵端到沈晗月面前的这一盘,堆得满满的,个个饱满,显然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   沈晗月见状,刚想起身行谢礼,就看到昭元帝摆手。   “你今日是寿星,就好生坐着享用吧。”昭元帝说着,目光里透着一丝的笑意。   昨日的情况,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别说她,就是自己,也觉得腿有一点点酸。   闻言,沈晗月当然求之不得,   “多谢皇上。”   可此番举动,落在旁人眼里,那是莫大的殊荣,难以抑制地流露出艳羡嫉妒。   怎么不知哪个嫔妃当寿星的时候,可以不用行礼。 第154章   沈晗月看了看上位,随后目光落在盘子里。   她取了颗荔枝剥开,晶莹剔透的果肉,咬上一口,鲜甜多汁。   “这荔枝是皇上送给沈淑媛的生辰礼,我们姐妹今个都是沾了沈淑媛的福呢。”   前面坐着的怡修媛笑盈盈地说着。   边上的人附和点头。   但是目光里还是有了几分的打量,所以,这便是皇上所赠吗?   虽然鲜荔枝难得,但是只用来送礼,未免有些....   不过在行宫多有不便,也是情有可原的。   昭元帝抿唇,没有说话,看了一眼身旁的曹安。   曹安自然懂得,当即抬手,很快就见着有人端上来一个长盒。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带着沈晗月都不禁抬眼看去,她今日佩戴的便是皇上赠与的发簪。   难道还有吗?   曹安端着走到了沈晗月的身旁,“淑媛娘娘,这是皇上给您的生辰礼。”   说话间,打开了长盒,里面摆放的一管玉笛,很是亮眼,白紫色交织,非常特别的玉笛。   “这玉笛唤常悦,出自开国名匠锦固之手。”   曹安说着。   沈晗月接过,旁人的目光都有了些许的变化。   如此名贵的玉笛,世间唯有一管,据说之前贤妃娘娘就有意求取此物。   没想到,皇上竟然送给了沈淑媛。   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啊。   沈晗月当然知道此人是谁,眼里涌动出一分欣喜。   她不由得抬头看向上位,昭元帝的眼神也扫视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视。   沈晗月笑着,将玉笛小心放回去,“多谢皇上。”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这么大方,属实是惊喜了。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没说话,继续用着膳。   怡修媛方才的笑容早已收敛,她的目光低垂,多少带着一丝落寞。   如若她的孩子还好好的,万般恩宠必然有她的份。   *   别院,   贤妃手里的书坠落在地,“你说什么?皇上将那玉笛赠给了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身前的婢女竹影赶紧跪地,“娘娘,她今日生辰,皇上可能一时不知送什么好吧。”   贤妃指尖蜷缩,掐进肉里。   怎可能皇上会随便将它送出去。   只有她知道,那玉笛是皇上所喜爱之物。   她曾看到过,动了心思,但是知道皇上钟爱,便没再提及。   可是,现在皇上竟然将它送给了沈淑媛。   一个生辰而已,   头一个生辰啊,就送了如此贵重的礼。   贤妃的心尖不断颤动,有些难以抑制嫉妒愤恨。   “不是说她得罪了贵妃吗?没打听到是什么动静吗?”   竹影:“奴婢去问了,贵妃娘娘好像是因为温侧妃落水的事,但是皇上说,由他查证,与沈淑媛无关。”   贤妃已经感受不到掌心传来的疼痛,眼圈泛红,控制不住落了一滴泪。   “为什么,为什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贤妃终是没忍住,伸手将桌上的茶具都给推落了地,瓷器碎裂,溅起。   竹影没躲开,那碎片将她的手背划了个口子。   “娘娘,您别这样,您的身体经不起,保重身体最要紧啊。”   竹影心疼得上前,挪到她的腿边,说着。 第155章   贤妃泪无声的一滴滴落下,只是低下头,看到竹影的手流着血,她还是赶紧拿着帕巾给她擦拭。   “快,去拿点药来擦擦。”   听到主子的话,竹影声音哽咽,“奴婢没事,娘娘,您别难过了,皇上他待您一直都很好的,以前珍妃在的时候,您也是得宠的啊。”   贤妃松开她的手,扯唇,颇有几分苦涩,   “你不懂,那种好是不同的。”   相处之间的感受只有她最清楚,皇上与她在一起,总是平淡如水,两人就像友人,能说会话,却无法触及彼此的灵魂。   她以为皇上是介意太后与家族的事。   所以才特意来表自己的心。   可是皇上还是那般平静,让她越来越无法靠近。   如果所有人都是如此,她或许是甘心的。   可不是的,皇上看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沈淑媛每次出现的时候,皇上的目光总是会无意识地追随。   竹影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一名小公公走进来。   “主子,皇后娘娘请您前去赏花。”   皇后。   贤妃抹了抹脸上的泪,收起了悲意,“嗯。”   竹影撑着起身,“主子,奴婢给您更衣吧。”   “你去上点药,让底下的人来就行了。”   贤妃说着,走到前面水盆,洗了洗手。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张明显的病容,此刻因为流泪,哭花了妆,多少有些许的狼狈。   她不能什么都没有,总得拥有一样,能在宫里立足的。   ——   曹安与德贵几人一同出现在温侧妃的院子里。   温侧妃走出来,素颜,显得气色一般。   “曹公公,还有别的事吗?我该说的已经说了,就是沈淑媛推搡的,她想害死我,身边的婢女都可以作证。”   温雅娴说着。   她没想到贵妃娘娘前去,竟然会被皇上给挡了回来。   若是皇上铁了心要护着那贱人,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大不了亲自去与沈淑媛对质。   曹安搭着拂尘,面色平静,“温侧妃所言,奴才已然去勘查了解,但仅凭一面之词,自然无法定论,况且沈淑媛以及身旁婢女,指控是侧妃污蔑,至此,皇上想,在行宫,您还是先静养为好。”   温雅娴听到这话,眼眸微睁,“什么意思,皇上是要禁足于我吗?我要见皇上,皇上分明是偏`...”   她说着,有些激动,欲要冲出去。   曹安倒是挡住了她的去路,只是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信,   “娘娘可以先看看此信,是你阿兄所写。”   曹安说着,递给她。   温雅娴听到兄长的信,立刻接过,刚打开看的第一眼,她眼睛就眨动。   等看完,脸都白了。   她咬唇看着曹安,口中想要说的话一点点咽了回去。   良久,温侧妃终于福身,“妾遵皇上意。”   信中没有别的,通篇就是阿兄在警告她,不要惹是生非,连累温家。   皇上把这封信送来,就是明着威胁之意。   她即便再不甘,也不敢拿家族开玩笑。   曹安听到此话,才满意点头,随后行礼,离开。   那院门关闭的时候,温雅娴失了力气,软在地上。   皇上竟然护她到了这个地步。   哪怕沈淑媛真的将她谋害了,皇上是不是还要为她掩护。   温雅娴想到这里,一口气没上得来,昏倒了过去。   *   过完生辰好几日了,   沈晗月时而忙碌自己的琴棋书画,   时而又与皇上游玩。   只不过,她觉得好奇,温雅娴没了动静。   毕竟前世,她是见识过温雅娴那撒泼打滚的劲的。   在她这里吃了亏,竟然没有纠缠,的确是意外。   她没想到,温雅娴会善罢甘休。   “主子,听闻温侧妃是病了,在休养呢,不出门也不让人探视。”   灵雀打探到消息,说着。   沈晗月坐在阁楼上的贵妃椅晒着太阳,听到她的话,挑眉。   “贵妃也没去吗?”   灵雀摇头,“没有。”   沈晗月眼眸流转,贵妃都消了动静,那出手摆平的,就是皇上的手笔。   想到这里,沈晗月便撇开了此事。   掰着手指头算算,也快到回京都的日子了。   更是快到大嫂临盆的时候了。   “记得多去问问京都的信。”沈晗月嘱咐着,她不想错过消息。   灵雀点头。   ——   沈府,   此刻很是热闹,柳韵站在外面,看到那两辆马车停落。   很快里面探出来几个身影。   “长...沈夫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材较为壮实,笑盈盈上前,来到柳韵面前行礼,嘴里的长姐也悄然转变。   他便是柳清芷的父亲,柳颂,身后跟了一个妇人,穿着深紫色的衣裳,姿容保养得像在三十多岁的模样。   是他续弦的妻曾氏。   柳韵目光缓缓挪到了柳颂身上,“怎么这么着急赶来,家里发生何事了?”   她还是前三天收到了信,他们就赶着来了。   柳颂笑着,看了看周边,才道:“长姐,借一步说话。”   见状,柳韵也没多言,招呼他们往里面走。   ——   “定了婚事?几时定下的?哪家的人?”   柳韵说着,声音都大了些。   对于清芷的婚事,她一直都有帮着相看,前些日子清芷有了自己的想法,说想等秋闱之后。   她一听便知女儿家的心思,后来打听了,是何人,她才没有立即去言说。   柳颂双手摩挲着,“长姐,这件事也是定下没多久,但你放心,门当户对,是范阳卢氏的子弟。”   听到是这家的时候,柳韵脸色还是好了很多。   好歹是名门。   “你们最先该告知的是清芷,是何人也得先行相看,以及若住在京都,在何处安置宅院。”   柳韵将自己能想到的说着。   柳颂当即道:“是啊,长姐放心,不过清芷留在京都,我们一家人能团聚才是最要紧的啊。”   他老早就想来京都定居,长姐是答应过的,但到现在,还不曾有动向。   听到这件事,柳韵无形中叹了口气,看着他们。   到京都就一定是好吗?   自从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她是打心眼觉得,远离朝堂才是真的能保平安。   但是这话,她没办法对着他们说出口。   “清芷在后院,你过去看看她。”柳韵说着,又看着旁边的曾氏一眼,   “你单独去说,到底你是父亲,有责任和义务。”   柳颂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站起身。   ——   后院里,   柳清芷握着手镯愣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听到外面的动静,才转过头去。   看到走来的人,她愣了一下,紧着起身迎上前。   “父亲,您何时来的。”   即便他们父女间有过嫌隙,但没有子女真的能漠视。   柳颂看着这房间,足够大还很雅致,就知道沈家待她是好的。   “爹就是来看看你,顺便替你挑了相看的人家,您定是会欢喜的,范阳卢氏。”   “字画等明日里,就送来府上了,那人博学多才,去年就中了举,明年说不定就高中登科了。”   柳颂说着,就坐在了凳椅上,几句话就把来意讲明。   婚事。   柳清芷脸色沉了些许,所以他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女儿不急,珠宝铺子还在发展期,女儿暂时没有心思想...”   柳颂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心思不心思,一间珠宝铺而已,爹反正也快要入京都了,届时一并给你打理了便是。”   他的算盘倒是打的叮当响。   柳清芷闻言,嘴唇微颤,那眼里的失望快要溢出来了,   “那是我的珠宝铺,谁也没有资格去动,至于婚事,您不是已经交托给姑母了吗?姑母没说,我就不会答应...侍画,送客!”   柳清芷说着,决绝转过身,往里面走。   “诶,你个逆女,你...”柳颂没想到她竟然敢忤逆,站起身,愤怒昭然。   侍画连忙与小厮拉住了柳颂的手,“老爷,老爷,这事不急,小姐也是怕您操心。”   虽是安抚,还是将人给半推半拉,给请了出去。   屋内寂静,   柳清芷面对着床榻,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一滴一滴的。   ——   王家宅院,后墙。   一个身影爬到了屋顶上,他用黑布包裹着头和上半身,露出一双眼眸,看着高墙之下。   他有些迟疑,这个地方能出府,但高度也是最高的,所以守着的人也少。   王彦舟已经探视过好几天了。   他抿唇,随后双手搭在墙体上,脚尖蹭着,但由于太高了,还是直接没稳住,摔了个四仰八叉的。   王彦舟垂眸,手臂上已经磨破皮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直接起身,一瘸一拐朝着外面走去。   *   琳琅阁,   “王公子,您去哪了啊?可算是来了,不过,今日东家还没来。”   掌柜看到王彦舟出现的时候,还是流露出喜色。   之前开始觉得他是个纨绔少爷,但是相处久了,发现他人还不错。   更要紧的是,看得出来,东家对他有好感。   王彦舟蹙眉,没耐心听下去,转身就往外面走,他得赶着去沈府。   这么多天没出现,清芷一定会担心。   他快步出了门,就看到一辆马车落定。 第156章   看着马车里走来的人,王彦舟露出笑容,招手,   “诶,美人!”   他笑容灿烂,年少之气仿佛跃然表面,生机勃勃。   来的人正是柳清芷,两人目光交汇,   柳清芷那双平日里如湖水般的眼眸微微垂下,敛去所有的涟漪。   王彦舟自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生气了?我这回真的是家里有事耽搁...”   柳清芷抿唇,缓缓道:“以后,不要再来了。”   闻言,王彦舟愣了愣,急忙跟着上去。   “我真的有事才没有,这次没提前告诉你,是我的错,下次绝不会了。”   王彦舟说着,就要发誓。   柳清芷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此刻的王彦舟瞧着面前的女人,不自觉在她的目光下,站直了身体。   柳清芷:“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再次重复,只是那双眼睛半垂着,看不清楚神色。   “你看着我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了?”王彦舟上前,双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柳清芷无形中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王彦舟并未再靠近,面色坚定,像是下了决心,   “我这就回去,让人来提亲,我这就回去。”   “我有亲事了,家中长辈已经定下,范阳卢氏,我很满意。”   柳清芷抬眼对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那话音落下,王彦舟指尖颤抖,他想说话,却感觉到喉咙间发紧。   像是被一场冰雨浇透了,他鼻间发酸了,眼底泛起一层薄雾。   柳清芷没再看他,转而快步进了屋,随后,关上了门。   外面的人影站了良久,并未再纠缠,随后缓缓退后离去,   柳清芷靠在门前,捂着嘴,控制不住哭出声。   ——   王家宅院,   乔氏站在那里训斥着,“连个人都看不住,一帮饭桶废物,还不快去找。”   几个随从小厮纷纷领命,刚要出门,就看到自家少爷低着头,恍惚地走来。   “少爷回来了。”管家看到,赶忙说着。   乔氏闻声,紧着往外面走,看到王彦舟,“你个混账,从哪里跑得,伤着了没。”   乔氏担心着,伸手就要撩开他的衣袖。   王彦舟抬头,一双眼睛泛红,“母亲,我要娶亲,儿想请您前去提亲。”   乔氏听到此话,面色怔愣,别开眼,   “娘说过现在不是时候,亲事娘自会为你安排,外面的女人再怎么撒泼,你都不可闹到娘这里。”   王彦舟嘴唇轻抿,仿佛明白了过来,   “您都不问是谁,是不是早就知晓了,所以不允许我出门,您去找她了,对吗?你同她说了什么?”   这一切的事那么反常,唯有这个可能了。   乔氏:“娘都是为了你好,你年少,心性不定,平日里荒唐玩闹就罢了,其他的事绝不会任由你胡来。”   “娘!”王彦舟红着眼圈,伸手拉住了乔氏的衣袖,祈求着。   乔氏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怒火愤然交织,   “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   王彦舟:“娘,我可以什么都做,我会好好看顾王家,我就想要她,非她不娶!”   乔氏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转过身,   “来人啊,将少爷带回去。”   底下的人也只得上前,王彦舟挣扎着,想要甩开他们的手,但那胳膊上的伤火辣辣的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管家察觉到,立刻掀开衣袖,就看到了少爷血已经浸透了里衣。   “天,快,唤郎中!”   仆从一阵手忙脚乱,乔氏听到声音,也赶紧转过身,想要查看伤口。   王彦舟甩开了手,“娘,儿就求您这一次,她要议亲了,娘,求您!”   “逆子!”乔氏看着他的模样,急火攻心,胸口一阵阵憋闷,只感觉天旋地转的。   “夫人,夫人!”   府门口是彻底乱成了一团,王彦舟看到母亲昏倒,赶紧搀扶着往屋内扶。   “快找郎中。”   *   回宫的日子就在眼前,   沈晗月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收拾着行囊,目光里有了几分的不舍。   在这里的一个月大多时候,都很轻松愉悦。   不止是吃喝玩乐,而是精神上的一种放松。   可她不可能就此停留,皇宫险境,她依旧是要踏进去的。   “淑媛娘娘,皇上让奴才领着您过去一趟。”   门口传来了德贵的声音。   沈晗月听到,低头看了一下,今日穿的素雅,简单的白裙,腰侧绣着一朵朵梅花。   她又看向德贵,“公公,皇上可说要去哪?”   德贵笑着,“娘娘随奴才前去就知晓。”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沈晗月就不好多问了。   但行宫都逛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地方稀奇的。   沈晗月心里带着疑问,跟随着他往外面走。   沿着长廊下去,穿过小径,她其实之前来过这里,没有什么景色的,光秃秃的。   “娘娘,皇上在里面,奴才就在此等候了。”   德贵说着,示意沈晗月往园内走去。   沈晗月有些好奇,踏入,目光触及到里头。   与之前来的不一样,这里的空地,都种了一些小树苗。   沈晗月提着裙摆,张望着周边,都没看到什么人影,   “皇上?皇...”   沈晗月的声音还在嘴边,就感觉身后一阵风靠近,那宽厚的胳膊直接绕过了她的脖颈,轻轻往后一扣。   沈晗月方才提着的心落了下来,这熟悉的味道,一闻便知道是谁。   “皇上。”   昭元帝站在她的身后,几乎涵盖了她的身躯,听到她的声音,那嘴角才泛起了一丝笑容,松开了手。   “不怕是旁人,就这么放心。”   看着她就这么傻愣愣地走进来,他都担心,会被别人给骗着入坑。   沈晗月红唇抿了抿,扭过头,笑着,“因为我知道皇上在啊。”   两人腻在一起久了,沈晗月是愈发地不拘束了,不说行礼问安,就是你我的称呼脱口就来。   昭元帝看着她的笑起来,小脸圆润,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皇上,您唤嫔妾过来,不会是看这些小树苗的吧?”   沈晗月说着,目光扫视了周边一圈。   昭元帝笑着,往前走,“上次,你不是说这里空着不好看,适合种一些树。”   沈晗月听着他的话,跟上去,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说的话实在太多,这个都不怎么记得了。   印象里似乎是说过。   “所以,这些都是皇上为嫔妾栽的吗?”   她笑着道,小脸一扬,颇有几分得意。   昭元帝没有否认,或许他的意思已经传达的很明白。   “来,这里。”昭元帝走在前面,蹲下,朝着她招手。   沈晗月就看到皇上拿着两个铲子,边上还放着一颗稍大棵的已经成型的桃树。   她有些疑惑地跟着半蹲。   昭元帝说着,“留了一棵给你种。” 第157章   沈晗月听着恍然,随后笑了笑,拿过那铲子,与他一同。   昭元帝自是出最大的力气,直接没几下就刨出一个大坑。   沈晗月伸了伸自己的大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真棒。   昭元帝嘴角的笑容控制不住地扬起,但还是继续将土都分好。   沈晗月拿着铲子,说着,   “这一棵看上去结果会快呢,等来年或者后年,就可以吃上了。”   昭元帝没回话,他是特意安排的,光等树苗,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三年都有可能。   “皇上,您累了,就休息会。”沈晗月关切着。   昭元帝动作倒是越发快了点。   沈晗月红唇不由得上扬,带着一丝丝的笑,   果然哄人干活是最轻松的。   昭元帝将树好生放进去,再将土给堆上。   沈晗月帮着弄,等最后差不多了,她也有些热出汗了。   “好了,你去亭中坐会吧,晒了。”   昭元帝见她背对着阳光,那额间冒出细汗,说着。   沈晗月撂开了铲子,站起身,但是她没走,而是双手合拢,伸到了他的额前。   帮他遮挡着刺目的阳光。   昭元帝看着她修长白嫩的手,亦是闻到了指尖蔓延的香气。   他胸口溢出来一丝丝的暖意,流淌全身。   很快就将树给栽好了。   昭元帝将铲子扔开,随后拉着她坐在了亭中。   不过没有说话,而是先端起亭中摆放的一桶水,朝着前面走去。   浇定根水,这样打下基础,才能存活得好。   沈晗月在净水盆里洗干净了手,她再坐下,   胳膊倚靠在石桌上,目光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不知为何,总觉得是第一次在皇上的身上看到了鲜活气息。   他做起事来的样子,一丝不苟。   很认真。   等一切弄好了,昭元帝站在台阶上打量着园内,“此处就可以唤桃园了。”   他说着,刚要转身,就感觉身后一道身影贴近,   那女人的双手穿梭,从后搂住了他的腰。   “谢谢你,皇上。”   身后女子声音柔媚。   昭元帝手掌包裹住她的手,将人缓缓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依偎。   “后日就要启程了。”昭元帝说着。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在这里感觉到不舍。   这种情感很稀罕,他都不能承认,但的确是这样。   所以,他想走之前,留下点什么。   能让来年更有期待。   沈晗月贴得更近了些,“嫔妾真的不舍,但皇上在哪,嫔妾就开心跟随。”   昭元帝搂住了她的肩膀,下巴轻轻倚靠她的头发,触碰到那玉簪的温凉。   他低垂眼眸,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支发簪。   隔三差五就看到她戴上。   “回宫虽然没有宫外惬意,但朕会待你好的。”   “我知道的。”沈晗月笑着点头。   ——   回宫的时辰定下了,   虽然会有些怅然不舍,但宫里其余人却还是有种终于可以回宫之感。   比起来时的期盼,此刻回宫竟然也成了期盼。   来时期盼皇上恩宠,可都被沈淑媛一人占尽了。   偏偏还没人去言说。   她们自然开始想念在宫里的日子,即便自身依旧无宠,但至少不用看到一人独宠。   这种心情难以言喻。   大家便是早早就收拾好了,在行宫外等候。   沈晗月出去的时候都算是慢的。   她看到站在那里的嫔妃纷纷注视过来,头皮竟是有点发麻。   若是眼神是利刃,她都无处遁形了。   沈晗月面上保持着淡然,提着裙子,缓缓走下去。   越是在这种时候,宠辱不惊,才是最佳的。   她的恩宠也是凭借自己夺来的。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沈晗月上前见礼。   为首的陈皇后看着她,脸上还有一丝笑容,倒是边上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都备好了吧,你先让人放置在马车上吧。”陈皇后说着。   沈晗月福身,“多谢娘娘。”   她从她们一众目光里,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来的路上,她是与皇上共乘,这到了自己的马车,放下物件,里面就显得逼仄,拥挤了。   “主子,方才感觉贤妃的脸比贵妃娘娘的还冷。”灵雀放置着茶具,忍不住说着。   主要是平日里贤妃娘娘虽然独来独往的,也就与皇后能多说几句,但是也不至于那般模样。   像是与自家主子有仇怨一样。   沈晗月笑着,她当然看见了。   贤妃对皇上不图名利,只图感情。   但是这在后宫里是最致命的。   她并不想贬低贤妃,至少自己做不出来,像她那样爱一个人,奉献全部的情感。   “温侧妃可算是能出来了,此番在行宫,差不多一个月的禁足,这也是活该。”   灵雀小声说着,此事才让她真的觉得皇上待主子的上心程度多了。   毕竟皇上那张脸,没几个人敢打量,就算看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都时常在怕,怕皇上跟太子那样,打着什么算盘坑害。   沈晗月见灵雀一会复盘这个一会说着那个,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灵雀耸鼻,笑着,不再说下去。   沈晗月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的动静。   皇上出来了。   她掀开车帘,走下去,昭元帝从里面走出来。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今日的昭元帝穿着湖水深蓝的长袍,黑色腰带束缚,身材挺拔颀长,金冠束发。   许是在行宫养得好,那脸都有光泽,很有气色。   昭元帝扫了她们一眼,抬手,“都起来吧。”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女子。   随后,昭元帝上了马车。   其余人都陆陆续续上去。   沈晗月刚要走,就看到曹安走了过来,他福身,笑着道:“娘娘,您这马车因为是临时加的,窄小拥挤,皇上唤您前去同乘。”   沈晗月听着,看了看前面,再看了看自己的马车。   看起来都差不多大小啊?   但是皇上都来说,她总不能回绝。   沈晗月点了点头,“有劳公公。”   她往前走的时候,其余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沈晗月全程低垂着眼眸,没说话。   这个时候最好就是装死,反正到现在,也不差这一次了。   “狐媚。”   “妖姬!” 第158章   返程的路上。   沈晗月比来的时候更加自在,吃吃喝喝,亦或是占据地盘,等醒来的时候,那双脚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皇上的腿上。   沈晗月见他低头在看书,那脚本打算悄然抽离。   哪知刚要动,昭元帝已然看向她。   “醒了。”   沈晗月摸了摸睡得热乎乎的脸颊,点头。   她这吃喝的,也不怎么走动,感觉脸都圆润了。   回去后铁定是不能这样下去。   昭元帝见她眼神飘忽,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伸手握住了她的小腿,稍加用力,将人给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晗月回过神,看着他的脸,什么都没说,顺势就靠入了他的怀中。   “皇上,之前您答应过我的,没忘吧?”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挑眉,“嗯?”   沈晗月:“家中长嫂快到临盆之日了,您说过答应我可以回府陪产的,您不会食言吧?”   她说着,不禁抬头盯着他,眼里透出一分的紧张。   昭元帝垂眸看她,本来板着的脸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件事啊,朕不是允了你吗?”   他都答应下来几回了,看得出来,她是很重视这件事,也就没再打趣。   沈晗月听着,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透过了窗,看着外面,思绪流转。   ——   很快回到了京都,   宫门口,慕容璟带领着百官迎接,他今日穿淡黄色长袍,内里白衬相间,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紫金冠。   他看着那前面行来的马车,身形前倾,见着露出的长靴,他赶紧端然行礼。   “儿臣率文武之臣前来迎接父皇回宫!”   随着他的话,身后跟着的文武大臣纷纷跪地,行礼,   “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   马车上的身影也走了下来,昭元帝穿着彩绣锦缎龙袍,胸前的龙头跃然,透着威严。   身后的嫔妃一一下了马车,同样开始行礼。   昭元帝没有第一时辰唤他们起身,而是回过头,看向马车里。   马车当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昭元帝眉头微蹙,只见车帘被小心翼翼掀开一角,露出沈晗月那张小脸。   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手也跟着摆动。   显然,她不要当着众臣的面出来。   随后没等昭元帝说话,她直接合拢了车帘,坐了回去。   她要是这么出去,非得被那些臣子的舌头口水给吞没了。   昭元帝见状,眉头轻蹙,也没有强求。   他的目光扫视过去,其实没有他的允许,这些人根本不会抬头随意瞥动。   就算看到了,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平身吧。”   昭元帝说着,走上前去,慕容璟先一步起身,迎着父皇的脚步,脸上堆砌着规矩乖巧的笑容。   “父皇,您可算回来了,孩儿在京都十分思念您。”   慕容璟其实嘴是很甜的,尤其是在昭元帝面前。   只是话中有几分真心,就不好多说了。   昭元帝点头,看着他,   慕容璟是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了他脖颈之处,行事模样,也逐渐成熟了起来。   他眼里还有一丝的欣慰,至少这回他在京城行事都还算妥善,没有出什么乱子。   就是气性还是小,偶尔会收到他因为一些小事弹劾,尤其是弹劾沈奕。   虽然他并不偏袒谁,但身为太子,若是心眼小,那是成不了大事的。   昭元帝往前面走去,所有臣子纷纷让开了道。   慕容璟本是要跟上去,但又像是想到什么,转过身。   看到母妃她们的人影正在安排宫人搬运东西。   他刚要收回目光,就瞧见父皇的马车边上站了两个婢女的身影。   他自然是眼熟的。   慕容璟眼眸微睁,看着马车上缓缓走下来的女子,穿着翡翠撒花的长裙,梳着高髻,一支玉簪固定左右。   沈晗月。   他心底里落了一拍,涌出不明的滋味,好似被蚂蚁给啃噬了全身,难受得很。   她竟然从父皇的马车下来,就意味着,一路她都在陪驾。   不由让他想到,原本她并没有赶上出宫的时辰,偏偏父皇还专程派人回来接她。   如此恩宠,后宫没人能比得上。   慕容璟的双手情不自禁紧握着,盯着的眼睛愤恨交织,   这个女人不过是装模作样,靠着那张脸媚惑父皇,若是让父皇得知她是个什么人,定是会被厌弃的。   慕容璟想到那天,她对自己动手。   胆子大了这样的地步,谋害东宫太子,她和沈家明显都居心不良。   再得宠下去,一定会危及他的地位。   沈晗月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慕容璟。   两人目光交汇,都透着一丝丝的硝烟。   沈晗月随后露出微笑,手搭在灵雀的胳膊上,从容缓慢地走下马车。   慕容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恨恨转身,朝着皇宫内快步走去。   ——   贞禧殿,   门口芸娘田勤等人都早早等候着,直到看到出现的身影,一行人才赶紧迎上前。   沈晗月抬手,“都别多礼了,备了热水吗?”   往回赶也是有些匆忙,都没怎么歇脚。   她只想好好沐浴,再休息。   芸娘点头,“备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看得出主子的疲倦,当即是吩咐灵芝灵雀照料,她先一步回殿内。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   沈晗月终是收拾干净,躺到了榻上。   只是没等休息片刻,她像是想到什么,从摆在榻前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圆的瓷瓶。   芸娘显然也看到了这个,当即道:“娘娘,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她是知道,这个东西是从小艺房间里搜出来的。   让灵鹤看了,没发觉异常,无色无味的,但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物。   灵鹤虽然懂些医术,但面对这些不常见的物件,品不出也是有的。   沈晗月摇头,“你在暗中再殿内继续找找,确保没有疏漏,等明日,唤章太医前来吧。”   这方面,她是得谨慎,还好太医院里,有她能够信得着的人。   芸娘点头,“奴婢这就去,娘娘,您赶路回来也是累了,就早些休息。”   芸娘说着,就要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前天,家中来了信,看是要您亲启,奴婢就没打开。”   芸娘说着,去里面书房,取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沈晗月。   沈晗月点头,打开。   里面的字迹娟秀眼熟,应该是娘亲所写。   开头便是问安,后半程写到的是表姐的婚事。   范阳卢氏。   沈晗月的指尖颤了颤,信封差点落了地。 第159章   这场景她再熟悉不过了。   前世,表姐便是被舅舅带回,匆忙定亲,嫁给了范阳卢氏的旁系子孙。   表姐过得苦,郁郁寡欢。   难道过程虽然有了变动,结局却无法改写吗?   想到这里,   沈晗月感觉手脚都有些发凉,   她默默盖上了毯子,靠在那里,这样的情况,她绝不允许。   沈晗月思绪百转千回,那一刻又灵光乍现。   这一次明明舅舅已经答应了表姐婚事交由沈家,可为何又匆匆来京都。   范阳卢氏,卢怡韵,温雅娴,宋...贵妃。   沈晗月眼前一个个名字闪过,仿佛在某一刻串联了起来。   温雅娴说过的话更是在耳边回响。   她那般信誓旦旦说她会后悔,显然是要从家人动手。   如果是她们,联手想掺和沈家的事,利用她和表姐的情谊,拿捏她。   沈晗月指尖缓缓揪住了毯子,一双凤眼褪去了平日里的清澈,格外幽深,仿佛碧水池潭,让人胆寒。   家人,的确是她的软肋,可同样是她的底线。   沈晗月垂眸,掩去了所有的思绪。   *   回到宫里,皇上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不去后宫。   偶有荣太妃心疼,送去参汤鹿茸什么的。   倒是平日里喜欢纠缠皇上的沈淑媛,却丝毫没有了动静。   这不由也让人好奇,沈淑媛转性了,又或者是预谋什么勾引皇上。   诸多揣测下,沈晗月坐着马车出了宫,一路朝着沈家的方向而去。   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光收拾物件还有给即将出生的小孩从头备好了所有东西。   这是沈家新生里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大哥的第一个孩子。   意义重大。   沈晗月坐在马车里,不知为何,带着难耐的激动。   “也不知道怎样了。”   芸娘见主子焦虑,坐不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   “主子,您且宽宽心,有太医稳婆在,一切都会顺利的。”   沈晗月点点头,这些东西,都给嫂嫂安排的是最好的。   她稍稍缓了缓心里的焦急,喝了口茶。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了沈府门口。   沈晗月率先掀开车帘,透了口气,她脸颊憋得红红的。   “月...臣妇见过淑媛娘娘。”迎出来的是娘亲还有表姐,两人笑容满面,眼睛却含着泪,福身行礼。   沈晗月忙下了马车,搀扶她们两人,“这里没有旁人,不要那么多礼,快,我们进去吧,现在怎么样了?”   她走了两步,又看了几眼后面,吩咐着,“灵雀,你带着两位小公公去喝茶。”   陪她们出来的还有随行的公公。   虽说皇上准许,低调出行,但她终归是后妃,很多事还是有限制的。   安排妥当后,沈晗月和娘亲还有表姐一同进屋。   “说是破了水,稳婆正在里面接生。”柳韵说着,目光看着里面,也是有些着急担忧。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   自己生了就忘了,但是一看到场景,那种担忧就涌上心头了。   沈晗月拉着柳韵的胳膊安抚,“那我们去隔室坐着等,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等生完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娘安排呢。”   柳韵听着她的话,终是点了点头,随着走。   一旁的柳清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小妹变了很多,虽然不是华服加身,可那气质从容从举止间就透出来了,以前若是娇滴滴的贵女,现在淡定大气,有了安排一切的风范。   几人进了内室休息,闲聊了几句。   柳清芷站起身,“姑母,娘娘,我去备些茶点。”   柳韵点了点头,她眼下也没心思吃什么。   沈晗月看着表姐出去的背影,继而转头,   “娘,您上次寄给我的书信,说了表姐的婚事,现在怎么样了?”   她在宫里不方便回信,便一直没有提及。   柳韵听她提起这件事,揉了揉眉心,“你舅成天念叨那个卢家怎么好,说是约好时辰相看议亲了,娘这几天忙,就没有回应,不过,你表姐应下了,等华妍生完,娘就安排。”   沈晗月蹙眉,“我觉得卢家不适合,先前不是说,表姐有钟意之人吗?”   之前书信里面,隐约提到了表姐的婚事,表姐要是有看得上的,能过关的,自然是好。   柳韵叹了口气,“是啊,那王家公子,前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清芷就答应了,具体原因我还真是不知,你与她最是亲近,过会,你好好问问。”   沈晗月听着,王公子,不会是谢言坤身边那个纨绔公子吧。   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太多的信息。   但听谢言坤提及过几次,他们是好友。   按理来说,如果他真的不学无术,一无是处,谢言坤和表姐不会看上。   “嗯。”   她回来,便是将这些问题,一一揉碎解决。   隔壁传来了长嫂一阵痛呼声,柳韵忙站起身,沈晗月跟上去。   门口大哥趴在门上,急的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   “怎么样啊,夫人,我进来陪你,夫人。”   可门从里面拴住了,大嫂并不想让他进来,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是狼狈。   许华妍手握着床杆,咬牙坚持,使劲。   外面不断传来沈奕焦急的声音。   许华妍仰头,喊了一句,“闭嘴!”   骤然,外面安静了下来。   稳婆也是一哆嗦,使劲两个字差点没把自己给噎住。   许华妍双腿弯起,皱着眉,满头是汗,终是在那最后一刻,感觉身下释放,如水一般流出。   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响亮整个屋子。   “夫人,是小公子,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稳婆用绸缎裹着婴儿,笑着贺喜。   许华妍嘴唇泛白,身体已经脱力了,她勉强侧头看了一眼,没太看清,“让他们瞧瞧。”   稳婆当即笑着应下,走出去,打开了门栓,只是没等她说话呢,沈奕的身姿大步穿梭,就进了内室。   “诶,侯爷不可啊!”稳婆吓得赶紧喊道,这哪有男子进产房的。   沈奕才不管那些,大步就到了床头。   此刻的许华妍苍白的面色,满头大汗,她看到人影,下意识想要躲藏。   “你进来做什么,还不快出去。”许华妍说着。   沈奕哪里不懂她的心思,当即蹲下来,从边上的水盆里拿出帕巾拧干,给她擦拭身上的汗。   动作无比温柔,丝毫看不出平日里那个糙汉子的样。   “躲什么啊,老夫老妻的,像是为夫哪里没瞧过一样。”   “辛苦你了,夫人。” 第160章   听到这话,许华妍还是没忍住泪,她抹了抹,目光看向后面,   “男孩,你看到了吗?”   闻言,沈奕才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   稳婆才赶紧抱着孩子上前来,瞧见他们的眼神,笑着道:“刚生出来,都是皱巴巴的,以后长开了,铁定是个俊俏公子。”   沈奕看着,那么小小的一只,都只有他一个胳膊大小的感觉。   随着小婴儿哭声一阵阵的,吓得他手都没敢伸出。   沈晗月陪同着柳韵进来,屋内顿时是忙成一团。   ——   沈府热闹起来,祝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后院里,   沈晗月与表姐同坐在小榻上,说着体己话。   “能知道你在宫里过得还好,表姐就放心了。”   柳清芷笑着道。   沈晗月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终是开口,“表姐,卢家非良配,舅父突然上门,定是有所图谋。”   她并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柳清芷听到这话,抬眸,看着她,“是不是父亲他拿了什么好处。”   表妹不会平白担忧这些,必然其中有些猫腻。   沈晗月凝神,“我想知道表姐你的想法,那个人我查了,虽然有些才学,但家中主母很刻薄。”   嫁过去的日子很难熬,上辈子她就是被生生拖垮。   更别提那个姓卢的水性杨花贪生怕死,是个鼠辈。   柳清芷听着她的话,神色也迟疑了起来,她知道,表妹不会骗自己的。   沈晗月见表姐不说话了,继续道:“那个王公子,你们如何了?”   她知道表姐这个人不会轻易喜欢谁,喜欢了就不会放手。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至少看得出,她对婚事也并不是很情愿。   柳清芷眼睫垂下,又抬起头,并未隐瞒,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晗月眉心蹙起,忍不住想啐了一口。   “王家还自视清高起来了,我倒觉得,他们配不上咱们呢。”   柳清芷见她生气,也是安抚了几句,“无妨,若真是无缘,那我守着琳琅阁过日子,不也是很好。”   她说着,“只是为难的是父亲那头。”   她并不想给表妹添麻烦,但父亲若真是另有心思,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沈晗月眼眸流转,不说远处,最应该解决的就是舅父的事情。   “容我好好想想。”   她能在宫外待上两三天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当然,皇上正忙着,就算想嚼舌根的也不好找过去。   表姐的事,不管是谁在后面作梗,都得先解决舅父。   舅父此人看起来圆滑,但骨子犟,对入京更是执着。   这种事情她是做不了主,就连大哥也不好参与。   表姐的婚事,若真的选定了王家,那求皇上赐婚,就可以迎刃而解。   ——   一辆马车缓缓停落在沈府的后门,就见着一个女子从马车里下来,戴着帷帽看不清楚脸,但那身材姣好,尤其是步伐,摇曳生姿。   芸娘等候在那里,看到她的时候,悄然走在了前面,四处打量,随后到了院内。   沈晗月坐在书房里,听到动静,才抬头看去。   就见着那名女子走了进来,她掀开帷帽,是许久不见的云回坊冉娘。   冉娘看着面前端坐的女人,眼里还是有些惊奇。   当初还有几分稚嫩青涩的女孩模样,如今宛若脱胎换骨,颇有雍容华贵之气。   “奴家见...”   沈晗月抬手,“不必多礼了,看座。”   冉娘看着她嘴角露笑,才有几分从前的神色。   她们相处的时间说短也不短,朝夕相处间,倒是生了相见恨晚之感。   更别说她后续帮衬了自己很多,让她在云回坊也完全立住了脚跟。   她总说互帮互助,但算起来,自己除了教给她一些本事,就没再帮过什么了。   沈晗月站起身,朝着她走来,坐在对面,“坊中都还好吧。”   她知道,冉娘已经彻底接管了云回坊。   之前她也割舍了一半的合契,沈晗月没用自己的身份,是以芸娘的名义。   冉娘忙笑着道:“一切安好,多谢您相助。”   沈晗月抬手,“今日唤你来,应该知道是何事吧。”   冉娘站起身,递上来一个名单,“都按照您的吩咐,挑选了几位,容貌上佳,奴培养她们许久,里面背景,有孤苦无依的,也有家道中落的,还有家中有老小要养的。”   之前是沈晗月给了她挑选女子的要求,按照其中选下来的一些人。   沈晗月翻看着,最终落在那个家道中落的上面。   现名小玉,以前是成家,成良瑜。   她脑海里涌现出回忆,   没记错的话,成家少爷是被慕容璟冤死的,后来倒打一耙,又将成家逐出京都。   看是赶上了饥荒年,陆陆续续都死了不少。   这女子是成家的小女儿。   沈晗月合上了册子,眼里泛起了思绪,这真是绝佳的人选。   “冉娘,就她了,给她换个良籍的身份,名字就叫陈玉吧,耳旁陈。”   冉娘见状,应下,但还是感慨一句,“您真是好眼力,这小玉是那些女子里,容貌最佳的,琴棋书画也是如此。”   沈晗月点头,“你安排她单独见我,至于别的事,就不必过问,冉娘,我信得过你,但也不想连累你。”   冉娘这个人,看起来满腹算计,心机重,但真交好,为人仗义,办事更是雷厉风行。   听到她的话,冉娘也有些感动,当即点头,“不用说这些,说一起互帮互助,奴就不是空讲,您放心。”   之前安排的事情,冉娘将奴契都放给了她。   后来沈晗月归还给了她,这是让冉娘意想不到,心中感然,也愿意为她做事。   沈晗月点点头,目光微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边上站着的芸娘。   芸娘领会,从一旁掏出来瓷瓶,   “冉娘可曾见过这类物品。”沈晗月说着。   冉娘接过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沈晗月继续道:“有没有此物,能令人怀不上身孕,使用久了,容颜会先亮丽后极速衰老。”   冉娘听着她描述的,脸色变了变,“莫非是毒娘子?”   沈晗月挑眉,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冉娘:“听着您的描述,奴就想到了这个,曾经在云回坊的老嬷嬷年轻的时候就用过,   虽然效果确实好,但容颜极速衰老,再也无法怀有身孕,曾是西域传来的药,十几年前就是禁药,当时候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叫定乾丸。   那个正好相反,只要食用后,当晚行房,就可一举得男,后者稀有,所以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第161章   冉娘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沈晗月听着,禁药,十几年前就是禁药,能有渠道弄到的,少之又少。   难怪连章太医都不大确定此物。   沈晗月思绪流转,点头,“好,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冉娘起身,行退礼。   沈晗月:“陈玉的事和身份务必要守口如瓶,不可再有一人知晓。”   她还是交代了几句。   冉娘忙应下,“奴明白,绝不会泄露半分。”   沈晗月点头,随后冉娘离开了这里。   芸娘将人送出去后,折返回来,忍不住担忧道:   “主子,这药一般人绝对弄不到的,只能是身居高位者。”   沈晗月颔首,她当然知道,是宋贵妃吧。   毕竟前世在东宫也发现此物,用在了严沁身上,李婉晴不可能弄得到这个东西。   “你将这个一分为二,留一半,其他的放置在原来的盒子里,塞到小艺曾睡过的床底。”沈晗月吩咐着。   若是宋贵妃安排的,她一定会找寻,此物有没有得逞用上。   “是。”芸娘说着,随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主子,那东宫怕是不好进吧,陈玉如何安排?”   东宫把守森严,更别说宋贵妃赵太后等人都布在了各个角落。   沈晗月手搭在了桌面上,“是啊,不好进,但不妨碍人出来。”   慕容璟看起来在上位面前规矩,但很多事,他总是会故意逆反。   就比如出宫巡视,前几天确实尽心尽力,但总有一两天是宿醉夜归放荡的。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   “等着吧。”   ——   宫内,御书房。   昭元帝终是从一堆积攒的公务里抬起了头。   曹安立刻送上茶水,“皇上,您歇会吧。”   昭元帝点头,伸了伸懒腰,“这个谢家的公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还真把桥给造稳了。”   他说着,虽然看不出大表情,但明显是欣赏的。   先前南方持续大暴雨,桥都冲垮了好几座,改良的方案是商量了多少次,都没有成功。   最后谢公子出手,前几天一场暴雨,成功稳住了桥,显然是成功了,此等建设是大功,可以传到各个地方。   曹安见着皇上如此说,笑着道:“谢家擅长玄学和机关,谢公子倒是不辜负家族名声,此等人才,皇上是可以纳为己用。”   昭元帝将折子放在了一旁,“可惜,人心志不在此。”   那知府传来的消息,是谢公子无入仕的心思。   曹安抿唇,也没再多说。   昭元帝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是碧螺春。   这几日偶尔喝,觉得忙起来的时候喝,还是挺提神。   “贞禧殿可有动静?”   他忙得这阵子,她倒是一次也没过来。   曹安听到皇上问起,赶忙回道:“皇上,您忘了,淑媛娘娘前天回沈家探视了。”   他是有提及此事的。   皇上兴许是忘记了。   昭元帝听到这话,这才想起来,前天去的。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   “生了吗?”昭元帝说着。   曹安见皇上问起,说着,“回禀皇上,生了,是个小公子。”   其实他当天已经回禀过一遍了,皇上想来也是没听进去。   昭元帝点头,“礼都送过去了吧?”   曹安:“当天奴才已经吩咐人送去贺喜了。”   这些事情,皇上忙,他做奴才的肯定是事事记得仔细。   昭元帝坐在那里,目光转动,最终还是开口,   “今日她该回来了吧。”   曹安抿唇,怎么感觉这个才是皇上想知道的,只可惜,   “淑媛娘娘派人回话说,今日风大,便再耽搁一日。”   风大?   昭元帝看了一眼外面,他嘴角扯动,这也是理由?   只怕是借口罢了。   曹安悄然瞥了瞥皇上的神情,他当时候听到的时候,也觉得离谱,但早上他说的时候,皇上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还应允了的。   昭元帝站起身,目光环顾,就看到屏风前面挂着的画。   那粗描的凌乱线条,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他转身,屋内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他指尖自然地抚了抚腰间别着的香囊。   闲下来的时候,那女人的笑容总是会浮现在脑海里。   昭元帝坐回了龙椅,仰靠着,放松身体,“让她明日就回来吧,外面风大,不宜久居。”   声音落地,曹安眨了眨眼,随后躬身领命出去安排。   *   沈府,   后院亮着灯,沈晗月与柳清芷下棋聊着天,两人说着说着,就笑出声。   那些憋闷的烦躁都舒缓了起来。   她们待在一起的日子,永远是无忧无虑快乐的。   “月月,你看琳琅阁已经能盈利,分红,我们就一人一半吧,我那一半先不用,都给你带到宫里去,用得着。”   柳清芷说着,这个珠宝铺,她没花什么钱,大都是月月给她置办的。   她想什么都得先紧着她那头用。   “表姐,你不用着急这些,我什么都不缺,店里起步初期,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还想说,你要是不够周转的,我带回来的那些,你可以拿去用。”   沈晗月笑着摇头,手抬了抬,绣着自己的手镯,又摸了一下头上的玉簪,故意扬起下巴,像是在炫耀。   柳清芷忍不住笑出声,“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   沈晗月落着棋子的同时,塞了一块马蹄糕,“那...是,窝...赢了!”   糕点有点糊嘴,但挡不住兴奋的声音。   柳清芷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篓里,“好好好,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回宫去了,东西都得收拾好。”   她说着看向周边,不像是已经备好的样子。   沈晗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明日...不走。”   她还有事没处理完,表姐的事情,她得去找舅父。   柳清芷看向她,带着几分的担忧,今个她听说,宫里来人了的。   “好了,表姐,你早点回去歇着,我也要睡了。”   沈晗月怕她叨叨,赶紧摆摆手,让芸娘送她回去。   表姐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沈晗月捏着手帕擦了擦嘴角,靠在软榻上,眼神不断转动,思绪万千。   屋外,明月高悬,很是亮堂。   只见一个人影从后墙上一跃而下,又很是熟练地上了房顶。   穿梭主屋的时候,远远瞧见沈奕兴奋地在与弟兄们喝酒吃肉,那人影转身往后院而去。   嘎吱。   沈晗月睡眠轻,听到声音,就缓缓睁眼,悄然抬头,看到前面窗户开了一扇。   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   她胳膊撑着,“灵...”声音还在喉咙间,就看到一个大黑影扑面而来,捂住了她的唇。   “呜~”   沈晗月脑子一片空白,双手双脚奋力反抗,能听到面前男人闷哼了一声。   “是朕。”   沈晗月动作稍停,凤眼瞪得大大的,在帷幔若隐若现的光亮下,确实看到了来人。   皇上?   她顿时卸了力,但想起来还是觉得惊吓,眼泪都在眼角挂着了,   她伸手不断捶了他胸口几下,   “混蛋,你吓死我了。” 第162章   昭元帝握住了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直接托起她的身体,抱入怀里。   沈晗月身体稍旋,与他面对面,目光相视。   静谧的夜晚里,两人无言,双手默契触碰到对方的脖颈,   下一刻,唇齿相依,难舍难分。   昭元帝感受到她炙热地贴近,眼眸晦色明显,随后往后仰,将人翻转,压在了榻上。   “主子?您醒了吗?怎么了。”此刻外面突然传来灵芝的问候声。   屋内,沈晗月抽离开来,稍用力推开面前的男人,仰头,   “没...事,下去好好歇着吧。”   沈晗月忍着他作乱的手,扬声保持着清晰话语。   “是。”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沈晗月脸颊滚烫,感受到他一处处地点火,刚想说话,就被全然吞没。   他指尖拨动着她的耳尖轮廓,缓缓下移。   她的身体一阵阵颤栗......   *   以前沈晗月觉得男女之事毫无乐趣,但是体会到的时候,才有些享受。   那短暂地纠缠,忘记了所有,只有彼此的融入,探寻到真切的对方。   夜色深了,   昭元帝看着怀中女人,有些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   “皇上,您怎么来了。”沈晗月带着一丝的疑惑。   昭元帝指腹拨开她额间的发丝,垂眸,“朕想...看看,为何风大可以耽搁时日。”   他说着,眸子里透着一丝笑意。   沈晗月抿唇,他知道了,其实是她找的借口,原以为他没有这么快得知。   她指尖扣了扣他的衣襟,自动转开话题,“您怎么还偷偷摸摸的,嫔妾看府上巡逻的,是该好好训斥一番了。”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他还是翻窗进的屋。   但她有点好奇,沈府的防卫算是京内较为严密的,难道皇上的武力能到这个程度,不被人发现?   昭元帝听到这话,嘴角上扬。   说起这个事,可以追溯到很早以前了,那个时候老侯爷还在,家教严,沈奕时不时被禁足。   他们两人也算是在这沈府的房顶上走了无数次。   起初也是失败了很多次,总被抓包,当然每次都是沈奕遭殃,一来二去的,他也算熟悉此地。   虽然没有去过后院,但大差不差,能找得到。   不过好久没做过这种事,是费了不少劲。   昭元帝思绪游离,又觉得自己荒唐了。   他也不知为何,晚上睡不着,就出宫直奔这里来了。   “朕恰好有事要处理,不想被人知晓,顺道来看看你。”   昭元帝缓缓说着。   沈晗月听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昭元帝见她恍然大悟的模样,手指抬了抬她的脸颊。   月色下,莹白透亮,尤其是红唇间,柔腻滑嫩。   沈晗月看着他,不知道感触到了什么地方的变化,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时辰不早了。”   她微蹙眉间,手已经撑着想要侧身了。   但那健硕的胳膊将她环绕,再次紧紧靠在了一起。   “放轻松些。”   昭元帝靠在她的耳边,轻声,一点点引导着。   他喜欢她肆意释放自己的模样,即便是妖冶的,是能让人溺死其中的。   缓缓绽放的花朵,让人无法挪开的美丽。   他此刻真的像个贼,窃取芳香,这样的隐秘又让人从心底里破开一丝愉悦。   而他面前的女子一双眼眸迷离,水润泛起薄雾,已然坠在了云端,他将她稳稳托住。   此刻风透窗而入,沈晗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扬起那玄色的长袍盖住了她的身体,裹住,随后起身,站在窗前,缓缓合上。   昭元帝往回望,就看到床榻上的女人软趴着,长袍已然滑落了半边坠地,鬓发被汗水浸湿。   他站在床旁,蹲下,看着她已是疲倦不堪,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紧着给她盖好被子。   看到她的时候,他心底那点空虚被填得满满的。   可他又怕太过依赖这种感觉。   昭元帝缓缓起身,往外面走。   刚合上门,灵芝就从侧房探出头来,她对开门的动静最敏感。   “嗯?”灵芝以为会是小姐,但瞧见那高大的身影转过来,目光直视,她吓了一跳,立刻跪地。   皇上怎么在这?   昭元帝见她发现了,并未遮掩,“给你们主备好热水。”   吩咐了一句,昭元帝下了台阶,又像是想到什么,“她若有事,明日可晚些回宫。”   说完,昭元帝往外面走了去。   当然,也没敢光明正大,照旧从侧楼的顶端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灵芝看着那空空的院子,手不由得打了打自己的脸颊,确认不是梦,她才紧着起身去了小厨房。   皇上来的也是突然,走的更是。   ——   沈晗月是疲惫地睡了会,但身上出了很多汗,粘的不舒服。   她撑着起身,恰好灵芝早已备好了水,沐浴。   灵芝看着自家主子身上胸前一片片红,忍不住皱眉。   皇上真是的,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皇上吩咐的,那他出去,岂不是府上都...”   沈晗月这会思绪才活络起来,想到这些。   灵芝:“皇上出去的时候,并未声张,他还说,您若有事,明日可晚些回宫。”   沈晗月听着她的话,眼眸稍抬。   显然是昨日她的借口被他听了去,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打听其他的事情。   沈晗月靠在浴桶前,现在也考虑不了那么多。   “派人告知舅父今日前来了吗?”   本来舅父他们歇在府上,但后来她回来了,娘便将他们都安排出去了。   灵雀:“是的,昨晚上就去过了。”   沈晗月点点头,清洗干净,换了身浅橘色的衣裙,衣袖上绣着的长寿花衬得很是清新。   她靠在小榻歇息,等到巳时的时候,芸娘从外面走进来。   “主子,柳舅爷来了。”   沈晗月站起身,“让他在前堂候着吧。”   “是。”芸娘走了出去。   沈晗月坐在妆奁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灵芝,上妆吧。”   灵芝领命,开始给自家主子梳发描眉。   ——   厅堂前,坐着两人,柳颂和曾氏。   柳颂喝了口茶,时不时站起身,看向外面,背着手,不断走动。   曾氏:“老爷,您坐会吧,那么焦急做什么。”   柳颂:“你懂什么,我这个外甥女以前待我和清芷最是和善,如今她在宫里很是受宠,若是有她相助,在京都还怕站不稳脚跟吗?”   之前他就一直不得见,今日,是难得的机会。   曾氏扯唇,是赞同的,但现在让他们久等在这里,总觉得那位娘娘没有想象中好相处。 第163章   良久,两人喝干了一壶茶,才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影出现。   芸娘与灵芝走在前面开道,随后退开。   柳颂曾氏站起身,就看见门口出现的女子,一身浅橘衣裳,发髻高挽,一支彩色珐琅的步摇垂落。   她姿态盈盈,随性里,又透着无人能抵的贵气。   她与从前那位小姑娘,判若两人。   柳颂收起惊诧,上前行礼。   沈晗月目光落在舅父的身上,也不急着说话,从一旁走,坐在了主位。   “舅父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传来,柳颂听到这声舅父的时候,他心底里的担忧消散了很多。   再怎么变,他们之间都是有亲情的。   “多谢娘娘。”柳颂起身,上前,曾氏紧跟其后。   沈晗月一双凤眼流转,扫视了几眼,才道:“本宫今日留舅父说说话,其他人,就退下吧。”   她说着,屋内的人就那么几个,芸娘灵芝都是体己人,除此,外人便只有一个。   曾氏左右看了看,脸颊发热起来,她知道,淑媛娘娘是让她走。   看得出来,沈淑媛娘娘是与柳清芷那丫头交好,想来,对她是诸多不满吧。   曾氏扯唇,露笑,“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柳颂也没有挽留。   他只是殷勤笑着,看着沈晗月,等待她开口。   沈晗月指尖捏着裙前,稍稍整理了一下,才道:“舅父,你入京都是托谁的关系?”   柳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道:“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沈晗月并不想跟他兜圈子,“是不是温家联系了你,并且以表姐的婚事做筏子,提拔你入京都安居。”   前世的种种还在脑海里,现在才发现,或许都不是偶然的。   舅父和温家都卷入那场案子里,本就不是那么简单,为何偏偏是他,或许从表姐的婚事,温家和背后的人一直在谋划。   而引入此局,是以舅父打开圈口,最终达成围剿沈家的目的。   吃干抹净,还要感恩戴德。   柳颂脸色微变,嘴唇嗫嚅了一会,才道:“娘娘,这都是无稽之谈吧。”   她是何以得知揣测到这些的?   沈晗月不与他废话,   “今日本宫唤你前来,是给你一条活路,但舅父如果一心求死,本宫也无法阻拦,不过,表姐的事,本宫不会放任不管,她的婚事,本宫已经在皇上面前提及,卢家是绝对不行。”   她知道舅父贪生怕死,如果说的太轻,他不会重视。   果然一听到这话,柳颂已经瞪着眼睛,小心蹲下,“小月,我可是你的舅父啊,不能那么狠心啊。”   沈晗月:“并非是本宫狠心,舅父,你好好想想,你有美事,会突然寻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吗?所谋必图利,您该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真要行差踏错,谁都保不了。”   她淡淡说完,却透着无形的寒气。   柳颂后脊背发凉,他眉头皱一下松一下的。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可他也是在赌,只是此刻被她全然戳破。   柳颂心里没有底气,那真要出现一些什么事......   他有些忐忑,还是抬头看向了沈晗月,“娘娘,还望直言指点。”   她既然说开了这些话,定是有什么交代的。   不妨先听听。   沈晗月:“还是按照之前,表姐的婚事由沈家商定,至于舅父其他的交易,该断就断吧,万一有不妥之地,本宫会直接禀明皇上。”   她说话间,摸了摸额间的发钗。   那是一支流彩华光的簪子,工艺难得,十分稀有,整个宫里,能得皇上赏赐的,不超过五人。   柳颂脑海里天人交战,良久,才点头,“婚事可以再言,但此前我应了温家,以商铺交换,会为我谋取京都的职位,已经签署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弱了些。   沈晗月并不恼,这些显然也在意料之中,她放下茶杯,道:“不难,届时本宫会告知兄长,交由他安排。”   她说着,又看着面前的人,   幼时,其实舅父待她一直不错,只是后宅里的事,波及到表姐的身上,她也是光看着心里生气。   “舅父,本宫知你一直想入京都,这些年,父亲兄长都没有牵线搭桥,你心里会有怨,可并非是忽视你,相反,是将你视为亲人,不想你踏入一滩浑水里。”   沈晗月此番说的,也是推心置腹。   很多话他们长辈间总要体面,一来二去,积怨。   “谁都看得见沈家风光,可舅父,你难道忘了吗?我的祖父父亲兄长,受过的害。”   柳颂听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动,恍惚起来。   沈晗月站起身,往前面走了几步,   “你想入京这件事,没有错,本宫可以帮你,但我想舅父明白的是,柳家与沈家在别人眼里,是一家人,那希望在你眼里也是如此。”   “你先带着人回去,不要声张什么,等表姐婚事落定,时机成熟,我会让你入京的。”   沈晗月一字一句说着。   其中的信息量也已经足够了,如果不傻的话,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明白,娘娘说得是。”柳颂当即回道,到这个份上,他必然拒绝不了。   沈晗月目光穿过窗,看着院子里的曾氏,“表姐生母去世的早,这个女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背地里刁难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些吧,想稳走仕途,后院就得规矩管教。”   柳颂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紧着应下,起身的时候,还是抹了抹额间的汗。   不知为何,明明她温和细语的,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沈晗月见他都应下了,便没再多言,往外面走去。   其他的,便交由大哥去处置吧。   曾氏见她离开,福了福身,随后赶紧提着裙摆走到柳颂身边,   “老爷,是不是清芷让她来当说客的,您别听...”   “闭嘴,你个多嘴的长舌妇,回去我非得好好收拾你。”   柳颂突然冷声打断了她的话,甩袖,侧身走去。   曾氏愣在原地,眼眸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吼她。   什么意思,这个沈家到底什么意思,都为柳清芷那个小贱人撑腰啊。 第164章   后院内,   沈晗月取下了头上和手上的首饰,放在了妆盒里。   她今日戴出来的,都是皇上赏赐的稀罕物件。   平日里她不怎么戴这些华贵之物,但对待舅父这样的人,是最直观的压迫。   芸娘端着水盆上前来。   沈晗月双手放置其中,洗了洗,随后拿着帕巾擦拭。   “看得出,舅爷应该是听进去了,奴婢回来的时候,还见曾氏哭闹,但没什么效果。”   芸娘说着,看着自家主子的眼神里,多了些崇尚。   现在的主子有自己的主意,事事做的好,让人叹服。   “但愿是真听进去了,安排几个人到他那头盯着点。”   沈晗月说着,她知道,此番不成,难保对面不会另想法子。   ——   大殿之上,   百官时不时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禀报着,今年的岁入明显有所上涨,至少天灾饥荒这方面,较比从前都好了很多。   大家脸上也是带着松快的,但抬头看上位者的时候,还是感觉皇上心情阴郁。   那半垂着头,眼眉都没抬一下。   众臣子也无形中沉了几分,不敢多言。   皇上是心情不好吧。   “没事了?那就散朝吧。”昭元帝见没了动静,抬了一下手。   曹安立刻扬声宣,“散朝!”   所有人纷纷行退礼。   昭元帝起身,从一侧离开,此刻他才抬头。   只见那眼里满是疲倦,还带着一丝乌青。   他是疯了。   昨夜半宿,晨间又匆匆来上朝。   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昭元帝暗想,绝不能再如此冲动行事,传出去叫人笑话。   他堂堂皇帝竟会为一个女子半夜出宫。   想到这里,昭元帝莫名扫视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曹安。   曹安察觉到,悄悄抬头,又立刻低头。   皇上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曹安正要寻思着开口,就见着德贵走上前来。   “皇上,柔嫔娘娘想请您去一趟。”   柔嫔,怀着身孕。   昭元帝回来就在忙,还没去过她的宫里。   “嗯。”他点了点头。   ——   孟锦绣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她现在肚子是显怀,整个人都笨重了很多。   她双手捧了捧自己的脸,“唉,就该少吃些,皇上瞧见了,恐怕都没有兴致了。”   嬷嬷在一旁笑着安抚,“哪里,娘娘芳容依旧。”   孟锦绣知道她们是捧着自己,但想了想,还是没在纠结。   容颜保养得好又如何,也比不过贞禧殿那位。   她比不得那个,现在诞下皇嗣才是重中之重。   太医说了,她这一胎很大可能是皇子。   但这件事,她不敢声张。   “娘娘,皇上来了。”外面的小婢女悄声说了一句。   孟锦绣急忙转身,嬷嬷吓得伸手搀扶,“慢些,娘娘。”   孟锦绣当然也走的很慢,甚至到了院内,她腰都稍稍抬了抬,一双眼睛定定看向前面走来的人。   “你怀着身孕,就不必出来迎接了。”   昭元帝瞧着她的身影,很吃力的样子,开口说着。   孟锦绣扬起嘴角,笑着,“多谢皇上。”   一行人朝着屋内走,   昭元帝走进去,她的房间倒是偏俏皮少女,淡粉色的珠帘屏风,还有摆放的藤椅和小桌。   他顺着坐在藤椅上。   孟锦绣靠着软榻,目光小心瞧瞧了皇上,再看向身旁的嬷嬷。   嬷嬷领会,将泡好的茶端到了皇上面前。   这还是自家娘娘有了身孕,才得的紫笋茶。   昭元帝:“宫里缺什么短什么,就告诉内务。”   昭元帝待后宫的嫔妃,素来还可以,尤其是这些年战乱平定,也不让谁短缺过什么。   尤其是整顿宫里扒高踩低的风气。   孟锦绣勾起唇角,笑着点头,“多谢皇上关怀。”   昭元帝轻嗯了一声,身体稍稍往后靠,就这么躺在了藤椅上。   孟锦绣还想说点什么,见皇上闭上了眼,她嘴唇轻抿。   没一会,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皇上睡着了。   孟锦绣嘴唇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身旁的婢女,将榻上的小毯递了过去。   ——   王家宅院,   屋内,王彦舟靠在小榻上,看着窗外,他本就瘦,现在脸颊都有些凹陷了。   “公子,您吃些东西吧,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照料他长大的刘乳媪说着,心疼又担忧。   自从上次公子与夫人那里闹了矛盾,夫人是气得不轻,   公子虽然不闹了,但一直不说话,到现在不吃不喝了。   王彦舟侧靠着,眼神盯着窗外。   刘乳媪看着他,眼泪在眼圈里打了个转,随后叹气,转身往外面走。   屋外,乔氏站在长廊前,看到刘媪走了出来,“怎么样?”   刘媪摇头,乔氏面色沉了下去,“竖子,竖子,如此不懂事,以后如何能撑得起王家。”   刘媪看到自家夫人的脸色,纠结下,开了口,“夫人,奴觉得,其实少爷只是想娶妻,奴听说那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世也差不到那里去。”   更别说是有沈家做靠。   当然那些比起少爷而言,都是外在的。   她自小看着少爷长大的,虽然平日里没个正行,喜欢闹腾,但真认准的事,那是犟到拉不回的。   乔氏冷着脸,“他不就在逼我嘛,好,那就断水断粮,我看他能坚持多久,反了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如此不孝,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她越说越气,直接甩袖转身往外面走去。   刘媪看着夫人的背影,又看向里屋,无奈为难交织。   恰好,夫人也同样是个犟脾气,母子算是凑一起了。   唉。   乔氏走回自己的房间,身体软了很多,她扶着桌,坐下。   良久,她看向身旁跟着的婢女,“让小厨房备好少爷爱吃的菜系,端到他房里。”   婢女听到夫人的吩咐,赶紧领命。   只是这几天也送了饭菜,可少爷就像是铁了心,不吃不喝的。   “那女子哪点好,值得如此。”   乔氏不禁揉着额间,太阳穴一阵阵的头疼。   ——   沈府,   沈晗月用了晚膳,才缓缓走出家门。   娘亲大哥表姐他们都站在门口送着她。   沈晗月踏上马车,还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   随后,离开。   回宫的路上,沈晗月还是五味杂陈,但好在事情都进展的顺利。   只要一点点侵蚀,她就能得到最想要的。 第165章   *   回了宫,沈晗月还是偷了一天的懒,没有去请安。   这几天,皇上去看柔嫔的次数多了起来。   天气正好,沈晗月出了宫门散步。   她从行宫回来,心态上也松弛了很多,兴许是在皇上那里,有了一些变化,不用像从前那般时刻担心紧绷。   “公主,公主,您慢些。”前面传来侍女的着急声。   沈晗月看过去,就见着前面闷头穿梭而来的女子,是许久不见的永安长公主。   她捏着手帕捂着唇,眼眉一抬,泛红。   显然是哭过了。   永安瞧见沈晗月的时候,神色涌现出尴尬,很快脚步就朝着另外一边快速离开。   沈晗月看着她的背影,皱眉,眼里满是疑惑。   她是太后的女儿,按理来说,是最尊贵的公主。   这宫里谁还能欺负她。   “奴婢听说驸马昨日来了京都。”灵雀小声说着。   沈晗月眼眸微微转动,也没有多说什么,往前面继续走。   *   校场,   慕容璟扬起长鞭,策马,手里的弓箭不断射向前面的靶子。   “殿下真是神射手,进步如此大,届时皇上见了,定然开怀。”   一旁的张公公等人夸赞地说着。   慕容璟扯唇嗤笑了一声,勒着缰绳,他一定会比沈奕做得好。   大晋缺少他沈家,照样能好,甚至更好。   慕容璟翻身下了马,将马鞭扔给了边上的侍卫。   张公公紧着递上来茶水。   慕容璟刚想说话,就见着边上传来稚嫩的声音,“皇兄!”   他侧头,就看到二皇子慕容瑱走了过来,他现在是圆滚滚的,步伐都不太矫健,走到他身前,有模有样地行礼。   慕容璟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你来做什么?”   慕容瑱站直了些,笑着道:“父皇前几日检查了瑱儿的功课,说我骑射不够好,让我跟着皇兄学习。”   慕容璟听着,嘴角泛起了一丝丝笑容,“这么说,父皇是夸赞孤了。”   慕容瑱点头:“是啊,臣弟比不上皇兄。”   慕容璟此刻才愿意正眼看了看他,抬手搭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随后拍了一下。   “知道比不上,就一边玩去。”   慕容璟说着,笑着,大摇大摆往前面走了去。   张公公见状,还是看向了二皇子,小声道:“二皇子,殿下的意思是,让您先自己练一练。”   慕容瑱点点头,“好。”   随后,张公公紧跟着自家殿下的步伐。   慕容璟入了帐篷,开始换衣服,“你说,父皇若是没有孤,这后继.......”   他说着,后面的声音倒是小了些,虽然这里没有旁人,但到底是大不逆的话。   张公公听的头皮发麻,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放下心来。   “殿下所言,更是该好好做表率,那才能一路顺畅。”   张公公小声说着。   太子的位置当然是稳固的,如今论起来,也就一个二皇子,还是不成器的。   慕容璟扯了扯唇,他换了一身常服。   张公公:“殿下,您要去哪?”   慕容璟扣好腰带,不耐烦地说道:“不是要多历练吗,孤出宫察看,也是体察民情了。”   他说着,穿戴好,就往外面走了去。   张公公左右看了看,光是干着急也没用,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   御花园内,   沈晗月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好些人在,亭中的,池塘边上的,还有赏花散步的。   随着她的到来,那些人的目光一一扫视而来。   沈晗月迎着她们的目光,缓缓往前面走。   “沈淑媛,倒是难得一见。”惠淑仪说着。   前面亭子里坐着的有贤妃、静妃还有柔嫔怡修媛。   沈晗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前面走,到亭前,行礼。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静妃娘娘。”   如今她的品级在宫里是算高的,大部分要给她行礼。   不过柔嫔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怀着身孕,就是皇上那里都可以不用行礼,更何况在这里。   “嗯,起来吧。”贤妃说着,端着一杯茶缓缓喝下,但眸光间,还是悄然打量着沈晗月。   静妃:“沈妹妹的确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不过,还是这般容色倾城呐。”   静妃是不喜欢和大家相处,但不代表不会说漂亮话。   但也是实话。   沈晗月抿唇淡笑,有礼回道:“是静妃娘娘夸赞了,娘娘若是不嫌弃,嫔妾也该去多拜访您。”   她这话落下,静妃嘴角稍钝,话是自己打开的,即便她不喜欢别人来,此刻也不好拒绝。   “瞧妹妹说这话,怎会嫌弃,妹妹来便是。”   沈晗月点头,默默记下了,她的确想去一趟。   静妃捏着手帕擦了擦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贤妃娘娘,臣妾出来也久了,就先回去了。”   怡修媛也顺着站起身,她们本就住在一个宫殿,之前或许有过龃龉,但还算是有个伴,能说说话,关系就缓和了。   贤妃点了点头。   静妃怡修媛从一侧缓缓离开。   沈晗月福了福身,见她们离开了,   她也转身,看向了贤妃,正要开口,就见着柔嫔站起身了。   她扶着腰活动活动,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沈晗月稍稍放心了些,她应该没那么傻,用皇嗣来找事。   贤妃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沈淑媛来坐着说会话吧。”   沈晗月往前面走了几步,站在亭边上,笑着道:“娘娘,您看这里的荷花开的真好啊。”   装傻,她在行。   不靠近不主动,就是对的。   贤妃见她一脸兴奋看着底下的荷花,不禁扯唇,流露出一丝的不屑。   真不知皇上到底喜欢她什么。   “柔嫔你如今怀着身孕,凡事都要注意,皇上可是十分看重的。”   贤妃回头看向柔嫔说着。   柔嫔笑着点头,低头抚摸腹部,一脸幸福。   贤妃脸上的笑容敛了敛,眼中也回忆起很多事,但稍纵即逝。   “沈姐姐怎么还不见喜事,不过是不急,姐姐承宠多,是迟早的事。”   柔嫔忽而看向底下站着的沈晗月说着。   她承雨露是最多的,但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以前隐隐听闻,宫里受孕的人还是少的,有很多人就算一直承宠,还是怀不上,这也是宫里皇子公主少的缘由吧。   没福气。   沈晗月背对着她们,嘴唇动了动,随后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她接不了话啊,怎么说都显得不好。   此刻气氛静悄悄的,透着尴尬。   贤妃也不打圆场。   沈晗月刚要转身,就见着前面出现了一行人。   那华盖高扬,御辇晃晃悠悠。   所有人转而看过去,紧着行礼问安。   皇上来了。   沈晗月往前面走了几步,福身,目光还是不由得抬起。   昭元帝端坐着,手里拨动着玉珠,看到她们的时候,眼神也是淡淡拂过,只是见沈晗月也在这里,他倒是停留了一二。   “都起来吧。”昭元帝说着,又看向沈晗月,“怎么在这?”   他本来是要去贞禧殿。   沈晗月起身,朝着他走了过去,站在御辇旁,抬头看了看他,莫名透着一丝丝乖巧,“嫔妾出来走走。”   昭元帝忍住想触碰她脸颊的冲动,淡笑,“回去吧。”   沈晗月微愣,他的意思是?   她还在疑惑的时候,就见着那御辇上的男子朝着她伸出了手。 第166章   沈晗月抬头看了看皇上,他幽深的眼眸透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她眼眸微垂,缓缓伸手,放置在的他掌心。   与帝王同乘。   这在后宫里的是少之又少的待遇,起码这几年,是头一遭。   沈晗月稳坐在他的身边,也没有乱动,规规矩矩的。   随着昭元帝指尖微抬,御辇朝着前面而去。   站在原地的嫔妃不由得自主投射过去目光,心情五味杂陈。   至少如此的盛宠,就已经将人给远远抛开。   “皇上对沈淑媛未免太过恩宠了。”   “算起来,皇上去她那里的次数,都抵到上别人那里一两年了。”   “人长得跟妖精似的,谁能比得了。”   “不就是狐媚嘛,看真是修了什么狐媚之术,你们看过皇上待谁这样?”   御花园内,此刻也是七嘴八舌起来。   柔嫔蹙眉,她脸色也不是很好。   毕竟她都怀着身孕,可却没有得过如此的恩宠。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瞥见了身旁的贤妃娘娘。   贤妃脸色本就偏白,现在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看得出心情是糟糕透了。   柔嫔嘴唇蠕动,还是憋了回去。   罢了,比起来,她至少还有腹中的孩子可以依靠,贤妃娘娘没有孩子,如今连宠爱也少了。   ——   御辇之上,沈晗月端的有些累,头稍稍偏了些,看着身旁的男人。   昭元帝穿着龙袍的时候,永远这般冷峻威严,让人不敢高声直面。   但此刻在她身边,与他同乘御辇。   是独一份的感觉,很奇妙又有些不太真切。   昭元帝察觉到她的眸光,侧头看过去。   沈晗月见状,莫名有些虚,挪开目光,看着前面。   “怎么了?”这么拘谨,倒是少见。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又看向他,唇轻抿,酝酿着,小声询问,“皇上的御辇...坐过多少人啊。”   听到这个问题,昭元帝明显一愣,   只是看到她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禁想笑。   昭元帝:“何意?”   沈晗月:“皇上难道没觉得,嫔妾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吗?”   那些目光扫视过来的,炙热的愤恨的,几乎要戳穿了她。   昭元帝低垂眼眸,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腰,往后托了托。   让她能坐的舒服一点。   他当然能明白,但人心自偏,有时候是藏不住的。   就像方才远远看着,她站在低位,脸上有所不快。   他便想托举她。   “上行之路就是这样,你不想吗?”昭元帝询问着。   他倒是没有别的含义,是当真想知道她的心思。   她是如何想。   沈晗月背部轻轻靠着他的胳膊,抬眸,那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世间不会有人拒绝偏爱,皇上,嫔妾只是才得到,就已经害怕失去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即便无法包裹住,却带着别样的柔情。   昭元帝心间绕指般,波动涟漪荡漾。   他碰触她的手,笑着,“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沈晗月却摇了摇头,“不是胆小,是太过在乎,所以总是畏首畏尾的,是不是很傻。”   她说着,忍不住自嘲笑了笑。   但那双望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她的在乎喜欢都毫不遮掩。   昭元帝指腹摸索着她的手,随后握住。   不可否认,他的心化了些。   酥酥麻麻的。   谁不喜欢明目张胆的浓浓的爱意。   他也不例外啊。   沈晗月见皇上没说话,便别开眼,看着前面,   “当然了,您是皇上,嫔妾也不敢奢望太多,可不得谨慎小心嘛。”   她这一转话锋,抽回手。   昭元帝见状,笑了笑,依照他的了解,下一句,才是她想说的重点。   “又怎么了。”   话语里带着他都没察觉出的一丝宠溺。   沈晗月轻咬红唇,头又侧了些,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几天, 反正嫔妾都好久没见您了。”   当然不是以前那种公务繁忙,而是皇上都去了柔嫔那里。   昭元帝虽没瞧见她的神情,但能感觉到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柔嫔给你气受了。”   沈晗月:“那倒没有,好歹我位份也高于她,不过......”   她说着,转过身来,又不知怎么开口,闷闷低头。   “皇上还是应该雨露均沾,后宫绵延子嗣,越多越好。”   昭元帝闻言,算是明白过来了,想来也是用子嗣来说她了。   他将她拉到身边来一点,附耳轻声道:“月儿,是着急了,想要给朕怀个皇嗣啊。”   昭元帝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等会回宫,好好商讨一番。”   沈晗月眉头一蹙,脸颊绯红,她抬手,袖子捂耳。   什么啊。   像她在邀宠,欲求不满似的。   一路上沈晗月红着脸低着头,都不吱声了。   等到了贞禧殿,一前一后进了殿内。   里屋,沈晗月先一步走在前头,倒茶水。   身后人贴近,将她搂在了怀里,那手也很自然的不老实。   沈晗月手颤了一下,不禁说道:“皇上,现在时辰早着,到时候史官一笔,嫔妾真要成勾搭皇上的狐媚妖姬了。”   昭元帝笑了笑,没继续,他本来也是逗逗她的。   不过听到这些字眼的时候,他还是稍稍愣了,   狐媚,祸国妖姬。   他脑海里涌现出一些回忆。   ‘帝王就该无情。’   帝王就该无情的,可是情从不由得控制。   沈晗月感觉到身后人的静默,悄然回头,她能感觉出他神色淡了些。   “这些话可不是嫔妾说的,您别生我的气,只是您是天子是君父,大家都盼着您看着您,嫔妾嘛,只是个后宫女子,不能功在千秋,但求无过吧。”   她说着,端起茶,递到了昭元帝面前。   昭元帝思绪回转,见她眼神透着一丝的紧张,   他接过,随后往前走,坐在了小榻上。   “功在千秋,君王功在千秋,那就是风流韵事,只有无能昏庸的时候,才会有祸国妖姬。”   昭元帝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讪讪笑了一下,喝下茶水。   很多事,他是到现在的年纪才彻底明白。   沈晗月能感觉皇上的心情低沉了下来,走上前,很认真地开口,   “那皇上一定是前者。”   昭元帝看着她,暖洋洋的阳光,透窗洒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笑明媚,可不知为何,总能在这双深褐色的眼眸,无意间寻到一抹忧伤。   昭元帝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   两人相拥。   真切感受到对方的温暖。   沈晗月脸上带着诧异,但很快顺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手抬起,搂住他。   “其实,被您偏爱的滋味,真好。”   “月儿喜欢。”   她的声音轻柔如水,   御辇上他唤了一声闺名,而她羞涩没顾及。   但她感受到了。 第167章   ——   御花园内,   随着皇上和沈淑媛的离开,都散了场。   柔嫔虽然不爽,但还是按捺着,毕竟怀着身孕。   只是坐在采杖上的时候,她感觉腹部一阵阵隐痛。   柔嫔脸色略微紧张起来,   “唤太医前来,记得,唤郑太医。”   柔嫔交代着。   郑太医是她的熟人,也是娘所在地方的老乡。   婢女领命,赶紧往那边走了去。   很快,柔嫔回了宫。   她躺在小榻上歇息,即便腹部没有感觉了,她还是紧张地冒出一身的汗。   没过多久,婢女领着郑太医走了进来。   郑太医身材较为肥硕,但好在步伐矫健,快步上前行礼。   柔嫔见他来了,才撑着坐起身,“你快瞧瞧,我今日又腹痛了。”   郑太医不敢耽搁,搭上小枕,诊脉。   只是那眉毛时不时就挑起,很是凝重。   待他放下,柔嫔迫不及待询问,“如何。”   郑太医紧紧蹙眉,随即跪地,“微臣该死,微臣不敢说。”   柔嫔见状,已经是躁动了极点,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什么意思?是有什么问题,如何保住,快说,不然我让皇上摘了你的脑袋!”   郑太医缓缓抬起头,又看了看周边,欲言又止。   柔嫔当然明白,抬手,示意周边的婢女都下去。   等人离开,郑太医才小心说道:“娘娘,您是不是最近常常睡眠差,又觉得脸色发黄,腹胀不适,饮食不佳。”   柔嫔思索着,随后缓缓点头。   郑太医:“您还记得先前微臣说过,娘娘的脉象有点不寻常,也没有害喜的症状,其实当时候微臣没有把握,但现在看来,怕真如微臣所猜测的那般。”   郑太医说着,停顿,悄然看向柔嫔,“微臣说了,娘娘可千万要忍住,您可能是肝气淤积,腹肿之兆,而并非......怀有身孕。”   此刻,屋内寂静无比,连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那么清晰。   柔嫔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她瞪着眼前的太医,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   郑太医立刻跪地叩首,“微臣知道,此言太过荒谬,但脉象的确如此,娘娘可以唤其余太医瞧瞧,还有,这几日娘娘可能会有见红,兴许是月事。”   柔嫔整个人是慌乱的,她看着郑太医,双手颤抖。   他一个太医自然不敢撒这样大的谎话。   假孕,这让别人知道了,那是欺君之罪,势必连累家族的。   一定是有人害她,用此等恶毒的计策害她。   “之前吴太医等人可都把出孕事,还说可能是皇子,怎么可能没......”   柔嫔看着他,说着。   郑太医不慌不忙,回道:“娘娘,微臣也以为是如此,还是请他们再为娘娘诊脉,一起商讨也好。”   见他如此笃定坦然,   柔嫔眼下心里是如乱麻般,   他们那些太医要是存心帮人害她,就只要说她有孕就可,届时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孩子......   又或是把出来脉象异常,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假孕。   柔嫔浑身颤抖,后背一直出着冷汗。   郑太医赶紧安抚,“娘娘,此病并非无药可医,好生调理,兴许能康复的。”   “闭嘴。”柔嫔不想听任何,她在乎的哪是自己,“这件事,不可透露半分。”   郑太医迟疑地看了看她,随后应下。   等打发太医离开了,婢女匆匆进门来,见自家主子大汗淋漓,吓得赶紧搀扶。   “主子,您没事吧。”   柔嫔抓着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还是将信将疑,“明日,唤别的太医...”   “是。”   *   贞禧殿内,   沈晗月倚靠着背后的墙,感受着面前男子的身躯。   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那样的炙热。   温存流连。   沈晗月很喜欢他温柔起来的样子,那样的触碰,仿佛他们是平等的。   “你可知,夜寝注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昭元帝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独有的事后沙哑。   沈晗月靠在他的肩膀处,指尖拨动他的耳尖,没说话。   的确,从行宫到这里,只召寝她最多,自然写满了她的名。   “我们会有孩子的。”昭元帝垂眸说着。   沈晗月听到这话,抬头,他是在回白日御辇上的事。   他们会有孩子的。   不知为何,沈晗月的眼眶发酸,薄雾上涌,泪意打着转。   前世,失去孩子的痛苦还在脑海里,那样的深刻。   不被期待的,无法降生的孩子。   沈晗月搂住了他的脖颈,闷闷答应下来。   她会再有孩子。   受到期待而降临的孩子。   昭元帝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他稍稍松开手,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   不知为何,他的心竟然抽痛了一下。   “怎么了。”   沈晗月眨眼,垂眸,“皇上,抱着我。”   昭元帝虽然有些不懂,但听话地将她搂入了怀里。   “好好抱着,抱紧一点。”怀中女子的声音又响起。   昭元帝失笑,无奈将她调转过头,面对着她,牢牢抱住了她的腰,随后按着她的脖颈往上抬,吻住了她的唇。   一点点的深入。   沈晗月回应着,笨拙又很热烈的回应。   两人再次如水火般相融,沉溺其中。   ——   凌晨,   柔嫔再次惊醒,她坐起身,觉得口渴。   她刚要掀开帷幔,就感觉身下床褥有点湿润。   黏糊糊的。   柔嫔手指触碰,就看到了深色的血迹。   “啊!”   外面守夜的婢女彩蝶听到动静,紧接着就跑进屋,“怎么了,娘娘!”   柔嫔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她捂着腹部,一阵阵抽动,直接昏厥了。   ——   天色微微亮,曹安就领着人来了贞禧殿。   “皇上,柔嫔娘娘似是梦魇受惊了,昏厥了。”   随着他的话,屋内传来一阵动静,很快曹安进去服侍。   没一会,昭元帝穿戴好,就往外面走。   只是途中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里面,“就别吵醒她了。”   曹安应下,“是。”   皇上所说的,就是沈淑媛吧。   等到达柔嫔宫里的时候,   太医和皇后等人都在。   屋内人见到皇上的身影,忙站起身行礼。   “怎么样?”昭元帝询问。   吴太医起身,回着话,“皇上,柔嫔娘娘应是受了惊吓,这才一时昏厥,好好调理,就可好转。” 第168章   *   贞禧殿内,   沈晗月已经换了衣裳,听着灵雀说着外面宫里的事情。   “奴婢听太医说柔嫔娘娘就是梦魇了,没有什么大事。”   灵鹤在一旁端着茶水上来,“依奴婢见,许是柔嫔娘娘借此与主子争宠。”   沈晗月听着她们一言一语的,大概清晰了。   “吩咐贞禧殿上下,管好嘴,少说,离柔嫔更是要远。”   皇嗣用来争宠的多见,用来害人的也不少啊。   不管怎样,离远点总没错。   “是。”   沈晗月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唤章太医...算了,过几日再说。”   等宫里的事情平一平吧,免得引火上身。   她是想问问怡修媛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此时,芸娘从门外走进屋,提着小碎步快速来了沈晗月身前。   “主子,果然如您所料,留出小艺的房间,床底藏着的那一瓶毒娘子不见了。”   芸娘小声说着。   沈晗月抬眸,“是何人。”   芸娘:“在厨房打下手的小桂子,他方才还出去了,奴婢让小顺子跟着他一同。”   深宫里还真是人人都披着两张皮,排查过几遍,也难保人背后投靠出去的。   “还好平时只让他做一些烧火打杂的功夫,其他的时候,奴婢都瞧着,他应该没得手。”   灵雀一听,也是吓得后脊背发凉,赶紧说着。   她早就知道宫里头食物水都不能离开眼的。   芸娘:“主子,现在怎么做,是将人拿下还是...”   沈晗月:“先盯住他,找个借口调离小厨房,安排去前院洒扫吧。”   沈晗月说着,思绪在脑海里转动。   先前小艺的房间,里里外外都有她的人,清出去的有小艺的日常物件。   这些东西,背后之人兴许还查过。   没有找到下药的东西,恐怕还在想到底有没有用吧。   离宫之前,田勤芸娘将很多地方都上了锁。   沈晗月一直没声张,只是让人取出一小半,造成用过的假象,再放回了小艺隐秘之地。   做贼心虚想找的人,自然在哪都能寻到机会。   她也特意让芸娘等人离开房间,给了空隙,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钩了。   可想而知,背后之人也挺急切的,或许是想知道,她有没有中招,亦或是再另寻机会。   芸娘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小顺子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快回...何事?”芸娘本想询问,为何回来的这么快,但又转了话。   她没跟小顺子说什么别的缘由,不能显得很急切。   小顺子上前行礼,才回道:“主子,姑姑,奴才本来是陪着小桂子去取些食材,但他突发腹痛,就往回来了,田公公见他虚脱不适,便吩咐了别人去取了。”   芸娘听着,不由得看向了自家主子。   沈晗月没说话,不管是不是借口,总归此人是谨慎的。   “不过奴才看到他与顺贞门前的嬷嬷多说了几句,还传了荷包,应该是想要来年能接见亲人的事。”   小顺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着。   听到这话,芸娘和灵雀的目光都悄然看向了自家主子。   沈晗月只是不动声色点头,“好,你下去吧。”   小顺子规矩行退礼,出去。   等人走了,芸娘才说道:“主子,这个顺贞门的嬷嬷,要不要奴婢去查。”   沈晗月摇头,“不必了。”   那是宋贵妃的人。   前世,她便知晓。   在这里得到各方宫女太监的好处,是个肥差,而一半的进账都到了宋贵妃的宫里。   “你去库房挑选两套玲珑棋子吧。”沈晗月说着。   “是。”   ——   夜色里,   柔嫔再一次惊醒,睁开眼,大汗淋漓。   她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衣服,血迹。   “啊。”   坐在床边上的彩蝶惊醒,赶紧凑上前查看,“娘娘,您没事吧。”   柔嫔喃喃着,“他说得是真的,难道是真的。”   彩蝶拉住了她的手安抚,“娘娘,奴婢给您去请太医吧。”   “太医不是说没事嘛,你不是昨日我梦魇了,没有看到血?那现在呢,难道我还在梦里?”   柔嫔甩开她的手,屋内昏暗,她已经有些迷糊,惊惧不断。   彩蝶嘴唇蠕动,犹豫皱眉。   “太医在骗我,为什么都在瞒着,是想害死我吗?”   柔嫔抱着头,有些分不清现在的处境。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彩蝶赶紧跪地,“主子,并非是奴婢存心欺瞒,只是见吴太医说娘娘无大碍,奴婢才将血褥拿去清洗了,也怕娘娘担心,就撒谎了,娘娘恕罪。”   “你撒谎,”柔嫔看着她,声音颤了颤,如若她撒了谎,那就意味着郑太医说的是真的。   那其他太医不可能把不出来,为何要欺瞒她。   柔嫔此时觉得腹部一阵阵绞痛,她难受弯腰,“去,去寻郑太医,还有,不允许和任何人说我的状况。”   “是,奴婢这就去。”彩蝶紧忙领命。   柔嫔双手环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她若是没有怀孕,再等几个月,她就是欺君大罪了。   ——   咸福宫,   沈晗月登门拜访,静妃和怡修媛看到她的时候,都愣了愣。   先前的客套话说了,没想到沈晗月会真的过来。   三人见礼,就在院中落座了。   沈晗月看了一眼身后的灵芝,灵雀,“这是给姐姐们带的礼,还望不要嫌弃。”   端的是两套玲珑棋子,成色极好。   怡修媛眼前一亮,都忍不住站起身来瞧了瞧,   “我没记错,这是年前皇上在西山得来的玲珑棋。”   她最喜欢这些,自然是关注颇多。   沈晗月笑着,“怡姐姐喜欢就好。”   怡修媛收敛了一二,但还是紧紧盯着,若非是现在还有人,她恐怕得好好欣赏一番了。   “姐姐若喜欢,就让人先给安置上吧。”   沈晗月看了一眼灵芝。   怡修媛也没有拒绝,交代了她们去。   倒是静妃默默盯着沈晗月,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她们都转过身来,才道:“怎好让你送这样贵重的大礼,姐姐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回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的确很好奇,沈晗月要做什么?   沈晗月笑着坐下,“登门哪里有不带礼的,况且,这些物件只有送给真正喜欢的人,才有用处。”   怡修媛此刻很开心,感觉她说什么都对,就附和点头。   但是静妃显然是没有那么好蒙混。   沈晗月回头,不经意地四处扫了扫,“咸福宫比妹妹那里可大多了,听说以前是三位娘娘居住。”   “是啊,以前那里是陆修仪...”怡修媛回着,突然想到陆修仪早已被打入了冷宫。 第169章   “陆修仪,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沈晗月思索着,像是在找寻印象。   怡修媛:“是被打入冷宫的人了,不记得很正常,来喝茶吧。”   沈晗月点了点头。   只有静妃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指尖悄然掐着衣袖,目光落在了沈晗月的身上。   她无故提起,明摆着是知道陆修仪的存在。   可她又否认了。   那她提起的缘由是对着谁。   “姐姐,您也喝茶。”沈晗月见静妃的眼神,悄然举杯,淡笑着道。   静妃回转过神,脸上溢出笑,点头。   沈晗月抬袖的那刻,眼神里泛起了无数的思绪,又在片刻消散。   等她放下的时候,就看到怡修媛身后嬷嬷泡好的一壶茶,小桌摆放的茶具。   鲜红泛着光泽。   这便是章太医所说的,怡修媛常常使用的茶具吧。   章太医想要拿去查看,但是苦无机会。   毕竟一个太医出入,总是不方便,更别说这种贴身的。   “怡姐姐这茶具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沈晗月放下茶杯,说着,拿出帕巾擦了擦唇。   怡修媛见她说起这个,那眼睛亮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这可是上好佳瓷,百年老窑出来的,光是触碰,不止隔热,还有冬暖夏凉之妙呢。”   怡修媛说着,见沈淑媛看过来的眼神,便也没藏着掖着,递给她瞧。   沈晗月笑着接过,对着阳光,转动瞧着。   “真是漂亮。”   在一旁的静妃看着她,眼眸微垂,遮盖眸间泛起的思绪。   ......   回到贞禧殿的时候,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她将手帕摊开,这上面有淡淡的水渍红印,是她擦拭怡修媛杯子所留下的。   “主子,这个,奴婢带回来了。”灵芝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红色的杯子。   正是怡修媛的。   沈晗月不由高看了她一眼,“你还真能拿出来。”   她去的时候便动了心思,才交给了灵芝,手脚麻利又会点武力。   “不是在房间里拿的,奴婢跟着去摆玲珑棋的时候,就看到扣在窗边的一排杯子,她们都看得紧呢,奴婢顺手拿的,是怡修媛喝过的那只。”   灵芝说着,她们喝完茶就在一旁散步聊天,她就与灵雀打配合,顺手就拿了。   沈晗月点头,这样再好不过。   丢一个杯子虽然会引起注意,但如何查出来其中的问题,那就绝对是一大助力。   “去请章太医。”   沈晗月说着。   ——   没过多久,章太医便来了贞禧殿。   沈晗月只留了芸娘在房内。   章太医拿着杯子放在一碗淡黄色的水里,泡了一会,那杯子就慢慢沁出了一点红。   “没错,就是它,这茶具应该是用丹砂特制而成的,寻常水热根本看不出丝毫,只有此等化水,才明显感觉得到,这怡修媛若是长期用此物,定是会造成之前的后果。”   章太医说着。   现在所有猜测落了地,只需找,是动的手脚。   听怡修媛的话,此物应该是内务统一从库里管理,那是谁能做到,这么不动声色。   章太医将杯子拿出来,再用帕巾擦拭,包好。   毕竟是证物。   “辛苦你了,章太医。”沈晗月说着。   章太医笑了笑,拱手,“娘娘不可这么说啊。”   他将杯子递给了芸娘,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不过,娘娘,给柔嫔娘娘诊脉的郑太医夜里又着急去了,臣总觉得不对劲,您还是多加小心。”   他的意思,便是离柔嫔越远越好。   这也与沈晗月的想法不谋而合,此刻是更加笃定了。   沈晗月点头,“我知道了,你得空就盯,不必特意,免得引火烧身。”   事关皇嗣,牵发就动全身,务必小心谨慎。   章太医点头应下,随后离开了这里。   沈晗月让芸娘将证物收在了压箱底的盒子里。   她思索着前世的记忆,确定没有孟锦绣腹中孩子的事,这才没继续想。   总归是离远一点吧。   *   咸福宫内,   静妃坐在床榻上,愣神。   身边嬷嬷唤了两遍,她都没动静,“娘娘,您怎么了?”   静妃看到嬷嬷的手,才醒过神来,看着她,又看着燃烧的烛火,   “你不觉得沈淑媛过来怪怪的吗?她怎么突然提起陆修仪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静妃小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绵长,意犹未尽。   许嬷嬷安抚着,“娘娘,此事与您何干啊...”   静妃目光沉静,只是看着外头,“是啊,无关紧要。”   ........   只是后宫总是暗潮汹涌,   肖芙缠绵于榻,病愈发严重,这八月就撒手离开了。   只是不打眼,与此同时走的,还有冷宫的陆修仪。   当沈晗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手里的扇子动了动,嘴角流露出一丝笑。   但很快,她看向芸娘,只是吩咐她将做好的小孩鞋袜送出宫去。   “主子,太妃娘娘唤您前去下棋。”小顺子从外面走进屋,说着。   沈晗月颔首,她的确有些时日没去过荣太妃那里了。   “灵雀,你拿上桂花酥。”她吩咐着,起身往外面走。   她今日穿着梨花长衫,两侧浅黄帔子绕在腰后,云鬓高垂,一支步摇固定。   沈晗月坐在采杖上,往太妃宫里而去。   一路上,阳光正好。   只是经过前面长巷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晗月嘴唇轻抿,底下站着的灵雀灵芝如临大敌一般。   柔嫔,   这些天,她们都躲得跟什么一样,今日反倒偏遇上了。   柔嫔像是瞧见了她,脚步停落,等靠近的时候,她就要行礼。   “妹妹可别,你现在是怀着皇嗣,不可乱走乱动才是啊。”沈晗月说着。   灵芝是眼疾手快,当即假扶了一把。   孟锦绣脸色本就不太好,抬头看她的时候,那双眼里疲倦明显,还透着几丝让人瞧不懂的惆怅。   “妹妹若是有什么难处,也该向生过皇嗣的姐姐们讨教讨教,别憋着自己难受,还让皇上担心,我还要去太妃那里,就不多与妹妹闲聊了。”   沈晗月淡淡笑着说道,很是温柔。   这倒是让关在殿内许久不出门的孟锦绣莫名好受了些,她看着面前的沈晗月。   她那样松弛而坦然的样子,柔嫔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她触碰着腹部,最终缓缓松开手,“多谢。”   沈晗月低垂眼眸看了她几眼,就此离开。   彩蝶看着人走了,有些着急不解,“主子,您就这么放着她走了,您自己可怎么办啊!”   “我虽然讨厌她,但也并无太大龃龉,她罪不至此,若是用皇嗣害人,良心何安。” 第170章   更何况,她得皇上百般宠爱,若真栽赃在她的头上。   那皇上定会彻查。   她便已是欺君大罪,再加上宠妃当头,沈家撑腰。   那她孟家岂不是灭顶之灾。   孟锦绣思绪百转千回,还是觉得不妥。   彩蝶听到此话,皱眉,不禁道:“主子,可出来时,郑太医不已经嘱...”   她的话还在嘴边,孟锦绣却觉得腹部隐隐作痛。   她弯腰,“疼。”   彩蝶赶紧搀扶,神色慌乱,“主子,主子!”   ——   景仁殿内,   沈晗月与荣太妃下着棋。   荣太妃看着对面的人,她是过来人,当然能知晓盛宠之下的风光,但也看得到颠落后的悲惨。   “本宫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也是要吃亏的。”   荣太妃倏然开口说着。   沈晗月没抬头,也没有急于去反驳,只是淡定落下手里的棋子。   才缓缓抬头,“还请太妃娘娘明示。”   “盛宠易衰,尤其是后宫里,你看能站在最后的,有几个是能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荣太妃觉得皇上宠她太过了。   这样是恩宠,同样是灾难。   沈家是皇上的助力,她并不想沈家出现什么偏差。   沈晗月看着荣太妃,“娘娘所言是因为珍妃之事吗?”   听到珍妃二字从她口里说出,荣太妃倒是愣了愣。   很久没人提起她了。   荣太妃眼睛微眯,“你既然知道她,那应该明白,宫里太过得宠的,是非便不断,沈家满门忠烈,你在宫里始终是能安愉的。”   她有家族可依靠,没必要一定要独宠后宫,招惹万千算计。   沈晗月自然懂得她话语之意,若是前世,她必然会赞同,但现在的她,想做的事太多,皇上的宠爱是她的筹码。   自然是越多越好。   反正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娘娘可否讲讲这个珍妃娘娘的事,也好让嫔妾能有所警戒。”   沈晗月顺杆子爬,直接询问着。   荣太妃嘴唇轻抿,哽了哽,喝了口茶,片刻后,将珍妃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大体是皇上征战,路上结交的女子,此女性格活泼灵动,入宫后,很得皇上宠爱。   但没想到,最先忍不住的,会是皇后。   当时候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直至后来,陈皇后孩子流产,是珍妃所导致。   皇上处罚了珍妃,但是珍妃性子烈,死都不承认,冲撞了上位者,被禁足期间,郁郁寡欢,病逝。   沈晗月听着,原来当年的事是这样。   难怪皇上待皇后总是冷冰冰的。   当年的事不清白,心有顾忌吧。   但这鹬蚌相争,自是渔翁得利。   宋贵妃又有慕容璟傍身,一下子就上位了。   “过往之事,本不该重提,也免得皇上糟心,但与你说,你该知道如何去做吧。”   荣太妃看着面前的沈晗月,她虽然不爱管后宫之事,但她太起眼了,更别说现在所拥有的恩宠远远超乎她预料。   这样下去,定是要出大事的。   沈晗月规矩点头应下,“嫔妾...”   她话还在嘴边,就见着外面嬷嬷急匆匆走了进来,“不好了,娘娘,柔嫔那里似乎是出事了!”   皇嗣。   荣太妃手里的茶杯猛地放下,勉强稳住身形站起,“快,备辇。”   沈晗月跟在其后,再看今日场面,像是轮回般。   上次,还是怡修媛。   这回,又开始了。   只是此次隐隐有些不祥之感,毕竟她才与柔嫔打个照面。   她们过去的时候,算是慢的。   屋内已经是跪满了人,昭元帝充斥着怒气的斥责声传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慌乱,就听到求饶声。   “皇上,娘娘就是出去走了一趟,路上也...就与沈淑媛娘娘说了几句,后来...”   婢女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但一字一句足够清晰。   沈淑媛。   屋内低着头的一群人,倏而抬起,眼里都带着审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沈淑媛与柔嫔有龃龉吗?”   毓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悄然说着。   她禁足没解几天,正愁没地方撒火呢,可算让她逮着机会了。   婢女彩蝶小心翼翼抬起头,又像是想到什么,摇头。   毓妃哪会轻易放过,继续追问,“有什么就直说,皇嗣出了事,你是有几条命,还在遮遮掩掩什么!”   陈皇后见状,悄然抬眸,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皇上神色依旧沉冷不言。   彩蝶像是被吓到了,忙叩首,哭道:“娘娘饶命,皇上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主子出去的时候,恰巧沈淑媛往景仁殿的方向而去,主子与沈淑媛平日里也不怎么来往,偶有龃龉是......”   她的话还在嘴边,就感觉背后一阵风,顿时腰部疼痛,重重往前栽倒。   屋内的人也是惊了惊,毓妃瞪着眼,看着来人,她抬手,“放肆,沈淑媛,你未免也太过恃宠而骄了吧,这里可不是你的内殿。”   “放肆?嫔妾不是正在教训放肆,满口胡言,妄图诬陷我的婢女嘛。”   沈晗月说着,一句一句威压更足,身后荣太妃也缓缓走上前。   屋内的嫔妃行礼问安。   荣太妃看了看地上的婢女,又看了看沈晗月,   “行事的确要拿出证据,光凭一面之词,不可取。”   荣太妃说着,看向里面内室的时候,眼神复杂,心疼又夹杂了一丝晦色。   皇嗣一二连三的出事,她哪能不心痛。   “太妃娘娘说的是,臣妾就是觉得,应该让这婢子好生说完,不然会让人误以为沈淑媛是做贼心虚,试图捂嘴呢。”   毓妃福了福身,目光却无形中瞥了一眼地上的彩蝶,   她怯怯地缩着身体跪着。   沈晗月此刻不慌不忙行礼,“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昭元帝看着她,“起来吧,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要听她的言辞。   沈晗月不急不躁地开口,“太妃娘娘召嫔妾对弈,嫔妾路上恰巧碰到了柔嫔,嫔妾还劝慰柔嫔来着,那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得到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彩蝶小声开口,“奴婢确实没有听到,当时在场的,也是淑媛娘娘的人,奴婢就是瞧见主子脸色不好,才有所担忧怀疑。”   “是啊,她个婢女哪敢胡言,就是护主心切了,反倒是妹妹这样激动,倒是让人不得不多思啊。”   毓妃赶紧说道。 第171章   沈晗月看向毓妃,“那娘娘这样激动,又是如何?是怀恨在心吗?”   她这一质问,毓妃愣住了,瞳孔缩了缩。   她是怀恨在心,但被罚的这一次,外面人哪里知道,和她之间的关系,只当她是没有约束好底下的人。   可....   定是她添油加醋,才让皇上对她下了这样重的惩罚,尤其是她的临安。   她怎能不恨。   毓妃咬碎了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沈晗月继续道:“皇上,娘娘,嫔妾以为还是等太医查明了柔嫔落胎缘由,再行说法吧。”   陈皇后搀扶着荣太妃落座,才缓缓将话接过,“沈妹妹这话不错,前些日子柔嫔一直反复梦魇,大家也是知道的,怀胎不易,就看看太医如何言说吧。”   正说着呢,里面太医就出来了,是吴太医。   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跪地,“皇上,柔嫔娘娘肝气郁结,惊梦频发,夜不能眠,臣此前开了安胎保胎之药,但没想到她身体竟如此弱,脉细紊乱,这才落了胎,还请皇上恕罪!”   吴太医说着,他原先请脉,柔嫔身体虽有问题,但都是小毛病,他觉得应该没有事。   但没想到情况竟是如此急转直下,脉细到濒死状,那孩子自然是留不住了。   毓妃听着,脑袋里转动了一圈,缓缓询问,“那依照太医的意思,也无法判定柔嫔落胎与沈淑媛有无关系,那柔嫔若是遭遇羞辱,肯定也是愤然难言啊!”   吴太医一直哽住了,他只是太医,不是办案的掌事。   他悄然看向自家皇上。   此时屋内倒是传来柔嫔细微的声音,“皇上...此事与沈淑媛无关,是嫔妾粗心大意,是嫔妾的错。”   柔嫔话语颤抖,啜泣声传来。   毓妃嘴唇颤动,眼眉深深蹙起,这个蠢货,她在说什么。   吴太医却是有些担忧,说着,“柔嫔娘娘现在不宜伤心动气,身体怕是...”   说句不好听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柔嫔却还是流着泪,她心情复杂无比,一边心忧一边心痛,开始分不清了。   “噗。”   只见一口鲜血喷出,里面的嬷嬷吓得焦急唤太医。   屋内一阵慌乱。   毓妃眼瞧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了,不由得蹙眉。   这该死的贱人,帮她说话,还分不清好坏,竟然去替人辩白,太可笑了。   沈晗月无视了毓妃的白眼,目光投过去,看着内室,眼里的疑虑一点点凝聚。   其中猫腻实在是太奇怪了。   柔嫔病来势汹汹,也闹了大半天。   夜色里,   荣太妃和昭元帝站在院内,两人无声,抬头看着远处的明月。   昭元帝先行开了口,“母妃觉得此事可有蹊跷之处。”   荣太妃没说话,这后宫里的事,哪里那么容易说得清。   只是皇上的目光在哪多一些,是非就围绕着不停歇。   昭元帝:“母妃曾说,凡事以大晋江山为重,朕一直都如此,但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其实一直想要的是海晏河清,对权利并没有那么看重。   后宫有些人想要的东西,他都看着给。   但野心贪心是喂不饱的。   荣太妃从这话彻底感受到了皇上内心压抑的愤怒,她看向皇上,   “皇上,这事情还没有决断,况且...”   荣太妃有些迟疑地说着。   这些话她对着皇上说过很多遍,连她自己都有些厌了。   太后对他们有恩,要感恩,所以很多后宫之事,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昭元帝并没有看她,   此事的确还没有查清,可是从前种种早有迹象。   今日又重演的戏码,他已经看厌了。   他有想要护着的人。   “皇上,有些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你喜欢那丫头,想保护好她,更应该少些宠爱,宫里平静些。”   荣太妃还是担忧地开口,万不容易一切都步入正轨,现在将事情闹大终归不是稳妥之事。   昭元帝:“母妃不必担心,朕会好好处理,母妃,沈淑媛是个聪明人,知分寸,您不必给她施压。”   昭元帝说到后面,低下头看了看身旁的荣太妃。   瞧见母妃神情怔愣诧异,便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母妃特召她过去,自然会说一些事。   他其实并不想要她去承受。   毕竟,是他把她带入后宫来的。   *   次日,沈奕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宫里小妹传来的,一封则是皇上的密信。   虽然表述不同,但内容都只有一个。   将郑太医找到。   沈奕看到的时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了门。   能发现,找此人的还不止一波人。   ——   贞禧殿内,   灵雀躬身伺候着,“主子,那郑太医是有问题吗?”   沈晗月:“没有问题,怎么会那么凑巧,提前好些天请好了事假。”   章太医说过,郑太医是柔嫔信任的人,还有同乡之谊。   这样好的关系,柔嫔腹中胎儿没了,他却避开了。   未免也太巧了。   “可柔嫔已经说不关娘娘的事,那此刻再追查...”   一旁的灵鹤有些疑惑,平日里主子最不喜欢多生事端。   万一这个郑太医是柔嫔安排的。   芸娘:“她说这话才让人有些费解,你们可还记得怡修媛失子之时,那是什么情形。”   灵鹤等人都不由自主皱眉,怡修媛就差逮着谁咬谁了。   沈晗月赞许地看了一眼芸娘,的确如此。   她与柔嫔的关系还达不到为之说情,可她却极力将此事归咎成了意外。   太医院里,吴太医为她诊过脉,也不像是胎儿会出事,岌岌可危的模样。   其中仔细想来,疑点重重。   还有那个彩蝶。   皇上已经将人给提走了,她显然不能掺和。   大哥若是先一步找到郑太医,兴许能得知真相。   *   钟粹殿,   宋贵妃吃着葡萄,脸上满是笑意。   秋葵从外面走进屋,看了一眼周围,屏退众人,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了宋贵妃面前。   “娘娘,您瞧。”   秋葵说着,那瓷瓶里已经少了一小半的东西。   宋贵妃吐出籽,笑了笑,“蠢婢倒是做了件有用之事,看她承宠多次又能如何,没有皇嗣,容颜衰老,也就不足为惧了。”   秋葵点头,收起。   “娘娘,是否要人继续安排过去。”   宋贵妃抬了抬手,“暂且放一边吧,眼下找到那该死的太医,他竟然敢私自潜逃,实在可恶。”   秋葵:“娘娘别急,就算没除掉,也与您无关啊,况且,柔嫔的孩子已经...没了。”   事情都不是她亲自去安排的,谁能证明什么呢。   宋贵妃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那傻女人恐怕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呢。”   她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72章   夜色朦胧,   昭元帝出了慈宁宫,看上去没有什么神色变化,曹安却能感觉出自家皇上眼底的冷意。   他悄然低头,没敢言语。   太后只是说了一些后宫安宁的话,其中还稍稍无意间说想起了皇上的生母。   皇上的生母孝德皇太后,曾经是先帝最宠爱的嫔妃,亲赐封号宸。   曹安并没有太多印象,但能知道她红颜薄命,早早就病逝了。   赵太后上次提起还是因为珍妃,如今,恐怕又是来提醒皇上了。   赵太后背后的赵家鼎盛期与晋朝同行,三朝元老,后来因为战乱也折损不少人才,   赵家帮扶了皇上登基,朝中虽然没有身居要职,但门生遍地。   皇上平定战乱,武将戍守,文臣提拔,也少不了赵家所提携之人。   更别说还有宋家,太保之位。   其实皇上立了太子,就已经给了承诺,也觉得太子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以沈家为姻,可以相互制衡。   但现在呢......   曹安不敢深想,单凭一点,皇上不会让沈淑媛的处境堪忧。   “去贞禧殿。”昭元帝说着,坐上了御辇。   曹安跟上,一路朝着贞禧殿而去。   只是快到殿门口的时候,皇上摆了摆手,御辇停了下来,等他的吩咐。   “去寿康宫吧。”   昭元帝说了一句,御辇调转了头,往另外一边走去。   曹安默默跟上,   寿康宫,是孝德皇太后曾住过的地方。   以前那里还不叫此名,是皇上登基后,为之题的。   ......   寿康宫内,两盏烛灯高悬,空旷的内殿,堂前。   一个身影半坐在蒲团上,他低着头,前面摆了几盘苏叶糕。   不知过了多久,   晚风拂过的门窗,窸窣声响传来。   昭元帝身形未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此刻,人影站定,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云头锦履,那小珍珠垂着的流苏坠晃悠。   昭元帝从冗长的记忆里抽离,他缓缓抬起头。   就看到来人,沈晗月穿着一身暖肤色的长裙,迎着他的眼神,蹲下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食盒。   在昭元帝的目光下,沈晗月不急不慢,端出食盒里的特色点心,都是她拿手会做的。   摆好之后,沈晗月整理裙摆,顺着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神色虔诚。   昭元帝看着她,那淡淡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身上,宛若神女。   他的心头渐暖,流过全身,每一寸地方。   沈晗月放下手,睁开眼眸,仰头看着前面。   那悬挂的画像,带着岁月的痕迹,还是依稀能看得出来,美人风华绝代。   沈晗月侧头看向了皇上,   两人视线交汇,昭元帝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沈晗月:“我听底下人说,瞧见了皇上的御辇,但皇上您没来,我担心,来看看。”   她说的坦诚。   这几天都能感觉出皇上的心情不太好。   昭元帝看着她,嘴角勾起,是想笑,却没能笑起来,他看着前方,   “你方才在默念什么。”   沈晗月跟着看向前面,“我说,贸然打搅,请不要责备,还有...皇上他很好,很厉害。”   昭元帝失笑,可那双眼里却泛起了一丝丝的波澜,盯着上方。   她也很好,儿子喜欢她,您也会喜欢的吧。   “走,回宫。”昭元帝站起身,朝着她伸出了手。   沈晗月缓缓将手放置在他的掌心,站起身。   两人往外面走去。   曹安站在殿门口,还有一丝忐忑,直到看到皇上牵着淑媛娘娘出来,他才松了口气。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还得是淑媛娘娘啊。   登基以来,从来没有人能踏入皇上的禁区。   胆子是一方面,能让皇上宽心是另一方面。   ——   沧州城口,   戍守的将士在城楼上走动,时不时张望着底下行走的民众。   为首的将军打开手里的画像比对着。   直到一对母子搀扶着进城,那男子弓着腰,手放在唇间,咳嗽几句。   将军看着他们的通牒,不是京城人,是来自于青州的。   将人放行。   不过转身之际,将军还是觉得不大对劲,侧头看去,就瞧见那年迈的阿婆步履缓慢,鞋子上沾染了不少泥土,而那男子的鞋,干净得很。   昨夜下了雨,若是从青州来的,要经过小路,必然会有泥。   若是从京城...   想到这里,说时迟那时快,将军一个箭步,将人给提了起来,再将他的脸比对,虽然刮掉了山羊胡,画粗了眉,但细看,眉眼是像的。   “郑太医。”   他的话音落下,那男子身体哆嗦了一下,立马就软了。   显然就是他。   将军满意地笑了笑,“这回侯爷得请我喝酒了。”   定远侯早就给了各方近处的州县去了信,倒是被他给逮着了。   没想到这小子,反其道行之,跑到这人烟少常年冷寒之地。   他松开手,很快让人押着,只是这动静引发了不少人的注意。   将军抬手,“将他给...”   他的话还在嘴边,就感觉一道穿破长空的冷箭骤然袭来,直直刺向郑太医。   将军立刻抬手,抽出了士兵的刀,往前一挥,挡住了这一箭。   “快,将人给带走。”   他喝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前面,只看到慌乱的百姓乱窜,却没有找到射箭的人。   他咬牙,慢慢往后撤。   该死,竟然有人敢在这里明目张胆的放冷箭。   看来侯爷抓得这人,是实在重要,看来得好生让亲信送回了。   ——   八月,桂花香气飘散满城。   皇宫内,沈晗月在厨房里,备了一荤一素。   这些日子,皇上是胃口不大好,她所做的,也都是些清淡小菜。   “主子,田总管说,侯爷入宫了。”   灵雀从外面走进屋,小声说着。   沈晗月抬头看她,眼神微亮,随后将食盒盖好,   “走,去御书房。”   *   沈晗月到的时候,没有着急进去,没过多久,便瞧见了大哥的身影。   她状似才到,缓缓走过去,“大哥,你怎么入宫了。”   沈奕看着妹妹走来,迎上前,拱手行礼,想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是四散看了看。   确定无人能听到他的话,才开口,   “人是抓到了,但他闭口不言,找他的还有一波人,是想灭口。”   沈奕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沈晗月了然,点头,这些,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奕看着小妹的神情,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他不知道小妹想做什么,但宫中凶险,若是走错了,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哥,皇上怎么说。”   沈晗月看向里面,大哥能入宫来禀报,大概是皇上也在查。 第173章   沈奕:“皇上让我把人提到宫中来,别的就没说了。”   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体听到一些风声。   应该与柔嫔的皇嗣有关系。   沈晗月抿唇,皇上此举,是会将事情公之于众,还是像从前那般,轻轻放下。   若是郑太医始终不松口,绝对会是后者。   “小妹,你想要做什么?告诉大哥,不要一个人扛着。”沈奕认真地说着。   沈晗月回过神,看着大哥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一些事,大哥,你先安排吧。”   沈奕看着小妹的笑容,还是点了点头,行退礼。   沈晗月目送着大哥离开,再转身往御书房走。   她倒是没进去,只是将食盒给了德贵。   很快,沈晗月离开这里,悄然去了柔嫔的宫里。   因为最近的调查,宫里的人是少了很多。   沈晗月进去的时候,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咚咚的声音。   她提裙走上前,进去。   便看到柔嫔软倒在地上,艰难扶着凳椅想要起身,茶杯滚落,洒了一地的水。   “没事吧。”沈晗月伸手搀扶着她的胳膊,将人给扶起来。   柔嫔怔怔瞧见她,眼里泛起一丝疑惑,“你...淑媛娘娘怎么来了。”   她脸色苍白,还是想缩回手,拒绝她的搀扶。   沈晗月倒是顺势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到了小榻前。   “宫里当差的人呢,疏忽至此。”沈晗月不禁说着,目光打量着周边。   屋内灰蒙蒙的。   “都是些废物,看着都心烦。”柔嫔嗤笑了一声。   她面色苍白,眉宇间有了浅浅的川字。   灵雀将地上的水渍收拾好,又倒好茶水,悄然放置在柔嫔身边的小桌上。   沈晗月抬了抬手,灵雀退出门外,看守。   柔嫔瞥向她,眼里透着不解。   沈晗月:“说说你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吧。”   柔嫔瞪着眼眸,看她,写满了不可置信。   无缘无故,是疯了吗?   还是来故意刺激她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现在宫里的人都被带走,真的没有人知道真相吗?郑太医被抓到了,皇上已经让人带过去了。”   沈晗月一字一句看着她说道,“皇上知道一切,会是什么后果?”   “够了!”柔嫔扬声打断她的话,有些不想面对,侧过了头。   只是那手指尖紧紧攥着的帕巾,出卖了她的害怕。   “你来就是想看我笑话吗?还是想赶尽杀绝啊。”柔嫔看着前面,说着。   之前她就是如此,丽嫔,肖美人,毓妃。   现在又轮到她了吗?   沈晗月静静看着她,“我赶尽杀绝何须来此,况且,之前你并没有把事情推到我的头上,我来帮你不也是正常的嘛,这两个人想办法,转机岂不是更大一些。”   听到这话,柔嫔忍不住转过头看她,但那话在嘴边却开不了口。   欺君之罪。   纵使她得皇上宠爱,也帮不了她。   沈晗月直视着她的眼眸,红唇轻启,“如果郑太医和你身边的婢女都在骗你呢。”   这些天,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但又觉得太过离奇,始终没有落定。   但现在看着柔嫔的神色,她得知郑太医被抓,那种视死如归的模样,显然不同寻常。   至少在她那里,郑太医没有害她。   那只能是欺骗。   柔嫔听到她的话,眉头拧紧,“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他们的话如果是假的,那真相,你知道吗?”沈晗月说着。   柔嫔控制不住颤抖,蹙眉,想说话,却感觉喉咙发紧。   沈晗月:“如果是联手的骗局,是不是我也在其中,吴太医纵使不是你所亲近之人,但他多次说过你的胎儿没有问题。”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夜夜惊梦,还有血,怎么会没有问题。”   柔嫔声音细碎。   但沈晗月还是听清了。   “血,为何会有血。”   太医多次诊脉,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柔嫔看着她,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   柔嫔说完,泪水不断滑落,不知是害怕,还是心痛。   她现在整个人仿若置身混沌。   沈晗月坐在那里,听完,后脊背突然有些发凉。   她的猜测愈发强烈了。   多么可怕的谋划,这是深深要把人逼疯,落了胎,还要胆战心惊掩藏一切。   料准了柔嫔疑心重,顾及家中。   沈晗月有那么一瞬不想再说下去了,因为真相即将要浮出水面了。   “教唆你,栽赃在我的身上,你觉得,鱼死网破,谁得益。”   沈晗月说着。   柔嫔泪水不断滑落,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   沈晗月缓缓站起身,就要走。   柔嫔声音沙哑,“我是真有身孕,对吧。”   真真假假,她像是丧失了情绪,   脑海里一阵嗡鸣,喧闹后,又是一片空白。   沈晗月:“你应该要知道,是谁害了你。”   她没有去正面回答,其实她来的时候,问过章太医,先前柔嫔怀孕初期的诊脉都由郑太医负责。   后来,章太医为她诊脉的时候,发现一些异样,但确实是小产的迹象。   就可以证明,她的确怀有身孕。   只是她可能相信那个太医给她瞒了前三个月,却不知有人早就在此谋划。   “是谁!是谁,这么害我!”   柔嫔听到她的话,没有正面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如刀割,痛到了极致。   痛到她连欺骗自己的念头都没有了。   是谁,害得她好惨,骗的她好苦。   “知道是谁,就你现在的模样,你能做什么?”沈晗月低头看她,沉冷到了极点。   柔嫔泪涕横流,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   她攥着沈晗月的衣袖,猩红着眼睛。   “我该怎么做。”   沈晗月迎着她的目光,只是拿着帕巾擦拭她的脸,   “他们现在都不松口,是因为只要不承认对你说过那些话,就是失职之罪,而不是谋害。”   由此幕后之人便隐身了。   “彩蝶听到了,我床褥床帕也有血迹。”柔嫔说着。   沈晗月:“那些恐怕早就被处理了,只是...”   如果胎儿不稳到流血,那应该早就会小产,何必多此一举,设计那么多。   吴太医也有好几次诊脉,都没有探出此事。   柔嫔认为一方撒谎,她倾向于吴太医睁眼说瞎话。   那反过来,吴太医说的是真,那就意味着,柔嫔的身体无碍。   血从何来? 第174章   如果不是柔嫔的血呢。   只是造成的假象,让柔嫔深信不疑。   沈晗月看着柔嫔,“事已至此,哭解决不了问题,你想弄清,想报仇,都得先收拾所有你能知道的证据,趁着现在皇上还在查,当然不建议你就过去哭诉,你就是不疯,那也得疯了。”   她如果去自己不知道怀有身孕,这样的话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她疯了。   这正是此计狠毒之处,进可攻退可守。   柔嫔抬头看着她,泪花在眼眶里不断涌动,终是没有落下。   沈晗月回到贞禧殿,快速写了一封信,递给了芸娘。   “让章太医将这封信转交给大哥,顺便查查郑太医所留下的用药卷轴。”   “灵雀灵芝,你们去膳房打听打听,近一段时间处理的废血,都是去了哪里?”   沈晗月吩咐着。   “是,奴婢这就去。”   几人转而往外面走去。   沈晗月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才缓缓坐在了凳子上。   怡修媛,柔嫔,   现下手里的证据还不足以将那人拉下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   东宫,   温雅娴端着食盒去前院,就看到太子走了出来,她立马露笑,迎上前,   “殿下。”   慕容璟看到她,肉眼可见的闪过不耐烦的情绪。   上次就因为她办的蠢事,害得他在父皇面前都没有脸。   温雅娴也不恼,柔柔地道:“殿下,上次之事,的确是妾太冲动了,但您也知道,那个女人有多讨厌,她还想杀了妾,说到底还是没把您,把东宫放在眼里。”   听着这话,慕容璟转而看她,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因为那个该死的女人,连他都敢推。   “她算什么东西,将来孤会让她哭着求饶。”   慕容璟眼眸深邃,甩开了她的手,朝着外面走了去。   他去了靶场,却看到了一行人正在那里。   隔老远便瞧见了曹安等人,慕容璟心中微沉,快步走上前去。   就看到前面,昭元帝正躬身,耐心地教导着二皇子射箭。   慕容瑱脸上露笑,开心地靠在父皇的身边。   慕容璟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那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握。   他缓缓走上前,“儿臣见过父皇,给父皇请安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昭元帝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而是继续教着慕容瑱射了手里的这一箭。   正中靶心。   “父皇,儿臣射中了!”慕容瑱看着,不由得跳了跳,满脸的开心。   昭元帝笑了笑,松开了手,随后转身,看到慕容璟的这一刻,他笑意稍收。   “兄友弟恭,你光顾着自己,也是半点不念手足之情。”   慕容璟始终低着身子,这会听到这话,不由得抬起,当即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近些时日都在忙着城内外护城河的事,可能对二弟是有疏忽,但绝非故意。”   昭元帝没有就这个话题下去,只是往前走,随后,将上面挂着的弓箭取下,扔给了他。   慕容璟忙接着,就看到父皇也取了一把弓箭,上马,   “来吧,咱们父子也有些时日不曾比试了。”   昭元帝居高临下,看了一眼慕容璟,随后勒着缰绳,策马前行。   慕容璟在原地愣了愣,随后紧握弓箭,转身,只是看到慕容瑱的时候,他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狠意。   该死的,长本事了,还敢跟父皇告状。   慕容瑱感觉到大哥不善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容璟上了马,紧跟着父皇的身影。   两人在马场来回。   但整场,慕容璟都被压着打,毫无招架之力。   他满头是汗,紧咬着银牙,想要往前去,却看到最后的一柳,也是被父皇射穿。   慕容璟松了力气,神情怔愣,下马的时候,差点摔着。   身边的张公公赶紧搀扶着。   昭元帝背着手里的弓箭,看着远处,   “以前戎马江山,朕觉得孩孙辈都可以不用跟着吃苦,福窝里出来娇贵些,朕亦可以容忍,但如若心思都不放在正道,不想着如何建造大晋的江山,朕想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了。”   慕容璟嘴唇颤了颤,脸色有些发白,他跪地,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定会铭记于心。”   昭元帝回眸看了他一眼,“起来吧,冯太傅正在讲学,你多去听听吧。”   “儿臣遵命。”慕容璟说着,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只是经过慕容瑱的时候,他笑着伸手,“二弟,皇兄带你去听讲学。”   慕容瑱还是头回看到皇兄对自己露出的笑,他看了看场上父皇,又看了看皇兄。   随后,怯生生将手放过去,笑着点头,跟在他身边。   慕容璟抬头,那脸上的笑容尽散,有的只是阴冷。   ——   讲学散去,   慕容璟换了身常服,就出了宫,他一路到了一座宅院,随后从侧门离开,又进入一间雅致的小院。   他推门进去,便看到里面的女子正在跳舞,身段窈窕,凹凸有致,尤其是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美的让人无法挪开眼。   慕容璟上前,伸手就搂住了那细腰。   女子像是才意识到他的出现,怔愣了一下,很快退后半步,想要行礼。   “孤说过,在这里不必拘礼。”   慕容璟拉着她的胳膊,坐在了特制的凳椅上,刚好可以容得下两人。   “玉儿只是不敢损了殿下的威仪。”她说着,眼眸清澈却又噙着一丝丝的媚态。   慕容璟触碰着她的脸颊,扯唇,“威仪,哪有什么威仪。”   他说着,带着一丝丝的怨气,“母妃非要留着那祸害,若是早早除掉,父皇仰仗的,就只有孤了。”   今日的事,他不傻,自然看得出,是父皇给他的警告。   慕容瑱也逐渐长大了。   陈玉听着,靠在了他的肩头,“谁还能与殿下比啊,恐怕都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吧。”   慕容璟将她带到自己的别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在这里,慕容璟才尽可吐出自己内心的憋闷烦躁。   他也喜欢在这里释放一切。   “是啊,乳臭未干的小儿。”慕容璟说着。   那慕容瑱天份就不足,本就不足为惧。   但不给点教训,想来是不会老实。   “玉儿,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慕容璟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他是在酒楼看到她蒙着面弹了一曲琵琶,当晚,便让人给带到了自己的身旁。   宠幸一个女子对于他来说,就如同用膳一般简单。   他也排查过她的身世,毕竟陈这个姓氏,还是不免让人多思。   但好在她只是一个小村里出来的农家女。   “玉儿亲人相继离世,前年相依为命的阿婆也走了。”   陈玉说着,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涌动。   美人落泪,最是楚楚动人。   慕容璟心间微动,指腹擦拭着她的脸颊,“好了,以后就待在孤的身边。”   陈玉红唇勾起,靠在他的胸前,“多谢殿下怜爱。” 第175章   *   慈宁宫内,   宋贵妃跪在蒲团上,看着前面烟雾袅袅,她不由得侧头。   赵太后双手合十,祈愿着什么。   过了良久,   赵太后才睁开眼眸,宋贵妃当即上前搀扶,两人站起,往外面走。   “娘娘,听闻沈淑媛去了柔嫔那里,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   宋贵妃迫不及待说起了外面的事。   太后是淡然,毕竟再大的事情也影响不了她,但自己就不一样了。   赵太后看着她,“你不是早就做了好准备吗?这会又慌什么。”   宋贵妃:“臣妾就是担心会不会有遗漏之处,就怕万一...”   “既然怕,那就不要等,现在皇上也在排查,不抓人来,是不会罢休的。”   赵太后缓缓落座,说着。   宋贵妃顺着坐在一旁,“臣妾就是担心皇上会不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现在她独宠后宫,难保...”   赵太后:“结果达成才是真的,其他的,按照原定计划,不要自乱阵脚。”   说到后面,赵太后还是瞥了她一眼。   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总是让人厌烦。   亏得她调教了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宋贵妃看着太后如此,才稳住了心神,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一切发展的挺顺利。   但一看到沈晗月的时候,在她的那双眼眸里,总觉得自己仿佛暴露了一般。   宋贵妃稍稍转开眼,看了看身边的婢女,随后端上来一座金佛像。   “金身塑佛,臣妾一得到,便思及太后您,还望您能喜欢。”   这一座是足金打造,颜色较比寻常的金亮,尤其是雕刻画工,极其精细漂亮。   赵太后打量着,不禁流露出喜爱,“你有心了。”   宋贵妃这方面一向是诚意满满的,只要太后想要什么,她都会弄来最好的献上。   “毓妃已经遭皇上厌弃,又知晓一些事情,除掉也不是一桩坏事。”   赵太后缓缓说着,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   嬷嬷上前将金佛像好生端过,收起。   宋贵妃点头,“臣妾明白。”   赵太后:“眼下沈淑媛独宠,只要她生不出子嗣,一切都会对你有利,犯不着作对,哀家先前试探了皇上的心意,这一时半会,宫里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皇上独宠,这后宫不添子嗣,受益的还是太子。   就算太子偶尔有错,皇上自然会多宽待些。   “是,不过皇上让冯太傅也教导了二皇子。”   宋贵妃说着,眼神稍抬,打量着太后的神色。   赵太后垂眸,“静妃识时务,但也足够狡猾,她紧握着当年之事,不就是威胁谋条生路,先盯着吧,若是不安分了......”   后面的话赵太后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足够明显。   宋贵妃点头。   赵太后:“哀家这里怪冷清的,将临安接到哀家身边来,住一段时日吧。”   宋贵妃闻言,抿唇,站起身,行退礼。   ——   后宫再次热闹起来,   宋贵妃协管六宫之时,抓到了一贼人,供出了与柔嫔身边彩蝶有染。   结果掖庭顺着追查,联合郑太医的口供,牵出了柔嫔落胎的真相。   柔嫔竟然是被欺骗,落了胎,一时后宫当中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就在膳房查到了毓妃禁足期间用了不少鸭血的记录,搜查宫殿的时候,更是找出了埋藏树下的落胎药。   与郑太医所言的药物一致。   至此,陈皇后将所查之事,结案,递交给了皇上。   毓妃被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宫中凡受牵连者,皆被处置,宫中人人自危,安静了好些时日。   ——   柔嫔缓缓走到殿前,她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皇上。   “嫔妾见过,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转过身,看着她,柔嫔瘦了很多,皮包骨般,完全没有了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必多礼。”昭元帝伸手扶了她的胳膊。   柔嫔起身,没有了往日那般的神态,是破碎空洞的,但抬头看着面前的皇上,她还是多了一丝的探究。   “皇上觉得此事真的是毓妃所为吗?”   昭元帝手微顿,但还是神色不改,“夜凉,你早先歇息。”   柔嫔见状,并没有再继续追问,皇上没有否认,说明皇上至少心里是清楚的。   她弯弯嘴角,点头,“多谢皇上关切。”   昭元帝离开了这里,出去的时候,他抬头,看着高悬的明月。   每走一步,都跟随着他。   他眼中微微闪动,像是想到了什么,多了一丝的温和。   ——   毓妃的事情落定,柔嫔被晋升为柔修容,   而皇上责贵妃管理后宫失职之罪,收回了协理六宫之权,由皇后主管,贤妃帮衬。   后宫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   秋风瑟瑟,   贞禧殿内,   沈晗月荡着秋千,仰看着天空,思绪蔓延。   此事,毓妃恐怕早就是替罪羊。   时至今日,她依旧觉得后宫的可怕,就在于这些年算计到了极点,又有权势托举。   蛛丝马迹却根本伤不了根本,除非打破骨头,抓到必死的证据。   但也不能毫无所获,   至少在皇上那里,宋贵妃远不如前了。   没有了掌宫之权,恐怕难受到没地方发泄吧。   沈晗月勾唇,笑还在嘴边,就听到边上传来了清冽磁性的声音。   “笑什么呢?”   闻声,沈晗月笑容更浓了些,她头稍稍往后靠。   就看到昭元帝的身影。   这些日子,已经很久没见,瞧着他也是清减了些。   沈晗月转身,抓着秋千的绳,想要停落。   昭元帝倒是先一步上前扶住,免得她坠落。   “没事皇上,嫔妾摔过好几回了,根本不疼。”   沈晗月说着,站起身。   昭元帝本来还有些凝重的神情,听到她的话,也是展颜了。   “胡闹。”   沈晗月却不想说那么多,拉着他的胳膊,就让他坐下。   她呢,接过灵芝的活计,在后面推。   秋千是沈晗月多次改良的,弧度更大一些,也比较稳。   这个方位,每次腾空出去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风吹拂而来,还有各样的花卉观赏,错落有致。   “怎么样,皇上。”沈晗月侧在一旁说着。   昭元帝双手展开,此刻真的放松了下来,他头稍靠,   “少了些力气。”   沈晗月听着,哪里不懂什么意思,当即双手在后面推前,使出了吃奶的劲。   “诶,你慢些吧,别逞强。”   昭元帝感觉到她的动作,想说点什么,就见着身后的人一放手,闪到了边上,秋千往最高处荡去。   “这回怎样?”   昭元帝就看到她拍了拍手,叉腰询问。   他唇角上扬,笑意无法掩藏。   “很好。”   说话之际,身体倾斜,伸手将她给捞到了怀里。   两人依偎,秋千缓慢轻摇,岁月静好。   “朕给你想了一个封号。”   “什么?”   “蛮。”   “皇上,你...”   院内,爽朗的笑声还有女子的娇俏声交织开来。 第176章   夜色朦胧,   沈晗月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呼吸声逐渐平稳,揉着他太阳穴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她换了枕头,抽身下了床榻。   坐在窗边,倒了杯茶,目光瞧着外面。   夜晚星星闪烁着,看得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沈晗月靠在一旁,   这次宋贵妃先发制人,明显是想摆脱干系,但又过于匆忙,只能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临安公主常在太后那里,毓妃就算有口,也会闭得紧,这就少了很多的顾虑。   皇上处置是果断,并没有深究。   但他晋升了柔修容。   历来不管什么缘由,丢了皇嗣终归是有过的,不责罚已经是开恩。   更别说后来又收了宋贵妃的掌宫之权。   若是皇上已经不再相信宋贵妃,那接下来,想要完全击倒她,   就需要一个切实的证据,完全指向,无法撇清的。   沈晗月思绪在脑海里打转,骤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她总隐身在宫里,大小宴会皆不参与,但她再怎么避,都有一个皇子啊。   能在宫里平安诞下皇子,又能将其抚养长大的人,真的简单吗?   静妃。   沈晗月握着茶杯,缓缓放在了唇边,垂眸。   此刻,背后一暖。   沈晗月头往后看,就见着昭元帝拿着披风给她盖在了身上。   “想什么呢?坐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   昭元帝说着,将窗户关上了一半。   现在的晚上冷。   沈晗月看着他,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关上另外一半的窗。   屋内昏暗了下来。   “嫔妾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初遇皇上。”   沈晗月说着。   一句话,便将昭元帝拉入了回忆里。   他没想过,会与她发生这样的纠缠。   但他又暗自庆幸,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马上又是一年秋元,嫔妾在想,若是没有皇上,嫔妾会在哪里,做什么。”   沈晗月说着,那双凤眼微垂,掩去了光亮,随后又贴到了他的胸前。   昭元帝感觉到怀中人的感性,听着她的话,   如果没有他,那她又会...承欢在谁的身旁。   不知为何,光是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莫名觉得有些难受不悦。   “你只会在朕的身旁。”   沈晗月笑着勾唇,“那不一定,兴许嫔妾会另嫁......”   她的话在嘴边,就感觉身前的人,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两人的目光交汇,沈晗月察觉到面前人的侵略。   他的眼神就如初见那般,如鹰一样尖锐。   “你在哪,都会来到朕的身旁,就算不在,朕也会把你...”昭元帝俯下身去,靠在她的耳边,“抢回来。”   “关起来,让你日日陪朕,夜夜..”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丝的磁性,拉的很长。   却听的沈晗月脸庞发热,当即推开了他的手掌,就要走,“老不正经。”   老?   昭元帝听着,看着前面女人走过去的身影,咬了咬牙。   随后,上前,直接将人给扛起。   “诶,放我下来。”沈晗月腾空,手不由得抓住了皇上的衣领。   昭元帝手拍了一下她的腰,“知道,朕会怎么惩罚犯错的人吗?”   沈晗月看他,“会怎样?”   “抽筋拔骨,一鞭一鞭皮开肉绽...”昭元帝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关在小黑屋里,放上几十只鼠耗......”   “啊。”沈晗月在他肩上挣扎了一下,随后双手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行...”   昭元帝脚轻踢开屏风,随后将人给甩到了床榻之上。   沈晗月作势要逃,却被他握住了脚腕,直愣愣被拖了过去。   两人相视,沈晗月哪里还有害怕的模样,一双眼睛清亮,笑意盈盈。   “那皇上惩罚我吧。”   昭元帝每次看到她有点小嘚瑟的模样,总是有种想将她给揉碎了的感觉。眼里的晦色渐渐明显。   他伸手绕过她的腰,将人抬起,站在床榻之上,与他平视。   两人交颈厮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际,一点点顺着她的脖颈往下......   注定美妙的夜晚。   *   清晨,坤宁宫内,   沈晗月坐在前面,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裙,肩上是用小珠交织成的链裳。   柔修容走进来的时候,其余人的眼神都不由得看向她。   她没有像往日那般与人交际多言,而是淡漠地往前走。   就算平日里关系好的,她真的遭了难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交那么多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柔修容看到沈晗月的时候,走过去,“沈淑媛。”   她说话间,神情稍温和了下来。   沈晗月颔首,柔修容顺着坐在她的身旁。   两人之间的交流落在旁人眼里,不禁引起了注意。   柔修容和沈淑媛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好起来的?   柔修容坐下来,虽然没说话,目光还是不断看向了沈晗月。   其实她早就该与她说说话,道谢,但这些天,她一直在为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超度,也就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的了。   “贵妃娘娘到!”   随着门口的公公声音响起,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   沈晗月是站的最晚的,门口宋贵妃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更是锦绣多彩,胸前挂着的长生圆形玉佩昭然。   “臣妾、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即便宋贵妃如今失了掌宫之权,可她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风光依旧。   宋贵妃往前走,下巴微抬,即便她想像从前那般,可松弛感不是能轻易装出的。   此刻的她是盛气凌人的,足以看得出她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尤其是经过沈晗月柔修容的时候,格外剧烈。   宋贵妃当然是恨,毓妃死不足惜,但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掌宫之权,如今收了回去,害她成了笑话。   沈晗月没有抬头,直到那人的脚步离开,才起身。   柔修容倒是站定在那里,眼神盯着宋贵妃的后背,炙热又充斥着恨意。   她的手指尖不由得握住,深深掐入了掌心。   但是这点疼,她早已习惯,比不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   沈晗月转身,就看到了她的眼神,悄然往回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最不能冲动。   柔修容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转而看她,跟着坐到了座位上。   她说得对。   皇后娘娘来得晚了些,没说几句就散了。   宋贵妃几乎是在皇后刚抬手,就已经起身往外面走了。   陈皇后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计较。   或许已经习惯了。   贤妃倒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就是脾性太好了,如今她都没了掌宫之权,还能嚣张几时。”   陈皇后笑了笑,“也不是一两天了,由着她吧,妹妹去我那里赏画吧。”   贤妃听到赏画还是来了兴致,应下。   皇上如今爱上了绘画,她时常看到,也想能与皇上有些共同爱好。   陈皇后起身,才缓缓从一旁离开,贤妃跟在身后,其余嫔妃规矩行退礼。   柔修容踏出了门,兀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停顿,回头,看着后面。   就见着季婕妤从一旁上前,走到了沈淑媛的身旁。   “沈姐姐。”   沈晗月目光落在季娇身上,颔首。   她并没有说什么,往前走,季娇跟在身旁。   柔修容见状,没停留,往外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沈晗月并没有与季娇一道,坐上采杖,离开。   经过前面长街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柔修容。   两人之间默契的一快一慢,很快并行。   随后停下了采杖,两人起身,走在一起。   “之前的事对不起,也还没有好好谢过你。”柔修容说着,看着身旁的人。   沈晗月:“赔罪和道谢都不能如此简单了事吧。”   柔修容听到这话,眉头挑起,有一丝纠结般地开口,“我那里有两个比较罕见的琉璃花樽。”   这是她最心爱的物件了。   宫里人都知晓。   沈晗月闻言,嘴角的笑容更甚,“那好,明日吧,搬到我的宫里来。”   明显,柔修容眼里是闪过一丝不舍的,但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好。”   沈晗月瞧着,没忍住笑意,笑了起来。   柔修容有些发愣,但看到她绽放的笑容,宛若初春暖阳一般,让人心驰。   她可真美啊。   “我可不要那些,现在我们,算是有共同目标,对吗?”   沈晗月说着,看向了她。   柔修容眼睛眨动,她也恨宋贵妃吗?   应该是吧,她与宋贵妃太子都有龃龉。   她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是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人。   沈晗月见她说这话,倒是没有再客套,“盟友?只有达成共识,一起做事,才能称为盟友。”   柔修容不由得看向她,“我需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为何,开始相信她。   沈晗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两人朝着前面走。   *   别院,   “你个贱妇,你怎敢插手!”柳颂的声音传来,带着愤怒。   只听见妇人的呜咽声,“老爷,那本来就是与卢家定好的,您无故毁约,那以后如此能够立足,还有我们梨儿的婚事呢,泰儿的前程,您都不考虑了,妾看您是被她给唬住了!”   曾氏说着,擦拭眼泪,话语里却步步紧逼。   她原本就是打好了算盘,若是能达成与卢家的婚事,来了京都,她的孩子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梨儿更是寻到好郎婿。   这样前程无忧。   可哪里想到,老爷来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被宫里的那丫头几句话就给打消了,非要闹着去退了这门事。   她只能先发制人,书信给了卢家的族长商议婚事。   老爷定是觉得旁系好说,但卢家是极具有声望的大家族,闹到了族前,老爷必定会重新考量。   现在那丫头已经回了宫,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了。   等老爷带着人回去,就能一手给安排了。   柳颂听着她的话,果然还是迟疑了。   “老爷,妾身都是为了您啊,您不是说了,沈家再厉害,终归是惠不到咱们,您想,若是我们自己能够立住,何须仰人鼻息。”   曾氏趁势继续说着。   柳颂眼眸深了些,没有着急反驳,只是背过身子,不知道再想什么。   曾氏最懂察言观色,此时也是不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等候。   ——   琳琅阁内,   柳清芷坐在内室里,看着理清的账本愣神。   这里的每个搁架都有着那个人的身影,为了她拿去方便,做下的架子抽屉都有备注。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却细心备至。   柳清芷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布置,明明那些属于他的东西都一一封存,可记忆却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不管是笨拙的搬运,还是耍宝地出现,亦或是时不时露出的关切。   一个真实而又生动的人出现,炙热地温暖她。   是她从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不敢的生气愤怒。   却总能在他面前,展露出原本的那个自己,那个坏脾气的自己。   他不生气,包容一切,让她开心,渐渐让人忘记了,他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公子。   柳清芷垂下眼帘,压抑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她真的...很想他。   此时门外哐当了一声,隐约听到侍画急躁的声音。   “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乱闯什么?”   随着动静,柳清芷目光扫视着外面,走了出去。   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小长裙的少女,绑着双髻,一张娃娃脸,但眉目间隐隐有些熟悉。   “你是这里的东家吗?”小姑娘仰头说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应该是着急跑过来的。   柳清芷点头,还是保持着得体微笑,走过去,“小妹妹,你是想买什么吗?”   小姑娘认真地打量着她,刚要张嘴,豆大的泪珠就滑落了。   “你快跟我走,我大哥就要死了!我就要没有大哥了!”   小姑娘像是说到了伤心事,声音颤抖,抽泣。   柳清芷看着,有些愣,但还是心疼地想拿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你大哥是?”   “我大哥是大傻子,他想要娶你,娘亲不让,大哥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谁也不见,他...他就要饿死了!”   小姑娘说着,大哭了起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要大哥...我要大哥!”   柳清芷拿着帕巾的手颤动,滑落在地。   她神情微怔,看着面前的女娃,她才确认,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眉眼间不正是与王彦舟相似,   想来这是他曾提及过的小妹,王雨彤。   柳清芷立刻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备马。”   侍画见小姐的模样,担心地上前,“小姐。”   柳清芷:“你照顾她。”   “不要,我带你去。”   王雨彤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就跑到了柳清芷跟前。   她自己去,难保不会被娘亲给赶走,那样她就真的没有大哥了。   柳清芷垂头看她,随后点头。 第177章   王家宅院,   柳清芷骑马而来,前面坐着王雨彤,她抬抬手,“到了。”   柳清芷勒紧缰绳,下了马,随后将她给搀扶下来。   门口管家等人显然是在着急,瞧见王雨彤的身影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姐,您去哪里了,可把老奴给吓坏了!”   管家当即上前,焦急还很明显。   少爷那样,就够让人头疼了,别说小姐再出点什么事了,那真的不用活了。   王雨彤顾不得那么些,只是从柳清芷手里夺过缰绳,递给他。   “我没事,我们进去。”   她说着,就要拉着柳清芷进屋。   管家这个时候才看到后面的女子,他半带着疑惑,“小姐,她?”   王雨彤可不管他们,快速跑动,就要往里面冲。   好在大家都一时沉浸在小姐回来了的消息里,没有第一时间去阻拦。   很快,两人就穿过好几道门,到了一个院子里。   进去的时候,就撞到了一个书童,看到王雨彤,刚要行礼,目光触及到后面的柳清芷,明显吓了一跳。   “她.....”   这不是少爷看上的琳琅阁的东家吗?   当初少爷日夜蹲守,在对面酒楼包厢,他都熟悉了。   可她怎么会来。   “别傻站着,让开,我要见大哥。”   王雨彤说着,就要拉着柳清芷往里面走。   书童回过神,还是挡在了前面,“小姐,您能去,但她是外人,夫人说过...”   夫人不允许少爷与之纠缠,连之前瞒着的几个随从都给处罚调走了。   他若是不阻拦,恐怕也是留不下了。   王雨彤脸上还有泪痕,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让开,大哥要是出了任何事,你担待吗?你要是怕,就现在去告诉娘亲便是。”   她说着,就狠狠推开他。   柳清芷目光一直看着里面,没有听他们的争执,步伐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推开门,一股淡淡药味弥漫。   门开的时候,便听到了轻咳声。   “滚!”那声音里沙哑又透着决绝。   柳清芷走到屏风处,就看到榻上躺着的男人。   光是看到的那一眼,她的泪便没有控制住,簌簌落下。   床榻上的人,能感觉到瘦了太多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屋顶,空洞无比。   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同。   柳清芷缓步走过去,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   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王彦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当看到走来的身影,他的眼神渐渐汇聚。   可还是带着一丝悲戚的笑。   “我又梦到你了。”   王彦舟苦涩地笑着,坐起身,“是我食言,对不住你。”   “我以为,这世间只要我想要的,都会拥有,可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却那么难,我方觉,自己的无能。”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家里得到的。   所以,他再叛逆再纨绔,也反抗不了。   即便有一天他高中,那又怎么样。   他想要的,永远都得不到了。   幼时将他留在祖母身旁,现在斩断他的爱人,半点不由他。   柳清芷缓缓坐在他的身旁,伸手触碰他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   王彦舟低着的头,抬起,看着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的泪眼。   他心疼地伸手,当那一颗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里。   他指尖蜷缩,又在某一刻确定着什么。   王彦舟怔怔盯着,不可置信地碰触她的肩膀。   直到感觉到那真实无比的身躯,他张了张嘴,话全部堵塞在喉咙里,可泪却从眼角滑落。   是她。   她来了。   王彦舟将她拥入怀里,紧紧搂住,仿佛要刻入自己的身躯当中,永远不分离。   “你怎么这么傻。”柳清芷下巴靠在他的肩膀,轻声责备,眼里满是心疼。   王彦舟深深埋入她的脖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阿芷,对不起。”   柳清芷却是摇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现在这样做,伤害的是你自己。”   王彦舟紧紧搂着她,“不一样的。”   祖母过世,他已经失去了世间最爱他的人。   他无法接受再失去自己爱的人。   “阿芷,我还有几处地方的宅院、店铺,都给你,以后你想开几间琳琅阁都可以,还有钱庄,这些我都让人转给你了。”   王彦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床铺底下的阁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袱,那里面沉甸甸的,都是他能想到的,所有东西了。   “我知道,你的心愿,你放心,这些都是我自己积攒的,与王家无关,   阿芷,见到你,我真的满足了,因为你是在乎我的。”   王彦舟说着,红了眼眶。   他想过很多次,见到她会说什么,或许是祈求,是永不变的誓言。   可是真的见到她,他只愿她达成心愿,余生安好。   即便,他不在身边。   “如果...你要嫁人了,请不要告诉我。”   王彦舟说着。   他终归是做不到祝愿的。   今日她来,是不是就是最后的告别。   一想到这里,王彦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疼痛,像刀子直直割裂了。   原来心痛是如此的痛苦。   王彦舟喉间一阵猩甜,咳嗽了一声,鲜血涌上来,他忙取帕巾擦拭。   却还是让柳清芷看到了,她看着,心疼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你别这样...”   柳清芷手足无措,或许她从未感受过,被人坚定选择的爱是什么样的。   厚重感知到的时候,她更不知如何才能回应。   王彦舟笑着,抚了抚她的手,触碰到她的脸颊,一点点靠近,吻过她的泪。   柳清芷回应着,吻上他的唇。   苦涩的泪水混着那腥甜的血。   *   门外,王雨彤站在那里,小手揪着,管家等人已经赶来了,   “小姐,你可是闯祸了,夫人要来了,必是要责罚你的。”   管家说着。   王雨彤撇撇嘴,有些害怕,但还是站在那里挡着。   她要大哥。   管家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后面走来的一行人。   乔氏的身影。   他忙躬身行礼,“夫人。”   王雨彤不由得蹙眉,略带担忧地转过头,都没敢抬头看。   “娘。”   乔氏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但较比从前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她看着眼前的女儿,又看着里屋。   一个比一个犟,都是好样的。   此时,门推开了。   就见着柳清芷从里面走了出来,端然身姿,不卑不亢。   她与乔氏对视。 第178章   “柳姑娘今日来做什么?”乔氏淡淡开口。   王彦舟拖着乏力的身躯出来,想要拉住柳清芷,“阿芷,你走吧。”   他知道娘的手段。   琳琅阁是阿芷的弱点,一定会被针对。   柳清芷并未说什么,只是缓缓走下台阶。   院子里,两个女人的目光交织。   这是无形中的交锋战火。   谁都没有退避。   “你就这么折磨他,还来跟我说什么,我以为那日来的,是一个母亲爱子之心,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柳清芷说着。   乔氏:“他固执己见,都是管教不严才惹了事,我不过是不想让他一错再错。”   “什么是错,难道都是他的错,您就没有错吗?   你对他何尝不是残忍,你依赖着他,又不想脱离掌控,你安排他的一切,又期盼他能承担王家的一切,说到底,是你们太自私了。”   柳清芷说着,此刻的她冷静地好像局外人。   “他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不是一个物件,你们丢的时候不眨眼,捡起来又视若珍宝,逼着他大步前行,我看矛盾又犟又可笑的,是你们。”   柳清芷说着,丝毫畏惧和退让。   乔氏的脸色愈发苍白,她那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紧了。   柳清芷没再看她,而是转过头,望着王彦舟。   “两情相悦不是错,你养好身体,该吃吃该喝喝,还有明年的科举,不能荒废光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等你。”   柳清芷扬声说着,此刻露出了笑容,明媚如夏日的炙热。   王彦舟看着她,那眼眶红红的,泪水打着转。   他重重点头。   好。   柳清芷呼了一口气,浑身轻松了一般,直接转身,提裙往屋外走了去。   独留满院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王雨彤更是张着嘴,等回过神,又笑意盈盈。   未来嫂子可真厉害啊。   娘真是遇到对手了。   还是第一次看到娘吃瘪。   ——   乔氏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那桌上的茶壶就想砸,便被后面的嬷嬷劝住了。   “夫人,消消气。”   乔氏终究是没有砸,她好歹也是王家的主母,哪里这样不得体。   她强忍着,坐下,“好一个伶牙俐齿,你方才听没听到,一口一口你我的,指责我自私自利。”   乔氏气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往哪里撒。   “夫人,其实老奴有句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嬷嬷端着茶水放置在她的身旁,随后开口,“这柳姑娘的性子,压得住少爷,你看,少爷立马就要吃要喝的,还点了烛灯,读书了。”   乔氏嗤笑,“这叫什么,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何况,这媳妇都还没一撇,就已经没有我这个娘了!”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站在她的身后,熟练按揉着她的肩膀,   “夫人,少爷性子倔强,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您心里应该也清楚,不然小姐何以能出...”   老嬷嬷的话还没说完,乔氏就立刻否认,“这丫头私自跑去,我还没算账呢。”   老嬷嬷见夫人这么说,也就没继续说这个话题。   其实彼此心知肚明。   少爷就这么糟践身体,夫人放了狠话,但终归是于心不忍的,只能从小姐这里找个台阶。   “你看那样的性格,入了府,还不翻了天,还要抛头露面经营,迟早是要惹祸的,还有沈家和朝堂上的关联,听说卢家还要与她定亲,届时,我们王家如何独善其身。”   乔氏不断说着,眉心蹙起的川字是愈发紧了。   她当然看得出来,朝廷下的汹涌波动。   沈家再势大,拗不过太子一脉啊。   未来真有一天清算,王家必然是板上的鱼肉。   可是...   乔氏脑海里不由得浮现,柳清芷的话。   *   马场外,柔修容散着步,打量着里面。   “那里是怎么了?”柔修容看着一行人围着。   马场的小公公回道:“娘娘,是二皇子不小心摔着了,太医正在瞧。”   柔修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只是离开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几眼。   ——   慕容瑱哭了一路,烦躁地甩开身后跟着的人,   “都滚开。”   他颠颠撞撞穿梭过长廊,在拐角处,与人撞了个满怀。   慕容瑱抬起头,就看到了柔修容,他忍住泪,见礼,“柔娘娘。”   “二皇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柔娘娘帮你教训他。”   柔修容说着,蹲下了身子,随后从袖中揪出帕巾,给他擦拭眼泪。   慕容瑱看到她温柔的模样,泪更是没有憋住,他摇摇头。   “真是懂事。”柔修容从身后的食盒里拿了两颗糖,她自己吃了一颗,递给了他一颗。   慕容瑱有些迟疑看着,他不曾吃过外人给的东西,但是糖,他更是想吃,但母妃从来不允许他吃。   他嘴唇抿了抿,最终还是没有克制住本能的欲望,吃了下去。   甜丝丝的味道,慕容瑱感觉心情好了很多,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一并往回走。   “柔娘娘,您说,皇兄是不是很讨厌我。”   慕容瑱询问着。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伤心了。   柔修容温和笑着,抚摸他的头,“那我们为何要求他喜欢,你是皇子,只要做好皇上的孩儿就好了,你说皇上待你好吗?”   “好!”慕容瑱不假思索说着,“父皇待瑱儿好,父皇还会教瑱儿射箭呢。”   慕容瑱心情更好了,他看着柔修容,不由得露笑。   以前每次他也问过别人问过母妃,可得到的答案永远是退让,要做皇兄喜欢的事。   可是,他也是父皇的孩儿啊。   没过一会,慕容瑱回了上书房。   柔修容站在原地看着,此刻的眼里泛起了思绪。   沈姐姐要她接近二皇子,是要离间与太子的关系吗?   可静妃从来是退避的,二皇子年幼,又没有什么支撑,成不了事。   ——   贞禧殿内,   “皇上,秋元节您也要去吗?”   沈晗月看着身边躺着的人,说着。   马上又是一年秋元了。   昭元帝侧头看她,打量着,“你想去?”   沈晗月抿唇,点头。   她想去,表姐的事还没有解决妥当,她必须断了卢家的念头。   “既是如此,就如朕所愿。”昭元帝撑着胳膊,翻身,看着床榻上的人,说着。   沈晗月看着他的手从里侧拿出了那一个册子,意识到是什么意思,脸颊红润,呸了一声。   他看中了许久的姿势,终于是遂了愿。 第179章   *   咸福宫内,   静妃站在殿门口张望等候着,每月他们母子只有初末能在殿内相见,她每次都会备上一桌子瑱儿爱吃的菜,享受他们的母子时光。   只是今天左等右等的,却始终没瞧见瑱儿的身影。   “不是已经下学了吗?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静妃攥着手帕有些担忧,但又觉得放心不下,“算了,本宫亲自去。”   她说着,就要走下台阶,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瑱儿,你去哪了?”静妃立马提着步伐过去,连忙询问。   慕容瑱小脸板着,只是摇摇头,“没去哪里。”   静妃哪里感知不到他的异常,但在外面不好多问,领着人进了内殿,净手用膳。   今日做的都是慕容瑱爱吃的菜式,但他吃了一碗,便下了桌。   静妃眼神随着他的身影看过去,眼里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她放下碗,看向边上的伴读婢女,“发生什么了?”   伴读婢女迟疑地开口,“奴婢也不太清楚,但二皇子去了马场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也许是和太子殿下有关。”   她不明事情经过,也不好多说。   但二皇子因为和太子殿下的龃龉,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静妃听到这里,神色微微变化。   太子。   静妃没了吃饭的心情,站起身往书房走去,就看到瑱儿正坐在榻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她走过去,“瑱儿,有什么事,都要与母妃说说啊。”   静妃坐在他的身边,耐心道:“不然母妃会担心的。”   慕容瑱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母妃,为什么您总要儿臣退让,皇兄总是欺凌儿臣,瞧不起儿臣,为什么不能告诉父皇,儿臣也是父皇的孩儿啊。”   听到慕容瑱的话,静妃怔愣,她没想到瑱儿突然会这么说。   她素来都要瑱儿学会退让隐忍,这才能在后宫里保全。   “瑱儿,母妃只想要你平安,现在你还小,势微,定然是要避让的。”   静妃说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刚想说话,就听到慕容瑱闷哼了一声。   “受伤了?”静妃见状,立刻想要拨开衣裳。   慕容瑱还想藏起来,却还是被静妃看到了,手臂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谁做的?”静妃心疼得紧,眼泪打转。   慕容瑱见状,摇摇头,安抚着她,“母妃,儿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到了。”   静妃看着他的模样,鼻头酸涩,泪水止不住流落。   她伸手抱着他,“是母妃无能,是母妃无能啊。”   静妃说着,心里的情绪翻涌。   她都已经退避到无人在意的角落了。   可终归是......   *   景仁殿,   荣太妃与昭元帝共同用膳,到末了,才移步到了隔壁坐着,歇息用茶。   “皇上是繁忙,难得来看母妃了。”   荣太妃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皇上。   昭元帝也是浅笑着道:“是儿臣的不是。”   荣太妃嗔着他,摇了摇头,“有些事,母妃是不该多管,但后宫的女人,一个盼一个的,不都是想皇上多看几眼,皇上光是心疼一人,可就出乱子了。”   昭元帝侧耳听着,似是很认真,点了点头。   但听没听进去,就不保证了。   “皇上。”荣太妃还特意提醒地喊了一句。   他到底明白了吗?   昭元帝坐直了身体,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母妃说得是,只不过,儿也不是十几二十的少年了,有些事得服老...”   荣太妃刚要喝茶,听到他这话,差点没倒出来,   “胡扯。”   她说着,瞪了一眼昭元帝。   是找的借口吧?看着那记录册上,可没少去贞禧殿。   光是分出几天,去旁处,也不用她操心了。   但荣太妃心里转动了一圈,还是迟疑询问,“节制是对的,待让吴太医给多调养,补补身体。”   年岁上来了,的确很多时候都要服老。   她也是一样的,以前吃上好的,都能吃上三小碗,现在,吃一碗都觉得饱腹了。   昭元帝笑着颔首。   荣太妃看着他,叹了口气,“有些事,该奖该罚的,都要有规矩,宠的性情刁劣,不是一件好事,上回听说她还将那太子侧妃给推到河里去了?”   有些事她也有所耳闻,虽然她觉得沈淑媛这孩子还不错,但终归是要守规矩,不能太出格了。   “不是...”昭元帝说着。   荣太妃有些疑惑,不是什么,难道传言有误,不是她推得?   “不是河里,是一个小池塘而已。”昭元帝说着。   荣太妃唇角扯动,他在解释一些什么?区别在哪里。   昭元帝:“母妃,这事朕都查清了,事出有因,并非是她的错。”   昭元帝又继续道:“母妃也说过,她年纪小,能护着自己就不错了,朕觉得,她在后宫规矩懂事,不必过分关注她。”   听着皇上的话,荣太妃抿唇,瞅了瞅,   年纪小,她怎么隐约记得,这一届秀女里,她都算最大的。   而且温侧妃也年纪小,皇上怎么没留情,给人处罚了一顿。   荣太妃不禁摇摇头,皇上心是偏到哪里去咯。   “其他的,母妃就不说了,不过,她都承宠了这么久,这肚子怎么没一点动静。”   听到母妃说起这事,昭元帝眉心才动了动,“嗯,等让太医给她好好调养身体。”   她的身体是该好好养养了,平日里就爱贪凉,那手脚经常冰冰的,得暖好一阵才缓热起来。   荣太妃点头,“昨日贵妃还来了这里,带了不少的上等鹿茸,本宫届时让人送去贞禧殿一些。”   她顺带提了一嘴宋贵妃。   近来因为毓妃的事情,宋贵妃掌宫之权丢了,皇上明显是不满的。   但说到底,宋贵妃这些年,功劳苦劳都有,又为皇上生育了太子,凡事总得念些情分。   昭元帝喝着茶,没说话。   荣太妃把自己的意思都带到了,也就不再多言。   别说皇上不爱听,就是她都不爱讲啊。   后宫的事情从古至今,那都是一团乱麻,对错分不清的。   但只要有利的,大家都能容忍几分。   “不管怎样,母妃所盼,还是你啊,平安康乐。”   荣太妃由衷说了一句。   昭元帝诚然应下,他看着荣太妃,眼里也有了几分感激。   虽然他们并非亲生母子,但这些年来,他都知道母妃待他的好。 第180章   *   又是一年秋元,   沈晗月早早换好了常服,一身不太打眼的素兰交织的长裙,她头发编成一个大的辫子,随后团成圆用一支银簪固定。   她起身站在铜镜前,套上长款的巾帽。   这遮盖住了,是没人能发现她是谁。   沈晗月未施粉黛,只是简单涂了点红色唇脂,提一提气色。   “走吧,走吧。”   沈晗月对着镜子看了看,才着急往外面走去。   澜园定然是挤满了人,她随皇上去,不想打眼,就得早些进园了。   等她到的时候,宫门口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   曹安见着她来了,含笑行了礼。   沈晗月稍拨开帷帽,颔首见礼。   即便她再得宠,皇上身边的人,她是不会轻慢的。   “娘娘请,皇上已经在等您了。”   曹安说着,示意她上马车。   沈晗月应下,紧着上去,掀开车帘,就看到一个身影端坐在那里,穿着玄色的长袍,暗红的内衬。   昭元帝正在看着手里的什么信,见她来了,才抬眸。   沈晗月戴着帷帽多少有些不方便,进来的时候就磕到了头,她抬手,帷帽宽大,导致没能摸到头,只得扶正了些。   她低头,就瞧见皇上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脸颊不由得热了热。   哼。   这出门一趟,不是他说要低调嘛,怎么自己打扮的严严实实的,这会怎么还嘲笑她。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晗月行了个不算规矩的礼。   昭元帝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随后取下了她的帷帽,“现在没有旁人,不用戴。”   帷帽下,女子仰着脸,白皙肌肤细腻如雪,一双凤眼每次盯着人的时候,总是纯欲交织。   昭元帝指腹划过她的眼眉,随后捏了捏她的脸,   “这么看朕,是......”   沈晗月接过他的话,笑着,“当然是想您了。”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当然是什么好听捡什么说。   不过,算算时日,也确实有好几天没见了。   昭元帝果然是吃这一套,听到这话,那眉目舒展,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油嘴滑舌。”   沈晗月:“哪里,嫔妾说的是真心话,难道皇上不想嫔妾嘛。”   她说着,就顺势挂着他的脖子,坐上去。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虽然没有回答问题,但手自觉地揽过了她的腰。   他垂眸,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手覆盖着她的腹部。   怎么还没动静呢。   他也看了太医,吴太医说他身体并无大碍。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沈晗月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见他盯着自己的腹部,仿佛间明白了什么。   她为何还迟迟不孕。   先前自己也疑惑,怕是中了什么招,可请了脉,还严查了吃食,得出一个体寒之症。   按理来说精心调养,也该到时日了。   沈晗月心思流转,见皇上并没有提及,她也就当不知,只是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孕事绝对是各宫盯着的方向。   在此之前,有些事,都该好好解决。   ——   到达澜园的时候,沈晗月跟随着皇上从后门进入。   内院没有太多的人,隐隐能听到丝竹伴乐,文人诗赋。   去年来,下着雨,她还没怎么游园。   今日倒是阳光明媚,沈晗月手持着笛子,穿梭其中,帷帽随风露出那张绝美的笑颜。   昭元帝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看着她像只欢快的蝴蝶飞舞,嘴角的笑容明显。   曹安在后面看顾,见皇上跟随着淑媛的步伐,还是小声提点,   “皇上,林大人已经等候在书阁了。”   皇上此番出行,可不是单纯为了游玩。   昭元帝点头。   沈晗月察觉到身后皇上步伐慢了下来,似是与曹安在说什么,她转身,拨开帷帽的巾纱,   “皇上,您不用陪着嫔妾,嫔妾许久没出来了,也想多逛逛,您有事,就去忙。”   沈晗月并不傻,每年皇上来澜园也都不是为了光看风景的。   昭元帝看着她这般懂事模样,心中甚慰。   “好,你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   昭元帝给她留了两个人使唤,随后和曹安离开了这里。   沈晗月看着他的背影远离,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一二。   她转身,舅父到现在还没有撇清与卢家的关系,真是老糊涂。   若是现在再出尔反尔,   开罪卢家,并非明智之选。   陷阱就是如此,进一步退一步都显得难受。   现在时辰早着,表姐没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琳琅阁忙着。   *   书阁当中。   昭元帝到的时候,林泽翰连忙起身,行礼,“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   “好了,起来吧,事情办的如何?”   昭元帝没等他说完,甩手,直接进屋坐了下来。   林泽翰提着裙袍站起身,“皇上,臣都写在这里了,您看。”   他手往前伸,指着桌面上摆的厚厚纸封。   昭元帝垂眸,打开,看了起来。   林泽翰不愧是策论写得好的头筹,事情前因后果十分清晰,详略得当。   只是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昭元帝神色虽然没有变化,但眼眸深邃。   “好得很,原来一直在朕的眼皮底下。”   风行山庄,连成的一条线,离不开一个人,吏部尚书温儒桓。   昭元帝抬眸,看向林泽翰,“你做的不错,朕没看错你,现在,务必收紧,不可走漏丝毫风声,否则,杀无赦。”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是威压阵阵,让人臣服。   林泽翰立马躬身,“臣遵命!”   昭元帝看着他,缓和了些语气,抬手,“坐吧,将锡州之事再仔细讲讲。”   林泽翰点头,小心落座。   昭元帝顺着他方才的茶,倒了两杯。   他尝了一口,倒是有些熟悉的味道,碧螺春。   “皇上,怎么了?”林泽翰见皇上看着茶愣神,不由得询问。   昭元帝饮尽,放在桌面上,“是好茶。”   林泽翰见状,才松口气,有了一些笑容。   “这茶的确不错,还是谢家的少爷所泡,臣与他聊了两句,他们那盛产此茶,也都爱喝,皇上若是喜欢,臣便去采买些。”   昭元帝眉头微挑,“谢家少爷?”   林泽翰:“回皇上的话,正是前些日子,造桥建设的谢公子谢言坤。”   他说着,脸上写满了欣赏之意,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皇上逐渐黑下去的脸。   昭元帝看着手里的茶杯,碧螺春。   碧螺春是她的最爱,给什么都不换。   所以......   啪,茶杯碎裂成了两半。 第181章   阳光明媚。   沈晗月从二楼的长廊走过,看着底下的文人才子正在对着诗。   站在台前的男子持着笔在写着什么,很快边上围了不少人瞧着。   等男子笔落,就听到了称赞声。   “齐小爷不愧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啊!”   “可不是嘛,若非惊才绝艳,当初怎引公主青睐。”   “佳话,实乃佳话!”   一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可见台上站着的男子脸色变了又变,随后将笔放置在桌面上,拂袖离去。   顿时在场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想些什么,纷纷不敢言的样子。   沈晗月有些好奇,“那是?”   廊上还有看戏的人,听到她询问,虽然没瞧见她的容貌,但很热心回答,   “那是永安长公主的驸马,听说此次是陪同公主回京探亲的,不过他脾气有些古怪,都说与公主恩爱,但又不喜听人叫他驸马爷。”   听到这话,沈晗月透着巾纱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这就是永安公主的驸马。   明显看得出来,夫妻不和,甚至可以说,是不想当驸马爷。   那就说明,当初此桩婚事或许是被迫。   沈晗月思绪流转,还是对着说话的那人有礼地点点头,随后从一旁往下走。   一路走出庭院,却没看到什么人影。   她只得作罢,走上小桥,溪流缓缓流动,带来了一丝凉意。   沈晗月顺着边上往底下走,坐在了大石头上。   这里的位置正好,柳树遮了大半的阳光,微风袭来,很是舒畅,她顺势取下了帷帽,放置在一旁。   公主看上去是喜欢驸马的,驸马不情愿,还是娶了。   按理来说,公主得偿所愿,又怎么会对宫里的人有所怨怼呢。   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沈...”上头隐隐传来男子欲言又止的声音。   沈晗月敏锐抬头,便看到了一个熟人。   谢家小哥。   他穿着一身白灰色的长袍,逆着光,能看到那颀长的身姿,较比印象里,他是消瘦了黑了些。   在这里能再次看到他,沈晗月还是开心的,站起身来。   谢言坤那眼里的喜色收敛,到嘴边的名字又小心翼翼咽下。   他从桥上走了下来,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行礼问安。   “草民见过...”   沈晗月不等他说完,便抬抬手,“不必多礼。”   他们之间身份有所变,   但在她这里,他是会帮助自己,值得相信的友人。   谢言坤听着她的话,缓缓起身,目光悄然上抬。   简单的素裙,却遮盖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的清澈动人。   谢言坤不由得想到当初,她是否收到了他的信。   是否知道了他的心意。   思及此,他垂下了眼眸,有了些许的不自然。   沈晗月却没在乎那么多,只是笑着打了招呼,便提及了他在盘州地带的贡献。   “我果真没说错吧,谢家以后就得靠你了。”   前世谢言坤做了改善当地的举措,甚至推行全国各地,对未来很多,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谢家的名头逐渐盖过了其他几个大族。   但他无意入仕,这也就导致,很多事施展不开,更别提慕容璟登位后,力扶卢家,大肆打压谢家。   好在凭借之前的举措,得了民心,才能在当地保全,脱离朝廷的掌控。   谢言坤听到她的话,唇勾起,有了一丝微弱的笑。   她在深宫,还知道他的事。   是不是代表,她是关注自己的。   谢言坤心中隐秘的角落泛起了一丝窃喜。   “其实也没做什么大事。”谢言坤说着。   沈晗月笑着摇头,转身站在溪流之上,“什么大事、小事,谁又能完全定义,你做了别人做不了的事,就是大好事,这是你的独特,不可替代性。”   独特,不可替代。   谢言坤心中默念,目光悄然看向身前的女人。   不知从何时,她已经不是印象里爱哭胡闹的小姑娘了。   现在的她,一点点如拨开云雾高挂夜空的明月。   绝美脱俗,能感觉到她的清辉,却不可触碰。   “入仕吧,我觉得你能帮到更多的人。”   沈晗月忽而转头看着他,说道。   必须认清现实的是,光有能力,没有权力,很多东西都是无法施展抱负的。   当然,她也有私心,让谢家发展的更好,为她所用,哪怕只是做一个靠,都是莫大的助力。   谢言坤眼睫颤动,掩去了眸中思绪。   他不想的缘由,是不想步先祖的后尘。   但他心里很明白,先祖的很多时候,也是局势所迫,现在不同于从前了。   “我记得小时候,你的愿望是位列三公,让谢家在你的手上越来越好,不妨试试,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学,青史留名。”   沈晗月说着,没有一个人能拒绝青史留名。   尤其是谢言坤,她最是了解。   谢言坤听着她的话,那袖中的手已经不由得攥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记得他幼时跪祠堂说过的话。   那可还记得,过家家时,想当三公夫人的话。   “不妨试试。”谢言坤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缓缓说着。   沈晗月闻言,嘴角泛起了一抹笑。   ——   “那是谁?”   长廊之上,慕容璟持着一壶酒,有些好奇地靠着,看向前面。   身边的张公公看了过去,手里的拂尘动了动。   “奴才瞧着,怎么像是沈淑媛和...谢家公子。”   慕容璟本来还有些迷糊,一听到这话,倏地就醒了三分,他瞪着眼。   “还真是,她出宫来这里,怎么还和他在一起?”   沈晗月和那人的关系匪浅,当初围猎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对抗自己,后来甚至还有求娶的意思,是被他给赶出京都了。   “定然是父皇带她出宫的,竟然背着父皇与人相见,好得很,真是老天助孤解恨啊。”   “你派人将父皇引到这里来,要不经意地透露,快去。”   慕容璟说着,愈发兴奋,见张公公愣了愣,他直接推搡了一把。   张公公握着拂尘,躬身退后,此刻他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为难。   他虽然是太子的人,要听太子的话,但真的不想死。   皇上宠爱沈淑媛人尽皆知,这是要出大事吧。   张公公一想,已经是头皮发麻了。   沈淑媛这回怕是完了。   慕容璟将酒壶放置在栏杆上,目光紧紧盯着,薄唇勾起。   只是看到那女人对着身边人露出的一抹笑,   他神色怔了怔,怨恨隐隐从眼里流露。 第182章   ——   曹安跟着自家皇上走出院子,瞧着皇上黑着的脸,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待在皇上身边数年,眼下这状态,明显是暴怒的前兆。   据他所知,林大人是来禀锡州之事的。   难不成出了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曹安也不敢说什么,小心翼翼跟着。   “她人呢?”前面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曹安当然知道皇上问的是谁,他踮脚往前走了两步,“淑媛娘娘去前厅走走了。”   出了后园,边上走出两个侍女。   曹安见状,上前询问了几句,就见着侍女统一指向了曲裳溪那边。   他刚想回禀,就见着皇上已经朝着那头走了去。   曹安紧紧跟上,却没注意到猫在影壁角落里透过缝隙看的张公公。   张公公见人都走了,松了口气,忙提着步伐,往回跑。   看样子,很快就要出现大是非了。   他还是揪住太子早点离开吧,最好是不掺和。   *   “时辰也不早了,就先告辞了。”   沈晗月看着谢言坤,缓缓说道。   谢言坤低垂眼眸,在合适的距离躬身,但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当初离京的那封信,您收到了吗?”   他还是想问一个答案。   她可知晓他的心意,在她赴入那宫中之前。   他的信。   沈晗月脚步微顿,隐约记起来,他说愿意娶她的那件事吗?   她原以为他是因为两家交情为她解围,难道...   沈晗月抿唇,没有转身去看他,“不必挂念,我在宫里一切都好。”   谢言坤听着,哪里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脑海里一直紧绷的弦仿佛间断掉了。   她是收到了。   入宫是她自己的选择。   谢言坤嘴唇张了张,想问一句为何,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晗月提裙,沿着台阶往上走,抬头间,就看到前面一个身影出现,她嘴角自然勾起。   皇上。   昭元帝即便穿着常服,但与生俱来的威压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只是此时此刻,昭元帝浑身散发的是气息,如一头猎食蓄势待发的猛兽,即将扑咬猎物。   沈晗月眉头微蹙,嘴角的笑意收敛。   她身后的谢言坤跟丢了魂似的走上台阶,察觉到一道炙热的眼神,他才抬头,恰好对上那双深邃阴冷的眼眸。   谢言坤顿时后脊背一阵发凉,即便他还摸不清眼前之人的身份,自然地低下了头。   沈晗月顺着皇上的眼神后瞧,霎时明白过来,   皇上是在生气?   是因为她和谢言坤说了几句话吗?   沈晗月百转千回,她刚想说话,就听到对面的男人淡淡开口,“过来。”   只此一句,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谢言坤虽然有些畏惧,但还是本能地想要站在她的身前,护着,   “贵...”   “沈淑媛,朕让你过来。”昭元帝目光挪到沈晗月的身上,说着,声音不大,但透着凉意。   曹安赶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一句,他忙跪地行礼。   皇上在外从不以身份施压,甚至不让他们以宫礼相待。   但此刻,皇上是在彰显自己的身份。   谢言坤听到这里,自是确定了心中的答案,曾只远远见过,那也是龙袍加身,不敢让人直视的威严,   而此刻,皇上在这里出现,真切地唤一个女人。   他提起裙袍,跪地行礼。   “草民谢氏谢言坤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晗月从他身旁走过,迎着昭元帝的目光,缓步挪到他的身前。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身形未动,完整地承了他们的礼。   片刻,才听到他的声音,“都起来吧。”   沈晗月起身,站在他的身旁,悄然打量。   皇上的眼神没再看她,而是很平静地直视着前面。   此时曹安谢言坤都纷纷起了身。   昭元帝:“谢家公子,朕总听闻你才华出众,此次暴雨更是立了功。”   谢言坤本来是畏惧和担忧交织,这会听到皇上的话,倒是有些愣住。   他以为皇上方才的模样,定是会发怒质问他和沈淑媛的关系。   谢言坤低着头,拱手回应,“皇上谬赞,草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功劳。”   昭元帝顺着边上的石板走了两步,“朕喜欢聪明人,但不要过分谦虚,功就是功,朕素来赏罚分明,你立了功,就该赏的。”   谢言坤听到这话,眼里无措疑惑交织。   他一时不能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   连带沈晗月都不由得抬头,有一丝担忧。   昭元帝:“盘州知府极其赏识你,想招纳你,可你屡屡拒绝,朕想知为何。”   谢言坤开始正色起来,“知府大人所盼非草民所盼,志不同则道不合。”   盘州的知府虽然有心,但能力不足,管理混乱,城中百姓颇有怨言,他是想要一个人顶着锅。   谢言坤不想沾染入仕,想护谢家安然,这也是理由之一。   昭元帝:“那朕赐封你呢。”   谢言坤神情怔愣,没想到皇上会有此心,他提裙袍,再次跪地,“草民...草民只怕自身不足,辜负皇恩。”   昭元帝:“朕封你为盘州通判,粮运水利屯田都是民生之本,朕想,你能担得起。”   沈晗月默默抬眸,通判已是六品,仅次于知府同知,谢言坤没有科考,就得了此位,算是重赏了。   谢言坤不傻,皇上都已经赐封了,他自是不能再拒,双手交叠额前,叩谢。   “微臣多谢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应下了。   沈晗月看过去,只是此刻眼前一黑,那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了她的目光。   随后,她的手被皇上握住,往一旁走。   谢言坤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他的身上已经出了汗,原以为自己可以有能力,但是面对天威的时候,溃不成军。   他不禁扯唇,自嘲般地笑了笑。   而不远处,慕容璟瞪着眼,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   父皇这是在做什么,不发怒不责罚也就算了,怎么还赏赐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   “疼,弄疼了。”   沈晗月明显感觉面前的人脚步越来越快,她身躯几乎是被带着走的,手都要断了。   她嘟囔了两声,可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停。   沈晗月停下脚步,但手还是被拽了一下,差点倒了。   “嘶。”   沈晗月感觉手臂分离般的痛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前面的人脚步才停,转过身。   沈晗月忍痛,刚想说什么,身体腾空,被他抱起,离开了澜园。   紧而,沈晗月被甩在了马车里,此时此刻,昭元帝双手固在她的两侧,面色全然展露,黑的可怕。   压抑的所有情绪仿佛蒸泄了出来。   只是没等他说话,   眼前的女人红唇一撇,两行泪就落了。 第183章   昭元帝本是在愤怒的边缘,看到她的眼泪,还是强压怒火,   “哭什么?”   沈晗月泪水嗒嗒的,侧过头,“弄疼了,还不让人哭了。”   她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虽然在哭,但脑子思索着,片刻没停。   她与谢言坤的交情,皇上早就知道,即便他们有交谈,也是大庭广众之下,皇上总不能如此。   难道今日还发生了别的事。   昭元帝顺着低头,看到她手腕通红一片,   须臾,他后退了些许,坐在了一旁,面色依旧难看,“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到这话,沈晗月抬头,抿了抿唇,   他是在质问。   沈晗月:“皇上是说,嫔妾和谢公子吗?”   昭元帝不语,但也恰恰表明,就是这件事。   沈晗月:“皇上应该知道谢家与沈家有交情,我们算好友,今日也是偶然遇见,周边的人都可以作证!”   沈晗月说着,抬起泪眼,很是肯定地道。   昭元帝没看她,也没说话。   马车里氛围冰到了极点,   沈晗月瞥他,又看向别处,脸嘟嘟的,也有了几分不悦,   “难道连与人正常说话都不行吗?皇上竟是这样的小气,是了,你们男人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是寻常事,到我们...”   沈晗月话还在嘴边,就感觉头顶凉凉的。   她唇抿紧了,没说下去,感觉一道视线几乎要穿过她的身躯。   昭元帝侧身,握住了她的肩膀,往后,靠在了马车上。   “少贫嘴,朕方才,已给足了你颜面,但不代表朕完全能容忍你胡作非为。”   天知道,他看到他们站在那里的心情。   一颦一笑,宛若一对璧人,而他像是外来的窥视者。   这样的滋味难受到了极致,甚至在某一刻,动了杀心。   可他是皇帝,虽然掌管生杀大权,但清醒理智是必须,不能任性妄为。   所以他处理好这件事,即便他内心堵塞,仿佛燃起了火焰。   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是嫉妒。   他在嫉妒。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怯生生的,但根本没能看清她的内心。   时常觉得她像被雾遮挡的月亮,触碰到了又仿佛并没有。   他可以给她留空间,但不能容忍她内心里住着其他人。   尤其是唤她过来之时,她的迟疑,以及看向那人时眼里的担忧。   昭元帝想到这里,指尖泛白,但依旧是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和他之间,有无瞒着朕的事。”   她如果诚实将内心剖开而来,如果只是过去的事,只要现在并不惦念,他可以既往不咎。   沈晗月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没再激怒他,软了声音,认真道:   “我和他就是幼时一同长大的,您应该知道吧,关系是好友,类似于亲人,但没有那么亲密,长大回京,就很久没见面了。”   昭元帝垂眸,像是还在等待。   沈晗月边说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有什么瞒着他的事。   她和谢言坤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吧?   当初让谢言坤帮忙退婚的事?可这件事本就是她故意让皇上知晓,借此解决。   他应该知道吧。   后来也就一起搭了骑射,皇上不也在吗?   除此之外......   沈晗月仿佛想到了什么,“是他曾写信求娶之事吗?嘶......疼。”   沈晗月说着,就感觉胳膊上的力气重了两分。   她抬眼,感觉皇上的脸色更差了......   好像不是这件事......   沈晗月心里不禁骂了两句,他长个嘴来干什么用的。   直接说会死啊。   他是故意来套话的吧。   猜来猜去烦不烦。   “当时我被退亲,举步艰难,还有太子...   他之所以求娶,只是顾念两家的情分而已啊。”   沈晗月解释一二。   昭元帝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坐在那里。   他先前知道沈家有打算,给她安排婚事,但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写信求娶。   这算什么,无媒无名,写几句酸牙的诗吗?   无耻狂妄之徒,趁人之危。   昭元帝内心杂乱,思绪颇多,但很快还是想到那茶的事情上,这才是最让他痛心的。   她的习惯喜好一直为他保留着吗?   他想问,却没有说出口。   比起她为了否认而敷衍撒谎,   那宁愿她什么都不说。   可是憋在心里,就会炸,而一旦失控,就会伤人。   昭元帝充分了解自己,倏而站起身,往马车外而去。   他需要冷静。   沈晗月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蹙眉,揉了揉自己生疼的胳膊。   “混蛋。”   都是混蛋来的。   烦归烦,沈晗月还是让人去打听今日发生的事情。   交代完,马车已经快到宫门了。   沈晗月看着,有些悻悻的,还没等到表姐呢。   她原本是做了两手准备,卢家的事由大哥解决,再探探表姐心意,若真选王家,就得早做打算。   王谢两家在手,对她来说,利益就到了最大化,但与此同时,危险也是。   现在被皇上搅得,她计划都乱了,暂且只能等大哥的消息了。   *   谢言坤浑浑噩噩离开澜园,出去的时候看到前面走过的人,才回过神。   他跟上前,“沈大哥!”   前面的正是沈奕,他在附近巡察,他知道皇上会来。   “言坤。”沈奕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是谢言坤,他流露出笑意。   这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   “你小子这回做得真好,哥都听说了。”   沈奕说着,伸手就拍了拍他的背部,也是与有荣焉的感觉。   谢言坤虽然感觉后背火辣辣的,但还是跟着笑了笑。   他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沈奕身旁跟着的一众人,犹豫凑近,声音稍稍小了些,   “沈大哥,有件事想同你说,方才我碰到皇上和沈...淑媛娘娘了,皇上赐封我为盘州通判...”   没等他说完,沈奕双手就拍了拍他的胳膊,朗声笑道:“好事啊!大好事啊,他们...”   沈奕说着,往他身后瞧去,没想到小妹也来了。   他正是有些事要做呢。   谢言坤:“但是我感觉他们之间...”   他确实不知道从何说起,单凭自己的感觉去说,稍有不慎,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况且虽然觉得皇上心情很差,但还是赐封了他,看上去也不是因为他,或许是别的缘由。   沈奕目光扫到一处,心思顿时没在他的身上,“好,你先回去,待事后,哥给你庆功。”   谢言坤见他要走,赶紧嘱咐,“沈大哥,不管怎样,皇上看起来心情不佳,您行事什么都要谨慎啊。”   “好。”沈奕点头说着,脚步已经朝着那头去了。 第184章   沈晗月回到贞禧殿,   芸娘给她的手腕涂了药油,很快,她便睡了一觉。   而此刻的长泉殿,仿佛陷入枕戈待旦的气氛。   连平日里偶尔偷闲的曹安,都紧张兮兮侧在门口候着。   说实话,皇上要是将怒火撒出来了,反倒没那么让人害怕。   偏偏这种隐忍着,随时都可能被点燃。   谁也不想当这个炮灰。   底下人泡好了茶,德贵上前接过,随后回转,作势要进去。   曹安拉住了他的手,目光落在茶上,还是接过。   皇上现在心情不佳,他进去,自己放心不下。   曹安端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这泡的是?”   德贵悄然看了看,手扇动,远远闻了一下,回道:“碧螺春。”   “......”曹安手一抖,这不是闹吗?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   但皇上回来的时候都是单独一个人,明摆着此番是因为谁。   这茶恰恰是沈淑媛娘娘喜欢的,送进去,不是往皇上心上捅嘛。   曹安摇摇头,将茶递给他,“让人重新泡一壶,紫笋茶吧。”   德贵领命,走了下去。   出去的时候,倒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德宝。   “德宝,你怎么来了?”德贵笑着道。   德宝较比从前明显长高了一些,脸颊肉窄了,反倒是清秀了不少。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来看看义父,二哥你去哪?”   德贵:“今日不赶巧,你还是别去了,我去给皇上换一壶茶。”   德宝听到这话,倒是有些好奇,“我听说皇上从澜园回来心情很不好,这是为什么?”   德贵也是人精,听到这话,当即瞥了他一眼,“别瞎打听,是有人让你来打听的吧。”   被揭穿了,德宝挠挠头,笑着,没否认。   德贵:“其实我也不清楚,但眼下最好的就是安分不多事。”   德宝听到这话,了然,“好,二哥,那我不打搅了,你帮我问义父安好,改天再来孝敬他老人家。”   德贵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笑了笑。   其实他们做奴才的,都是仰仗着主子过活,各司其事,   但彼此相互照应,也能在宫里的路好走一点。   ——   小院里,   慕容璟躺在小床上,半身衣裳褪去,边上的女子一点点给他按揉着。   “依照妾看,就说明沈淑媛和这个什么谢大人并无瓜葛,不然皇上怎么会容忍呢。”   陈玉说着。   慕容璟趴在那里,不满道:“你都不知,那沈晗月惯会演戏,肯定又是使什么法子骗父皇呢,当初那个姓谢的,还要求娶呢,她爱慕虚荣,选择入宫...”   慕容璟说个没完,是满肚子的怨气。   他最讨厌的人,就是沈晗月。   直到他说完,身后的人只是给他按揉,却不说话了。   “你觉得呢。”慕容璟说着,转过身,就将那玉手抓到了手里。   陈玉淡淡一笑,侧过头去,“殿下来妾这里,总提起那人,虽然妾知道殿下不喜,但说多了,妾还有些吃味呢。”   随着她的话,慕容璟一愣,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玉立马又转了话题,扑在他的怀中,柔柔道:   “不过殿下有句话说的没错,受制于人是难受的,尤其是殿下这样胸怀丘壑之人,生来尊贵,就拿妾相比,起初不知殿下身份,就为君倾倒,   殿下,哪怕妾只能在小小院中等待您的垂青,也是妾的福气。”   此时此刻美人在怀,慕容璟什么心思都没了。   他伸手搂着她,“你放心,再等孤一段时日,定会接你入宫。”   陈玉指尖轻触他的胸口,“殿下待妾极好,妾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殿下,妾一定会为您多探听消息。”   慕容璟宠她,但也同样利用她,悄然推了她出去,   成了艳绝全城但绝不会轻易露面的美人,在各路情报网里,美人堆是最好探消息的。   “不过殿下先前发现的事,卢家左右逢源,一边应承,一边又收了沈家的礼,对于他们,是不能全信了。”   陈玉缓缓说着。   慕容璟轻笑了一声,“无妨。”   一个卢家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成了能恶心沈家,不成沈家就得罪了卢家,怎么说,都是在互咬。   他看戏就好。   *   御书房内,   曹安悄然等在屏风后,直到听到里面一声轻咳,才低着头进去。   昭元帝并未吩咐,只是将手里的折子翻了翻。   但已经是看到了最后一封。   他眸光扫到桌上摆放的物件,心里没来由的气,直接将折子重重拍在了桌上。   曹安立马躬身跪地,“皇上恕罪。”   “起来,朕说责备你了吗?”昭元帝头都没抬,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拍桌子的不是他。   曹安撑着起身,心里也有了一点猜测,但是没辙。   从澜园回来,直到现在,贞禧殿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都怀疑,皇上生气了,沈淑媛知不知道啊。   别管皇上生什么气,首先得哄一哄吧。   “倒茶。”   听着上位的声音,曹安走上前,倒茶。   昭元帝端起来,又放下,“凉了。”   曹安松了口气,“奴才这就让人去换一壶。”   总归先出去透透气吧。   昭元帝并未说话,等人离开,他身体后仰,靠在了龙椅上。   那张冷峻平静的脸上终究是碎裂出一块,流露出不爽。   她在做什么。   ——   此时贞禧殿内,   一道道菜系摆上桌,沈晗月慢条斯理,用着膳。   都是她自己爱吃的。   一口接一口的,她今日的食欲倒还真不错。   此时灵鹤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着澜园打听到的所有消息。   沈晗月依旧用着膳,只是动作稍缓。   林泽翰,那个新科状元。   两人交谈与她的关系是?   “皇上应该是发了怒,听说,茶杯都碎了。”   灵鹤说着。   沈晗月眼神眨动,兀然想到在马车里,皇上偶然露出的另一只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割伤。   她将所有信息所有人串在一起,   她与林泽翰不熟,那...   隐隐约约,她仿佛有了一点猜测,“林大人与谢言坤是一道来的?”   灵鹤想了想,兀然点头,“是,他们品了画,后面还一起去了茶室。”   “喝的什么茶?碧...螺春。”   沈晗月是在自问自答,因为她知道,谢言坤也爱这茶。   一些疑惑,渐渐清晰。   沈晗月扯唇,笑了一下。 第185章   “皇上,该用膳了。”   曹安轻声说着。   坐在书案前的昭元帝才抬起头来,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   小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   曹安在一旁布菜,   昭元帝低垂眼眸,就看到跟前摆放的一碗粟米粥。   他嘴唇微动,但没说话。   曹安瞧着,像是意识到什么,手里的动作稍缓。   这是之前淑媛娘娘特意嘱咐膳房的,   每几天就会给皇上安排一些养胃膳食。   皇上的胃口还真就一天天好起来了,时间长了,他都习惯了,这会是没想到。   曹安悄然看向自家皇上的脸色,确定没有什么变化,才稍安心下来。   昭元帝拨动汤匙,端起那碗粟米粥,喝了一口。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却让人有几分食欲。   昭元帝一口口尝着,内心的挣扎气愤一点点降了下去。   直到他放下碗,曹安递过去盘,便听到皇上开口。   “那有什么动静?”   是很平淡地询问,像是不经意想到。   曹安哪里不知皇上说的是什么,他嗫嚅唇,低头回道:“淑媛娘娘回了贞禧殿,就休息了,想必是累了。”   他没说谎,专程派人去打听了,沈淑媛娘娘回来就睡了一觉,还美美用了膳,四道菜一碗汤一盘桂花糕。   当然,后面这些,也不必那么详细地告诉皇上。   昭元帝听着,没有说话,继续用膳。   只是脑海里浮现的是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   他放下筷子,拿起巾帕擦了擦唇,站起身,   “送几瓶玉华露去吧。”   昭元帝说着,负手走到了前面。   “奴才遵命。”   曹安躬身说着,皇上依旧没说送去哪里,就只能指的是贞禧殿了。   玉华露是活血化瘀生肌的良药。   皇上怎么突然送这个,难道是沈淑媛娘娘受了伤。   曹安心里思索了一番,还是赶紧去办事了。   “让太医院送。”昭元帝补充了一句。   曹安又回来再次行礼应下,“是。”   自家皇上的性子,他是清楚的,   这摆明是不想与沈淑媛娘娘置气了吧,但又差点下来的台阶?   不然分明惦记着沈淑媛,却偏偏又不直说。   曹安走下去,摇摇头。   一个比一个犟。   也是让皇上吃瘪了。   曹安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皇上年少时,要随着出征,和先帝置气的时候,那是直挺挺在雪地里站了一夜。   先帝发话,皇上还是不走,后来还是先帝服软,皇上才离开。   如今,也算是碰上比他更犟的人了。   也不对,沈淑媛这个人很难让人摸清她在想什么。   兴许,下一刻就过来哄皇上了,也说不定。   曹安抿唇,叹了口气,往外面走去。   此刻屋内,   昭元帝站在一幅画面前,却没有心情观赏。   他双手环抱胳膊,思绪却飘远了。   抓她一下,就哭。   那么娇气,也不找太医瞧瞧,指不定心里得骂着他呢。   不过他脑海里还是情不自禁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与那人骑射,两人的默契,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昭元帝内心闷得像是塞了一大坨棉花,上不上下不下的。   他侧着身体,就看到立在那里的铜镜。   他穿着玄色的宽大龙袍,浑身散发的肃穆,神情淡漠平静。   昭元帝走近了一步,细细打量着。   烛火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透过朦胧的屏风,   就看到那长长影子,时不时抬手、叉腰的......   *   酒楼,   沈奕换了身常服,熟稔地上了三楼,站在栏杆那里瞧着。   等到前面雅间门打开,出来了几人,他稍稍侧身。   目光盯着里面,直到看到一个东倒西歪的男子,沈奕才快步走过去,伸手将人给直接揪了回去,关上了门。   ——   次日,沈奕便上了卢家宗族的大门,他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只是送上了一份‘礼’。   很快管家就将他给领到了厅堂前,   没一会,卢家的家主卢堂益走了出来,还有些气急败坏。   “不知阁下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他开门见山。   沈奕从容站起身,倒是很淡定,“卢家主怎么不先问问你家少主,确认一下真假,怎么先来询问在下从哪里得来的?是否你也是早就知晓。”   卢堂益当即否认,“怎么可能,我们卢家是不会做这样的事。”   沈奕:“做没做,也是证据说了算,卢少主初来京都就站稳了脚跟,说将自家生意翻了数倍,在下就有些好奇,才查了一二。”   明显钱就不正当,干得也是垄断以及骗人的一些勾当。   卢堂益打量着他,在脑海里思索着印象,   他虽然穿着简单,但浑身散发着贵气。   与他卢家有往来的,他不可能没有印象,虽然来京都没多久,但很多人也是见过的。   他低头,看着沈奕手上厚厚的茧,那是常年耍枪留下的。   “你是...沈家人,定远侯?”   卢堂益那黑胡子颤了一下,揣测,直到见沈奕没有否认,他忙躬身行礼。   沈奕不再绕圈子,直接将来意说明,“这些我可以递呈,你应该知晓,皇上最厌恶此等行径,你们卢家也是百年基业,你当家主间也做了些好事,我并无毁掉的心思。”   “今日来,就是想解决一些事,你旁系那一支与我表妹的婚事,我不管身后是谁在指使,这件事,就此作罢,否则,我绝不会放过。”   沈奕一字一句说着,厅堂内,清晰可见。   卢堂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他站起身,看着,眼中思绪流淌。   他当然想将卢家带到更高的位置,所有很多旁系的事,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是保住一些利益,也是有私心。   毕竟这朝堂上,太子立了,还有保驾护航的人。   沈奕:“卢大人可以不用回答,今日本侯也是卖卢家先祖一个面子,才上门来提示,本侯原本可...”   卢堂益:“侯爷,您说的都懂,但您能拿到的,不代表别人拿不到,卢家仍是难逃受制,您还是要体谅,与卢家联姻,也并非是坏...”   沈奕:“你只要确保卢少主不再进行此等勾当,离开京都,回到原本的地方,我不会再让人发现,二,退婚的缘由必须由你们承担。”   沈奕声音沉沉的,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若不是念在卢家先祖曾散粮接济过将士,他不会来这一趟的。   卢堂益看着他的神情,百转千回,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定远侯说到底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更别提其妹更受帝王青睐。   现在得罪了,就太不值当了。   本来也是旁系那边搞的事情,切断后,卢家依旧可以保持不过问朝堂的原则。 第186章   御花园,   几个从坤宁宫请完安的嫔妃凑在一起说起了闲话。   “你们没发现吗?贞禧殿那位是要失宠了吧。”   “听说是惹皇上生气了,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你们都是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不知?”   一言一语就这么传着,沈晗月站在假山旁,神色如常。   站在她身旁的柔修容倒是没有好性子,直接就走了出去,“乱嚼舌根子,小心咬到舌头。”   说话的几人也是与她们差不多时候入宫的才人美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惠淑仪,她是没说,但全程都在听。   这会见她们出现,惠淑仪脸色变化,捏着帕巾掩嘴,“是了,空穴来风的,不要胡言。”   柔修容还想说什么,沈晗月走上前,“姐妹们聊闲是常事,就是不要胡乱揣测皇上的心思,不然可说不好,会怎样呢。”   柔修容顺着就道:“那必定是宫规处置啊,皇上最讨厌生是非的人。”   随着此话,那群人左右看了看,纷纷行礼,“还请淑媛娘娘饶恕,妾等知错了。”   再怎么,现在正经算起来,皇上也就一两天没过问。   对比她们常年瞧不见皇上的,这都不算什么。   但八卦之心人人皆有,日常去的,只要一反常,那就传言满天飞。   好似下一刻,沈晗月就要被打入冷宫,翻不了身了。   沈晗月并不想与她们计较,她要是多说几句,恐怕没两天,又是传她失态破防了。   她早就知道这宫里靠嘴是说不清的,   只要站的高,足够受宠,那错也是对,自有人维护。   当下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所在。   沈晗月不动声色,从一旁离开。   其实她早上去请安的时候,看到皇上的御辇了。   能感觉他也看到了自己,但并未停留,甚至那眼神都扫到了她这里的。   他在晾着她,是故意的。   既是如此,   这场博弈里,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   上早朝的时候,   沈奕心情很好,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   即便朝堂之上,人人都提着几分。   因为察觉到皇上神情冷淡,甚至透着几分不悦,谁也不敢触霉头。   今日上朝大都是一些小事,很快就散去了。   沈奕嘴角挂的笑就没停,倒是让人有些疑惑。   “侯爷,您这是有什么喜事啊?”走过去的礼部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奕抿唇,笑而不语。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笑出声,他没想到,卢家解决起来的法子,是那样的简单粗暴。   直接给那个旁系子弟安了个不足不举之症,需要离京调理,退了此桩议亲之事。   舅父一大早跑来诉苦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   他憋得太辛苦了,都没地方分享。   沈奕大步出了殿门,走下台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婢女站在石雕刻后。   灵雀。   他走过去,灵雀行了个礼,随后简单将碧螺春这个茶的事情概述了一遍。   沈奕眼睛睁了睁,有些不可置信,显然他没办法想象,皇上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动怒?   灵雀还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台阶不远处走来一个公公,她忙行礼,“侯爷,奴婢就先走了,您谨言慎行,不要直说。”   灵雀小声嘱咐了一遍,毕竟自家侯爷是个直性子。   沈奕点头,他是说话不藏着掖着,但涉及自家小妹的事,他还是谨慎的。   “侯爷,侯爷,皇上请您去一趟。”   身后一名小公公下了台阶,匆匆走到沈奕身旁,说着。   沈奕肩膀抖了抖,转过身,“嗯,带路。”   很快,沈奕到了马场,就看到不远处皇上正在拉弓射箭。   他走过去,“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瞄准着前面的靶子,没有说话,   下一刻,松手,箭离弦,射穿了靶心。   沈奕见状,顺着就站起身,很是捧场,“皇上的箭术,百发百中,臣佩服!”   昭元帝依旧没说话。   沈奕笑着的嘴唇弧度扯了扯,略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他不自觉地扫视到身后,看着曹总管。   曹安悄然摇头,一脸无奈。   他也不知啊。   “方才大殿之上,因何事开颜啊?”   这会皇上凉凉的声音传来,又是一箭撕裂长空般飞驰而去。   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沈奕收起了笑,还是将卢家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他其实已经上了折子。   这些事,他不会瞒着皇上,这也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   昭元帝弓箭微收,随后扔给了身旁的人。   曹安递上来帕巾,   昭元帝擦拭着,目光落在沈奕的身上。   他从一旁走过,沈奕熟练地跟在自家皇上身后。   两人也是并肩的兄弟,一前一后,气氛就缓解了很多。   依照以前的习惯,摆了桌子,席地而坐。   沈奕这回倒是没敢直接做了,打量着自家皇上的脸色,思虑着灵雀所说之事的真假。   “坐。”昭元帝瞥了他一眼。   沈奕才如从前那般,直接坐在了皇上的对面,还更熟练地从曹安手里夺过了酒杯,给倒了两杯。   “皇上,若是臣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皇上责骂,千万不要留情面。”   沈奕举杯,诚恳地说着。   他并不傻,明显皇上唤他来,就不是为了卢家的事。   他将自己贬低了一番,也是给皇上开口的契机。   昭元帝手持着酒杯,闷了一口,沈奕这人办事偶有莽撞,但大事上从不含糊,他就是想责骂,也找不到机会。   “朕让你小妹入宫,你可怨过朕。”   昭元帝垂眸,说着。   沈奕心里舒了口气,   终于将话题引到了小妹身上。   他喝下酒,身体血液都暖了很多,摇头,   “皇上,说句心里话,若是旁人,臣是真的不放心,但是臣与皇上相处数年,深知您的为人,绝不可能无故欺负人,您怜悯爱惜百姓,臣不说无比赞成吧,也不可能怨恨啊。”   两人饮酒。   昭元帝听到后半句,说着,“为什么不赞成?”   沈奕怔了一下,他没说不赞成吧,只是说不是完全,   “皇上,不是不赞成,是说,您想啊,臣对自家人了解的,别看臣妹美丽善良大方,但谁没有自己的小脾气呢。   不过臣妹确实有缺点,那就眼睛总长天上啊,都不轻易看得上谁,皇上,您别怪罪臣,说句不好听的,当年若是没有赐婚,依照臣妹那娇惯的性子,也是要闹一闹的。”   沈奕边说边打量着自家皇上。   皇上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明显感觉酒喝的快了点。   他越说越长。   “朕记得当初你说许给谢家,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第187章   是嘛,他还在皇上面前说过这些啊。   皇上倒是记得清楚。   沈奕再怎么也是有家室的人,一听这些,当然品出里面一丝丝弯弯绕绕。   他嘴角都不由得歪了歪,强压想要扬起的冲动。   “皇上,其实我们沈家,主要以小妹意愿为主,就算当初没有和太子殿下定亲,小妹择婿也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入宫...亦是。”   沈奕语气缓缓,神情里也添了几分认真。   这不是随口的解释,而是事实。   当初与太子定亲前,他们也是先询问了小妹,她点头了,此事才彻底落定。   直到退婚之事发生,天翻地覆的,小妹入宫。   若是小妹无意,他们定然没有那么快接受。   即便是他所崇敬的皇上。   昭元帝抬眼,看着他,手里的酒杯慢悠悠转动了半圈。   沈奕前头那些话真假不论,但此刻,他是相信的。   可没有那桩意外,她还会心甘情愿入宫吗?   这显然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昭元帝并不想做这样的假设,定定看向沈奕。   沈奕起身,拱手行礼,言辞恳切,“皇上,沈淑媛娘娘与谢家小公子并无半点私情,还请皇上明察。”   他是男子,其实能明白,但与皇上不同,他没有那么多的责任,与夫人更是相识相知,风风雨雨里走过来的生死之交。   哪怕有所误会,那也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再不济,就厚着脸皮赖着不走,钻被窝哄哄也就过去了。   而皇上与小妹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帝王之心更不好揣摩,多曲折也是意料之中。   他开始还有些担心,   但这会瞧着,落下风的人明明是眼前的皇上啊。   一个强装不在意但话语间又各种试探的嘴硬和一个得知所有却只字不提还能让宫女通风报信。   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沈奕心中不禁摇头,难怪戏本上,总有征战沙场,杀敌无数的猛将,偏偏败在一个美人计身上。   温柔刀是钝,但好使啊。   昭元帝听着,脸上神色并无波澜,但眼底沉邃,却似乎散了些。   他抬手,将酒杯放置在了桌上,   “朕只是与你聊聊家事,你不必这般紧张,坐吧。”   昭元帝说着,不知为何,听到他这话,那心里闷堵感散了点。   沈奕不会欺他。   昭元帝手上的玉扳指轻轻磕在了桌面,漫不经心开口,   “你可知她爱喝什么茶?”   皇上语气平缓,像是问了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沈奕不知为何,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后脑勺凉了凉。   小妹是真料准了皇上。   他思索了一番,才道:“皇上,您也知道臣常年在外,对女儿家的喜好不是太清楚,这喝茶嘛,自是习惯爱好使然,皇上与其问臣,还是不如直接询问其人更好。”   其实小妹爱喝的茶就两样,早些年是龙井,后来又换成了碧螺春。   至于缘由,小妹不让他说,就不说了。   昭元帝也没强求,毕竟他能确定一点,就是与那谢家小子,没有关系。   随便聊了几句,昭元帝的心思便不在这里了。   沈奕走了。   曹安见皇上还坐在那里,不由得上前,“皇上,可要备辇回宫?”   昭元帝站起身,走到了前面,“不必。”   他舒展了自己的手臂,往前走去。   *   贞禧殿内,   沈晗月正站在院子里喂着小鱼,灵雀目光看着殿门口离开的女人,才走上前。   “娘娘,这季婕妤瞧着是来探口风的,您都不必搭理她。”   每逢出现什么事,季婕妤总是找着借口过来探寻一二。   今日恐怕就是惠淑仪将宫里发生的一些事告知了,   季婕妤便来看看主子与皇上发生龃龉是不是真实的吧。   沈晗月捏着鱼饵撒着,笑了笑,“让她知道皇上真生了我的气,你觉得她会怎样?”   灵雀:“那定是想方设法,借此抓住这个空隙机会啊。”   之前皇上待娘娘好,旁人只能羡慕。   现在皇上生了娘娘的气,那后宫中人都跃跃欲试。   骂是骂独宠专宠,但谁不想成为被独宠专宠的那一个。   沈晗月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   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除非,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透过枝叶,投下斑驳光影。   昭元帝穿梭长廊,经过御花园,目光倒是被那些花株吸引。   尤其是那几盆长寿,开得正盛,娇艳喜人。   “这长寿不错,各色各样地采几盆,送到...”   昭元帝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花,话没说完,就见着长廊尽头迎面走来一人。   她穿着素雅紫白相间的长裙,乌发间别着一支花簪步摇,脸上施着淡淡的妆容。   季婕妤。   她清瘦了不少,身形高挑轻盈了。   “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季娇端着仪态,规矩行礼,一双眼眸悄然上抬两分,透着一丝丝娇俏。   昭元帝颔首,目光从她身上越过,又看向了那里的花。   季娇站起身,顺着皇上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翻涌出思绪,很快消散,   “皇上,妾...皇上,若沈姐姐有什么伺候不周之地,还请皇上宽恕一二,妾自知人微言轻,本不该多嘴,但妾与姐姐一道入宫,往日姐姐待妾也是多番关照...”   她低下头,声音愈发细了,但还是恳切地道。   昭元帝思忖着,看向她,“谁同你说了什么?”   季娇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妾先前去贞禧殿拜访,本来是想将新琢磨出的刺绣法子告诉姐姐,却见姐姐兴致乏乏,便多询问了一番。”   昭元帝:“她怎么说。”   季娇唇角轻抿,想说话,但身形微微一晃,她抬手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额。   身旁跟随着的婢女管秋连忙搀扶,“主子......”   昭元帝眉头蹙起,有些不解地看过去,“身体不适?”   季娇紧着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妾无碍。”   管秋扶着,难掩担忧,看向皇上,急切道:“皇上,婕妤前段时日着凉,病着休养了几天,看着天气天冷,便撑着给小公主做了两身衣裳,先前去贞禧殿,其实也并非是要刺绣,而是担心淑媛娘娘......”   “好了,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季娇呵斥着,不禁急促咳了两声。   管秋立刻跪地认错。   “是管秋多嘴,还请皇上责罚。”   昭元帝没去计较这些,只是看向她,“你既是身体还没养好,就不要着急走动忙碌了。”   季娇福了福身,“有皇上关切,妾就觉得身体好了很多。”   她微微抬头,“皇上,前面水榭静雅,不如移步到那里坐着聊,可好?” 第188章   昭元帝默然,往前面走,   季娇缓步跟上,那双眼里泛起了一丝丝的亮色。   见面三分情。   不管是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多留在皇上的身边,便是好的。   至少在旁人眼里,能与皇上喝茶用膳,就如承宠一般。   什么大鱼大肉吃腻了,也会尝些清汤小菜。   季娇思绪良多,目光瞥了一眼身旁,   本来跟着的两个婢女,此刻只有管秋在。   管秋看到自家娘娘的眼神,不动声色颔首。   ——   贞禧殿内,   沈晗月坐在妆奁前,田勤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   “怎么了?”沈晗月穿着一身雪棉的长衫,靛蓝色的长裙,尾部如湖水般散开,很是典雅。   田勤:“方才有人瞧见皇上与季婕妤在御花园赏花。”   沈晗月听着,仿佛都在意料之中,稳稳取下妆盒里的一副琉璃耳坠子,   “消息传来的倒是挺快的。”   平常皇上到了哪,身旁的人消息都瞒得紧,更不会这么快传到贞禧殿来。   除非是有人就想要她知道。   “下去吧。”   沈晗月缓缓戴上耳坠,说着。   田勤领命,退了出去。   芸娘在后梳着发髻,等人走了,才道:“这个季婕妤还真有手段,以后与她接触,可得多留十分心了。”   先前知道季婕妤得知娘娘与皇上有龃龉,肯定会抓住这机会。   但属实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沈晗月抿唇,看着镜中。   季娇前世能平安产子,就无法让人轻视。   这人能屈能伸,又会做表面功夫,尤其那张脸,看起来不像聪明人,最让人降低防备。   所以抛出一点枝,她能借此攀谈还是其他动作,她都不意外。   只是说,利用嘛,礼尚往来才是正道。   芸娘梳了一个倾髻,看着妆盒里的首秀,“主子,可要用这玉簪?”   她说的是皇上赠与的那一支。   沈晗月摇头,指尖从上面挪过,挑了一支双花簪,递给她。   “用这个吧。”   芸娘接过,很快将发髻给固定好。   沈晗月平日的发髻都是高高梳起,露出整个脸蛋,会显得整个人清爽利落。   但此时的发髻左斜,遮挡了一半的额头,脸小,但一双凤眼却显得大了些,每转动,都带了点忧郁之感。   眉宇微蹙,仿佛化不开的愁,无端让人生怜。   沈晗月描了描眉,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很快,往外面走去。   她提了食盒,是往景仁殿去。   途中是会经过御花园的。   灵鹤看到自家主子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那微风吹拂裙摆,一双眼眸流转间,淡淡忧愁扑面而来。   她还是愣了愣。   若非刚刚才瞧见自家主子悠闲用膳,恐怕已然开始担心出了什么事了。   ——   御花园内,   季娇不慌不忙让人去备了茶,又是准备一点糕点。   昭元帝坐在那里,虽然没有表露,但是眼底已然有些不耐。   季娇也是个会看眼色,交代完,就到了皇上身旁,她低下身子,看了一眼周边。   “皇上,其实只是一些女儿家私下的交谈,本不该妾说。”   昭元帝看了一眼周遭的人,大家都退后一点。   季娇抿唇,缓缓抬头,刚好展露她容颜最好看的角度,   “皇上,妾知晓姐姐的脾性,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其实很多时候,大家都只是在气头上,应该各退一步,想清楚了再交谈。   妾也劝姐姐了,皇上待姐姐实在宠爱,宫里姐妹不知有多么艳羡,皇上是九五之尊,我们身为嫔妃,都理应将皇上放在第一位。”   她的话一字一句的,说的太多。   昭元帝倒是将其中一句听进去了,   他当时,的确是在气头上。   其实现在想来,他不该如此。   毕竟她是在自己身旁,这辈子都只能在他的身旁。   是了,他是皇上,   只是想要一个女人的心而已,也并非是天上的太阳月亮。   昭元帝缓缓站起身。   季娇话还在嘴边,仰头,都瞧不见皇上的神色。   皇上是生气了?   季娇扶着石桌,站起,此刻,右侧前方长廊一个身影出现,她那双眼睛闪过亮色。   霎那间,季娇身体摇摇晃晃,没能站稳,朝着皇上的怀里倒了过去。   昭元帝感觉胸前一沉,打断了思绪,就看到季娇身体乏力般软软靠来。   他皱了一下眉,按着她的肩膀,就将人给半搀到了石凳上,“传太医瞧...”   昭元帝话还在嘴边,就看到前面出现的身影。   沈晗月就站在那屋檐下,曳地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肌肤白皙,仿佛江南春雪,那黛眉凝结,垂眸之际,宛若玉碎。   她什么话都没有,只是转身,往前走,一种无形的怅愁落寞感笼罩。   昭元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落了一拍,松开了手。   随后,转身下了水榭亭苑,朝着那头走去。   季娇身体脱力,差点滑倒,“皇上,皇...”   她回过头,就见着皇上的身影已经走远。   季娇手指不由得紧握,几乎掐进了肉里。   她侧头,看着对面的长廊,眼里满是怨念。   *   沈晗月是去了景仁殿,   荣太妃尝着糕点,夸赞之余,还是悄然打量着她。   “你这妮子,是又有什么心事?”   从到这里坐下,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与平常可不一样。   沈晗月见太妃问起,扯唇淡笑,“嫔妾没事,娘娘,味道如何?”   荣太妃嗔了她一眼,“还说没事,方才本宫夸赞了这么多,你都没听进去。”   沈晗月仿佛才回过神,有些不大好意思,起身,当即要请罪。   就见着门口出现动静。   那仿佛一阵风般踏了进来。   荣太妃稍稍侧头,看到昭元帝的是时候,眼神扫了扫两人。   一个有心事一个风风火火的。   “母妃。”昭元帝请着安,目光落在了前面女人身上。   沈晗月福了福身,给他行礼,没抬头。   荣太妃清咳了一声,“你们还是巧,都赶上今天来看本宫了,都坐吧。”   荣太妃无奈扯唇,已然看到皇上的眼神都不加掩饰,盯着的人了。   明显是他们之间有事。   沈晗月找了个位置坐下,依旧没看他。   昭元帝坐在榻上,目光扫视她,在母妃这里自然是不好说什么。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刚递到嘴边,方觉不对劲。   “白水?”   “哦,是啊,晗月最近说不爱喝茶,母妃特意让人端来的。”   荣太妃听到声音,转过去解释着。   昭元帝指腹摩挲着茶杯,又悄然看着前面的女人,喝了下去。   她是不爱喝茶,还是在生气。   屋内气氛怪怪的,   荣太妃暗自摇了摇头,很快捏了理由就将他们都驱走了。   这哪是来请安,分明是烦她的。   ——   出去的时候,   沈晗月脚步缓慢,离皇上远一点。   出了景仁殿,昭元帝就站在殿门口,双手环抱。   但是始终没听到身后动静,忍不住转身。   就看到沈晗月停在景仁殿门槛内,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昭元帝唇微动,脱口过来的两个字压了回去。   随后,他直接走了过去,伸手就要碰她的手。   沈晗月身姿后退,想都没想缩回手,抬眼那刻,带着一丝恐惧。   昭元帝手悬在半空,看到她应激一般的模样,心疼了起来。   他真的不该这么对她的。 第189章   昭元帝看了一眼周边,很快曹安等人都纷纷转过身去。   沈晗月恢复了平常神色,她福身,   “皇上,嫔妾先行回去了。”   说完,她便打算从一旁离开。   昭元帝脚步往边上走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晗月端持着手,目光只能瞧见他胸前张扬的刺绣纹路。   “你在生朕的气。”昭元帝说着,低垂眼眸看着她,带着探究。   沈晗月眼睫颤动,头微微别过,   “嫔妾不敢。”   昭元帝见她这副样子,哪里是不敢,是太敢了。   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朕和季婕妤......”   沈晗月:“您是皇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无需跟嫔妾解释。”   “朕原以为今日,你是有心跟朕解释的。”   昭元帝说着,当来到景仁殿的时候,听到她不爱喝茶,改喝白水,   他便知道,她应该是明白了什么。   可如若不是那样,为何还不与他解释。   沈晗月听到这话,抬起头,   “是啊,嫔妾惶恐等待,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受着冷落,宫里那些人的议论,其实嫔妾根本没放在眼里,因为嫔妾不在意...”   沈晗月越说越是有几分激动了起来。   她嗤嗤自嘲般笑了一下,眼眶发红,“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花心思找答案,各种猜测揣测,如若皇上不喜欢嫔妾喝茶,嫔妾可以不喝的,   可是,现在觉得,好像都没有必要。”   “因为受煎熬痛苦的只有一人,因为他不高兴了,就可以转身就走,可以找到让他开心的人。”   沈晗月说到最后,直接提裙,快速从一旁走下台阶。   昭元帝转身,看着她,跟了上去。   “你还说不是在生朕的气,句句都指着朕,就差破口大骂了。”   昭元帝大步就追上了她的脚步,头微微低下打量着她的脸色。   沈晗月此刻也是不装了,气呼呼歪到另一侧,不看他。   “朕就是想问问季婕妤,在你那里聊了什么而已。”   虽然她说不想听,昭元帝还是解释了一二。   即便这对于皇上而言,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的确冷落了她,又生了她的气,转头与旁人交谈甚欢,换了自己,也是不愉的。   沈晗月:“所以您是在跟嫔妾解释吗?”   昭元帝颔首。   沈晗月才转过头,直面他,脚步停住,“为什么这个可以解释,那个却不行呢?是因为皇上心底里就觉得嫔妾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对吗?”   她定定地说着,就看着面前的男人。   昭元帝那双眼里倒是难得露出两分的怔愣。   从来没人敢当面来剖析他。   所以就算得了个喜怒无常的名号,他也不在意。   “我知道,如果没有之前的事,您也不会让我入宫,可是已经发生了,我在您的身边,真切感受到了您给的荣宠关爱,如果您还是计较很多以前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啊...”   沈晗月越说,委屈感越是浓了,但这回的泪却生生憋在了眼眶。   她抬手,擦了擦,哽咽,   “如果可以,我也想早点遇见你啊,这样我们之间就可以没有那么多人的存在...”   “朕做错了。”   那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晗月的泪挂在了眼睫上,随着她抬头,滴落。   她带着一丝丝意外和不可置信。   她也没料到,他竟然会认错。   昭元帝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高大的身躯此时压低了两分,与她平视。   他的脸上或许平静如深邃的湖水,却带着认真,   “朕这次的确做的不够好,或许是因为...朕第一次尝到忮刻的滋味。”   昭元帝看着她,说着。   他是在说内心的感受。   “朕看到你钟情的茶与那人的关联,朕不得不多想,你心有所属,对朕的柔情都是假意。”   沈晗月那双凤眼澄澈,看着他,“那现在呢?”   昭元帝:“十三岁那年朕斩杀了一头猛虎,十五岁剿灭多年攻不下的山头,哪怕登基为帝,亲征不下十次,平定西北西南之乱,   的确,是人就有薄弱之处,但朕仍觉得,你来了朕身边,便装不下旁人。”   昭元帝说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淡了一些。   沉稳里难得流露出一丝少年意气。   沈晗月听到这里,那泪水散去,嘴唇撇了撇,   “不早就是...”   她说着,又觉得不妥,当即沉下脸色,转过身,就要走。   “早就是什么?”昭元帝听到她的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双手背在身后,跟上去。   沈晗月不说话。   “是心里有朕,早就装不下其他人了吗?”   昭元帝说着,目光盯着她的脸庞,带着他都不曾意识到的期待。   沈晗月抿唇,低下头,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心事,提裙,脚步快了起来,就要跑。   昭元帝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伸手拉住了她。   沈晗月挣扎了一下,没等说话,身体腾空,被他打横抱入了怀里。   “放开。”沈晗月想要推开他。   昭元帝却抱得更紧了,将她的手圈入臂弯里。   “不回答朕的问题,朕不能放。”   昭元帝往前面走。   沈晗月想要动,可他抱得死死的,整个人连推的机会都没有。   她也来了气,双腿往后旋,想要侧身,但纹丝未动,抬头之际,看到他半带笑的脸。   无赖。   沈晗月心里小声谩骂了一句,便省了力气,   “皇上是要去哪?”   她看着前面的路,这明显不是回贞禧殿,也不是去他那里。   昭元帝没说话,抱着她,往前面走。   一路上还是碰到了就几个宫人,瞧见他们的时候,明显看得出他们脸上的惊诧。   很快,到了观星楼。   昭元帝脚往后,关上了房门,随后将人给换了个姿势,面对面抱着,昏暗的房间里,两人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无言里,渐渐急促起来。   昭元帝手触碰她的脸颊,两人鼻尖碰触的那刻。   彼此点燃,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本能,那种飞跃顶端的愉悦感。   他们的身体是无比契合。   昭元帝压着她的脖颈,吻了上去,若是说前面还是温柔汲取,后面便是恨不得将人给嵌入体内。   “嘶。”   昭元帝感觉唇泛起了疼痛,松开手,就看到面前女人瞧着他,那贝齿轻咬过的红唇,还带了一丝丝血迹。   她眼波流转,明明带着挑衅,却美得摄人心魂。 第190章   “损毁龙体,知道是什么罪吗?”   昭元帝托着她的腰,一步步往前走,靠在了墙上。   沈晗月听着,舔了舔自己的红唇,随后指尖抹去那一点点殷红,   “嫔妾知错了。”   昭元帝见她的模样,哪里是知错,摆明是占了上风后的舒畅吧。   “消气了。”   他说着,抬起了她的下颌。   忽明忽暗的屋内,她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明明是一副清冷素颜,此刻略微红肿的唇,多了几分媚惑。   沈晗月脸微侧倾,就靠在了他的掌中,   “嫔妾爱喝碧螺春,其实只是怀念父亲,以前父亲都会带着我们去茶园,还会亲手制作,父亲走后,嫔妾想他,就一直留下了这个习惯,与其他人无关。”   她看着面前的人,说着。   脑海里浮现了过往,幼时坐在父亲的肩头,那曾是她觉得最可靠的山峰,站得再高,她也不怕。   但失去也只是一瞬的事情。   昭元帝察觉手心湿润,看到了她的眼角滑过的一滴泪,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他抱着她,坐到了小榻上,随后拿出帕巾,擦了擦她的泪。   动作缓慢,透着怜惜。   原是这样的简单的缘由,他却还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   “老侯爷平生功绩,都刻在了大晋史书上,朕会记得,后人也会记得。”   昭元帝揽过她的肩膀,说着。   失去亲人的滋味,他明白的,也许某些时候觉得已经忘却,但总在某个时刻,又控制不住思念。   犹记得幼时的朦胧记忆里,父皇出征多次,败仗焦躁,母妃总是担忧不安。   他当时候不懂,收回失地的意义,只单纯想,父皇母妃能多一点笑。   只可惜,母妃未能看到这一刻。   “皇上,嫔妾入宫前,不曾深爱过谁。”   沈晗月靠在他的怀里说着。   这句话,就足以表明,过往一切都可以不用去探查了。   至于现在,还没定数。   昭元帝听到这里,心里还是溢出了满足感。   “所以,皇上,您不能因为这些来怀疑嫔妾,以后也不行,当然了,皇上说的,要是有比您还厉害的,那嫔...”   沈晗月说着,话还在嘴边,就被他抚住了脸蛋,   “再胡说八道...”   沈晗月倒是没说下去,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身体坐起,看着他。   昭元帝眼眸微眨,透着一丝不解,等待她开口。   “皇上呢,皇上可有深爱过的人。”   沈晗月说着,也不等他开口,松开手,继续道:“珍妃娘娘吧,皇上待她也会如此吗?也会因为这一点小误会,就大发雷霆吗?”   昭元帝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已经很久没在宫里听到了。   他不由得顺着回想从前的事情,   说实话,的确没有。   他和珍妃之间,相处大都很平和。   “当时战乱,朕的心思都在战场之上。”   昭元帝试着回答。   “也正是因为如此,朕很多时候都疏忽了一些事,是对不起她。”   昭元帝说着,很多过往翻涌了起来。   沈晗月一边听着,也没有多问了,而是伸手,将他揽在了怀里。   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脖颈。   “我也问你了,扯平了,过往我们都不计较,以后,我会陪着你。”   沈晗月在他耳畔,柔声说着。   昭元帝感受到她的靠近,心里被填满了一般。   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彼此的拥抱,时辰蔓延之下,逐渐升温。   昭元帝将她轻放在榻上,一点点解开她的衣裳。   没有急切,缓慢地让她愉悦。   这一次彼此都很放松,享受。   就是时辰久了些。   观星台上黑夜降临。   楼台外侧,躺椅上两人靠在那里,依偎着。   昭元帝将那披风盖在怀中人的身上,感受星空之下。   “表姐的婚事也不知怎样了,卢家不找大哥,偏偏找到舅父,唉。”   沈晗月小声说着,眉间带着一丝惆怅。   昭元帝手搭在她的后背,倒是想到了沈奕说过的事。   卢家。   他来京都发展的事,没有人运作,不可能如此顺利。   又以婚事开路,不得不令人多思。   “卢家的事,你兄长会处理妥当的。”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真的嘛,那就好。”   她说着,眼里稍稍闪过一丝思绪,很快又试探道:“皇上,如果与王家结亲,您会应允吗?”   “王家?”昭元帝倒是有些意外,低下头,就看到她的神色,明显是试探。   就可以说明,私下已经有了纠缠。   “只是一桩女儿婚事,朕不会参与。”   昭元帝此话,就已经是表明,不撮合不拆散。   他的确不觉得,一桩婚事就能决定什么。   沈晗月得到这个回复,也是放下心来,至少皇上不会阻拦。   “其实嫔妾也不太清楚,但是表姐待嫔妾最好,她喜欢的话,嫔妾就想她如愿。”   她说这话,也是表明自己,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心思。   昭元帝抚了抚她的秀发,仰望天际,今日的月亮倒是较圆。   ........   沈淑媛又复宠了。   宫里的消息总是很灵敏,一下子传遍了。   贞禧殿内,   灵雀灵芝走进屋,都带着笑意,显然心情是极好。   沈晗月在榻上坐着,瞥了一眼她们,“看看,有尾巴的话,都翘天上去了吧。”   灵雀不好意思笑着,蹲到了主子腿边,   “主子,今天去领东西,那总管给了好些东西,都让奴婢先选,恨不得给我们搬空。”   “是啊是啊。”   灵芝附和着,笑意盈盈。   这几天,她们可是憋死了,今日领东西,其他宫里的要么脸都气歪了,要么就是羡慕得很。   沈晗月摇头,笑了笑,“好了,出去,可不能摆出这副嘴脸。”   那前面坐着的几人,如今是虎视眈眈,恨不得挑出她的错,更要谨慎些。   “是。”两人领命。   沈晗月还想说点什么,就觉得腹部隐隐又开始疼了,渐渐还剧烈地抽痛了。   “主子,您是不是月事来了?”   “好像又提前了,这次提前了十天。”   随着沈晗月点头,两人一个搀扶,一个去找用的东西。   沈晗月蹙着眉,前世来月事,的确会有点痛,但不会这么剧烈的。   “去唤章太医。”   来月事之时,很少会见人,但这回,她还是提前把人给请过来。   灵雀领命,赶紧下去。 第191章   ——   贞禧殿,屋内,   屏风叠在了榻边,女子的手露出,   章太医搭在上面诊脉,随着时辰过去,他眉间也是不断皱起。   站在两侧的婢女芸娘和灵雀瞧着,心里都跟着起起伏伏。   试问,谁不怕郎中蹙眉叹气。   好一阵子,章太医终于放下了手。   芸娘等人虽然也很想立即问问情况,但还是忍着,待他思虑周全。   里面侧躺着的沈晗月缩回手,靠在了床榻上。   “章太医,如何?”   她看着屏风外的人,询问道。   章太医躬身,“回娘娘的话,此前微臣为娘娘请平安脉,觉娘娘许是体质偏寒,微臣开方调养,多日下来,娘娘身体应该有所好转才是,可方才微臣诊脉,娘娘体内寒气似乎更加重了,筋脉不畅...”   章太医说着,那眉头又不由得皱起了,   “如此下去,娘娘恐怕难以有身孕。”   芸娘灵雀听到这话,都惊诧上前,“怎么会这样?”   “有什么办法吗?上次你说过之后,娘娘都许久不曾吃寒食了。”   章太医被她们夹着询问,双手交叠,搭在腹前,也有些紧张。   沈晗月稍稍起身,“章太医,和毒娘子的症状一样吗?”   那些人处心积虑,难保不是中招了。   她的身子不至于如此,前世,她是怀过孕的,并无问题,若非是太子...   章太医:“之前从娘娘这里确认了毒娘子,臣便顺着去了云回坊,暗寻人会诊,其脉是呈血热之相。   但微臣查的人还不够多,难保没有特例。”   他说的还算谨慎,但还是能感觉出,与毒娘子无关。   芸娘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娘娘,奴婢去殿内外清查吧。”   本来之前出了那些事,   现在娘娘入口还是贴身用物,都是由她和灵雀还有灵鹤等人仔细排查过的。   难道还有什么疏忽没查的地方,还是什么人。   沈晗月坐在那里,倒是并未太焦急,   现在至少知道自己身体出现的问题,   带着问题去寻答案,就会好很多。   章太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道:   “娘娘,微臣认识一位女医圣手,对妇病颇为研究,还创了独特针灸之法,若娘娘愿意,微臣将娘娘状况告知,询问,当然最好的法子,还是当面诊治。”   章太医已经是宫中御医里,对妇病较为精通的,能被他夸赞,那此人定是有过人之处。   沈晗月:“是宫中人?”   宫中司药局,就有一些女医,很多御医不方便之事,都是交由她们。   但是沈晗月并未去请,毕竟上一刻来了,下一刻兴许就会大肆传开,她怀不了身孕的传闻。   章太医摇头,“不是,她名唤覃宜,其祖母曾是宫中女医,后来因为一些事回了乡,而她师承家学,   现开办了两处药堂,一处在曲州一处在京内,大多数是弟子坐诊。”   “看来章太医对她很了解,若是个可靠之人,你就先询问,待确定了,我再安排。”   沈晗月说着,听上去,章太医对她还算是了解。   覃宜,这个名字倒是有点耳熟。   沈晗月脑海里转动,兀然想起,   前世大嫂还没有这么顺利怀上身孕,后来请了一位女郎中,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章太医应下,“微臣遵命。”   待章太医离开,灵雀和灵鹤撤下了屏风。   芸娘坐在她的身旁,担忧看了看她,“主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做些枣糕给您尝尝?”   沈晗月抚了抚她的手,笑道:“没事,不过...”   她的目光无形中扫视着屋内的人,再透过窗看向外面。   “今日我唤章太医来的缘由,若是碰上询问的,你们每人要区别来说,是请平安脉,还是头疼腿疼,以及要其听者都守住秘密。”   芸娘听着,点头。   主子是怀疑宫里有人的眼线了,的确,真要藏着鬼,也是很难清查的出,只能一次次诱使,看何时露出狐狸尾巴。   ——   傍晚,红霞遮盖了半边天空,   贞禧殿外,御辇停住,门口的宫人们瞧见,纷纷跪地行礼。   昭元帝下了辇,直直朝着里面而去,芸娘看到皇上来了,也是有些意外,忙行礼,   “皇上,娘娘这几日休憩。”   她说着,已然是表明,这几天主子来月事,身体不适,不能服侍。   昭元帝点头,抬了一下手,就走进去了。   芸娘有些意外无措起身,回过头,看到曹安,   她有礼上前,“曹总管,皇上今日是...”   曹安拂尘搭在臂弯处,回道:“没什么大事,皇上批了折子,便来走走。”   芸娘这才放下心来,招呼着他们到一旁喝茶休息。   *   屋内,   昭元帝进去,就闻到了一点点淡淡清甜的香气。   他拨开珠帘,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人。   较比平日,今睡得倒是十分规矩,平坦着,双手放在腹部。   他听到那均匀的呼吸声,步伐也变得轻了点。   昭元帝坐在小榻边,看向她,   细碎斑驳的光影照在了她的脸上,美如玉石般的肌肤通透。   今日她的发髻随意挽着,别的是他送的那支玉簪。   栖情。   昭元帝指腹轻抚,感觉到那玉石冰凉又逐渐在手中温润。   他指尖又情不自禁划过她的耳朵,脸颊。   怎么有人睡着了,还是这么乖。   昭元帝悄然涌过的一点点思绪,又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的,不禁勾唇。   “皇...上?”   眼前的女子朦胧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人,透着一丝丝的疑惑。   他在做什么?   昭元帝没有挪开,躬身,与她面对面。   沈晗月彻底清醒,这不是梦,她撑着想要起身,“我近来身子不便的。”   昭元帝按住了她的肩膀,“休息吧,朕就是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温柔。   沈晗月倒也没再动,昭元帝顺着躺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手拉手,慢慢十指相扣。   昭元帝将她的手包在掌心,“过两天,朕要出宫一趟,是公务,所以不能带你。”   “好。”沈晗月点头应下,但眼底还是泛起一丝猜测。   他是要去做什么?   昭元帝见她答应的果断,侧头,就看到她乖巧的模样,他心中暖暖的,将她搂入怀里,下巴轻靠着她的头发。   “不问问朕去多久,何时回,你不念着朕?”   沈晗月听着,半撑着胳膊看他,“那皇上去多久,何时回?”   “未可知,大体不超半月吧。”昭元帝笑了一下,说着。   此去锡州不能直接去,迂回也要个几天,探寻完一些事,怎么着都得半月。   “这么久,那嫔妾想您可怎么是好!”   沈晗月一听,就扑到了他的怀里,哼哼唧唧的。   昭元帝咧唇,手抚着她的脖颈,凑到她耳边,   “好了,演的不过关。” 第192章   怀中女子埋的脸动了动,也没抬头,   “您看,嫔妾说念着您,您还不信。”   沈晗月说着,但那勾着的嘴角还是撇了撇,   唉,哄人还是比较难的,   夸张了就显得假,浅显了人家不满。   “这个给你。”昭元帝没计较她的话,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递给她。   沈晗月接过,看着,上面雕刻着龙纹,翻转,背后有一行字,如帝亲临。   底下还有一个歪扭的小篆字,一时都看不清是什么。   “若是有事,便拿着令牌,出入调遣皆可。”   昭元帝说着,他要出宫,还是放心不下她。   即便宫里大都是他的人,但难免会出纰漏。   沈晗月听到这里,眼神微亮,   “这么厉害吗?”   但眼底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的诧异,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把此物给她。   他是担心她,或许也是一种考验,   若有任何不轨之心,就是暴露的时机。   “皇上,这是什么字啊,有点模糊不清?”沈晗月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底下那小字。   不知是令牌时间长了的磨损,还是刻的太小,竟是有些看不出来。   昭元帝顺着低头,看着她摸得地方,嘴角淡淡勾起,   “是朕的名。”   他的名。   沈晗月指尖微微蜷缩,记忆里,她都不曾知晓,他的名字。   “嫔妾多谢皇上。”沈晗月没有追问,而是谢过了皇上此番给她的护身符。   当一个人真正想护着你的时候,都不用自己去率先谋划了,他自会为你考量。   这已经是一大步了。   昭元帝看着她,“伸手。”   沈晗月有些不解,但还是打开了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昭元帝握持着她的手,   随后另一只手,食指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酥麻带着一点点痒。   沈晗月看着他一笔一划落下,直到最后一笔,她微挑眉,“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她根本就没办法辨认画了个什么。   “朕的名,朕只写这一次。”   昭元帝说着,看着她逐渐发懵的模样,忍不住开怀,笑意蔓延。   沈晗月跟着他扯了扯唇角,“皇上欺负人。”   好歹也提前告知一下啊,   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   而且看上去是个很复杂的字,她哪里能过目不忘。   沈晗月瞥着他的笑脸,哼了一声,就要走,只是她现在处于月事期,只觉得腹部疼痛后一阵涌动。   她脸颊不由得泛起了红晕,略显尴尬地缩回去。   昭元帝显然看出了她的窘迫,“不舒服?”   沈晗月哪里能说,别过头,“没事。”   昭元帝还想探究缘由,就被沈晗月给推开了,“我要芸娘,帮我唤芸娘。”   “好。”昭元帝见她属实是不适,当即站起身,往外面走,将芸娘给召进屋。   芸娘当然知道是什么,对着门口想要跟进来的皇上福了福身,“皇上,奴婢伺候娘娘,还请皇上在外稍等片刻。”   昭元帝步伐停顿下来,颔首,没再进去。   他虽然没见识过,但向来女子月事需要休息好几天,这是大晋开国皇后就留下来的。   如此看来,应该是很难受的,更何况每月都是如此。   想了想,昭元帝看向了身侧的曹安,“从下月起,给宫中女子的月例,按宝林的额外赏钱增补吧。”   曹安愣了一下,毕竟不是逢年过节的,皇上怎么突然增补了。   “奴才遵命。”   其实现在较比从前,宫人们的份例都多了很多。   毕竟自从战乱停止,皇上制定策略,实行到位,没两年国库就已经充盈,现在肉眼可见的繁荣起来。   不过,发展的前期,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油水的差事才能让人卖力。   但动摇根基的,皇上是绝不能允许的。   曹安想到这里,眼里也有了一丝丝担心。   此番皇上前去,还不知道接下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   皇上下访曲州,亲自检验修渠堤坝等工程。   由太子监国,冯太傅宋太保共同辅佐。   此时的朝野看似风平浪静,却暗藏汹涌。   慕容璟站在大殿之上,俯瞰着底下的众臣,那双手扬起,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权利的滋味。   这才是他该站的地方。   百官跪拜臣服。   慕容璟此刻脑海里还是响起小玉儿说的话,   他生来尊贵,本就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任何人都不配阻拦。   .......   柔修容看着二皇子哭花的脸,蹲下身子,给他擦拭眼泪,   “这底下人都是怎么照顾的皇子,可怜见的。”   慕容瑱早就将柔修容当成亲近之人,就将太子对他愈发过分排挤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便委屈到抽泣不停。   柔修容摇摇头,叹了口气,“二皇子,你要告诉你的母妃,你的母妃好歹也是妃位娘娘,她会为你做主的。”   慕容瑱哽咽摇头,“不会的,母妃只会让我...忍让。”   他想到这里,哭得更是停不下来了。   柔修容看了看周围,安抚道:“我知二皇子实在委屈,可这宫里就是如此,倘若让旁人瞧见我与你多说几句,便是连我也得不到好处...”   这的确是现状,但柔修容也是将话直白说给了他听。   慕容瑱摇头,抹了抹泪,“那就不要让旁人知晓,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柔娘娘,只有你待我好。”   在她这里,说什么都不会被责备,还能说到各种好吃的,哪怕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担心。   他有时候在想,若是她是自己的母妃,该有多好。   柔修容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随后将包好的蒸糕递给他,“去吧,还没下学,离开久了,总要被人抓着把柄。”   慕容瑱:“多谢柔娘娘。”   他抓着,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心情好了很多,露出一丝丝笑容,有礼谢过,便朝着外面走了去。   柔修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外面走来的婢女上前说了两句。   她点了点头。   一旁嬷嬷还是心有顾忌,“娘娘,这会不会出事...”   柔修容站在那里,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笑,   “宫里没有人是无辜的,谁又管过我...”   柔修容看着那头,   只愿这次能翘得开她的嘴。 第193章   ......   “皇兄,我没有逃学...夫子说...”   “好啊,现在你还敢顶嘴了,别说孤现在掌宫,就是身为兄长,也有责任教训你。”   “皇兄,您别踩了!”   上书房下侧的角门处,   慕容璟站在高位,脚下踩碎的糕点已经不成样子。   慕容瑱哭着,伸出去的手也被他踩住。   慕容璟低垂眼眉,看着他,如蝼蚁一般。   “逃学,顶撞兄长,毫无宫规可言,但孤念在你还年幼,就去祠堂罚跪一日,抄书十遍吧。”   慕容璟一字一句说着,随后扬袖从他身旁走过。   他就是让他明白,他们的身份如天堑之别。   别以为平日在父皇面前故意讨巧讨乖,他瞧不见似的。   慕容瑱躺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我要父皇。”   *   慕容璟回到东宫之时,   就看到严沁站在了院子里,瞧见他,嘴角流露出笑容,迎上前,   “殿下。”   严沁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冰霜清冷,此刻的她,带着笑意,噙着一抹殷勤。   不知为何,总觉得殿下待她没有从前那般好了。   可宫中,承宠次数算起来,殿下还是宠她最多的。   慕容璟点头,随手将解下来的披风递给她。   严沁顺着接过,抬眼看向他,带着几分期盼,   “殿下,妾备了晚膳,想请殿下前去...”   慕容璟颔首,伸手拉过她的胳膊,往前走,鼻间闻到了一点点头油香露,   “这甜香不适合你,下次换别的吧。”   随着他的话,严沁脸颊不由得烧了起来,她低声应下。   可又觉得有些奇怪,殿下怎么会突然懂得香料。   以前,她也用此香,不见殿下说过。   而此时前面来了两个婢女,是温雅娴身边的人。   严沁靠着殿下稍稍紧了点,带着戒备。   “何事?”慕容璟说着。   那两个婢女行完礼,起身回道:“殿下,太医说温侧妃娘娘已有孕一月有余了!奴婢特来贺喜告知殿下!”   慕容璟听到这事,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扬起手,脱离严沁,朝着前面走去。   “真的啊,好啊,传下去,通通有赏。”   慕容璟说着,很快就朝着温雅娴的院子而去。   严沁留在原地,看着那头热闹,浑身冰凉。   她竟然有孕了。   “主子,先回去歇会吧。”身边的婢女察觉到她的脸色煞白,不由得小声担忧道。   “我喝了这么多药,都不见效,她才承宠几次,就有了身孕。”   严沁说着,满眼都是不甘心。   ——   东宫有喜的消息很快传到后宫,   宋贵妃连连赏赐了一番,紧接着赵太后陈皇后太妃等人也没落下。   宫里一片喜气洋洋,   只有咸福宫内,静妃哭红了眼,   躺在床榻上的慕容瑱面色通红,迷迷糊糊摇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瑱儿,瑱儿。”静妃握持着他的手,看着那肿大出血的手,她的泪决堤,再也控制不住,抽泣起来。   “主子,您别这样。”许嬷嬷也忍不住抹泪,跪在地上,揽住她的肩膀。   静妃侧头看她,“我已经退让至此,只求我儿平安而已,可现在还是不放过我们,欺凌羞辱我儿!”   她的眼里怨念恨意交织。   许嬷嬷流着泪,没有说话,如今太子宋氏都如日中天,权势托举,又哪里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静妃靠在她的肩头,眼睛微垂,红唇紧抿,带着某种决绝。   她不会,不会让瑱儿任人宰割的。   ......   贞禧殿内,   沈晗月坐在那里,柔修容在对面执棋,   “东宫有喜了,还是那温家人。”   柔修容说着,东宫添丁,只会让太子之位更加稳妥,更别说,还是温家。   那太子必然得到温家全力托举。   沈晗月颔首,神色淡然,她并不意外。   不管是太子还是宋贵妃,定然会选择温家,能受摆布。   严家武将出身,嫁入东宫,能制衡沈家就好,不需要过盛,至于太子妃,那就更不可能。   但是...   沈晗月缓缓落下手中的棋子,笑了一下。   “盛极必衰。”   温家主管吏部,又是东宫的大红人,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上此次前去曲州,很难不怀疑是去查别的事。   前世贪污大案,那是震惊了朝野,关于温家,皇上也早有察觉,但是起底晚了,又牵扯了舅父等人。   这一世,她推波助澜,皇上定然发现得早。   温家,危在旦夕。   柔修容感觉到她平静的语气下藏着的杀机,尤其是棋盘上更是如此,她还是情不自禁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远比她想象中要强大。   或许,不与之为敌,将是她最正确的决定。   “我来的时候,看到太医从咸福宫出来,静妃那里,真的会有线索吗?”   柔修容说着,她们催动二皇子与太子之间的矛盾,目的是在静妃身上。   但她有些怀疑,这么多年了,静妃还有实证吗?   想要扳倒宋贵妃,就必须要有确凿证据。   沈晗月:“先等着吧。”   静妃定然手握把柄,至于有多大用处,就得她开了口才知晓。   眼下,她还要做一件事,想要彻底瓦解,就必须从内部开始。   ——   秋风瑟瑟,树叶开始泛黄飘落。   梅园内,池塘边,一个身影坐在那里,一旁的侍女感觉到侧后方来了人,看过去,便赶紧行礼,   “奴婢参见淑媛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随后婢女声音落下,坐在那里的人稍稍抬头,是永安长公主。   她并未回头,而是看着池塘里的鱼,手里的鱼竿顺势动了动。   沈晗月走上前,“公主,你也在啊,打扰了。”   永安倒是直接抬头,说着,“是打扰还是特意?”   沈晗月笑着,并没有辩解。   永安见状,目光扫视了一眼身后的婢女,很快都转身退开。   沈晗月顺势坐在了一侧,看着前方,“上次你与我说的,我应该懂了。”   永安带着一丝疑惑,她说的什么?   “大家都假惺惺,而你也学会了,可公主钟爱的驸马却始终没办法接受。”   沈晗月看向了她,说着。   能明显感觉永安的脸色沉了下去,甚至隐隐发怒的迹象,“你想说...”   沈晗月:“公主先别恼,想知道当年的事情并不难,你又这么怨恨太后娘娘,与驸马表面维持,私下却两相怨怼,谁都很累,不是吗?” 第194章   永安的情绪逐渐压下去,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冷静,   “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倒是你有何企图。”   永安紧紧盯着她,却从她那双凤眼里,根本找不出答案。   甚至让她觉得这个女人太危险。   永安起身,没等站起,就被沈晗月摁住了肩膀,坐了回去。   沈晗月躬身,从她的背后,缓缓道:“当年公主对驸马钟情,可却无法反抗,只能招他为婿,留在身侧,大晋历来有不成文的规矩,驸马不可入朝堂,顶个虚职,所以驸马怨恨,日复一日,消磨情感。”   随着她的话,永安嗤嗤笑了一下,   “还以为你有几分本事,看来还是猜测,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沈晗月不恼,笑着站起身,继续道:“或许这个故事的背后,是这样,公主的母后早已心有打算,不动声色毁掉皇上想要扶持的世家,推动公主与驸马相遇。   两人之间以为是真爱,可驸马不愿入公主府,母后又强行帮着促成,却不知,驸马的兄长惨死战乱,驸马自责,怨恨...”   “够了,够了。”永安站起身,打断她继续说下去,那双眼睛猩红。   她看着面前的沈晗月,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她为何能知道的这么详细。   就是如此,原以为的幸福,不过是她人精心布下的陷阱,而她是笼子里的鱼肉。   下饵之人却是她曾最爱的母后,何其可笑。   她还不能怨,不能恨。   一切都是她曾经自己的选择,当看透的时候,早就无法挽回。   “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永安那种痛感几乎要窒息。   她看着沈晗月,还是想要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沈晗月就那样低垂眼眸,“我想来帮你而已,你觉得我是从哪里得知这些?”   永安的眼眸微睁,疑惑,最后一点点汇聚。   “子恒,他与你说的?不可能...”   他明明从来没有跟人提过,   他恐怕恨死她了。   沈晗月:“驸马有他想要的,公主也有你想要的,我也有我要的,只要公主愿意,这一切都能达成。”   微风吹拂而来,她的裙摆发丝飘动,就如那蛊惑人心的精灵,让人不得不信服。   永安:“他想要的是...”   沈晗月:“他想要的一直都没变,入朝为官,重整齐家,延续兄长遗愿。”   永安没说话,泪缓缓滴落。   这些,都是她无法给予的,   他一直因为兄长的死自责愧疚,而她何尝不是。   “你呢,需要我做什么?”永安抬眼,看向她。   沈晗月见她回转了神,也不绕弯子,“我要的很简单,太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之间绑的太紧密了,这...很不好。”   言下之意,她不想要她们的关系太好。   永安瞧着她,“你应该知道她们的关系比我更好。”   沈晗月:“是嘛,但我相信公主能够做到,难道公主看不出来,这宫里头的事,帮有些人太多,可能损害自身越大,其实我也是好心。”   永安是聪明人,宋贵妃这些年在宫里的所作所为,一旦事发,的确会殃及池鱼。   “你要怎么达成子恒的心愿?”   永安突然转到了驸马的身上,她又如何能管朝堂之上的事情。   沈晗月笑了笑,走到她身旁,“这得看公主你...”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齐家想入仕上位,我可以让家中帮衬,甚至可以在皇上面前说情,但公主与驸马之间,该有个了断,你不想互相折磨,不如就自请和离吧。”   永安瞪大了眼,“你...如果只是这个法子,何至于轮到你来教...”   “是吗?那公主之前就有此想法,为何不和离?难道是怕和离后,齐家全家都保不住吧。”   沈晗月接着她的话说道,一旦和离,太后那头的人,定然有了机会,向齐家发难。   “我不会让齐家靠拢沈家,他要做个忠臣,只需落入皇上的麾下,但齐家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永安听到这里,也没有在挣扎,她盯着面前的女子,   她的心思太缜密了。   今日这番,恐怕早就已经排布了多少遍了吧。   难怪皇上会为她着迷,真是可怕的人。   永安从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沈晗月看向前面的风景,仰头,“其实,有时候的撤离并不代表结束,反而可能是新的开始。”   若是一方真的绝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永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其实她何尝不知,只是她不敢。   但现在,或许可以一试...   *   清晨,   坤宁宫外,   沈晗月下了轿辇,就看到前面匆匆而过,压在了她的前头。   那彩绣张扬,手上的碧玉戒指很是耀眼。   她抬手,走下。   沈晗月上前行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宋贵妃抚着自己的手,漫不经心侧眸看她。   “沈淑媛,还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了。”   宋贵妃的语气轻佻,像是对待一件不相干的物件。   没有了往日里装模作样的和气仁慈。   沈晗月低垂眼眸,福身,“多谢娘娘挂念。”   宋贵妃嗤嗤冷笑,一旁到了的惠淑仪瞧见贵妃,急忙上前行礼,后面跟着季娇。   “嫔妾还没恭贺娘娘,听说东宫有喜,真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啊!”惠淑仪殷勤般说着。   宋贵妃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晗月,审视着她的神情。   沈晗月只是半低着头,没有动静。   惠淑仪瞧着,眼眸一转,“听说沈淑媛和东宫的侧妃还是相熟的,诶,想来,你也入宫不久了,怎么...”   惠淑仪还想说什么,季娇伸手就按住了她的胳膊,“娘娘,请安的时辰就要到了,不如先进去吧。”   季娇圆滑地上前转移了话题。   惠淑仪戛然而止,她目光瞅了瞅,也没吱声。   总归,她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来也是事实。   宋贵妃瞧了一眼她们,笑着,转而往里面走,眼底还是有一丝不屑。   紧着惠淑仪跟上,季娇还想与沈晗月说话,就被惠淑仪拉走了。   沈晗月留在原地,她缓缓抬眸,看着里面。   灵雀气嘟嘟的,双手紧握,这些该死的。   欺负她主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淑媛就甘心这辈子都被压一头?”   那清冷的声音在沈晗月的背后响起。 第195章   沈晗月闻声,缓缓侧过头,   就看到静妃走到了她的身边。   两人目光相视,都带着彼此的探究。   沈晗月扯唇,笑着,福身行礼。   只是她低下头的那刻,静妃伸手搀扶了她的胳膊。   “不必多礼。”   沈晗月站起身看向她,   静妃平日里很少出现,今日看到她,还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很明显,目的达到了。   沈晗月脸上还是流露出疑惑的神情,“娘娘...”   静妃却摇摇头,随后往里面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沈晗月看着她的背影,跟着进去。   今日的晨安,皇后娘娘交代的东西多了些,散得也晚。   毕竟皇上不在宫里,那掌宫之权,又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陈皇后还是分了任务,让宋贵妃和贤妃管好宫里上下冬衣的事情。   回到贞禧殿的时候,   沈晗月坐在了小榻上休息,看向灵雀,“备棋和茶水。”   灵雀领命下去,芸娘收拾着桌面,询问,“娘娘,是有谁要来吗?”   沈晗月点头。   她在等。   或许很快就能得知一些前世都不曾知道的东西。   ......   曲州,   站在山巅之上,宁王不由得看向身旁的人,   “皇兄,此番定然惠及周遭无数的州县,创不世之功。”   宁王看着,有些感慨,起初大部分都反对,觉得难度大又需要极大的财力人力,拖个十年八载,不利大晋发展。   可不到四年,已然成功了,大大增大了用地。   尤其是这丰收的季节,   一路瞧着来往百姓展露的笑脸,不禁眼眶发热。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昭元帝扯唇,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盛满了笑意。   他双手搓动,感觉冷风吹过,但内心滚热。   “走吧,早些回去,还有很多事处理。”   昭元帝说着,扬袖往回走。   宁王紧紧跟上自家皇兄的脚步,但还是有些担忧,“皇兄保重龙体为重,您到了这里,可一日都没休息,眼下又召了那么多的士绅,要不再等几日吧...”   昭元帝摆手,“他们等此机会不知等了多久,朕远在朝堂这些年,也想听听现在之人的想法。”   他有自己的考量。   宁王听到皇兄的话,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多了几分钦佩。   都说当皇帝好,但想当一个好皇帝却没那么简单。   “不过,锡州的来往信密切监视,他们定然会有所警觉的。”   昭元帝说着,他都出了皇宫,纵使曲州到锡州有距离,但依照那些人的性子,定然会藏几分。   他现在造势久待,也是让其放松下来。   宁王拱手应下,“臣弟遵命!”   ——   贞禧殿内,   就见着灵芝走了进来,倒是没有领着人,而是带了一帕巾。   “娘娘,这是静妃身边的人给奴婢的。”   灵芝说着。   沈晗月见状,伸手接过,拿起那帕巾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上面只是一幅湖水的刺绣图。   灵芝:“那人交给奴婢后,就说,在此处相见,最为稳妥,还有不要让多人知晓。”   灵芝大概复述了一遍。   沈晗月抿唇,低垂眼眸,扫了扫,   平湖?   她这般谨慎,就说明所隐藏的秘密对贵妃的威胁定然是大的,甚至处于一直被监视的情况下。   当然,她这宫里也并不安全。   沈晗月将帕巾叠好,放置在袖中,“此事勿要再告诉第二人。”   灵芝领命,“是。”   很快,沈晗月起身,稍稍整理了衣着,让灵芝随着自己,一同前去。   平湖是皇上的地盘,那里守着的人,也都只听命于皇上,   嫔妃进入会记录,只有皇上能看。   沈晗月沿着长廊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早早等在亭中的人。   静妃端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看到她的时候,静妃眼珠子才转动回神。   “你来了,坐吧。”   沈晗月也没有客气,解开披风,坐在了她的对面。   “不知静妃娘娘要与妹妹说什么呢?”   她不想废话,开门见山。   静妃显然也是如此,“上次妹妹在咸福宫提及陆修仪,那应该知晓她的下场吧。你想知道,她为何会如此?”   沈晗月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静妃:“不知你可听说过禁药,一为毒娘子,二为定乾丸,前者神不知鬼不觉亏其身体毁人容颜,后者则是一举得男。”   “陆修仪常年没有身孕,早就焦虑难安,若是此刻有人告诉你可以一举得男,尤其还有成功的案例,你做还是不做。”   听到这里,   沈晗月淡淡开口:“所以,宋贵妃蛊惑了陆修仪服用了定乾丸。”   静妃:“是,她也属实是迫不及待,竟然完全听信了贵妃之言,想要梨苑寻欢,那药物加了料是贵妃特意安排,只是陆修仪太蠢,送上去了。”   其实就算陆修仪成功了,可皇上素来不喜此等诡计,哪里能讨得了好。   沈晗月:“所以,贵妃娘娘也服用过定乾丸吗?”   静妃听到她的话,抬眼,闪过了一丝欣赏。   她倒真是机敏。   “是。”   “可这并无法给她定罪。”沈晗月说着,她想要的是证据。   静妃:“你知道为什么她单单放过了我,是因为,这药是由我所制,”   她说着,停顿了片刻,又站起身,   “我祖母本是靠近西域那边的医女,最擅制药,只要是药,必然是有两面性,定乾丸服用后,若是不调理,最先改变的就是脉象,虽然不像毒娘子那般极速衰老,但未来也不会再有身孕能力。”   脉象变了,就会引发御医的怀疑,贵妃定然害怕事情暴露。   “所以她需要我,不过她以为我也服用了定乾丸。”   静妃转过身,看着沈晗月。   宋贵妃以为,她们都是一样的,就能相互制衡。   可是她根本没有服用,瑱儿的出现的确是偶然。   “你说出这些,想要得到什么?”沈晗月说着。   静妃站在了她的面前,“我想我们的目标一致。”   沈晗月看着她,在她的眼里感受到了一种恨意。   “要知道,想毁掉,就要一鼓作气,绝不能让其缓。”   静妃俯下身子,在沈晗月耳边说了一句,   “那就再加注,珍妃的死因,如何?”   此刻,微风拂动,扑面而来,凉凉的。 第196章   夜色,   贞禧殿内,烛火摇曳。   芸娘见自家主子还坐在书案前,但并未看书,而是在愣神。   “主子,早些睡吧。”   芸娘说着,走到一旁,准备关上窗户。   “芸娘,别关。”沈晗月缓缓说着。   芸娘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回过头,有些不解。   “主子,夜里凉。”   “凉点好。”沈晗月嘴角勾起,说着,烛火下的那双眼亮晶晶的。   现在的她已经抑制不住浑身沸腾的血。   或许,她已经等不及了。   要说慕容璟最大的羽翼,那就是宋贵妃,   她要将其亲手折断,   她要看他痛苦万分。   可在此之前,她要更淡定,更不能疏忽。   凉风习习而入,将面前那盏灯吹灭了。   她终于压下去了那点点上涌的杀意。   ........   秋意浓,   钟粹殿内,   宋贵妃躺在椅子上,身旁三个婢女蹲在一旁,给其按揉捶腿。   “那永安属实是愈发不懂事了,仗着太后对她有些愧意,整日里带着走,又请慈一大师讲法,还不允本宫前去...属实可恶。”   宋贵妃手握着如意,不禁抱怨道。   身旁的婢女小声安抚,“娘娘哪还用得着去受什么罪,每次太后听学都是好几天。”   宋贵妃嗤笑了一声,也是认同,“都是虚伪罢了,眼下皇上不在,一切还不是要托给璟儿处理。”   “是啊,等过几年,太子殿下将朝政熟悉了,您就可以享清福了。”秋葵说着。   宋贵妃仰着头,那双眼里溢出些许的怅然,   “也不枉本宫谋划这么久,如今东宫有喜,宫里面,除了静妃那个碍眼的,对,还有贞禧殿那个,届时,都是不能留的。”   秋葵:“娘娘,奴婢听张公公说,殿下总往宫外去,好像在别院养了一女子,说唤陈玉。”   秋葵小声说着,目光悄然瞥向了自家娘娘。   宋贵妃骤然坐起,“什么意思?陈玉?陈家人?”   莫不是那皇后又来整什么幺蛾子了。   秋葵立刻摇头,“那倒不是,张公公的人都查了,与皇后并无关系,是个小地方出来的,曾卖过唱。”   宋贵妃手不由得拍在了桌面,“这混账...真是不省心。”   秋葵见状,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说下去。   “让人紧盯着,要是有什么不轨之举,立马报于本宫,还有绝不能让太子召此女入东宫。”   宋贵妃说着,此番监国,好不容易站稳一些,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皇上要知道了,肯定是会责备。   “是,奴婢遵命。”秋葵立刻应下说着。   宋贵妃松了力气,躺回椅上。   身旁按揉的婢女安抚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殿下自有分寸的,您看殿下每隔几日就来给娘娘请安,有什么好物件都给您拿来,最是孝顺。”   宋贵妃闭着眼,放松着身体,听到这话,眉头也松了松。   这些年来,她给璟儿的,何尝不是最好的。   有时候,也会觉得,是不是会把他逼得太紧,但又想,对比皇上来看,璟儿的天赋远远不足,只能狠心。   “传信让温侧妃养好身体。”宋贵妃说着。   有了孩子的牵绊,璟儿会更快成长起来吧。   .......   府内,   宁王穿梭而过,到了最里面的书房,走过窗户,就看到了自家皇兄坐在那,手里摩挲着一个香囊。   “皇兄看的这么入神,连臣弟来了都不曾发现。”   宁王故意轻咳了一声,说着。   屋内的人迅速收起了手中物,并且还将桌上的画轴压了下去。   宁王从一旁的门走进去,看着昭元帝。   不穿龙袍的皇兄,总会让他想起曾经年少的日子。   显得很是亲切。   “臣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瞥了他一眼,装模作样,之前怎么不见他规矩行礼,“何事?”   宁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是定远侯的信。”   他上前,递到了皇兄面前。   昭元帝接过,打开,翻看着上面的信。   简单几句,就描述了锡州现状,至少把握住了三条命脉,坐等收网了。   “做得好,你让其稍安勿躁,待林泽翰传讯,再围剿。”   昭元帝说着,对于沈奕,他是完全相信的。   但是难免会冲动行事,林泽翰此人看着年纪虽不大,但足够稳重。   “是。”宁王应下。   只是他目光还是悄然瞥向了桌面,看到被皇兄压下的画轴。   能隐约看到下侧的线条勾勒的是女子的裙摆。   “皇兄是在看美人图呢。”宁王此刻笑嘻嘻开口。   昭元帝顿了一下,随后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宁王肩膀抖了抖,立刻退后,“臣弟这就去办!”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仿佛慢一步,就要吃苦头了。   昭元帝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禁摇摇头。   多大的人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那画轴上,随后挪开上面的架子。   全然展露的画,   平湖之上,女子立于岸边,裙摆飞扬,回眸一笑百媚生。   昭元帝手指悄然抚着她的脸,嘴角上扬。   原来,想一个人是这样的。   从心底里觉得此刻的漫长,以及那想看到她的心情。   “来人。”   昭元帝扬声说了一句。   很快外面走进来一名侍卫,“皇上。”   昭元帝将一个信封打开,小心翼翼放下了什么,随后递给了他,“这个送回皇城给太子,这个给沈淑媛,务必要贴身,不要损坏。”   “属下遵命!”侍卫接过,当即说着。   出去的时候,侍卫看到一份是太子亲启,一份没有署名,是给沈淑媛的。   ......   贞禧殿,   柔修容看着沈晗月坐在秋千上,她坐在对面,“陈皇后让你去帮忙弄服饰,为什么不去啊?”   现在对付宋贵妃,拉拢皇后,也能得一份助力。   沈晗月笑着看她,“不能胜任呗,你难道不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柔修容不禁嗔了她一眼,   与沈晗月来往熟了之后,才发现想要从她嘴里分辨一句真假,都要费很多脑子。   到后面,她根本不想猜了。   直接听她的,最轻松了。   “你...”柔修容刚想说话,就见着田勤走了进来。   他手里揣着什么,很是端然上前,“娘娘,皇上的信。”   随着他的话,院子里的人目光都扫视了过来。   沈晗月接过,看着外面空白,她带着几分疑惑,打开。   就看到一片红色的枫叶滑落了下来。   沈晗月抬起,对着阳光看着,   是很美,很完整的一片。   没有只言片语。   ‘应是千里同凝望,一片丹枫一片侬。’ 第197章   书房内,   沈晗月翻开了那一本摘录的帝王诗词,   她指尖摩挲着那几句形容红枫的,   随后将枫叶放在其中,合上。   沈晗月坐在那里,目光里泛起了几分思绪。   紧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一枚令牌。   握在掌心,感受它的冰凉。   片刻,   沈晗月站起身往外面走去,   “主子,您去哪里,可要备辇。”灵芝和灵雀正在院子里,询问。   沈晗月目光扫视过去,摇头。   没过多久,便到了藏书阁外,这里都有人看守,并非能随便进去。   沈晗月走上前,那守卫挡在了那里,没等他询问,就见着面前女子掏出了一枚令牌。   他们一瞧,脸色都变了变,纷纷让开,行礼。   “吾皇万岁!”   沈晗月没有停留,直接朝里面走了去。   外面守着的人起身,面面相觑,眼里都透着惊诧,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牌落在一个女子的手里。   “还是告知曹总管一声吧。”   “嗯。”   ——   这里都是皇上珍藏的书籍字画,还有各样的山河图。   沈晗月站在其中,仰看四周,整洁干净,一眼看去,便能看到很多的牌签。   她顺着东南走,站定在摆着的一些卷轴前。   她不断打开了看了起来,大晋山河图很难记得住的缘由,也是因为此前战乱,城池来去都模糊,一时割舍又收复。   直到现在,都有不少模糊地带。   上辈子,皇上病逝,但此前遭遇过意外。   她虽然不在场,也能窥见一些事,皇上意外应该是在九山猎苑围猎之后,其中能发生什么呢。   若不是太子,那就是敌国。   依稀记得在清修观的时候,就出现了凉国人。   沈晗月思绪蔓延,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有关九山猎苑的图。   细细看来,这一处靠北,按理来说,凉国不会大肆从这里走,要么就是暗杀,可三面林间悬崖,只有一条路,还是从盘州走。   她还想细细看来,就听到外面出了动静。   她紧着收起,系好绑带。   ——   书阁之外,   站了几人,为首的是宋贵妃,一旁还有贤妃和卢宝林等人。   守卫躬身行礼,但是仍是挡在了前面,显然是不允许随便进出。   宋贵妃眼里泛起了几丝狠意,“可知藏书阁是皇家重地,怎敢轻易将人放进去的,该当何罪!”   “是啊,一旦丢了什么物件,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娘娘,此番实在胆大妄为,不严惩,何以正纲纪!”   “说不定是被什么收买了吧。”   一时之间,外面十分的热闹了起来。   贤妃虽然没说话,倒也有些好奇。   原本,是在御花园,宋贵妃不知是在哪听了什么,就将人给带到了这里。   宋贵妃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目光扫视里头。   “来人啊,将这以下犯上,私...”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里面的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那女子缓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方卷轴,衣裙妆面都素雅,颇有几分仙气飘飘之感。   相较比之下,莫名有些自惭形秽。   沈晗月看着她们,脸上显露出疑惑惊诧,但仍没忘规矩行礼。   “贵妃娘娘,不知各位姐姐怎么来此了?”   她站起身,疑惑询问着。   宋贵妃倒是没有先行开口说话,只是打量着她,目光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卢宝林:“淑媛娘娘,我们无意瞧见你的婢女在此,不知您进藏书阁所为何事。   您别误会,主要是谁都知晓,此地后宫女子不得入,更别说,皇上还不在宫里。”   卢怡韵说着,那张清纯的脸上带着点无辜神情,但是话语里,就差说沈晗月犯禁了。   沈晗月扬了扬手里的画轴,   “是我愚钝,先前皇上教授如何绘画山水图,几番练习下,感觉还是差了些,便来此,想瞧瞧有没有可以临摹的。”   随着她的话,贤妃的神情变了变,   皇上教她绘画。   山水画,那日皇上在行宫,独自在那里绘的便是山水画。   原来皇上不肯,故意推辞,是因为这个吗?   贤妃袖中的手逐渐握紧,感觉到一丝丝疼,才勉强找回一点清醒。   “若是书阁当中丟失了什么物件,沈淑媛也能担保吗?”   贤妃抬眸,说着,本就清冷的脸,此刻苍白,更显病弱。   宋贵妃闻声,不由得看了一眼身旁人,眼里含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思。   难得,还能让贤妃如此。   看来是务必介怀,皇上对其的恩宠了。   沈晗月手握着画卷,袖中的令牌默默抚了抚。   她有些犹豫。   若是她们看到这枚令牌出现在自己的手里,那必然会掀起风波。   现在还没到紧急关头。   “娘娘为何有此一问,不说进去要谨慎,出来的时候,那肯定不是什么都能拿,这画我本也是打算瞧一瞧,便作罢的,若非是听到姐姐们的声音,妹妹也不敢随意走动。”   沈晗月思索着,此动静,肯定会马上传开。   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   她们来得这么快,真的是巧合吗?   此行,知道的也就她身边的几人,并且没有乘坐轿辇,足够低调出行。   哪怕是这里把守的人传,也不会来的这么快,或者说,不会来这么多的人。   宋贵妃扯唇冷笑,提裙,朝着她走来,缓步上台阶。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淑媛娘娘,各位主。”   一旁扬起了声音,整个院子的人都同时扫视过去,就见着曹安走了过来。   他上前再次行礼问安。   宋贵妃停在台阶上,看他,“曹总管,你来的正好,这藏书阁后妃之人能进吗?还带出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件,   也别怪本宫大惊小怪,要知上次皇上在清修观都遇到了刺客,还是敌国的吧。”   “娘娘说的何尝不是,那日淑媛娘娘也在吧。”卢怡韵顺着贵妃的话说了下来。   其他人面色变了又变,都在看着戏。   如今皇上可不在宫里。   曹安细细将她们的话听来,也不表露什么偏颇,只是看向沈晗月这边,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走过去。   “淑媛娘娘,您这是拿的画卷,可否给奴才瞧一瞧。”   沈晗月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都递给了他。   曹安握持着,微怔,随后先将画卷打开。   怎么拿的这幅,他嘴角扯了扯,对着光亮的地方看,   “是皇上的画,先前皇上说要教娘娘绘画,奴才是记得的。”   宋贵妃听到是皇上的画,走上前,扫视过去。   就看到一幅没画完的画,   一枝红杏出墙,出了半边。 第198章   “曹公公,这是皇上的画?”宋贵妃皱眉,说着。   曹安点头,卷起,“嗯,是皇上还未尽的画。”   他不打算解释太多,随后看向沈晗月,上下看了看,   “皇上让娘娘出入,奴才不敢阻拦,但也的确如贵妃娘娘所言,书阁当中有不少的重要物件,娘娘下次要用什么,便唤奴才一同便是。”   曹安说着,很是客气。   说实话,他是皇上的人,对皇上在乎的人,也是爱屋及乌。   关乎沈淑媛天大的事,他怎么都得护着,等皇上回来定论。   其他人,谁说了,他都不会听。   沈晗月点头,“公公说的是,原是不想麻烦,没成想反倒造成误会了。”   她应承着。   宋贵妃看着他们一言一和的,扯唇,有些不可置信,呵呵两声,   “曹公公,今日,沈淑媛就是犯了皇上的禁,就这么轻易了事,恐怕难以服众吧,如今皇上不在,也轮不到你来定论吧。”   此番难得抓个人赃俱获,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除非皇上在此,否则怎么也轮不到一个阉人说没事就没事。   曹安依旧是噙着淡笑,躬身行了礼,随后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抬起。   那金黑色的令牌昭然,如帝亲临。   宋贵妃看到这枚令牌的时候,眼眸瞪大了些,蹙眉。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晗月对着旁边的空处,盈盈行礼。   随着她的声音,打破了这寂静,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贵妃直到最后行礼,还带着两分不情愿。   她没想过,如此重要的腰牌,皇上竟然会留给一个太监。   曹安站在那里,双手揣在了腹部,   “贵妃娘娘,此事的确不能由奴才做主,只是皇上走之前,特意嘱咐了,淑媛娘娘可以入书房学些绘画之事,所以奴才不得不遵循,娘娘若是觉得不妥,待皇上回宫,您前去进言一二。”   曹安算是较为谦卑开口。   但落入宋贵妃的耳里,却充满了嘲讽。   她面色泛红,目光扫过他,又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沈晗月。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   宋贵妃心中的怒火更甚,她顿时生出一种自己被她耍了的心思。   说不准,就是她故意透露,引自己前来出糗。   她的确是这样可恶之人。   宋贵妃感觉浑身发热,手紧握成拳,骤然转身,往下走。   卢怡韵见状,跟上去,想要搀扶,差点被宋贵妃推倒。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开。   贤妃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片刻,几人一同离开了这里。   曹安见她们走了,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心底里还是怕她们胡搅蛮缠的。   “淑媛娘娘,这个还给你。”曹安转过身,就将手里的令牌递给了沈晗月。   这是方才他过来检查画卷的时候,沈晗月悄然递给他的。   他知道皇上留给了她护身符,但也没想到是一枚。   所以听到守卫来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惊诧的。   这一枚象征帝王身份的令牌,可以去往大晋的任何地方。   沈晗月接过,握在掌心,还是看向了曹安,“劳烦你了。”   曹安摆手摇头,不敢居功。   只是看向她手里的画,“娘娘选的这幅画...”   他迟疑开口。   沈晗月:“方才外头动静,我没怎么注意,就看到这幅适合我学习,就拿了,曹公公,这幅画有什么特别吗?”   曹安:“倒不是特别,而这是皇上幼童时所作,您要拿这幅学习吗?”   沈晗月:“......”   她的画技还比不上一个孩童的意思吗?   好像方才是自己说拿来学习的。   沈晗月扯唇,礼貌地笑了一下。   *   回去的路上,沈晗月一直没说话,快到贞禧殿的时候。   沈晗月看着里面,目光扫视了一眼身侧跟着的灵雀。   “我去书阁之事,有几人知晓。”沈晗月说着。   灵雀闻言,立刻从心底里数了数,“娘娘说去书阁,只有奴婢和灵芝在,后来娘娘说不要备辇,奴婢没注意,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奴婢肯定是没有说。”   灵雀说着,看向自家主子,“主子,您怀疑咱们宫里还有贵妃娘娘的人?”   宫里已经排查两遍了,可疑的人都清理的差不多了,还能在哪。   难道是日夜在贞禧殿外蹲守?   沈晗月没说话,这一次来的太快了,她不得不怀疑。   “你和芸娘仔细盯紧了。”   “是。”   ——   夜色,   芸娘进了屋,端着热水盆放在一旁。   沈晗月净手净面,芸娘服侍着,悄声道:“主子,既然宫里放心不下,那章太医那边,还让带进来吗?”   沈晗月放下帕巾,思索了片刻,“过几日,是侄儿百晬,我这个做姑姑的,怎么都得表示一二吧。”   芸娘知道主子是要出宫了,“那娘娘还是用皇上的令牌...”   沈晗月:“先去荣太妃那里问安,再去坤宁宫报给皇后娘娘。”   芸娘:“皇后会应允吗?”   沈晗月将帕巾放在一侧,皇后不应允,她也能出去,不管是通过太妃还是皇上。   皇后又怎能不明白这一点,她拿回了掌宫之权,正是巩固权力的时候,   只要她做足功夫,给颜面,皇后定然会应允。   ——   曲州,夜色,   昭元帝下了马,随手将绳递给马奴,随后进了屋。   此刻前院灯火通明,他走进内堂,膳食已经摆好了。   只是隐隐约约有几分不同寻常。   他刚落座,就听到琵琶声混合着笛声响起,轻快悠扬。   前面屏风打开,两名女子缓缓而出,身段如扶柳,露出细腰,翩翩起舞。   一点点靠近,那面纱滑落,姣好面容笑意盈盈,媚眼如丝,抬眼含羞看着眼前的皇上。 第199章   “退下。”   昭元帝抬手,指尖微动。   随着话语落下,平静又透着几丝的威压。   靠近的舞女身姿怔住,立刻跪地行礼。   随后不敢违背,紧接着起身,往外面撤。   她们刚出去,门口就踏进来一个敏捷的身影,   “皇兄。”宁王扯唇笑着,手摩挲着,想要说点什么。   “臣弟去衙内的时候,想这些天皇兄您实在忙累,便想点几曲,舒缓舒缓。”   宁王说着,不由得打量着自家皇兄的面色。   皇兄难道是生气了。   虽说在外要注意名声,但这里不会流传出去半分。   “来了,就陪朕用膳吧。”昭元帝说着,语气平静,没与他计较这些。   宁王听着,当即应下,落座,但还是看向皇兄,   “皇兄,臣弟要是做的不妥,您就责罚臣弟便是......”   这样不声不响的,反倒让他害怕啊。   他记得今日皇兄是去郧县看收尾的,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   昭元帝瞥了他一眼,随后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今去郧县,听到一句话,上行下效。”   他说着,递给了宁王一杯酒。   宁王抿唇,缓缓道:“皇上,您这些年推行新政,各处已然是在前行改善,或许偏僻一点的地方,得慢慢来。”   昭元帝嘴角勾起,淡笑,   “偌大的皇朝,朕眼皮子底下的都各有心思,更别说其他,而百姓直面的也并非朕,是这里的大大小小的地方官。”   一方父母官,带动一方风气。   现在是平乱之后暂且的安乐,可若是为官者只顾自己贪图享乐,不谋民生,迟早是要出乱子的。   回望大晋,就能看到很多历史的变故起源。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宁王听到这里,也是垂眸,缓缓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皇兄,那锡州之事...”   他知道皇兄是在影射锡州出现的事情,   牵涉太广了,总是有些顾虑,毕竟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凉国,这几年来,他们也在休养生息,一直伺机而动。   昭元帝喝下了手里的酒,并未说下去,只是那双眼里泛起的,是一丝丝杀意。   ——   陈皇后允了沈晗月的请求,大晋有九嫔以上的娘娘每年有一次探亲的机会,大都是亲人入宫来,如若选择出宫,不可夜宿,皇宫落锁之前,必须回宫。   百晬之礼,沈府很是热闹。   不过当宫里的人传话给侯夫人的时候,   许华妍喜色明显,很快回过身,招呼柳韵柳清芷一道出去迎接。   “是月月回来了?”柳韵充斥着喜色,将手里的奶娃递给了坐在轮椅上的沈洄,就拉着她们往外面走。   沈洄看着她们离开,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娃娃,有些无措。   怀中穿着红色绸缎的小衣裳,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叔。   那白嫩小拳头松开,就要抓着他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喊着。   沈洄不由得扯唇淡笑,这是在叫他吗?   “少爷,您受累,还是奴婢来抱吧。”边上的乳娘走上前说着。   沈洄指尖搭着他的后背,安抚,开口说了句,“不必。”   *   此刻沈府门外,站满了人,纷纷张望着,带着好奇。   都说沈家之女在宫里那是十分得宠,   以前多少都是传闻里的,想起上次皇上特许出宫,还夜宿了,今儿又能出宫探望,不免对其受宠程度,有了实感。   随着一阵马蹄声,就见着巷口两行人先行涌入,一辆马车慢悠悠驶来。   柳韵往前走,许华妍搀扶着,跟上去。   “臣妇见过淑媛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灵雀端着马凳放在一侧,车帘掀开,里面的人缓缓走出。   今日沈晗月穿着一身明紫色的长裙,淡紫色的帔子挽在两侧,高梳单锥发髻,不留余发,展露出那张脸的美丽,淡扫的柳叶眉弯弯,一双凤眼明澈。   她提裙下了马车,走到了母亲身旁,扶起。   “都不必多礼,起来吧。”   “多谢娘娘!”   沈晗月挽着娘和大嫂,看着表姐,几人一同往屋内走。   其余人的眼神才悄然抬起,看到那张容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都知道沈家有女,容色出众,没想到现在的模样如此倾城,尤其是气质,贵不可言,让人畏步。   沈府内外,莫名静了些。   沈晗月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二哥在那里,怀里抱着个奶娃娃,看起来很不和谐的画面却意外让人暖心。   她看向母亲,就看到母亲的神色里也透几分感然。   现在洄儿已经自洽了很多,   接纳残缺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可以崩溃可以放纵悲伤,但最后,能找到一种相处之法,就足矣。   “二哥。”沈晗月走上前,笑着。   沈洄听到这声二哥,看向外面,见着小妹走来的身影,他不禁扬起嘴角。   小妹。   幼时的小妹也像宗儿一样,是那样的可爱。   当然,现在仍是,只可惜,他已经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不能保护她了。   沈洄半低头,正是要行礼,就被沈晗月按住了,随后,她顺手抱起怀里的小奶娃。   “好俊俏清秀的小娃娃。”   沈晗月端抱着,还有些不太熟练,小奶娃双脚腾空,又瞧不见抱着自己的是谁,有些害怕的动弹,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袖,一只手朝着空中抓了握,握了抓的。   沈晗月见他软的跟摊水一样,抱得也是紧张,不敢随便松手。   柳韵显然看出了女儿的窘迫,当即上前,笑着伸手帮忙,“要这样。”   她示范了一下,此时的奶娃娃全然看到了抱着自己的人。   他圆溜溜的眼眨着,也不咿呀地唤了,就那样望着。   沈晗月不禁失笑,随后,看向了身旁的婢女灵鹤,从她手中的盒子里,拿出一个金色的长命锁。   “金锁护佑,祥瑞随身,无灾无难,岁岁长宁!”   沈晗月说着,给他戴了上去,轻抚他的头。   这一世,姑姑会保护你。   “多谢淑媛娘娘。”   “宗儿,要谢谢你的姑母,以后要好好孝敬你的姑母啊。”   嫂嫂和母亲一言一语的,其乐融融。   奶娃娃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着沈晗月伸手,“咿咿。” 第200章   “来,姑母抱。”沈晗月伸手又将人给抱到了怀里。   难得热闹,招待完人,就已经下午了。   沈晗月回自己的房间稍作休息,没一会,表姐便走了进来。   “月月,人已经来了。”柳清芷说着。   沈晗月点头,从榻上坐起。   很快,就见着外面走来一女子,她穿着间裙,发髻高挽,很利落的装扮。   一进门,便行了礼,“草民覃宜叩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晗月看了一眼灵雀,“覃女医快请起,本宫听章太医说你精通医术,这次出宫,便想请你为本宫诊脉瞧瞧。”   覃宜起身,“章太医已同草民言说,章太医对草民多有照料,草民虽不说是医术有多么高明,但一定会尽力。”   沈晗月点头,缓缓伸出了手。   覃宜很快上前,把脉。   屋内静悄悄的,等待着结果。   覃宜又让她换上另一只手。   末了,覃宜眉头不由得蹙起,带着一点凝重。   “是很复杂吗?”柳清芷见她松了手,忍不住开口。   覃宜想要说话的时候,还是看了一眼周边。   显然,是不想旁人听见。   屋内没有几人,除了沈晗月带回来的,就是表姐身边的。   没等沈晗月开口,柳清芷已经起身,让她的人通通离开。   沈晗月就留了灵雀在屋内。   “覃女医有什么就说吧。”   覃宜嘴唇微张,试探开口,   “娘娘脉虚浮,与章太医说的完全不同,若是只有月事期间变化明显,平时不显露的话,草民有一种大胆的猜测,还请娘娘恕罪...”   沈晗月:“你只管说来。”   覃宜:“草民觉得娘娘不是寒症,而可能是中了毒。”   此言一出,灵雀嘴都不由得张大了,不敢置信。   “娘娘的吃食服饰都是精心看护的,怎么会中毒,又是什么毒,可有解药。”   灵雀担忧着,忍不住开口。   倒是沈晗月没有想象中意外,先前种种,难免不想到这个。   但是她也好奇,是怎么中毒的。   覃宜:“像瘟云草导致,草民前年碰到过,因为其与香草长得像,便有农妇采摘碾碎佩戴,但她没有娘娘这样的症状,只是有一次血流不止,草民才发现她的脉象有异。”   听到这里,沈晗月指尖微动,莫名涌出一丝凉意。   她站起身,朝着屋内走去,很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香料。   “这里可有你说的那物?”   沈晗月在冉娘那里弄得制香法子,但每一样都是她亲自查验过的,后续入宫的,也是身边的灵雀灵鹤配置的。   如果原料出现了问题,是不是...   覃宜拿起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又弄了点水化开。   “不是,瘟云草虽然长得像,但味道会随着水,香味更浓,呈白灰色。”   沈晗月才将盒子放下,“那身体还能调养好吗?”   覃宜立马退后一步,“娘娘只要接下来不再长期接触,草民有九成的把握。”   那最要紧的,便是找出此物在哪。   沈晗月眼里溢出些许的冷意,真是防不胜防。   也是,想害你的人,千方百计。   “那就要劳烦覃女医了。”   “不敢不敢,能帮到娘娘,是草民的荣幸。”   覃宜说是这么说,但举止间却没有什么讨好感。   “不过此番用药前,草民要为娘娘施针三次。”   沈晗月点头,“今日就开始吧。”   她要调养好身体,至少有个孩子,才能更好对抗。   施针完就已经是傍晚,沈晗月没有多停留,便回了宫。   回到贞禧殿的那一刻,   沈晗月将自己的香料都封存起来,随后让芸娘等人不要声张,轮流看住香炉,点香的人和物件。   ——   钟粹殿内,   东西摔碎了好几样,几个婢女蹲在那里收拾,不敢说话。   秋葵端着参汤走到宋贵妃面前,“娘娘,何必为她们那种人动怒啊,不值当。”   宋贵妃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贤淑,满是怨愤,   “一个两个都与本宫作对,可恶至极。”   那沈淑媛公然让她失了面子,贤妃又揽了她的权,如今,那永安也不知抽什么风,整日里缠着太后,害她想要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实在可恶。   秋葵安抚着,“再怎么样,都是嫉妒娘娘您呗,谁不想有娘娘的地位啊。”   宋贵妃嗤嗤一笑,“她们做梦,一群贱人,贤妃那个病秧子,平日里见不到她人,现在得了点掌宫权利,就抢到本宫前面了。”   秋葵:“娘娘,不过是点杂活,您还免了累了呢。”   宋贵妃刚想再说点什么,她眼神微眨,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   时光一晃,马上就快半个月了。   沈晗月在书房整理着自己的卷轴,就见着院子里一阵骚动,她看过去。   田勤小顺子等人往屋顶上去,她有些疑惑,走出去。   “发生何事?”   灵雀正在张望,见自家主子问起,忙转身回道:“主子,房顶好像有什么东西,方才过的时候,差点掉落了瓦片。”   沈晗月皱眉,眼见着小顺子抱下来什么东西,他很快走了过来,“主子,是一只受伤的幼猫。”   随着他的话,就看到一只小幼猫露出,黑乎乎的,那手脚处白色的毛,都血淋淋的。   它张嘴叫唤,四处张望,最后看着沈晗月,弯着手小声喵呜喵呜。   沈晗月看着,兀然想到了幼儿时,她养过的一只小兔子。   “拿些金疮药给它包扎一下吧。”   小顺子应下,灵雀不禁凑上去看了几眼,小猫很漂亮,看起来,好可怜。   两人抱着猫去上药。   田勤见他们下去,便有些迟疑上前,“主子,恕奴才多嘴,宫中似是不能养猫。”   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这些年,都没人养,似乎先皇在世的时候,宫里就是如此。   沈晗月点头,“等它伤好了,就放出去吧。”   田勤躬身应下。   沈晗月往屋内走去,坐在书案前,打开卷轴,   她提笔,一笔笔描绘着。   算算时日,也就后天,皇上应是要返程了。   如若起底温家的事,恐怕东宫的天又要变一变了。 第201章   *   秋末,天气愈发凉快,   王家宅院内,乔氏站在那长廊上,她消瘦了不少,上次也是大病了一场。   她看着前面的书房,   透过半开的窗,瞧见里屋的人,认真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时不时拿出笔再写什么。   “夫人,少爷是真用功了,那夫子都连连夸赞少爷的长进。”   嬷嬷在一旁小声说着。   乔氏没说话,眼里虽然是欣慰,但还是从心底里叹出一口气。   事情到现在的地步,定是会恨她这个娘了吧。   嬷嬷见状,轻轻搀扶着乔氏,“夫人,恕奴婢多嘴,现如今,想独善其身恐是两面不讨好。”   少爷已经钟情柳小姐,此事也传到了不少人的耳里。   她们王家注定离不开旋涡。   乔氏垂眼,搭在她的胳膊上,转身往外面走。   “一切待来年再说吧。”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府中上下,还有少爷的冬衣都备好了吗?”   “都按照您的吩咐送去了,不过要等些时候。”嬷嬷回道。   乔氏颔首,走了两步,还是道:“备马车吧,头一年在京内过冬,还是要妥善些。”   “是。”   出了府门,马车朝着最繁华的长街而去,   快到上仙桥的时候,乔氏抿唇,状似无意掀开了边帘,看了过去。   这次倒是没有瞧见那个穿梭其中,侃侃而谈的身影。   她眸光收回,刚要放下帘子,便看到一间搭建的棚粥铺,写着免费二字,来的人不少。   但让她比较在意的是,上面挂着旗帜,琳琅阁。   乔氏眉头微挑,颇有几分疑惑。   前面看过她城郊施粥,给来往的僧人,今在这里是为何?   嬷嬷顺着自家夫人的目光看过去,了然,道:“夫人,这是柳姑娘所建,迎来往之客的,不收银钱,其中还有琳琅阁的招牌首饰图,可以带走,这柳姑娘还真有头脑,一来二去,琳琅阁的名气还真就起来了很多。”   乔氏听着,深深看了那头一眼,随后放下手来。   嬷嬷见夫人不说话了,便也闭了嘴。   ......   皇城之中,几匹马缓缓行过长街,朝着皇宫而去。   只见宫门大开,马匹直接驶入。   长泉殿内外忙成一片,   “都利索点,热水,膳食,都先安排好!”德贵不断走动,安排着。   皇上回来了。   比预料的还快了两天。   曹安此刻从屋内走出,   德贵瞧见义父的身影,忙上前,“义父。”   曹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面,“你让司寝记册,再安排轿辇接淑媛娘娘前来。”   “是。”德贵听着应下,皇上这是要召寝啊。   皇上一回来,召的还是沈淑媛娘娘。   现在司寝的活计都轻松了下来,一来二去的,淑媛娘娘的侍寝次数是最多的。   德贵到的时候,沈晗月正在用膳。   听到皇上回来了,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后应下,“公公稍候,本宫换身衣裳就去。”   德贵忙躬身,“娘娘请。”   随着他走下去,灵雀灵芝立刻去备服饰。   沈晗月放下筷子,芸娘端起边上的茶水递过去,“娘娘,看来这些天,皇上是念着您的。”   沈晗月没说话,漱完口,擦拭唇角,才站起身。   她走到了书桌前,将抽屉里令牌拿了出来,目光又落在了桌上的书卷上。   ——   夜色朦胧,轿辇朝着长泉殿而去。   殿里灯火通明,   沈晗月到的时候,还隐隐觉得长泉殿内涌动着一点点水雾感。   她拨开前面散下来的帷幔,却没瞧见里面的人。   “皇上?”   沈晗月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沈晗月有些疑惑,刚要进去,就感觉身旁窜出来一个人影。   她腰间被帷幔包裹,下一刻,轻扯往后,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沈晗月好歹稳住身形,她蹙眉,都不用转身,便知道是谁。   “皇上出去一趟,怎么闹人了,莫不是...”   沈晗月身体微转,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昭元帝穿着褐色常服,头发松散着,给那锐利的棱角添了几分随性柔和。   “什么?”他嗓音低沉,手指掐了掐她的腰。   沈晗月:“莫不是寻到了什么欢,听说男子有了异常,就是...”   她眯着眼,眼神肆意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只是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那帷幔散开,她的唇被吻住。   炙热汲取纠缠......   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情绪在涌动,似是思念。   两人身体的本能驱使下,渐渐升腾,   昭元帝站起,女子双手牢牢挂在他的脖颈处。   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那衣裳垂落于地,伴随着令牌的咚咚声。   床榻之上,随着面前的烛火熄灭,昭元帝居高望着身下的人,那双打量的眼眸很亮。   就像许久未曾觅食的狼。   沈晗月嘴角勾起一抹笑,修长指尖顺着触碰到他的腰腹,一点点靠近。   能明显感觉男子身体的变化。   顷刻间,两人摔入被褥当中......   第一次叫水很快,   只是没过一会,没填饱的狼又扑食。   直到闹到了半夜,外面的小公公轻唤了一声,才逐渐停歇。   沈晗月朦朦胧胧的清洗后,感觉有人靠近,她眼皮努力掀了掀,就看到那黑影低下头,红唇吻在了她的眉心。   蜻蜓点水般的吻,极致温柔。   沈晗月指尖攒动,没说话,只是侧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睡。   昭元帝看着躺在身边的女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说实话,这些天,他很忙,但一闲下来,却总能想到她。   一颦一笑。   昭元帝确定自己对她的思念,直到真切相拥,心里那点空虚才逐渐满足。   虽然,他知道,不该这样。   但是情从来不由得自己控制。   ——   次日清晨,沈晗月睁开眼,身旁的皇上难得没有早起,正在休憩。   许是感觉到她的动静,昭元帝稍稍侧身,那手就搭在了她的身上。   “皇上,时辰不早了。”   沈晗月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微亮,她现在每次一醒来,大概就是到了卯时。   昭元帝没睁眼,只是嗯了两声,但依旧没动。   “再睡一炷香。”   沈晗月无奈,动弹不得,倒是干脆没有挣扎。   她仰头,便瞧见皇上的脸,他微闭眼眸,眉间轻蹙。   能看得出,他黑了很多,也瘦了一些。   许是沈晗月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面前的人,睁开眼眸,望着她,   “怎么?”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晗月没有回避,笑着,“嫔妾想您。”   “嗯?”   昭元帝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两分,   那温热的呼吸,耳畔痒痒的。   沈晗月抿唇,眼睛眯起,“嫔妾说,该起床了,要是晚了,恐怕世人议论的,还是我这个女子媚君。”   她说着,很灵活的借着他的胳膊,起来。   昭元帝看着她身体慢慢的,坐起,扶着她,“今日,你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晗月思索着,“那好吧,反正嫔妾已经是全宫的眼中钉,不差这一桩了。”   昭元帝闻言,失笑,但又夹杂了几分思绪。   这些年,他专心在前朝,所以很多时候后宫都是抓大放小,并没有顾及太多。   但他也明白,只要恩宠太盛的地方,纷争就不会断。   “皇上,这个给您。”沈晗月往前面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令牌,转头递给了昭元帝。   昭元帝接过。   沈晗月顺着道:“先前,嫔妾闲来无事,便去了一趟藏书阁,并未动其他的,就是拿了一幅画学习,还凑巧,是皇上幼儿未尽的画。”   昭元帝听着,眼眉上抬,带着疑惑。   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此时,曹安从屋外走到了屏风后,“皇上。”   显然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皇上多日未归,朝堂之上的很多事,都在等着皇上的决断。   沈晗月规矩懂事行退礼,她出去,到了偏殿,整理着装,便直接回了贞禧殿。   她走到现在,守不守规矩,她们都不会放过她。   既是如此,那她就先不委屈自己吧。   沈晗月多日没侍寝,这一回闹得也是疲累。   简单用过早膳,便直接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她坐起身,脚一放下来,就听到闷哼的嗷呜声。   沈晗月见状,低下身子,伸手捞起,看着那只小猫张着嘴,棕色的眼球圆溜溜的看着她,很委屈地唤了两声。   沈晗月实在没忍住,抚了抚它的头。   近些日子,它是来的频繁,还很懂事,总是待在边边角角望着,怯生生的。   “巧巧。”沈晗月点了点它的小胡须。   这是灵雀给起的名字。   “主子,您醒了?”芸娘从外面走进屋,见自家主子抱着小猫,忍不住笑着上前。   “这猫总黏着主子您,是个伶俐的。”芸娘放下盆,将帕巾递给主子,随后自己伸手接过小猫。   沈晗月擦拭着脸颊、手。   她逐渐清醒过来,目光微垂,落在芸娘怀里的猫身上。   “皇上回宫了,届时会来贞禧殿,留着它恐怕不妥,待会还是让田勤将它送出宫,若是家中要就养下,若都不喜,再给它寻个好人家,给些银钱。”   沈晗月说着,手指摸了摸猫的下巴。   “是。”芸娘点头,其实她看得出主子很喜欢这猫,但宫里总是有无奈。   ——   傍晚,   沈晗月坐在书桌前,提笔正在描绘着什么。   此刻屋外传来了动静,没一会又很安静。   沈晗月眉头微挑,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   身旁伺候笔墨的灵雀停下,刚要出去瞧,便看到一个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灵雀也是吓了一跳,忙让开道,行礼问安。   “都出去吧。”昭元帝显然心情不错,抬了抬手。   沈晗月放下手里的笔,缓缓起身,就要行礼。   昭元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目光看向了书桌上,“在画什么?”   他走过去,看着。   就看到其中摆着两幅画,红杏图。   “你拿的这幅...”昭元帝说着,不禁挑眉,颇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这还是他刚绘画启蒙不久,被夫子责骂后,他故意画给夫子看的。   果不其然,没等画完,就又被夫子一阵责罚,这幅画也被他随手扔在了藏书阁。   没想到,她会拿这一幅。   沈晗月倒是没注意他那么多的神情,将自己画的打开,   “皇上,我画的怎么样。”   她画的是这幅画的延续,花瓣随风飘拂,墙边后面是一点点起伏的山峰。   “就是这,有点不对。”昭元帝指着那层层交叠的山峰,线条怎么歪歪扭扭的。   他教了这么久,怎么水平还回去了。   沈晗月扯唇笑了一下,拿起那画卷,换了个方向,像是献宝一样,   “皇上,您看,嫔妾猜的对吗?”   她仰头,笑容明媚。   昭元帝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目光才缓缓挪到了那幅画上,   他眸光微动,看着那山峰线条下来,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字显现出来。   ‘胤’   昭元帝嘴角泛起了一丝笑,瞬间脑海里的回忆翻涌。   沈晗月头稍侧,歪头,看到了他的笑容,当即道:“看来嫔妾猜对了,皇上的名字,难不倒嫔妾吧。”   这就是皇上的名。   慕容胤。   只是...   沈晗月不禁有些好奇,皇上的名字,   要知与皇上同为皇子的几人,都是以裕、祺、祥字,哪怕到了慕容璟,二皇子慕容瑱。   可皇上的,确实独一份。   难道是皇上自己改的吗?   “幼时,朕觉得自己的名较难,羡慕旁人,当时父皇和母妃还一点点教会了朕如何去写。”   昭元帝坐了下来,说着。   他很少将以前的事和心中所想说出来。   沈晗月听到皇上提起这些,靠着书桌,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皇与孝德皇太后感情甚好,对皇上充满了期盼。”   昭元帝顺着接过,点头,但又摇头。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都说父皇是爱母妃和他的。   可是回忆里,母妃总落泪,独自哭泣。   后来母妃走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   他想找父皇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   后来,几经转展,他有了自己要做的事,可与父皇之间,总有一层隔阂。   昭元帝看着面前站着人,看着她微扬起的脸,后面晚霞之中,格外温柔。   他放下茶杯,朝着她伸出了手。 第202章   沈晗月伸手,放在他的掌心,   昭元帝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随后握住了她的胳膊,沈晗月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朕教你写。”   沈晗月听到耳畔的声音,忍不住笑道:“嫔妾会。”   昭元帝下巴轻靠在她的肩,“不是那么好看。”   “我还没写呢!”   “哦,朕说你画的不太好看。”   “......”   “唤一声朕的名。”   “嫔妾不敢。”   屋内时不时传来声音,虽然一来一往的,倒也是和谐。   芸娘透过珠帘看着里头的情形,淡淡笑了笑,悄然走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去备膳吧。”   芸娘看着灵雀等人,嘱咐着。   她目光扫视着周围,看了看,说实话,自从知道这宫里还有什么人的眼睛,她心里总是不踏实。   此人定然是混在他们之中。   芸娘正在思索,就看到田勤从外面走了回来。   “田总管,你这是...”   她看着田勤衣袍鞋上都带着些许的泥泞。   田勤掸了掸自己的衣裳,回道:“昨晚下了雨,那浅水池边将咱们宫门前面的小路都淹了。”   芸娘:“那还有些热水,你拿去洗洗吧,那巧巧...”   田勤:“那巧巧见咱家就怕,后面找了几人,好歹是抓着带走了。”   芸娘点头,又像是想到什么,目光悄然打量了他一下。   田勤是曹总管带来的人,主子又封了他大管事,所以这宫里的事,除了主子贴身的物件,其他的,都有他负责。   “芸娘,这么瞧着,是咱家脸上也脏了吗?”   田勤不免询问,莫名带着几分毛骨悚然。   芸娘立马收回了目光,浅笑,“没事,你快去清洗吧,我就去备膳了。   她没有再多话,往一旁离开。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晗月和皇上用过晚膳,便往院子里走,   沈晗月仰头,看着夜色的天空,月亮朦胧。   “感觉明天又会下雨了。”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顺着她的目光抬起,“你不喜欢下雨天?”   沈晗月点头,但又摇头,“看何时吧,比如要是去游船,那我肯定不喜欢,但若是这天在家看书,我会喜欢。”   “想去游船了?”   昭元帝说着,从那么多的话语里,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沈晗月嘴唇轻抿,回过头,看着他,那双微亮的眼眸,显然说明了一切。   昭元帝点头,“天晴就去。”   “好!”沈晗月笑着,点头应下,她穿着一身绿色的长裙,飘拂的帔子宛若湖面的水纹。   随后,她朝着前面走,像往常一样散着步。   昭元帝则在身后不紧不慢跟随她的步伐。   虽然,对于他来说,步子实在慢,他基本是停一步,走一步。   转到前面的时候,昭元帝仿佛间听到了什么,抬头扫去,   随着他的眼神,瓦片动了动,又听到一声清晰的嗷呜声。   沈晗月此刻也听到了,她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黑乎乎身影从梁上滑落,然后朝着她跑来。   “巧巧?”   沈晗月试探喊了声,就看到那走出黑暗的猫,正是巧巧,   而此刻,沈晗月察觉到身旁人的脚步已然后退了。   她转头,昭元帝目光扫视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能感觉出脸色不好。   沈晗月心间转动,难道宫内不允许养猫,是因为皇上?   皇上畏惧猫?   得出这样的结果,沈晗月有点意外。   她咬唇,对着皇上福身,请罪,   “皇上,前阵子,嫔妾看到这小猫受了伤,便动了恻隐之心,救了它,本想送它离开,也许是年纪还小,不知怎么又跑回来了,还请皇上恕罪!”   昭元帝脚步定在原地,看到那猫穿梭,停留在沈晗月的身后,他那眼神才缓缓回过来。   “嗯。”   昭元帝轻声嗯了一句,倒是没说别的。   沈晗月抬头看他,“明日,嫔妾再让人将它送走。”   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双眼里是令人看不懂的神思,   良久,才开口,“你喜欢吗?”   沈晗月听到这话,略有些不解,但还是说着,“嫔妾喜欢,但是皇上不喜,那嫔妾就不喜欢了。”   她自然是不能因为一个小猫,而放弃往上走的。   巧巧蹲在沈晗月的腿边,小小的,竟是一动不动,也不叫唤了,一双褐色眼眸左右望了望他们,懂事里透着胆怯。   昭元帝望着她,目光又落在她身旁的小猫身上,   “你喜欢,就养着。”   他的话落下,沈晗月不禁抬头,带着几分询问,“真的可以吗?”   昭元帝点头。   沈晗月靠近,抱着他的胳膊,笑了起来。   “皇上您最好了!”   她柔着声音说道,那双眼里还是溢出了几分的思绪,带着探究。   *   次日,沈晗月坐在榻上,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屏退了屋内的人。   “主子,您让奴婢留意的,送巧巧离开的就是田总管。”   沈晗月抚着怀里趴着的巧巧,眼眉微挑。   其实从一开始出现这只猫的时候,她就在留意,是故意装什么都不知,是想引一些人露出水面。   前世她就有所耳闻,宫里不让出现猫,至于缘由,却没有人能说出个一二。   所以当无端出现在她这里的时候,沈晗月自然多了些心思。   若是缘由在皇上,那她送走,背后之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巧巧的回归,足以证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只是,   沈晗月目光透窗,看向外面,是田勤吗?   这人是曹安亲自送来的,她就算不是全然信任,但也给了不少的权力。   芸娘见主子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娘娘,这人都不可貌相,奴婢也不愿相信,可昨日,就吩咐了他,回来的时候,还挺狼狈的,前面路上都是泥,不知道是踩哪坑里了,对了,巧巧还怕他,现在仔细想来,是不是之前巧巧的伤就是他......”   芸娘揣测到这里,不禁后脊背发凉,她觉得一切都清晰明了起来了。   若真是如此,此等人太危险了,绝不能留在贞禧殿了。   沈晗月抿唇,抬手,巧巧察觉到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又悄悄挪到边上的布窝里。   “泥...”沈晗月兀然想到什么,看着巧巧的身躯。   昨天,它身上就干净得很,像是才洗完带出去的那时候。   明显,它不可能是自己回来的,若是被人给抱回来。   那这段时间内,不在宫里的人,就有了嫌疑。   “昨天他回来后,可有再出去?” 第203章   芸娘听到主子的话,仔细想了想,摇头。   “他接了两桶热水沐浴,后面去侧院里将衣服带了过去,就接着用晚膳了。”   显然,田勤回来后,就没有再出去。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便可以洗刷嫌疑,保不齐一开始就没带出去。   “查查这段时间,有哪些人不在殿内,分别去做了什么。”   沈晗月说着。   自从她升了淑媛,殿内的人是多了好几批人。   “是。”芸娘点头应下,很快去办。   沈晗月低垂眼眸,就看到巧巧尾巴轻轻晃动着,它脸是方正的,每次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虎头虎脑感。   颇有几分趣味。   “巧巧,你感觉皇上怕不怕你啊?”   沈晗月点了点它的头,她留下来,是想要查清背后的人,也是想知道缘由,这样能避免再踩到重复的坑。   那人能拿出这个法子,必然觉得皇上会厌恶。   可皇上却没有。   沈晗月拨了拨巧巧的胡须,脑子里也有些乱了。   她暂时想不明白。   ——   御书房内,   昭元帝坐在书案前,手搭在了桌面上。   他垂眸,看到了手上某处泛起的白色旧疤痕,眼里带了几分的思绪。   “皇上,皇上。”曹安走到前面,唤了两句。   昭元帝才回过身来,抬眼看他。   “皇上,宁王和定远侯已经在外候着了。”   曹安说着。   昭元帝:“嗯,让他们进来吧。”   此番他已经去了曲州又悄然去了锡州,很多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有数。   但要处置,就需要周全的打算,要将影响降到最低。   *   “皇上竟然默许了?”   那昏暗的床榻间,里面靠着的人,掀开帷幔,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梅姑赶紧蹲下来,帮着她顺了口气,“主子,有目共睹,皇上就是宠爱着沈淑媛,正在兴头上,主子,您身体要紧,不要操劳那些事了。”   随着她的话,床榻上的人抬手,正是病着的贤妃,   她咬唇,不禁将边上的药碗推开,摔到了地上,   “为什么,她凭的是什么,皇上就那么不计较。”   梅姑看着洒了一地的药,无声叹了口气。   要说宫里头,争宠的不是为名就是图利,可她主子最在乎的永远都是皇上。   其实她能理解主子,   从前每每,皇上心烦的时候,都会过来,哪怕是珍妃吃醋,皇上依旧如此。   可现在,皇上像是真的变了许多,从前很多事,皇上都在沈淑媛身上破了例。   皇上待沈淑媛是不一样的。   甚至是不敢深想。   这一次,主子协理后宫之事,宫里收拾猫狗耗子等杂事,她故意让贵妃知晓。   贵妃哪里不知道,宫里不让养猫,即便谁都不知道具体缘由,但从前有个嫔妃,就是养了一只猫,皇上好长时间都不曾去过。   由此可见,皇上是厌恶的。   那这一次呢。   贤妃抱着膝盖,本就因为病弱消瘦的脸庞,此刻更是凹陷了不少,   她开始不懂皇上了。   贤妃想到这里,泪水不由得上涌,不断滑落。   那胸前泛起了一阵疼痛,她头稍侧,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娘娘,娘娘!快来人啊,唤太医。”   顿时春和殿内外都乱成一团。   ——   钟粹殿,   “娘娘,贤妃似是身体又不好了,吐血了。”   秋葵走到了宋贵妃身旁,说着,“听说去唤皇上了。”   “她哪里是身子不好,是又来老手段了,也不知要演几次,厌不厌。”   宋贵妃没好气说着,她烦躁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桌面。   她倒是真要吐血了。   皇上在贞禧殿竟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平静无比。   果真是个狐媚惑主的。   要不然,怎么能让皇上像迷了心似的。   “太后回慈宁宫了吗?”宋贵妃没好气地说着。   秋葵:“太后娘娘要明日才回来。”   宋贵妃手搭在桌面,压着心里的郁闷,没再说话。   ——   上书房,   “你去哪啊?”临安看着前面走过去的慕容瑱,说着。   慕容瑱回头,见是她,流露笑容,“皇姐,我回母妃那里用膳。”   临安看着他,慕容瑱长得还算快,已经快够得上她的肩膀了。   “之前皇姐随着太后娘娘礼佛,没有关照你,听说你受了不少欺负,没事吧?”   临安叹了口气,怜爱地打量了他几眼。   慕容瑱摇摇头,“皇姐,我没事。”   临安待他一向是好的,慕容瑱很喜欢这个皇姐,就是娘不让他与他们多往来。   临安:“等会嘉宁入宫来,皇祖母带回了很多果子,你若是得空,也来随我们去请安。”   慕容瑱点头,他的确也有些日子没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好了,你先回去,别耽搁了。”   临安笑着抚了抚他的肩膀。   “皇姐,那我先走了。”慕容瑱有礼退后一步,随后从一旁离开。   临安看着他的背影,停留了片刻,随后离开。   ——   慕容瑱回到咸福宫,   静妃备好了膳食,见他坐好,习惯性拿着桌面的帕巾,打算擦拭他的手掌。   慕容瑱:“母妃,儿臣自己来吧。”   静妃听到这话,松了手,笑着,“好,母妃的孩儿是长大了。”   慕容瑱:“儿臣要快快长大,以后就不会有人欺负孩儿了。”   他说着,认真擦拭干净自己的手,放置在一旁。   静妃看着他,那双眼里溢出来一些怅然无奈。   “瑱儿。”   慕容瑱刚要拿起筷子,听到母妃唤他,悄然放下,等待母妃开口。   静妃见状,笑着,“没事,先用膳吧。”   随着,她将备好的菜递到了慕容瑱的面前,眼里满是慈爱。   慕容瑱用着膳,却总觉得母妃像是变了很多,变得温柔了。   即便,他还没有习惯。   但是这样的母妃是他曾经期盼过的,不是责骂,没有说教。   ——   朦胧细雨,渐渐打湿了地面。   昭元帝踩在那石板上,往平湖而去,湖面被雨拨动一般,泛起涟漪。   曹安在后面打着伞,“皇上,小心脚下。”   他小心嘱咐着,自家皇上已经往上走了。   这淑媛娘娘说要做什么,那是都等不了,下着雨也来游船了。   昭元帝放眼,没看到人影,刚要往底下走,   就见着亭中,女子露出半个身影,坐在那,手放在栏杆前,吹着笛。 第204章   细雨朦胧,   沈晗月靠在那里,手里的笛子转动着,刚要起身,就看到一旁来了人。   “皇上。”   “怎么不吹了?”昭元帝走到她的身边,说着。   沈晗月笑着福身,“嫔妾在等皇上您啊。”   昭元帝垂眸,看着她乖巧规矩的模样,不禁伸手拉过了她,坐在长凳之上。   “朕来了,吹吧。”   他胳膊斜靠着栏杆,手撑着额头,那眼眉一挑,颇有几分肆意。   沈晗月坐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手握着玉笛,有些好奇地趴在栏杆上,看着他,   “皇上,你为什么喜欢嫔妾?”   两人的独处空间,总是会显得有几分慵懒,说话也是随意。   昭元帝看着她,想着这句话,不禁也开始仔细思索。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在他这里,本就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你很美,很聪明,但...”昭元帝停顿了话语,紧接着说道:“朕离开,会想着你,念着你,这或许是身体的本能,朕不想抗拒。”   看到她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投射过去眼神,   瞧不见她的时候,却难以抵挡内心的思念。   说来,是有些矫情,但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情感。   沈晗月听着,扯唇淡笑,   “那若是有一天嫔妾犯了错,惹您生气了,您会不会不再要嫔妾了。”   她缓缓说着,那烟雨朦胧笼罩着湖面,她的眼眸澄澈,如泉水般。   昭元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朕不会...不要你。”   只要不涉及国事,不迫害人,他不会责罚她。   沈晗月听着,点点头,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昭元帝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同,还是询问着,“是发生什么了?”   沈晗月下巴轻轻靠在手背上,抿唇,目光挪到前面的湖面,   “皇上,您的宠爱于嫔妾,是蜜糖也是砒霜,我甘之如饴享受着您给的一切,也同样感觉踩在薄冰的湖面,总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落。”   沈晗月声音轻柔,不笑的时候,眉眼间的那一抹愁绪仿佛溢了出来。   昭元帝看着,不免有些心疼,他搂住了她的腰,   “有什么事与朕说,朕不会让你坠落,朕会接住你。”   沈晗月靠在他的怀里,目光还是悄然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仔细瞧了瞧。   她笑着,伸手就抱住了他。   “皇上,您真好。”   她也并没有应承回应,那些事真的可以同他说吗?   一切还未发生的事情。   昭元帝将她搂在怀里,手抚了抚她的头,那双眼还是溢出些许的猜测。   ——   雨势越来越大,两人在亭中吹了会笛,昭元帝便唤了轿辇将她送回宫。   昭元帝看着那轿辇走远了,他负手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视一旁,   “朕不在宫里,贞禧殿可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然不喜欢揣测女子的心事,但也并非察觉不出来。   曹安见皇上问起这个,仔细想了想,便将沈淑媛去藏书阁,宋贵妃等人来过的事情说了一番。   皇上回来的匆忙,又要处理很多事,原本以为沈淑媛见了皇上会自己提及,没想到,皇上竟然还不知道。   昭元帝站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浮动,但是能感觉他的不悦。   曹安稍稍往前,继续开口,“皇上,奴才也还听到一事,但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昭元帝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曹安:“章太医一直给淑媛娘娘调理身子,开的方药都是孕事方面,奴才也是为了谨慎,便多打探了一番,这淑媛娘娘承宠,按理来说,早该有动静了才是,可...”   曹安点到为止,也不敢胡乱说没求证的事情。   昭元帝此刻的神色逐渐凝重,他回眸,又看向了沈晗月离开的方向,那拇指不由得扣住了玉扳指,   “贞禧殿的日常来往,都是何人负责,都盯着仔细些。”   随着皇上的话落,曹安领命,他其实一直有这个想法,但又不好贸然参与嫔妃的殿内之事。   但此事危及的是皇嗣,他不得不上心。   宫里头的皇子实在少,皇上又如此宠爱沈淑媛,若是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别说其他的,就是朝堂前那些老顽固定然是再也忍不住了。   届时,为难的,还是自家皇上。   ——   沈晗月回到贞禧殿,就换了身常服,她靠在小榻上,那双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悲戚。   她握着汤婆子,暖着手。   “主子,证据都在我们手里压着,皇上能查到吗?”   芸娘小声询问着。   沈晗月:“我要的就是他怀疑,有查的动作,静候时机。”   她要借自己被下毒的事情,引出其他的。   一桩一件,新账旧账。   “其实,那些罪证也都足够判罪了吧,贵妃真是作恶多端。”   芸娘忍不住说着,眼里满是憎恶。   沈晗月:“你不知道,对他们不能给留一点缓和的机会。”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开脱,但凡能抓到一丝机会,必然会有人拼死保全。   说起来,就是为了大晋安危。   芸娘见自家主子的神情,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每每提及宋贵妃太子的时候,主子总会不同,好像隐藏着很深的恨意,并非眼下所能瞧见的那般。   沈晗月刚想说话,目光就看到那香炉冒起的一缕白烟,   “谁点的香?”   虽然那香并无异常,但她也停了。   芸娘回过头看着,“奴婢去问问。”   她跟着主子出去了,便也没注意这些。   沈晗月看着她往外面走,坐起身,往那头走了过去。   打开,里面剩余的是一点点叶片和干的果皮。   很快芸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灵鹤。   “主子,是这几天都是下雨,屋子里潮,奴婢便想着用这些驱驱屋内的湿气,全程奴婢都盯着看的,等烧的差不多,才走的。”   灵鹤说着。   沈晗月点头,只是目光看到了炉边角有一点点黑色的纹理,像是棉布。   她眼睛微眯,“今日屋子里除了你们,还有谁进来过。”   “应是有洒扫的几人。”灵鹤说着。   沈晗月目光微抬,“确定好今日进入我房间的所有人,就说,屋内丢了一支发簪,需要找寻。”   *   慈宁宫外的亭中,   赵太后坐在那里,一旁是永安长公主,   前面院子嬉闹的,嘉宁临安还有二皇子。   赵太后看着他们穿梭的身影,还是忍不住笑,   小儿承欢膝下的感觉,总能让人愉悦。   赵太后心头柔软,目光不由得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她的女儿。   赵太后眸光闪动,带着几丝难言的思绪。   她知道永安对她是有怨气的,但是这些年来,若非她的步步谋划,她们母女哪有今日的地位。   “永安,母后让你留在宫里,也是想能...”   赵太后的话还在嘴边,永安看向她,这次并没有讥讽,而是缓缓道:“母后,永安愿意留在京内,可您知道驸马...,永安也是想明白了,很多事不能强求。”   永安说着,低垂眼眸,透着一丝愁绪。   赵太后看到这样的她,也是有些心疼,   能感觉到她是真的醒悟,想明白了。   “他不知好歹,若非你护着他,母后早就把他给...”   赵太后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宋贵妃一行人走来了。   永安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瞧,   宋贵妃穿着富贵芍药锦缎裙子,步摇溢彩,她走到了前头,行礼问安。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宋贵妃说着,脸上带笑,又瞧见身旁的永安,招呼着,“永安也在啊。”   永安颔首回礼,没说话。   赵太后抬手,“坐吧。”   宋贵妃顺着坐在了她的身旁,笑着贴近,“算算时日,臣妾这都许久未见到您了。”   赵太后是去听讲学了,这阵子都与永安在一块,宋贵妃自然没有跟上。   赵太后本来对她弄丢掌宫之权恼怒的,但瞧着她的模样,还是稍稍缓下来,   “宫里事务繁忙,你是该多帮衬些。”   “您说的极是。”宋贵妃说着,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赵太后续茶,目光间还是不经意间看向了身旁的永安。   赵太后自然看到了她的眼神,知道她是想单独聊什么。   但赵太后并没有去开口,永安好不容易能在她身边多待一会,自是不想破坏。   宋贵妃见状也没再多言,笑着抬头,   “近来宫里倒是没什么纰漏,不过,贞禧殿里,沈淑媛说是收养了一只猫...”   她说着,看向赵太后,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变化。   赵太后却很平静,只是挑了一下眉,   “养猫?”   宋贵妃点头,“是啊,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年臣妾还未曾见人养过,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看起来,皇上应该是同意了。”   此时的赵太后眼里才流露出些许的意外。   皇上竟然会同意此事。   皇上对她的偏宠已经是不藏了。   “既然皇上都同意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吧。”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永安倏然看向她们,说着。   宋贵妃嘴唇微抿,目光扫到了赵太后这边。   “嗯,永安说的也不无道理,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多让人盯着几分。”   赵太后顺着永安的话,说了几句。   宋贵妃袖中手搅动着帕巾,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太后真是老糊涂了。   现在沈淑媛都占据了皇上全部恩宠,难道还不趁机将人给拖下来,纵容日益增长吗?   ——   宋贵妃强压着心底里的不耐,坐等着。   但是永安像是入定了般,屁股是纹丝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贵妃强颜欢笑,说了几句,便起身了。   “太后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赵太后颔首,“嗯,你去吧。”   宋贵妃规矩地行退礼,往外面走。   赵太后看到她的背影离远了些,才看向对面坐着的永安,   “你对她不满?”   赵太后哪里看不出她的态度,微妙气氛里,怪异。   永安见母后询问,说着,“永安倒不是对她不满,只是心里隐隐有些担心罢了。”   “担心,担心什么?”赵太后说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永安:“母后真的觉得后宫发生的一切,皇兄会不知道吗?还是母后料定皇上不会管。”   赵太后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下来。   永安:“若是以前,内忧外患,皇兄自顾不暇,那现在,皇兄为何宠沈淑媛,母后不想想吗?”   赵太后依旧没说话,她当然知道皇上的性子多疑,但是后宫东宫,那都已经是定局。   现在皇上开始倾斜沈淑媛,甚至多番破例。   的确,皇上是在偏向沈家。   永安:“所以永安担心,不止是后宫,还有朝堂之前,谁能允许旁人插手朝政?”   永安一字一句说着。   赵太后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莫名心虚,   她也并没有插手朝政,只是帮扶东宫,这在明面上名义上都是合情合理的事。   永安:“女儿说那么多,其实也只是希望母后能保重自身。”   赵太后看着她,听到这一句女儿的时候,她愣了愣。   永安已经许久不曾如此自称了。   赵太后望着她的脸,心中的思绪百转千回。   永安能说这样的话,莫不是皇上的意思。   难道...   ——   咸福宫内,   静妃坐在院子里,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愣神。   此时殿外,怡修媛走了进来,她拍了拍裙子,满脸的气愤。   静妃看过去,询问,“不知妹妹发生何事了?”   怡修媛听着,走过去,“也不知贵妃娘娘是吃了哪门子的气,倒是撒到旁人身上来了。”   静妃:“贵妃啊,你以前不是还说她好...”   “那是伪善,装一装,现在是恨不得就处罚到别人身上来。”怡修媛说着,带着气愤。   静妃:“唉,那能如何,我这还有皇儿,太子不是说欺凌就欺凌了。”   怡修媛听到这话,也是想要安抚一下她,但是不知从何说起。   静妃如今是除了太子之后,唯一有皇子的人。   怡修媛想到这里,心头一酸,若非是她的孩儿出事,现在也快周岁了吧。   “姐姐比起来,已经是幸运的,至少还有二皇子相伴,以后找块封地,就能颐养天年。”   怡修媛说着。   静妃却叹了口气,“你不知...唉,算了,有些事并非那么简单的,看宫里多久没有喜事了,就是得宠最多的沈淑媛,不也是...” 第205章   话到这里,   怡修媛忍不住探过几分,眼神逐渐变化莫测,   宫里的确已经沉寂很久了,但是沈淑媛一直得宠,为何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呢。   “姐姐莫不是知晓什么?”   怡修媛虽说不是太伶俐,但也能听出静妃话语里的无奈。   静妃失笑,摇头,却颇有几分欲盖弥彰。   “算了,我是不敢多言,还有孩子要护,只是,你我也算是相熟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身边的人和物都不能太相信。”   静妃说着。   怡修媛看着她的眼神,此刻却莫名觉得脚底板发凉,   她指尖蜷起,带着几分的探究。   什么意思。   是有人要害她吗?   ——   御书房内,   昭元帝坐在那里,手里正在写着什么字。   曹安端来一些卷轴,放在了一侧,“皇上,礼部之册在这里,是要召人过来吗?”   昭元帝摆手,“你来看看。”   曹安闻言,往前面走过去,就看到上面落了几个字。   曦、明、暒   他心间微动,这是皇上为沈淑媛娘娘所拟吗?   日月不离,虽然沈淑媛名字里就含有,但现如今的位份是压不住的。   “你来看看,哪个衬她。”昭元帝说着。   曹安凑上前去,当然明白皇上说的是沈淑媛,前几天回来后,皇上就开始着手安排礼部了。   “皇上起的都是极好的。”   “少跟朕囫囵话。”昭元帝头都没抬,只是打开了一旁的卷轴看了几眼。   曹安只得仔细打量,开口道:“奴才觉得,曦字不错,很衬淑媛娘娘的气质,文雅出众。”   实则也是这里面的,能符合沈淑媛位份的。   但皇上如果抱了其他的心思,那也不是他一个奴才敢考量的。   随着他的话,昭元帝垂眸,此刻,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定远侯、冯太傅、骠骑将军,林侍郎已在外等候。”   德贵说着。   曹安悄然看向了外头,这些人聚集,明显朝堂即将有一场大的风波了。   昭元帝缓缓将卷轴都推到一旁,然后让曹安先放入柜中。   “宣他们进来吧。”   “是。”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田勤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皇上今日是不会过来了,让您先用膳。”   沈晗月点头,便示意边上的灵雀去备膳。   田勤嗫嚅着嘴,还是多说了几句,“娘娘,今日御书房皇上似乎召集了不少人议事,都不得随意靠近。”   沈晗月抬眼,带着几分思虑。   皇上从外回来,一直都保持着平静,不显露什么。   可越是这样,就代表可能出现的事更大而已。   “嗯,下去吧。”沈晗月颔首,说着。   田勤脚步停顿,没有往外走,反倒是稍稍走上前,   “娘娘,奴才还有事要禀,上次送巧巧离开,它又出现,身上没有一点泥泞,奴才就在想,应该是谁把它给抱回来了。”   听到这里,沈晗月目光打量着他,   “你怀疑是何人?”   田勤躬身:“还请娘娘恕奴才斗胆揣测,奴才在娘娘身边服侍的晚,很多事不好多言,   但奴才还是想,有些怀疑的人和事,想与娘娘言谈。”   沈晗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让她们都退了出去。   *   晚膳的时候,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走到了自家主子的身旁。   “娘娘,这几天奴婢一直在暗查,发现除去灵雀灵鹤灵芝等人,就有喜鹊帮忙带衣裳,还有小顺子清理屋上的一些蛛丝灰尘什么的。”   芸娘说着。   沈晗月夹着菜心吃下,动作缓慢,那眼里满是深意。   “方才田勤来与我说的人,是...小顺子。”   沈晗月放下碗筷。   同时指向的,只有一人。   芸娘听着愣了一下,随后又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什么人,才低下来,询问,“他如果是贵妃的眼,那要...”   小顺子是入宫那会就跟来的小太监,看起来是个灵泛的,平时做事积极,并无异样的感觉。   但往往这样的,害起人来,才是真的可怕。   沈晗月摇头,没说话,   现在的思绪有点混乱,回想过往,小顺子的确很多次都出现在关键的点上。   小艺、药、毓妃、包括上次藏书阁和这一次的猫。   “主子,您还记得,那小艺藏着的毒药,是他找出来的。”   芸娘兀然想到什么,说着。   那这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小顺子出卖小艺得到信任,再找了另外的机会给主子下毒。   沈晗月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嘴唇轻抿,望着外面。   “你告诉旁人,就说已经找到了丢失的物件,田总管失责,暂且不用管理宫中事务。”   芸娘见主子这么说,点头应下,“奴婢这就去。”   *   朝堂之上,   大臣们都候在那里,定远侯宁王站在前面,   一旁的宋太保冯太傅几人并排,后面则是吏部尚书温儒桓。   温儒桓抬袖,悄然打了个哈欠。   “曹公公,今日都这个时辰了,皇上怎么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那边的御史大夫不免询问了一句,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投射过去。   毕竟他们也想知道缘由,   皇上素来是很少会这么晚到的。   曹安立在那里,语气淡然,“各位大人就静候吧,皇上快到了。”   随着曹安的话,众人又再次寂静了下来,默默等候。   宋太保不由得看了看周边的人,目光落在沈奕的身上。   他和宁王等人都气定神闲。   莫不是皇上要做什么。   宋太保眼里多了几分担忧,他捏着袖子擦了擦额,目光扫到了后面。   温儒桓双手叠在腹前,眼垂着,昏昏欲睡的感觉。   宋太保拧眉,刚要走动,就听到曹安扬起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闻声,众人纷纷行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响彻。   只见上位,昭元帝一身玄金色的龙袍,他站在台阶之上,手里持着的长剑,那剑柄磕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那声响莫名让人心生恐惧,但都没敢抬头去看。   直到听到头顶传来的那句,“众爱卿平身。”   所有人才如释重负一般,谢恩,站起身。   只是宋太保看到皇上站在那里,俯瞰他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眉心一挑,原本的川字纹更深了。   此时,昭元帝一步步从上走了下来。   他立在他们的前面,缓缓列举起来,近来各地的收成。   昭元帝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殿内寂静无声。   他说着,手里的剑试着拔出,显露着锋芒。   尚方剑。   可直斩奸佞。   看到这把剑,在场的一些人还是觉得后脖颈有点凉,甚至开始揣测起来,皇上的用意。   “众卿觉得今年各地的收成如何?”   昭元帝缓缓收起剑,背在身后,说着,目光扫视着全场。   在场的人谁也没敢提前开口,生怕一不小心触霉头。   这会你看我我看你的,支支吾吾。   倒是冯太傅开始上前,拱手:“皇上,今年的收成较比去年多了两成,是丰收年,库银岁入两千八百六十万两,较比去年增收一百六十万两。”   这可以看得出来,大晋正在平步走入正轨,但是还远远不够,这些还没有撇去灾祸饥荒之年,以及军饷等。   “一百六十万两。”   昭元帝重复着这个数字,明明是无比简单的字眼,却让人心间一颤。   温儒桓想抬头看皇上,怎么都没敢。   随着皇上的剑抬起的那一刻,沈奕目光看向门口,殿门此时缓缓合拢,殿内开始暗了一些。   “皇上?”宋太保瞧着,不解地询问着,此刻他莫名手心都冒汗了,“这是何意啊?”   昭元帝看了一眼宋太保,并未多言,而是站在了他们的前面,   曹安顺着递上来一卷长巾,还有裹紧的纸。   昭元帝伸手接过,那双眼睛锐利无比,“良田上千顷,绸缎数万匹,一个山庄,开设赌场、勾栏瓦舍,每年都能走出三百万两的账目!”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殿内的人,大都分为了两面,一面看戏,一面已经脸色苍白。   尤其是本还在瞌睡的温儒桓,已经完全醒了,他嘴唇发抖,后脊背开始流汗。   皇上...   皇上是知道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提及山庄。   还知道的这么仔细。   “温爱卿,你觉得此等地方,是如何运作的,吞的,是不是皇庄田租啊。”   昭元帝目光低垂,剑也抵在了地上,看着对面的人。   温儒桓已经控制不住颤抖,他想说话,身体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上,这臣并不知道啊,还请皇上明察!”   昭元帝:“哦,你请朕明察,那就来看看,这些走的,与你有无关系,这宅院堆积的满屋子金银可是你的啊,或者说,那屋里还藏着个美娇娘,温尚书不是还亲密唤其辛娘子。”   温儒桓脸色渐渐苍白,越听越是到了谷底。   他满头是汗,抬头,想说话,但是看到皇上,还有那把随时亮出的剑,身体颤了颤。   “皇上,皇上,臣,那风行山庄与臣,是他们非要给臣,威胁臣..”   昭元帝走到他的跟前,如同看一件死物般。   一桩一件的证物摊开,此人在他眼里就已经是绝不能活。   但是至少此刻,不能就地处决。   “你也知道是风行山庄,看来朕着实没有冤枉你,来人啊,将温尚书拖下去,革职查办,严加审问!”   昭元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响彻,让人胆寒。   不少人已经吓得浑身发颤,在温儒桓被直接拖走的那一刻,不少人直接跪地了。   昭元帝像是没瞧见一般,转过身,让那些证物给了曹安,“让爱卿们好好查阅。”   “奴才遵命。”曹安说着,就端持着往下走,从宁王定远侯,再一步步往下走。   宋太保瞧着,也是心惊肉跳的,强装着镇定。   他没有参与山庄的事,但受了温家给的不少好处。   不知皇上知晓多少。   曹安越往下走,就看到有一些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到跪地的人,还是伸手硬搀着那人的胳膊,让他瞧。   一边身体发抖,汗如雨下。   曹安镇定的可怕,此等,就是皇上要的威慑。   那山庄吃喝玩乐俱全,只要与温家有交好联系的,大都去过。   怎么会不怕呢。   曹安就看着那些个不打自招的,吓得哆嗦的人,心里也忍不住呸了一句。   “皇上,此等罪行实在是大逆不道,臣以为,凡事与之有关的,都应该处以极刑,才能杀鸡儆猴,警醒众人!”   说话的是宁王,他上前说着,声音传遍整个内殿。   能隐约听到后面有软在地上的咚咚声。   沈奕也跟着上前,“还请皇上严惩,以儆效尤。”   冯太傅等人纷纷躬身附和。   声音在内殿一句一句,曹安就看到瘫软的人是愈发多。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臣只是听闻风行山庄风景好,便跟随去过,若是有所得,臣愿意都交上,臣对皇上绝无不臣之心啊!”   跪在那里的钱侍郎往前面爬了两下,叩首在地。   随着他的开口,后面的几人也上前磕头求饶。   虽然已经是太平年,皇上少了很多在沙场磨出的嗜血气,但他们都深知,皇上真要处理起来,杀人不眨眼。   曾经一人便杀穿了埋伏的千人敌军。   如今温尚书已经败露,皇上又怎么会放过。   昭元帝站在台阶之上,手里的剑拔了出来。   所有人纷纷跪地,不敢言语。   昭元帝目光扫视着底下的人,一个包装玩乐的山庄,去的人多,但是参与其中的又有多少呢。   是否都要赶尽杀绝。   他是想,但显然不能。   昭元帝收回目光,没有说话,朝着一侧走去,离开。   他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也不会轻易放过。   要让他们胆寒,永远记住今日。   自然,也确实要杀鸡儆猴。   温尚书便是最好的引子。   ——   牵扯朝堂上下的贪污案,在年前拉开了序幕,   京内温家全部下了狱,审查也暗中开始。   冬天来了,天气冷了下来。   东宫内,   温雅娴挺着肚子,到了前院,“殿下,殿下。”   慕容璟看到是她,转头就要走。   但这回温雅娴做好了准备,直接揪住了他的衣裳,“殿下,您救救妾父亲吧,您不是说过,我父亲对您有助力嘛!” 第206章   慕容璟看到她像是看到了瘟神般,皱眉,“你休要胡说,孤何时说过此话,你父亲犯下此等大罪,孤顾全你,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你别不识抬举。”   他说着,就要走,温雅娴红着眼,不放手,   “殿下,殿下,我父亲对您的忠心,您是知道的啊,殿下,我如今也有您的孩子...”   温雅娴不断说着。   此刻的慕容璟已经是耐心到了极点,他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够了,你是不是疯了,闹了多少天了,还嫌不够,孤最后说一遍,你已经不是温家人了,不想死就识相点。”   温雅娴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身后的婢女搀扶。   温雅娴泪水不断滴落,想说话,慕容璟甩袖就往外面走了。   她揪着帕子,抽泣,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主子,您腹中还有皇家嗣,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身后的婢女安抚着。   温雅娴想到这里,抽泣地更厉害了。   她温家都没有了,孩子生下来又有何用。   如今太子、宋贵妃都不愿见她了。   不远处站着两人,   太子妃和严沁。   严沁看着,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讥讽道:“真是活该。”   太子妃陈汀兰往前面走,严沁忍不住询问,“你去哪?”   陈汀兰大部分时间都是寡淡的模样,此刻流露出同情,“看起来怪可怜的,本宫去瞧瞧她,毕竟还怀着孕呢。”   严沁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嗫嚅,“多管闲事,小心惹一身的腥,算了,我们回宫。”   很快严沁离开了这里。   陈汀兰走了过去,温雅娴哭得泪眼模糊,直到看清楚是她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擦拭脸颊。   “太子妃。”   陈汀兰倒是没怪她敷衍的行礼,而是蹲下身,与一旁的婢女拉起她。   “地上凉,你还是有身子的人,要顾及身体。”   陈汀兰缓缓说着。   温雅娴没想到现在她还会来关切自己,忍不住鼻间发酸,但还是忍着点点头,泪掉落。   “好了,你房里要是短什么缺什么,就派人告知,本宫给你送去。”   陈汀兰柔声说着。   此刻的温雅娴彻底有些绷不住,泪水不断上涌,   “太子妃。”   温雅娴抚了抚她的胳膊,将她给送回宫。   两人之间,仿若破除了所有隔阂。   ——   慕容璟直接出了宫,到了自己的别院。   陈玉正在屋内弹琴,见着他来了,才起身迎。   慕容璟显然是心情很差,“玉儿继续弹吧。”   他喜欢弹琴也喜欢听,玉儿琴弹得最好,每每听了都让人舒心。   陈玉没说话,坐回去,继续弹奏了起来。   慕容璟靠在躺椅上,紧紧皱着眉。   陈玉弹了会,停了下来,端起茶给他倒上。   “殿下还因为温家操心呢?”陈玉柔声说着。   慕容璟握持着她的手,将人给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喜欢来这里,除了美色,当然还有一个缘由,是可以毫无忌惮倾诉发泄。   慕容璟冷哼了一声,“他现在怕是等着孤求情,想威胁孤,把事情办砸了,还妄想孤救他。”   说到后面,慕容璟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他当然恨,这个山庄的前期投入了那么多,原本今年已经盈利,甚至是会翻倍的。   结果,现在一切都毁了,甚至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陈玉坐在他的怀里,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颈。   “那殿下打算如何?”   慕容璟:“如何,现在也不是孤说了算,他最好祈祷,不要胡言乱语。”   幸好这两年来所有的东西都毁掉的差不多了,   他原本只是想要趁机大肆扩张,让父皇看到他的能力。   但温儒桓实在会弄银钱,收买官员,全部都能为他所用,那何乐不为。   想到这里,   慕容璟更是心痛至极,他积攒的这么多的底牌。   父皇只是轻轻出手,那些不争气已经吓破了胆子,三天后离开宫里的,已经有一病不起的。   真不知父皇说了什么。   慕容璟心里也隐隐有些害怕了起来,父皇是何时查到的。   到底会不会牵连自己。   “殿下,妾给您揉揉。”陈玉软着声音,手放在他的额间,小心揉着穴位。   慕容璟是享受的,很快就往下躺了。   现在焦急也没有用,处理干净自己的事,才是正道。   ——   今年的冬天倒是冷得早,   沈晗月握着汤婆子,站在了屋檐下。   没一会,就感觉身后来了脚步,她转头,身上多了一件大的裘衣。   “出来也不穿一件。”昭元帝说着,目光瞥了一眼身边服侍的婢女。   沈晗月顺着拉住了他的手,“才出来一会,皇上您忙完了吗?”   她说着,目光看着里面的书阁。   朝堂的事情,她当然听说了,前些日子她都没打搅。   今日还是皇上主动提出带她去梅园走走。   昭元帝点头,反手将她的手掌包裹在掌心,凉凉的。   沈晗月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坐上御辇,往梅园而去。   “皇上,您瘦了很多,政务繁忙,也要顾念身体。”   沈晗月打量着昭元帝的脸,有些担忧地说着。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倒是难得柔情。   “你在担心朕?”   沈晗月:“皇上说的可笑,嫔妾不担心您,还担心谁啊。”   说着,沈晗月抽出手,瘪嘴,就要侧过头。   昭元帝将人给揽到了怀里,刚想说话,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沈晗月立马抬头,“皇上,您没事吧,还是让太医给您瞧瞧。”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下巴靠在她的身上,像是许久都没好好休息一般,享受着此刻宁静。   沈晗月见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将裘衣提起,给他也盖上。   她看着面前放大的脸,能感觉出他的疲惫。   到了梅园,沈晗月都感觉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那呼吸声都深长了起来。   沈晗月没动,曹安看到,眼里也多了两分担忧。   肃清朝堂之上的那群人,就足够伤脑筋,如何针对如何安抚如何处理,都是一门学问。   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内乱。   皇上已经有些时日没好好休息了。   沈晗月看向曹安,指了指身上的裘衣。   曹安意会,立刻去取了披风前来,盖在了自家皇上身上。 第207章   曹安拿来披风没多会,昭元帝就醒了。   沈晗月看着皇上疲累,也只在梅园逛了一会,便去了阁楼煮茶休息。   昭元帝喝着热茶,暖了暖身子,倒是同沈晗月提起了朝堂前发生的事情。   沈晗月静静听着,   皇上真的已经找到了温家所做之事,   不知道前世皇上是否早有察觉,但这一世,皇上已然放在明面处置,快了许多。   这是好事。   至少对于她来说是的,没有舅父的参与,温家罪责难逃,于太子而言,更是失去了一条臂膀。   “那皇上会怎么处置,与温家有关之人。”   沈晗月顺着问了一句。   现在朝野上下,查出来不少人吧,那皇上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昭元帝转动手里的茶杯,又紧着放了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晗月:“那此法要让人怕又要让人敬,不敢随意再犯。”   昭元帝点头,“赃银充公,但也要发放下去补齐地方亏空,曾以连坐追责,州府下若有贪墨,则知州同样受罚,分管监督,但要是上下都有贼心,只会壮大胃口。”   沈晗月:“其实,若是库银充盈,可以赏罚分明,以津补给,养廉银提高待遇,再以此法禁,或是子孙禁仕,入籍。”   现在大晋安定,科举本就受到了重视,更别说,提高了待遇,那只会越发多的人。   若是贪墨殃及子孙后代,必然会更醒神。   昭元帝思索着,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些,先前也都在他们商谈之内,但她表述的,倒是更直白。   沈晗月见他的眼神,悄然低头,“嫔妾多言了,还请皇上恕罪。”   她的这些想法,还是太子登基之时,温家卷入贪污案里,林泽翰连同兄长等人,一同启奏的内容。   可惜,温家与太子本就是一丘之貉,就算明面上要处理,最后还不是拿了舅父一家做垫背。   昭元帝:“是朕想与你说说,你何罪之有。”   他说着,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沈晗月蹙眉,站起身来,这回也不等昭元帝说什么,直接扬声道:“唤太医。”   没多久,太医就给皇上诊治了,   不出意外,是疲惫入凉,染上了风寒。   太医很快就去配药。   沈晗月回过头,忍不住嗔了床榻上坐着的人一眼。   昭元帝莫名被她看的虚心,扯唇,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   沈晗月倒是不管那些了,直接就将曹安给唤到身边嘱咐了起来,   “曹公公,皇上身体是万不能再过度操劳了,您是身边人,要时刻提点。”   曹安很快应下,他巴不得淑媛娘娘说,最好是多说一点。   平时他的话,皇上也不听啊。   昭元帝倚靠着床榻,瞧见她的模样,也忍不住扯唇。   她是在担心他。   沈晗月嘱咐完,又将安神的配好,回过头,看着他,“那皇上今晚好生休息,明日嫔妾再来。”   太医说皇上需要静养。   昭元帝没有挽留,点头,“好,朕等你。”   沈晗月行退礼,走了出去。   等人一离开,昭元帝就看向了曹安,“备笔墨。”   曹安为难地看向皇上,“皇上,您身体...”   昭元帝摆手,“无碍,快去。”   曹安见状,也只得应下,他不由得透过窗户看外面,   现在去把淑媛娘娘唤回来,还来得及吗?   皇上他不听话。   可他得听话啊,曹安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是去备了笔墨纸砚。   昭元帝将方才聊天产生的一些想法记了下来,   温家是罪无可赦,但是其他人的落处,即便放过这一次,也要在生涯里记上一笔,时刻警示,包括他的后代。   *   得知皇上生病了,   陈皇后免了各宫的请安,来了皇上宫里。   后面荣太妃又紧着赶来问询。   宋贵妃是与赵太后一起来的,毕竟因为温家出事,她一直不敢单独面见皇上,生怕会出现什么纰漏。   好在皇上只是靠在床榻上,与她们简单说了几句,也没有提及旁的。   到后面贤妃领着一众嫔妃也都来了。   顿时长泉殿内,显得格外拥挤。   昭元帝拧眉,轻咳了几声。   曹安哪里不明白,皇上最不喜欢人扎堆过来。   他当即上前,在赵太后荣太妃身后小声道:“太后、太妃娘娘,皇上这病,太医说要静养,奴才觉得,不如让娘娘们先行回去吧。”   随着他的话,赵太后荣太妃对视了一眼,都表示赞同。   很快,一行人离开,赵太后荣太妃嘱咐了几句,也没有久留。   随之,内殿空了下来。   昭元帝揉了揉眉心,身体也更后仰了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了闭眼,凝神。   “皇上,药好了,趁热喝吧。”   曹安说着,他话音落下,就明显感觉到皇上脸色变化。   显然很抗拒。   “太医说今日的药没有那么苦。”   曹安小声说着,他最知道,皇上不爱喝药,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以前小的时候,想抓着喝药,都得好几个人把住手脚。   其实他以前好奇,还特意尝了,苦的确很苦,但一口气下去,也就罢了。   每次看皇上喝,都宛若上战场。   谁也想不到吧,皇上会怕喝药。   昭元帝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药,方觉喉咙间里都冒苦了。   每次喝药,都觉得能哽在嗓子眼那里,上不上下不下的,用膳都没胃口。   他皱了皱眉,“先放那,凉片刻。”   曹安端着,只得放下来。   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德贵走了进来,“皇上,淑媛娘娘来了。”   听到这话,曹安眼睛微亮,来的正是时候。   昭元帝看向外头,“让她进来吧。”   现在天气愈发冷,   沈晗月进来的时候,裹得严实,唇边还呼着热乎白气。   “皇上,可好些了?”   沈晗月解开披风,屋内添了不少的炭火,很暖和。   她边说着,便从身后婢女手里接过了食盒。   “我给您炖了点雪蛤粥,生病没胃口,喝点这个粥好,您尝尝。”   沈晗月说着,走上前来。   昭元帝斜靠在那里,看着她过来,忍不住坐起,一双眼睛里,泛起了几丝光亮。   “皇上,药该喝了,放久了,就凉了。”   曹安见状,低着头悄然进言。   话落,就感觉头顶一道冷光袭来,曹安保持着身形,没敢动。 第208章   此时沈晗月才看到小桌上摆的药,她放下食盒,端起那碗药,   温热正好。   “是啊,皇上,您先把药给喝了。”   沈晗月说着,递过去。   昭元帝看着那一大碗黑乎乎的药,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这庸医,光是这碗就有寻常饭碗的两倍宽。   昭元帝感受到面前女人打量的神情,当即恢复了神色,接过。   仰头,屏住呼吸,往嘴里灌。   昭元帝好歹是把药给吞了,连眉头硬是没皱一下。   倒是让后面站着的曹安看的眼睛一眨又一眨的,嘴唇蠕动,他怎么觉得苦了。   昭元帝将手里的碗递了出去,曹安赶紧上前接过。   沈晗月打量着皇上的神情,嘴角勾起,转过身,不知拿了什么,   “皇上,张嘴。”   沈晗月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张口。   昭元帝有些不解,但还是张开了口,就见着她递上来一块白色的东西。   入了嘴,就如牛乳糖般化开了,甜丝丝的味道蔓延。   喉咙间的苦涩瞬间消散了很多。   “这是凝霜糖,小时候,我生病也不爱喝药,娘每次都会给我做这个,是不是好很多。”   沈晗月说着,她进门的时候,有给尚食的人检查,她们竟然都没有见过这个糖。   想来可能是娘自己做的,只是她吃惯了,还以为哪里都有。   昭元帝颔首,此刻胃口都好了些。   曹安瞧着,不禁放下心来,还得是娘娘。   他端着药碗,退了出去。   沈晗月倒了茶水递给皇上,让他漱漱口。   片刻,又将炖的雪蛤粥端了出来。   昭元帝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膳食,食欲是又增了些。   她是真的会做吃食。   只是他没有接,倒是一双眼睛默默盯着沈晗月。   那双眼里微亮,他靠在一旁的床榻上,离她近了点,嘴唇微张。   沈晗月语塞,无赖,   又不是手受了伤。   心里嘀咕了一句,她还是动了动碗里的勺子,随后递到了他的唇边。   昭元帝眼里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口一口吃下去。   他看着面前女人,这张脸放大了看,竟然还是没有丝毫瑕疵。   真美。   没一会,就尽了。   沈晗月喂完最后一口,将帕巾递给他,“擦擦。”   昭元帝接过,还有些意犹未尽。   沈晗月放下碗,给自己倒了茶,喝了几口,随后再给他端过去。   昭元帝:“不想喝了。”   沈晗月点头,没等拿回去,就被面前的男人握住了手腕。   她侧过头,看到他伸手拿过那盏茶,就扔在了一旁。   他的身躯往前挪了挪,离她很近,他头低垂,凑上去,   “不成。”沈晗月果断拒绝,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推开。   昭元帝嘴唇轻抿,将她搂到了怀里,紧紧抱着。   那身躯滚烫,烫的她都觉得热了。   “皇上,您病了,得休息,您在这样,我就生气了,走了,不来了。”   沈晗月此刻声音坚决。   昭元帝靠在她的肩头,看着她,“朕知道,朕难受,就抱着你。”   他说着,声音轻柔。   沈晗月听到这里,也没挣扎,任由着他抱着。   只是背对着他坐,身后明显感觉有什么动静。   她脸灼热了起来。   登徒子。   这都生病的时候,他还有心思想其他的。   “朕方才看着你,就想...”   昭元帝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气息里带着火热。   沈晗月只觉得脖颈连带着酥酥麻麻的,她躲闪着,   “好了,等您病好。”   昭元帝双手将她搂过,两人正对着,贴近。   他唇几乎要靠近她,沈晗月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就那样紧紧抱着他。   “皇上,我的好皇上,您就别折磨我了。”   沈晗月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子一样。   昭元帝眼睛微微弯起,搂着她的腰,静了静心思。   他病一般都好得快,最多等两日而已。   两日。   不止两次。   “朕给你寻了一位郎中,等过阵子,他从邳州赶回,给你调养身体。”   昭元帝说着。   他最近忙,这件事也没来得及去告诉,今个倒是想起来了。   沈晗月微愣,目光垂落,那就意味着,   皇上会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她现在已经针灸了两次。   “皇上为何突然要给嫔妾找郎中?”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手从她的腰触碰到她的腹部,“朕想要。”   沈晗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昭元帝搂着她,靠在床头,两人顺着躺下来。   他想知道,她身体有没有事,或者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   ——   上书房,   慕容璟看着慕容瑱走过,那眼神闪过了一丝的冷漠,刚想说话,就见着临安出现,   “皇兄。”   临安笑着道。   慕容璟看向她,自从她母妃出了事,现在她大部分时间是能去太后的身边。   临安:“皇兄,这会下学了,临安就先回慈宁宫了,您要是得空,也要常去看看皇祖母。”   慕容璟颔首,但眼里是烦躁。   他现在去,免不了一顿责备,事情都杂了。   临安往外面走,拉着慕容瑱一同,嘱咐着,“这些日子,你尽量少出现在皇兄面前吧。”   看得出来,近来,他心情是很不好。   慕容瑱点点头,“多谢皇姐。”   临安叹了口气,“你我在皇宫都是艰难,不过你比我好,至少还有母妃,早些回去吧。”   慕容瑱双手拱起,随后从一旁离开。   临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慕容瑱回到咸福宫,   就听到了侧殿传来了凄厉的声音,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没等他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就被嬷嬷给拉走了。   “二皇子,用膳吧,娘娘给你做了不少菜。”   慕容瑱点头,目光还是不由得看向那头,记得那里是怡修容的地方。   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还是她刚刚失去孩子的那阵子。   现在又发生什么了?   静妃换了身衣裳走出来,坐在了小榻对面。   “母妃,怡娘娘怎么了?”慕容瑱还是问了一句。   主要是怡娘娘这些日子,与母妃的关系不错的。   静妃听到他的话,随后看外面,“母妃不知,兴许是什么不如意的事吧,用膳吧。”   慕容瑱也没有深问下去。   静妃将他爱吃的几道菜递到他的面前,“明日你休息,闲来无事,母妃带你去见见沈娘娘柔娘娘她们吧。”   怎么说,都要多走动走动。   慕容瑱听着,立马点了点头,“嗯,柔娘娘做的糕点最好吃了。”   静妃见他如此,笑了笑,“看来瑱儿很喜欢柔娘娘了。”   慕容瑱闻言,点头,“喜欢,但孩儿最喜欢母妃。”   即便有时候母妃真的很严厉,   但母妃总是会默默备好他喜欢的吃食衣裳。   “你不怪母妃了。”   静妃听到他的话,还是暖了几分。   慕容瑱摇头,“孩儿知道,母妃不想孩儿与太子发生纠葛,是保护,现在孩儿也不想靠拢太子,能躲孩儿就躲。”   静妃看到面前的孩童,那鼻间一阵酸涩。   他越是懂事,她越是觉得对不住。   若非是她没有本事,又何至于如此窝囊憋屈。   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慕容瑱见母妃眼眶泛红,“母妃,孩儿真的没事了,你看伤口都结痂了。”   静妃看着他抬抬手,忍住酸涩,点头。   “先用膳。”   静妃说着,垂眸,泪意在眼眶打着转,同时也含了一丝丝的冷。   怡修容已经知晓真相了吧,依照她的脾气一定会闹。   现在就等她继续收集好自己的证据,届时,一同将宋贵妃作恶的事昭然。   她等这一天。   无比期盼。   静妃指尖泛起了一丝丝的白,掐到了肉里,保持着清醒。   *   皇上养完病,便将贪墨大案给交由刑部了结。   温儒桓游街,处以极刑,所贪墨赃银,都由六部共同算清,拨给地方州县,用到何处,都要落到实处,并以钦差暗中巡坊督查。   其次,增以连坐之罪,开监察史,警示众人。   一连串的措施,直接在年前各个部都忙得不可开交,   原本担惊受怕的一群人,随着皇上的安排,开始放下心来,戴罪立功。   东宫内,也较比寻常安静。   只是温雅娴整日里悲戚,胎儿不稳,开始有流产的迹象。   坤宁宫内,   陈皇后坐在榻上,目光看着桌面上的棋子。   一旁站着的是太子妃陈汀兰,“娘娘,太医说温侧妃这一胎怕是难了。”   陈皇后抿唇,没说话。   陈汀兰见状也没有再说下去,   直到陈皇后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抬眼,“你别忘了,你是太子妃。”   陈皇后说话间,目光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陈汀兰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道:“您也知道,太子并不喜臣妾。”   她哪怕是想有孕,也得太子多来才行。   如今算下来,是好些天都见不到太子的人影。   陈皇后眼里涌现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随后淡去,“喜不喜有什么重要,关键你要让人知道您为他做什么。”   陈汀兰沉默了。   陈皇后:“你之前不就做得很好嘛,现在怎么又装不懂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的讥讽。   想当初生辰宴上发生的事,她还记着呢。   只是后来人家发现她没有用处了,就随意丢弃了。   陈汀兰嘴唇轻颤,看着面前的人,思及百般,她跪在了陈皇后的腿边,   “娘娘,之前是臣妾愚钝,我们才是一家人。”   陈皇后垂眸,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   “那就照你从前之事做,现在他们头疼温家的牵连,不敢怎样,东宫之事全然落在你的头上,让人看到你的用处...”   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那就可以展现自身的价值。   陈汀兰听着,仔细想了想,应下来。   午后,她离开了这里。   陈皇后目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愣神。   曲嬷嬷上前,“娘娘,太子妃真的能听话吗?”   上次的事发生后,她都已经不太信任了。   陈皇后失笑,“经历之前的事,她要是聪明的,就该知道,选择哪一方对她才最有用,能多一双眼睛也好。”   曲嬷嬷点头,又像是想到什么,说道:“娘娘,听说咸福宫,怡修容大闹了一场,生病了,奴婢打听了,都不知缘由。”   陈皇后眼睛微微抬起,带着一丝的探究,   “看来这后宫也要热闹起来了。”   曲嬷嬷还想说什么,就见着德宝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们同时噤声,都一一望过去。   德宝看到她们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后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陈皇后:“皇上的病如何了?”   德宝:“娘娘,皇上的病应是大好了,近来都出宫巡视了一趟,想来无碍,娘娘可以安心了。”   陈皇后松了口气,手搭在桌面,“你也辛苦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曲嬷嬷,嬷嬷意会,当即带着德宝下去领赏。   德宝行着退礼,眼里也有几分迟疑,   娘娘给他的待遇很好,每每都能得到赏赐,但他也有些虚,总觉得很多事,根本无需赏赐。   陈皇后看着他们都走出去了,指尖扣在桌面,眼里泛起了思绪。   ——   这年忙到头,倒是很快,整个皇城灯火通明,爆竹声响彻。   昭元帝解决了心里头挤压许久的事,明显也是高兴,与众臣畅饮了一番。   不醉不归。   沈晗月倒是早早就回了贞禧殿休息,外面已经飘起了大雪,   她刚回到房间,后脚田勤就走了进来,“娘娘,怡修容求见。”   怡修容。   沈晗月眼睛微眨,此前她是大病了一场,又天寒地冻,甚少出门,今夜过来,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嗯,让她进来吧。”   沈晗月说着。   田勤走出去,没多久,就见着怡修容裹着雪色厚绒披风的,眼睫还带着雪花,眨眼间,便融化了。   怡修容走上前规矩行礼,打量着神色,看不出什么。   但怡修容素来喜怒都放在明面上,现下这样,反倒是不同寻常了。   “怡修容,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晗月说着。   怡修容看着她,那双眼里能感觉到一丝丝的疲倦,又夹杂怨恨,   “贵妃...害了我的孩子,茶杯有她精心调制的毒,身边安排的柒柒,我已经发现了,她与钟粹殿暗中有往来。” 第209章   听到她的话,沈晗月眼睛眨动,带着意外。   她竟然直接来寻她了,难道不是静妃悄然提点了她吗?   还是说静妃已经将事情全然说给她听了。   怡修媛紧紧盯着她的脸,“你不惊讶吗?还是你早就知道?你...”   沈晗月:“那你来此说这个,是认为我知道了?”   怡修媛:“不,我不知道,但那日你来了一趟,我丢了一个杯子,本来我没有在意,但是...”   她发现了杯子的问题,思来想去,就觉得她应该知道一些什么。   沈晗月没有想瞒着,但也不想太让人知道自己谋算了多少,只是道:“我并没有看到什么杯子,但我觉得你猜测有道理,因为我的婢女也出卖过我,还给我下了药。”   她说着,很是坦诚看向了怡修媛。   怡修媛皱眉,“下了药?”   她的婢女,是毓妃的那一次吗?   是了,毓妃与贵妃交好,两人不可能没有交流。   沈晗月:“不然,你觉得到今日我依旧没有身孕,可能吗?”   她说着,缓缓坐到了床榻上。   怡修媛跟着她往前走,此时的表情显然没有了遮掩,而是急切,   “那你不恨她吗?皇上这么宠你,你告诉皇上,定然能处罚她!”   这才是怡修媛真正目的,原本她是想试探沈晗月的心思,愿不愿意利用自己,对付宋贵妃。   毕竟她那么得皇上欢心,定然能说得上话。   但没想到沈晗月会直接将自己的遭遇讲出,这瞬间就拉近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她同样也疑惑,为什么不早说。   沈晗月:“证据呢,毓妃已经担下,她没有经手,如何除掉她,一旦让她喘息,将长久没有安生日子过。”   怡修媛嘴唇微动,想着她现在仅有的证据,是她的茶杯。   可茶杯是六尚九局里安排过来的,已经使用了那么久,谁能说是谁做的呢。   “柒柒,我发现她与尚宫处的司正有往来,只要抓住这条线,那就能揪出她们之间的联系。”   怡修媛说着,越到这个时候,她的脑子反倒愈发清晰。   沈晗月看了她一眼,显然是认可的,“嗯,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要积攒证据,能让她逃不开责任。”   谋害皇嗣,落实这一条,就足够了。   其他的,都是加码。   怡修媛颔首,还是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她发生了这样的事,竟然可以完全不动声色。   毕竟恩宠都在她身上,若是没有皇嗣,该是有多么可怕,   她还能如此冷静,真是令人叹服。   怡修媛离开后,沈晗月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   芸娘上前,给她捏了捏肩膀,“主子,您近来也辛苦,早些休息吧。”   之前侍疾,加上年关,又有宫里的一些事,还是着实费人心神的。   沈晗月点了点头,“你备好醒酒汤,让田勤跑一趟吧,哦,对了,多备一碗,大哥应该也没走。”   他们喝起来,那就是不醉不归了。   “是。”芸娘很快下去了。   沈晗月沐浴完,便歇下了,   只是睡的朦胧间,就感觉被什么给挤到了墙角,身后一阵凉一阵滚烫的,没等她反应过来,就闻到沐浴后的皂角香混杂着些许酒味。   随后,她的衣服就被熟练的解开了,那双微凉的手探了上去,沈晗月身体微微蜷缩。   她是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作怪的某人。   昭元帝一双眼睛亮亮的,胡乱吻了她一通,从眉毛脸颊到了脖颈耳垂。   沈晗月手刚想推开他,就被他握住,往上抬起,俯身。   “朕说与他们喝,结果都喝趴了,朕就想早点来,朕想你。”   “想.你。”   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悄然响起。   听的人脸红心跳。   沈晗月嗔骂他一句,“你非礼。”   身上的人低低笑出声,“嗯,确实,是朕非礼了。”   昭元帝松开她的手,捧起她的脸颊,笑着,“你的醒酒汤里是不是给朕下了药,怎么朕就惦着你呢。”   微弱的光亮,两人的眼睛对视,彼此望着。   沈晗月嘴角勾起,伸手也捧住他的脸,然后抬头,亲了亲他的唇。   “那该当何罪?”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清纯的脸此刻透着的媚惑。   昭元帝恨不得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但还是耐着性子,勾着她,膝盖稍弯曲,将人给带了起来。   帷帽飘拂,两人的身影靠拢,纠缠......   “上元节,朕带你去看灯,如何?”   昭元帝看着那已经累的不愿意动的人,说着。   沈晗月迷迷糊糊的,困乏得很,随口应了一句。   “嗯。”   昭元帝看着她乖巧靠在自己的怀里,手不由得拂过她的脸颊,颇有几分宠溺。   他刚要躺下,就听到窗外飘过去的一声猫叫声。   昭元帝枕着手,眼里泛起了几分思绪。   坤宁宫内,   此时嫔妃们怨声载道。   “娘娘,年关,皇上本该去您那里的,听说,皇上去了沈淑媛那里,实在太不应该。”   “对啊,现在恩宠都被她独占,上元节,皇上还要带着她出宫去,娘娘,您一定要劝谏啊!”   “是啊!”   陈皇后看着底下一群人叽叽喳喳的,眼睛微垂,   其实里面几人,就算没有沈淑媛,也未曾得到皇上什么恩宠。   但比起不得宠,看着旁人独宠,才是最难受的。   陈皇后心里是这么想,但脸上很淡然,温和看向她们,   “姐妹们的话,本宫会酌情传达,但姐妹们不要如此抱怨,皇上国事繁忙,后宫不能给他添忧,况且,沈淑媛细心周到,能好好照顾皇上,也是好事啊。”   宋贵妃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囫囵话谁不会说,不过,谁敢管皇上怎么处事啊。   皇后自然也是不敢的。   宋贵妃心里在不舒服也得憋着,自从温家出了事,太后那里,是更不待见她了。   想到这,宋贵妃有几分气愤,   这老婆子,平时收东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见外啊。   ——   上元节,   下了几场雪,雪色映照下,晚上倒是显得亮堂。   沈晗月坐在马车里,她戴着雪帽,身上裹着披风,手里抱着汤婆子,探出头去。   看着整条街的繁华景象,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比往前更气派了。   看来皇上这次真是缴了不少的银钱。 第210章   “走吧。”昭元帝说着,就拉着她的手臂,往马车外走了出去。   中心街口,络绎不绝,就是那商贩都多了激情,声音此起彼伏。   沈晗月抬起头,脸上满是笑意。   她往前面走,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还是挑花了眼。   “慢...”昭元帝刚想说话,就看到她往那花灯走了过去,人群从他们中间穿梭。   昭元帝只得从一旁走,看到沈晗月挑了一盏小兔抱月的灯。   “喜欢就留。”昭元帝说着,从袖中摸出碎银子放在了摊主摊位之上。   沈晗月踮了踮脚,想拿上面那一盏,“那个。”   她说着,就发现头顶一只手横过,取了下来。   是一盏荷花灯。   “买两盏,我们一起去放灯吧。”   沈晗月说着,她仰头看向昭元帝,笑着。   昭元帝提着那盏灯,刚想给她,听到她的话,指尖微顿。   这种姑娘家的玩意,他怎么能参与?   只是没等他说话呢,沈晗月先一步朝前面走了去,   “那现在去吧,人还不是很多。”   沈晗月说着,转过头,见昭元帝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晗月:“走吧,皇...夫君。”   她语顿了一下,这出门在外,总不好唤他皇上。   昭元帝刚想朝着她走,就听到这一声夫君,那双深邃的眼眸席卷风云。   他大步走过来,“方才在唤什么?”   昭元帝说着,低垂眼眸看她。   沈晗月见状,嘴唇轻抿,转过身去,像是没听见,   “妾说,走吧。”   她说着,脚步加快了点,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倒是深了两分,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真的是卸下了所有枷锁,只是一对寻常恋人的游玩。   到了河边,沈晗月熟练的取下灯杆,稍稍撑开,放置在边沿。   她双手合十,不知道默念了什么,很是虔诚的将灯放置了下去。   沈晗月转过头,就发现皇上捧着那花灯,目光盯着她,丝毫没有要放的意思。   “您不会吧,我教您。”   沈晗月说着,就取下了上面的花杆,此时变成了一艘小船般。   “皇上,您许个愿吧。”   沈晗月看着他,悄声说着。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那忽闪忽闪的灯芯,   “你许吧。”   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晗月疑惑看过去,不解。   昭元帝看向她,“朕的这个愿望给你,你可以许两个愿望,也可以向朕许。”   沈晗月听着,嘴唇轻抿,她看着面前人眼里倒映的小火苗,忽明忽灭。   他是想知道,她的愿望吗?   “皇上,您知道,嫔妾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愿望。”   沈晗月缓缓说着,勾起一抹淡笑。   昭元帝听到这里,想到了青云山的那一次。   她的愿望,   希望她在乎的人平安健康。   “那朕你在乎吗?”昭元帝说着,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晗月手里的花杆转动了一圈,抬头,眼里还含着几分不解,   “皇上,这还用问吗?嫔妾当然在乎您啊。”   昭元帝听到了这一声回答,心里莫名舒坦。   当初在青云山,他就想问来着。   “那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昭元帝说着,将手里的花灯往前推了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沈晗月还是听清楚了,她笑着靠近,   “真的吗?真的会实现吗?”   昭元帝感受到身边人的喜色,握持着她的手,站起,   两人相视,彼此脸上的笑意流淌。   昭元帝嘴唇微张,刚要说话,而上面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阵阵的。   沈晗月还是被吓了一跳,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往后退了几步。   昭元帝顺势托住了她的腰,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   衣裘包裹着她,昭元帝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摒弃外界的声音。   那响声逐渐小起来了,昭元帝低下头,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会。”   会实现的。   她所在乎的,他也会在乎。   沈晗月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此刻的安宁,她不禁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两人依偎。   此刻外面的喧闹,仿佛已然隔开,只有心跳声在回应着对方。   至少现在,他们的心很近很近。   “这里凉,去那头坐会吧。”   昭元帝说着,前面是一条美食街,摆的是各式各样的特色食物。   糖炒栗子,板栗糕,还有酥糖、饺子......   也独属这里最为人多热闹。   “那家糖炒栗子才最好吃。”   沈晗月说着,指了指桥下的那一家,她对京城中的吃食还是略有了解。   昭元帝点头,就要往那边走,今日他并未带贴身人,也是不想引人注目。   “要几份?”昭元帝揽着她的肩,好歹是穿梭了人海,走到了桥下。   “一份吧,还是两份?您吃吗?”   沈晗月说着,她自己就可以吃上一份,热乎的时候最香。   “朕不吃。”昭元帝低声说了一句,松开手,往前走到摊贩面前,排队的人还挺多的。   “来...三份吧。”   说完,昭元帝从袖中拿出银子,放置在了前面。   “好咧,客官,您稍等。”正在躬身炒的大伯扬声应道,中气十足。   昭元帝扯唇,只是侧头想说话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庞。   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后往后瞧,看了一圈,却不见踪影。   这一瞬,昭元帝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朝前走。   “客官,糖炒栗子马上就好了。”   那正奋力炒栗子的大伯见状,赶紧吆喝着。   “你先炒。”昭元帝说着,头都没回,直接朝着刚来的地方走。   人群本就拥挤,依旧没看到人,此刻的昭元帝心里已经有些莫名担忧。   他往周遭瞧,看到远处柳树下站的人,随着他的眼神。   暗卫连忙靠近,拱手。   “人呢,没看到人去哪了吗?”昭元帝话语里夹杂着愠怒。   暗卫立刻道:“方才人多,七里见着娘...娘被挤到一侧,往那边走,已经跟上去了。”   他们自然都在看动静,原以为,皇上与娘娘是说好了什么呢。   没想到,皇上都没注意啊。   幸好,已经派了人跟随娘娘的脚步。   昭元帝听到他的话,稍安下心来,皇城虽大,但他不想丢的人,应该也不会丢。   但昭元帝还是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找了过去。   万一呢...他不想有。 第211章   许是大家都逛累了,都来此处吃东西,人是越发多了。   昭元帝穿过,都要艰难费力,他目光扫过周旁。   终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稍快了些,朝着那走去,看着那女人还要走,他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胡乱走什么。”   昭元帝虽然压着心里的焦急,但话语里还是难掩一丝责备。   沈晗月被人突然握住手的时候,还是愕然的,直到听到皇上的声音,她才松了口气。   沈晗月转过身,虽瞧着皇上的脸色不太好,有点疑惑,但还是笑着安抚,   “皇上,您看。”   沈晗月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买的东西提起,油纸包捆着的东西。   “苏叶糕。”   沈晗月说着,“这一家苏叶糕做了很久很久了,我娘亲还来吃过呢,很地道,我刚好看到,就想着给皇上您买点吃的。”   昭元帝看着她说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苏叶糕。   他眼神微动,莫名觉得内心一片柔软,方才的戾气焦急都被抚平了。   她记得,苏叶糕,是他喜爱,也是有不同意义的。   “以后不许乱跑了。”   昭元帝拉住了她的手,说着。   沈晗月点点头,“好,下次我一定跟您说好再去。”   她方才是刚好看到那里排的人还不太多,就赶着去了。   况且,这里是皇城,哪里会出现什么乱子,   她从小到大,都多次来逛过,恐怕她都比皇上熟悉。   昭元帝又回去取了糖炒栗子,几番下来,夜色深了,两人到了马车上。   打开了油纸包,沈晗月吃着栗子,昭元帝尝着苏叶糕。   的确,是很正宗的味道。   “怎么样,皇上,好吃吗?”   沈晗月吃着栗子,还不忘询问一句。   昭元帝颔首,随后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了沈晗月。   沈晗月接下,喝了几口。   也是挨冻了这么久,暖暖身子。   她目光落在苏叶糕上,拿过一块,尝了起来。   她做过两次苏叶糕,其实都不太成功,今日她瞧见了,也是特意去买来,看看区别在哪里。   “还是人家的招牌,做的好吃。”   沈晗月笑着感叹了一句。   昭元帝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她,   “朕觉得,你做的更好吃。”   他的眼神莫名带着坚定炙热,像是要证明他所言是真切的。   沈晗月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侧头,忍不住笑了笑。   “皇上,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   昭元帝听到这话,有些不解,挑眉,等待她说下去。   沈晗月笑着,眼睛像极了月牙般,撑着下巴,“惯会哄小姑娘的骗子。”   昭元帝嘴唇微动,看着她,哪知没等他说话,眼前的女人自己倒是先傻乐个不行了。   他想辩驳的话憋了回去,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   昭元帝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唇部,“那朕当的成功吗?”   他说着,两人的距离靠得近了,凉意驱散,只有炙热。   沈晗月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当即捏着他的肩膀,靠在他耳畔,   “嫔妾说错了,皇上哪里能是骗子,皇上是我的许愿池啊。”   她说着,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襟,身体放松了下来,“累了。”   走了这么久,早就疲倦了。   昭元帝感受到身上人的力气压了下来,才将她好生搂在怀里,   “等会回去休息,先去见个人。”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听到这话,有些好奇地睁眼,见谁啊?   但是皇上没有说,她就没有去问。   随着马车停落,昭元帝将披风给她裹上,沈晗月起身,与他一同走了出去。   这里是一间静雅的宅院。   昭元帝扶着她下了马车,大门打开了,就看到里面走出来几人。   为首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伯,穿着宽大的衣服,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给打断了,“在外就不要多礼了,进屋去说吧。”   “是。”   很快一行人往屋内走去,沈晗月跟在皇上身旁,隐隐闻到药的味道。   她心中闪过一丝猜测。   皇上之前就提起过,要找一名郎中为她诊治。   所以就是此人吗?   走到屋内,灯火都亮了起来。   昭元帝和沈晗月坐在了小榻上,那老伯从桌上提着箱子上前,打开,里面全是问诊的物件。   “娘娘,还请抬手。”   他说着。   沈晗月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昭元帝。   皇上点头,“他是西北远近闻名的长医云松,让他看看诊治,也好知道身体如何。”   沈晗月才将手放置了上去,云松很快把脉诊治着。   光是放上去那一瞬间,云松眉头就皱了一下,神情了然。   沈晗月看着他,思绪流转。   看来此番身体中毒的事,皇上必然是要知道。   她该如何表现,是要装作完全不知,还是......   沈晗月脑子闪过了无数的可能,直到面前的郎中放下了手,她才回过神。   昭元帝:“如何?”   云松拱手,“皇上,恕草民直言,娘娘身体应是有毒素堆积,但似是一直在用药,并未伤着根本,但是此毒性阴,与娘娘体质恰好冲,娘娘,您是不是一到癸水期,就会腹痛难忍?”   云松说着说着,就转向了沈晗月这一头。   听到他的话,沈晗月后脊背都凉了一下。   他竟然可以完全精准说出这些,还能知道,她在治疗。   看来,是不能装成完全不知了。   沈晗月眼睛一转,涌上一层淡淡的薄雾,点头,   “正是,就因为如此,实在难忍,我就让太医不断给我调药,之前也有人猜测我是中了毒,但这种事,没有证据,不敢言说。”   沈晗月说着,语气里夹杂了几分无奈。   昭元帝听到中毒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更别说后面这些,他看向沈晗月。   她为什么不与他说这些呢。   云松赶忙安抚:“娘娘莫怕,草民应是知道此物是什么,只要娘娘屋内贴身没有此物,就能完全好转。”   昭元帝:“明日,朕让人接你入宫。”   他说着,脸上的不愠明显。 第212章   回去的路上,昭元帝一直都沉默。   明显感觉到马车里的气氛凝结。   沈晗月抬头,看了看他,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欲言又止的模样,很快引起了昭元帝的目光。   “说吧。”   沈晗月听到皇上的话,便往前挪了挪,离他近了一点。   “皇上,嫔妾并不是有意瞒着您,别生我气了,况且这种事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嫔妾也不敢胡说啊,嫔妾也害怕身体真的有什么问题......”   沈晗月解释着,昭元帝却伸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你以为朕是在生你的气吗?”   昭元帝说着,那双幽邃的眼眸里溢出来的却是一丝心疼。   “朕不是说过,允你来麻烦朕。”   况且,这并非是麻烦,而是她遭受的伤害,还不知,她发现的时候,会有多么害怕。   沈晗月语顿,看着他,“皇上...您不生嫔妾的气。”   昭元帝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忍不住将她抱入了怀里,   “傻。”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又抚了抚她的后背,   “朕为何要生你的气,说来,也是朕做的不够好。”   沈晗月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听着他的话,眉头挑了挑,   “哪里,皇上待嫔妾已经是很好很好了,嫔妾还明白,皇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心下柔软,触碰她的发髻、额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皇上,您变了很多。”怀中人探出头,突然说着。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她。   沈晗月:“要是以前,皇上肯定是瞪着眼,叉着腰,质问嫔妾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样,欺骗朕!”   她说着的同时,自己还瞪着眼,想要模仿一遍语气,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就掐着了她的下巴,   “才觉得你乖巧懂事,看看,没过一刻,就又大胆放肆了。”   沈晗月看着皇上恢复了往日神色,打趣点头,“对,就是这样的。”   昭元帝眼睛微眯,脑海里滚过从前种种。   才一年的光景,他却早已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感觉。   “此番朕会派人去你宫里,找寻下毒源头,一旦查清,朕绝不会轻饶。”   昭元帝缓缓说着。   沈晗月感然点头,可是垂眼间,她还是有着自己的思绪。   不轻饶和彻底跌落,这是两个事。   皇上真的会因为自己,处置宋贵妃,还是说能让太子蒙受生母罪责。   哪一点,必然会掀起风波。   ——   次日,   贞禧殿内,   沈晗月换了身浅白交裙,两侧粉色绸缎点缀,发髻高挽,玉簪固定。   没一会,就见着芸娘走了进来。   “主子,人来了。”   芸娘说着,皇上找的那名郎中已经过来了。   沈晗月点头,目光看了一眼外面,再看向芸娘,   “事情都办好了吗?”   芸娘闻言,悄然应下,“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田勤领着云松走了进来。   里面屏风打开,沈晗月坐在小榻上,云松行完礼后,就开始在屋内寻探。   芸娘走到外面,灵芝等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姑姑,那是何人啊?”灵鹤询问了一句。   芸娘别了她一眼,“不要乱打听,那是找来给娘娘调养身体的,听说医术极其高明。”   芸娘说着,目光无意识扫了一眼角落里的身影。   “主子是哪里不舒服吗?”灵芝也接话说道。   芸娘倒是摆摆手,“你们都别瞎猜了,快去忙活自己的事吧,还有,不要胡说,要是走漏了什么,拿你们试问。”   “是!”   几人应下,都各自散去。   唯有角落个身影像是在听着什么,原地站了会,转身往殿外走了去。   芸娘正在晾晒衣服,看到那个人影出去后,才瞥了一眼灵芝。   灵芝好歹是练家子,追踪人的活计,显然是最适合的。   芸娘看着那头离去,心中还是提起了几分。   主子身体状况被皇上发现,借此揪出幕后之人,但愿能够顺利。   毕竟,要是稍有差池,定会被她人咬住。   ——   云松很快落在了屋内的香炉当中,他捻灰闻了闻,又尝了一下。   “娘娘该查一下五天前谁在此点了香炉,并且还有人动了香灰,瘟云草的灰被混杂在了一起,一定是有人想要清理,却没有弄干净。”   听到这话,沈晗月心里算是彻底落定,   至少他和覃宜所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只是精准到了时间。   “好,云郎中可认识一个女医覃宜,她此前已经告诉了本宫,但是因为不好外带入宫,也就耽搁了时日,近来,都是她在为我扎针清毒。”   “原来是这个丫头。”云松眼里有一些诧异,但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了。   通过清毒的方式,便是能看出来是哪里的人。   “云郎中认识?”沈晗月还是询问了一句。   云松:“曾来老夫开设的学堂拜访过,是个有灵气的丫头,她的方法是对的,就是有点着急了些,这样不利于后续的调养。”   沈晗月:“这个倒是与她无关,是本宫想快点好起来,她医术不错,至少感觉疼痛已然减轻了。”   听到她这话,云松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云郎中,您可知毒娘子和定乾丸。”   沈晗月缓缓说着。   云松听着,拱手,“略有耳闻。”   他经手过,特别是定乾丸所导致的身体问题,毕竟有违天道的东西,反噬也是不轻的。   “本宫觉得你的医术高明,想耽搁你一些时辰,为本宫的姐妹们瞧个一二,”   沈晗月说着。   云松:“娘娘若有所求,老夫只能尽力一试。”   皇上早就已经让人跟他说过,只要是沈淑媛的请求,便都可以应下来。   ——   天空的雪花缓慢旋落,   怡修媛柔修容等人走入了贞禧殿......   内殿静悄悄的,可上下却觉得莫名有些凉意。   午后,   昭元帝踏入贞禧殿,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眉头微蹙,手里的玉扳指扣在掌心,往里屋走,   “皇上到。”曹安扬声唤了一句,屋内来了动静,很快一行人走了出来。   这回倒是先听到了抽泣声。   昭元帝看到怡修媛跪倒在了他的腿边,   “皇上,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第213章   昭元帝低头,就看到怡修媛哭红的双眼,他虽然不解,但是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发生何事?”   又看到她这番模样,不由得让他想起之前的事。   怡修媛抽泣到哽咽,连话语都很难完整说出口。   一旁的嬷嬷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代替主子开口,   “皇上,方才郎中说主子身体丹砂存积,才是导致皇子丧命的主要缘由,奴婢特意去找了娘娘的贴身物件,娘娘从不离口的茶杯,竟是浸泡之物,还请皇上彻查!是何人要谋害皇嗣!”   沁染说着,难掩心疼。   昭元帝面色变了一番,他下意识抬眸,就看到了后面站着的女人。   沈晗月点头,可以证明怡修媛所言不虚。   昭元帝往前面走,看到云松,“将事情再详细说说。”   进屋后,云松就把自己探查到的脉象说了一遍。   怡修媛的确是有中毒倾向,还解释了孩子的缘由。   昭元帝的脸色明显是黑了。   “下毒之人可真是歹毒,听说那套杯子还是尚宫处送去的,这搁谁能想到,会有人蓄意谋害呢。”   柔修容悄然在一旁说着。   更是将此事往上引。   昭元帝指尖扣在了桌面,“来人,去查,这套茶杯经手过谁,不得放过一人。”   曹安立马领命,“奴才这就去。”   沈晗月在一旁静静看着,依照皇上的神情,显然也有了猜忌的人选。   但现在都是猜测,没有人能完全证实。   云松又将沈晗月屋内的事情告知,内殿里,静得可怕。   谁也没敢多说其他的什么,只是静等皇上的指示。   而没一会,外面传来了动静,   贵妃娘娘到了。   沈晗月听到这一声,头往后瞧,她来的可真是快啊。   是已经得知了这里的消息,还是因为什么赶着来。   宋贵妃进门的时候,昭元帝没有抬头去看。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沈晗月等人行着礼。   宋贵妃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脸上还画着梅花妆,鬓间还落着雪花。   她是精心装扮了一番。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贵妃走到了前面,看向了昭元帝,行着礼。   昭元帝没有吱声,依旧垂着眼眸,像是没有看到她的到来。   宋贵妃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丝尴尬,很快又消散。   “皇上,臣妾是方才还在御花园走着,路上听说贞禧殿热闹,臣妾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便赶着来了,妹妹,没事吧?”   宋贵妃说着,后半句的时候,悄然侧头,看向了沈晗月,询问。   她知道,皇上心情不好不想理人,但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屋内拢共就这几人,看着怡修媛那妆都哭花了,尤其投射到她身上的,还夹杂了不掩饰的恨意。   宋贵妃不是傻子,当然意识到,这里头有危险。   她不能坐以待毙,就要先一步触及。   沈晗月见状,福了一下身子,   “劳烦娘娘挂心,但的确是出了一些事情,嫔妾和怡姐姐都被诊出了毒,这宫里每个人都太可怕了,娘娘,您坐这里,不如让云郎中也给您诊治一二吧。”   宋贵妃嘴角抽动,坐到了皇上的身边,但拒绝了诊治,   “本宫身体无病无灾的,好得很,你们怎么会中毒呢,不如让太医们再诊治诊治吧。”   宋贵妃说着,看向了身旁的皇上,但袖中早就搅动的手帕已然出卖了慌乱的内心。   怎么好端端的,都来查什么毒了。   “皇后娘娘,惠淑仪,季婕妤到!”   外面又传来声音,显然后宫众人,都通通得了消息,来看热闹的?   宋贵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等到陈皇后进门,才端然行礼。   陈皇后看着这里,倒是没问什么情况,只是道:“皇上,臣妾听闻六尚九局要查,便过来了,臣妾将名册都提供给了曹公公。”   昭元帝此刻才低声嗯了一句,算是认可了她的做法。   陈皇后坐在他的身旁,宋贵妃站在那里,双手不由得紧握,心里莫名有些担忧了起来。   她侧头,看向了身边的婢女,嘴唇张了张,就见着婢女悄然点头,待屋内没人注意她的时候,走出宫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曹安便将名册给递了上来。   其中明确指出了,接触到茶杯的,只有司设部的人。   那几人的名单已经提了出来,只有一人符合踪迹,很明显地画了圈。   曾在钟粹殿任掌事。   昭元帝看到的时候,就将名册拍在了桌面,看向了宋贵妃,“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上的声音低沉扬起,恍若怒吼。   宋贵妃身体抖了一下,立刻跪地,“皇上,定是有人要诬陷臣妾,您想臣妾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傻事,岂不是什么都会被人发现了去,皇上,一定是有人嫉妒臣妾。”   宋贵妃一字一句说着,连停顿都不敢。   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皇上不舍得她宋家,还有太子,皇上定然会相信她的。   一个死了的皇嗣,和太子的名声,皇上一定会选择后者。   怡修媛一听,也跪了下来,“皇上,求皇上还我儿一个公道,他还那么小,就受了害,皇上,嫔妾还发现了身边的婢女柒柒也与钟粹殿有所往来...”   怡修媛自然是不会放过她,死死咬住。   宋贵妃听到这话,当即是呵斥,指着她,“闭嘴,你休要胡说,皇上,她就是在诋毁臣妾,臣妾不得不多想,到底是谁让她说这些的,又恰巧在这里。”   宋贵妃说着,努力保持着平静。   她知道,皇上最不喜欢发疯的人,有理有据才能让其相信。   怡修媛情绪早就堆积了起来,听到这些,心里没来由的梗塞,无数难听的字眼都到了嘴边,她瞪着宋贵妃,却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其他人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季娇目光却悄然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沈晗月。   她不说什么吗?   此时外面又传来了声音,静妃娘娘到!   话落,明显感觉宋贵妃身躯微微颤了一下,眼球晃动。   沈晗月也抬眸,看向了门口。   静妃今日穿的素净异常,像是戴罪之身的衣服。   她端着仪态走到前面,跪地行礼,   “皇上,臣妾有事呈禀!” 第214章   屋内已经站满了人,瞧见静妃的那一刻,宋贵妃脸上明显闪过了一丝的动容。   宋贵妃看向静妃,“你又来做什么?”   静妃没说话,只是看向了皇上。   昭元帝颔首,“说吧。”   静妃双手交叠,先行叩首,等再次起来的那一刻,她眼里只剩下了坚定。   “皇上,此番臣妾是来请罪的。”   静妃说到这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周围的眼神都在不断变化。   难道,这发生的事都是静妃所为?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眼前的静妃,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一个不争不抢的娴静性子,这也是封号的由来。   听到她说这话,昭元帝第一反应,是无关今日的事。   静妃不管旁人目光,低垂眼眸,从袖中拿出了两样物件,一个白色瓷罐,一个红色的木盒。   “这是两味药,一味是定乾丸,一味是毒娘子,郎中见多识广,想必知道这些是什么。”   静妃说着。   云松听到此话,看了过去,曹安顺手接过递给了他。   云松闻了闻,点头,“毒娘子此毒阴,让人毫无感觉就身体损伤,不孕还能毁人容颜,定乾丸,顾名思义,有一举得男功效,但其对身体的影响是持续的,不可逆的。”   这话落下,殿内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皇上,臣妾有罪,这些年来,有话憋在心里许久许久,臣妾位卑,不敢违背贵妃娘娘的要求,一步错步步错,臣妾日夜寝食难安。”   静妃缓缓说着。   提及到贵妃娘娘的时候,众人的眼神又是一变。   谁也没想到静妃会直接提起贵妃娘娘。   宋贵妃明显是瞪大了眼,“静妃你在胡说什么,是谁教的你,就是想害本宫吧,皇上,皇上您千万不要听她胡说啊!”   宋贵妃此刻已经开始掩盖不住内心的害怕,她往前挪了半步,看向皇上。   昭元帝却始终没有给她眼神,只是道:“你继续说下去。”   他看的是静妃。   静妃脊背稍直了很多,开始将制作毒药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紧接着又提及了宋贵妃威逼利诱。   如何诱使陆修仪吃下了定乾丸的事。   她倒是没有直说陆修仪给皇上下药,但皇上心里再清楚不过。   昭元帝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怡修媛见状,沿着先前没说完的话,继续道:“皇上,嫔妾殿内的婢女就是与宋贵妃的人有所往来,皇上一查便能知晓。”   “你个...”宋贵妃眼睛猩红一片,瞪着她们。   一群贱人。   柔修容直接上前,   “皇上,嫔妾身孕之事,心中一直都有疑虑,为何身边的婢女太医都能欺骗嫔妾,发生这样荒唐之事,今日看到众姐妹都有子嗣,受到迫害,皇上,宫中不乏争风吃醋,但若真是谋害皇嗣,就真的是危及大晋江山,绝不能轻饶!”   柔修容斩钉截铁,她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了。   这些时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那些痛苦难眠的日子,她就等在今日。   宋贵妃:“皇上,皇上,您千万不能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她们都只是嫉恨臣妾而已,她们想害臣妾啊!”   宋贵妃想要靠近皇上,却直接被昭元帝甩开了身子。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她的那一刻,宋贵妃明显觉得后背发凉。   皇上...   宋贵妃目光看向周边,她开始觉得今日就是圈套。   她的人呢,要找太后娘娘...   宋贵妃四处看着,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慌张。   她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沈晗月冷漠的眼神,那是一双如孤月般的冷眸,仿佛已然判定了她的生死结局。   一定是她。   是她要害自己。   宋贵妃拳头紧握,眼里的愤恨昭然。   她绝不会放过她的。   沈晗月眼皮微垂,嘴唇却泛起一丝淡笑,极具讽刺的笑。   下一刻,田勤芸娘就已经擒着人走了进来。   很快将人给扔到了后头,是小顺子。   “皇上,此人便是意图加害淑媛娘娘的贼人,他拿着此物与尚宫处的司正,被奴才当场擒获。”   田勤说着,将手里的物件送了上去。   曹安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是白色的长条絮状物。   云松看了看,“这便是淑媛娘娘所中之毒,以此混杂燃烧,就能让娘娘身体损伤,体质湿寒。”   宋贵妃看到了后面的小顺子,脸色早就变了,但是听到云松所言,当即道:“皇上明鉴,这都是她故意陷害臣妾的。”   “够了!”   昭元帝声音低沉,却含着无边怒火。   此刻内殿的所有人都纷纷跪地,不敢出声。   宋贵妃也是开始慌了,眼里涌动着泪,她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强行忍着。   静妃继而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册子,递了上去,   “这些都是贵妃每次让臣妾为她所做之事,地址详情与何人,臣妾都一一写在上面,皇上,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求皇上顾念瑱儿还年幼,不要牵连他!”   静妃说着。   曹安接过,不由得看了几眼她。   静妃是铁了心要将宋贵妃拉下来,这么多的证据直接指向了宋贵妃,她便是最直接的证人。   昭元帝站起身,“来人,将宋贵妃,静妃都押下去,听候发落!”   他说话的时候,已然往外面走了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宋贵妃不甘的哭泣声。   “我要见太后,皇上,皇上!”   那声声刺耳。   沈晗月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良久,也没有进屋。   直到芸娘上前,递上披风,“主子,回去吧。”   事到如今,该了结了。   沈晗月转过身,却满满的怅然,谋划了这么久的事情,在这么一瞬全然托出。   谁也不知,最后的结果会不会如愿。   “小顺子竟然是贵妃的线人,实在是可恶,亏得那个时候,奴婢还相信他,觉得他多少也提防了小艺,还搜出东西。”   灵雀说着,有些愤恨。   没想到,就在身边,她还没发现,好在,她从不轻易吐露主子的私事。   “你们真的觉得小顺子是贵妃的人吗?” 第215章   “主子是觉得小顺子不是贵妃的人吗?”   灵芝灵雀都探了过来。   小顺子不是贵妃的人,那会是谁的。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目光里满是思绪,她摇头。   暂且,还拿不准。   她隐隐觉得有些地方颇有些不对劲,但现在想来,又一时没有意识到是哪里。   “不管怎样,贵妃是难逃罪责了,害了那么多的皇嗣。”   “奴婢倒是担心,太后和太子还有宋家一定会求情的。”   “唉。”   灵雀不由得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贵妃身后还站着那么多人。   保不齐...   “静妃用自己证明,就足以让她翻不了身,余下的事,也就一条性命的事情。”   沈晗月说着,今日,静妃拿了证据,甚至用自身作证。   谋害皇嗣的罪名一旦落实,宋贵妃难逃重责。   *   当晚,皇上并未过来,而是睡在了长泉殿。   很快,后宫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浪。   称得上有史以来,清查最彻底的一次。   共计清除有关此事的人员二十六人。   在此期间,太后和太子等人不出所料,都一一去求情。   但皇上都避而不见,显然是铁了心的。   第五天后,圣旨便在后宫响彻。   贵妃谋害皇嗣,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废其妃位,囚于冷宫。   静妃助纣为虐,但念在坦白自诚,贬为宝林,入清修观,不得再出。   就此,这桩惊动内外的事件算是彻底落定。   御书房外,   慕容璟跪在那里,祈求,“父皇,父皇,母妃定是被冤枉的,还请父皇饶恕她这一次吧!父皇!”   曹安看到他如此,不禁劝道:“殿下,您还是回去吧,不是老奴多嘴,再这样下去,恐怕您也免不了责罚啊!”   慕容璟此刻已经是管不了那么多,当即道:“那就罚孤吧,曹公公,你多劝父皇,让父皇消消气!”   曹安看着他如此,心里叹息。   太子还是不明白,现在的事情,根本不是求几句就能改变的。   证据确凿,那是板上钉钉的。   “殿下,皇上就是顾及您,才对外宣称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要潜心静养,您在闹下去,恐怕...”   曹安说着,话语未尽。   慕容璟当然明白是何意,但还是不甘心,看着里面。   而此时,外面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曹安看到来人,迎上前,行礼,“奴才见过淑媛娘娘,娘娘金安,皇上正等着您,请。”   沈晗月点头,她端着仪态往前面走,丝毫没有分给跪在地上人眼神。   “沈晗月。”慕容璟紧盯着从身边而过的人,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的。   沈晗月脚步微停,似是等他说话。   但慕容璟久久没有开口,只有那怨恨愤怒的眼神。   沈晗月低垂眼眸,就那样看了他一眼。   慕容璟此刻内心泛起了惊天巨浪。   她,如此的平静。   看他的这一眼,宛若在看什么可怜虫一般。   她有什么资格。   一个他不要的女人。   沈晗月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内室,便看到背手站在窗前的人。   她规矩行礼,“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没有回过头,只是看着外面,今年的雪格外厚,就是现在阳光明媚,却依旧没有化开的迹象。   沈晗月等了良久,没有听到皇上的声音,她才自行起身,抬眸看向前面的人。   既然皇上不说话,她也就没说话。   静静等着。   直到,窗前的人开始转过身,今日的皇上穿着银色的常服,两侧的金色龙纹昭然。   他一双眼眸落在了她的身上,充满了打量。   沈晗月迎着他的目光,等待着他的开口。   或许,她已经知道了,皇上会说些什么。   “柔修容、静妃、怡修媛,你参与了多少?”   昭元帝说着,语气里并无喜怒。   沈晗月自然是料到了这些,皇上清查,定会查出里面的一些蛛丝马迹。   “皇上,您在生气吗?”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原本以为她会长篇大论为自己辩驳,或是开始请罪。   但没想到,她会问一句,他生气吗?   生气吗?   生气,却不是因为她。   “生不生气有何关系。”昭元帝顺着道。   沈晗月:“如果皇上生气了,那嫔妾愿意承担,因为让您生气,这不是嫔妾的初衷,甚至可以说,嫔妾怕皇上动怒伤身,不值当。”   她缓缓说着,明明拿出来是油嘴滑舌的腔调,却被她说的那么认真。   昭元帝即便嗤之以鼻,但心里莫名舒缓了些。   这些本就不是她的错。   “朕说过,你与朕诚实道来,朕不会怪罪你,但你总是这样...”   昭元帝话语在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的一些事,总是要到最后的那一刻,他仿佛成了无法触碰到她的那一个人。   即便,他能理解。   但无数次里,也希望能得到她的真情。   沈晗月望着他,“所以,皇上,嫔妾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善良,恶毒,甚至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这样的人,本就无法成为您心里期许的那般。”   她说着,将自己的不堪展露。   她就是在报复,毫不掩饰。   昭元帝闻言,那双眼睛微微闪动,她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剖开自己。   可是,   “你并不是。”   她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至少,在他的眼里,不是。   沈晗月眼睛微弯,似笑非笑,有些苦涩。   她不是,真正的她早就死去,现在的她,早就不奢求什么体面。   她要的,是达成目的,不管是用什么的方式。   昭元帝看着她的笑,胸口不知觉蔓延酸涩,   下一刻,他终于伸出手,将她揽入怀里,   “阿月,朕给你登云梯,别在伤害自己了。”   良久,头顶缓缓传来他的声音。   此时此刻,沈晗月眼眶泛起了红润,薄雾上涌。   但又在下一刻,憋了回去。   她靠在了皇上怀里,轻轻点头,回以拥抱。   *   一行人来到了冷宫,里面灰扑扑的,宋贵妃早就没有了之前的高傲,素衣,发丝披在了肩侧,她听到了声音,抬头,当看到是尚宫时,露出笑。   “是不是太后来救本宫了!”   尚宫神情淡然,眼神微瞥,身旁的人很快抓起了宋贵妃的胳膊。   她此时才看到身后人端来的毒酒。   “放开本宫,大胆,你们...”   宋贵妃拼命挣扎,却丝毫逃不过。   尚宫看着人给她灌进去,才道:   “皇上已经留情,允你自请谢罪,殿下不需要一个有罪的生母,而今贵妃娘娘染上恶疾,病逝。” 第216章   那落灰的门落下锁,后宫里便多了一件丧事。   沈晗月站在那长亭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群人,柔修容还有怡修媛站在她身边。   怡修媛感叹了一句,“有些人的命就是如此,即便是死了,依旧是有体面。”   谁让她是太子的生母,光是这一点,就足矣。   “人都死了,体面有什么用?”柔修容却没有这么想。   人死了,身后的所有东西都是空的。   沈晗月没说话,转身往回走,“静妃快启程了吧!”   静妃是要前往清修观了。   怡修媛点头,“嗯,就是明日吧。”   她说着,还是有些怅然,之前她还有些埋怨静妃为贵妃做下恶事,但后来想想,搁在自己的身上,恐怕也是没得选。   快到咸福宫的时候,就听到了撕心裂肺地哭声,“娘娘,娘娘!”   “许嬷嬷?”怡修媛说着,那是许嬷嬷的声音。   听到这里,几人提着步伐往前而去,就看到了许嬷嬷跪在了地上,池里飘着一个身影。   静妃殁了,失足落水。   ——   宫里一时之间失去了两名妃位娘娘,莫名安静了下来。   沈晗月站在屋檐下,眼里的波澜泛起。   她手里的信在光亮下,明显露出了静的字眼。   —   一念之差,罪孽昭著,稚子无辜,望娘娘护他一二,我自当九泉之下为您祈祷护佑,若有来世,必会报答您的恩情。   临绝泣书,伏惟垂鉴。   ——   “奴婢娘娘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揭穿贵妃娘娘,自己逃不过罪责,太子等人也不会放过她,   娘娘同样不想二皇子有一个犯下重罪的母妃,才走了这一步,娘娘,还请娘娘能够照拂二皇子!”   许嬷嬷跪在了地上说着。   静妃是自己落水的,但只有造成失足的假象,才能全了最后的名声,甚至做好了托付的举措。   这或许是她为二皇子做下的最后一桩事。   没有她这个无用的母妃,还给他寻到一个新的靠山。   沈晗月垂眸,“起来吧,二皇子身边需要人照料,你先回去吧。”   许嬷嬷闻言起身,还是看了看她,但最终没有多话,缓缓退了出去。   芸娘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才转头,“主子,静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沈晗月往屋内走,将那封信点燃放入了香炉里。   她看着那跳跃的火焰,静妃恐怕早就在心中算过无数遍了,为二皇子谋个出路。   这才是她下定决心站在她这一边的缘由。   可是,留在她身边,二皇子只会是众矢之的。   “我记得,二皇子很喜欢柔修容。”   沈晗月说着。   芸娘听到主子的话,有了意会,若是让柔修容照料二皇子,这也是两全其美的事。   “主子,那柔修容那边要去说吗?”   沈晗月摇头,“哪里用得着我们去说,前两天,她还做了吃食送过去吧。”   柔修容有这个心思,她算是顺水推舟。   芸娘点头。   “先下去吧,我歇会。”   沈晗月说着,有些疲倦,摆了摆手。   “是。”   很快芸娘退了出去。   沈晗月坐在那里,不由得侧眸,看着窗外,   冰雪化开,那春梅已然露出了小尖。   春天要来了。   沈晗月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慢慢泛起晶光,一滴泪滑落。   自私、无私、善恶、奉献的,都是人。   人心可怕,人心也同样炙热。   这一场丧事,直接来到了春天。   天气渐暖,还带着一点点残余的凉意。   坤宁殿内,   昭元帝和陈皇后高坐,两侧是嫔妃们。   中间则是二皇子慕容瑱。   慕容瑱行着礼,能感觉到他瘦了一些,长高了一些。   “起来吧。”   昭元帝说着,慕容瑱站起身。   陈皇后看向了周围,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才道:“瑱儿,你现在年岁不大,你父皇特意恩准为你寻一位娘娘照料,你可有想去之地?”   之前,早就有提议为二皇子找养母,提了人选,但因为丧期,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如今,想着让二皇子自选,皇上也难得赶来,就在今日将此事给定下了。   慕容瑱看了看她,又看向了父皇,最终在父皇的眼神里,悄然看了看周围。   他的目光在柔修容身上停顿了片刻,又在沈晗月身上看了会,很快抬起头。   “父皇,娘娘们都对瑱儿很好,但瑱儿觉得男子要多学本事,以后才能好好完成父皇您给的任务,母后对瑱儿教导有方,瑱儿想跟随母后。”   慕容瑱说着,又跪了下来。   他选了陈皇后。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眸。   在她们的印象里,皇后不怎么接近二皇子。   二皇子选择皇后,是自己愿意吗?这么小的年纪,就有了野心,想当嫡子?   柔修容嘴唇微张,眼里满是意外,她不由得看向对面的沈晗月。   沈晗月眼睛眨动,看向上位的人。   她的指尖揪着那帕巾,脑海里的思绪蔓延。   “学本事的确重要,不过你母后宫中事务繁忙,怕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管教。”   昭元帝否了此事。   毕竟二皇子要是过到皇后名下,就是嫡子,朝堂之上,又要掀起风波了。   现在正是大换血休整的阶段,还是不想多事。   “皇上说得是,臣妾倒以为贤妃不错,她有耐心细心,位份上,也能照顾得下二皇子。”   陈皇后顺着皇上的话说了下去,看向了身侧的贤妃。   贤妃听到这话的时候,稍稍坐直了些许。   昭元帝见话到了这里,没再多言,点头,“那就如此吧,瑱儿,你如何觉得?”   慕容瑱抬头看了几眼,很快领命,“孩儿听从父皇吩咐!”   昭元帝此刻站起身,“那就如此。”   他说着,没有多停留,往外面走,经过沈晗月身边的时候,看向她。   沈晗月却是没注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的确在想事。   沈晗月目光流连,站起身的那刻,恰巧与高位上的人相视。   此时此刻的陈皇后,那眼里流露出一丝睥睨神态,又转瞬即逝,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沈晗月看着她,心中的某种猜测几乎破土而出。 第217章   “二皇子怎么会选择皇后娘娘。”   回去的路上,灵雀还是很不解。   本来她们都以为二皇子会选择柔修容,毕竟平日里关系不错,主子也做好了准备,若是二皇子选择柔修容,那她会顺水推舟说几句,卖柔修容人情。   但没想到二皇子会直接选择皇后娘娘,如此,主子就不方便说什么了,   涉及到这一步只能由皇上皇后定夺,皇后顺应之意并未答应,但却给了贤妃机会。   沈晗月走在那里,没说话。   直到站在长廊之上,看到御花园内,二皇子与临安等人一同下学游玩。   她眼中思绪不断上涌,嘴唇微张,吐出几个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切都有人在推波助澜,除掉宋贵妃,还有利于谁就不用多说。   “主子,您说的是...”灵雀闻言,悄然询问。   “你还记得那一夜毓妃的设计,除去那几人,还有谁也在?”   沈晗月缓缓说着。   灵雀眼眉微挑,似是在找寻着回忆,很快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   “皇后娘娘!”   那一晚,皇后娘娘撞破了毓妃算计的事情,主子还特意将矛盾转到皇上皇后那里。   这么想来,皇后经过那里,就不是巧合。   那就意味着,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   她是知道毓妃算计主子,还是知道主子将计就计呢?   灵雀不敢深思,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皇后会对自家主子做什么吗?   还是说已经开始了?   沈晗月朝前走去,深宫之中,谁都是披着皮。   瘟云草的出现,就不一定是宋贵妃。   从一开始,有人在刻意引导加剧,她与宋贵妃的矛盾。   现在显然是不用多思,那幕后观戏的人已然浮出水面。   ——   到贞禧殿的时候,就看到柔修容和季娇站在了一块,两人正在说些什么,瞧见她来了,走上前。   “姐姐是去了哪里,妹妹原以为您已经回宫了,就到这里等候了。”   柔修容说着,不自觉揽住了沈晗月的手。   沈晗月抿唇淡笑,“路上耽搁了些许,进屋坐会?”   “嗯。”柔修容点头。   一旁的季娇规矩待在那里,半低着头。   沈晗月看着她,柔修容显然也看到了她的眼神,解释道:“方才我与季婕妤说了会话,其实二皇子不跟着我,也没什么的,毕竟尊重他的意愿要紧。”   她之前知道沈姐姐是有意促使她养二皇子。   但现在事情落定了,就不必在纠结了。   季娇:“柔姐姐不嫌妹妹多嘴就好。”   沈晗月目光落在季娇的身上,眼底里泛起了思绪。   柔修容见她没有动静,稍稍拉了拉她的胳膊,“沈姐姐上次说要教我做的果子,可还算数,今天时辰尚早呢。”   她接触二皇子学做了不少的吃食,也渐渐喜欢上了自己做,尤其是来沈晗月这里,总能吃上。   沈晗月收回目光,没说别的,只是点头。   两人走了进去,季娇在后面瞧着,脚步迟疑,跟或不跟。   季娇神色暗下来,低着头,跟了上去。   ——   坤宁宫,内室。   陈皇后站在那佛龛面前,手持香,微微低头,插上。   她目光看着那飘动的烟,平静规矩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笑。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当年,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你说本宫傻,傻在不会隐忍,才会一败涂地。   本宫如今学会了,你却到死都不会明白。   你们都妄想夺得本宫的后位,但都死在了本宫的前头啊...”   陈皇后嘴角的笑意渐渐明显,透着一种扭曲的模样。   “是你教唆我,让我误了我的孩子,这么多年了,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终于...”   ——   东宫内,   “殿下,殿下,您少喝点酒吧!”张公公看着太子喝的面色通红,忍不住担忧地说着。   “滚开。”慕容璟不耐地推开了他,手里的酒也洒了一地。   “混蛋!”   慕容璟呵斥着,气的重重将杯子砸在了桌面,又紧接着,掀翻了案桌。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慕容璟心中胸闷堵塞极了,他没有温家,如今连母妃都没有了。   怎么会到现在这样,他竟然窝囊至此。   “殿下,您要顾念身体啊!”   张公公跪在地上,说着。   慕容璟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就拔出在一旁的佩剑,   “孤要杀了你们,杀了...”   张公公看到那森寒的剑,脖颈不由得紧紧缩了起来。   他弯着身躯,颤抖着。   “殿下!”此时门外传来了女子的声音,便看到太子妃走了进来。   张公公见状,害怕的心稍安下来,但又开始担忧发生其他不好的事。   “你来做什么,看孤笑话吗?”慕容璟看着陈汀兰,冷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剑挥动,差点掉落在地。   陈汀兰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害怕,又在某一刻迎着他,走上前。   “殿下,您别喝了。”陈汀兰说着,想要拉住他的手。   慕容璟甩开了她的手,“少来假惺惺,你在这里,不就是来恶心孤的?”   陈汀兰站在他的面前,“殿下应该知道,妾只会与殿下站在一处,殿下...”   慕容璟眼睛微抬,那讥讽的笑意流露,看着面前的人。   “妾已有身孕,三月余了。”   陈汀兰缓缓说着。   慕容璟神色愣住了,她有身孕了?   他下意识看向了陈汀兰的腹部。   三月前,母妃还在,他就去过她房里两次,没想到,她有了身孕。   “殿下,妾成了您的太子妃,便只是您的人。”   陈汀兰见状,步伐往前挪了一步,终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慕容璟手里的剑掉落,没有挣脱。   只是此刻,外面匆匆传来了动静,“殿下,殿下,温侧妃...她出血了!”   慕容璟的酒彻底醒了一大半,他稳住还有晕眩的身子往外面走,“让太医赶紧去。”   自从上次温家出事,温雅娴的状况就不太好,隐隐有流产的迹象,一直在保胎。   陈汀兰抬眸,看着一群人走出了房间,她步伐缓慢朝着外面走,那张脸上多了一丝的考量。   现如今,她有了身孕,要是平安待产,太子妃的位置就稳固了。   太子接连失去了两大助力,他不会拒绝她的靠近。 第218章   东宫生产之事,还是传到了后宫。   陈皇后先是将此事传到皇上跟前,昭元帝沉吟了片刻,“让太医尽力医治,保其平安吧。”   即便温家有罪,但现在她是嫁入皇家的妇人,怀的就是慕容家的孩子,没有理由苛刻。   只是,想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陈皇后应下,“臣妾就去看看,皇上,您也忙了不少时日了,要注意龙体。”   她温和地说着,满眼关切。   昭元帝颔首,抬头看了她一眼,便落在了她胸前佩戴的一枚圆形玉璧上,中心点缀的是红宝。   陈皇后显然注意到了皇上的眼神,低头看着胸前露出来的玉璧,当即要收入衣裳里。   “皇上,臣妾只是祈愿之时,忽而想起从前的事,还请皇上恕罪。”   陈皇后福身,没敢抬头,缓缓说着。   昭元帝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看着面前的折子,眼眸微垂,   “好了。”   听到这话,陈皇后再次行了个礼,“臣妾先行告退了。”   紧接着,她往外面走,眼神还是稍稍侧目,看向里头。   陈皇后手指轻轻抚了抚玉璧,   这一枚玉璧,还是她刚有身孕那会,亲自择选,又设计好,让皇上过目,再让能人巧匠雕刻好的。   她的孩子。   皇上还会记得吗?   他需要记得的啊。   这是他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   昭元帝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笔缓缓放了下来。   有些回忆在心中激荡。   皇后说珍妃害了她的孩子,珍妃说皇后利用孩子构陷自己。   当时战况紧急,皇后失去孩子身体虚弱,他先将珍妃幽禁在自己的宫里,可珍妃性子何其烈,怨他愤恨离世。   他知道珍妃不会做那样的事,而皇后当时腹中胎儿不稳,即便没有证据,但也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故意。   这些年来,   与其说是在怀疑猜忌,不如说是他心里过不去。   此时,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宁王求见。”   昭元帝:“让他进来吧。”   *   贞禧殿内,   沈晗月坐在了妆奁前,她换了身梅子色的长裙,前面是乳白的上裳,挽起元宝发髻,用上一支步摇。   喵~   沈晗月看着妆奁旁边趴着的小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就看到那双圆圆眼眸变得狭长。   它抖了抖胡须,像是在抗议。   沈晗月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脸。   “瞧瞧巧巧,都肥了一圈了,不过这毛色可真不错,光滑亮亮的。”   灵雀在一旁笑着道,拿起那眉黛轻描绘她的眉。   沈晗月眯眼,扯唇。   “鲍参翅肚好了吗?”   芸娘放下梳子,“好了,那膳房的都送来了,等会娘娘过去,一道拿到太妃娘娘宫里。”   沈晗月点头,今日荣太妃唤她过去坐坐。   的确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   自从宫里出了那些事,荣太妃似乎也是不想参与,都不曾出来过。   到了景仁殿,   荣太妃坐在那里,沈晗月上前行礼。   只是这一次,荣太妃没有往日那般笑着让她落座,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贵妃一事,你...”   荣太妃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完全展露,只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很快在她的眼神,屋内的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沈晗月知道,荣太妃即便看起来没有什么城府,可到底是一路经历过来的,哪里不懂宫里的一些事。   沈晗月低着身子,说道:“嫔妾不察,被人下了药,身体有损,着实是嫔妾愚笨。”   她并未去提及贵妃,而是将自己的状况说了一遍。   荣太妃语塞,她看着面前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起来吧,宫里就是如此,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晗月颔首,“多谢娘娘教诲。”   她没有就此再多说什么,事情已经有了结果,无需她解释。   荣太妃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别怪本宫唠叨,有些事,兴许现在感觉不到,要是走错了,是会后悔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都深有体会的模样。   沈晗月眼皮跳动了一下,还是乖巧点头应下,不做点评。   她面前没有路,那就随便怎么走,都是路。   又何所谓走错呢。   “你也是受苦了,坐吧。”荣太妃看到她的模样,心里还是泛起了几丝爱怜,不忍心多责备,当即摆手说着。   沈晗月才露出一丝笑意坐在了她的身旁,随后又将带来的吃食,打开,放了过去。   荣太妃看到的时候,还是说道:“怎么做了个这个?”   她近来吃的都较为清淡了,好久没什么大鱼大肉的。   沈晗月:“嫔妾听说娘娘近来身体疲惫,太医说,您该进补,您尝尝,这是嫔妾改良后,不会很腻。”   荣太妃听到这话,才拿起了汤匙,尝了起来。   的确如此,入口即化,回味甘甜,还有一丝清爽。   荣太妃不由得多吃了些。   一口接一口的,那小碗很快见了底。   荣太妃吃的也算尽兴了,看着对面望着自己的人,也是有些不大好意思,拿着帕巾擦了擦唇。   “你说,这吃惯了你的做的菜,可要嘴巴刁起来了,那如何是好。”   沈晗月笑着,“娘娘想吃,嫔妾就随时做。”   荣太妃看着她,每每笑起来的模样的确讨喜,少了容颜的攻击性。   她如今在后宫可谓是盛宠,但对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你别看皇上什么事都不显露,帝王多疑是本性,同样,情也是,其实你们都好,本宫就安心了。”   荣太妃说着,颇有几分感叹。   说到底,皇上是她看着长大的,早就如亲生孩儿一样疼,但说到底,她还是知道自己不是,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不会多言过问,甚至去责备。   但她希望皇上身边有一个人,能让他窥见自身。   沈晗月点点头。   ——   回到贞禧殿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就看到芸娘等人都在院子里,一旁还站了不少人。   “娘娘,您回来了,尚服局的人,说过来给您量体裁衣。”   芸娘瞧见她,迎了上来,说着。   沈晗月有些不解,这春衣早就做好了吧?   现在是做什么衣裳?   尚服上前行礼,随后笑着道:“娘娘,下官奉帝命,给您量体裁衣,做一下华服。”   专门的华服,唯有妃位嫔妃才有的待遇。   院中的人纷纷都抬起头了,眼里满是诧异和惊喜。   自家主子是要升位份了?   还是直接升妃位! 第219章   三月末这一天,封妃的圣旨落入了贞禧殿。   —   沈氏淑慎端雅,温恭有仪,德容兼备,今特晋为妃,赐号明,命有司备礼,择吉册行,尔当敬慎持躬,和顺六宫,勿负朕望,钦此!   贞禧殿内欢腾而起,   “奴婢、奴才恭祝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沈晗月站在台阶上,握持着那圣旨,眼神低垂。   现如今,她已然如愿站在了高位,   可繁华的背后,到底有多少的荆棘等候。   她并不知道,但也不会止步于此。   慕容璟失去了助力,但他仍是大晋的太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   甚至温家的倒台宋氏的离开,某种程度上减弱了威胁,让朝野的目光更加聚集在他本人身上。   这显然,不是一桩好事。   东宫之中,温雅娴已经早产诞下一名小皇孙,而太子妃也有了身孕。   这些显然能给慕容璟更好的奠定基础,但...   沈晗月眸光微闪,掩去了思绪,转身往回走。   ——   封妃的圣旨响彻后宫,如一颗石子激荡湖面,层层波澜。   坤宁宫内,   陈皇后坐在那里,对面坐着的是贤妃。   贤妃早已是藏不住自己的情绪,“皇上实属太过偏宠,才入宫多久,就已经到了妃位。”   贤妃说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模样。   陈皇后倒是淡然了很多,但眼底依旧是藏不住思绪。   “若只是妃位,倒也罢了,娘娘,皇上宠她的架势已然是超过了珍妃,娘娘,您看皇上给的封号,日月同辉啊,这是要...”   贤妃急切的话语还在嘴边,就被陈皇后打断了。   “好了。”   陈皇后不想听下去,她抬眸,看着面前的贤妃,还是耐了性子,   “皇上宠着,我们能说什么,现在都入宫多少年了,你的心思也该多放在自己的身上了,本宫让二皇子留在你的身边,就是想要你多为自己着想。”   陈皇后说着,语气柔和,眼神看向贤妃。   贤妃听到这话,那脸上的愤恨稍稍收敛了一二。   她感然点头,“姐姐待妹妹的好,妹妹都知道的。”   皇后原本就可以照料二皇子,可皇后却很信任托付给了她,这让她心里怎么不感动。   她越发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   是啊,都这么久了,她的心思永远都在皇上的身上。   可皇上的眼神却从未真正停留在她的身上。   “嗯,你能想开最好,将自己的身体照料妥帖,本宫也就放心了。”   陈皇后看着她,笑了笑,嘱咐。   贤妃心头一阵柔软,点点头。   聊了一会,贤妃便离开了坤宁宫。   此时的陈皇后面色沉了下去,她看着地上,手中茶杯砸在了桌面。   身旁的嬷嬷婢女都纷纷跪地,“娘娘息怒。”   陈皇后并未说话,曲嬷嬷上前来,安抚,“娘娘,现在贤妃待您是诚然的,但是二皇子给到她,奴婢还是觉得,她未免不会生出别的想法。”   曲嬷嬷说着,   她们早就知道那贞禧殿的人要对付宋贵妃,也不少添把柴火,果然如愿以偿。   但也早在柔修容接触二皇子的时候,皇后选择用临安公主与二皇子走近,其中如何说服二皇子选择皇后,是花费了一些时间。   现在主子主动给了贤妃娘娘,岂不是功亏一篑。   陈皇后扯唇,不在意地拨了拨手里的佛珠,   “二皇子过养,引人注目,到本宫名下,就意味着嫡出,你觉得皇上还有朝堂上那帮人会同意吗?贤妃只是最佳人选罢了。”   体弱多病,活不了几年。   总之,就不能让二皇子落入贞禧殿那些人手里   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毕竟她的谋划不在此,只是...   皇上竟然给她这样的封号,   即便皇上礼部都说,此取自沈晗月的闺名,可是大晋昭元。   皇上给她的是独一份的偏爱,这一份爱,已然让她这个皇后感受到了危机。   “娘娘说得是,昨日太医过来,说太子妃的身体一切都好,从脉象来看,极大可能是小皇孙。”   曲嬷嬷说着。   陈皇后点头,“她倒还算争气,让人好好照料她。”   “是。”   曲嬷嬷说着。   陈皇后目光看向了窗外,便瞧见了站在那里,正在打理门口花的德宝。   她眼睛微微眨动,垂下眼眸。   “对了,让尚宫处都来一趟吧,皇上今年的寿宴安排,都妥当些。”   陈皇后说着,毕竟皇上才处理好温家,还有安抚了宋家的一些事。   如今,朝野又开始重新选拔人才,科举正在进行,皇上繁忙,但家宴还是要备好的。   “奴婢这就去。”   ——   贞禧殿内,   已然是又重新装饰了一番,整个配色又更加典雅了。   屏风后,灵雀走到一旁,低下身体,整理着地上的裙摆。   “这华服与主子还真是...”   灵雀努力想找个贴切的话,却一时说不出来了。   因为华服的衬托之下,主子的整个气质跃然,美得太出众了。   仿若主子天生就该如此,太适配了。   芸娘给娘娘系好腰带,虽然衣服穿上去繁琐,但是上身后并没有臃肿。   华服色彩并不单一,乳白色的内衬打底,外衫幽紫配色,衣襟红色沿着往下,长裙上的金丝纹路,如意祥云,在一针一线下连起来,宛若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她步伐稍动,衣裳在不同光线下,显露便有着变化,看上去,如流水般荡漾。   “真美,主子,您走走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到时候再让她们改一改。”   芸娘说着。   沈晗月双手微抬,宽大的袖子叠在腰间,她目光看着前面,走着。   这裙摆是特制的交裙,步伐不宜太大。   缓慢之下,有种浑然天成的慵懒感,却无法忽视那种毫不费力的贵气。   灵雀不由得紧紧盯着自家主子的背影在,嘴唇微张,眼里亮亮的。   好美啊。   沈晗月走到门口,转身,看向她们,下巴微抬,“如何?”   这尚服局不愧是聚集了天下最厉害的绣娘,穿起来,很是贴合舒适。   芸娘刚想说话,就看到了什么,低下头,赶紧跪地。   沈晗月见状,微蹙蛾眉,转身,便看到那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的面前。   紫金色的龙袍映入眼帘。   她还是惊诧了一下,“皇上您来了?” 第220章   皇上似乎愈发喜欢突然出现了。   现在她都在想,平日里说私房话的时候,也得好好派两个人把守门口了。   昭元帝站在门口,他并未立刻进来,只是低下眼眸看她。   阳光明媚,   她的衣裳闪烁着光亮,沈晗月并未特意妆发,头发随意挽起发髻还有些松垮,脸上更是素净得很。   但偏偏看起来,让人挪不开眼。   沈晗月见皇上打量着自己,嘴唇轻抿。   她当即双手抬起,迎着他的目光,笑着,转了个圈,   “皇上,这件衣裳臣妾穿着好看吗?”   昭元帝看着她展露的笑颜,不由勾唇,点头,“嗯。”   他说着,往屋内走。   沈晗月见状,跟在他的身后,“嗯是何意,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昭元帝拨开珠帘,抬了一下手,芸娘和灵雀当即起身,退了出去。   沈晗月还追着他询问,就要开口,便见着皇上坐了下来。   她停住步伐,与他面对面望着。   沈晗月头稍稍上前,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探出一丝情绪。   只是那一刻,她的身体被抱起,没等她说话,人就压入了榻内。   很美,   美到他只想将她揉入骨髓。   “皇上,别压着我的衣服.....呜...”   “放到那床挂上...呜...”   “我自己...来...”   *   傍晚的余辉映照着天际,   曹安站在门口,头微微抬起,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红颜啊,他那个克己复礼的皇上呢。   直到夜幕降临,   第三次叫水的时候,动静才停歇了下来。   沈晗月趴在床头,疲倦地打着哈欠,更是连动都懒得动。   她不就是途中第一次叫水的时候说了一句,皇上要照料好自己的身体。   她明明是想劝他不要纵*过度的。   可这倒好,像匹恶狼似的,索取索求的。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在说他身体不好吗?   拜托,   要说身体不好,那也是她好吧啦。   “用膳再睡。”那声音带着一丝丝慵懒磁性,在她耳边响起。   沈晗月眼睛都没睁,她侧头对着另外一边。   她要睡觉,困死了。   身后没了动静,沈晗月刚要松一口气,就感觉身体腾了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我困了。”   沈晗月青丝垂落,靠在他的胸前说着。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圈着她一同坐在了小榻上。   他伸手将小桌上的菜夹了几道,放在碗里。   沈晗月虽然没睁眼,但明显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累是真,饿也是真的。   她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更别说这一下午的折腾了。   沈晗月掀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身旁的端起汤匙,舀了一勺豆腐,递到了她的唇边。   “帮朕尝一下。”   昭元帝说着,显然,他知道她醒着呢。   沈晗月眼睛抬了抬,却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她嘴唇抿了抿,往前凑,刚要碰到,就见着那手抬起了。   沈晗月愤愤起身,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耍人。   沈晗月嗔着眼,便看到昭元帝将汤匙放在了唇边,柔和地吹了吹,随后递给她。   他脸上没有逗弄的笑,沈晗月一时分不清,他是单纯细心还是...   “嗯。”昭元帝示意她张口。   沈晗月听话地吃了下去,豆腐滑嫩,入口即化,里面还有虾的清甜。   她不由得有了胃口,“皇上,臣妾自己来,您也吃吧。”   沈晗月说着,双手接过皇上手里的碗,当然,速度之快,堪比抢。   她拿到后,就挪到了一旁,开始用膳了。   昭元帝看着她,坐的板板正正,左一口青菜,右一口肉的,嘴角泛起了笑意。   他也开始用膳。   昏黄灯光之下,两人你来我往的,格外和谐。   昭元帝眼里都有了几分柔和,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温馨难言的归属感,让他会反复惦念的暖意。   有时候会突然意识到,再怎么热闹的人生里,吃饭睡觉都是头等大事,   而与之能吃到一块睡到一块,是多么重要,多么幸福的事情。   一人便足矣。   ——   王家宅院,   王彦舟早早便整理好了包袱往外面走,他带的东西也算简单。   几本书和几件换洗的衣物。   相比从前奢侈的王家少爷,现在莫名多了几分稳重。   门口站着的一行人,乔氏看着面前的儿子,想了许久的祝福话,还是哽在了喉咙间。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自家儿子了。   一旁站在那里的王宇彤挽着双丫髻,一双眼睛亮亮的。   她冲到了前头,抱住了自家大哥。   “大哥,您一定会考中的,彤儿在家等着您的好消息!”   还过几天,科举就要开始了。   王彦舟低下头,看着没多高的小妹,还是弯下腰,柔声道:“多谢小妹,在家要乖。”   “好!”王宇彤点着头,她看着大哥消瘦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哥好好照顾自己,多多吃饭吃肉。”   王彦舟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好。”   说完这些,王彦舟便站直了身体,他低垂眉眼,握着手里的书箱,往外面走。   “舟...儿”乔氏见他要走,忍不住唤了一句。   她知道,他在怨自己,难道,都不愿意与她说一句话了吗?   王彦舟还是停下了脚步,“母亲,您要保重身体。”   说完,他行了一个礼,往马车上走去。   乔氏眼眶含泪,不知是笑还是哭,“你方才可听到了,他说的什么?”   身边嬷嬷跟着点头,也有了泪意,“听到了听到了,少爷让您顾念身体,夫人,少爷他一直都很尊敬您的,这次前去,少爷里外都嘱咐了,母子之间没有仇的。”   乔氏点了点头,泪水砸落。   王宇彤呜咽哭着,“娘,您能不能别总管着大哥,大哥已经那么高那么大了,   您从前每次一有什么事,总对着大哥没好脸色,逼着大哥做不喜欢的事,您知不知道,大哥有一次还偷偷跟我说,他很羡慕彤儿,母亲可知,大哥羡慕彤儿哪一点?”   王宇彤说着,声音哽咽。   乔氏却看着她,等她说,“哪一点?”   王宇彤:“大哥说,若他和我一样,由母亲自小抚养长大,是不是母亲待他,也会如待彤儿一般温柔慈爱。”   乔氏嘴唇颤抖,心口酸涩难言,泪水不断滑落。   脑海中仿佛又响起,他跪在祠堂,倔强的眼神,说的那句话。   娘,为什么我做任何事你都不满意。 第221章   马车经过长街的时候,   王彦舟悄然掀开车帘,“停。”   他说着,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王彦舟看着不远处。   琳琅阁门口,人来人往,显然生意还不错。   “少爷?”   马车外坐着的书童见少爷一直不走,迟疑地喊了一声。   现在还得先去一趟书院,晚了,可就关门了。   王彦舟:“你帮我做一件事,把这个交给城东小叔。”   书童听着少爷的话,转过身,便看到少爷递出来的信封还有一个玉扳指。   这是少主信物,少爷这是要做什么?   王彦舟:“快去吧,这件事做不好,就不必回来了。”   书童闻言,面色的迟疑散去了,当即应下,“是。”   王彦舟收回手,目光看着那里,“走吧。”   现在的他还无法独当一面,但,他会成长的。   不止是这样,她的愿望,他都记在了心里。   琳琅阁想要扩张,造出声势,光凭这里是不够的。   他的小叔这几年都在弄原材料的供应,如果,两方达成合作,那琳琅阁一定会是全新的面貌。   这个主意早就在他心里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   ——   到了书院的时候,   王彦舟下了马车,打算往里面走,还没等进去,便听到了一声,“王公子。”   王彦舟停了脚步,转头,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侍画?”   是柳清芷身边的贴身丫鬟。   侍画手里端了油纸包,“这是必胜糕,是我家小姐自己做的。”   王彦舟此刻那张皱巴巴的脸顿时有了两分神采,   他赶紧接过,还有些不可置信,“你说这是你家小姐做的,给我的?”   侍画见他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丝丝嘲笑,“不然呢。”   她来送给谁啊?   没等王彦舟惊喜出声,便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这个也是,王公子,您好好考。”   侍画简单说了几句,目光也无意识朝着一旁瞧了瞧。   王彦舟却完全沉浸在惊喜里,木盒里放的是一只小鱼挂件,点缀掐丝非常精致漂亮。   他仔细观摩,抬头想说什么,却发现侍画已经跑了。   王彦舟拿着在门口揣摩了许久,终于是笑着走了进去。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先前出门前的颓废,多了几分少年心气。   侍画回到马车里,看着坐在里面的小姐,忍不住叹气,   “小姐为何不去看看他。”   柳清芷穿着青色长裙,素雅美丽,她看着窗外,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他不分心,对得起自己就好。”   侍画听着小姐的话,瘪嘴,   若真如小姐说的那样,本就不必跟着过来。   小姐也想念吧。   “不过,奴婢瞧着王公子倒是较比从前稳重了不少。”   以前瞧见,总是三分带笑,像是玉面狐狸。   现在,真有几分书生味道。   柳清芷笑了笑,“回去吧。”   侍画点头。   马车调转了头,柳清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清账的那一部分,可都备好了?”   侍画:“都按照小姐吩咐备了,剩下的,一份给沈家添补,一份则是送入宫里,给明妃娘娘。”   其实沈家和大小姐都不想要小姐的,   但小姐坚持要分红出来,也拗不过,   好在,现在琳琅阁的收入已经是足够支撑了。   柳清芷点点头,她能为沈家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其实看上去沈家每年的赏赐很多,但流水银钱却不是特别多,   家族上上下下的,很多花销。   别说二哥的腿,也是一笔巨额开支。   所以她坚决会给沈家入账。   至于月月,那更是应该的,琳琅阁是她为自己张罗的,理应有她的一半。   “小姐不必担心,如今大小姐在宫里受宠,沈家也是往上走,一切都很好。”   侍画说着。   柳清芷没说话,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担忧。   或许是因为小妹在家的那一阵说过的一些胡话,   沈家居高位,锋芒毕露,的确会招惹很多的是非。   现在如今,太子的生母、温家,不也是说处置就处置了。   ——   四月,雨水格外多。   淅淅沥沥的,   沈晗月靠在窗前,双手撑着下巴,她喜欢下雨的感觉,但很讨厌天天下雨。   这连出门都很费劲。   本来就被某皇纠缠在屋里,这下是更不用出门了。   “主子,笛子拿来了。”   芸娘说着,手里拿来了她的笛子。   沈晗月接过,伸了伸懒腰,感觉整个房间里,也是闷闷的。   “覃女医说了下次施针什么时候来吗?”   自从皇上知道了,就已经破例,让覃女医可以随时入宫来为她诊治。   “覃女医说,云郎中那里有一套针法,她应该是观摩学习去了,得下个月。”   芸娘说着。   本来主子距离上一次施针也没有半月。   沈晗月颔首,笛子撑着下颌,靠在窗槛上,   “你说坤宁宫是沉得住气,还是在想什么别的法子了。”   沈晗月说着。   她身体调养的消息,早就整个后宫都知晓了。   那坤宁宫里的那一位,哪能不知啊。   她在背后算计自己,那又怎么会突然停止呢。   芸娘:“主子,近来咱们宫里,已经将所有人都清了一遍,不清楚的,一概都退走了,可能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自从出了小艺和小顺子的事情,她是忍不了,便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忙这件事。   原本以为小顺子老实规矩,可临头了,却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仔细查了下去,便能知道小顺子还有一个姐姐,但姐姐的踪迹早在去年前就离开了皇城。   沈晗月看着芸娘,笑了笑,“嗯。”   比起皇后,她现在的目光更多的还是慕容璟。   皇上给了他冯太傅,日日教导。   说实话,她还真怕慕容璟学去什么。   “不过,主子,再过几天便是皇上的生辰了,您可要准备准备?”   芸娘说着,提醒着,免得自家主子忘记这桩事了。   沈晗月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点头。   前几天她还记着,今天倒真有些忘记了。   皇上的生辰。   还是如往常那样,一场家宴会便了事。   那些都有皇后的安排,至于她...   沈晗月下巴靠在胳膊上,侧头,她还得好好想想。 第222章   ——   “皇上,明天是您的生辰嘞。”   夜晚,沈晗月贴在昭元帝的胸前,小声说着。   昭元帝垂眼看她,“嗯。”   她想说什么?   沈晗月头稍抬,询问,“明天用完家宴,皇上可还有事?”   昭元帝眼睛微微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点头。   “您有事?什么事啊?何时结束?”   沈晗月说着,追问道。   昭元帝嘴角忍不住勾起,但脸上还是一脸正经地道:“你有何事?”   见问到她的身上,沈晗月小声道:“倒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良辰美景,想邀您赏月嘛。”   昏暗的屋内,昭元帝的唇上扬,“等到那日,朕看看,有无空闲。”   “生辰就一天嘛,好好歇一歇。”沈晗月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弱弱的,跟撒娇一样。   昭元帝哪里受得住,没几下便应了。   只是,兴致也起了。   沈晗月很快被压入了榻内,她感受到他的身躯的时候,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老男人,怎么受不了一点撩拨啊。   自制力差!   吐槽归吐槽,她很快又开始享受了。   说实话,活计还不错的。   尤其是那坚实的身躯,也不枉皇上早起练功打拳什么的,保持的很好。   “诶...”   沈晗月蹙眉,看着作乱的人。   昭元帝此刻眼里带着一点邪恶,伸手掐着她的下颌,“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朕还不够...”   “不...不是。”   很快,那细碎的话语被淹没。   ——   御书房,   曹安看着自家皇上,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总觉得皇上近来心情都很好啊。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都舒畅的感觉。   难得。   也是,好不容易肃清了朝堂上的蛀虫,又清除了积压的旧事。   现在即便是有些小问题,都是能解决好的。   就连东宫都平静了不少,冯太傅也说太子是努力了。   “皇上,皇后娘娘来人请您前去用膳了。”   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行礼说着。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处理手上的奏折。   曹安示意德贵先下去,等人离开,才看向皇上。   “你去把朕的那件新做的靛蓝色的龙袍拿来。”   昭元帝头都没抬,吩咐着。   曹安听到这话,还有些愣神,直到在脑海里确认了一遍,皇上说的什么。   靛蓝色龙袍。   他眼珠转了一圈,很快退出去拿衣裳。   这一件的确是今年新制,皇上的衣裳,每年一套常服,三年一套正龙袍。   今年在颜色上,皇上倒是改动的比较大了。   往年,皇上要不就是要玄色,要不就是玄金和褐红。   今年这一件,   曹安拿过来的时候,放在架子上,撑开。   靛蓝打底,衣襟是墨色,龙纹的丝线密密麻麻的交织不同的颜色,汇聚出一条盘旋的龙。   下侧裙袍,在原本的靛蓝上加深了一些,配合着腰间玉带,格外适配。   曹安在打量之际,一转身便看到身后站着的人,   他立刻退开行礼,“皇上,奴才侍奉您更衣吧。”   “嗯。”昭元帝颔首。   很快便换上了新衣,镜中人,宽肩窄腰,身材颀长。   昭元帝站在那里,理了理衣襟,稍稍侧动。   “皇上真是龙章凤姿,气质不凡呐!”   曹安拱手立刻夸赞说着。   皇上素来很少注意自己的外在,今天怎么还感觉是特意装扮了一番。   不过,今日是皇上的生辰,也实属正常。   昭元帝听着他的话,倒是转了一圈,感受着衣裳的舒适,才往外面走,   “朕的香囊呢?”   昭元帝摸了摸腰间,才发觉少了什么。   曹安闻言,赶忙走到屏风后,从盘子里取出那一枚有些旧的香囊,   “皇上,要不奴才再给您多备几个香囊吧。”   这一个总觉得少了点,不好换衣裳。   昭元帝抬手,“不必。”   他拿着,很快给自己系上,往外面走了去。   曹安赶紧跟了上去。   等到达梅园的时候,所有嫔妃都等在那里了。   “臣妾参见皇上,恭祝皇上万寿安康!”   声音响彻。   昭元帝往前走,上位者,赵太后荣太妃陈皇后坐在了两侧,底下一边是贤妃,对面则是沈晗月。   昭元帝走上台阶,伸手虚扶了一把沈晗月,   “都起来吧。”   随后昭元帝往前,坐在了凳椅上。   “多谢皇上。”   沈晗月早在感受到皇上的手的时候,便抬头了。   皇上今个穿的衣服倒是别有风采。   沈晗月往后退,缓缓坐下。   她今日穿着一件紫色长裙,发髻高挽,那支碧绿的玉簪格外显眼。   这是皇上送的。   贤妃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从她的发间挪过,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情绪。   一如往常那般,太后太妃先行,陈皇后紧跟,后面便是嫔妃们的祝贺。   宴席下来,大家都其乐融融,直到结束。   昭元帝先行离开,宴会散了,   沈晗月便紧着回了贞禧殿,准备了一些东西,便已经是傍晚了。   她看了看天色,便直接乘坐轿辇,往梨苑而去。   梨苑内,   沈晗月让人端来了桌椅,还放置了烤架,又将棋盘端了上来。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一趟。”   沈晗月嘱咐了一句,便与芸娘往外面走。   夜色暗了,梨苑中间,点了不少荷花灯,亮堂着。   昭元帝到的时候,就看到摆满的东西,忍不住勾唇,   她倒还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只是,   昭元帝环顾了一周,她人呢?   灵雀仿佛意识到了皇上的目光,当即说道:“娘娘马上就来,皇上您先坐。”   灵雀说着,便将烹好的茶放置上去,给皇上倒好。   昭元帝坐在那里,悄然等候,但无意中,手还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直到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   昭元帝已经喝了三杯茶了,他看了一下周围,只得悄然往后靠,继续等候。   直到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昭元帝微闭的双眼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皇上睡着了?”   那声音小小的,在询问灵雀。   灵雀不确定地摇头。   “你再不来,朕的确是要睡了。”昭元帝决定不逗她了,直接说道。   “皇上。”   沈晗月见状,蹲了下来,紧接着从芸娘手里端来了一碗长寿面。   她露笑,像是献宝一样,很是可爱,   “我跟太妃娘娘学得,您尝尝。” 第223章   昭元帝看着那碗长寿面,又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她那双眼里,像是承载着闪烁的星光,   明亮动人。   昭元帝接过那碗面,伸手搀着她坐在了身旁。   沈晗月看着他,尝着。   没有第一时间询问,静静等候的同时,和曹安架上烤肉的物件。   曹安烤肉,而她便将那些青菜洗好,放在了碗里。   昭元帝吃着长寿面,看着前面不断游走的人,眼里流露出一丝的满足。   他低下头,笑了笑,他喜欢现在的日子。   安宁里,又透着期待。   “娘娘,您小心。”   曹安的声音传来。   昭元帝抬眸,便瞧见那烤架不小心倾斜了。   沈晗月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刚想说话,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身子被搀扶起来。   她侧眸,“皇上,我没事。”   她在昭元帝的眼里看到了担心。   昭元帝垂眸,将她好生打量了一番,才松开手,“慌手慌脚。”   听到这话,沈晗月当然是不乐意,悄悄别了他一眼。   但还是没有停留,而是拉着他往前面走。   “去哪?”昭元帝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跟在她身后。   沈晗月:“吃饱了消消食,那烤的还需要一会,先走走。”   两人并肩沿着前面的小道走着,   没一会,便成了十指相扣。   “皇上,臣妾做的长寿面怎样?”   “嗯,不错。”   “您喜欢吧?”   “嗯。”   “嗯什么,嗯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哦,大部分都是沈晗月在絮叨。   沈晗月看着跟在自己身旁的人,要不是长着大高个,恐怕就是走了,都没人能发现吧。   一提及自己的感受,就跟小哑巴似的。   沈晗月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抬头间,她露出了笑,松开了昭元帝的手。   很快,她走到了前面,站在了凉台之上,   她双手微展开,那一支玉笛露出,身姿轻盈如燕,旋转,衣裙飘然。   清脆悠扬的笛声在寂静的长院响起。   昭元帝看着她,   月下,仿佛为她独留下了一束明光,随着她的步伐舞动游走。   如瑶池仙子,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沈晗月曲调略微高扬,那一刻,院中开始亮起。   一盏盏不同颜色的长寿灯,挂满了整个屋檐,   “臣妾恭祝皇上生辰吉乐,岁岁安康!”   沈晗月福身,笑着道。   她站在灯火通明的屋檐下,   忽如漫天黑夜里,他眼中唯一的光亮。   昭元帝从方才的诧异里,渐渐回拢思绪,   她竟是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弄这些,是为了他吗?   昭元帝缓缓走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朕又不是女子,你弄这些,让人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朕。”   沈晗月站起身,嗔着眼,看他,“臣妾只是记得太妃生辰的时候,皇上说,想要臣妾为您舞一曲,况且,谁说这些不能赠与心上人,难道送人惊喜,还要分出男女不成?”   沈晗月说着,“我看,分明是皇上不喜,算了,那...”   昭元帝见她要走,当即拉住了她的手,“朕可没说,朕很喜欢,非常...”   他说着,将她紧紧抱入了怀里。   昭元帝抚摸着她的发髻,下巴轻靠着。   “皇上,您松开些,臣妾要喘不过气了。”   沈晗月艰难推了推他的手,昭元帝笑着,松开。   沈晗月抬起头,看他,   “皇上为臣妾种下一树桃花,满心欢喜,臣妾想还皇上一片心灯相照,共守长夜。”   如灯映心,驱散长夜。   昭元帝此刻,感受到了来自胸口蔓延的跳动。   那是他未知又放肆的情愫,难以表达。   他托起了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轻柔如呵护着珍宝般,一点点侵蚀。   他喜欢这个女人。   他自私地,想留她在身边,永远。   永远。   那夜色里,沈晗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又将手放入他的衣服内。   “冷吗?”   昭元帝低声说着。   此时此刻,已经起风了,眼瞧着,又是一场雨。   沈晗月靠在他的怀里,“嗯,我们回去吧。”   昭元帝点头,拉着她往回走,但雨是说下就下,没一会,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沈晗月无奈仰头,这个季节还是真是阴晴不定。   昭元帝抬手,扬起衣裳,想要盖住她,“去前面长廊躲雨,朕抱你。”   沈晗月被他紧紧揽到了胸前,她悄然抬头,不知是想到什么,嘴角泛起了一丝笑。   “皇上。”   “你说什么?”昭元帝疑惑询问,那雨水迎风吹拂而来,嗡嗡的,根本没听清楚。   沈晗月推开他的胳膊,随后握持着他的手掌,往前跑。   “诶。”昭元帝被她突如其来的跑动,给拖了两下。   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莫名迎着风雨跑了起来,   昭元帝略有些担心,看着身旁人,但看到沈晗月笑着,露出了好看的小虎牙,明媚如春。   他那担忧的话语在喉咙间绕了一圈,却没说出来。   此时此刻,她看上去,很肆意。   大胆肆意,才是她原本真正的样子吧。   “皇上,我怎么感觉,我们相识相遇都在雨天,多风雨呢。”   “风雨后,便是晴天。”   “那我们这是往有太阳的地方跑着,冲啊!”   “慢点。”   ——   任性回来后,就满满灌了两碗姜汤,泡了澡。   好在没有生病,不过,精心备好的烤肉也并未吃上。   “主子,那季婕妤又派人送来了香囊。”   灵雀说着,手里端着木盒,里面是季娇自己绣的香囊。   自从宋贵妃走了后,季娇像是失了主心骨一样,时不时就来主子这里。   沈晗月看了一眼,点头,“放到库房吧。”   季娇的心思看上去都在明面,但这样的人,她当然是不会相信。   现在宫里,陈皇后几乎已经快得到全部的后宫权利,就连赵太后都开始找陈皇后商议有些事。   “永安长公主提和离的这件事,赵太后是不同意,甚至开始让有心人闹到了皇上面前,说齐家的不是了。”   芸娘说着。   赵太后显然是想要皇上压制驸马。   沈晗月没说话,现在的情况,早在之前就有所预料。   赵太后不会轻易让驸马得到好处。   她先前答应过永安,要帮她。 第224章   *   柔修容站在御花园,看着面前的花,手里的扇子动了动,却没什么心思。   她的目光不由得望着一侧的道。   直到出现一个小身影,她才假装不经意,走过去。   “二皇子,你下学了?”   柔修容状似偶然遇见,带着一丝丝惊诧。   慕容瑱看到她,规矩行礼,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柔娘娘。”   柔修容看着他的模样,本就不擅长伪装,忍不住道:“二皇子是有了贤妃娘娘,就要疏远柔娘娘了?还是说嫌弃柔娘娘身份低微。”   她虽然嘴上说算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   慕容瑱看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眸睁着,“我的母妃,是因为你们死的吧?”   听到这话的时候,柔修容心下一沉,她嘴唇微张,看着他。   他,为什么说这话。   “二皇子,此话可不要说笑,我知道,你母妃去世,你伤心,但我们同样,若...”   柔修容说着。   “少来这一套,你们不就看着我年纪小,就欺负我不懂吗?   母妃隐瞒了那么久的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出来说,想想此前你先后接触我,就是为了在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对不对,是你们逼死了我的母妃,对不对。”   此刻的慕容瑱说着说着,双眼猩红,聚了泪水在眼眶。   柔修容袖中的手不由得掐入了掌心,心中莫名惶恐。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说这些。   她们是想静妃帮着作证,扳倒宋贵妃,但从未想要她的命。   可要她直接说,静妃是想保全他皇子的身份,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那对他何其残忍。   柔修容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看,是说中了吧,我就知道宫里从来都没有好人,你们接近我,都是别有用心,我恨你,我恨你们,你害我的母妃!”   慕容瑱说着,激动了起来,双手揪住了柔修容的衣裳。   柔修容脸色苍白,没等说话,就见着眼前人忽然整个人怔住,往后抽搐,嘴角还冒出白沫。   “救...来人啊,救命。”   柔修容吓得不轻,当即接住他,感受到怀里人抽搐的厉害,“召太医,唤太医,再去贞禧殿,告知明妃姐姐。”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思绪反倒是清晰了下来。   她伸手打开了二皇子的嘴,让他尽量别咬自己,塞入布条。   柔修容后脊背都出了身冷汗,边上的嬷嬷已经是跪地,吓得浑身都发抖,“二皇子不会是中毒了吧。”   “可不关我们的事啊,不关奴婢的事啊!”   “柔修容,您方才干了什么,是不是...”   随着身边奴仆的话,柔修容没好气瞪了过去,“到底是谁照料皇子不周,等御医来了就知道,休要把脏水胡乱泼给别人,再者,届时处罚的是谁,可说不准,你们连个人都照料不好。”   本来还有意推卸责任的嬷嬷嘴唇嗫嚅,闭上了。   “抬到附近的宫里。”   柔修容强压恐惧,镇定指挥,随后一群人抬着二皇子离开。   ——   太医诊完脉,屋内已经来了不少的人,贤妃站在前面,“太医,如何,是不是中毒?”   吴太医:“并非中毒,依照微臣所见,怕是与痫症有关,二皇子痰火扰神,应该避免情志过激伤心等,微臣会开一些清泻肝火、豁痰开窍的方子给他调理,其他的,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太过劳神。”   随着吴太医的话,内殿里的人都面面相觑。   二皇子的生母才离世不久,想必也是伤心的。   贤妃:“那这病能彻底治好吗?”   吴太医:“微臣会尽力而为。”他也不敢说完全能根治,但抑制是没有问题的。   贤妃听着,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身边伺候的嬷嬷,“你们都是怎么照顾二皇子,怎么会突然生病,还不从实说来。”   那嬷嬷赶紧跪地,“娘娘饶恕,奴婢都很好的照顾二皇子,今日...今日二皇子就是与柔修容多聊了一会,奴婢隐约听到什么生母啊,欺骗、逼死...什么的话。”   话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柔修容。   柔修容知道自己是不能忽略过去,往前走了两步,迎着众人的眼光,   “姐姐莫怪,妹妹在御花园恰巧碰到了二皇子,只是与他浅聊了几句从前,二皇子必然是思及了一些事,便病倒了,实在让妹妹也是心有担忧,不过二皇子敦厚,身边这老妇胡乱攀扯,看起来就是个没有规矩的,还请姐姐顾念。”   柔修容说着,没有明提,但也没有逃避。   再怎么,她都只是跟二皇子说了几句话,无法去判定关系因果。   柔修容说着,但目光还是看向了贤妃。   方才听二皇子所言,显然有人在添油加醋地说,就是想要促使他们对立。   难怪,二皇子会在那一天突然选择了皇后。   皇后与贤妃甚至可能早有了相互配合,自己获利。   贤妃看着面前的柔修容,眼里泛起了嫌恶,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皇上到!”   屋内的嫔妃纷纷迎出去,行礼,   便瞧见昭元帝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影,是明妃娘娘。   沈晗月走在后面,待皇上进去了,她脚步也缓慢了下来,与她们一同进去。   “没事吧?”   沈晗月悄声说着,问的自然是柔修容。   柔修容摇头,本想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出来,但这里显然不是适合的地方。   “我也不知他会突然发病,唉。”   柔修容说着,早知如此,她就不去问什么了。   沈晗月示意她别沮丧,“你没做什么,就别怕,皇上会秉公处置的。”   ——   昭元帝坐在床榻边,拧干帕巾,给慕容瑱擦了擦。   看着他,紧闭着眼眸,那眉头蹙得紧紧的,显然是难受的。   他拿着帕巾给他擦拭额头、脸颊、手脚。   很快慕容瑱逐渐睁开眼眸,朦朦胧胧感觉到什么,他欣喜抓住,“母妃!”   可当他看清楚来的人,当即变成了恐惧的神情,立马想要起身。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金安。” 第225章   昭元帝抬手,摁住了他,“好生躺着。”   听到父皇的声音,慕容瑱才意识到这里是个陌生的内室。   “父皇,您怎么来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御花园,看到了柔修容。   后来...   “瑱儿,你不记得了,方才你都脸色发白抽搐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发生了何事,快与你父皇说说。”   贤妃不禁走上前,看着慕容瑱,说着。   慕容瑱听着贤妃的话,记忆逐渐开始苏醒。   他与柔修容发生了一些龃龉,然后他就控制不住身体了,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印象了。   慕容瑱看着贤妃,目光又看到了后面站着的一群人。   最终在柔修容和沈晗月身上流连了片刻。   他看向了昭元帝,柔修容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之前在御花园的时候,慕容瑱的眼神和话语,明摆着对她有怨。   现在皇上在这里,难保他不会借此报复自己...   沈晗月显然也感受到柔修容颤抖的身躯,侧眸看她,扶着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安定下来。   凡事都不要先自己吓自己,来了招就拆招。   “父皇,儿臣就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儿臣身体应该不会有事吧?”   慕容瑱看着皇上,说着,眼里藏不住的担心。   昭元帝听到他说的话,有些意外,心间也是柔软下来,抚了抚他的头,   “没事,父皇会让太医好好照料,很快就会好的。”   到底年岁还不大,失去了生母,必然是会无比的思念。   就如他自己...   想到这里,昭元帝看向了后面,“多安排几个服侍的人在二皇子身边,妥善照料,不可再出什么事。”   “是,奴才遵命。”   曹安赶紧上前应下皇上的话。   慕容瑱见状,懂事道:“多谢父皇,父皇,您能多来看看瑱儿嘛?”   他说着,圆圆的眼睛微怔,看着面前的父皇。   以前,他会隐约有些害怕父皇,但现在,他想多贴近父皇。   贤妃本来还有些烦躁,没想他会否认,为柔修容摆脱干系,可是听到他说想要见皇上的时候,脸色又渐渐好转。   至少,有他在,自己见皇上的机会就会多起来。   “嗯,不过你要潜心读书,不可胡闹。”   昭元帝点头,嘱咐着。   慕容瑱露笑,立马应道:“瑱儿记住了。”   ——   回去的路上,   柔修容还没缓过神来,直到快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她才忽而拉住了沈晗月的手。   “娘娘。”   沈晗月看着她,眉头微蹙,示意她开口。   柔修容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才开口,“二皇子恨我,确切地说,是恨我们,他觉得是我们害死了他的母妃。”   她说着,还依稀记得二皇子充满恨意的眼神。   沈晗月听到这里,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不可否认,她们的做法的确是利用了。   但二皇子之所以会如此,那肯定得益于背后之人的教诲。   “你害怕他吗?”沈晗月看着柔修容,不由得询问。   柔修容愣了一下,二皇子还是个孩子,论起来,她现在当然不是那么害怕。   但是,或许内心的确会有一些过意不去。   “说害怕也不太贴切,可心里总是有点放心不下,万一以后...”   总归是有个祸端在那里。   沈晗月:“你不怕就好,届时,还得换你来养他。”   她说着,往前面走了去。   柔修容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立刻跟了上去,   “娘娘,您这话是真的吗?嫔...嫔妾不一定是带好的....”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那二皇子都快恨死他了,哪里能与她相处得来。   沈晗月:“你不是怕以后出点什么预料不到的事吗?那放在眼皮底下,是最好的。”   她也不喜欢出现什么隐忧,   如果二皇子依然是恨她们,那解决掉这个问题就是最好的。   况且,现在这个年纪还未定型,一切都有扭转可能。   柔修容没再说话,她觉得有道理,但更想知道的是,她会用什么办法,让二皇子能到她的名下来。   沈晗月走在前面,抿唇,   要知,不想二皇子好的人,可还有一方呢。   ——   贞禧殿,   天气难得几天连着晴朗,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院子里的花,开得更艳丽了。   “诶,轻点。”   内室里,传来昭元帝吃痛的声音。   就看到床榻上,昭元帝趴在那里,沈晗月则是坐在一旁,给他松解着后背。   “云郎中说,这方法不疼不管用,皇上总是久坐,就该松松皮。”   沈晗月说着,拿着手里的玉石棍,笑着掸了掸。   昭元帝半袒露的后背已经鲜红一片,他不是那么怕疼的人,但也架不住这来来回回的。   “好了,臣妾再给你擦擦油,就好了。”   沈晗月说着,从罐子里取出来白色的膏,双手揉搓,淡淡的香气蔓延,她擦在了他的背部。   此刻那双手缓缓滑过他的后背,柔软细腻。   昭元帝趴在那里,眼眸已然暗了几分。   他能感觉自己的血气在不断上涌,侧身而起。   沈晗月双手还没擦干净,看着他起身,有些发愣,   “怎么了?”   她说着,便撞入了那双充满欲念的眼眸里。   现在,她哪能看不明白这一点,当即推搡了一下。   紧接着,她转身,打算去拿帕巾。   只是没等她过去,便被昭元帝拉住,随后两人倒在了榻上。   “还有半个时辰。”   昭元帝说的,是他唤了大臣商议朝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过去了。   沈晗月听到他的话,掀了掀眼皮,自带一种媚态。   昭元帝没在忍着,当即吻上了她的唇,再一点点往下,吻着她的脖颈,锁骨。   身躯微抬,意识也开始有些散了。   而此刻,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随后就听到曹安的声音,“皇上,二皇子身边的嬷嬷说,二皇子有些起烧了,嘴里还念着父皇。”   屋内的气氛逐渐平息,   昭元帝撑着手,还能感觉某处并未回应下来。   沈晗月手勾了勾他的脖颈,“皇上,二皇子年幼,又失去了生母,您去看看吧。”   自从皇上答应之后,二皇子每隔两三天,必会来找皇上。   而沈晗月每次都会很大方体面地,让皇上前去看。 第226章   开始的时候,昭元帝会觉得她贤淑。   可两次三次的,她还是如此,总是推着他出去。   也不管他是否会留在贤妃的宫里。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却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什么嫉妒生气的神色。   沈晗月见他没动,便推搡着他起身,随后将衣服好好合拢。   “皇上,您只有半个时辰,快去吧。”   昭元帝坐着,手放在膝盖之上,看着她坦然的模样,莫名心里涌出一丝不快。   具体为何,他竟然说不上来。   明明她做的已经很好了。   “皇上,是要奴才回话吗?”   曹安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便硬着头皮再次询问了一句。   他话音落下,门已经打开了,就看到了皇上站在门口,但能感觉到,皇上心情不大好。   曹安自知,是打扰皇上美事了。   他也不想啊,   可之前也是皇上特意嘱咐的,二皇子的事情要多上心一些。   随着皇上的离开,芸娘等人走进屋服侍。   “主子,这二皇子生病了,反倒得了皇上别样关爱,这日日去贤妃宫里,可要想些法子,留下皇上啊。”   灵雀说着,有些担心。   沈晗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笑着道:“二皇子失母又病了,皇上自然会多看待,这个时候要是阻拦,岂不是会遭人厌,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待着吧。”   她了解皇上,   那天,她看到皇上的神情,便知晓,二皇子失母的模样,让他想到了自身。   此时要是不让他去瞧,必然是不行的。   但怜爱怜爱,如果一味怜,很快就会失去爱。   尤其皇上也是从皇子成长起来的,最清楚,一个皇子要承担的是什么。   当然,她想要皇上去,   皇上越对二皇子增加关注,那有一方的人,就越是坐立不安吧。   ——   “皇上?”   曹安看到皇上站在那里,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殿门,却迟迟没往里面走。   昭元帝转而往御书房走去,“宫里还有些事处理,让他们照顾好人吧。”   曹安闻言,立即应下。   “奴才这就让人前去。”   曹安很快去吩咐人回话。   ——   东宫内,   慕容璟坐在那里,冯太傅还有几个门客,在那里议论着新推行的分层监督制。   “殿下以为如何?”   冯太傅习惯性地探寻太子的想法。   但今日慕容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这会见他问,还是打起了精神。   “太傅说的就不错,毕竟这也能大幅减少贪赃的现象,上半年的利润明显增加了。”   慕容璟说着,这些他早就听腻了的一些话。   自从上次温家的事后,父皇已经缩减了宫中的用度。   他东宫更是,因为母妃的原因,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再接近宋家。   想想,已然是憋屈,更别说,现在父皇对那慕容瑱都关心起来了。   父皇竟然一次又一次去关心慕容瑱,这可从未有过的事。   冯太傅哪里看不出太子出神敷衍,手里的书放在了桌面,起身,   “殿下,那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老臣还要回一趟老家,得三天之后回来。”   听到这话,慕容璟顺着就站起了身,很是有礼道:“好,太傅路上多加小心。”   冯太傅再次行礼,离开了这里。   那些门客也陆陆续续行退礼。   等人离开了,   慕容璟心里的烦躁压不住,直接将书扔到了地上。   “殿下,殿下息怒。”   张公公看到殿下的模样,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好端端的,殿下又怎么了。   慕容璟转过身,看着他,“还不让人盯着慕容瑱,以为攀上了贤妃,就能与孤相比了吗?”   张公公听到这话,赶紧应道。   也明白殿下是为了二皇子的事情生气。   “凭什么他失母,生个病就能得到父皇的怜爱,孤呢,孤的母妃没了,得到的是什么,是打压,是日复一日的处理杂事。”   越说,慕容璟越觉得不公,心中的气愤更浓了。   “殿下,皇上是看重殿下,那是二皇子无法比...”   张公公安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闭嘴,这样的话孤听过无数遍了,以前孤还傻傻相信,现在呢,孤的母妃,孤的亲信,都没了,父皇分明是防着孤!”   慕容璟怒气到了极点。   只是张公公吓得发抖,立马左顾右盼,劝道:“殿下啊,不可胡说啊,要是让皇上知道,那不得了了!”   张公公声音都尖了几分。   慕容璟低头冷笑,嗔了他一眼,但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皇后、贤妃这么得到慕容瑱,不就是想与孤抗衡,孤岂会让她们如愿。”   张公公听着殿下的话,心里也没底。   殿下想要做什么?   ——   “二皇子,该喝药了。”婢女端着药碗上前,说着。   慕容瑱坐在那里,接过,没有立即喝。   他看着这碗黑乎乎的药发愣。   “二皇子,您...您之前为何不说是柔修容害您?”   这婢女当时跟在了他的身边,自然看到了一二,也听到一些。   慕容瑱看了她一眼,“我现在没有人依靠,又生了病,去说什么?”   况且,父皇对明娘娘格外宠爱,与其让父皇为难,不如趁机多得一些父皇的怜爱。   只是为何,父皇也不来了呢。   慕容瑱抱着药,一口咽了下去。   婢女赶忙拿出蜜饯递了过去,“二皇子,其实柔修容待您也还...”   她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紧忙闭上了嘴,退到了一旁。   慕容瑱拿着那蜜饯放入嘴里,看着走进屋的人,是贤妃。   贤妃本就病弱,此刻闻到满屋子的药味,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看到二皇子的时候,露笑上前。   “瑱儿,母妃给你做了点米糕,你尝尝。”   贤妃坐在凳子上,打开食盒,拿出上面一层,一叠子糕点。   “多谢贤...母妃。”   慕容瑱说着,他还有些没换过身份来,贤妃现在是他的母妃。   远比他的生母要高贵,贤妃看起来很温柔,但不知为何,他生不出亲近之感。   贤妃没有计较,只是将糕点放置在他的面前。   “吃了药可好些,待在屋子里也闷坏了吧,等过会,母妃带你出去走走吧。”   贤妃说着。   等到傍晚,正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她做了一些菜,便能邀皇上过来尝尝。   “好,那我们正好去看看父皇吧。”   慕容瑱点头,像是想到什么,顺带说着。   贤妃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一下,不由露笑点头。 第227章   ——   平湖,   沈晗月坐在那里,半晒着太阳。   前面丢着石子的永安公主,心情显然一般,闷闷的。   她和离的事情还没有什么进展,由于母后不断施压,也导致了皇上暂时没有去管这件事。   好在,沈家帮衬着驸马,前往船只运送,能避开些许时日。   这些天,她也就一直跟母后耗着。   “我听说,贤妃近来得宠,二皇子更是,你不着急?”   永安说着,回过头看她。   说实话,她看不明白沈晗月,根本不懂她要的是什么?   是有恃无恐还是...   沈晗月靠在躺椅上,勾唇笑着,“那你要我怎么做?”   永安不喜欢拐弯抹角,见她询问,道:“当然是想法子重新得到盛宠啊,你答应要帮我的,可不能失宠哈。”   她说着话,到后面也带了两分戏谑。   “所以,你想要我帮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永安说着,回到了沈晗月的面前。   颇有毛遂自荐之感。   沈晗月没忍住笑了,倒是惹得永安白眼,   “你笑什么,是不相信我吗?虽说我是有些事麻烦你,但你也不能小瞧了我啊。”   永安急哄哄的说着。   沈晗月看着她,还是点头,“既然公主这么想帮我,那还真是可以,走吧。”   她面带笑意,低头看着永安,如春风拂来。   永安蹲在那里的身躯微微愣了一下,进而反应过来,站起身。   她怎么觉得自己反倒像年纪小的人。   此时沈晗月已经站起,往前面走去。   永安醒过神,跟着她的步伐,“去哪里?”   “不是你说的嘛,去抢人咯。”   沈晗月说着,已然踏上了台阶。   永安眼眸不由得瞪大了些,怀疑自己也有点听错了。   直到站定在贤妃的宫殿前,她嘴唇颤了颤。   没搞错吧。   她来真的,还是直接来人家地盘上?   永安侧眸看着身旁人,见她面色如常,心里对沈晗月的看法又深了一层。   “奴婢见过永安公主、明妃娘娘。”   门口的婢女公公都有些意外,行着礼。   沈晗月看了一眼永安。   永安硬着头皮,扯唇笑着,“本宫与明妃路过这,想起许久没见贤妃,便过来瞧瞧。”   婢女闻言,忙躬身,“奴婢这就去回禀。”   沈晗月目光打量着里头,又看了一眼外面,   皇上还没来。   她早就打探了消息,前几天皇上没有去看二皇子,都在忙前朝的事,今早贤妃就差人去请了,这午膳前皇上是能来的。   “你...”永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就见着里面的嬷嬷已经走了出来。   “公主、娘娘,里面请。”   永安没再继续说下去,与沈晗月一同往里面走。   到达内殿的时候,便看到站了不少人。   拨开珠帘,二皇子坐在榻上,桌上摆着棋盘,贤妃便坐在对面看着,瞧见她们的身影,抬手,   “不必多礼,都坐吧。”   沈晗月和永安都毫不客气,各坐一边。   二皇子双手抬起,几人见礼。   贤妃目光不由得看向沈晗月的方向,“你们能来,倒是让本宫这里显得没那么冷清。”   她嘴上是这么说,但眼里满是猜忌。   她们怎么会来。   或者说,沈晗月来此,为得是什么?   是觉得皇上近些日子冷落了她,故意来找见面的机会。   贤妃虽有顾忌,但人家已经到了门口,碍于颜面,她自然不好拒绝。   永安接过话茬,笑着道:“哪里冷清,如今有二皇子陪着你呢。”   贤妃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人,慕容瑱手里的棋子放置在棋篓里。   他看着永安,又看向了沈晗月。   他知道,父皇最宠爱的,就是明妃娘娘。   贤妃:“是了,这不才有些趣味,近来皇上都手把手教瑱儿棋艺,本宫心里总是惦念,怕瑱儿学不会,但好在瑱儿聪颖,得皇上夸赞。”   贤妃笑着说道。   永安:“能得皇兄夸赞,想来二皇子学得是真不错。”   永安随意拿话说着,目光看向了沈晗月。   她不是说来抢人,皇上都没在这里,抢什么啊?   还是说,来看贤妃如何炫耀的。   沈晗月回望她,笑着,像是根本没看明白她是何意。   此刻,门外传来了声响。   “皇上驾到!”   随着那声音落下,就见着那道身影很快走了进来。   屋内的人都纷纷站起身。   昭元帝穿着黑金色的龙袍,神色淡然,步履里是带着一丝丝匆忙的。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屋内几人行着礼。   昭元帝拨开珠帘,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晗月,显然是愣了一下。   她怎么在这里了。   “皇上,永安和明妃说是散着步,路过了臣妾宫里,遂来瞧瞧的。”   贤妃走到了昭元帝身边,说着。   是在解释,但也将她们的心思展露。   贞禧殿离这里的方向是反的,怎么散步,还特意来到她这里来呢。   归根结底,是另有缘由吧。   贤妃心里冷冷想着,她就是要让皇上知晓。   有人在窥探他的行踪。   昭元帝听到她的话,眼眸不由得垂落,看向面前低着头的女人。   她是为了自己而来?   终于是忍不住了吧。   前些日子一直将他往外面推,是不是瞧着他没去,特意为他来的?   昭元帝心下莫名觉得舒爽,连带着方才来的匆忙都缓了,他往前,扬起裙袍,坐在了那里。   慕容瑱很快凑上前,“父皇,您可算来了,您说今日要教瑱儿下棋的,还要学会这一页的。”   昭元帝看着沈晗月的方向,笑着点头,“嗯,父皇看看。”   贤妃见皇上没有拒绝,那揪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皇上素来是答应了的事就肯定会做到。   哪怕是宠妃那又如何,再怎么,也是皇子对于皇上更重要。   永安见皇兄教着二皇子下棋,目光瞥向身旁的沈晗月。   不是说来抢人吗?   怎么不说话了。   永安心里嘀咕了一句,当然她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是开口,肯定会难为情了。   永安想着,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便看到沈晗月笑着抬头,   “皇上,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要忙,就不叨扰,先行告辞了!”   沈晗月规规矩矩行了个退礼,很是温婉。   昭元帝顿了一下。 第228章   贤妃下意识起身,挡住了两人交流的视线,她走到了沈晗月面前,“妹妹怎么会是叨扰,你能来,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姐姐还想与你说会话呢。”   贤妃平日里是不爱与她们说什么的,此刻热情,就透着几丝虚假。   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什么用意。   沈晗月应下,与她一同往外面走,顺带拉上了永安。   永安一步三回头的,心里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   她想做什么?   “父皇,父...皇。”   慕容瑱看着自家父皇手里的棋子一直没落,反倒是头侧到了一旁,他不由得出声提醒。   昭元帝回过身,手里的掉落。   慕容瑱连忙起身去捡,昭元帝目光透过窗,看着院中,那女子连头都没有回地走了。   什么意思?   她就这么笑着走了,甚至眼里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看他。   此刻,昭元帝的心思倒是有些乱起来,他猜不透她。   ——   宫里的消息总是传得快也很夸张。   一时之间,都传贤妃得了恩宠,皇上对二皇子寄予厚望,明妃娘娘亲自夺宠,却失败了。   单单一个下午,便直接定了性。   仿佛下一刻,就已经看到贞禧殿失宠的状况。   永安回去的时候,反复揣摩,她其实对感情并非精通,但按照这些日子的相处。   她知道沈晗月并非一个冲动行事的人。   “她是以退为进吧。”   永安喃喃着,手撑着额头,靠在桌旁,“她就笃定皇兄会对她宠爱不同吗?皇兄可是最讨厌耍小心思欲擒故纵的女人了。”   有宠爱是真,但皇兄的性子,从来不由人掌控。   她还真是...   “你说,皇兄今晚会过去吗?”   永安不由得询问。   边上的婢女寻思着,摇摇头,“皇上不是答应二皇子了,而且奴婢听说,近来因为新政科举的事,皇上每天都忙到很晚。”   永安蹙眉,心里不免有了一丝担忧。   若如此,她反倒开始有些担心起这个女人会不会玩脱了。   “你找个人看着点,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动静,赶紧来说。”   永安说着,她是担心沈晗月。   她还惦记着沈家帮她的事呢,可不能惹了皇兄的厌。   ——   明月高悬,   慕容瑱还翻着书,昭元帝的心思早就不在棋盘上。   “瑱儿还没学会吗?”   慕容瑱听到父皇这话,嘴唇轻抿,眼睛垂下,“儿臣记住了,但要是下的时候,还是没有那么快领悟,父皇恕儿臣愚笨。”   “皇上,瑱儿为了和您学,日夜都看书,很勤奋努力了。”   贤妃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了吃食。   她放在了小桌上,一脸柔情地看着面前的皇上,顺着坐在他的身旁。   近来皇上是会来,可要么就是陪伴瑱儿,要么就是朝堂上事情多。   他们都好久没有亲昵了。   贤妃看着面前的人,记忆里,皇上还是如从前这般英俊,甚至随着年岁渐长,更添成熟韵味。   昭元帝目光落在慕容瑱身上,看到了他那熟悉的眼神避开,还是耐下心来。   其实,他总能从他的身上,看到曾经年幼的自己,兴许也是这样的神情。   担心别人是否接纳自己,担心会不会被父皇关切。   所以他总是耐下性子。   可是...   昭元帝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还有高悬的明月,他开始想起的是某个身影。   “今就到这里,若还有不懂的,便多询问夫子。”   昭元帝说着。   慕容瑱应下,规矩行了退礼,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了,昭元帝从贤妃身旁侧过,站起身。   贤妃见他要走了,忍不住出声,“皇上...”   她起身,嘴唇微颤,柔弱无骨的手臂不由得从他身后揽过,抱着昭元帝。   “皇上,今夜留下好吗?臣妾求您,今夜别走。”   贤妃说着,手开始触碰着皇上的胸膛,身上的衣裳渐渐滑落。   “朕...改日再来。”   昭元帝说着,伸手拉下了她的手臂。   贤妃不死心,她盯着面前的人,“皇上您要去哪,是朝中还有事务要忙吗?”   只要他说是公务,只要是去忙...   昭元帝抿唇,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去说。   “早些歇息吧。”   昭元帝放下她的手,转而往外面走了去。   贤妃看着他的背影,那脸上的柔弱消失,满脸地愤恨再也掩藏不住,泪水滴落。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为了她一次次改变。”   “明明你不喜心机,不喜猫,难道你看不到她心机有多深吗?”   “娘娘!”   嬷嬷进门便看到一地的狼藉,也是吓了一大跳,身旁的慕容瑱不由得躲到了嬷嬷身后,眼里的畏惧明显。   他也是来了这里,才发现贤妃娘娘远不像表面那般温柔,甚至很可怕。   “看什么,你也是个没用的,不是病了吗?还不去躺着,在这里瞧什么,也觉得本宫可笑吗?”   贤妃此刻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小兽,看着慕容瑱,不断宣泄着。   慕容瑱不断往嬷嬷后面躲,乳媪上前拉着二皇子,“先下去,休息休息。”   贤妃双眼猩红,看着慕容瑱被人带了下去,手搭在了桌面。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不甘,但还是不要牵连到二皇子身上,您也知道,留着的用处可多着呢。”   嬷嬷小声劝道。   此刻的贤妃烦躁,但还是听进去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对着他发怒。   “过会,你让人送温牛乳去,帮本宫安抚一番吧。”   贤妃压抑着,说道。   “是。”   贤妃这会身心俱疲,靠在床榻上,已经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嬷嬷赶紧去将药给端到她的面前,伺候她喝下。   *   昭元帝没有坐御辇回去,而是朝着前面走,直到看到贞禧殿的牌匾,他才停了下来。   前面还挂着两盏灯,门口就只有两个小公公守着。   以至于昭元帝走近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主子呢?”   “回皇上的话,主子在里屋...不对,应该是在月台了。”   昭元帝挑眉,大步往里面走,明月下,院中明如水。   他抬头,便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高处阁栏。   一身素色的衣裳,发丝柔顺挽着,一支玉簪别过。   她手里抱着猫,低头,脸蹭了蹭小猫。 第229章   美如画卷那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昭元帝看着,往上走去。   猫儿的反应最是灵敏,喵喵唤了两声,抬起了小爪子。   沈晗月意识到什么,转过身,便看到已然站在她面前的皇上。   “皇上,您怎么来了?”   昭元帝看着她,身躯单薄,裙摆飘扬,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人给带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扶住了她的胳膊,没有让她行礼。   “你不想朕来吗?”   昭元帝说着,声音清冷。   沈晗月微垂眼眸,抽离手,往一边走,随后放着巧巧出去,下了梯。   昭元帝看着她的背影,身体靠着梁柱,默默等待。   沈晗月拿着帕巾缓慢地擦拭自己的手,   她看着前面空阔之地,眼神闪过了几丝思绪。   “怎么不说话了?”   昭元帝见她迟迟没有动静,说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面前女人兀然转过身来,直直朝着他,扑入了怀里。   昭元帝抱了个满怀,他低下眼帘,看着怀中的人。   虽然有些惊诧,但还是第一时间回应拥抱。   将人揽过,感受到她身体的单薄。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让云松给她进补,怎么感觉身上还是没怎么长肉呢。   就是这皮肤养得,比从前更加光滑细腻了。   “臣妾还以为您今夜不会来了。”   沈晗月靠在他的胸前,小声说着。   昭元帝听到她的话,嘴唇轻抿,手掌拂过她的后脖颈,“所以,今日去贤妃那里,是想见朕,是吗?”   他说着,松手,将她微微推开,两人的目光对视。   沈晗月一双凤眼总是黑亮黑亮的,她轻咬红唇,没说话。   “可朕记得,是你推开的朕。”   每每二皇子贤妃宫里来了人,她就当起了好心的说客,开始让他过去。   他是去了,待得时间长,就是故意的。   他倒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不计较他的去处。   沈晗月:“皇上并非我一人的,要雨露均沾,臣妾不想背负媚惑君主的骂名,更别说二皇子,他是皇上的孩子,比臣妾更需要您的关爱。”   她说着,抬起头,“可臣妾想您,就是很想很想。”   沈晗月说到这话,又情不自禁伸出手,贴近他。   “皇上,怎么办,臣妾好像做不到那么大方。”   她喃喃自语着。   昭元帝内心泛起了涟漪,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那就不让,朕不需要你让,朕喜欢谁,要做什么,没有谁比朕清楚。”   昭元帝说着,下巴轻靠在她的肩处。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明,也更加意识到了自己的内心。   他心悦她。   都说人心宽,能装得了天下,但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却只能填得下一人。   喜怒哀乐,皆为一人所动。   “皇上,这是您说的,要是有人指责臣妾善妒,您可要向着我啊。”   沈晗月此刻才有了一丝笑意,抬头,说着。   昭元帝看着她开颜了,不由得跟着勾唇。   他身躯贴近,手揽过她的腰,“朕当然向着你。”   向字咬的很重。   他低头在她耳畔间,沈晗月的脸颊瞬间红了,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怒嗔了一下。   流氓来的。   月台帷幔悄然落下,两人的身影先后倒入了那柔软的榻上。   昭元帝的手覆上了那柔软的肌肤,一点点往下。   能感觉女子的身躯被他纵火般,点燃。   他低头看着,隐隐约约还是看得见完美的模样,   昭元帝那双眼里深邃,跳动着。   他将人带起,全然掌控着一切,也将她的模样看得真切。   柔顺地发丝垂落,他手指盘旋绕着。   昭元帝将她牢牢带入了自己的身边,“别推开,朕想你在朕身边,日子长久一点,多一点。”   他感受到她全然的滋味,慢慢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年岁上,他比她大了那么多,人生还有多少个十年。   他现在很想,活得久一点,将很多没看过没感受过的东西体验一遍。   沈晗月被他弄得有些迷糊,靠在他的肩头,听着这番话。   她伸手搂着他的脖颈,“好。”   只是应下之后,得到的却是更深层次的纠缠。   沈晗月只觉得今夜,他真的很疯。   ——   皇上虽然去了贞禧殿,失宠的传言是暂且消了,但贤妃的确是复宠了。   二皇子接二连三地病,倒是让太医院焦急了很多。   慕容璟站在长廊处,目光看着前面走过去的太医。   “反反复复,怎么还不病死,孤看,就是伙同人装病罢了。”   他说着,眼里的厌恶是藏不住。   现在父皇对慕容瑱的关注是多了很多,还特意让他一同与自己听课,甚至还隐隐听说,父皇打算给他找一名将军传授武艺。   说是为了强身健体,可这么多的安排,岂不是受重视。   现在他身后又有贤妃等人,难免会危及他的地位。   “殿下。”   一旁的小公公包篱走上前来。   慕容瑱侧眸,“可打听到了消息?”   包篱:“去二皇子那里诊脉的,大都是吴太医,应该是不会撒谎,二皇子那痫症受了情绪影响,才反复,说是已经在尽量调理。”   慕容璟冷哼了一声,“一个病秧子,也配跟孤争。”   慕容瑱装病是罪,但真得病了,要是治不好,就失去夺权的机会。   不管怎样,他都不想看到父皇偏宠。   “孤记得他现在身边有三个乳媪,你去...”   慕容璟朝着他招了招手,小声说着。   很快包篱领命离开了这里。   慕容璟站在原地,眼里思绪泛滥。   ——   慈宁宫内,   临安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隐隐听到了摔杯的声音,很快传开了太后的训斥。   “永安,你大胆,你在跟谁耍脾气!”   永安并没有理会,而是转身往外面走了去,差点与临安撞了个正着。   “姑母。”   临安行着礼。   永安还是整了整自己的仪态,点头,然后从一旁离开。   临安回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微眨动。   她再看向屋内,终是没有进去,朝着上书房而去。   到时候,嘉宁早就在那里,手里还抱着个什么白色的东西。   “嘉宁姐姐,你带了什么,小兔?”   临安说着,凑近,看清楚后,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怎么看着像老鼠啊?   嘉宁看着她的模样,笑出声,“瞧你那点出息,这白鼠啊,是吐宝鼠,这种品相乖巧的,很难寻,万里挑一,娘亲见我喜欢,便拍下来了。” 第230章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荔枝。”   嘉宁说着,还端起来,给她仔细看着。   临安听着她的话,才稍稍放下心来,打量着。   的确,是一只小白鼠,通体皮毛白的发亮,看起来很乖顺。   “永华姑母身体可好些了?”   临安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娘亲,永华长公主,询问了一句。   印象里,永华姑母养病很久很久,一直都不曾出来走动过。   嘉宁显然心情很不错,笑着点头,“嗯,好很多了,等下月太妃太后娘娘的生辰,也许还会入宫来参加呢。”   临安不免诧异,稀奇,“那可太好了。”   嘉宁示意她往里面走,“你不是回慈宁宫了吗?怎么又来了?”   说到这里,临安不禁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因为永安姑母的事情,每每闹得不可开交,我在其中能做什么呢?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躲开最好。”   嘉宁:“也是,不知怎么,姨母突然要和离,真是奇怪。”   以前谁不知姨母与驸马很是相爱,琴瑟和鸣的。   临安:“我怀疑还是和那个妖女脱不开干系。”   她没好气地说着。   嘉宁眉头微挑,抚了抚怀中的小白鼠,她知道临安口中的妖女指的是谁。   “你别这么说,皇上极其宠爱她,看看宫里,与她不对付的,都什么下场。”   临安一听,更加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恨。”   她的母妃就是着了她的道,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现如今,她寄人篱下,甚至父皇也没从前那般宠爱她。   这一切可都拜她所赐。   “幸好之前就看透了,她想要二皇子,贵妃没了,可还有皇后呢,我岂能如她所愿。”   临安咬牙说着,她便是故意的,接近慕容瑱,利用自身的一些经历,让慕容瑱警惕害怕。   后来结果,也如她所愿,慕容瑱果然选择了皇后娘娘。   只是皇后却将他推给了贤妃。   不过无所谓,只要不是被贞禧殿拿去,便好。   嘉宁在一旁听着她的话,眨了眨眼,寻思着。   “临安,这些一定不能乱说,不要被任何人知晓,不然依你父皇喜爱她的程度,一定会影响你的。”   嘉宁说着,很是认真嘱咐,眼里满是关切。   临安心里暖暖的,点头,“我知道的,还是姐姐待临安最好。”   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对她都是有利可图。   她没有了生母庇护,只能自己周旋其中。   “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嘉宁说着,拉着她往里面走。   ——   “娘娘,二皇子出去了。”   那乳媪马氏在一旁说着。   贤妃看了她一眼,蹙眉,“他不是还病着,去哪里了?”   马氏:“二皇子不让奴婢跟着,奴婢瞧着,他像是往贞禧殿咸福宫的方向。”   听到这,贤妃蹙了蹙眉,他去那边做什么?   “可有派人跟着?”   马氏闻言,躬身,“奴婢这就跟着去看看。”   贤妃还是嘱咐:“悄声些,切莫让人察觉什么。”   她虽然不知道二皇子要去哪里,但总归来说,还是要注意的。   等人下去,   贤妃目光泛起思绪,“近来,他是不是有些反常,也不让本宫寻皇上过来,还到处走动。”   她眼里的疑惑明显。   身旁的婢女说着,“娘娘,二皇子现在得皇上宠爱,病好了,可就更好了,难保皇上没有动其他的心思。”   贤妃摇头:“你不懂,皇上要想培养继承,只会严于百倍,不会放任,如此关爱护着。”   “皇上就是看他失母,又生了病,这才多番怜爱。”   外界种种猜测,她都是嗤之以鼻的。   皇上分明只是怜悯。   所以,她才利用这一点怜悯,想方设法留住皇上的目光。   只要给她时间,她定能重新在皇上身边找回自己的位置。   ——   贞禧殿,   沈晗月正在院子里溜腿,便看到田勤走了进来,“主子,奴才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二皇子从那方的甬道走了。”   沈晗月听着,眼睫颤动,点头。   “不用管。”   她倒是想看看,这些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午后,阳光缱绻。   沈晗月换了身米色的长裙,腰带宽大束缚,细腰盈盈一握。   她挽起元宝发髻,两侧金簪固定。   踏入御书房的时候,曹安都没有禀报,皇上早就交代了,明妃娘娘会来。   沈晗月进去的时候,昭元帝正在批阅奏折。   她便没有直接过去打搅,而是选择坐在不远处的小榻上,摆着一叠书本里面,取出了一本书。   不巧,是本修造船只桥梁的书。   她看着那些,明明每个字都认得,但画在一起,其中的意思,完全没法理解。   没看几页,就已经有些犯困了。   沈晗月刚要放下书,就听到耳边,幽幽传来了声音。   “这是谢言坤所著,如何。”   沈晗月后脊背都凉了凉,她露出一丝勉强的笑。   怎么这么巧。   偏生找出了他的书。   不过,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很难不想,他是不是故意把书放在这里的。   “嗯。”   沈晗月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把书放了回去。   可昭元帝并未放过她,而是顺着坐在对面,打开那本书,翻看。   “觉得写的如何?”   沈晗月:“臣妾不懂这些,皇上觉得好就行。”   她是真的没看懂,况且,就算看懂了又如何呢。   沈晗月心里默默对这个小心眼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明明她跟太子都有婚约,怎么偏生揪着谢言坤不放呢?   不过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昭元帝没有为难她,只是道:“的确很好,他将谢家家学融会贯通,朕倒是小瞧了他。”   谢言坤年岁不大,可能正因为如此,才能将自己很多的想法改良融汇。   创造出适应现在的最佳方案。   尤其编写的这一套,非常利于发放到各处,用于研究考验。   沈晗月依旧是微笑着,也没有什么变化。   昭元帝抬头看她,失笑,将书放了回去,“朕没说什么,你那么绷着累不累?”   沈晗月默默撇嘴,“不累啊,因为比起这些,臣妾更在乎您的感受嘛。”   “油嘴滑舌。” 第231章   昭元帝看着她,说着。   沈晗月扬起嘴角,刚要说点什么,门外德贵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了不少的册子。   “皇上,这是冯太傅送来的。”   德贵说着,端在头顶,往上递。   昭元帝伸手接过,打开,看了起来,其中汇总了一些当下的时事,还有太子的功课完成情况。   他挑开几本,看了看。   沈晗月在一旁没说话,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随后递到了昭元帝的面前。   昭元帝翻看着,时不时点头,像是在肯定什么。   直到喝完一盏茶,昭元帝才悄然放下,眼里思绪平稳。   “较比之前,的确能看到一些进步。”   昭元帝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平和。   沈晗月知道,他说的是太子慕容璟。   自从宋贵妃温家相连出事,慕容璟自然感觉到了危机,行事什么都开始谨慎规矩。   虽说慕容璟很令人厌恶,但不得不说,当一个人想要讨好的时候,总是能做出很多事来。   而皇上,是个只看结果的人。   昭元帝抬头,便看到沈晗月出神的模样,“想什么呢?”   沈晗月回过神来,看着他的目光,笑着摇头。   她想什么,只是想着太子之位太稳了。   即便断了他两条路,   可他自身不犯错,那这个太子的位置就足够稳当。   她深刻地意识到了,   哪怕太子犯了错,若不是滔天大罪,根本动摇不了。   “太子对您一向敬重,现在二皇子也日渐体贴,皇上是有福气。”   沈晗月笑着说道。   听到她这句话,昭元帝的目光自上往下看了看她,随后落在她的腹部。   沈晗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垂眼眸,眉头轻蹙。   “朕期待的还没有来。”   昭元帝说着,勾起了唇角。   他期待的,是她的孩子。   沈晗月抿唇,淡淡笑着,而此刻曹安走了进来。   “皇上,定远侯求见。”   随着曹安的话,沈晗月自觉站起身。   “你去前面内室等朕吧。”   昭元帝安排着,他原本是要带她去走走的。   沈晗月点点头,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了大哥。   兄妹俩相视,互相见礼,沈奕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看到小妹身姿较比从前丰盈了些,他还是高兴的。   至少小妹在宫里过得还算舒服。   即便别人都说小妹得宠,不自己亲眼瞧见,总归是不放心的。   “大哥。”沈晗月还是唤了一声。   这里也没有别人,不用讲究礼数。   沈奕当即环绕四周,前面领路的德贵像是意识到什么,脚步并未停留。   “听说永安公主与太后吵得不可开交,外面驸马已经北上,我想入宫来,探探皇上的心思。”   沈奕快速说着。   之前小妹就已经嘱咐他,照顾好驸马。   所以他派了自己的人跟随,但他也怕皇上有什么安排,避免出错,便想入宫一趟。   沈晗月点头:“大哥直说便是,公主与驸马的问题已经到不得不解决的份上了,皇上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两人的声音都只够彼此听的清楚,随着她说完,沈奕点了点头。   很快,两人擦肩走过,没有停留。   沈奕进去的时候,昭元帝坐回了书案前,   “臣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抬手,看着他,“何事?”   沈奕起身,“皇上,您之前说北上之事...”   他试探询问,目光悄然落在了皇上的身上。   昭元帝:“那事暂且不需要你去做,朕自有安排,永安驸马随着前去。”   沈奕:“他若前去,公主太后娘娘这边会不会....”   公主想和离,但太后顾及皇家颜面,是不允许。   此事皇上算是夹在了中间。 第232章   昭元帝没说话。   他的确有些犯难,本意上,他是支持永安的。   这么多年了,两人之间还是如此。   但是赵太后执拗,也因为这件事找了他几次。   之前处置宋贵妃的事,就已经驳了她的颜面,   所以这一次,他没想多说什么,是她的女儿,也如她所言,   再怎么是皇家婚事,哪能儿戏。   昭元帝调动驸马北上,也是暂时缓解矛盾,当然,他现在也需要一些人才。   齐家是名门望族,若能缓缓往上迁走,那将又是一番局面。   能够更快将原先看好的田地开垦规划起来,这必将解决一桩民生大事。   “朕不管后宫之事,但朕管臣子,虽有祖制,不允驸马入朝,但规矩是为人定,也应该据实而为。”   昭元帝说着。   沈奕听到了这里,便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可以不参与公主太后的事,但驸马的去处,皇上有安排。   看来,小妹可以不必担忧此事了。   沈奕心里想着,但眼里的担忧却丝毫未解开。   发生了那么多事,温家、宋贵妃,还是现在这些,小妹到底在其中参与了多少。   他开始有些害怕,害怕未知的下一步。   沈奕悄然看向了上位的人,他忠诚于皇上,在他这里,小妹皇上都是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只愿,只愿,长久能够站在同一的位置上。   出御书房,不远处,   沈奕看到曹安德贵还有其他一些公公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喜色乐呵呵的。   曹安显然看到了他,上前行礼,“侯爷,咱家让人送您出宫吧。”   沈奕点头,看着前面待着的人,才发现是在试一些夏装。   他知道曹安这个人待底下的人都很好。   “我听明妃娘娘提及过公公,颇为照顾,在此还是要多谢公公。”   沈奕很是诚恳地拱手谢过。   曹安见状,忙将拂尘搭在一旁,伸手搀扶,“哪能当得起,咱家只是尽了本份,照顾娘娘是应该的,更别说,皇上对娘娘宠爱有加。”   他不敢揽功,一切都归到了自家皇上的身上。   沈奕明白,当即道:“皇恩浩荡,我等也只能尽心尽力辅佐。”   曹安点点头,随后让人送他离开。   德贵见人走了,才上前搀扶,“义父,夏装都安排好了,你看德宝得了好,还专程跑到这里来惹人眼了。”   德贵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半笑半责。   曹安看过去,便瞧见一群小太监围绕着,德宝侃侃而谈。   他抿唇淡笑,之前都担心坤宁宫的差事,他当不起,现在是稍稍放下心来了。   德贵:“义父也放心吧,德宝不傻,有时候能探问两句无关紧要的,给了就给了,他也不敢借着您的幌子去做别的事。”   宫里不缺聪明人,德宝偶尔为皇后娘娘问几句这里的情况,自然能得好处。   只要不胡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安摇摇头,他倒不是担心德宝,他什么秉性,他清楚。   但皇后娘娘...   曹安心里叹了口气,他不好揣度。   这些年皇后娘娘都安于本份,况且,只是要一个小太监当差,他无权过问,更不能管。   曹安手揣在袖中,看着底下还在说笑的一群小崽子,嘴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他喜欢热闹生机,仿佛这样,自己还没那么老。   ——   昭元帝处理完自己的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他来到偏殿,屋里没什么动静,脚步放轻了不少。   绕过屏风,便看到了侧靠在小榻的女人。   她似是已经睡了,身体倾斜,那纤细的胳膊几乎搭在了榻边,手里的书下一刻就要掉落。   昭元帝不由得靠近,看着她,细细打量。   她睡着的时候真是乖巧得要命。   软软糯糯的,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捏一把。   昭元帝伸手,却没有去触碰,而是轻轻取过那书,放在了一旁。   他低下头,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细腻,白色的小绒毛都显得那般可爱。   昭元帝看着那鲜红的唇瓣,嘴唇轻抿,忍不住覆身上去。   清甜又香。   昭元帝本来是轻轻触碰,但又忍不住深入了一些。   嗯。   睡梦中人的人发出轻喃声,这下,昭元帝更是忍不住放开了。   “呜。”   沈晗月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着那放大的脸颊,还是愣了一下。   她手刚要抬起,就被他握住,压在了一旁,十指相扣。   昭元帝一点点深入,靠近,能明显感觉她的身躯也热了起来。   “皇上~”   “时间还早。”昭元帝哄着她,说道,却再也没控制自己占有她的欲望。   他甚至还在想,为什么,时间总觉得不够用呢。   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总是没过够。   哪怕是这样在榻上腻上一天,也不嫌多。   他知道,这样不对。   可偶尔放纵,却总是有让人上瘾的滋味。   “月儿,我们会有孩子的。”   昭元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就感觉那粗糙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腹部。   沈晗月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渐渐沉沦在其中。   本来是想着是耽误半个时辰的,可是闹着闹着,已然是到了傍晚。   用过晚膳,皇上又紧着去处理自己的事。   沈晗月回去的时候,坐在轿辇上,摇摇晃晃的,微风袭来之际,她又开始抽离出来。   她望着偌大的皇宫,那美如画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等到达贞禧殿的时候,柔修容却站在那里等候着,不知道是不是等了许久,已经开始在那里赏花喂着小鱼了。   直到看到她的身影出现,才赶紧往前走来。   “姐姐,您回来了。”   现在两人算是熟了起来,柔修容的称呼是愈发亲近了。   即便沈晗月偶尔不会应承,柔修容觉得她性子冷,但有时候想想,这何尝不好呢,至少在这诡谲的后宫里,她足够真实。   “何事?”   沈晗月询问,没有事的话,很难会这么晚还来等着。   柔修容笑着,“还是姐姐聪明,我从太妃那里请安回来后,看到太子殿下,他身边好像跟着一个眼熟的婢女...”   沈晗月挑眉,转过头,“何人?”   柔修容:“开始我有点想不起来,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后来我忽然想到了,是二皇子身边出现过的乳媪...” 第233章   太子和二皇子身边的人能聊什么呢。   显然有猫腻。   “只有你看到了,还是?”   沈晗月询问着,她知道,依照慕容璟的脾性,定是容不下二皇子的。   没有了宋贵妃帮他,很多事,都必须他自己动手。   柔修容摇摇头,“我倒是没注意,但是我没告诉别人,就赶着来告诉您了。”   毕竟她都说过,想要她抚养二皇子,这算上去,该是多大的信任,所以,她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他。   “既是如此,那就暂且装什么都不知吧。”   沈晗月说着,坐在了秋千上,眼里泛起了一些思绪。   柔修容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得落到了她的身上。   按理来说,她现在已经是独宠一方,没有谁能与她比拟,又有家室傍身,可以说,是富贵一生的命。   但偶尔在她身上窥见的,是莫名紧张,仿佛要拽住什么救命绳索一般,不够松弛。   这显然不是一个宠妃该有的模样。   哪怕如宋贵妃那般,即便没有帝王十分的恩宠,但也因为自己的地位,气势凌人。   “其实妹妹不一定要抚养二皇子的。”   柔修容顿顿开口,她在二皇子择选的时候也纳闷过,因为有所求,就会失望。   后来慢慢的也就看淡了。   沈晗月慢悠悠晃着秋千,听到她的话,抬眸,笑着,   “这不像你。”   在她的印象里,柔修容是比较暴躁冲动的人,想得到的劲头,是足的。   柔修容听到她的话,失笑,“什么啊,那以前我是什么样?”   说起这个,她倒是想到过去的事,犯过的蠢事,心里就发塞了起来。   沈晗月眼睛眨了眨,不动声色转了话题,“用过膳了吗?”   “用过了。”柔修容点头。   沈晗月:“酿的梅子酒,尝尝?”   柔修容此刻眼睛亮了起来,连点了两下头,“好。”   她喜欢品酒的。   芸娘笑着下去备酒和一点小菜。   柔修容坐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过两天,听说马场添了新的马,你有空我们去骑马射箭怎么样?”   她是知道沈晗月骑马射箭厉害的,而她对这方面也很有兴趣。   沈晗月没有拒绝,“嗯。”   “那答应了,就后日吧。”柔修容笑容明显,赶紧说着,生怕下一刻,她会反悔一般。   沈晗月笑了笑,靠在秋千绳索上,眼睛微垂。   ——   贞禧殿内,   屏风后,灵雀灵芝服侍着沈晗月换骑马装,一身橙红衣裳,挽袖露出了那雪白的皓腕。   芸娘在一旁挑选好首饰,简单的一支金簪。   沈晗月换好,就坐在了那里,芸娘将她的发丝全然挽起,盘旋在一起,再用黑色的网绸包裹,金簪固定。   “主子,这会倒真像个俊秀小郎君了。”   灵雀在一旁笑着打趣说着。   主子的眉眼本就生得极好,眼下全然展露,那福气挺立的耳朵,颇有俊朗之感。   沈晗月有些不自在,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穿过了。   进宫来一年半了,都没有怎么再骑马射箭了,定然是会生疏。   当然了,为了不丢沈家的脸面,沈晗月在内殿就开始练习射箭了,好在技巧都熟练,就是费力些。   “走吧。”   沈晗月取下了自己的弓弩,往外面而去。   坐轿辇出去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引起了不少的关注,只是沈晗月还是淡淡笑着。   很快到了马场,   柔修容已经在挑选自己想要骑得马了,瞧见她到了,迎上前,行礼的话还在嘴边,看到她的打扮,眼里还是闪过了惊艳。   平日里知道她已经足够美了,可这发髻紧紧上梳,穿着这样的衣裳,还是遮不住的好容色。   “还比不比了。”   沈晗月见她出神,手里的弓抬了抬她的下巴。   柔修容见她勾起的坏笑,莫名脸红了起来,她当即转身,“比啊!”   什么啊,她不过是看几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柔修容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而不是为自己某刻闪过的不齿。   沈晗月往前走,挑选自己想要的马匹。   随后就选了一匹纯黑的。   “来吧。”   沈晗月说着,便牵着马往前,顺带直接翻身上马。   柔修容紧跟其后,上了马,追随在她的背后。   灵芝灵雀两人都欣喜雀跃地张望,芸娘笑着的同时,眼里藏不住担忧,当然了,这纯属是她自己的性格使然。   看着主子驾驭好了马匹,她又悄然松了口气。   前面,两人追赶倒是不分上下,甚至柔修容在力量上是压着沈晗月的。   ——   昭元帝下了朝去了太后太妃宫里请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御辇晃晃悠悠的,直到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倒是在边角听到了一些话。   “你没瞧见明妃...”   “都说明妃打扮得很奇怪?怎么个奇怪啊?”   “哪里,不是说俊秀得很吗?难道是听错了?”   听到明妃的时候,曹安自然而然尖起了耳朵。   他悄然抬头,便能看到皇上身体都倾斜了一二。   直到从那边上离开,昭元帝身子才坐直。   “咳...”   他清了清嗓子,手撑着额头,玉扳指转动。   没说话。   曹安低着头也没说话。   直到头顶传来了皇上的声音,“方才他们说明妃去了哪?”   曹安了然于胸,立马拱手道:“奴才听到说明妃娘娘前去马场了。”   昭元帝听着,御辇没有停,是回御书房的方向。   直到再转一个弯,昭元帝抬手,“去马场。”   曹安:“去马场。”   曹安是一刻都不带犹豫,直接传话了下去。   他知道皇上的心思,不对,现在完全是明妃娘娘的心思。   有关这位娘娘的,他是能探听就探一些,免得用得着的时候又不知晓。   很快,皇上一行人便来到了马场。   隔得远便听到了几个闹腾婢女叫好的声音。   昭元帝下了御辇,往前走,便看到了马场上奔驰的身影,她笑着,明媚无比,手里的弓箭在她手里飞出,中到靶子。   “主子好厉害啊!”灵芝已经是控制不住跳动,但话还在嘴边,便瞥到了一旁的身影,她嗓音戛然而止,随后紧急行礼问安。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没注意她们,抬手,随后往前走去。   沈晗月是越耍越顺手了,身体直接倾斜,手里的弓箭往下,截取了柔修容射出的那一箭。   动作是十分帅气,但场外看的人,是心惊肉跳。   昭元帝笑容凝固,脚步已经朝前走了,但好在有惊无险。   沈晗月抬起弓箭,笑着看向柔修容,“我赢了!”   柔修容刚要说话,便看到走入马场的身影,她收敛笑意,“皇上。”   沈晗月闻言,转而拉着缰绳后转,就看到了昭元帝已然走了过来。   她见状,想下马,便被他托住了,   只见昭元帝伸手,一点点给她解开马镫。 第234章   沈晗月微愣,但还是没有挣脱,等待他解开。   “比赛是比赛,但也要量力而行。”   昭元帝低声说着,想起的,却是在围猎场上,她的身姿,还有摔下马的时候。   方才看到她那大胆过头的模样,他明显感觉心口都震了震。   所以,也不管旁人的眼光,便直接走了过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   沈晗月没有去回应他的话,下了马,询问。   人都有好胜心,她更是。   柔修容从惊讶里回过神来,很快下马,上前来行礼。   昭元帝松开了手,看着她们两人,“朕恰巧经过。”   柔修容听到这话,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皇上分明穿的还是朝服,都没有换衣裳,怎么会经过这里。   但这些,显然不是她该去考虑的。   总之她心里更加确定一个想法,便是跟着明妃走,那肯定能有好处。   看看皇上,都亲自过来扶着下马的恩宠,便是后宫三千,也无人能有这样的待遇了。   摆明不是因为沈家如此,而是皇上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那皇上既然来了,不如来几局投壶射箭可好?”   沈晗月抬头,说着。   昭元帝此刻才看到她的穿着打扮,还真如底下婢子们所言,好俊秀的娘子。   他点头。   沈晗月转动手里的弓箭,随后拉着柔修容一同走,   “投壶,我是比不过柔修容的。”   柔修容倒是有些腼腆了,“哪里。”   昭元帝走到前面,拿起了箭矢,准备投掷,“人各有所长。”   柔修容祖上也是立了汗马功劳,只是因为与父皇有了些许矛盾,被下了实权,但明面还是给了国公的名分。   但是孟家仍是忠心耿耿的。   想到这里,昭元帝倒是多看了柔修容几眼。   先前,其实考虑二皇子的落处时,曾想起过她,但对她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刚入宫那会,不够稳重。   现在想想,兴许在她那里,瑱儿的身体能强健不少。   贤妃...   罢了,贤妃身体羸弱,能有个念想在身边,也是有好处。   昭元帝脑海里的思绪转瞬即逝。   但他的眼神却落在了沈晗月的眼里,她手臂动了动自己的弓箭,嘴唇勾起淡淡的弧度。   今日,她便是特意大张旗鼓打扮出来的。   如此特意装扮,自然会引来关注,皇上即便不来,那也会知晓,她与柔修容赛马。   她要的,便是让柔修容暂且在皇上这里留下印象。   这意气风发的生机,与皇上去看二皇子,时常闹病的环境,不就形成了最大的对比。   她清楚皇上心思重,就算后面太子闹出事来,她推柔修容,皇上兴许会顾及她的颜面赞同,但终归会有不适感。   可若是让他自行觉得,那后面发生的一切,只是水到渠成,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几人在马场切磋了一番,   皇上本来是要去贞禧殿歇息,但当晚,二皇子又生病了。   昭元帝听到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太好,一月起码有半个月以上是病着的,他哪里能高兴的起来。   沈晗月将披风递给他,“皇上,小孩闹病是常事,届时让太医还是云郎中去瞧瞧,看要如何调理,要是还不行,不如请慈一大师来宫里做场法事。”   她柔声说着。   昭元帝颔首,紧蹙着眉头,走出了贞禧殿。   ——   春和殿内殿,   贤妃端着汤药,看着还在发热的二皇子,有些焦急了。   “怎么喝着药就不见得好呢。”   贤妃说着,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身旁的嬷嬷梅姑紧着上前,“娘娘,您身体要紧,让奴婢来吧。”   自家娘娘身体本就不大好,可别在病倒一个了。   “是啊,娘娘先去歇息吧,这里让奴婢们伺候就好了。”   边上站着的乳媪宁婶说着。   贤妃刚要说什么,就见着外面传来了声音。   “皇上驾到!”   听到这,贤妃继而站起身,婢女竹影搀扶着,往外面走,没等踏出房门,就看到了皇上的身影。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贤妃身姿素来瘦弱,现在她的模样更显得憔悴。   本来因为二皇子来了她这里反复得病,心有不悦,但还是耐了性子。   “起来吧。”   昭元帝说着,往里屋走去,“太医怎么说?”   贤妃紧跟在他的身后,听到这话,说道:“太医还是说二皇子是受了风寒又心中郁结而起。”   昭元帝没说话,看着榻上发着烧的人,闻着满屋子的药味,他的确意识到,贤妃不适合抚养二皇子。   “身边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如此不尽心,反反复复。”   昭元帝低沉了声音,带着愠怒。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听到皇上提及,几个奴婢纷纷跪了下去。   “最近天气暖和,如何感染了风寒。”   昭元帝说着,眼神扫视了整个内殿的人。   宫里头,反反复复出现的事情,就必定是不寻常,他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但有些事,就必须摊开了看看,是人还是鬼。   “皇上,二皇子...”宁婶想说什么,又像是顾忌什么,欲言又止。   但话都开口了,昭元帝哪里会错过,看向她,“说,怎么一回事?”   宁婶眼睛抬了抬,又无意间看向了贤妃,很快又低下头。   只这一眼,贤妃眉头蹙起,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揣测。   宁婶叩首在地,说道:“二皇子一大早便去采了花露,说是看贤妃...娘娘近来总是忧愁,便想着去能让娘娘开怀,这样二皇子也能安心些。”   花露。   贤妃兀然想到了最近她喝的花露,是慕容瑱所采?   她喝药喝多了,嘴总是泛苦,总会泡一些花茶,这晨间的露水,便是她喜欢的。   因为费时费力,也是偶尔会尝,近来的确连连喝了数日。   贤妃看向了身旁的嬷嬷婢女。   梅姑下意识扫到了竹影身上,竹影慌乱跪地。   “皇上,娘娘,都是奴婢的错,之前二皇子说跟着我们走走,奴婢也没想到他会去采花露啊。”   仔细想想,之前二皇子的确跟着他们早上出门过,正是她为主子采露的时候,二皇子那天并未去,但没想到会自行前去。   竹影知道,这件事不能牵扯到主子,只能以自己的失误来承担。   贤妃此刻也是有些乱了心神,她揪着手帕,上前,   “皇上,是臣妾失察之罪,还请皇上责罚。” 第235章   若是说二皇子病倒是因为她,岂不是会落个苛责二字。   “臣妾并不知二皇子会去采花露,若是臣妾知晓,绝不会答应的。”   贤妃紧忙上前说着,目光落在了皇上的身上。   只是昭元帝并未看她,而是扫视着底下跪着的乳媪。   “所以你们任凭他前去,不加以劝阻。”   宁婶急忙再次叩首,“奴婢都已经全力劝阻,可是二皇子心切,只想在春和宫里能够好好待下去,多见到皇上。”   话至此,便能察觉出背后之意。   不免让人多想,贤妃是不是在瞧不见的地方苛责了二皇子。   贤妃自是意识到此话对她不利,当即看向了那跪着的乳媪,   “你个婢子失责,还要全然指控到本宫的头上,皇上,依照臣妾所看,最该处置的,就是这个老媪,看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谋害本宫和二皇子了。”   贤妃此刻也是跪在了皇上身边,软着语气说着。   她知道,皇上吃软不吃硬。   昭元帝看着她,眼神变幻莫测,又在下一刻,看向了前面,   “都带下去审问。”昭元帝说着,随后垂眸,看着还在发热的二皇子。   “曹安,将二皇子暂且带到上书房安置,再寻两个得当妥帖的嬷嬷照料。”   昭元帝安排着,曹安上前应下。   贤妃仰着头,看着皇上,眼里已经有些泪意了,   “皇上,皇上您是怪臣妾吗?您不相信臣妾吗?”   昭元帝闻言,还是看向她,“这些无关乎信不信,瑱儿生病了,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   原本他就觉得不适宜,现在是更加确定了。   贤妃泪水转动,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嘴唇微张,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她承认最开始的时候,她存了心思,利用二皇子博得皇上的目光。   但并没有说让他一直病下去。   更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眼下,皇上显然不想听她辩驳解释什么。   当晚,   皇上带走了二皇子,此事传出去,顿时议论纷纷,   流言四起。   起初就有人觉得贤妃利用二皇子争宠,现下出事都不意外。   也有人揣测,二皇子恐怕又要择选母妃了。   整个春和殿从最开始的热闹,又陷入了寂静当中。   坤宁宫内,   贤妃已经是哭湿了整条帕巾,陈皇后坐在那里,还是温和如山,不动声色。   直到她开始询问,“现下该怎么办,皇上为何这样对待臣妾啊。”   陈皇后才看向她,给她倒了茶水,柔声道:“你这何苦,皇上待你的好,本宫都看在眼底的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贤妃哭得头发懵,听到这话,还有些不懂,猩红着眼睛,“娘娘所言何意?”   陈皇后:“妹妹难道不知,你有二皇子又得皇上宠爱,会碍着谁的眼吗?皇上又会因为谁而对妹妹不满呢?”   贤妃此刻抽泣停了,但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肩膀,“这宫里...,明妃,肯定是她,肯定是她觉得皇上多来了春和殿,害怕本宫抢走了皇上,那天,皇上就是从她宫里出来的。”   陈皇后听着她的话,叹了口气,“你何苦,现在皇上宠她,谁都比不了,与其抱怨,不如好好想法子,让皇上谅解你。”   贤妃擦拭着眼角的泪,看向她,“娘娘,那臣妾该怎么做呢?”   此刻的她是真的有些慌了,毕竟她最怕的,还是皇上的态度。   陈皇后叹了口气,“归根结底,皇上是觉得你没有用心照料二皇子,那你就要尽力去弥补,小孩子终归是好哄的。”   贤妃听着,还是觉得有些为难,“听说皇上已经派了人看护,我要是去,岂不是...”   陈皇后没说话,贤妃见状,缓缓点头,“那臣妾去看看。”   她其实是没做好面对皇上的准备。   皇上虽然没有过分责罚她,但终归是颇有微词。   陈皇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才缓缓倒了一杯茶,喝下。   身边的嬷嬷上前,“娘娘,贤妃这次,是过头了,总利用二皇子争宠,这下可真是惹怒了皇上。”   利用孩子的事,皇上哪里能够容忍。   陈皇后抿唇,眼里却泛起了一丝丝的疑虑,“你查的如何了?”   嬷嬷:“奴婢一早就去查了,确定二皇子贤妃身边的人与贞禧殿毫无往来。”   陈皇后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难道这件事,她真的没有参与吗?   陈皇后心里不禁想着,早在利用临安夺取二皇子抚养的时候,她就想,贞禧殿那里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是,她一直在等,纵容贤妃对二皇子所做之事,也是想抓住一个把柄。   但,贞禧殿却丝毫没有动静,仿佛根本没有在意。   陈皇后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对她的猜想,   明明她是那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那几个乳媪的动向盯紧了。”   陈皇后红唇轻抿说着。   “是。”   ——   景仁殿,   沈晗月端着食盒去的时候,皇上与太妃正在里屋聊着什么,瞧见她来了,太妃露笑,招手,   “来。”   沈晗月上前,规矩行礼。   “坐吧。”荣太妃说着。   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裙,梳着飞仙发髻,一侧流苏垂落肩侧,颇有几分素雅之感。   “方才本宫和皇上还提到你呢,你就来了。”   荣太妃说着。   沈晗月笑着,“那是臣妾赶了巧了,想着做了栗子鸡,便带来给太妃娘娘了。”   荣太妃眉眼弯弯,听到有好吃的,她还是高兴的,但是皇上在这里,是不能那么馋嘴,当即道:“你有心了,本宫和皇上也是在说了二皇子的落处,不知道你怎么看?”   太妃忽而说到这里,沈晗月笑容收敛一二,抬头看向昭元帝。   似是在问,她要回答吗?   昭元帝倒是不计较,“这里就朕与母妃,也是唠唠家常。”   唠家常。   这三个字倒是显得陌生了,尤其是在宫里。   荣太妃也是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儿子,心里不禁摇头,她不就是想试试话,皇上倒是给人松了口了。   倒真是心疼人。   沈晗月笑着,“臣妾其实也不好说什么,这皇嗣落处,不能光由己由人,皇上若是商议这事,其实不算家常,该是考量的国事。”   她这话落下,荣太妃眼睛微微眨动,有些诧异。   得了,她好像知道,为何皇上偏偏钟情她了。   可不是两人都是一个德行,方才,皇上也是这么说,还说要请礼部等人共同来商议。 第236章   喝了个下午茶,昭元帝便先离开了。   荣太妃目光落在坐在那里的沈晗月身上,眼神里泛起了思绪,   “贤妃怎么会这么傻,得了二皇子还不珍惜。”   沈晗月听到这话,便知道荣太妃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宫里头,能有什么利益冲突的,越来越少。   荣太妃平日里看起来什么事都不关心,但也不是全然傻。   能够养育皇上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傻呢。   沈晗月像是没听懂般,只是道:“是啊,皇上正是想到这个,还在查,想必会有结果。”   把事情推给皇上,是最佳的选择。   她无需多言。   荣太妃显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揉了揉眉心,“本宫乏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沈晗月站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她缓缓走出景仁殿,身后的灵雀左右看了看,担忧道:“主子,太妃娘娘是在怀疑您吗?”   沈晗月笑了一下,“哪里只是太妃。”   宫里那些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贤妃与她争宠,那贤妃出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自然会想到她这里。   恐怕太子早在算计的时候,就已经在想一石二鸟了。   皇上就算选择无条件护着她,但朝堂之上,必然会生出对她的不满。   疑罪也是罪。   其实她本可以不必等待这么久,但她想要二皇子的去处落定。   是为了静妃的临终嘱托,亦是为了自己。   便只能等皇上安置好二皇子。   ——   御书房内,   冯太傅御史大夫礼部吏部侍郎等人站在那里,都欲言又止。   “皇上后宫之事,微臣本不该言说,然,皇嗣重要,贤妃娘娘虽有过错,但不至于抚养不了二皇子。”御史大夫说着。   礼部侍郎:“贤妃娘娘体弱,在养二皇子显然是力不从心,臣以为再寻良母,是为上策。”   冯太傅倒是一直没说话。   昭元帝倒是先看到了冯太傅,手里的折子压在了一旁,“太傅怎么不说了?”   冯太傅见皇上询问到自己,才赶紧道:“老臣以为皇上心有决断。”   皇上很少会将这些事搬到他们面前,所以他心里是有担忧的。   之前在东宫之时,隐隐听说过皇上宠爱的沈氏身体有疾,才一直没有怀上身孕。   难保皇上此番大张旗鼓,不是为了此人。   若真是如此,他是反对还是...   冯太傅真有些为难了,他不想皇上因为感情受捆,亦不想皇上烦恼。   听完冯太傅的话,其他几人都噤声,不约而同悄然上抬,眼里都流露出丝丝担心。   昭元帝没去看他们的神情,只是道:“朕的确有一人选...”   “孟家勋贵之家,虽过往有些嫌隙,但今时已然不同,孟家忠心,眼所见耳所闻,朕还是要宽待之的,他孙女孟氏,在宫里也还算是得体,抚养二皇子...”   昭元帝自顾自地说着。   本来都低下头去的几人,都纷纷抬起头,   “皇上之意,是要将二皇子托给柔修容?”   冯太傅顺着他的话说了一遍。   昭元帝眉头下意识皱了皱,才看向他们,仿佛从他们眼里读出了一丝诧异。   他眼睛微眯,打量着。   “所以,爱卿觉得不妥?”   冯太傅立马拱手摇头,“哪里,老臣觉得皇上考量实在是不错,皇上宽宏,孟家必然感恩戴德。”   孟家的问题早就是上一代人的事情,皇上能够想法子来化解,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惊诧,也是觉得今日皇上特意唤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柔修容的事情。   “臣也觉得如此不错。”   其他几人也纷纷拱手说着。   昭元帝见状,便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很快等人离开了,他坐在龙椅上,还有些疑惑,   “让他们来商议,怎么瞧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昭元帝脑海转动,找出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   曹安见皇上开口,他低着身子,小声道:“奴才以为,可能各位大人会错了意。”   听到这话,昭元帝侧眸看他,“何意?”   曹安抿唇,最终还是开口,“方才皇上您还没来的时候,冯太傅还询问了奴才,明妃娘娘的事,许是各位大人是觉得皇上是...”   “荒唐!”没等说完,昭元帝已经是拍桌了。   曹安紧忙跪地,“皇上恕罪。”   他也没想到皇上会发怒,难道是因为各位大人猜测皇上要将二皇子过继给明妃娘娘的想法,觉得荒谬吗?   此时头顶传来皇上的嗤笑声,   “朕就算给了明妃,难不成朕的臣子还要与朕嫌恶了不成,是要坐在朕头上了吗?”   昭元帝说着。   其实之前早有劝谏的帖子,让他雨露均沾,但都是无关痛痒的事,与其他事相比,他都没有顾及。   但要是说因为一个皇嗣,就诸多猜忌。   何意?是已经站在了东宫的立场上吗?   昭元帝此刻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年纪大于她。   终归是要先她一步走的,留一个孩子是傍身,在他走之前,必然是要安排好他们的护身之所。   兴许是现在的日子,他很满足,时间就像流水般,匆匆而过。   他该珍惜眼下,更该要为她想好未来的路。   德贵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义父跪在地上,他也不敢多看,躬身道:“回禀皇上,司正已然审问了,方才又在那嬷嬷宁婶那里找到了一枚金锭,但宁婶死不开口,可猜测,并非是贤妃娘娘所赐。”   德贵说着,将那金锭献上,放在了一旁。   昭元帝的目光落在了上面,打量了一番,这显示是一枚官锭。   单凭上面的铭文印记,不能完全锁定人,但足可以证明,此嬷嬷必然是有说谎的部分。   “继续追查。”   昭元帝说着,随后又顿了一下,“不可让旁人知晓。”   “是。”   德贵悄然往后退。   昭元帝拿着那金锭,眼神里闪过一些思绪,“起来吧,去看看瑱儿醒了吗?”   曹安赶忙站起身,“奴才这就去。”   “把这个金锭拿下去查,最好是缩减范围,能查到具体人。”   昭元帝又将那金锭递给了他,曹安顺着接过。   他打量着这上面铭文,眼神微顿,心里头蓦然一落。   但他不能完全确定,还是赶紧往外面退,紧着去查。 第237章   夜色,   昭元帝坐在了床头,慕容瑱显然是缓过来了,他看着父皇,“父皇,儿臣让您担心了?”   昭元帝抚了抚他的额头,“瑱儿,贤妃待你可好?”   慕容瑱听到这话,下意识垂眸,但还是说着,“贤妃娘娘待儿臣好的。”   昭元帝看着他的模样,哪里还不清楚。   他自己就这么一路过来,谁真心相待,是最能感知到的。   “你觉得柔修容如何?”昭元帝说着。   慕容瑱抬头,“柔娘娘?”   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柔修容对他的温柔,还有各式各样好吃的东西。   可这些都是假象吧。   慕容瑱摇头,却还是没有说她不好的话。   昭元帝:“心有疑虑,便同父皇说说。”   慕容瑱看着面前的父皇,其实父皇很少能与他这么温柔说话的。   哪怕之前,父皇也是淡淡神情,与他下棋。   难道父皇今日过来,是要将他给柔娘娘吗?   慕容瑱鼓起勇气,说道:“父皇,儿臣母妃是被害死的吗?”   他说完,那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在此刻全然又泄了。   因为他怕。   他没有什么本事。   昭元帝听到他的话,眼睛微眯,“怎么会这么觉得,何人与你言说的?”   他敏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静妃失足落水,人尽皆知,为何他会觉得是被害死的。   是谁和他说了什么?   贤妃?   慕容瑱嘴唇微动,临安两个字本来是要说出来了,但还是咽了下去。   他摇头,“儿臣只是猜测。”   临安让他发过誓,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   昭元帝看着他,“父皇知你失母之苦,但你该清楚,你的母妃对你的关爱,她生前对你的期许,你好好想想。”   失去母亲的苦楚,他再明白不过。   这是谁都无法开解的,只能自身坚强。   可以怀念,但不能完全沉浸。   慕容瑱此刻缓缓低下头,   这是母妃去世之后,他第一次去仔仔细细想母妃的模样。   母妃的声音。   “瑱儿,你觉得沈娘娘柔娘娘如何?”   “娘带你去多见见她们。”   “看来瑱儿很喜欢柔娘娘了。”   “瑱儿,用膳了,母妃特意为你做的菜。”   “今天去你柔娘娘那里去吃好吗?”   “你也要多听沈娘娘柔娘娘的话,这样母妃才能安心。”   “瑱儿不怪母妃了?”   慕容瑱的眼泪一滴滴滑落,嗒嗒滴在了手上。   “母妃。”   他呜咽着,“母妃,孩儿最喜欢母妃。”   昭元帝此刻心间柔软,也有些发涩,抚了抚他的小身板,无声安慰。   慕容瑱却控制不住,靠在了他的身边,   “父皇,孩儿听父皇的,孩儿只相信父皇。”   昭元帝看着他颤抖的身姿,还是有些担心,往后看了一眼曹安,“好了,瑱儿放心,有父皇在呢。”   曹安赶忙往后退,去寻太医。   ——   贤妃因为失察之罪,在内殿禁足了三天,而二皇子,皇上有意过继给柔修容抚养。   后宫之中,又是一番热闹。   二皇子病还未愈,暂且在上书房养着。   皇城偏院,   慕容璟坐在那里,眼里满是得意,“孤想做的,就没有做不成的。贤妃还妄想凭借一个竖子往上爬,休想。”   贵妃之位,永远是他母妃的。   身旁给他倒茶的陈玉,嗔着笑,顺着话说下去,   “其实那二皇子已经有病根,什么痫症,对殿下毫无威胁。”   慕容璟嗤笑,“是啊,一个病秧子而已,只是孤看着他就恶心,仗着羸弱,多番手段得父皇的青睐,实在恶心。”   陈玉瞧着,坐到了他的身后,给他按揉着肩,“那倒是,那二皇子失去了母妃,难道殿下不是嘛,皇上未免太过偏心了。”   此刻那茶杯已经落在了地上,慕容璟的脸色铁青。   这话已经触碰到了他内心深处最难受的痛。   陈玉立刻跪在了榻上,“殿下恕罪,妾身只是为殿下委屈。”   慕容璟手紧紧攥着,“你何罪之有,就连你都知道孤的痛,可父皇呢,他的眼里何曾对孤怜惜了半分。”   陈玉低着头,“也许也是因为皇上对您期望高,想要...”   慕容璟:“都是这么说,可是呢,谁都没有想过孤,他还宠着那贱人,与孤处处作对的贱人。”   对于他口中所说的贱人,陈玉当然知道是谁。   她起身,轻轻抚摸他的背,“殿下莫要动怒,身体要紧,其实那人也威胁不到殿下的。”   慕容璟:“威胁?一介妇人何谈威胁,孤只是想,当初不如将她收入宫里,也好过现在...”   至少人在眼前,他能掌控住。   当初,本想着要沈家脸面丢尽,可她偏偏逃了。   那何至于今日。   陈玉还想说什么,就见着外面匆匆进来的张公公,他脸色焦急,“殿下,宫里来人,说皇上寻您前去。”   慕容璟听到父皇寻,立马收起了戾气,站起身。   “孤先回宫了。”   陈玉忙行礼,“恭送殿下。”   陈玉看着慕容璟匆匆离开,才缓缓坐直了身体,她望着窗外,眼里满是讥讽。   “都存了吗?”   后面婢女悄声应下,“此前是让嬷嬷存在了天一号,恐怕已经被发现了吧。”   “处理干净。”   “是。”   ——   慕容璟到了御书房,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   他下意识看向了曹安,“曹公公,发生了何事?”   曹安低着头,不好多言,“殿下还是先进去吧。”   慕容璟看着里面,走进去,硬着头皮,掀开珠帘。   只是刚进去,就感受到了父皇冷眼。   他忙低头行礼,“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啪!”   不知什么东西啪地一声丢在了地上,等慕容璟抬眼看过去,就发现滚落到眼前的是一金锭。   他脸色微微转动,但还是淡定保持着。   是他给宁婶的那一块,但金锭宫里面的娘娘们都有,如何能查到他这里。   总之不能先慌了手脚。   “混账东西,还不说是吧。”   昭元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气血都上涌了,站起身,直接走到他面前,给了一记窝心脚。 第238章   “父皇。”   慕容璟感觉胸前一阵疼痛,还不敢喊疼,匍匐在地。   “父皇,还请父皇明示。”   慕容璟说着。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着他,内心的愤怒几乎已经快到嗓子眼了。   “你教唆了瑱儿身旁的乳媪是吗?”   原本他还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之前查到的金锭虽然有些不寻常,但没想到是与东宫有关系,   若非是这次恰巧查到他身边相关,也不知他私下竟然还与银号有了关联。   慕容璟心下一沉,他没想到父皇会知道。   “父皇,儿臣...”   慕容璟的话还没出口,就见着面前散下来的票据落在他的眼前。   是他常用的那家,还是他精心安排的,不用自己名义的。   父皇如何得知。   此刻的慕容璟脸色渐渐发白,指尖掐着那纸张,连话都梗塞了。   父皇到底知晓了多少,还是说...   慕容璟脑海不断转动,越想越是害怕。   温家的事,应该查不到他的头上,毕竟他根本没有直接去拿取。   “说。”昭元帝喝道。   慕容璟低下头,“父皇,儿臣不是想害二弟,是想要人保护好二弟,父皇您不也觉得贤妃照顾不好二弟吗?父皇,儿臣也是想...”   他不断说着,此刻,昭元帝蹲下了身躯,看着面前的儿子。   他的第一个皇子。   是寄予厚望之人。   但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满口胡言,推卸责任,毫无担当的样子。   慕容璟明显感觉到来自父皇的威压,   迟迟没有等到父皇开口,可偏偏是这样的沉默,更让他心惊肉跳。   慕容璟思绪挣扎着,最终抬起头,   他对视到父皇那双充满了打量的幽眸,心中的防线慢慢崩塌。   他知道,父皇从来不会无故发火。   能召他过来,摆明是已经确切知晓了很多。   他现在说的,那就成了推脱狡辩之言。   “父皇,儿臣知错了。”   慕容璟说着,膝盖往前挪了挪。   昭元帝还是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眼里的失望是明显的。   慕容璟看到这一眼,不知为何,心中无比难受。   “父皇...”   昭元帝站起身,没有看他,“是朕太过纵着你,原以为你有了长进,现在看来...”   慕容璟眼圈泛红,他看着面前的父皇,   “是,是儿臣无能,可父皇,为什么,失去母妃的不止是二弟啊,可他为什么却轻而易举得到了您的怜爱,儿臣呢,您对儿臣从未有过那般和颜的时候。”   慕容璟说着,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手已经掐进了肉里。   他拼命控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那天他求了那么久,可父皇依旧没有饶过母妃有一命。   都说母妃犯了错,他不该再说什么。   可那慕容瑱又凭什么,他失去的母妃,不过是个害人害己的贱人,就因为他生病,父皇三番几次前去,甚至还让冯太傅为他解惑。   他如何能够容忍。   昭元帝听着他的话,那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然握紧,他眼眸看着前面,流露出一丝丝的无奈。 第239章   随后,昭元帝垂眸,看着面前跪着的人。   慕容璟红着眼圈,泪水打着转。   昭元帝此刻心里也很不好受,   一个太子一个年幼得病的皇子,什么样的要求,显然是有区别。   更别说宋氏犯下的罪孽,若不对太子严苛,如何能够服众。   是用心良苦,但他还是纠结在这些小事之上,心胸未免太过狭隘,如何能够成未来君主。   昭元帝心中渐渐涌上来的一些思绪占据...   慕容璟看着父皇无声的叹了口气,内心也开始彷徨了起来。   此刻,门外走进来一人,禀报,“皇上,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   慕容璟听到的时候,提着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太后可算是来了。   昭元帝闻言,甩袖,抬眸那一刻,门口已经踏入了身影。   只见赵太后穿着墨绿色的常服,发髻也是简单挽起,用了两支大金钗固定左右。   “母后。”   昭元帝看着她,上前,赵太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两人往前走,落座。   赵太后刚坐下就叹了口气,“这璟儿是又闯祸了?”   慕容璟很快往前挪了挪,叩首,“孙儿叩见皇祖母,皇祖母万寿安康,是孙儿有错,惹恼了父皇。”   慕容璟这些方面是聪明的,他当然知道赵太后来了,定然是为了他。   赵太后:“犯了错就该罚,哀家也不会宽恕了你。”   慕容璟赶紧回道:“是,孙儿只怕父皇动怒伤身,孙儿甘愿受罚,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赵太后听到这话,才看向了昭元帝,“皇上,璟儿不及你聪慧,更没有你的才干,不过话说回来,这历来有几人能比得上皇上您,有时候太过苛责,反倒是让人难以发挥自己的所长。”   昭元帝却是摇头,“母后,你是不知他犯了什么错,竟然敢买通瑱儿身边乳媪,嫁祸给贤妃,此等事,哪里是一个太子所为。”   赵太后愣了一下,随后又看向跪在那里的人,“此等愚蠢之事,可是你所为?”   慕容璟听到太后的话,眼睛微眨,赶忙说道:“皇祖母,孙儿没有嫁祸贤妃,本来是觉得二弟突然发病又总是不好,才心有疑虑,也是担心,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孙儿绝无心思去害二弟。”   赵太后听着,又看向了昭元帝,“皇上,此事太子有错,该怎么罚,母后是不管,不过的确,瑱儿到了贤妃那里总是生病,也有太医诊疗,贤妃自顾不暇,本就不是抚养二皇子的好人选。”   昭元帝:“朕已经让礼部等人重新择定了人选。”   选定柔修容抚养二皇子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   但赵太后还是在此确认,无非是为了太子转移视线。   此事的结果还是离开了贤妃,那皇上也以为贤妃照顾不当。   太子的行为便是担心自己的二弟罢了。   赵太后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还不与你父皇认罚。”   慕容璟很快往父皇身旁挪了挪,言辞开始恳切,“是儿臣擅自做事,还请父皇责罚儿臣,父皇您别为儿臣伤着身子,儿臣保证下次绝不会犯此等错事。”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思绪复杂多变,   “罚你如何罚你不重要,你该明白的是,身为一朝太子的意义,心胸狭隘鼠目寸光是成不了事的,这天下之大,职责到底在哪,你还找得到吗?”   慕容璟跪在地上,听着父皇平静的讲述,他内心泛起的却是畏惧。   父皇是不想要他这个太子了吗?   赵太后在一旁听着,目光缓缓落在太子的身上,   “遥想皇上在这个年岁之时已经闯南闯北,征战沙场了,如今大晋安平,反倒失了很多血性,皇上,不如放太子随之北上,看看秋收所成,也好有所历练。”   “璟儿可愿意?”赵太后转而又看向了慕容璟。   慕容璟听到这里,眼里闪过纠结。   他不想离开皇城。   皇祖母为何选择让他前去,是因为这一次里面,有齐驸马吗?   不管怎样,皇祖母是与他站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慕容璟点头应下,“儿臣知道儿臣不及父皇,但儿臣是愿意努力往前走的。”   反正此次北上,父皇都安排了不少人,若是真的能出功绩,他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届时在拉拢这些人,岂不是一举两得。   昭元帝闻言,其实他早就有所想法,但之前总是受到各式各样的阻碍,现在太后倒是主动来此言说,不知是看太子真的需要改正,还是另有想法。   “母后所言甚是,不历练不成器,不过北上的人员早已出发落定,况且既是要历练,那就随军去西城,秋收之前带着册报回皇城。”   昭元帝话音一落,赵太后眉头蹙了一下。   那西城黄沙漫天的,环境艰苦,又因为天气炙烤,秋收成报总是很差,皇上让那么多人去改良,收效依旧不好,但因为靠近镇门关,常有动乱发生。   昭元帝:“好了,就此落定,回去给太子收拾行囊吧。”   昭元帝看了一眼太子身后的公公,那公公立刻应下,俯身搀扶,慕容璟目光看向了赵太后,眼里写满了祈求。   赵太后垂眸,她知道,皇上说落定的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再者,若是太子还不能得功绩,让皇上安心,这以后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另说了。   如今温家宋家接连失事,一切都得盘算了。   慕容璟见皇祖母不说话,便知道这件事是定下了。   他只得行退礼,出去的时候,还是询问了一句,   “曹公公,此去随军前去西城的是哪些人?”   曹安抿唇,躬身道:“殿下放心,此行前去都是能人大将,有严将军...”   听到有严家的人,慕容璟脸色好了很多。   “对了,宁王也会前去。”曹安继续道。   宁皇叔。   慕容璟脸色又变了变,显然,有这位皇叔在,这几个月的日子是休想安生度过。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胸闷气促了,   父皇到底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难不成他身边有父皇的眼线。   慕容璟心思乱乱的,此时,一顶轿辇停落在不远处。   只见那女子缓缓走下,俏橙色的长裙曳地,手里的芍药缓缓摇动,身姿曼妙轻盈,头微低,眉目如画。   沈晗月。   慕容璟就那样看着,咬牙切齿,   每次,她如仙女般端然,而他却狼狈不堪。 第240章   沈晗月走下轿辇,自然看到了慕容璟,也看到了他的狼狈,还有那眼底里涌现的恨意。   她没有丝毫惧怕,只是往前走。   两人相对而立,注视着彼此。   谁都没有先行开口说话。   曹安站在那里,明显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风云变化,他悄然缩了缩脖颈,   “奴才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慕容璟眼眸眨动,隐藏着内心的愤恨。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总觉得变了很多,或许是褪去了过往的青涩刁蛮,反倒让人看不透,令人烦躁。   父皇偏偏宠爱她,还特赐了封号。   母妃的事情,他很难相信,她没在其中添油加醋。   “太子殿下。”沈晗月红唇轻启,见礼着,很是规矩温和。   慕容璟瞧着,却觉得实在讥讽。   他是见过她真面目的人。   今日他的事,与她有无关系呢?   慕容璟心里涌出一丝奇怪想法,总觉得最近发生的种种事迹,都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可很快,他又撇开了这等思绪。   她一个后宫的嫔妃能做什么,要说真有点什么,恐怕也是沈家吧。   打着为父皇卖命的旗号,各种找寻好处。   慕容璟冷笑了一声,随后从她身旁走过,   曹安见状也有些不大好意思,低着身子,跟着前去送太子。   沈晗月站在原地,眸光流转,看向那离开的方向。   “皇上让太子前往西城,秋收之前才能回来,明妃觉得如何?”   骤然身后传来赵太后的声音。   沈晗月眉头一蹙,带着惊诧,转头。   她福身行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赵太后走出殿门,站在台阶之上,目光低垂。   她没有开口说话,显然在等她的回复。   可太子的事情,作为后妃又怎么能说什么呢。   沈晗月微微站直身体,说道:“臣妾不敢觉得,但皇上既然定下了,自有用意。”   赵太后扯唇,车轱辘话,她也不想多言了。   “哀家知道,之前贵妃的事,你必然怀恨在心,但事情已经到这,该结束了,太子乃国本朝堂大事,不是谁都能置喙,更不容人在其中挑拨。”   赵太后缓缓说着,那双较为凌厉的眼眸轻飘飘往前扫视。   带着的是一种警告。   她见惯了后宫里的荣宠兴衰,即便沈晗月得了皇上的偏宠,但在她看来,最终不过几年光景。   韶华易逝,帝王的新鲜也就那些时日。   曾经,她也看过那宠冠六宫风光无限的人,到现在还不是白骨一堆。   即便她的孩子得了帝位,可又有什么用呢。   沈晗月闻言,嘴唇轻抿,   “娘娘所言,臣妾还真是没听明白,至于朝堂上还是太子,自有皇上来处理,我等嫔妃要做的,便是照料好皇上的日常起居而已,还请娘娘恕臣妾浅薄。”   沈晗月缓缓开口说着。   她轻描淡写的神色,说出来的话确实令人无从反驳。   即便她是太后,但朝事还是太子之事,都应该遵从皇上。   赵太后语顿,深深看了一眼沈晗月,随后扯唇,   “但愿如你所言。”   她说完,便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沈晗月回望她的背影,眼睫颤动,随后,往屋内走了进去。   她常来到,已经不需要人去禀报皇上了。   沈晗月拨开珠帘,昭元帝正在写着什么,她脚步放轻了很多。   走到窗边,沈晗月拿起摆放在那里的剪子,   修剪了花枝,放入了花瓶中。   片刻,昭元帝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人,看到那一袭身影,嘴角带笑,   “来了,怎么不与朕说。”   昭元帝说着,将手里的信折叠,放入了信封当中,外面隐隐能看到宁王亲启几个字。   沈晗月将花摆放在一旁,顺势坐在榻上,笑着看向了昭元帝,   “皇上专心忙,臣妾自是不能打搅。”   昭元帝看着她那水灵的眼眸,也跟着弯了嘴角,   “来。”   他柔声说着。   沈晗月起身,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昭元帝伸出手,将人自然地抱入了怀里,“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们约好的是一起用晚膳,现在时辰还早得很。   算算她现在来,方才出去的人,不知她碰到了没有?   沈晗月闻言,靠在他肩头,“皇上是嫌臣妾来得早,耽误您了?”   他是猜忌到她身上了吗?   毕竟,这会来,便能看到热闹。   昭元帝倒是笑着,抚了抚她的后背,“胡说什么。”   他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髻,感受着她身上的味道。   其实,他只是担心,他们碰上,会出现一些不可控的事情,毕竟他是皇上,没人敢对他如何,但难保不会对她有所怨恨。   沈晗月搂住了他的脖颈,“就是出门逛了花园,便想着来看看皇上,没有别的原因。”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便也没再纠结当下的事,“走,那朕陪你出去走走。”   他抱着她起身,牵住了她的手。   沈晗月点点头,跟随着他出去,只是那双凤眼里,泛起了不少思绪。   皇上让慕容璟去了西城,看似是不满惩处,但同样是有所期盼的。   慕容璟只要有了功绩,未来的上位还是他的。   她此时确切明白,太子是不同的。   即便他的生母犯错,身边朝臣犯错,自己哪怕做错了一些事,还是能立于此位,得到众多的帮助与目光。   当然,朝堂之上也不可能因为此等小事,就废除太子。   沈晗月此刻的心情有些失落,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早在入宫前,她便做好长久的准备,哪怕,哪怕要等五年,等到那件事爆发,她也不会放弃的。   慕容璟绝不能上位。   沈晗月的心情往复,   昭元帝脚步微停,回过头看她,“手怎么这么冷?”   他说话的同时,解下外衫,盖在了她的身上。   昭元帝看她傻站着不动,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今年是不去避暑,看你这身体,不去反倒落了好了。”   昭元帝打趣说着,   现在还是初夏,天气是不太暖,但她手脚也确实容易凉,得多让太医调理才好。 第241章   沈晗月伸手揽住他的胳膊,与他一同走,   “好好好。”   她连连点头,没有去言说,甚至还有些敷衍。   昭元帝没责备,顺着台阶往下走,   她每次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总是这样。   也是习惯了。   “下月是太妃娘娘的生辰了。”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没立即回话,只是低垂眼眸看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沈晗月:“太妃说今年她都不用各宫送礼,与太后娘娘一同庆祝便是,还有近来宫中,省下来的银钱想要给北上的地方建设所用。”   昭元帝愣了一下,“其实母妃不必如此。”   他没想过母妃会想到这些,因为常年的干旱,他想改善,便让人跟着前去,自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钱财。   沈晗月笑着,   “您别觉得太妃娘娘成日里乐呵呵的什么都不管,您要是哪里不舒服,她可是立马来关心了。   这次她同我说,也是觉得皇上您会推辞,免得宫中其余人生出怨念对比,又不好声张,便想说以身体不适处理,届时会让皇后行宫中之事,推崇出去,也好让西北百姓对大晋安心。”   荣太妃是不喜欢热闹,但做这些,只是为了皇上而已,不想与其他人攀比什么。   昭元帝心有感慨,搂着她的腰,眼里泛起了很多的思绪,   即便,他记事后跟着母妃,但母妃对他,一直以来都很好。   事事以他为先,当初更是自愿放弃了太后的位置。   哪怕他说立两宫太后也未尝不可,但她还是直接拒绝了。   “母妃身边有你陪着多说说话,朕安心很多。”   昭元帝抚了抚她的后背,说着。   母妃能与她说这些,也是打心眼里认可她。   两人之间,能有个解闷逗趣的人,很好。   “太妃娘娘那里,皇上才是最要紧的。”   沈晗月笑着说道。   只是话音落下,便被他抱了起来,往前面走,   “那你在朕这里要...紧。”   昭元帝低声在她耳边说道,酥酥麻麻惹人脸热。   沈晗月靠在他怀里,捶了两下,一同往前面走去。   ——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尤其是慕容璟离开后,整个宫里都莫名透着平静,哪怕是太后太妃的寿辰在即。   太妃虽然免了寿宴,但各宫的嫔妃还是早早前去请了安。   荣太妃不喜人多,请过安,便让他们都回去歇着了。   午后,   昭元帝便来了景仁殿,荣太妃听到动静,缓缓起身,目光瞧着门口,只是等了会,却一直没见皇上的身影出现。   “不是说皇上来了吗?”   荣太妃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   嬷嬷闻言往外面走,很快又进来了,脸上带着笑,   “娘娘,皇上来了,不过...您去瞧瞧吧。”   嬷嬷迟疑说着,但眼里满是笑意。   倒是让荣太妃有些摸不着何意了,她起身,往外面走,便看到曹安德贵从那小厨房的门口出来。   荣太妃皱眉,往前面走,便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里面,她疑惑上前,   “皇上,你在这里作甚。”   她看清楚皇上正在拿着银耳放入锅里,她还是情不自禁捂住了胸口,有些震惊。   皇上这是在做什么呢?   看那锅里翻滚的不是长寿面吗?   昭元帝回过头,倒是非常平静,“母妃,您来了。”   荣太妃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拉着他的手,就要出去,   “在这里待着,传出去让人笑话。”   她说着,看了一眼边上的厨娘,厨娘立马接过了差事。   她也是吓了一大跳啊,还以为皇上来问罪的,没想到是动锅铲。   昭元帝见母妃那着急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跟着出了小厨房,   “母妃,您为朕做了这么多年的长寿面,朕虽是帝王,但今日您寿辰,儿臣就是亲手做上一碗长寿面,也是应该的。”   儿臣二字,他许久不曾自称了。   荣太妃怔愣了片刻,仿佛间,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眼眸眨动,也泛起了晶莹泪花,别过头,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   “都多大人了。”   荣太妃说着,却没舍得再说别的。   能有皇上这番心意,自是比世间任何礼,都来的更重。   两人进了内殿,皇上搀扶着荣太妃坐下。   直至这一刻,荣太妃还没缓过神来,她瞧着面前的皇上,还是道:“今日之事切莫让人传出去分毫,母妃是不在乎什么,就怕是影响到宫中安稳。”   她是抚养皇上,但现在宫里,到底是还有太后。   传出去了,皇上在她寿辰亲手煮上长寿面,那明天太后的生辰,难免会有嚼舌根的,就怕皇上为难。   昭元帝却不以为意,“母妃不办寿宴,不收寿礼,朕有孝心自然要表,何以看旁人之脸色,过去便是朕太过追求平衡,倒是叫母妃受了不少委屈。”   母妃没有子女,更没有借此为家族谋利,却处处以太后为尊,甚至于言听计从。   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而已。   从前他的羽翼不丰,追求天下安稳,忽略了很多后宫之事,   现在看着母妃日渐衰老,那增生的白发,他不想徒留时光,未来去后悔从前。   珍惜二字,从来都不要只放在嘴边。   荣太妃眼圈红了,鼻间酸涩,但还是笑着摇头,   “母妃哪里还委屈,母妃能有今日,都是仰仗皇上征战四方,得了成就,母妃只是觉得自己无能,不能帮你什么。”   昭元帝见母妃的神情,也不想今日她寿辰,惹她伤感,笑着撇开了话题,   “不过说来,朕的手艺不及晗月,母妃可不要吃不下这一口。”   荣太妃听到这话,倒是笑了笑,   她今日是已经吃了一顿,明妃早早就来给她备了膳食,还有新奇的大花包子,实在是好吃。   皇上这么说,显然也是知晓的。   “那母妃得吃了才知晓,虽然你是皇上,但母妃公平,可不会包庇说假话的。”   昭元帝见她展露笑颜,也跟着扯了扯唇。   或许,他真的可以享受享受接下来的人生了。   有人陪伴,有人依恋,有人孝敬。   真正在乎他的,和他在乎的。 第242章   “明日太后寿宴,永华也会来。”   荣太妃说着,目光悄然看向了身旁的皇上。   昭元帝神色未改,但也能看得出他眼里微微闪过的一丝丝变化。   永华长公主已经许久不曾参与宫宴。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很久不见了。   永华是先皇后的女儿,是嫡出长公主,这些年来,皇上给她的待遇,甚至给她女儿嘉宁的待遇都是最好的。   说起来,先皇后还曾抚养过皇上,只是宫里爆发天花,先皇后染上后,身体一直没好,很快病逝了。   这才轮得到她来抚养皇上。   昭元帝点头,“她能来,说明病好了很多,还是要劳烦母妃多加照料了。”   荣太妃:“母妃知道的。”   昭元帝没在说话,只是眼里交杂着回忆。   荣太妃抬眸,看着皇上,嘴唇轻抿,“虽说比不上明妃的手艺,不过,这是母妃吃过最好的长寿面。”   荣太妃的话音落下,昭元帝拉回了思绪,他看着自家母妃,勾唇浅笑。   “朕这方面是自愧不如的,”昭元帝抬了抬手,“来人啊,唤明妃前来。”   “奴才这就去。”曹安听着,领命出去。   荣太妃瞧着皇上那脸上的笑容,还有隐隐化开的眉眼,也跟着笑了笑。   只要提起明妃,皇上总是能展开丝丝笑颜。   她曾担忧这样的偏宠会不会重蹈覆辙,招惹祸事,   但看到皇上的开颜,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   太后寿宴,   后宫依旧是热闹非凡,但规模较比去年小了些,人也没有那么多,   其中最让人稀奇的,是永华长公主出席。   贞禧殿内,   沈晗月换好了华服,芸娘在身后梳着发髻,“这永华长公主多年不曾来宫宴,今年倒是稀奇。”   沈晗月用眉黛轻描了眉,   其实她前世是见过这位长公主的,那是太子登基的那一天。   那天慕容璟万众瞩目,对她只是匆匆几眼。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慕容璟对这位长公主倒是很尊重,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有点反常。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见惯了慕容璟私下叛逆狰狞的模样,对这样的敬重,总觉得陌生。   “奴婢是觉得宴席上,主子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芸娘低声说着,她也是莫名有些担忧。   如果是众人目光聚集的地方,就怕又要当着面来为难自家主子。   沈晗月取出耳坠子,戴上,“嗯。”   她当然知晓,   但光是现在担忧,也没什么用,总得面对。   “走吧。”   沈晗月站起身,华服的的裙摆垂落,光滑而直顺,随着她的步伐走动,宛若流云。   她今日梳着飞天髻,后侧的两支金钗固定左右,脖颈上戴着紫粉交织的的璎珞。   沈晗月到的时候,那交泰殿已经站了不少的人,瞧见她来了,纷纷低头行礼,   “嫔妾/妾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在殿内此起彼伏的,沈晗月算是来得早的,她缓缓朝前面走去。   季娇感受着她的步伐从前走过,眼眸不由轻抬,看了过去,   看着那女人一点点走到了上位,坐在那个位置。   季娇内心抑制不住的波动,   她们是一道入宫的,但是命运却天壤之别,   她不费力便得到了人人艳羡的偏爱,   入宫不到两年,就站在了高位。   心间那点酸涩蔓延着,难受,却不能表露分毫。   难受的,何止是她呢。   放眼看过去,又有多少人眼热。   毕竟,能得到皇上的偏爱,那为何一定只能是一人呢。   沈晗月坐在高位,从上面往下瞧,其实真的能将很多人的神情看的清楚,只是她懒得去一一窥视。   很快嫔妃贵女都一个个接着来,   沈晗月喝着茶,斜对面坐着的是贤妃。   上位者,太妃皇后先后到达,最后到的,是永安永华和赵太后一同前来。   内殿的人纷纷站起身,行礼问安。   赵太后走在中间,两位长公主站在左右。   很多人都是头一回见到这位永华长公主。   那一袭墨绿色的华服,挽着十字发髻,后侧的雀鸟长冠固定,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摇摆。   永华长公主的年岁也仅仅比皇上大了几个月,只是身姿纤细羸弱,脸更是小,看上去虽然显得年轻,肌肤却颇有几分蜡黄感。   沈晗月感觉她经过之时,那眸光低垂,与她对视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便如常般,看着前面。   “都起来吧。”赵太后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抬手。   沈晗月等人纷纷起身谢礼。   赵太后看上去很是愉悦,拉着永华坐在了一侧,拍了拍她的手,   “哀家也是许久不见你了,瞧瞧你消瘦的,定是没有好好用膳。”   赵太后关切地说着。   永华扬起嘴角笑着,“有劳您挂念,我这病啊,是一时半会难好,近来天气逐渐回暖,舒服很多,又是您生辰,我便想着来看看,给您祝寿了。”   她的嗓音是偏沙哑的,说着便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   婢女很快托着礼盒上前,打开木盒的那一瞬间,都能看到里面闪烁出来的金光。   “这是佛镜,还望太后娘娘能喜欢。”   赵太后听着,不由多看了几眼,这镜子打磨甚好,更别说上面镶嵌,皆是价格不菲之物。   “只要是永华你送的,哀家什么都喜欢。”   赵太后客套了几句,很快便让人给收了下去。   “还有一枚,是给太妃娘娘的。”   永华说着,笑着看向了一旁坐着的荣太妃。   荣太妃没想到她也为自己准备了,倒是一时有些愕然和惊喜。   永华准备的,都是差不多一样的程度。   赵太后笑着看过去,“收下吧,永华是有心了。”   几人其乐融融的,陈皇后也在一旁笑着插了几句话。   皇上还有事没忙完,宴会便先行开始了。   “永华,你身体还未好全,别饮酒了,哀家让人给你备了茶水。”   赵太后嘱咐着。   永华笑着应下,目光无意间扫视着底下,   “我是有许久没来了,看着满堂的面孔,都不大认得了。”   她说着,目光便落在离她最近的沈晗月身上。   “这位是沈家的小女,新晋的明妃。”   荣太妃见她看到了沈晗月,便先一步介绍了几句。   沈晗月见她们目光落在自己的这里,站起身,稍稍福身,   “长公主。” 第243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内殿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永华低垂眼眸,仔仔细细打量着她。   “好一个如画般的美人。”永华说着,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很是慈和地看着她。   沈晗月福身谢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荣太妃:“永华,你也许久没入宫了,本宫那里给你存了一些野参,等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话题转移,永华顺着看向了荣太妃,   “多谢太妃娘娘。”   几句寒暄打趣,宴会算是正式开启。   沈晗月缓缓落座,边上的柔修容笑着看向她,   “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柔修容说着。   太后的寿宴算是宫中最好的,这上来的菜系,精心挑选,平时有些还难得能吃到。   沈晗月抿唇,淡淡笑着点头,只是她眼下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   不知为何,瞧着这喜庆平静的宴会,总有一点担心。   虽然说不上来,是为何。   丝竹声,伴随着舞蹈,整个宴会的气氛倒是逐渐热闹了。   只是宴会时辰过去了一半,仍是没瞧见皇上到来。   “嘉宁在宫里还是劳烦太后娘娘多关照了。”   永华与赵太后说着,嘉宁自幼是在宫里长大的,待遇也一直都是最好的。   赵太后笑着,“嘉宁人机灵,哀家看着心生欢喜,不过,都是皇上用心,凡事都紧着她来,就是怕她自己在宫里不适应。”   赵太后说着,不自觉地看向了她。   永华勾唇,脸上满是笑意,“想来,也是许久未曾看到皇上了。”   赵太后:“皇上日理万机,若不是国事繁忙,知道你来了,恐怕早就赶来了。”   荣太妃听着这话,附和点头。   陈皇后在一旁瞧着,那双眼里泛起了点点思绪。   其实从她们的话语里不难听出,皇上对这位长公主是极好的,可以说从不限制什么,甚至对她的女儿都以公主的待遇养在宫里。   这么多年,长公主就是养病不入宫,皇上每年还是送去大量的补品。   亲姐姐也不过如此了。   但永华长公主是先皇后所生的,皇上短暂地由先皇后所领养,其中是发生了什么,皇上才会这般对待?   或许没人知晓,但都知道长公主不能得罪。   嘉宁在宫里性子刁钻的时候,依旧没有人敢去说什么。   陈皇后目光低垂,便看到贤妃神色异常,只是死死盯着了斜对面坐着的沈晗月。   她眉头轻挑,隐去了思绪,   很快,便见着大总管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匆匆,走到了太后的身后,小声禀报。   赵太后脸上微变,“嘉宁?怎么回事?”   永华长公主听到嘉宁二字,面色就已经沉了下来,“何事,怎么了?”   此刻,宴会上的乐声已经停了,都纷纷看向了台前。   赵太后见状,忙抬手,看向那大总管,说着,“快说来。”   方才还在席面上祝寿,这才出去多久就出了事。   大总管低着身子,“回娘娘的话,奴才也不大清楚,似是因为公主的什么心爱之物不见了还是怎么,旁边的临安公主在安慰找寻。”   心爱之物。   赵太后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永华长公主,   永华站起身,“太后,太妃娘娘,永华先去瞧瞧是何事。”   身旁的嬷嬷上前搀扶着。   赵太后抿唇,思索着,还是站起了身,“哀家同你去瞧瞧,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随着她的话,荣太妃陈皇后也都站起身了。   其他的嫔妃自然也不敢落座,纷纷跟随。   “这嘉宁公主不过是丢个东西,怎么还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的?”   柔修容不禁小声说着,有些不解,目光看向身旁的沈晗月。   沈晗月依旧沉默,   问题不在嘉宁,而是永华长公主吧。   他们上位者对这位公主的态度,都有些微妙,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   沈晗月看着前面的一行人,心中那种不安定感是越来越浓烈了。   长公主既然得皇上尊重,若是发生不顺心的事情,必然会怪罪下来。   所以...   沈晗月脚步微停,看向了身旁的婢女,   “芸娘,你先回贞禧殿...再让人去一趟御前看看,皇上何时过来。”   沈晗月悄声吩咐,等前面人刚到了御花园,就听见哭腔。   “娘,娘,荔枝被咬死了,娘!”   嘉宁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但能听清楚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被咬死了。   众人心间都冒出丝丝疑惑,但同时都有些担心,生怕自己被牵连。   永华长公主已经站在了前面,看着过来哭哭啼啼的人,拿着手帕擦拭她的眼泪,同时呵斥,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不准哭,快跟太后娘娘赔罪。”   嘉宁听着,身体颤了颤,强忍着泪,   “太后娘娘,嘉宁...”   她嘴唇颤抖,没等说完,赵太后已然上前,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好了好了,哀家不怪你,是什么东西,哀家给你做主。”   嘉宁一听,当即就扑到了赵太后的怀里,   “嘉宁的荔枝,它...”   嘉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听不清楚说得是什么。   后面的临安就上前,“皇祖母,荔枝是嘉宁最喜欢的小宠,是只小白鼠,我们方才在这里玩,荔枝蹿到了草丛里,等我们找到的时候,就看到一只猫跑了,荔枝已经在那里被咬死了。”   嘉宁抽泣着,“宫里怎么会有...猫。”   是啊,以前宫里从未养过猫,而现如今,宫里只有一处有猫。   众所周知的地方。   前面某些目光已然往后瞧,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沈晗月。   沈晗月淡淡回望,   果然,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不就朝着她来了。   赵太后伸手抚着嘉宁的后背,那双略微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思绪。   荣太妃听着,忙上前说着,“可看清楚,这个天,宫里难免会出现一些野猫,前段时间,还清出去了几只。”   临安:“隐约看到,那猫皮毛是黑色的。”   黑色的。   这下众人的眼神又意味深长了起来。   贞禧殿里,就有一只黑猫。   “不会吧,我记得明妃那里是不是就有一只黑色的猫。”   贤妃扇了扇手里的扇子,倏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望,说着。 第244章   “贤妃娘娘,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也没看到明妃娘娘的猫就在这里啊?”   柔修容走上前说着,四处瞧了瞧。   怡修媛也是点了点头,不由得看向了沈晗月。   沈晗月始终没有说话。   贤妃看了看柔修容,嗤笑,“柔修容与明妃倒还真是感情好。”   柔修容:“嫔妾只是觉得其中蹊跷而已,想必太后娘娘,永华长公主也是如此觉得的。”   “蹊跷,什么蹊跷?”贤妃咄咄逼人,丝毫没有放过,“柔修容是知道实情吗?就知道有蹊跷。”   柔修容语塞,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   “那贤妃娘娘说这么多,是知道什么吗?”   沈晗月淡淡开口,抬眼,看向了前面的人。   她们也没想到沈晗月会突然说话,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   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干系。   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贤妃娘娘较比从前,话倒是多了,况且,没有拿到实证。   柔修容瞧着沈晗月,不禁想,   没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她还能如此冷静。   “我不管,我的荔枝,太后娘娘,娘!”嘉宁哭着扭头,泪珠滴落。   赵太后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落在了永华长公主的身上,   永华长公主却没有说话了。   赵太后见状,看向了前面的人,“都去找。”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作案的猫,这样不管是不是贞禧殿的,都有一个交代。   此话落下,其他人都没有多嘴了,只能静静等待。   贤妃目光倾斜,看向了后面,眼里带着一丝丝冷光。   没过一会,   就见着大总管提了一只猫走来,浑身黑毛,白色的爪子上沾染了血迹。   “巧巧。”   柔修容声音微弱地唤了一声,不由得看向了身前的人。   这就是贞禧殿的黑猫。   “太后娘娘,这就是方才跟着前去追踪抓来的,嘴角还有血迹。”   大总管说着。   “这下明妃还有什么话要说?”贤妃在一旁说着,看向了沈晗月。   前面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是啊,现在可是抓到了证据了。   荣太妃不由得皱眉,心也提了几分,她侧过头,“你去看看,皇上何时...”   荣太妃刚要说话,边上的陈皇后已然走到了前面,   “太后娘娘,永华,其实这番也并非是明妃的错,她也不想如此,不如,就惩治了这孽畜,也好平复嘉宁心里的苦楚。”   陈皇后话音落下,嘉宁哭泣声还是稍稍停歇了一下,但还是抖了抖肩膀,看向了大总管手里的猫,眼神愤恨,   “把它给我煮了,大卸八块!”嘉宁恶狠狠说着。   “嘉宁。”永华长公主终于开口,扫视了嘉宁一眼,才道:“皇后说得是,但畜生本就难以控制,还是早些处理掉吧,明妃你意下如何?”   沈晗月望着她们,嘴唇轻抿,   她能如何,她们都在为她盘算,不牵连在她身上,但是猫是必须要处理掉。   沈晗月看着大总管手里的巧巧,巧巧不安动地扭动,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她这边,嗷呜嗷呜叫唤着。   她走上前,走到那大总管的身旁,   “太后娘娘,公主,臣妾以为还是需要人查验,确保是臣妾宫中小猫所为,臣妾的小猫幼小又圈禁在贞禧殿,不外出,还有专门的笼中房,所以臣妾以为,其中怕是有什么纰漏,查出来,臣妾也好管理宫中。”   猫抓老鼠是天性,但巧巧幼小,又豢养在贞禧殿,有时候还关在笼中。   它是如何跑到这里,并且精准咬死嘉宁公主的宠物呢?   这些并不能因为处死一只猫就能抵掉。   “明妃,你还想狡辩吗?都抓到了你的猫,身上血迹还在,公主都只说处理掉小猫,你却不依不饶,是觉得公主会害你?”   贤妃冷冷说着,满脸的不屑。   沈晗月没看她,只是看着太后,“臣妾只是请求正常查案,并非要狡辩,倒是贤妃娘娘为何咄咄逼人。”   “你...”贤妃指甲掐着扇子,忍不住瞪着她。   “好了,本宫倒是觉得明妃所求合理,姐姐,永华,还是让掖庭的人来好好查查,毕竟贞禧殿离这里也不近,按照明妃所言,确实是有疏漏。”   荣太妃看向了赵太后,说着。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僵持,随后猫叫唤,嘉宁哭声又止不住了。   “太后娘娘,您一定要为嘉宁做主!”   这边闹得紧,贤妃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后面站着的临安,   “临安,你方才不是看见了吗?是不是这一只?”   是临安先说是黑色的猫。   必然是瞧见了。   临安见她们都看向了自己,目光望着前面抱着的猫,眼里泛起了几分思绪,随即点头,   “是,就是这只黑色的猫。”   嘉宁这下是彻底不依了,直接扑入了永华的怀里,“娘。”   “看看这畜生闹得,好好的宴会成了这样。”   “是啊是啊,直接拉出去吧。”   “别折腾了,还不息事宁人,明妃娘娘仗着恩宠现在都......”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沈晗月成了众矢之的。   柔修容有些着急,看着后面嚼舌根的人,恨恨瞪着,   这怎么就成恃宠而骄了,   看她们,不过是借着今日之事,趁机发难罢了。   赵太后将目光落在了沈晗月身上,“畜生闯下的祸端畜生来还吧,明妃,哀家知道,你也是个明事理的。”   沈晗月指尖轻握,她知道,   现下自己要是再护着,明日恐怕就要传出她狐媚惑主,恃宠而骄了。   沈晗月定定看着巧巧,巧巧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不挣扎,只是耷拉着脑袋望着她。   就像它平日里静静待在那里,看着她喂鱼,看着她在庭院里散步那般乖巧。   沈晗月别开眼,嘴唇微张,可话语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这猫是朕要养下来的,发生了何事?”   身后传来磁性又清冷的声音,所有人转过身,瞧着那显眼的龙袍,纷纷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第245章   听到皇上来了。   扑在赵太后怀里的嘉宁哭声停了下来,擦拭眼泪。   即便再怎么受宠,终归是要讲规矩的。   嘉宁红着眼眶,身子时不时颤抖,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受了委屈。   可皇上已然开口,是他养的猫。   那就是御猫了。   在场的人神色又变了变,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前面。   昭元帝往前面走着,看着站在那里的人。   沈晗月就像是站在一个包围圈里,瘦弱身姿,低垂眉眼,边上的人都团团将她围住。   昭元帝脚步停在了她的身旁,恍若从中破开了一个口子,与她站在一处。   沈晗月感受到身旁来了人,袖中的手稍稍松开了,她抬头,虽然没有瞧见皇上的眼眸,但依旧感受到了他身上安然的力量。   他的承诺,会保护她。   赵太后看着昭元帝,荣太妃却悄然看向了边上的永华,眼里藏了些许的担忧。   “母后,母妃,皇姐。”   昭元帝见礼,   赵太后微笑着点头,还是将事情原本地说了一遍。   嘉宁本来止住了哭声,一听到这些,又小声啜泣了起来。   “嘉宁,还不快下去,别惊扰了皇上,今日之事,也是搅了太后娘娘宴会,皇上,本来我并不想兴师动众,此时处理了这只猫,也没有想过,此猫是皇上所养。”   说话的永华长公主,她说到后面的时候,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皇上。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皇姐,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松动。   那双眼里泛起了无限思绪。   两人之间的眼神,都莫名有些异样。   荣太妃瞧着,走上前,柔和说道:“今个是太后生辰,既是意外,还是早些处理好,大家都回去宴会,太后还等皇上你祝寿呢。”   荣太妃此刻只想快点将事情揭过。   沈晗月在皇上身侧,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其中是有什么因果。   昭元帝顺着话茬,抬手,“嗯,都回席上吧。”   显然,皇上也并不想过多纠缠此事。   昭元帝说话的同时,也看向了永华长公主。   永华没有回应,只是侧身,拉住了嘉宁的手臂,“嘉宁,还不与皇上太后娘娘道歉。”   随着永华的话,嘉宁怯怯看向她,又缓缓看向了身边的赵太后和昭元帝,   只是没等她开口,昭元帝抬手制止,“好了,来人,送嘉宁前去廊阁歇息休整。”   皇上话音落下,后面候着的几名嬷嬷纷纷上前,搀扶着嘉宁。   皇上显然谁都不想追究。   赵太后见状,便拉着了永华,“永华,回席,哀家还有许多贴己话想要同你说呢。”   永华扯了扯唇,淡淡笑着点头。   只是走的时候,还是看向了昭元帝,“皇姐是许久未曾入宫了,早知会出这些事,皇姐还是带着嘉宁在府中祈福了。”   昭元帝听到这话,与她同走,“今日之事与皇姐无关,皇姐不必自责,不过明妃向来规矩守礼,她也不想此事发生。”   永华笑着抬起头,“皇上对明妃还真是如传闻那般宠爱。”   昭元帝语顿,听着,神情里还是带着一丝丝的局促,   “皇姐不要打趣朕了。”   永华看着前面,“皇姐是说笑的,只是今日之事,不知宫中有没有什么猫腻。”   昭元帝听到这话,看向永华,眼里泛起了思绪,   “皇姐是说今日之事...”   永华:“皇上,这猫是您要养的吗?”   没等皇上细问,永华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皇姐,脑海里涌出一些回忆,   良久,昭元帝终于垂下眼眸,“皇姐,当年之事...”   永华立刻打断,“皇上,皇姐并不想提当年之事,只是觉得皇上较比从前变了很多,想来,也是欣慰的。”   昭元帝没说话。   此时,永华忍不住掩唇咳嗽了几声,   昭元帝忙看向了后面跟着的嬷嬷,“去唤御医过来看看,药都带了吗?”   永华摆摆手,“无碍的,本来是想出府走走,热闹一番,这会祝完寿了,等会还是先回去歇息,皇上不必担忧。”   永华伸手搭在了嬷嬷的胳膊上,对着昭元帝说着。   昭元帝颔首,吩咐了几句,便没在说话。   只是那微风里,有些回忆还是不断游走。   寿宴继续进行,但明显没有前面的热闹,每个人都仿佛有了一层心事。   等散场的时候,沈晗月先回到了贞禧殿,   芸娘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她去了皇上那里,本来皇上还在忙于国事,但后面还是劳烦了曹安公公通报一声,她没停留。   但好在皇上没过多久便过去了。   “主子,宫内外已经查过了,巧巧不知何时跑出去的,没声没息的。”   芸娘说着。   田勤:“奴才觉得,应该是巧巧熟悉之人,巧巧对贞禧殿熟悉归熟悉,但很少会跑出去,更别说那么远。”   沈晗月没说话,往屋内走。   田勤继续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奴才以为,是季婕妤,她送彩云缎经过咱们这里,巧巧与她应该是相熟的。”   当然,这是他的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   沈晗月走到了屋内,脑海里还在回想着,皇上的眼神。   背后之人,难道就为了处死一只猫,让她伤心?   可是,能感觉到,其中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究竟是想得到什么呢?   “奴婢觉得田总管所言有理,但是这不好找着证据。”   芸娘说着,有些苦恼。   巧巧一直都很老实乖顺,他们确实不会时刻都看着,今日还在猫笼里待了大半天。   沈晗月:“嗯。”   芸娘:“现在巧巧还在掖庭,不会还是...”   虽说皇上当着众人的面维护了主子,但难保不会私下处置。   沈晗月刚想说话,屋外传来了声响,   “主子,皇上来了。”芸娘往外面瞧,便看到了那明显的龙袍。   沈晗月闻言,站起身,刚走到门口,昭元帝的身影已然站在她的面前。   昭元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凉凉的。   “吓到了?”   沈晗月摇摇头,“臣妾只是想不明白。”   昭元帝拉着她往屋内走,坐在了榻上,“说说。”   沈晗月顺着靠在他的怀里,柔声说着,“皇上您也知道巧巧一向是很乖顺,今日怎么会跑这么远,又恰好咬了嘉宁公主的爱宠,臣妾并非是想狡辩,只是觉得疑惑。” 第246章   昭元帝并没有立即回应她,而是静静看着,   沈晗月自然不会继续说下去,“也许,是臣妾多想了。”   如果皇上不想深究,那事情便点到为止。   昭元帝垂眸,“朕会让人去查。”   沈晗月闻言,颔首,没有立即去说,能感觉出皇上还有要说的话。   她看着面前的皇上,昭元帝也看向了她,像是确定什么,才开口,   “巧巧还是送出宫吧,沈府或是其余的地方。”   昭元帝缓缓说着。   他会留住巧巧的性命,至于去处,还是决定送出去。   沈晗月听着,并不意外,   其实她早在皇上开口前,就在打算,现在的情况,巧巧不待在这里,反倒是安全的。   只是她好奇的是,皇上和长公主之间的事。   “好。”沈晗月心里百转千回,嘴上很果断地应了下来。   皇上已经开口的,就已经是不可再商量的。   她心里很清楚。   昭元帝闻言,目光低垂,看着她没有丝毫的不悦,   眼里泛起了几分心疼。   他知道,她很喜欢巧巧,方才在席面上,那么多人的为难她,   她都还在争取,可他只是说了一句,她便割爱应下了。   甚至连询问都没有。   昭元帝心间发热,他伸手拉住了沈晗月的胳膊,   “宫里不养猫...”   他说着,眉眼间还有些犹豫,或是不知从何说起。   “是因为长公主吗?她...”   见皇上要说,沈晗月顺着询问了一句。   如果皇上因为答应了长公主不养猫,那今日之事,背后的人设计,才真的有了意义。   从今日还有从前的事,都看得出来,皇上对长公主的优待。   那她们之间,皇上的取舍,总会伤到一方,而只能是她。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抿唇,   “先皇后待朕很好,朕曾应承过,要好好照料她的女儿,今日之事,朕知道,你是无辜受了连累,至于巧巧,朕也一定会安排一个好的去处。”   皇上提及了先皇后。   看得出来,永华如今的地位,必然是离不开已逝之人。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沈晗月也不会纠结在这里了,   她点点头,   “皇上安排便是,臣妾绝无异议。”   她扬起头,那双凤眼清澈,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不禁将她搂入怀里,怜爱抚摸着她的后背,   沈晗月顺势伸手,回揽他的腰,   “皇上,您不必担心臣妾的情绪,其实,您来维护臣妾的那一刻,臣妾便满足了。”   昭元帝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你受委屈了。”   沈晗月头贴了贴他的胸口,摇头,刚要说话,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   曹安躬身低头说着。   昭元帝松开了手,看向了身边的沈晗月,“朕去看看。”   显然这件事有了进展。   沈晗月点头,站起身,送着他走出了殿门,直到瞧不见他的身影,才往回走。   芸娘从后面走了上来,   “主子,听说掖庭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似是与季婕妤有干系。”   芸娘小声说着。   沈晗月脚步稍停,看向她,眼眉挑起,   “这么快...”   芸娘点头,“是啊,之前田勤就说可能与她有关,不过确实是有些快。”   能让皇上去,就说明已经抓到了一些确凿的证据。   沈晗月往回走,坐在了榻上,缓缓喝了一杯茶,   这么快就出现证据,就只能证明背后之人,早就想要一个替罪羊。   而参与此事的季娇便是最好的人选。   “主子,接下来怎么办?”灵雀蹲在了自家主子膝前,担忧说着。   沈晗月:“先书信回去,让大哥给巧巧安排一个地方。”   灵雀:“是,奴婢这就去。”   芸娘倒好茶,放置在她的面前,“巧巧能够安然已是不错,但此事还是要警惕,那嘉宁公主还是长公主,与赵太后她们关系都很不错,必是不会向着咱们这边。”   芸娘继续分析着。   沈晗月点点头,眼眸里闪过了一些思绪,“临安现在何处?”   芸娘还是愣了一下,虽然不知主子怎么突然转到了临安,还是回道:“之前都在上书房,这几日都在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贺寿。”   临安自从生母离开了,一般都在赵太后的宫里走动。   芸娘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睁开,   “主子,您的意思,难道说今日之事,是太后的授意。”   她说完,又小心看了一眼外面,生怕被人听了去。   沈晗月摇摇头,   “太后不至于在自己的寿宴上设计,但,事情的背后,她知晓或是猜测,都在推波助澜。”   如果从一开始是小儿之事,那随着太后和长公主的出现,一切都开始扩大了起来。   “柔修容身边的婉儿与季娇身边婢女是同乡吧?”   沈晗月缓缓说着,眼睛微转。   芸娘点头应下,“是的。”   她说完,很快又像是明白什么,悄然靠近,“主子,您的意思,是要婉儿前去吗?”   沈晗月颔首,她知道,季娇不会是主谋,背后定然还有谋局之人。   她至少得知道这个人是谁。   “奴婢这就去。”芸娘应下,往外面走了出去。   沈晗月看着她的背影,指尖缓缓扣在了桌面上。   *   “皇上,季婕妤借由寿宴之名,缝制衣裳,途径了贞禧殿,引走了猫,用的绸布上发现了猫食咬过的痕迹。”   司正说着,同时递上来一些搜罗到的证据。   “季婕妤与明妃娘娘交好,对其养的猫也是熟悉,这才能不声不响带走。”   昭元帝坐在椅子上,听着底下人的禀报,眼眸幽深。   他没说话。   底下人也没敢再多嘴。   直到头顶再次传来皇上的声音,   “就只有这些吗?”   司正立马躬身,继续说道:“时辰太短,如果再继续查下去,兴许还有别的线索。”   司正声音略带一些颤抖。   昭元帝目光往里面瞧,“将人提出来。”   司正刚想说话,此时狱中响起了声音,很快就见着狱卒慌张出来,   “季婕妤她...畏...”他跪在地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瓷片碎裂的声音。   昭元帝脸色泛黑,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   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昭元帝往前面走了一步,“若有隐瞒,车裂而死。”   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跪在脚下的司正浑身颤了一下,嘴唇泛白。   片刻,她叩首,匍匐在昭元帝的脚下。 第247章   有皇上这句话,显然并不想此事以季娇结束。   况且,事情才有了眉目,季娇便没了,谁都会觉得其中有猫腻。   皇上动怒,掖廷左右继续追查下去。   后宫之中,时不时有人进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危机。   但后续查了好些天,结果消息都没有传出。   只是,贤妃病倒了。   坤宁宫请安的身影,又空出了位置。   不过贤妃时常病倒,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   沈晗月望着侧前的桌凳,眼里闪过了思绪,   她隐约听到,皇上去了贤妃那里。   贤妃。   *   春和殿,   内室咳嗽声不断传来,梅姑端着汤药上前,眼里满是担忧。   只是她刚要坐下,手上的汤药就被里面的人打翻了。   “滚,都滚!”   贤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烦躁。   梅姑赶忙跪在了床旁,“主子,您要保重身体啊!”   那床幔撩开,里面的人散着发丝,脸色苍白,泪珠还挂在了脸上。   “呵,我还保重身体做什么,皇上已经厌恶本宫了。”   贤妃声音颤抖,又忍不住内心的怨愤,说着。   梅姑不敢吭声了。   前天皇上阴沉脸色过来,伺候主子的竹影被司正处的人带走了。   显然,皇上怀疑主子,至于后面皇上和主子单独聊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但皇上离开后,主子昏倒,醒来后就一直哭,病也跟着加重了。   贤妃说着,泪水止不住了。   她眼前又浮现出,皇上坐在她的面前,那冰冷神情,探究的眼眸。   耳畔,隐隐传来皇上的声音,   “原以为你端然贤淑,与旁人不同,你何时也变成了这般,做出阴损之事。”   皇上定是查到了她和季娇的接触。   是的,那晚季娇说起了嘉宁公主的爱宠,又说起贞禧殿的猫。   她便心生了一些想法。   贤妃更知道季娇也不像表面那般良善,借着与贞禧殿交好,利于行事罢了。   嘉宁一向是受皇上喜欢的,又是长公主之女。   太后寿宴,必是会引起多方的关注。   贤妃想了很多,她想要的,就是沈晗月尝尝失去心爱之物的滋味。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可是,结果却不尽如意。   皇上到来,甚至不问缘由,直接维护了她的尊严。   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皇上对她的偏爱。   哪怕面对太后长公主,哪怕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加以掩饰。   看到皇上那温柔似水的眼眸,   那一刻,她的心真正感觉到了疼痛。   与此同时而来的,是害怕。   皇上虽然不想闹大,但事后还是大查了下去。   季娇也随之暴露。   当听到季娇的死讯的时候,她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暗自开始有些庆幸。   可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皇上还是查到了她这里。   皇上就那样平静审视着她,觉得是她动了杀心,灭口了季娇。   无论她说什么,皇上都不会相信了。   他只是淡淡开口,“你变了。”   她变了吗?   贤妃胸口泛起一阵阵疼痛,她变了吗?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不过是那点偏爱,   可为什么,她拼命想得到的,别人却那般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主子。”梅姑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人,眼底的担忧更浓了。   “梅姑,皇上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   贤妃缓缓说着,那双眼睛很是黯淡,没有丝毫的光亮。   皇上头也不回离开了,   她成了皇上最厌恶的那种人。   梅姑嘴唇嗫嚅,想说点什么,却张不开口。   皇上现在还没有处理,但春和殿的一些人已经是被去掉了一些。   主子是太傅之女,对皇上有恩,或许明面上会顾及颜面,没有公开,但...   以后,是说不准了。   贤妃仰头,那苍白唇角勾起,“这春和殿,越来越冷了。”   梅姑有些酸涩,想说点什么,便瞧见面前的主子直接往后倾倒了下去,她连忙起身搀扶,朝着外面喊了几句,   “传太医,传太医啊!”   ......   贤妃重病了一场,   这年夏天整个皇城仿佛没有了往年那般炎热。   皇宫里也格外的宁静,众人每每看到贞禧殿的轿辇走过,都忍不住回头看几眼。   她们似乎都明白了一件事,   便是不能轻易招惹明妃。   贞禧殿后院,顶棚下,   沈晗月与柔修容下着棋,柔修容摸着棋子,说着宫里发生的一些事。   沈晗月漫不经心的,听她说到精彩的地方,时不时点点头。   柔修容见她不怎么说话,抬眼,“是最近的日子太舒服了吧,我瞧着你怎么像丰润了一些。”   以前的沈晗月纤瘦,美得飘然,现在唇红齿白,血气十足,倒是像盛开的芍药,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沈晗月失笑,将棋子落下,“你是说你自己吧。”   她们相熟了,也就没那么疏离,相互打趣。   柔修容倒是认真点点头,“那倒是,现在日子实在好,你知道吗?前天二皇子竟然清晨给我收集了花露。”   柔修容不禁感慨了一句。   之前二皇子来的时候,他们关系还有些尴尬,不怎么说话的。   好在柔修容是个脸皮厚的,渐渐地倒是带动了二皇子。   二皇子到底年岁还小,与她的关系日益改善了起来。   沈晗月笑了笑,没说话。   柔修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周边,见没人,才开口,   “你听说了吗?太子在西北可立了不少的功,围剿了山匪,修路挖桥,备受夸赞。”   柔修容说着。   沈晗月闻言,脸上的笑收敛,手里的棋子掉落在了棋盘上。   打着转,叮叮咚咚的。   慕容璟。   她现在的日子的确过得太舒服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慕容璟经历了之前的事,必然会想做出成绩,让皇上安心。   “你没事吧。”柔修容见她愣了神,挥了挥手。   沈晗月从思绪里抽离,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勉强扯出几分笑。   “既然如此,想必他很快便能回宫吧。”   “我听父亲说,皇上有意,但是太子上书说秋收要紧,桥梁修建,许是要年后才回。” 第248章   沈晗月沉默了片刻,   太子如今是真的长进了,还学会了以退为进。   要是从前,但凡他受了苦遭了罪,一有机会就吵闹着要回来了。   更别说主动请求多做事了。   他越是表现的如此,皇上还有大臣对他的看法只会越来越好。   沈晗月抿唇,   慕容璟的本性在那里,他就算做再多,她都不会相信。   可,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   “姐姐在想什么?”   柔修容见她又不说话了,略带担心询问着。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   柔修容不由得想起了,姐姐从前与太子之间还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的。   沈晗月抬眼露笑,“我只是忽而觉得太子殿下成长了。”   柔修容听到这话,噗嗤一笑,“说的姐姐像是多大了般,不过,确实是这样,东宫现在算是稳住了,听说太子妃这一胎还是小皇孙呢,算得上东宫的第一桩喜事了。”   柔修容说着,停顿了一下。   之前东宫温侧妃也诞下了皇孙,可惜没那个富贵命。   温家出事,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费了大力气保住的皇孙,没过多久就夭折了。   温家宋贵妃相继出事,旁人也生怕沾染上什么关系。   但是太子终归是太子,只要稳住了地位,还是会有追随的人。   沈晗月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喝茶吧。”   柔修容笑着点头,   现在后宫之中,看上去宋贵妃走了后,就没有了纷争站队。   但那都是明面上的。   后宫中,谁握权,谁风头正盛,都会让人衡量。   柔修容没有犹豫,她选择的便是眼前的人。   或许是因为她得圣宠,无人能及,当然,她也喜欢与她待在一块。   会让人安心,仿佛有她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个人顶在这里。   *   午后,阳光正好。   沈晗月换了身浅紫色的长裙,走在了小道上。   身旁灵雀灵芝跟随着,一路朝着前面走去。   “奴才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前面德贵瞧见了她,立马迎上前行礼。   明妃娘娘怎么这会来了。   皇上是下了朝,便来了兴致骑射,大中午的,日头烈着呢。   沈晗月笑着颔首回礼,目光还是看向了一侧。   坡上的马场小草已经耷拉了很多,但那飞驰的骏马扬起的尘土,仿佛唤醒了生机。   沈晗月静静瞧着,   那立于骏马上的男人手持着弓箭,单膝翻过,刺破了前面悬挂的木牌。   力量沉沉,让人心颤。   沈晗月看着,笑了一下,随后就走到一旁,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骑着跟了上去。   昭元帝显然看到了她,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两匹马同时朝着前面飞奔而去。   他们没有怎么比试过,但这会下来,沈晗月显然不是对手。   力量悬殊。   不过沈晗月最会的就是利用自身擅长的,身姿灵巧,倒是在劣势里勉强夺回了几分。   昭元帝看向她的目光被欣赏占据。   他手里的弓箭收起,往一旁的木桶里扔了过去。   随后,身姿一转,直接飞身而起,半搂过沈晗月的后腰,坐在了马背之上。   两人共乘。   昭元帝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缰绳,马儿缓缓走着。   沈晗月侧头,手里的弓箭也往一旁递了下去。   “爱妃骑射还真是不遑多让。”   昭元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晗月笑着抬眉,“臣妾看皇上今日难得有兴致,才奋力相衬,哪敢与皇上相比。”   昭元帝捏了捏她的手,低下头,靠在她的肩头,   “爱妃谦虚了。”   在这个方面,他一直都很欣赏她的机敏,甚至是很多男子都无法比拟。   沈晗月:“皇上今日心情很好?”   她缓缓转了话题,看着身后的人。   此刻的皇上眉眼舒展,能感觉出他的心情的确不错,况且,昭元帝在她的面前,愈发不加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   昭元帝点头,没有否认。   沈晗月见他并没说下去,也没有询问。   “北上西城之事都完成的不错,朕是高兴。”   昭元帝缓缓说道。   这些事情本就是很多历史遗留的问题,没有那么好解决,但是能够看到希望,就已经让人欢喜了。   他午时的膳食都多用了些。   沈晗月听到这里,嘴角上扬,“臣妾恭贺皇上。”   但她的眼里还是泛起了淡淡的担忧。   这些事的功劳可能不在太子,但能让皇上开怀,慕容璟又怎么会得不到好处呢。   沈晗月心中更沉了些。   以至于双手握着的衣袖都起了褶皱。   昭元帝笑着扬起缰绳,马儿加了速,“你若觉得无趣,朕让戏班子进宫来演几场你喜欢的。”   她最近都没怎么走动,今日出来,也是待着没意思了吧。   今年的大部分出宫之事,他都延后了。   沈晗月头靠在了他的胸前,抬起手,扭头,笑容明媚,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这反倒让昭元帝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他喜欢她不加掩饰自己的样子。   这些外在之物,她想要,他便会给她。   “皇上,云长医说,臣妾的身体已经大好,再调养一个季度,兴许...”   沈晗月说着,声音倒是小了些,带着某种羞怯。   身体调养好了,自然就能承接喜事了。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那眉宇松了松,心念一动,手放在了她的腹部,将人搂紧。   “不是兴许,是一定。”   昭元帝说着,眼里的期待没有掩藏。   他早就表明,他想与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直在等。   无比期待。   沈晗月唇角轻抿,贴在他的胸前,“臣妾有些害怕。”   “怕什么?”昭元帝抚了抚她的肩。   沈晗月:“怕很多,很多,以后,皇上还会待臣妾这般好吗?听说生过孩子之后,兴许臣妾会变不好看,或许...”   她柔声说着,是询问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昭元帝手下意识敲了敲她的后脑勺,又舍不得太用力,像是抚摸般,   “朕方才夸你,这会又犯傻了。”   沈晗月抬头,不依地辩解,“臣妾就是觉得如果...”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抱住,翻身而起,面对面相望。   “没有如果,不用担心。” 第249章   夜色迷人,   帷幔飘拂,里面的人影交缠,时而上下左右~   深夜,被窝里的人探出头来,额前的发丝湿润,一双凤眼水汪汪的。   她靠在了昭元帝的胸前,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绕过了他的腰,一点点触碰,感受到了...   只是没等靠近,就被握住了手腕,翻身往上。   昭元帝宽阔的身躯压了过来,又将她抱起,坐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面对面相视。   昭元帝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看着那如秋水般的眼眸,   “今天不累?”   往常每逢到这个时辰,她都是避着自己。   今日难得,还又主动痴缠了过来。   沈晗月发丝垂落,三千青丝散开,缠绕,宛若那深海女妖。   她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身体扭捏稍动。   没有言语,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眼眸逐渐深邃,再也无法隐忍......   “嗯...”   一夜无眠。   沈晗月忘记了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脸上温热,过了会,没了动静,又陷入了黑暗里。   *   “皇上。”曹安见皇上缓缓从里面出来,换好衣裳,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现在已经是过了上朝的时辰很久了。   大臣都在朝上等候。   算起来,这是皇上登基后为数不多迟晚上朝的时候。   昭元帝点头,缓缓往外面走去,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嘴角泛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昨晚,阿月可是说了,想要一个小小月。   按照这样的进程,想必很快就有了。   朝堂之上,   大臣等着等着,都一脸的倦意,悄然打着哈欠。   当然还有较为八卦的,眼神时不时交流,像是在猜测皇上因为什么晚到,眼里都蒙着两分担忧。   不知是不是出现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侯爷,你是皇上跟前的红人,知不知道皇上...还是西北那里出现了差池?”   御史大夫往前走了一步,询问着定远侯。   沈奕侧眸扫了他一眼,脑子里转动了一下,近来都是好消息,倒是没什么差池吧。   不过皇上的事,也不是臣下能够揣测的。   况且只是晚到了这么一会。   沈奕刚想说话,就听到了曹安的声音,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众人虽然好奇,但是见皇上走来,纷纷低下头,跪地行礼。   “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随着皇上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纷纷站起身。   沈奕不禁悄然抬眸,模糊看到上位之人,虽然没瞧清皇上的脸色,但感觉出皇上的心情还不错。   很快早朝继续进行,如往常那般。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些西北计划,以及太子的功过之事。   之前太子的很多行为引起了不少朝臣议论,而今太子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自然也得到了夸赞。   沈奕听着,没表示什么,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月月的话,太子对沈家的威胁。   他当然也能感觉出太子对沈家的不善,未来太子当权,恐怕也真的没有沈家的位置了。   沈奕思到了这里,不由得低下头。   他是皇上的臣子,本该一切为了大晋,不该有私心的。   可...   沈奕心下纠结,也没再想下去。   ——   贞禧殿,   沈晗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御膳房准备了不少吃食,大都是进补之物。   芸娘笑着布菜,放置在了沈晗月的面前。   沈晗月:“不必弄这么些,哪里吃得下。”   芸娘笑容更甚,“倒不是奴婢,是皇上特意吩咐膳房,说娘娘体虚劳累,要好好进补,今早膳房的人就早早过来记录备菜了。”   这是独一份的恩宠,   当然最要紧的是,娘娘养好身体,就可以孕育小皇子了。   这对嫔妃而言,就是最要紧的事情,也决定了未来的位置。   沈晗月闻言,抿了抿唇,又想起昨晚的事情,脸颊温热。   他在胡说说什么啊。   这岂不是让人知晓昨晚做过了什么。   况且,还听说今晨,他去得晚了些,好多朝臣都在猜测皇上因何晚到。   沈晗月拿起碗筷,心里暗暗想,   下次还是要有节制,这皇上也真的经不起撩拨。   昨晚后半夜,她是真的后悔了。   用过午膳,沈晗月去了太妃那里一趟。   荣太妃正在礼佛,沈晗月等在外面,过了一会,荣太妃从里面走了出来。   荣太妃看着她,“怎么不好好休息,还来给本宫请安。”   沈晗月闻言,请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间,脸上略带一丝丝尴尬。   荣太妃感觉到了她的神情,笑着抬手,“快坐,快坐吧。”   沈晗月跟着坐在了她的身旁。   身旁的婢女贴心拿来了软褥,又放好了茶水。   荣太妃看着面前的人,沈晗月的气色明显比从前更好了些。   “练箭是好,但也不要常去,现下最要紧的是安好身体,本宫等着抱小皇孙。”   荣太妃知道她总去骑马射箭,这些固然对身体有益,但想要孕育,还是要适当,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   “届时本宫再去让人安排两个生产嬷嬷和你说说经验,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荣太妃不断说着这些。   沈晗月点点头,虚心听着。   看得出来,荣太妃是期待她能有孩子傍身的,不管是因为皇上还是因为什么。   半晌,荣太妃说累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沈晗月看着她,忽而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开口,   “上次太妃娘娘说,永华长公主...”   沈晗月试探说着。   上次太妃说过一些长公主的事情,长公主生母曾养过皇上一段时间。   两人关系是挺好。   至于猫的具体原因,太妃却没有说的清楚。   荣太妃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关于这件事上,本宫也并不是完全知晓,但曾听过,皇上和长公主因为猫的事情有过矛盾,后来先皇便干脆禁止宫中养猫。”   沈晗月听着,抬眸,原来是先皇下的禁令。   那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你别多想了,皇上处置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当下就是想着自己怎么走。”   荣太妃说着,作为过来人,她当然最清楚,嫔妃要紧的是什么。   沈晗月点头笑了笑。   过后,沈晗月便回去歇息了,只是坐着轿辇刚到了贞禧殿,就见着田勤走了过来。   “娘娘,听说太子殿下快要回皇城了。” 第250章   太子要回皇城了?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等到修建好桥吗?   算起来是要明年才能回来。   她还觉得太子已经成长,怎么现在又要回来了。   “奴才是听闻,说是太子受了伤,但具体缘由还未可知,都只是猜测。”   田勤说着。   他当然不是瞎传消息的人,之前他也是与曹总管等人相熟,想打探一点点消息,还是简单的。   沈晗月蹙眉,慕容璟受伤了。   真的受伤了吗?   还是只想找个机会回城,还是要得到什么?   沈晗月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回到内殿,到了晚上,皇上并未来。   “主子,您也早些歇息吧,皇上兴许还有事要处理。”   芸娘端着茶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旁的灵雀蹲在了沈晗月面前,听着芸娘的话,又看向了自家主子。   打白天听到太子的消息,主子就一直在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能感觉到主子心底里的担忧。   “嗯,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沈晗月说着,看向她们。   芸娘和灵雀行退礼,走到了门外,   “姑姑,后日便是主子的生辰,这宴会还...”   灵雀小声说着,眼里带着迟疑。   要是太子真的受了伤,回皇城,宫里的宴会肯定是不能办的。   至少不能像之前尚宫处商量的办。   芸娘点头,“难为你想到这里,确实,先等等,兴许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至少,也要等皇上过来一趟,主子才能知道具体的事情。   她们现下担心也无用。   ——   接下来,皇上一直都没有来。   谁也不知道皇上在忙什么。   沈晗月自然取消了生辰宴,不操办不收礼。   柔修容一大早过来,   “这白玉如意,是给姐姐的,不算什么生辰礼。”   柔修容说着,看向了身后的婢女。   婢女走上前,将那木盒递给了身旁的灵雀。   灵雀又看向了里面,等着主子授意。   “那就多谢妹妹记挂了。”   沈晗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没怎么装扮,依旧是那件素兰色的长裙,两支金钗固定。   柔修容上前搀扶着她,“我听闻太子即日就回来,文武百官都在商议洗尘之事,兴许太子并无大事。”   沈晗月没有顺着说太子的事,只是看向了她送来的物件,白玉通透,握在手里把玩,很是温润。   冬暖夏凉。   “妹妹是忍痛割爱了。”沈晗月勾唇,笑着。   之前柔修容就说自己得了什么白玉如意,很是喜欢的。   柔修容不好意思笑了笑,“哪里,只是觉得没有什么能适合姐姐的,想到这物件刚好妹妹有一对,能让姐姐喜欢,便足以。”   沈晗月:“今个是吃多了花蜜来的吧。”   平日里柔修容不是一个喜欢说漂亮话的,但在她这里待久了,反倒是一套话接一套话的。   “姐姐就打趣我吧。”   柔修容说着,她目光又看向了外面。   虽然说沈晗月不收生辰礼,但尚宫处等人还是送来了礼,摆在了院中。   往年这个时候在避暑行宫里,虽然没什么大宴会,但也有皇上等人在身旁,总归是热闹的。   现下皇上那里,还不知道何时能过来。   姐姐不说什么,但心里总归是在意的吧。   她说太子的事,便是特意去打听了一下,也是说来宽慰姐姐。   毕竟太子受伤一事,可大可小。   皇上担心,顾不上别的,也是在情理之中。   “坐吧,喝点茶,陪我下会棋。”   沈晗月说着,示意柔修容落座。   两人坐在屋内,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下棋喝茶。   没一会怡修媛等人也过来了,几人便打了会叶子牌。   时辰过得快,很快天边的太阳西下,余晖照耀着整个皇宫。   璀璨又夺目。   柔修容怡修媛互相看了几眼,随后站起身,“姐姐,天色不早,我们便先回去了。”   她们虽然交好,但也都是人精。   今日特殊是生辰日,谁不想要皇上陪同,直到现在皇上那里还没有动静,想必心底里是有失落的。   她们陪到这里,早些离开是对的。   既是尽了心意,也保全了颜面。   芸娘看着她们都退出去了,才看向自家主子,低下身子倒茶,   “主子,要不要让田总管去殿前问问。”   芸娘盯着手里的茶,像是不经意地询问。   沈晗月端起茶杯,凤眼轻抬,笑着垂眼,   “不必。”   芸娘抿唇没说话,虽然主子不说,作为奴婢的,总是会想去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主子生辰皇上都不来,恐怕不知道那些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灵雀:“是啊,现在还早呢,兴许是皇上还有其他事耽搁了呢。”   沈晗月抬了抬手里的扇子,   “皇上要是忘了就忘了,自讨没趣做什么。”   她笑着,丝毫没有担心。   其实皇上来不来,都证明不了什么。   反倒是让她更好奇,太子出现什么变故了。   以至于大哥乃至朝廷上下,都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当然,他死了最好。   沈晗月忽而很恶毒的在心里想了一下。   甚至有点开心。   但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不过,依照她对皇上的了解,皇上若是真不来,早就会派人来禀报了。   “那主子,先备晚膳吗?”灵雀见主子并没有不悦的神色,才稍稍安了下来。   沈晗月点头。   灵雀刚要出去,便看到田总管匆匆走了进来,屋内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田勤生得一副严肃的脸,这会见众人都看向了他,当即揉了揉自己的脸,挤出一丝笑。   “主子,是德贵公公,说让您前去梅园。”   德贵的话,那就只能是传达了皇上的意思。   芸娘灵雀都不由自主露出笑容,说是不要去在意,但还是会因为皇上来了,而高兴的。   至少,皇上还记得自家主子的生辰。   “主子,奴婢给您装扮。”   “奴婢来梳发。”   “奴才这就去备轿辇。”   一时之间,贞禧殿内外又都开始热闹了起来。   沈晗月看着她们几个凑上来,忍不住失笑。   刚才还觉得她们行事还算稳重成熟。   ——   沈晗月换了身紫蓝色的长裙,两侧的金线缠绕花骨朵半开,淡蓝色的帔子挽在了臂弯处,裙摆随着脚步如水波纹般荡漾。   她走到梅园,里面并没有什么人,再往里面走便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沈晗月顺着味道,站在了小厨房的门口。   就看到里面一个身影穿过,手里还捧了一个大碗。   锅里咕咕噜冒着热气,里面稀溜溜的几根面条。   沈晗月不禁靠在了房门口,看着,凤眼里多了几分的柔和。 第251章   “你来了?”   昭元帝抱着那温烫的碗,意识到了门口站了人,看了过去。   瞧见沈晗月的时候,他勾唇浅笑,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她怎么就来了这里,底下人怎么领路的?   沈晗月走了进来,看着小厨房里面,可以说是乱糟糟的。   连地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面粉,可想而知,这里经历了什么‘大战’。   昭元帝顺着她的目光,那眼里涌现几分尴尬,   “先去院子里坐坐,快好了。”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听着,目光低垂,落在他的手里,再看着那锅里。   所谓的快好了,也不知日落前,能不能吃上这一碗长寿面。   想到这里,沈晗月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在昭元帝的注视下,更是笑出了声。   昭元帝嘴唇颤了颤,随着她的笑颜,整个氛围都莫名松弛了下来。   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上次母妃生辰,朕帮了手,原以为是会了,但...”   好像真的完全由自己手把手执行起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沈晗月接过他手里的碗,笑得一脸的温柔,   “皇上不必多言,人各有所长,皇上能做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沈晗月诚心夸赞着,走到了长桌前,将碗放下,虽然里面面条大大小小的不均匀,但可以说,皇上已经用心了。   “多谢皇上。”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昭元帝,伸手给他掸了掸身上的面粉。   “臣妾原以为皇上忙,会忘了臣妾的生辰...”   “怎么会。”昭元帝立刻否认。   他是知道的,况且对于她的事,身边的人都会主动汇报的。   他又如何会忘记。   只是,确实这几天有点忙,至于生辰礼,他已经派人送了去。   上次给母妃做长寿面的时候,他就在想,学会了,等她生辰的时候就可以给她吃了。   只是预想的,是这个时辰,她就可以过来吃了。   没想到...   “我知道,皇上没有,看到皇上为臣妾做的,臣妾真心感动,谢谢您。”   沈晗月拿着手帕,给他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痕迹。   或许他们之间隔了很多很多,但眼前的人正在一点点为她奔赴而来。   她是谢谢的。   只是,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是永远无法达成一体的吧。   太子是他的儿子,而她只不过是他众多嫔妃里的一人。   即便有着他的宠爱,但也永远无法比拟亲情。   而她同样,不能放弃沈家,无法消弭仇恨。   所以他们永远...   沈晗月感受到胸口溢出的一点点闷塞。   此刻,她的手被一双宽厚的手掌回握,昭元帝笑着低眼眉看她,   “朕想看看,如何来感谢朕。”   昭元帝捏了捏她的手,沈晗月的手细长,粉嫩嫩的,还很软。   沈晗月缩回手,别了他一眼,就转头,在一旁水盆里净手,挽起了衣袖。   昭元帝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将面团分割,很是熟练处理他留下的摊子。   他站在一旁瞧着,时不时搭把手,   沈晗月半低着头,微风袭来,两侧的额发飘动,她胳膊稍抬,就看到一双手给她轻轻拨开了挡着眉眼的发丝。   “先吃?”   昭元帝说着,看着锅里已经滚起来的水。   她今个是寿星,他并不想要她劳累。   够吃便好了。   “好。”沈晗月点了点头,随后捞起一碗递给了昭元帝。   很快昭元帝先端着出去了。   梅园中间已经布满了鲜花,淡淡的清香扑鼻,屋檐两侧垂挂着彩色的灯笼,院中通明。   昭元帝没有安排左右进来服侍,   他喜欢与她独处的感觉,仿佛此刻才不用想那么多外面的事情。   单单放松享受当下。   “来了。”   沈晗月笑着,声音扬起,端着大碗就走了出来。   她看着院子里的布置,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皇上,你难道也看了那个话本子?”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倒是有些不解,挑眉。   他当然不看那些。   沈晗月坐下来,递给了他碗筷,“最近很火的,好不容易大结局,里面的人就准备了漫天花海,还有明灯表明心思,祈福生生世世相遇相知。”   她说到这里,笑意明显,略带调皮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皇上。   昭元帝眉头下意识动了动,   她整日里都在看些什么,哪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情,说的这么直接。   不过...   昭元帝看着她满带笑意的眼眸,宛若盛开的整个春天,就是满堂春色在此刻也略显黯淡。   其实,那样也不错。   如果人真的还会有下一世的话。   他期盼...   早点相见吧,至少这样,他们之间,还能有好多年。   沈晗月是调侃,但看到皇上那逐渐幽邃的眼眸,她下意识避开了。   前世的纠缠已经足够她痛彻心扉,若她还有来生,但愿不要再与皇权争斗。   “吃面。”   沈晗月低下头,她给皇上的是自己煮的,而她自己眼前这碗,是皇上做的。   “阿月,生辰吉乐。”那带着淡淡清冷磁性的声音传来。   嗯,生辰吉乐。   沈晗月默默回复,她今年的心愿还如从前那般。   用完晚膳,两人便去了摘星阁观月,躺在那里,总是能聊起很多平常不会说的。   昭元帝聊科考之事在即,又聊起北上西城之事。   直到最后,他提起了太子。   “太子遭了凉国暗算,差点命丧西城,朕让他以养伤的名义回来了。”   沈晗月静静听着,没说话。   可以肯定的是,慕容璟并没有生命危险,之所以回来,也是怕他出现意外。   现在朝堂上的那些风言风语,难道是故意为之,想看看是谁想要太子死吗?   沈晗月望着天边的弯月,心底里冒出一丝丝寒意。   如果她耐不住动了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冷吗?”昭元帝感觉到身旁的人的动静,说话间,便将那大氅盖在了她的身上。   沈晗月顺着靠在了他的肩上,“臣妾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家二哥。”   沈洄。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记起了当年,她的二哥赶回的路上,同样是遭了暗算,乃至于残疾。   他不由得将她搂入怀里,沈家对他对大晋素来是最忠心的。   只是,凉国贼心不死,屡次暗算,实在是可恶至极。   “皇上,臣妾在想,真的没有奸细吗?太子武力不错,身旁又有护卫之人....皇上,臣妾就是突然想起,并不想妄议朝政。”   沈晗月说着,又像是意识到不妥,忙补充说着。 第252章   “无妨,你说的很对。”   昭元帝看着远处,那双眼眸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当然意识到了。   两国之间,互为的卧底本就无处不在。   他原本怀疑的是温家其中,可九族都被连累,还是出现了现在的事情。   那就说明,还另有其人埋伏。   与太子一道的,严家还有宁王等人。   沈晗月感觉到身边人气息逐渐冷了下来,她头稍稍靠紧了他的胸口。   “一颗,两颗...”   沈晗月仰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数了起来。   “没等数完这些星星,就已经老了吧。”   昭元帝闷闷笑着开口。   “那与皇上一起变老,七老八十了,我们还在数着呢。”   沈晗月手指娇娇抬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昭元帝侧眸,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嗯。”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了她的脸蛋,轻声应了一句,嘴角泛起了淡淡的微笑。   沈晗月依旧看着漫天的繁星,思绪在脑海里打着转。   太子绝没有传言里说的那般伤重。   甚至受伤真假还有待商榷。   皇上说还在探查,也难保不是为了引蛇出洞。   沈晗月抿唇,那现下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安全的。   她的二哥便是受了苦的,想要牵连沈家进去,没有那么容易。   ——   夜色朦胧,一辆马车驰骋,入了皇城。   东宫灯火通明,太子妃挺着大肚子站在了院子里张望着外面。   严沁站在一旁等候,沉静面庞,眼里还是带了几分担心。   片刻,却始终没瞧见动静。   “还不派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太子妃对着边上站在那里的婢女说着。   不是说太子今晚就能回皇城了吗?   她也得了信的。   听闻太子受伤的消息,她跟着担惊受怕了一晚。   “姐姐何必如此着急,小心身子,难保不是路上耽搁了什么。”   严沁看着太子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她与太子妃的关系是一般,不过自打温雅娴出了事,东宫里就她们几个嫔妃,自然而然多了一些接触。   虽然她有时候也瞧不上太子妃,丝毫没有世家贵女的风范,甚至还有些畏手畏脚的样子,但到底她如今怀了身孕,又背靠皇后。   她不至于去得罪。   太子妃看着她,颔首,扶着嬷嬷的胳膊,落座。   她现在身子一天天重了起来,行动是不太方便。   “你也坐吧。”太子妃朝着严沁招手说着。   两人刚静坐没一会,就见着外面来了人,两人缓缓站起身,进而没瞧见太子,反倒是看到张公公气喘吁吁的。   等他缓过几口气,才说道:“太子妃,侧妃,殿下暂且在疗伤,不宜挪动太大,你们不必等候,早些歇息吧。”   太子妃不由得看向外面,眼底里涌出一丝丝的失望。   她有了身孕后,也就前几月太子常来,后来仍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太子,却是连人都见不着。   “太子伤严不严重,身边可有妥帖的人照料?”   太子妃关切着。   张公公赶忙道:“太子妃放心,殿下身边一切都有奴才照看呢。”   “那公公早些回去照料吧,有什么情况,记得来禀报。”   一旁的严沁上前说着。   张公公应下,又行了退礼,缓缓离开。   严沁刚要转身,就见着太子妃拉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带着几分探寻,   “侧妃,你父亲不是也随着前去西城了吗?可有听说具体缘由,太子的伤打不打紧?”   严沁神情微顿,她眼眸低垂,忙道:“妾长居东宫,哪里能有什么消息,况且此次,父亲并未一同回来,想必皇上自有安排,其中缘由也并非是我等能够知晓的。”   严沁不卑不亢说着,她当然不傻。   父亲是去了,但是即便有所关系,也不该由她说出去半分。   虽然,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妃闻言,轻抿红唇,“也是,倒是本宫关心则乱了,你别介意。”   严沁福了福身,没说别的,随后离开了这里。   陈汀兰站在原地,身旁嬷嬷上前搀扶,她望着严沁离开的方向,眼底泛起淡淡的思绪。   *   贞禧殿,   沈晗月坐在了妆奁前,听着灵芝说着宫里的事情。   “听说太子殿下没有回东宫疗养。”   沈晗月闻言,手上的梳子缓缓放了下来。   慕容璟没有回宫,他会在哪里。   陈玉呢。   上次太子离京,还安顿了陈玉,后来又派人接了陈玉前去西城,继而到现在,她还没有联系上陈玉。   也不知...   沈晗月没有想下去。   此刻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子,覃女医来了。”   云医士接替后,覃宜来的次数少了,按照她的身体而言,还有最后一个月的疗程。   不过本来是七月底的,她这会来,倒是快了些。   “请她进来吧。”   沈晗月说着,站起身,坐在了小榻上。   很快芸娘领着覃宜走了过来。   “草民叩见明妃娘娘,娘娘...”   沈晗月抬手,示意灵雀搀扶,“本宫说过,你来就不必多礼了。”   灵雀上前轻扶她的胳膊,覃宜看着面前端坐的人,抿唇淡笑。   明妃娘娘的气色真的好了起来,看得出身体也大好了。   “坐吧,章太医说让你来宫里当女医士,你考虑的如何。”   沈晗月说着。   覃宜本来要坐,听着这话,又站起身来,“劳娘娘厚爱,您也知道覃宜的性格还是难以胜任,万一惹恼了贵人,岂不是徒增伤害。”   她的祖上是在宫里当过差,虽然以此为荣,但也深知,在宫里当差的风险。   沈晗月并没有责备她,只是点头,“的确是这样,但你要是想入宫当差,本宫会求皇上允你专职,服侍本宫,可好?”   覃宜的医术不差,虽然有些地方比不上云松神医,但是在宫里头行走,她的身份更方便。   况且她尽心为自己治疗,她给予好处,是在情理之中。   覃宜不由得抬眸,多看了沈晗月几眼,神情松动,显然是有所动容。   要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她没有推辞的道理了。   “多谢明妃娘娘!”   覃宜深深拜了一礼,覃家这一脉,她若是能传下去,也不枉人世里走一遭。   “娘娘,今日覃宜入宫,是还有一事。”   覃宜说着,目光不由得扫视了几眼周围。   虽然屋内都是沈晗月的心腹,但瞧见她的神情,还是让他们都下去了。   “何事?”沈晗月询问,目光打量着。   覃宜扯出里面的袖子,撕开,掏出了叠好的布卷。   “是一名女子嘱托,说是对您重要之事,起初没敢相信,但看那女子不像说谎,我没打开,但思来想去,想着入宫来,让娘娘亲自看看。” 第253章   传达这些东西是有风险的,若非那名女子能说出她们之间的一些关联,她也不敢轻信。   沈晗月听到她的话,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陈玉。   当初嘱咐过她有紧急之事,先不要联系云回坊,而是覃宜的义堂。   义堂来往人多,不易被发现。   也不会牵扯出云回坊的一些关联。   她在给一些覃宜的关键信息,以备陈玉联系,但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沈晗月从覃宜手里接过那布卷,打开。   里面墨迹有些晕染,但能看得清楚上的一些字。   沈晗月对着光看了许久,神情凝重。   上面虽然简述,但也能看得出是发生了什么。   太子的确遇袭了,但并没受重伤。   慕容璟借此发挥,想分清楚朝堂拥护自己和敌对自己的人。   而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说了自己遭遇凉国刺客之事,将罪过推给了西城跟随的一群人。   宁王以及严家。   想来,皇上自然是会查,慕容璟顺势提出自己想要以重伤引蛇出洞之法。   此番不入东宫养伤,而是选择在别院,就是一张网。   至于网到哪里,便看慕容璟想要针对谁了。   沈晗月将布卷叠好,放入自己的柜子里,她才回头看向覃宜,露出淡淡的笑,   “本宫会让章太医帮你,入宫一切之事,都不必操心。”   沈晗月说着。   覃宜站起身,行礼,“多谢娘娘,覃宜定会安守本分,专心医术。”   她想入宫当值,是为了覃家也是为了自己,如果能编续传承下去,恐怕是另一番天地了。   明妃得宠,又有仁德,是她选择的不二人选。   沈晗月点点头,看着她退了出去,等人离开,她才站起身,坐在了书案前。   陈玉跟随太子回来了,能够知晓这些,说明太子还并未怀疑她。   慕容璟成长了很多,欲擒故纵玩会了,又来一招苦肉计。   他到底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又怎么不会为他着想。   只是她不明白,   跟随前去西城的,都是皇上的心腹,而且严家还是他侧妃那方的。   如果是他设下此计,单纯只想分出自己目前的人,何必如此。   还是说,他想离间皇上宁王严家等人。   沈晗月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宁王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同样,他的位置,要是沾染敌国,很难不让人猜忌。   沈晗月在心里还是不得不感叹,   慕容璟比从前更难对付了,又或者,他的背后还藏着人。   如果是这样,连陈玉都不知晓,那该是有多么深。   *   “疼,轻点,没长眼吗?”   屋内传来男子的痛呼声,就见着小公公蹲在那里,吓得浑身一抖。   侧卧在榻上的是慕容璟,他撑着坐起,那手臂上包扎了一半,露出半条猩红的伤口,上面零星散着药粉。   “奴才该死,还请殿下饶命。”小公公跪在地上,赶忙认错。   慕容璟冷冷垂眸,刚想说话,就见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裙摆摇曳,带着淡淡的清香。   “殿下,何必怪这些蠢奴才,妾来吧。”   说话的是陈玉,她穿着比较清凉的粉色长裙,荷花盛开般的大花瓣裙摆,露出底下洁白的脚丫。   她走到了慕容璟的身边,一双眼睛里满是光亮。   慕容璟脸上才有了一丝丝笑容,朝着她抬手,随后将人拉到了身边。   底下跪着的奴才赶忙退后,离开了这里。   陈玉端起他的手,看着那道伤,有点像刀伤,但底下更像是摔的。   “殿下,真不知是谁要害您,幸而天佑殿下,免于难,一定要查到是谁,绝不能放过。”   陈玉义愤填膺说着。   慕容璟侧靠在那里,玩味地笑了笑,   “那是必然,想要孤的命,得下辈子吧。”   他说着,低头,看到陈玉撒上的药粉,说着,“少一些,不必那么快好起来。”   陈玉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放下了药,也没多问。   慕容璟看着她,很是满意。   他喜欢她在身边,不仅仅是她生的美,更要紧的是识趣。   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惜,一个女子尚且都明白的事情,有些人却怎么都不明白。   慕容璟身体倾斜,眼眸微微转动。   “你说孤受了这么重的伤,沈家怎么连问候都没有,朝堂之上连话都不说,是不是很反常?”   陈玉手指捻了一下袖,随后抬起头,笑着,   “沈家素来是皇上最忠心的狗,就怕是皇上交代了什么,殿下还是要小心,别被狗咬了。”   听到这话,慕容璟兀然笑了起来,“你说的倒是没错。”   一条忠诚的狗。   打狗是要看主人的啊,之前就是中了他们的招,才会让父皇厌弃。   现在,他好不容易夺回了父皇的目光。   “科考在即了,孤得好好看着。”   慕容璟话题一转,语气耐人寻味。   显然,他赶着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陈玉给他整理着衣袖,像是没听到一般。   *   御书房,   宁王跪在地上,“皇兄,臣弟无能,还请皇兄降罪!”   屏风旁,站着的身影转过来,   昭元帝背对着光亮,整个人沉在了阴影里,   “起来吧。”   昭元帝说着。   宁王闻言,仰头,看着上位之人。   皇兄是何意呢。   此番,太子受伤,他的确难辞其咎。   “皇兄,事情经过,臣弟已经在折子里说明,还请皇兄定夺。”   那天太子本意要休息,是他提出让太子先跟严将军去修渠之地,后来发生遇袭之事。   昭元帝朝着他走了过来,“事发之时,只有严将军在身旁吗?”   宁王:“严将军是陪同前去,但因为吃坏了肚子,便想着先方便,后面太子一人上山,就出现了意外,差点摔落悬崖,幸得那树枝茂密。”   宁王不敢隐瞒,缓缓说着。 第254章   宁王说完,像是意识到什么,迟疑道:“皇上,严将军他不至于...”   严家对大晋的忠心向来是可见的。   就是在西城的时候,也是任劳任怨的。   昭元帝没有说话,他不是一个会凭感觉的人,   现在已经在查,就看证据如何了。   “凉国屡次挑衅,就算此前签下了止战之约,也该准备起来了。”   昭元帝缓缓说着,眼底里涌动着凉意。   休养生息,也就只待一时。   宁王听到此话,忙低下身子,抬手,“任凭皇兄吩咐,臣弟万死不辞。”   昭元帝背过身子,看着远处,   “你和沈奕是朕最信任之人,曾经温酒言欢上的话,都是当下要做的。”   昭元帝声音淡淡的,却透着某种坚定。   宁王闻言,想起了他们曾在宴上,说过击败凉国,收复失地的话。   看来这一战快来了。   “臣绝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话落,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后,   “皇上,冯太傅礼部吏部尚书求见。”   昭元帝看向了宁王,“你先回去歇息吧。”   宁王识趣,立马行退礼,“臣弟告退。”   出去的时候,便看到冯太傅以及两位尚书,后面带了不少的名册。   看来是与科考一事有关。   秋闱春闱已经结束,眼看要到殿试了。   今年的竞争格外激烈,毕竟也算是大晋安定后的黄金期。   “宁王。”冯太傅等人拱手行礼。   宁王颔首回礼。   简单寒暄过后,便各自离开。   冯太傅走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几眼,礼部尚书等人也看向了冯太傅。   大家眼里都在探究,却没有人敢去提及。   太子现在如何了。   想必是大家伙都关心的事情。   *   东宫,   严沁坐在那里,又倏然站起身,   “不成,我要见殿下。”   严沁脸上难掩担忧,扶着婢女的胳膊,就要往外面走去。   身旁的嬷嬷忙拉住了她,   “主子,先别冲动,现下还弄不清楚情况。”   嬷嬷说着。   严沁稳住身形,蹙眉,“父亲都没回来,要是被污蔑,我严家还能存活吗?”   害太子,背叛大晋,都是灭九族的大罪。   “事态兴许还没有那么严重,况且老爷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害太子对严家没有一丝好处。”   严沁:“别人不会这么想,想害你的人,巴不得你死,怎么还会去想用意,哪怕是背黑锅,也是...”   严沁越想心中越是害怕,当即甩开了嬷嬷的手,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嬷嬷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严沁一路走到了太子妃的寝殿。   “侧妃,太子妃这会已经在休憩了,恐怕是见不了您了。”   殿门口,嬷嬷对着严沁说着,一脸的抱歉。   严沁不由得看向里面,还是不死心,“那我在这里等会,待太子妃睡醒后,劳烦嬷嬷告知一声。”   听到她说这话,嬷嬷不好拒绝,只能先应下,往里头走了去。   严沁站在门口,双手握着衣袖,压着内心的担忧,静静等候。   太子妃寝殿较为素雅,院子里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严沁并没有去偏殿,而是站在了院子里,阳光正盛,她额间冒出了细汗。   殿内外往来的婢女公公都不可避免交换了眼神,   要知道以前严侧妃是东宫里最傲气的,不常与太子妃来往,更别说在这里苦等着。   良久,里面内殿的门开了,那嬷嬷走了出来,   “侧妃您进来喝茶歇息会,太子妃正梳妆换衣裳。”   严沁知道,太子妃是愿意见她了。   “嗯。”   她说着,往屋内走了去,坐在了厅堂里。   嬷嬷上前倒好了茶,严沁低头,拿起那茶喝了一口,才觉得喉咙间舒服了很多。   她抬眼,便看到那屏风后人影拂动,很快,就听到了温润的笑声。   “妹妹怎么这会来了,姐姐近日乏困,底下人也失职,妹妹来了,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   太子妃走出来,她穿着宽大的长袍,腹部隆起,缓慢朝着她走了过来。   严沁起身行礼,   “是妾唐突了,还请太子妃勿要怪罪。”   陈汀兰看着她的模样,眼神微微转动,保持着微笑,落座,   “不知今日妹妹是何事?”   严沁看着太子妃,嘴唇轻抿,略带纠结,最终开口,   “太子妃,殿下的事您应该知道一些吧。”   陈汀兰听着她的话,倒是没有立即开口。   殿下已经派人回来说了一些情况,以及殿下养伤期,没人可以去看望。   严沁见她不说话,继续道:“妾知道,殿下肯定惦念姐姐,只要姐姐想见殿下,殿下一定会回应的。”   严沁低头说着。   太子妃怀着身孕,只要腹中胎儿有所动静,必然能引起殿下的注意。   她想见殿下。   陈汀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眸盯着严沁,还是没说话。   严沁咬唇,直接往前挪动,蹲在了她的腿旁。   “太子妃,以前妾若有所不敬,都是妾不懂事,只要您帮妾这一次,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严沁此刻已然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祈求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太子妃。   陈汀兰看着她,眼底里涌出淡淡的意外,   往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家女,如今反倒来求她了。   难不成严家真的犯下了不能饶恕的错。   陈汀兰内心思绪涌动,想到这里,一时也开始犯难起来。   帮是不帮。   如果严家真的犯下了滔天大罪,她又何必惹得一身腥。   陈汀兰心下有了主意,看着面前的人,温婉笑了笑,当即搀扶她起来,   “妹妹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姐姐自然会传达给殿下,你且回去等着。”   严沁见她如此果断应下,很是感激,眼里冒出泪花,当即点头。   “多谢太子妃,此番恩情,妾铭记于心。”   说完之后,严沁离开了这里。   陈汀兰看着她走了,才坐了回去,指甲轻轻扣在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瞧瞧,再高贵的世家贵女,还不是卑贱之躯,也终归是妾室。”   边上的嬷嬷没想这些,而是询问,“太子妃,真的要帮她吗?”   陈汀兰嘴角弧度大了些,“本宫说帮,也没说是何时。”   嬷嬷听着她的话,点头,但略有迟疑,   “不如禀报皇后娘娘,看如何定夺...”   她的话还在嘴边,就感觉头顶投来一道凉凉的视线,立刻闭上了嘴。   “本宫身子重,不能时常去皇后娘娘身边请安。” 第255章   听到她这话,嬷嬷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汀兰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她现在怀着的是皇孙,身份早就不同以往,有了自己的依靠。   就算再不长眼,也该明白这一点。   “严家被怀疑,一不小心,那可是谋逆大罪,不然你觉得严沁好端端地会跪求本宫吗?这个时候最好就是不沾染。”   陈汀兰说着,轻抚自己的腹部。   她现下最要紧的事,是生下腹中胎儿。   “是。”   ——   御花园,   “最近后宫安静的,有些不太习惯了。”   柔修容莫名感慨了一句。   怡修媛笑了一下,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看向前面正在闻着花香的沈晗月,   “现在这情形,谁敢惹事啊。”   太子养伤,朝廷上变动,又有科考在即,后宫中的嫔妃都是人精,自是不敢多事。   “况且你觉得不习惯什么。”   怡修媛看向前面,戏谑说着。   柔修容顺着她的目光,自然看到了明妃娘娘默默赏着花。   宫里最受宠的在这里,皇上不来后宫,那第一个不习惯的也应该是明妃。   “你别胡说八道。”柔修容还是白了她一眼。   怡修媛素来口无遮拦的,   怡修媛抬起扇子捂嘴,说道:“是了,我胡说的。”   沈晗月没去计较这些,后宫平静也不全是因为皇上不来,而是嫔妃的背后都代表着自家。   平日里争宠闹事,大都是自己的事,但现在搞不好就成了家族之事,可不得安安静静的,免得触霉头。   沈晗月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太子想做什么。   宁王照常活动,还有皇上的安排,那怀疑最大的便是严家。   可是严沁是他的侧妃,按理来说,严家是他的拥护者。   他又何必如此。   他想要的是什么。   回到贞禧殿,沈晗月看着芸娘端上来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的一双黑色的长靴,两侧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路。   她拿起仔细看了几眼,随后又放回去,“送去长泉殿吧。”   芸娘应下,很快往外面走了去。   夜色深了,   “皇上,夜深了。”曹安看着灯被风给吹灭了,走上前关上窗,点灯,看着皇上停下笔,趁机说道。   这些天皇上早出晚归的,回来就披折子,这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啊。   昭元帝抬了抬胳膊,将笔放在了笔架上,   “嗯。”   昭元帝应下,站起身。   曹安转而往后,拿起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   晚风微凉,   夜色已经深了。   昭元帝看了看远处的星星,随后又低下头,“回长泉殿。”   很快到了长泉殿,   曹安先行到了,先让婢女备水,很快德贵走了过来,   “义父,贞禧殿送来了东西。”   德贵说着。   曹安闻言,目光落在了他后面小公公手里的木盘,摆放着的长靴。   “交给咱家吧。”曹安说着。   德贵很快从小公公手里接过木盘,没等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皇上来了。   众人纷纷行礼。   昭元帝解开披风,放在了边上,直接往汤泉走了过去。   曹安见状,先进去服侍。   良久,   昭元帝从里面走了出来,发丝半干,衣裳轻垮着。   烛火摇曳,昭元帝缓缓往前走,后面曹安轻咳了一声,缓缓道:“皇上,方才贞禧殿来人送了东西过来。”   听到贞禧殿三个字,昭元帝脚步停落,目光往后瞧。   曹安立马会意,朝着外侧走,很快端来了木盘。   昭元帝垂眸,便看到了上面摆放的东西。   他伸手拿过,对着光打量,   “这是贞禧殿送来的?”   曹安立马颔首,“回皇上,是的。”   昭元帝手触碰着,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笑,   她挂念着他。   昭元帝不由得紧握,只是抬眼,便看到了曹安的神情,当即收敛了一二,   “都下去吧。”   “是。”曹安很快领命下去。   昭元帝见他们都走了,才缓慢看着手里的物件,   这些天忙碌,偶尔也就匆匆看了她几眼。   现在这个时辰,她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昭元帝坐在床榻上,就势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换了上去。   大小正好。   内室的灯影时不时拉长了很多,直到那身影平躺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平静。   次日,   德贵进来服侍,便看到了皇上穿戴整齐,今日并未穿平常的鞋子,是一双新靴子。   瞧着眼熟。   德贵骤然想了起来,这不就是昨天贞禧殿送来的那双。   这前脚送来,后脚皇上就穿上了,也只有明妃娘娘才能做到了。   下了朝,   曹安安排御辇,如往常那般,回御书房。   只是今日,皇上没有什么吩咐,只是经过长街的时候,改了道,   “去贞禧殿。”   曹安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应了下来,“是,改道贞禧殿!”   很快一行人往另外一头走去,   昭元帝闭眼养神,穿过御花园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他稍抬眉眼,看着这里,目光又低垂,只是那桂花香飘散而来,他眼眸微微晃动,看到了前面那颗桂花树下,站着的人影。   淡黄色的长裙飘拂,纤细的胳膊上抬,摘着桂花,   那脚踮起,身子不稳,摇摇欲坠。   “明妃...娘娘?”德贵下意识喃喃。   昭元帝嘴角勾起笑容,抬手,轿子停落,往前面走了过去。   “怎么在这。”   昭元帝的声音在园子里响起,前面摘得认真的女子显然是惊了一下,桂花抖落,飘散。   沈晗月今日妆容淡淡的,眉间一抹紫红色的花子,与那双青翠分明的凤眼相衬,宛若精灵仙子般。   昭元帝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她也是在这园子里,采摘桂花。   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未停留。 第256章   “皇上?”沈晗月回过头看到来人,眼里闪过了一丝惊喜,还有淡淡的意外。   “怎么了,许久未见,是不认识朕了。”   昭元帝看着她待在原地,打趣地说着。   沈晗月回过神,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勾起笑容。   昭元帝顺势张开双手,往前一步,将人抱入了怀里,   他下巴轻靠在了她的发间,闻到了那天然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   怀中女子双手自然搂住了他的腰,贴在他的胸口。   “皇上,您又瘦了。”   “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沈晗月自言自语说着。   昭元帝下巴点了点她的头,随后直接将她给抱起,往御辇上走。   “要取桂花做什么?”   昭元帝说着,回头看着那桂花树下摆着筐。   “做桂花糕还有香油。”   沈晗月说着,坐在御辇边上,捋了捋自己的衣裙,还有裙角上的泥土。   昭元帝:“去拿上。”   昭元帝吩咐着站在那里的德贵。   曹安看着德贵往前走,又小心看向了自家皇上,现下是要去哪里?   “用过膳了吗?”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作势要点头,但很快又摇头,“还没用午膳。”   “回长泉殿。”昭元帝坐了下来,抬手吩咐着。   曹安很快传达了下去,御辇朝着长泉殿而去。   长泉殿,   沈晗月提裙刚起来,昭元帝伸手将她抱起,两人往屋内走了去。   沈晗月有一阵子没来过这里了,看着那书房摆满了书籍还有奏折,以及小榻上,可以说乱糟糟的。   许是皇上找出来的东西,底下宫人也都不敢去收拾,就只能任由着这么放着。   “皇上这里遭贼了。”沈晗月瞧着,顺势从他怀里下来。   昭元帝嘴角勾起,失笑。   也就她敢来调侃自己了。   沈晗月往前面走,稍稍捡起都快掉在地上的一些书,兵书。   沈晗月眼眸微顿。   昭元帝走上前,坐在了榻上,像是不经意抬起了腿,露出了脚上的长靴。   沈晗月自然是看到了,放下书,却没有去提及。   这是她的饵。   现在皇上自愿上钩了,就不必多言了。   至少现在,沈家与她,都是安全的。   “皇上,国事在忙,仍是要注意龙体,别嫌臣妾啰嗦,总说这些。”   沈晗月说着,走到窗边,将帘子打开,又将屏风挪到了一处。   很快桌子上半开的山水画,她卷起,放在了一侧。   屋内瞬间就亮了很多。   昭元帝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间流过暖意,   他想与她待在一起,但更明白,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永远都不能安生。   她喜欢玩,喜欢山水之间,这些,他都无法现在给她。   “这是城阳的一处瀑布,离海也近,等以后,朕带你前去看看。”   昭元帝缓缓说着。   他其实是个不喜欢承诺的人。   但他想要她知晓,以后的日子,他会如何去待她。   沈晗月拨开珠帘,一双凤眼亮亮的,像是在确认他的话,   “那说好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坐在那里,端起茶杯,点头,“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晗月像是心情很好,像只小蜜蜂般,穿梭在长泉殿里,一会整理这个一会整理那个。   昭元帝起初关注她,后面也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他看了会折子,直到膳房送来了午膳。   两人净手净面,面对面而坐。   沈晗月心里转动着,给皇上布菜,“皇上多吃些。”   昭元帝看着她动来动去的,拉住了她的手腕,“不用你服侍,坐下来吃吧。”   沈晗月点了点头,   其实她出来的时候已经用过了一顿,更别说后面碰到了怡修媛,又在她殿里尝了一顿糕点,她才想着做点桂花糕,也让皇上尝尝。   她现在是不怎么吃得下的。   不过,已经到了这里,她还是尖起筷子尝了尝菜。   昭元帝倒是食欲还不错,用膳也比前些日子多吃了些。   一旁服侍的德贵难掩眼里的欣慰。   皇上这些天忙得,根本没好好吃一顿饭,他看着都担心。   此时殿外,曹安正要进殿,就看到了送信来的侍卫,他停下脚步。   “急件。”   曹安接过,往殿内走,就看到了里面正在用膳的皇上。   他脚步稍慢,站在了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昭元帝用完最后一口菜,放下了筷子,喝茶漱口,缓缓擦拭完嘴角。   “进来吧。”   “”他当然能感觉到门口的动静。   曹安闻言,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后往屋内走了去。   “回禀皇上,是西城急件。”   曹安说着。   沈晗月没抬头,还是继续缓慢用着自己碗里的饭。   昭元帝站起身,接过,往书房里面走,   沈晗月微抬眼眸,珠帘晃动,能感觉到里面人正在看着信件。   西城急件。   那应该是和太子严家有关的吧,这件事终于要落幕了吗?   沈晗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本宫先回去了。”   “是,奴才送您。”曹安应下,低着身子,送她往外面走。   两人走到了殿外,   沈晗月看着眼前的人,“曹公公,皇上身边您照料着,本宫是放心的,就是得你多忙多辛苦些。”   曹安躬身,“照顾皇上,是奴才的本分,谈不上辛苦的。”   沈晗月点头,没再多说,便要往外面走。   曹安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明妃娘娘,有些话,老奴可能是多嘴了,皇上待娘娘用心的,娘娘大可以放心。”   曹安说着。   他并不傻,对于沈晗月送来长靴,还有出现,都是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   近来皇上是忙,都顾不上后宫。   但今日皇上的表现,也足以看得出来,对明妃娘娘的关心是丝毫未减的,至于朝廷上的事情,他们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过问。   沈晗月点头,“我知道,其实也只是担心皇上。”   曹安低头应着,没再多言。   沈晗月往回走,目光还是不由得往后瞧了瞧,   太子的伤怕是该好了吧。   ——   严家下狱这些天一直被查,但都没有丝毫叛国的线索。   直到宁王在西城再次查出,西城守关将的问题,直接将事情引了出去。   迫害太子的另有其人,严家是清白的。   很快严家出狱,而太子的伤情好转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皇上当朝宣布,科考一事,冯太傅礼部尚书以及太子等人一同参与。 第257章   东宫,   太子终于回来了,   殿门口,站了一行人,最前面是挺着大肚子的太子妃陈汀兰,她身后站着严沁。   比起太子妃的圆润,严沁倒是满脸都透出了疲惫。   看得出来,这些天她都没怎么休息好。   就连听到太子到来的声音,她都没有抬头。   陈汀兰带着笑意迎上前,“殿下。”   那马车的车帘动了动,很快张公公的等人端出来长凳,搀扶着里面的人出来。   陈汀兰见状,也是半收敛了笑,转换担忧神色,   “殿下伤势可好些了?”   慕容璟手臂上缠着纱布,他看了看陈汀兰,点头,   “你大着肚子,就不必久等,早些回去歇着吧。”   慕容璟说着,扶着张公公的胳膊,往前面走。   陈汀兰闻言,嘴角轻抿,点了点头,“是,妾身就是担心殿下,这些日子...”   陈汀兰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慕容璟走到了严沁的身旁,主动伸手搀扶了她,   “怎么清瘦了?”   慕容璟关切地说着。   低着头的严沁带着一丝丝不可置信,抬起头,那双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亮了两分,   “殿下...”   殿下没有厌弃她,还关心她。   严沁看着慕容璟靠近的身躯,这些天的委屈算是倾泻了出来,泪水打了个转,再也忍不住,   “殿下,妾十分想念殿下,殿下没事就好。”   慕容璟看着她哭成了泪人,身体都在颤抖,耐心安抚,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孤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   严沁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这算她在慕容璟面前,第一次哭成这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也是第一次觉得,只有殿下才是她真正的依靠,是爱她的人。   陈汀兰在后面瞧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手不由得紧握着衣袖,强忍着内心的酸楚。   殿下一回来就安慰她。   严家这次要不是疏漏,哪里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殿下非但不责备还加以安抚。   陈汀兰怎么都想不明白,以至于回去的时候都魂不守舍的,肚子开始有点疼。   “太子妃,您是不舒服吗?快,传太医。”   陈汀兰没说话,只是脸色发白,“不必声张,让太医来调理调理便是。”   陈汀兰说着看向了身旁的嬷嬷。   嬷嬷似是有所担忧,眼神眨动。   陈汀兰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捏了两下,嬷嬷才赶紧下去。   陈汀兰坐在了小榻上,她当然知道,自己若是不交代,那定然会传到后宫里去。   现在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准备着秋收的祭典,宫中事情已经够多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对于她而言,现在自己做的很多,皇后已经有所不满,若是身体又有波动,恐怕她的处境也会艰难起来。   所以,她的事情能不传过去,她都尽量避免。   可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严沁复宠,整个东宫,太子给的宠爱是空前的多。   像是在弥补之前严家受过的苦又或者是因为严沁百般设法留下太子,她的恩宠更甚从前了。   *   坤宁宫,   各嫔妃纷纷请安行礼,陈皇后坐在高位,缓缓抬手,   “都起来吧,本宫忙着秋收之事,后宫的许多事,还是妹妹们多担待着。”   陈皇后笑着说道,目光看向了底下。   现在宫里头,高位嫔妃没有几个,贤妃三天两头闹病,那也是担不起什么。   显然,这个时候自然会提及晋升之事。   晋升,   现在妃位里面,贵妃淑妃德妃都是空缺,就是妃位也是如此。   有了这么多位置,底下坐着的部分嫔妃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笑着抬头,看向了陈皇后。   “后宫有娘娘管理,才是井井有条,毫无差错。”   惠淑仪笑着说道。   自从季娇没了,惠淑仪来皇后宫里倒是勤快了很多,连带着小公主。   陈皇后看着惠淑仪笑了笑,“你照顾公主也是辛苦。”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大家都是懂得看风向,   惠淑仪与皇后交好,眼看着是要往上走了。   沈晗月在一旁坐着,握着手里的折扇没说话,   陈皇后下意识垂眸,看着前面,“这一次太子受难,好在天公庇护,平安无事,过几日,宫里就举办家宴,就明妃和惠淑仪帮着本宫打理打理吧。”   现在宫里面就她们位份够得上,也就是无法推辞的。   沈晗月闻言,站起身,惠淑仪随着跟上,行礼,   “劳娘娘不嫌臣妾愚钝,能为娘娘分忧,是妾之福分。”   沈晗月说着,应下。   慕容璟恢复的这么快,说明根本没有什么重伤,动静整得这么大,最后让一个人背了锅。   实在不是慕容璟做事的风格。   沈晗月心思流转,以至于请安回去,都没回过神来。   *   东宫,   慕容璟看着床榻上的女子睡着了,手里的茶杯转动,放置在桌面上,   随后,他站起身往外面走了去,等到了书房,坐下。   身后的侍卫走上前来,递上了科考名额。   慕容璟仔细看了看,笑着勾唇,“科考结束了,这些人去多联系。”   “是。”   很快侍卫离开了这里,慕容璟将折子压在了桌面,脸上满是笑。   张公公上前奉茶,“殿下早些休息吧。”   慕容璟却没有去应,而是说起了旁的,“这一番看似并无所获,但得到的却是之前都无法认同的。”   张公公闻言没说话。   慕容璟又呵呵了两声,显然是很高兴。   他提前回来了皇宫,还是父皇主动要求,以及冯太傅负责的科考事宜,他都能参与其中。   一切都得益于严家了。   “谁都知道严家该是我的人,可越是这样推出去,一边证明严家忠诚大晋,一边又让严家意识到,除了投靠孤,便无去路。”   慕容璟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间传出来的,那双眼睛闪烁着亮光。   他双手搭在了桌面上,指尖缓慢敲击,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信封,提笔写了什么。   折叠,装入信封递给了张公公。   “送去,勿要让任何人发现。”   张公公低着身子,应下,“奴才这就去。”   慕容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觉得心情大好,双手放置在脑后,往椅子上靠着。   “沈晗月,你不是最会以退为进吗?那这会孤做的如何。” 第258章   皇城中,   王彦舟从书院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行走的一群人。   他放空了一会。   十年苦读,但是在一刻完成的时候,终归是有些许的迷茫。   他或许还未找到真正想要做的。   “王公子,明天望春酒楼见啊。”一旁走出来几人,笑着攀上了王彦舟的肩膀,说着。   王彦舟没说话,垂眸思考着什么。   “王兄,你别说现在考完了,还要回去关在书房不能出去。”   “哪会啊,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   “是啊,大家出来不都是见世面,结交的嘛,明日一定要来啊。”   边上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的时候,互相对视的时候,隐隐露出笑容,带着一丝丝的嘲笑。   这阵子王彦舟埋头苦读,丝毫不出大门半步,早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笑谈。   “你们别劝了,还看不明白吗,人家恋家。”   后面传来毫不顾忌的笑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冯公子。”   前面的人打着招呼,都透着一丝客气。   眼前的冯公子冯义焕,据说家里与冯太傅关系匪浅,入皇城后,待遇都远超很多人。   王彦舟与他们淡了后,冯义焕的到来,倒是完全加入了他们之中。   这次在书院的时间,他们两人也是不太对付。   发生口角也是常见的。   本来以为会发生大事故,   毕竟王彦舟以前的脾性,绝对是不管不顾,也要教训这人。   但现在像是完全转了性子。   王彦舟垂眸,看着前面,没说话。   他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吃饭喝酒吹嘘,都是空的。   就是与他争吵,吵赢了,也得不到什么。   一时之间,门口的气氛都有些尴尬起来了。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也没去说话,只是尬尬笑了笑。   谁都是人精,都不想得罪。   冯义焕穿着宝蓝色的长袍,发冠后的发丝垂落,他站在了王彦舟的身边,整理衣襟,   “怎么不说话了,看来是殿试太难了。”   冯义焕说着,勾起一抹笑,打量着面前的王彦舟。   他来皇城晚,也隐隐听说过王家公子,本来想与之交好,可是整个书院的人都上赶着与他结交,偏偏此人漠然独行。   甚至他策论很多比不过自己,却能得到夫子的夸赞。   他当然不服气。   私下他就派人探查了一番,王家早就没有当年的光景,强弩之末,所以一直逼着这根独苗出人头地罢了。   况且还是个不争气,听说因为一个女子,竟然要死要活的,实在丢脸。   “你累吗?”忽而王彦舟转过头看向了他,说了一句。   “?”   冯义焕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王彦舟侧头看他,勾起唇角,“也看得出来。”   管的挺宽的。   说完,王彦舟便走了,他府上的马车已经来了。   “你...”   冯义焕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由得抬手,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在嘲讽他?   怎么敢的。   冯义焕气呼呼地放下手,刚要走,就看到周遭的眼神,当即甩袖,“看什么看,多管闲事,滚滚滚。”   很快,他往外面走,就看到了王家的马车。   王彦舟正在与他们说什么。   冯义焕脚步停留,瞧着,便看到另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去,手里还拿了什么东西。   王彦舟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就是和沈家有关系的那个人吧。   冯义焕眼睛微眯起,带着一丝探究,随后离开。   *   “阿芷。”王彦舟看着柳清芷来了,眼神都亮了起来。   他说着,又不由得看向了身旁的母亲。   乔氏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她看着柳清芷,眼神也算柔和。   其实她很欣赏柳清芷,只是因为温家宋家的事,心有顾忌。   “春芳楼,吃饭。”乔氏说着,看着他们两人。   王彦舟看向了身旁的柳清芷,笑着点头,“走。” 第259章   王彦舟看着前面的亲人,再看着身侧的人,心中那点迷茫似乎又渐渐开始清晰。   他有自己想要的日子,想要的生活和想要守护的人。   当晚,王彦舟便去了前堂,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次日,   乔氏请了媒人,携带重礼,去了沈家。   她站在马车面前,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眸里溢出淡淡的光亮。   儿子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就是如今这番担当,她也能安心很多。   或许,她该放手,相信他。   未来的王家,终归是要落在他的身上的。   王家来提亲,沈家即便早就知晓清芷的事情,但也没有丝毫松懈,一一按照严苛的流程走着。   两个孩子是孩子的事,家里结亲,什么都不能马虎。   下聘定亲,三书六礼等等,都是一桩大事。   与此同时,许华妍还书写了一封信,送去了宫里。   月月最是关心表姐的婚事,定是要让她知晓的。   一时之间,沈家也热闹了起来。   柳清芷倒是还如往常,一样起早去琳琅阁。   这是她的心血,同样也是她的仰仗。   不到两年,琳琅阁早就不同往日,时兴的花样,在京都的贵妇圈子里,也有了一席之地。   更别说沈晗月时常就会戴,宫里自然也有了跟风的。   柳清芷在后院算着账,这会管事的走了进来,   “东家,有位公子求见。”   管事说着。   柳清芷抬眸,看向外面,能让管事来说的,显然不是相熟的人。   “何人?”   管事的,“说是冯家冯公子。”   姓冯。   京都也就一家,当朝太傅那家。   冯太傅素有清正之名,颇受百姓爱戴。   柳清芷放下手里的账本,往外面走去。   此时堂中,那男子背对着,站在那里看首饰,手里的扇子在指尖转动,很是灵活。   柳清芷走上前,不卑不亢,“不知冯公子可有钟意的首饰?”   听到女子的声音,冯义焕转过身,一身银白长袍颇有几分俊逸之姿,他扬起手,扇子靠在一旁,笑着拱手,   “贸然打搅,实属失礼,冯某是听同窗提及琳琅珠宝,最是精巧,便想着来瞧瞧,不知东家竟是如此一位年轻秀丽的姑娘。”   冯义焕说着,那双桃花眼眯起上扬,看向了柳清芷。   柳清芷依旧是淡然点头,“多谢公子抬爱,本店的物件大都在此,还有少部分的镇店之物,这边都有画像。”   他的年纪看上去应该与阿舟差不多,难不成他口中的同窗便是阿舟?   柳清芷心里思索着,面上保持着得体微笑。   冯义焕站直了身体,垂眸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是长得不错,但也称不上什么绝色美人。   王彦舟为了她要死要活的,是不是这身体有什么特别之处。   冯义焕那双眼里涌动出一丝邪淫之意,但很快一闪而过。   “那还请拿画像瞧瞧。”   冯义焕说着。   柳清芷便看向了一旁的掌柜,将他引过去。   冯义焕见她停住了脚步,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忽而说起,   “画像还是难以看出实物之美,不瞒你,其实这次是家中伯母寿喜,对于这些珠宝首饰,冯某并不懂,还请东家为冯某好好选一套吧。”   随着他的话落下,柳清芷不好离开,只得走上前,仔细询问其具体要求,再去一一拿出来给他观赏。   就这么一下午便过去了,冯义焕选了一套祖母绿的手镯项链,   “还劳请送到东巷的冯府。”   冯义焕缓缓说着,目光不经意打量着面前人的神色。   掌柜明显是流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很快知晓,真的是冯太傅那家,那便是冯夫人这次的寿宴之喜了。   此番有他们琳琅阁的珠宝出现,定然会引来不少贵人的。   可柳清芷却丝毫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是淡淡的笑着点头,   “公子慢走。”   柳清芷说着。   冯义焕嘴唇轻抿,那握持着扇子的手指动了动。   难不成王家那小子私下说过他,怎么看她丝毫不意外的样子。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那可是冯家,多少学子想攀上之地。   冯义焕走出去的时候,思绪纷杂,他坐在马车里,掀开那车帘,看着柳清芷站在那里,很是有礼送别,一时之间,那憋着的气愤撒不出去,只得强颜笑着放下。   ——   “小姐,是冯家啊,真的是冯家。”   边上的侍画见人走了,终于忍不住说道,眼里藏不住的惊喜。   冯家是清流世家,要是珠宝入堂,整个琳琅阁的名声又会再抬了。   柳清芷笑了笑,看着离开的方向,还是有些迟疑担忧。   “小姐,您是在担心什么?”侍画询问着。   她能感觉出小姐对这位冯公子有所戒备。   柳清芷摇了摇头,没说话。   来买货她当然都欢迎,不过她从未听阿舟提及此人,再者,若是交好之人,来此,阿舟的性子,定会陪同的。   算了,还是等下次见到他,再问问。   *   夜色,   “大哥...大哥...不要。”   “主子,您做噩梦了?”屏风推开,屋内多了光亮。   沈晗月坐在床榻上,浑身冒着虚汗,身上已经湿透了。   噩梦,原来是噩梦。   沈晗月看着周边,慢慢恢复了神志。   梦里,她再一次经历了失去家人的痛苦,慕容璟残害了沈家所有人。   她内心的恨意痛苦在此刻汇聚,久久无法平复。   “水。”沈晗月说着。   很快灵雀领命,往外面走。   房门带起风,让她浑身一颤,像是回到了那不见天日的冷宫里,备受煎熬。   她双手紧攥着衣角,指尖苍白。   嘎吱,   门再次响动,就听到脚步声,沈晗月双手环抱膝盖,“放在那吧。”   脚步声停了,片刻,床幔被掀开,茶盏落在她的面前,那双修长宽厚的手,显然不是灵雀。   沈晗月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光,依旧能感觉到那宽阔健硕的身躯。   “皇上。”   不知为何,她唤一声,泪就落了下来。   昭元帝听到她的声音,还有那发红的眼圈,心都颤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做什么噩梦了?朕看你宫里亮着灯,便以为你还没睡。”   他是想她了,批完奏折便过来看看,见亮着灯,询问一番,是她做噩梦了。   是做了什么噩梦,让她这么害怕。   沈晗月伸手,揽住了他,   随后又像索求般,靠近他,吻上了他的眉心,鼻间,唇。 第260章   “怎么了。”昭元帝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带着探寻。   沈晗月头靠在他的肩上,“皇上,臣妾就是梦到了很多事情,您答应我出去游山水的,还能等到吗?”   昭元帝噗嗤笑了一声,手搭在她的腰部,“说的什么傻话,朕是忙了点,难不成还能一直忙一辈子不陪你。”   沈晗月听到这话,那双凤眼顿了顿,   不是吗?   五年时光,转眼就快过了一半了。   她真的能改变这个结局吗?   昭元帝见她不说话,也是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   这阵子,的确是他冷落了她。   想来,她定是担忧吧。   “嗯?”沈晗月感觉腰间被抬起,很快被压到了床榻上,眼里涌现出一丝惊愕。   昭元帝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   “是不是想朕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游走,无形中暧昧升温。   沈晗月发丝散落,黑黝黝的眼眸水润清灵,   她勾着面前男人的衣襟,“很想,不过...”   “不过什么。”昭元帝眼神晦暗,顺着那黑夜的淡光,看着她展露出来的身姿。   倒是越发饱满了。   “我想先沐浴。”沈晗月说着,她方才出了一身的汗,黏黏糊糊的。   昭元帝嘴角泛起淡淡的笑,伸手直接就抱起了她,   沈晗月窝在他的怀里,那露出的脚丫冷白,宛若一块白玉般,晃悠着。   昭元帝眼神微眯起,似是想到了什么,附耳轻声道:“朕喜欢在那...”   呸。   沈晗月脸颊泛红,怎么越老越不正经了。   昭元帝那双鹰眼亮黑的,瞧着面前人害羞低下了头,嘴角的笑意是更深了。   繁杂的公务里,和她在一起,显得也没有那么的枯燥。   他喜欢和她相处的感觉,有趣。   即便这小妮子时刻想要算计他。   他知道,她想保护沈家,在他眼里,就像一只小鸡崽拼命张开羽翼护着身后的人群。   哪怕身后的人远比她强壮。   有时候他想要她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反复告诉她,自己不会。   但他明白,机敏警惕方能保护好自己。   即便,对他。   ——   次日,下了早朝,   昭元帝坐在御辇上,手指摩挲着玉扳指,   他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昨晚沈晗月泪眼婆娑的模样,   她虽然没说梦到了什么,但能感觉出那双眼底含着的悲伤。   “把这两日的重要事件都清点一下。”   昭元帝说着,身体稍稍后仰。   跟在身旁的曹安知道,皇上这是在和他说话,迟疑应下,   皇上是要做什么?   昭元帝并未言说,曹安匆匆去准备。   *   贞禧殿,   沈晗月站在院中,身后是尚服,来宫中制一些冬季的衣裳。   尚服一点点比量着,眼神却不自觉往某处看去。   不得不说,明妃娘娘的身材是愈发好了。   这尺寸每年都在变。   沈晗月自是发觉了她的目光,也顺着垂眸看了过去,   对于她自己而言,是最直观的。   其实这也可能与覃宜给自己用的那些养颜养身体之物有关,毕竟比前世更要好。   “主子,皇上来了。”   芸娘看着外殿,隐约走来的身影,急忙提醒着自家主子。   沈晗月听着,有些意外,抬头看去。   瞧见正殿门口走来的人,一身紫衣常服,金冠束发。   许是有些日子没白日里看到他,倒是有些恍惚。   以至于旁人纷纷跪地行礼,等那声音响彻了,她才回过神来。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起来吧。”   沈晗月站起身,仰头,“皇上怎么今个有空来了?”   昭元帝垂眸浅笑,“当然是知道有人在想朕,朕就来了。”   他说着,松开她的手,细细打量。   今日沈晗月穿着一件粉色梅花交织的长裙,发髻侧梳,别着他送的那支玉簪。   沈晗月意识到皇上的眼神,不自觉轻扶发鬓,   “皇上惯会打趣臣妾。”   说着,沈晗月转过身去。   昭元帝最喜欢逗她恼怒,这样又能来哄。   他伸手将人搂到了身边,头轻轻靠在了她发髻上,掩去了眼底里涌动的疲倦。   “你内室挂的那幅山水画,可要前去一观?”   沈晗月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眼眉挑起,有些诧异。   她内室挂的是周水的瀑布图,就在邻县,但是来往观赏,怎么都得一日吧。   皇上是要带她前去吗?   “皇上国事...”沈晗月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松开了她,低声在她耳畔道:“还不快去收拾,再晚会,天黑了,朕就得考量考量了。”   话到了这个份上,沈晗月当然确认,他是认真的。   当即,她转身,就往屋内走,“灵雀灵芝梳发。”   “诶,奴婢来了。”   利索得很,丝毫没有犹豫,院子里空了一半。   昭元帝站在原地,看着那房门口,不禁勾唇。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昭元帝手微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了身旁还停留的尚服,“都下去吧。”   “是。”很快一群人都退出了出去。   昭元帝站在院中,转过身,抬袖张嘴,几个哈欠打了出来。   “曹安,备茶。”   昭元帝随口说了一句,身后却没有回应。   他眼眸侧过去,发现空空荡荡的,   曹安按照他的吩咐,去备马车了。   昭元帝朝着屋内走了去,就见着几人忙得不行,翻找衣服的,梳发的,备首饰的。   他站在门口,倒是像个边缘人了。   昭元帝识趣,很自觉给自己倒了茶,坐着等待。   良久,   两人终于是出了贞禧殿,一路到了宫门口,坐上了马车,朝着城外而去。   穿过州县,一片林子,还没等看见,就隐隐听到了水花激荡的声音。   沈晗月站在小溪上游,循着前方走,   只是堆积好过河的小路被冲击开了,她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前行。   “慢些。”   昭元帝才出声,沈晗月就看到侍卫搬来了两个大石头放置在其中,很快铺成了过河的路。   沈晗月欢欢喜喜踏了过去,没过多久,便到了大瀑布的脚下。   周遭哗啦啦的,几乎听不见其他。   沈晗月仰头,发丝已然被溅湿了,身后跟着的婢女担心地看了看,拿起了伞。   她却丝毫没有顾忌,只是仰望着,   此时此刻的心情好似那被激荡的石头,泛起激浪又在某一刻异常的平静。   她于天地似是蜉蝣,   能够拥有未来的预知能力,已经老天馈赠,该是做什么就永远不要回头。   不要畏惧。   “想什么呢?”   昭元帝看着她抬着头,顺着看过去。   沈晗月侧眸看他,笑着,“您说什么?”   昭元帝耐心重复了一遍。   “没听清。”   沈晗月转过了头,看着远处,声音都扬了起来。   昭元帝失笑,哪里不知她是故意的。   “真的没听清啊!”沈晗月像是撒了欢,趁着这巨大的激石声,释放着所有。   之前闷在心里的憋屈在此刻一扫而空。 第261章   下山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两人同骑马,沈晗月坐在前面,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困意席卷。   “困了就睡,很快入城了。”   昭元帝说着,勒着缰绳,缓步前行。   沈晗月往后,靠在他的胸前,微微眯着眼。   只是她没睡着,而是闷闷地低声,“想...回家了。”   回家。   昭元帝手指稍动,似是在确认,“想去哪?”   沈晗月脸贴了贴他的肩膀,声音软软的,“想大嫂想娘亲想哥哥...想巧巧。”   昭元帝知道她说的是沈家。   他看着远处城门还亮着的灯,马蹄声嗒嗒的,终于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他的缰绳往一侧偏去。   “明早朕让人来接你。”昭元帝轻声说着。   他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本来规矩就是人定。   他想要她宽宽心。   沈晗月仰头,看到了他的下巴,随后又拉住了他握着缰绳的手,   “皇上真好,难道皇上是世间上最好的人嘛!”   身后传来低笑声。   “那明早可以再晚点嘛?睡个懒觉。”沈晗月继续尝试得寸进尺。   “不成。”昭元帝果断拒绝。   既是如此,沈晗月也不再试探了,开心答应下来。   “多谢皇上。”   昭元帝看着她此刻显然是没有了困意,扬起嘴角,无奈笑着摇头。   大体拿她是没有办法。   不过,她年纪还小,恋家也是正常的。   晚上,   沈晗月回了沈家,昭元帝则是自行离开,没有惊扰。   曹安在一旁看着自家皇上,带着淡淡的担忧。   昭元帝坐到了马车上,揉了揉眉心,那疲倦全然流露。   “皇上,回去早些休息吧。”曹安小声建议着。   这两天皇上日夜忙着处理,又陪着明妃出来玩了一天,显然是疲惫至极的。   他真怕皇上的身体吃不消。   昭元帝颔首,他是真的有点累了,靠着软垫,往后仰着。   曹安见状,放下了车帘。   他目光往后瞧,看着亮起灯的沈府,眼里的担忧始终没有消散。   皇上是顾及明妃,这才着急处理事情,腾出时间的吧。   付出这些,皇上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明妃娘娘对皇上是好,可她真的能明白皇上的心意吗?   或许是明白的吧。   曹安压下心里隐隐的忧虑,随着马车往皇城而去。   *   沈晗月回府,沈家内外是又惊又喜,知道是皇上送她来的,也是彻底放心下来。   府上灯火通明。   沈晗月在府中走了一圈,看了娘大哥大嫂和小侄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与表姐说起了悄悄话。   “与那小子定亲了。”沈晗月不是询问,而是确定。   因为这件事她知道。   她对王彦舟并不是很满意,归根于他那些纨绔事迹,但表姐喜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他还没有辜负。   柳清芷见她说起自己的事,还是有些羞涩,摇头,“还没呢,下个月。”   沈晗月笑了笑,看着天边的明月,   “不管在哪,沈家都是你的依靠,不用藏着掖着,那样才让人担心,也是增添麻烦,知道嘛。”   柳清芷听着她的话,不由自主地点头。   眼前的小妹像是变了很多,举手投足间沉稳地让人无法拒绝。   到底自己是姐姐还是她...   柳清芷自嘲笑了一下,“嗯,我听大哥说,太子回宫了。”   其实都不用听大哥说,外面来往客人,都能时不时提及。   太子此次回宫,算是风光无限。   表妹对太子的厌恶,她是知道的,现在太子得意,那表妹的日子会不会受到影响。   沈晗月点头,“是啊。”   说起这个,她脸上全然没有了笑容。   柳清芷:“你可知冯家的侄子冯义焕的来历。”   沈晗月挑眉,冯家,冯太傅的侄子?”   柳清芷便将冯义焕来琳琅阁好几次的事情说出来,其实她能感觉此人不正,更别说后面阿舟不让她与之说话,就更加远离了。   沈晗月眉头微微蹙起,冯太傅都快古稀了,就算有侄子,恐怕也得和父亲的岁数差不多了。   但他姓冯,还能打着冯家的招牌,必然是有着割不开的联系。   柳清芷见她果然有兴趣,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让人查了一下,这冯家应该有一个小叔在酉阳,这人可能就是那一支的,但是此人能爬到殿试,定然是攀附了不少门路。”   前面在酉阳,丝毫没打听到他有什么功绩。   倒是来了皇城,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子了。   “冯义焕。”沈晗月轻念,总觉得这个名字应该是听过,或是见过。   慕容璟,   沈晗月忽而想起来了,前世无意间整理了慕容璟的书帖,里面便有这个人。   是冯太傅退隐后,接替的人。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慕容璟就在埋线了吗?   他特意赶在科考前回来,就是因为这些吗?   他安置自己的人。   若是从前,皇上定然不会放心他去做这些事情。   但他做出一副悔过自新,又苦肉计的样子,还有冯太傅的帮衬,他想安排人,很容易。   “你帮我盯着这个人。”沈晗月回过神,看着表姐,说着。   柳清芷见她郑重其事,当即点点头,“好。”   随后沈晗月回了房,写了一张纸条,塞入了金钗之中,交给了柳清芷。   她与云回坊还有陈玉的往来,都在琳琅阁里。   最是能避人耳目。   “照旧。”沈晗月说着。   柳清芷将其收入袖中,点点头,她看着面前的表妹。   即便,她还不知道表妹要做的具体是什么,但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一切都支持。   沈晗月安排好了一些事,才终于得了空歇息。   她想出宫,便是在外面更方便。   宫里虽然换了不少她的人,但很多事,还是很难逃脱别人的眼。   慕容璟。   沈晗月看着床顶,侧过身,那双眼里是散不开的晦暗。 第262章   清晨,   沈晗月醒来的时候,感觉身边热乎乎的,随手碰触,就听到嗷呜的叫声。   她睁开眼,便看到一只皮毛锃亮的黑猫。   巧巧。   沈晗月顺手抱了过去,沉甸甸的,看上去就比之前长大了不少。   显然在沈家的日子过得舒服自在。   “巧巧真乖,这么久没见,还记着我呢。”   沈晗月贴了贴它的脸,灵雀听到动静,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主子,您醒了。”   沈晗月掀开帷幔,抱着巧巧起身,发丝柔顺散落腰际,雪白的亵衣遮不住那曼妙身姿。   她坐到了妆奁前,打了个哈欠。   “梳妆吧。”   灵雀很快让外面的人一同进来收拾。   一早沈家就忙活了起来,许华妍知道一早宫里就会来接人,天没亮就起来备膳了。   沈晗月换好了一身浅紫色的长裙,秀发弯起彩绣团髻,两支金钗固定左右。   “主子,宫里的轿子还没来,您用过早膳再走吧。”   门口灵芝走进门,说着。   沈晗月点点头,看了看外面,天已经是明亮了,   走到前堂的时候,家中的人都在那里等候了。   柳韵看到她,赶忙招手,“来,月月,坐。”   沈晗月走过去,其他人也都没有落座。   虽然是家人,但礼数还是在那里,如今的小妹已经是明妃娘娘。   沈晗月拉着母亲,让她坐在了主位,看向了周围的人,   “大哥大嫂二哥表姐,你们也都坐。”   沈晗月说着,丝毫没有与他们生分。   许华妍忙点头,几人都坐了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几眼,都不由得露笑,   一家人难得的团圆饭。   沈晗月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笑颜,嘴角勾起,此时此刻,她分外珍惜。   她丝毫不后悔选择的路。   早膳结束,沈晗月见接她的人还没到,便去了祠堂。   她站在父亲的牌位前,拿着帕巾轻轻擦拭淡淡的薄灰。   烟雾缭绕,她仿佛又瞧见了父亲的模样。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待了会,离开了这里。   等宫里的车辇到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他们自然不敢决定,这明显是皇上的吩咐。   沈晗月坐上车辇。   柳清芷站在那里,抬了抬手,眼里满满都是不舍。   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何时了。   她低垂眼眸,想起了昨晚和小妹聊的话。   冯家。   *   别院,   慕容璟翻看着书信,眼皮轻轻眨动,“二十九名,出了这个数就不能留京了。”   大晋朝每年的科考学子,都按照排名而来。   除去顶尖的前三,之后的二十几人大都能留在京都,再往后的人,便是要按照不同户籍地安排。   “殿下,您要帮帮草民啊!草民一心想为殿下效力。”   跪在底下的冯义焕赶忙说着,身子也往前面挪了一下。   他打来就是为了留京,他付出了多少,打点钱财,笼络人脉,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做了。   好不容易入了学院拜师,得到了殿试的机会。   如今却没能挤进去,当然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他平日里最瞧不上的王彦舟,竟然正正好好就是第二十九名。   他怎能甘心。   岂不是让人笑话。   “不是孤不愿意帮你,只是你也知道,冯太傅素来清正廉明,他要知道...”   慕容璟说着,目光微垂,看向了他。   冯义焕听着他的话,双手握了握,是啊,谁都知道冯太傅最是清廉。   他咬着泛白的唇,   “殿下,冯太傅年事已高,您身边该有冯家得力的助手,没人比草民更想为殿下做事了。”   冯义焕继续道:“只要太子张口,此事落定,冯太傅绝不会多言的。”   慕容璟嗤嗤笑了,“那你可太不了解冯太傅了,他绝不会含糊的。”   “不,他不会,至少在草民身上,他不会。”   冯义焕说着,跪着的身体稍稍直了起来,他看着慕容璟,眼神里透着扭曲奇异的光。   慕容璟勾唇,“哦?”   冯义焕紧握着双手,缓缓道:“若我不是冯家侄儿,而是亲儿呢。”   他说着,像是吐了个天大的秘密,浑身像是散架了般失去了力气。   他是冯太傅的儿子。   慕容璟依旧笑着,询问,“谁的亲儿。”   冯义焕没打算隐瞒什么,一口气道:“草民的母亲是冯太傅身旁的侍女,意外临幸,有了孩子,但是太傅顾及脸面,便连夜送母亲去乡下静养,后来草民长到现在,草民有信物可证明,这次也是太傅的亲信接送。”   冯家长子战死,冯家绝了根,算起来,就他一根独苗了。   “孤可以信你,但现在冯家旁系掌事,你也只是一个未过门拜宗祠的奸生子而已。”   慕容璟的话足够犀利,奸生子几个字着实刺痛了冯义焕。   他死咬着红唇,不敢言语。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哪怕被接回,还是只是担了个远房的侄儿名分。   若是他不能留在京都,一辈子恐怕再也不能来了。   “殿下,只要您需要草民,草民定是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慕容璟抬手,“这些大可不必,孤就要两个东西,一个则是你的信物,二便是...”   他停顿了一下,冯义焕赶忙抬起头,想要听清楚太子的要求。   “留你在京是为孤所用,想要在冯家落下根脚,就不要率先暴露自己的身份,好好扮演好现在,一切谋定,再商时机。”   慕容璟早就猜出了一丝端倪,冯义焕的身份。   毕竟能让冯太傅那个老古板亲自去书院安排,定然是不简单的。   只是没想到,真是他的奸生子。   得到这样一个把柄,显然无法完全拿捏老顽固,但念在他自己的亲儿,再有他的协助,拿下冯家,只是时间问题。   “草民...草民叩谢殿下!”冯义焕当然知道,太子是答应下来了,他喜出望外叩首。   慕容璟抬了抬手,冯义焕知趣离开了这里。   只是走之前还顺嘴提了几句王家的不是。   慕容璟看着那门口,身体稍稍后仰,眼里满是得意。   宋家严家乃至冯家,他都要。   这江山,他倒想看看,没有沈家,他坐不坐得稳。   “殿下,您在这啊,让妾身好找。”   门口一侧扭着身躯前来的女子,端着汤盅,软软贴上前,蹲在了慕容璟的身旁。   慕容璟看着她,天生的尤物妖精。   待在她这里,总是被她榨干,还偏偏勾人得很。   “殿下许久不来,妾还以为是被什么人给勾走了呢。”陈玉说着,趴在了他的膝盖上,目光却瞥向了桌面上。   慕容璟把玩着她的发丝,笑了笑,   “哪有你勾人。”说着,便将人给抱起,往里屋走了去。 第263章   秋典,   皇后一早便和太后太妃等人去了奉仪殿。   沈晗月则与惠淑仪等人负责后宫的安排,一路上人群有序忙碌着。   沈晗月穿着华服,站在了殿门口,   边上的惠淑仪看着她,眸光还是动了动,不由低头打量着自己的穿着。   她的确是老了。   也难怪皇上不怎么来瞧她了。   “明妃娘娘,上次太子的回归宴,您是病着也没去,一直没问你,身体可好些了?”   惠淑仪说着,她是明知故问。   这些日子明妃不是好得很,听闻皇上还带她出宫,留宿娘家一天。   这是何等殊荣,哪还有什么病痛。   只是,惠淑仪挑在今日询问,   也是觉得上次她病的实在巧,可以说,就宴会那天,她就不爽利。   她忙了一天,没仔细想,后来想想,总觉得她是特意在避开。   以前她知道明妃差点成了太子妃,   现在看来,她和太子之间不简单,是真的有过一段情吧。   沈晗月听到她的话,抿唇,   “劳淑仪还记挂,不过都这么久的事了,本宫现在的身体很好。”   惠淑仪见她这么说,当即笑着,“娘娘别见怪,就是今日皇后娘娘还是安排咱们,嫔妾就是担心,也没别的意思,随口一问,您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惠淑仪赶紧笑着打圆场,缓缓气氛,随后就将栗紫苑的事情推过去,   “皇后娘娘兴许还要午后去了,就请娘娘定夺安排吧。”   栗紫苑相当于澜园的存在,不过涉及的都是宫中贵人以及亲属。   看上去是一桩好差事,能够交好许多人。   但要是安排不妥当,就会是一烫手的山芋了。   “嗯。”沈晗月接过令牌,便往前面走了去。   惠淑仪站在原地,环抱着手臂,“除了靠皇上,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今个皇上太后太妃都不在,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是没人能帮她。   “娘娘,我们还去吗?”   身后婢女说着。   惠淑仪甩甩手,“忙了半天了,累不累,歇会。”   现在宫里,她有女儿傍身,就应该是最有希望今年晋升的。   谁也不能和她争。   *   栗紫苑,   没等走近,便听到了嬉闹的声音,   临安和嘉宁以及一群郡主在那里游园,看到她的时候,气氛忽而停了下来。   嘉宁直勾勾看着她,没有行礼,一旁的临安看向了嘉宁,也就没有动。   身后站着的一群人都互相看了看,最终弯了弯膝盖。   她们在宴会上是见过这位明妃的,想来见了便让人很难忘记的一人。   她们也知道,嘉宁和明妃有过龃龉。   沈晗月只是缓步走着,看了看她们,“都起来吧,灵雀,让底下人给公主郡主们备好点心茶水,再备好休息的房间。”   身后灵雀立马应下,前去安排。   本来还在踌躇的一群郡主,都忍不住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凑近看,原来更美。   只是瞧起来,很温柔啊,   不像嘉宁她们说起来那般面目可憎,跋扈骄纵的模样。   沈晗月淡笑着往里走,留下她们面面相觑。   嘉宁回过头看着她的背影,挑眉,一双大眼里满是疑惑,   “她什么意思?”   临安闻言,摇摇头,她虽然不喜,但也不敢说什么了。   上次的事,父皇表面没说,私下里让夫子给她安排了多少规矩。   父皇就是宠着她,谁也没有办法。   “这就是明妃娘娘,真是美貌,像画一样。”   “难怪得...”   几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嘉宁听得真切,她甩袖,大步走到了前面。   没了兴致。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   沈晗月没把这些小女娃的心思放在眼里,走到内院,看到其中坐在前方的人影。   她才暗下了眼色。   前世,慕容璟靠着宋家太后等人,稳坐高台。   可这一辈子宋家温家接连失势,他离开京城前,宛若丧家之犬。   现在才过了多久啊。   他的背后定然还有一双手在操控,前世兴许就在。   到底会是谁。   赵太后吗? 第264章   “臣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此时后面传来男子行礼的声音。   沈晗月眼神微顿,她能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   她缓慢转过身,   来的人是许久不见的谢言坤,他身旁站着的还有林泽翰。   她颔首见礼,谢言坤低垂着眼眸,隐藏着自己的思绪,但在走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他已经太久没见她了。   林泽翰与谢言坤现在算是深交的好友,能察觉出两人之间眼神变化。   他轻咳了一声,“看上去要开席了。”   谢言坤顺着点头,“嗯,林兄请。”   两人又一起行退礼,半躬身从沈晗月的身旁走过去。   沈晗月瞧着,眼神流转,没说话。   这边宴会开席后,沈晗月交代宫人几句,便没有久留。   只是走的时候,没有坐轿辇,灵雀跟在身侧,而后,灵鹤从某处赶来,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才道:“主子,谢公子说,王家公子要远离京都下放,觉得是不是排名被人动了手脚。”   沈晗月眉头蹙了一下,   她先前与谢言坤相见,自然能看得出他有话要说,却没想到是这件事。   “为何这么说。”   对于王彦舟,她了解的并不是太多,前世他似乎也没有在京都为官。   灵鹤头往前倾,“谢公子听林大人无意提及过,其中疑虑,说是会询问冯太傅,毕竟他们也不是主管此事。”   沈晗月眼神闪动,思绪萦绕,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冯小公子是不是高中?”   灵鹤摇摇头,“奴婢不知。”   沈晗月捏着帕巾擦拭着手掌,看着前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勾唇浅笑。   “好啊,好得很。”   如果其中有猫腻,只能说,这是送上来的磨刀石了。   慕容璟性子还是没有变,一旦得了好处,就绝对会壮大野心。   好得很。   *   秋猎场,   昭元帝骑着马,边上同行的有沈奕和宁王等人。   一行人穿过猎场站在了坡上。   昭元帝勒着缰绳,停下来,随后翻身往下,将缰绳递给了身后的公公。   沈奕和宁王跟随在皇上身旁,默默等候。   他们自然知晓,皇上将他们单独召过来,定是有要事交代。   “从亦,这片山如何?”昭元帝说着,看着远处的山峰,顶端还翠绿着,但近处的已然金黄一片。   沈奕见皇上问自己,当即道:“很好。”   他素来讲话不爱文绉绉的,懒得去想什么诗词形容。   一旁的宁王扯了扯唇,笑盈盈的,“皇兄问他,还不如问臣弟。”   昭元帝瞥了一眼他。   宁王:“好,非常好啊!”   “......”   山间的风清凉,也会吹来的莫名有些冷意。   宁王见两人都扫视他,抖了抖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这座山后面是长河,沿着往西走,会一路到达裘索。”   昭元帝没有再与他们说笑,缓缓道。   裘索曾是大晋的,现在已然在凉国境内了。   听到这里,宁王沈奕纷纷都正色起来,收起了笑,等待皇上继续说下去。   “裘索之地一旦取下,便可沿长河直入板厘。”   昭元帝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让人无比胆寒的凉意。   沈奕站在那里,双手控制不住颤了颤,浑身都热血了起来。   皇上的意思是...   板厘现在是凉国发展的要地,能取下来,那与凉国的对抗必然是会占据上风。   他这辈子做梦都想要收复失地,击败凉国。   皇上终于决定了吗?   早些年间,终止战争,也是为了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凉国贼心不死,屡次进犯,就应该给其重重一击。   “皇兄,臣弟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宁王直接拱手,单膝跪地,他才不管什么,只要是这件事,他就恨不得立刻就上去。   沈奕见宁王如此,也跟着行礼,“臣任凭皇上差遣!”   昭元帝没有立即说话,那双鹰眸看着远处,盘旋在天际的鸟儿飞翔着。   “取裘索,需要一个缘由。”   昭元帝缓缓说着。   宁王沈奕互相对视几眼,“臣愿意前去,不管是清剿贼寇还是...”   沈奕:“臣记得西南大旱,流民四散。”   皇上之前还因为此事,已经派了人去安抚放粮。   宁王看向了沈奕,“你是说扮作流民起乱?别说,此法可行啊!皇兄。”   宁王想了想,眼睛都亮了起来,忙看向了自家皇上。   昭元帝转身,眸光落在了沈奕身上,眼神里带了两分探究,   如此短时间内,他便能想到这些。   沈奕的确有勇有谋,但也恐怕这些年来,他一直都紧盯着凉国动向,心中仇恨太深,这不一定是好事。   “嗯,此事,你去办吧。”昭元帝目光看向了宁王说着。   宁王刚要应下,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瞧了瞧身边的沈奕。   这法子到底是他想的。   昭元帝背过手,往前走,“回去吧。”   “是。”   两人站起身,宁王看向了沈奕,“从亦,皇上肯定还有别的安排。”   沈奕点头,“臣知道的。”   他看着皇上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收回失地,想亲手为二弟报仇,但在皇上没有安排妥当之前,他不能冲动。   *   昭元帝回去的时候,便看到殿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正在忙碌,走来走去的。   他顺手解开了身上的披风,走了过去,盖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不多穿些?”   昭元帝看着她的衣裳,明显还是早秋的华服,今日风大,硬往袖中钻,他都觉得有些冷。   沈晗月低头瞧了瞧,扬起头,笑着,   “皇上,我不冷,这宴席散了还有好多事,忙得都不知道冷了。”   昭元帝拉住了她的手,倒还真的不算凉。   他看了看周边,“曹安,让尚宫处的人来吧。”   “是,奴才这就去。”曹安领命下去。   沈晗月见状,“皇上,其实没有多少事了。”   昭元帝:“这一个宴会,你都不用人,以后协理六宫事务,怎么忙得过来?”   听到这话,沈晗月偏头,眨了眨眼,看他。   昭元帝自然搂住她的肩膀,两人往前走。   未来总是该经历的。   “宫里的女官不熟的,都叫去贞禧殿认认,多来往,凡事都有利...”   昭元帝耐心地教着她。 第265章   沈晗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昭元帝见她出神的厉害,倒也没有立刻打断她。   “皇上,你怎么懂这么多,看来以后我得多问问您。”沈晗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凤眼亮亮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崇拜都要从眼里溢出来了。   昭元帝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大概是你脑袋太小,装不下太多。”   沈晗月咬着唇,她确信眼前的男人在变相说她。   “不过,脑子小点好,少装点,最好只装下朕。”昭元帝头略低,靠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了句。   他的气息温热,碰触她的耳廓的时候,沈晗月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本来臣妾心里也只有皇上。”   沈晗月嘟囔说了句,稍稍往前面走了一步。   “对了,皇上,臣妾跟您分享一件高兴的事,我的表姐定亲了。”   沈晗月说着,转身,倒着走,看着他笑着道。   她的表姐。   昭元帝脑海里倒是没什么印象了,但能偶尔听她提起,她们的感情很好。   “哪家公子?”昭元帝见她开心的模样,顺着多问了一句。   沈晗月脚步缓慢,“王家公子,叫王彦舟。”   昭元帝听着这个名,倒是有些耳熟,“是王大家的嫡孙?”   沈晗月点头,“嗯。”   昭元帝:“朕见过,他之前策论写的挺新颖,就是不够深刻。”   沈晗月听到这话,稍稍安了心,科考那么多人,皇上不会每个人都面见,但只要对他有印象,就足够了。   “是嘛,他...”沈晗月顺着简单说了说,表姐和他之间的事。   昭元帝随意听着,也难得她今日愿意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两人穿过御花园,便到了长泉殿,   沈晗月说的嘴都有些干了,进了内殿,就先给自己倒了水。   昭元帝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是想要朕给他们赐婚吗?”   他很了解她,   不会无缘无故说起她表姐的婚事。   沈晗月听着后面人的话,端着茶杯动作停顿,很快,转身,她笑容略带局促。   像是被人戳破小心思的尴尬。   昭元帝见不得她这样,坐在榻上,“你是朕的嫔妃,家人的婚事,朕赐婚也是情理之中,你大可直说。”   沈晗月提着小碎步,蹲在他的腿边,双手靠在他的膝盖上,   “真的吗?”   昭元帝颔首,“嗯。”   沈晗月扬起头,“皇上,臣妾不想要赐婚,只求给表姐随心的权利,若是对方不好,便能远离。”   她知道圣上赐婚是荣耀之事,但未必是好事,赐婚便代表着离开都是违背圣意。   她只想表姐有选择,有能随时离开不幸姻缘的权利。   这样就足够。   昭元帝听着她的话,低下头,看她。   对她不好,便能随时远离的权利。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初遇她的那段日子。   那个时候,她躲着他,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根本不是欲擒故纵,而是打心眼里想远离他。   昭元帝伸手,将她提起,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远离,去哪?”   沈晗月抿唇,像是在仔细思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咯,反正我表姐想回沈家就回。”   沈晗月说着,似是感觉到皇上的探寻,歪着头看过去,“皇上,您拒绝了?”   昭元帝:“这圣旨不好下。”   沈晗月点点头,也没说别的。   昭元帝捏了捏她的脸,往上移动她的嘴角,“不过朕答应你,若是遇到难事,朕会允她要求的。”   沈晗月听着,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脸,左右亲了一下。   昭元帝看着她由阴转晴的速度,无奈失笑,   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昭元帝还是没控制靠近她,手顺势钻入那衣襟之下,只是没等触碰那..   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曹安的声音,“皇上,林大人求见。”   昭元帝闻声,头歪着靠在沈晗月的脖颈间,“搅兴的来了。”   沈晗月忙推开他,“皇上快去。”   昭元帝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那朕先去了,等着朕。”   沈晗月的脸微红,也许是捏的。   她看着昭元帝出去的背影,林泽翰来的还真快啊。 第266章   沈晗月并没有在长泉殿久等,见天色黑了,便早些回去了。   她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快能完。   当夜,昭元帝留在了御书房,次日清晨,冯太傅觐见。   而后整天都没有动静。   贞禧殿内,   沈晗月坐在那里,用着午膳,芸娘从外面走进来,   “主子,冯太傅离宫了。”   沈晗月点头。   芸娘:“冯太傅毕竟曾是皇上的夫子,就算有什么疏漏,皇上应该不会过多苛责。”   更重要的是,冯太傅如今又教导太子,必然有事也会护着太子吧。   “嗯。”沈晗月没多话,她只是不想要太子得逞,安插自己的人。   再者,表姐就要嫁给王家了,她定然不会让其吃亏了去。   灵芝此刻走进屋里,从袖中拿出了金钗。   是琳琅阁的物件。   沈晗月接过,随后用特殊制成的小刀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密信。   她看着,嘴角勾起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晗月嗤笑了一声,很快将信销毁。   *   与此同时,冯家后院出了动静,   “老爷,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事了。”   院子里传来求饶声,冯太傅手里的棍子还在颤抖,指着地上跪趴的人,   “孽障,老夫就不该让你到京城来。”   跪在地上的,正是冯义焕,他灰头土脸,抱着头抬起,   “我是孽障,我不也是为了冯家好吗?难道您也想冯家后继无人,朝廷无人了吗?”   冯义焕说着。   冯家自诩清正,那些位置不都留给了别人,自己捞到了什么。   冯太傅听到他的话,那气更不打一处来,   “来人,给我打死这个逆子。”   冯太傅说着,忍不住咳了起来,   身后的管家紧忙搀扶安抚,“老爷消消气,这事不声张...”   “若不是皇上仁慈,体恤我冯家,你以为我们还能稳坐在这里吗?”   冯太傅怒斥着,整个脸涨的通红,   皇上最厌恶弄虚作假,最近的事情繁多,事情交给他们已经是无比信任。   皇上将他唤过去,询问了冯义焕的情况,提及了名次不对的问题。   冯太傅这才知晓,私下动了手脚。   他自是不敢说什么,可皇上却看在了他年事已高,没有追究。   可他却无颜面对皇上。   “我真是无颜见圣颜啊。”冯太傅感慨了一句,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溢出了淡淡的泪意。   他没办法去说清楚这件事,是他犯下的错。   或许从开始就已经错了。   冯义焕见他这么说,跪着往前挪了挪,挪到了他的跟前,   “此事是太子答应的,与...”   “闭嘴。”冯太傅喝了一句,瞪着他。   他是教导太子,可太子终归现在不是皇上,不能干涉此事。   他们冯家更不能...   冯义焕只好闭了嘴,没敢说下去。   “即日,你就回去吧,不要再来京都了。”冯太傅看着地上的人,缓缓说着。   随后,他转过身去。   冯义焕见状,眼神挫住,很快又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袍,   “太傅...太傅,这次是我做错了,我都是为了冯家,为了您。”   冯太傅背对着,没说话。   “太傅...爹,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冯义焕见他不回话了,也开始慌张了。   他知道一旦打定了主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所以,他也不顾及什么,喊了平日里,根本不敢喊的话。   冯太傅闻言,那稍稍佝偻的身躯颤了颤,双手在袖中紧握着,   “爹,爹,儿子下次再也不敢了,您一定要帮儿啊!”   冯义焕趁机双手揪住了他的腿,说着。   冯太傅半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屋檐,长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他曾经做下的孽。   “现在只能当是意外弄错,绝不能暴露你与太子私交,牵连其中,不管你答应太子什么,都要说清楚,断掉联系。”   冯太傅说着。   冯义焕听着,眼含不解,“爹,太子是皇上的长子,名正言...”   “君是君,臣是臣,太子是臣...”   冯太傅没等他说完,便厉声喝道。   君臣有别。   太子就算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可自古帝王与众生都是分隔的,哪怕是儿子,那又如何。   当然,父子之间有天然的联系,能得以求情,   可夹在他们中间摇摆的人,却是最难的。   冯太傅只想顺应天命,不想成为推动的人。   他老了,看得透彻,一日是臣,风云变化里,仍要遵守住规矩,才能保全家族。   冯义焕被他震慑住,良久都没说出话来。   “罢了,你这些时日哪里都不要去,余下的,我会与太子说清楚的。”   冯太傅说着,就要走。   冯义焕跪坐在了地上,腿酸胀发麻,一时还起不来。   他刚想说话,外面匆匆走进来了人,“老爷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何事。”   “方才门口留了个条子。。”   随着仆从的话落,冯太傅接过一看,那脸瞬间红了又很快苍白,他身体摇摇欲坠,“混账!”   身后管家连忙扶住,冯太傅扭过头去,   “你...都说了些什么。”   冯义焕也是傻了眼,发生何事,不过瞧着父亲这样,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愚蠢的东西...”冯太傅已经是控制不住,又要冲上去。   管家忙拉住了自家老爷,看向那送信的人,“是何人送来的,可看清了?”   仆从摇了摇头。   冯义焕瞧着冯太傅暴怒的模样,不敢说话了。   难道是太子吗?   冯太傅气的前胸不断颤抖,他仰头看着冯家的大门,心一阵阵揪得慌。   他一辈子体体面面,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孽障。   那纸条子上没写别的,就写了为奸生子筹谋入皇城之事。   显然这是警告。   冯太傅心里堵得慌,“来人,将这孽障关起来。”   “父亲...父...”   “老夫没有你这个儿子!”冯太傅甩袖往外面走,他站在大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说道:“备辇。”   他要去东宫见太子。   而就在此时,茶楼里悄然走漏风声,冯太傅藏有奸生子,为其入皇城,颇费心思。   冯家有清正之名,听到有奸生子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不信的。   只是事情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尤其冯义焕在京城书院里也高调不行,顿时引起了不少猜测。   一旦出现这样的趣事,就会引起人的不断探究,   很快就有人扒出冯义焕中举前的一些疑点,曾读书不行,却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先后中举入皇城。   让人深思,是后天成才,还是有什么猫腻呢。 第267章   一旦涉及了这方面的事情,容易引起激烈讨论,   很快不止于市井,传入朝堂间。   到达昭元帝耳里,   御书房内,寂静一片,曹安踱着身体,不敢动弹,免得遭殃。   冯太傅可是皇上所尊重的人。   今早其实已经找过冯太傅,聊起他侄儿之事,说是排名有误,及时更正。   冯太傅很是赞同,原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也就罢了。   但是没想到...   曹安都不敢想,冯太傅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派人去查,务必找出确凿证据。”昭元帝说着。   他知道冯太傅这些年做了很多,功劳苦劳,他都看在眼里。   但要是老来糊涂,他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况且这涉及的乃是天下学子的公平,是绝不能允许有人弄虚作假。   德贵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冯太傅今日去了东宫,方才离宫。”   德贵说着,恐怕冯太傅现在还不知道,自家的事情闹到人尽皆知了。   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东宫,   听到这,昭元帝的眼神再次变化。   曹安见自家皇上没说话,悄然行退礼,出去办事,只是走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回望。   单纯是冯太傅的事也就算了,大不了告老回去,   怎么又涉及到太子的身上了呢。   曹安心里不免感慨了一句,唉,好不容易消停几天。   本以为太子此番回来改好了,皇上能宽宽心的。   傍晚余辉,   御书房内,冯太傅跪在屏风外,他双手交叠,郑重行礼,   “还请皇上降罪!”   冯太傅从东宫出来后就知道这件事传了出来,他没多想,连家都没回,直接请求入宫见皇上。   屏风后没有声响。   冯太傅跪在地上,手悬空,也没动。   良久,两侧鬓角冒起了细汗,汇聚成滴落了下来。   他是跟随多年的老臣了,可犯错便是犯错了,   皇上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   冯太傅扛不了内心的忐忑不安,当即叩首,   “皇上,老臣知罪,老臣无颜再面见圣上,愿辞去太傅一职,任凭皇上发落!”   冯太傅说着。   终于屏风后传来了动静,那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昭元帝穿着一身绛紫色龙袍,负手站在那里,   他低垂眼眸,没有任何的神色,平静到可怕。   “说吧,怎么一回事。”昭元帝开口。   冯太傅听到这话,踌躇片刻,缓缓开口,   “都是老臣一时糊涂,他的确是老臣之子,送去州县后,老臣觉得自己已经年事高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藏着掖着,   他看到冯义焕的时候,还是动了心思,冯家需要一个人帮衬。   所以他给了不少考前的册子,让他一路通过。   后来瞧着他还算认真,同意他来了皇城。   “殿试上,老臣绝对没有透露丝毫,只是就如之前所说,是有了误笔,才导致排名被换。”   冯太傅说着,小心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是误会还是别有企图...”昭元帝声音清冷,透着意犹未尽地探究之意。   冯太傅身体顿住,胡须颤了颤,   皇上这话是何意。   “皇上...”冯太傅抬头,想要说点什么,便看到昭元帝站在了他的身侧,   “方才去了东宫,说了什么?”   昭元帝声音落下,冯太傅终是难掩心里的慌乱,他赶忙道:“皇上...”   皇上是知道太子殿下帮了自己的儿子吗?   还是什么。   “皇上,老臣过去,就是想看看殿下的功课,但等候了一会并未看到殿下,是,老臣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不够格再教殿下了。”   冯太傅缓缓说道,可是又升起了很多疑虑。   他本来是想与殿下好好谈谈,可是没有等到人,却等来了自家的事传到了皇上这里。   殿下这么做,哪里是要冯家,恐怕是要踢出他冯家吧。   冯太傅不由得想到殿下曾对他的一些怨怼,因为他过于严苛,殿下没少因为他受罚。   这一切难道是殿下故意设下的圈套。   引他上钩,失去皇上的信任,知道改排名之事暴露,所以全然推到他冯家身上吗?   冯太傅思及这里,那身体不由得失力下来,   昭元帝显然看到了他颇有几分颓废的神情,对于他现在说的话,他还是信的。   只是太子没有见他,是去了哪里,还是什么缘由?   昭元帝:“那你又为何今日着急去找他。”   冯太傅:“臣...”   此时,门外德贵匆匆走了进来,他凑到了昭元帝身旁,“皇上,太子不在东宫。”   昭元帝扣着手里的扳指,看向冯太傅,显然,他没有说谎。   “派两个暗卫去查,不要留痕。”昭元帝说着,转身,“扶太傅去偏殿歇着吧。”   “是。”   德贵应下,躬身搀扶着冯太傅起身,冯太傅双腿悬浮,站都站不稳。   但皇上的吩咐,他不敢违背,踱着脚一点点往边上挪。   昭元帝站在书案前,跳跃着的烛火,将那影子拉的无比修长。   *   天微亮,   沈晗月便起床了,她坐在那里,黑又亮的发丝垂落两侧,她起身,换了衣裳。   “主子您醒了。”芸娘瞧见自家主子悄不声地坐在那里,还是有些惊诧。   她打量着自家主子的模样,   主子不会整晚都没睡吧。   虽说昨天外面动静挺大的,冯家那些事都传遍了,甚至隐隐牵涉到了东宫。   沈晗月颔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回甘明显。   “皇后娘娘说是见风头疼,免了各宫的请安。”芸娘说着。   现在快入冬了,天气也是凉了起来。   沈晗月继续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等的都不是这些。   芸娘见主子不想说话,便也闭了嘴,默默服侍。   一直到了午后,田勤从外面走了进来,   “主子,打听到了,曹安公公回宫,还带了太子,听说皇上震怒,发了好大的火。”   沈晗月听到这,那嘴角勾起,露出了笑容。   看来,成功了。   *   “混账,你怎敢!”昭元帝甩手,一巴掌将慕容璟打到了地上。   慕容璟脸高高肿起,他赶紧跪好,   “父皇,儿臣也是受人蒙蔽,都是他们教唆,说国库充盈,能靠此更得钱财,儿臣不想私吞,只想备足粮草,以供不时之需。”   “闭嘴。”   昭元帝转身,此刻的他眼眸里盛满了怒火。 第268章   原以为他改了,没想如此愚蠢,竟敢拿铸币权玩闹,   还在京城开了地下私行,若非因为这次冯家之事探查他在酒楼,   他还没发现,他的这个儿子如此能耐。   慕容璟感觉到了父皇的怒气,他吓得颤了颤,   他知道这一次父皇是真的动怒了。   “父皇,儿臣知错,儿臣就是受了蒙骗,就想为父皇为大晋...”   没等他说完,昭元帝逼近了他一步,“那如此蠢,如何担得起大晋的江山,朕是该想想了。”   话到了这里,慕容璟真正感觉到了害怕,他忙往前,“父皇...”   慕容璟说着,揪住了他的衣袍,说话间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虽然这次没受致命的伤,但是摔了下去,还是伤了肺腑的,现在还没有调养好。   一激动就会咳嗽。   张公公在后面忙跪着搀扶,“殿下,殿下您伤是不是又疼了。”   张公公轻喊着,慕容璟像是懂得什么,当即咳嗽更加剧烈了。   他摆手,“孤没事,父皇,还请原谅儿臣这次犯下的蠢事吧,父皇,儿臣没有您英明神武,更没有您那般聪慧,可是儿臣心里最尊敬憧憬的就是您,儿臣却怎么都做不好!”   慕容璟说着,真是说到了内心最在乎的东西,双眼泛红。   昭元帝背对着他,双手握拳,没有转过去,“来人,将太子带回东宫,待审查,此间不可离宫半步。”   “父皇。”慕容璟轻声唤了句,但还是没敢多言,跟随着后面的公公退了出去。   出了御书房,   慕容璟暴躁难安,“坏孤的事,一定是那个老东西,今自家一堆烂事,惹怒了父皇,却想来害孤了。”   若不是冯家出了事,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父皇发现他在做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又功亏一篑了。   慕容璟整个人都处在发狂的边缘了,他双手紧攥着,丝毫觉不到疼痛。   自从没有温家这个敛财之地,他想出这个法子,但万万没想到,今儿又出事了。   到底是为什么。   “这回父皇定是容不下孤了。”慕容璟看着天际,有些许的绝望。   他眸光往后瞧,跟着的人,正是父皇的。   慕容璟又看向了张公公,张公公像是懂得,但也不敢抬头去言说。   如果父皇一旦查到是他主导,那他的太子之位就悬了。   绝不能如此。   *   灵雀灵鹤两人前后脚进了内殿,   沈晗月正在用膳,两人叽叽喳喳开始说起打听的事。   大体是皇上发怒了,宫中人人自危。   此番冯家和太子先后出事,前面的事情还没理清楚,太子又闯了祸。   皇上不头疼生气才怪。   沈晗月静静听着,喝了茶漱口,拿起帕巾擦了擦嘴唇。   她看着外面,   自从温家出了事,她便知道慕容璟定不会甘心的,一直让人注意他的来往。   陈玉虽然接触不到,但能感觉出来他在哪里停留最多。   京城的酒楼,的确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   尤其是慕容璟多次出入。   她可以断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冯家的事,只是她做的筏子,让两方猜忌,在将冯家的事公布搅浑这摊水。   皇上自然会去查。   冯家与太子之间的关联。   而今日恰好是慕容璟每月定点会去那家酒楼的日子,   二楼不营业,慕容璟甚至可以待到晚上再走。   她是查不到他在做什么,可皇上还查不到吗?   只要将皇上的目光从冯家落到太子的身上,就一定能扒出来东西。   现在的情况,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走,去看看太妃娘娘。”沈晗月放下帕巾,站起身来。 第269章   沈晗月去的时候,太妃娘娘已经不在殿内。   “太后娘娘请着我们主子前去了,娘娘若是有急事,可让人告知一声。”   门口的嬷嬷瞧着她说道。   沈晗月端持姿态,笑着摇头,“不必了,本宫也是想着给太妃娘娘请安,娘娘既然还有事,本宫就先行回去了。”   她转过身去,   显然,赵太后先她一步,   定是知晓太子惹怒了皇上,找太妃前去,给太子说情的。   这在前世,简直不要太常见。   而每每这招下来,慕容璟总能保全自己。   沈晗月回去的时候,柔修容正从轿辇上下来,看到她,忙迎上前来,   “你可知朝前发生的事。”   柔修容神秘兮兮凑上前来说着。   沈晗月看着她,倒是有些好奇了,朝前发生的那些事,大体都能知晓一二。   柔修容继续道:“方才在御花园我听了一些,你说...”   柔修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忙看了看周围,见没人还是拉着她进了内殿,   “要是真的废太子,你怎么看?”柔修容试探说着。   沈晗月抿了抿唇,“大体是不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柔修容:“你是真傻还是装的,东宫空出来,不得有人接上,旁人都看到了二皇子,现在他是在我的膝下,万一...”   柔修容也是丝毫不顾及,与她说起了这些。   不知该说她大胆,还是对她太过信任了。   沈晗月失笑,“那不是好事吗?兴许,你的位份会居我之上了。”   柔修容却不以为意,“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嘛,我就怕没命享这个福气。”   她可不傻,这多方争斗的,太子早就积攒了自己的根基人脉。   虽然少了温家这臂膀,但到底是大树。   二皇子现在除了她这个养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一旦皇上真的动了心思,难保二皇子不是头个遭殃的,那接下来,她又如何能逃得过。   所以她现在拉着沈晗月,更是想找一个靠山。   沈晗月见她有些慌神,还是收起了打趣,抚了抚她的手腕,   “着什么急,现在那些七嘴八舌的话,除了让你焦心,慌不择路,什么都没用。”   沈晗月缓缓说着。   柔修容看着她的眼眸,莫名的安了很多,   每次有她在,确实能让人平静,有着安全感。   沈晗月:“若是皇上有意,必然会安排妥善,因为这是国家大事,不是儿戏,若没这个打算,那更不必焦虑,一切等着看时机,倒是你别听些闲言碎语,真当回事,一旦自己露头想法,这才是害了自己。”   细细听着她的话,柔修容揪着帕巾的手可算是能松一些,   “那现在就是什么都不做,还是撇开自己。”   她当然也明白,要是流露出想做东宫的位置,恐怕都出不了殿门了。   沈晗月:“嗯。”   是磨刀石还是真的能上位,一切都是未知数。   操之过急,反倒是会出大事,不如静观其变。   柔修容:“那我先回去交代几句。”   现在二皇子与她的关系还不错,说的很多话也能听得进去。   一切大可等到真的空出了东宫之位。   情势不够明朗的情况下,自是保全自身最为要紧。   沈晗月点点头,“去吧。”   看着柔修容离开,沈晗月站在原地没动弹。   芸娘顺着看了几眼,才道:“主子,其实让二皇子与太子争,兴许更能促使...”   芸娘没有说的直白,但意思足够明确。   两人争斗,太子也讨不着好,对她们是有益的。   沈晗月颔首,“的确是这样。”   当初她就是存了这个心思,让二皇子威胁到太子的位置,后来二皇子生母没了,   如今安定下来,由柔修容抚养。   柔修容既然来找她了,那是真心来询问的。   她的心肠终究还是做不到那般硬。   *   接下来的几天,朝前后宫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就连早上请安的时候,贤妃等人连吵嘴的声音都没了,似乎大家的目光都在观望着什么。   之前早早立了太子,宫里就是想争宠那也是为了自身能好过,后来没宠了,大家也就安生过了。   可一旦太子之位空缺,那涉及的,是家族自身一辈子的荣耀。   芸娘都明显感觉到尚宫处还是底下宫人,待她们贞禧殿的人,又全然不同了。   比之前更多了谄媚和优待。   她们也明白,无非是在看,后面的事。   毕竟现在她们主子是最得皇上欢心的,肚子里是最可能揣龙种的。   *   沈晗月好几天没瞧见皇上,那天傍晚,她炖了汤带过去。   得了消息,皇上不在御书房,而是去了摘星阁。   沈晗月去的时候,看到不远处,坐在那里的人,他背靠在椅子上,手端着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脚步停在了门口,没进去。   只是看了会,便转身离开了那里。   她知道,他需要思考独处的时间。   他要重新审视的,是一个他满心欢喜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更是一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早早册立的太子。   即便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只要不涉及太子自身,都没追究。   恼也是父与子之间的矛盾,   可他是君王,需要为这未来的江山去打算。 第270章   ——   曹安往前面走了两步,“皇上,酒凉了,还是少喝些吧。”   他给提前温好了酒,可皇上已经坐在这里喝了两坛了。   看得出,皇上此番对太子是真的失望了。   昭元帝没说话,垂下眼帘,遮挡了那眼眸里翻腾的情绪,   此时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   “皇上,宁王求见。”   听到这话,昭元帝才放下了酒杯,看了一眼曹安,“撤下去吧。”   曹安松了口气,当即端着盘子,离开。   没一会宁王走了上来,   他行完礼,便递出了一个信封还有一枚信印。   只见昭元帝瞧见的时候,那双眼里才闪过了一丝的微光,   “暂且还是按之前的计划去做吧。”   宁王拱手领命,随后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昭元帝坐在那里,身子往后靠着,手里的信封放置在桌面上,   桌上还摆着另一个木盘,里面装着圣旨,滑落开了一角,   隐隐约约瞧见废除二字。   昭元帝看着那圣旨出神片刻,随后扣着,放置在书案下的盒中。   ——   冯太傅提出解甲归田,皇上应允了他的请求,   而此时的林泽翰成了新一任少傅,主管东宫太子的事务。   以及新一任科考排名彻底公布。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至于之前传的很多事,都没有确切地说法,但谁都知晓,冯家定是出了事,才选择归隐的。   皇上是看在冯家的功劳,才得以保全颜面。   但这些对于百姓而言都不是最要紧的,   街道上满是爆竹声,敲锣打鼓的喜悦,这一任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所有上榜的人,家中办得酒席,是一轮接着一轮。   不得不说今年更热闹了些,   尤其是街道上的王家,那足足办了三天的席面,   乔氏穿着深绿色的长袄,站在那里,双手别在腰间,那脸上是说不上来的欣慰。   边上的小妹拍着手,笑着,“这下谁敢说哥哥是纨绔子弟,现在可是进士,是大才子!”   乔氏笑容更深了些,她双手合十对着祠堂的方向还是拜了拜。   她也是没想到,舟儿会考得这么好,真是列祖列宗保佑了。   乔氏想着,又接待了几人,才回过头,已经不见王彦舟的影子,“少爷人呢?”   管家嗫嚅了一下嘴,不好说。   少爷能去哪里,不在家里,那就只能去琳琅阁了。   乔氏看着他那表情,哪里不知晓,摇了摇头,“进屋坐啊,大家都吃好喝好。”   她老了,大体是只能管到这里,之后,还是要他们自己走下去的。   席快散了,   乔氏去了库房,清点了一会,挑出了八大箱的物件,放置在外面。   “娘,您这是在做什么?”王小妹看着满院子的金银珠宝,围着看了看,嘴巴都张大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   乔氏摆手,“你大哥要娶媳妇,娘想想聘礼,这些是不是少了点,对了,刘妈,再把那件多宝...”   乔氏喃喃说着,很快又调转了头,往里面走。   王小妹看着自家娘亲忙碌的身影,笑盈盈的,忍不住托腮,   娘还真是奇怪,以前说起大哥的亲事,那是挑三拣四的,   现在怎么像是恨不得大哥立马出门去迎亲了。   唉,不懂。   ——   晨间,   坤宁宫内,   “柔修容你怎么像是没睡好,难不成是夜长梦多,难以入睡了?”贤妃忽而看向柔修容,笑着说道。   柔修容本来是打着哈欠,这会被她这么一说,那含着泪的眼睛瞬间清醒,   她忙笑着,“回娘娘的话,就是昨夜屋内凉,睡得晚了些。”   贤妃勾唇,“是嘛,现在天气冷了,可别舍不得烧炭,毕竟二皇子还在你那里呢。”   柔修容依旧笑着,但也明白贤妃是故意来呛她的。   前段时间大家都觉得二皇子来了机会,对她的态度那是前所未有的好。   可等来等去,太子的位置还在,冯家没了,现在又给安排了林大人。   林大人是皇上的心腹,这两年在朝上给皇上办了不少差事。   显然,皇上还是不会易储的。   贤妃还觉得不够,又将目光看向了对面的沈晗月。   沈晗月半低着头看不出神色,只是没等她开口,陈皇后已经起身了,扫视着全场,   “好了,今日也没什么事,姐妹们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贤妃不情愿地站起身,随着行退礼。   陈皇后作势要走,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今年冬猎,会在离京都不远的猎场,大家也都做做准备吧。”   “是。”   ——   沈晗月往外面走,柔修容跟了上来,   “那贤妃就是故意的,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得意,自己也没得到什么。”   沈晗月笑了笑,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别人得不到,她自己心里就有了安慰。   柔修容:“不过也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收场了,皇上待太子还真是...”   柔修容没敢说下去。   这毕竟涉及太多朝政了。   沈晗月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在意这件事,只是说起别的,“早些回去准备围猎出宫的事吧。”   柔修容见状点头,随后离开了这里。   沈晗月看着远处,眼底还是泛起了困惑,还有一丝的疲意。 第271章   “滚,都给孤滚出去。”   慕容璟说着,将书案上的书简砸了下去。   内殿的人瞬间少了很多,张公公半躬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就又感觉脚下砸来了东西。   “殿下息怒,”   张公公说着,底下落的一些东西,大都是林大人安排布置的。   这一上一下的落差,太子定然是受不了。   但现在,好歹皇上还信任。   不然也不会让林大人过来。   慕容璟猩红着眼睛,双手搭在了书案上,   他几欲掀翻,但又伸手重重砸了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所有苦心谋划的,都付出东流。   他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不过是个空壳太子罢了。   慕容璟内心激荡一阵阵的,难以忍受。   “殿下,是侧妃来了。”   张公公看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看到了严沁,他赶忙说着。   严侧妃性子沉静,兴许能帮着劝劝殿下。   慕容璟听到他的话,抬眸看了一眼,又垂下头,没说什么。   张公公忙上前去迎着严沁进来,顺带稍稍提醒了一下,殿下的心情糟糕。   严沁像是不在意,很是坚定往里面走,端着食盒走到了慕容璟的身旁,   “殿下,妾做了您爱吃的酥饼,尝尝?”   严沁说着。   慕容璟哪有心情吃,不耐烦蹙眉,话语几乎都在嘴边了,但暂且没有破口赶人。   毕竟,他现在能用的人不多了,所幸严家算一个。   “你怎么来了。”慕容璟说着。   严沁看了看周边,显然是有话要说,张公公目光往上挪,看向自家殿下。   慕容璟才抬了抬手,“都下去吧。”   有了太子的吩咐,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严沁和他了。   严沁半蹲在了慕容璟身旁,一双眼里满是的担忧,   “妾是后宅女子,不懂什么,只是知道殿下动怒伤身,心有担心,却不知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慕容璟垂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当初,他瞧上了严沁的孤傲清高的样子,   正是因为他想征服她,想看到她为自己屈膝求欢。   总好过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慕容璟想到了这里,心中那股子无名火是更重了。   他近来发生的事,她定然是开心吧。   或许还没少在父皇耳边吹枕头风。   “来看孤的笑话吗?”   慕容璟忽然说着,声音冷漠到了极点。   严沁愣了一下,她方才也没说什么,怎么感觉殿下生气了。   严沁收了收神情,忙道:“殿下,妾绝无此意,妾与殿下是一体,严家与殿下也是荣辱与共的。”   “况且殿下待妾待父亲都是这般好,妾不敢忘,惟愿殿下能够好。”   严沁一番话下来,慕容璟松了松手,他看过来的眼神也柔和了两分。   “妾过来其实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殿下若是觉得妾说的不对,就当妾什么都没说过。”   严沁说着,轻轻握住了慕容璟的手,抬眼。   慕容璟:“说。”   严沁:“妾只听说了几句发生的事,殿下不觉得,是有人透露了您的消息吗?殿下身边是不是有人...”   严沁说着,声音愈发小了点。   慕容璟眼神深邃,盯着她,   他当然有猜想,但是查了查去,并未查到身边经手的人有什么差错。   他知道此人埋藏很深,所以,他也是在等。   “你有什么猜测?”   严沁嘴唇轻抿,欲言又止,“其实妾...”   “要说就直接说,吞吞吐吐作甚。”慕容璟没有耐心,呵斥了一句。   严沁忙道:“妾只是想起这些日子,太子妃身子笨重,即将临盆了,都不忘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心有疑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妾也说不准的。”   慕容璟听着她的话,眼微眯起,透着两分探究。   太子妃。   慕容璟手搭在了桌面,他回来后的日子,是有许多天去她的房内。   因为她肚子里怀着孩子,便格外优待了些。   是啊,   他差点要忘记,太子妃姓陈,与皇后是一族。   要是说暂且无人能代替他,那是不是这个孩子...   慕容璟指尖颤了一下,眼里闪过的幽深如暴风聚积席卷。   严沁低下头去,她指尖揪着帕巾,没说话。   只是看到太子往外面走的时候,她眼眸稍抬,带了一丝丝狠意。   后面进来的婢女忙上前搀扶着自己主子起身,   “主子,殿下去太子妃宫殿了,还要准备吗?”   严沁抬手,并不想在此议论,只是扶着她的胳膊往外面走。   殿下现在正处于疑心最重的时候,况且,皇孙代替皇子,大晋的历史上就有现成的。   先皇便是作为皇孙接手了皇祖父的江山。   “她口蜜腹剑,看着别人狼狈求情,却背过身冷漠下石的时候,也该想想今日。”   严沁声音轻轻的,却透着莫名刺骨的寒意。   她那天苦苦哀求,走投无路,而她久久不见,甚至答应了带话,却根本没有。   那段日子,有多难熬担心,她太明白了。   满怀希望等待到最后落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宫里不会有人帮,那就谁别去计较狠毒了。   最后只能靠自己。   *   “嬷嬷,我这马上就要生产了,就不进宫给姑母请安了。”   “皇后娘娘也是担心你,说了,你就在宫里生产变好,娘娘会安排好一切的。”   “可...”   陈汀兰犯懒,有些不想动,刚想再反驳,就听到哐当的一声,门推开了。   她皱起眉头,没等责备,看到了来人,太子殿下。   “殿下,您怎么来了。” 第272章   慕容璟走到屋内,看着里面的人,   他默不作声,坐在了陈汀兰的前面。   屋内寂静,气氛略带凝结,透着尴尬。   那嬷嬷福身,打算下去,可没等走,就被叫住了。   “怎么不说了。”慕容璟说着。   陈汀兰扯唇淡笑,想缓和缓和气氛,“殿下是说什么?”   “皇后对孤的太子妃还真是看重,”   慕容璟说着,显然方才屋内的话,他都听到了。   陈汀兰:“皇后娘娘素来和善,就怕妾身年纪小,不懂这些,便多让人教导。”   慕容璟:“教导,是教导什么,有没有告诉你,东宫后继有人,你的位置在哪?”   随着他的话,再愚钝的女人也品出了其中的阴阳怪气,   陈汀兰赶忙站起身,扶着桌面,半蹲福身,“殿下恕罪,不知殿下因何生气,妾不敢有僭越之心的。”   她胸口颤了颤,是害怕,同时也有些心虚。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有了孩子,地位就稳固了。   对于陈家而言,更是如此,是太子的嫡子,大晋的嫡孙。   她倚靠着姑母,那姑母没有自己的孩子,必然会仰仗着她的孩子。   不然,   她怀了身孕后,姑母待她尤为是好。   她也理所当然享受着。   可是现在太子来质问,她深知,不能承认。   慕容璟看着她那垂眼的模样,不禁勾唇,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脸的心虚啊。”   陈汀兰被迫对视太子的目光,此刻她还是流露出了慌张。   “殿下。”   慕容璟:“孤只问一句,冯太傅的事。”   陈汀兰立马道:“妾身用自己的命发誓,妾身绝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您的事,绝对不会的,殿下,这也是您的孩子。”   她怎么敢卷进朝堂上的事呢。   况且,她对冯太傅有奸生子的事不了解,不过是看到冯义焕来的时候,让人告知了太子罢了。   她总共见他们都不超过三次。   慕容璟看着她,陈汀兰身子往前靠了靠,仰头,腹部也往前了些。   慕容璟还是松开了手,“最好是这样,别让孤知晓你干了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就往外面走了去。   陈汀兰脱力,瘫软在地,她回望太子离开的方向,眼里已经聚积了泪,   “娘娘,您没事吧。”   嬷嬷进来就看到这番场景,赶忙上前搀扶,   陈汀兰作势要起身,眉头一蹙,腹痛一阵阵隐痛,“嬷嬷...”   她咬唇,只觉得身下热流涌出。   嬷嬷低头一看,紧忙朝着外面喊道:“来人啊,来人啊,传唤太医!”   东宫彻底手忙脚乱了起来。   太子妃要生了。   ——   折腾了一夜,   东宫并没有报喜。   坤宁宫里也点了一夜的灯,直到听到了一个消息,那灯灭了。   次日清晨,   沈晗月醒来,芸娘就说起了东宫的事,“太子妃的孩子夭折了。”   沈晗月眉心跳了一下,夭折了。   虽然她没怎么与太子妃打交道,但每次看她都小心翼翼呵护,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芸娘继续道:“奴婢也是听了一嘴,现下太子恐怕又要挨训了。”   据说是太子去了一趟太子妃宫里,就出事了。   沈晗月放下梳子,没说话。   难道是慕容璟,可这孩子对于他而言,是有益的。   是和太子妃,或者是忌惮陈皇后,这里面又发生了什么。   “熬点安神汤,晚些时候送去御书房去。”   沈晗月吩咐着。   芸娘应下,赶忙去准备。   ——   东宫内,安安静静的。   大家都不敢高声说话,太子更是清晨就被叫去了宫里,到这天色都快黑了,都没回来。   严沁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往外面瞧了瞧,“殿下还在宫里吗?”   前面的婢女福身,“是的。”   严沁踱步,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   直到看到一个嬷嬷走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嬷嬷脚步匆匆,见到她,忙往里面走,“主子。”   “处理干净了?”严沁声音轻轻的。   嬷嬷颔首,“主子放心。”   严沁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那双眼里泛起了淡淡的神思,望着东边的院子,   早在太子过去找陈汀兰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她下了药。   即便后面孩子没了再查,早就已经探不出来了。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殿下回来后,立即来告知我。”   “是。”   *   香烟袅袅,跪在佛像下的人动了动,   一旁候着的婢女上前搀扶,“娘娘,您歇会吧。”   皇后娘娘打知晓东宫的孩子没了,就一直郁郁寡欢。   “都下去吧。”   “是。”   陈皇后抬了抬手,底下的侍女往外面走了出去。   她站在那里,良久,身子终于动了,紧着瞧见那茶盏摔在了地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第273章   “嘶。”   慕容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膝盖高高肿起。   旁边上药的婢女赶忙跪地,惊恐低下了头。   慕容璟在祠堂里又跪了整整一夜。   “滚,都滚出去。”   慕容璟怒斥,抬手就将那些药瓶打翻在地。   跪在那里的几人急忙行退礼,离开了这里。   内殿瞬间静了下来,   忽而又一声巨响,慕容璟手狠狠砸在了桌面上。   “殿下...殿下,您别伤着自己啊。”   此时严沁从门口走了进来,着急忙慌上前来,关切道。   慕容璟瞧见她,还是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伤着了又如何,孤如今就是个笑话,可以随意处置的笑话罢了,谁出了事,都是孤的错!”   慕容璟红着眼,字字句句,都仿佛从喉咙间里吼了出来的。   他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被毁了,   如今自己的孩子没了,难道最该心痛的不是他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皇对他是半点没有留情。   在他的心里,他这个儿子,甚至比不上那后宫里的女人。   可笑,   何其可笑。   严沁:“殿下,这不是您的错,都是她们粗心,照顾不够周全,才酿成如此大祸,殿下只要和皇上说清楚,认个错,皇上定然不会怪罪您的。”   “认个错?呵...”   慕容璟目光垂落,看向她,冷冷笑了一声,随后直接甩手,推开了她。   “谁都要孤认错,孤到底做错了什么。”   慕容璟双手微张,站起身,满脸的不忿。   “就因为他是君,孤是臣吗,就...”   慕容璟说着,竟是笑出了声,可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全无,满是恨意。   他拖着身躯往前走,严沁倒在地上,见状,想要抓住他,   “殿下,殿下...”   慕容璟头也不回朝着外面走了去,离开了东宫。   京城别院,   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异常。   婢女没敢贸然去开门,陈玉从屋内走了出来,她眼神流转,看向了门口。   “何人?”   婢女摇头,但很快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稍打开房门,脸上满是惊诧,“太子殿下。”   陈玉听到这,脚步才往前面走,脸上转换,流露出欣喜的神情。   只是在看到慕容璟狼狈靠着门的时候,眼里满是心疼担忧,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哪个杀千刀的伤着您了?”   陈玉伸手搀扶着他就要往里面走,话语间藏不住担心气愤。   慕容璟此刻几乎整个身子都倒在了她的身上,听到她的话,那凉透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慰藉。   自从晴儿离开后,也就只有玉儿真心待他,处处站在他的身边着想。   慕容璟拉着陈玉的胳膊,开始倾诉自己内心的苦闷憋屈。   甚至到了后面动情的时候,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陈玉默默听着,将他扶到榻上,倒了茶水。   “殿下,您受苦了。”陈玉说着。   慕容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他顺着拉住了她的胳膊,控制不住眼圈红了起来。   “明日,孤带你回东宫,孤说过,要许你良娣之位。”   横竖都是被责骂,他为何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陈玉看着他,缓缓摇头,“殿下,妾待在何处,都不要紧,妾不想拖累殿下,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只要殿下心里有妾,时常来看妾,就已经足矣。”   慕容璟紧紧攥着她的手,“上次在西城,刺客来袭的时候,你都拼死护着孤,孤心里明白你的好,玉儿,你等着孤,孤坐拥江山,身侧一定有你相伴的位置。”   陈玉点头,“只是殿下,现在皇上他如此待你,只怕...”   随着她的话,慕容璟松开手,眼里逐渐流露出一丝丝狠厉,   “心慈手软只会委屈自己,”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玉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眼里泛起了点点思量,勾唇,   “殿下所言是对的,殿下想做什么就做,玉儿会永远支持殿下,站在殿下的身边。”   慕容璟看向了她,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只是垂眸间,那紧握的指尖松开又紧握,几乎刺破掌心。   他不能软弱。   绝不能任人宰割。   父皇对他已经愈发不满了,那接下来,他的位置只会不稳。   ——   围猎的日子到了,   陈皇后领着众人早早在宫门口等候,   沈晗月站在贤妃的身后,悄然抬袖,打着哈欠。   晨间的雾气还没消散,整个皇宫若隐若现,有种海市蜃楼的不真实感。   没一会,就看到上方台阶上走来了一行人。   为首的皇上穿着银黑交织的长袍,束发金冠,露出那张英气满满的脸,不过那下巴还是有了点点小胡渣,许是这些日子忙得,也没有仔细处理,更添了几分成熟。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陈皇后领着众人行礼问安,她抬眸,看着皇上。   昭元帝已然走到了她的身旁,“都起来吧。”   皇上说完,并未看她们,直直朝着自己的马车而去。   陈皇后看着从身旁走过去的背影,那眼底里还是情不自禁流露出丝丝失望。   不过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神思,打算安排嫔妃们的去处。   此时又听到皇上的声音,“让明妃过来吧。”   闻言,陈皇后微愣,转过头,就看到皇上站在马车面前,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明妃身上。   皇上是要与她同乘。   陈皇后指尖情不自禁蜷起,她的脸瞬间有种被烧的热感,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曾陪驾。   可皇上却当着众人的面,让她过去。   陈皇后那双眼里泛起了淡淡的薄雾,又很快垂眸掩藏,脚步往边上走了下,“贤妃你身子不好,先上马车上歇息吧。”   贤妃早已是控制不住脸上的嫉妒,她瞪着后面的明妃,此时听着皇后的话,忍不住内心的憋屈。   她原以为这些日子皇上没怎么去贞禧殿,皇上心里肯定也没有那么喜爱了。   可....   沈晗月迎着前面人的目光,看向了昭元帝。   他朝着自己抬了抬胳膊。   她低垂眼眸,下一刻,迎着众人的眼神,朝着他走了过去。   昭元帝丝毫没有避讳,握持住她的手,上了马车。 第274章   “娘娘。”贤妃看着那道身影入了马车,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向了陈皇后。   难道就任凭这女人惑君,如此宠爱,谁能知晓,下一步会不会就坐了什么位置。   陈皇后面色不露什么,她端着身姿,   “时辰到了,都快上马车吧。”   随后,她独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入了马车的那一刻,陈皇后的泪还是打着转落了下来。   她袖中露出的手,掌心已经刺破流着血。   “我以为,皇上已经不计较,原谅我了,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皇后说着,泪一滴滴滑落。   陪同的曲嬷嬷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娘娘,如今您掌管后宫,皇上怎么会不在意您呢。”   陈皇后苦笑,“皇上现在是越发不顾忌了,本宫这个皇后还坐的稳吗?”   曲嬷嬷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外面,见没有旁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会的,娘娘一直管着后宫,如今一切顺遂,等到时候过继...”   陈皇后不想听这些,摆手,闭眼间整理了自己的情绪,随后,她看向了曲嬷嬷,   “那人安排了吗?”   曲嬷嬷闻言,点头,低声道:“回娘娘的话,一切准备妥当。”   陈皇后拿起帕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后宫也该热闹热闹。”   她本来是想等着东宫的嫡子平安落地,至少陈家已经有了保障。   可现在孩子没了,她必须要再考量了。   *   马车内,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皇上,左右打量着。   昭元帝放下手里的书信,抬眸回视,“不认识朕?”   沈晗月胳膊放在了桌面,点点头,   “以前皇上宠着臣妾,但总是要避着点人,怎么现在皇上您有点变了?”   尤其在这宫门口,除了后宫的人,还有朝前的官员在。   他想做什么,是想利用她做什么?   沈晗月心里转了一圈。   昭元帝不禁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朕就是觉得许久没与你亲近,想近些看看你。”   他是有些想她。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那双凤眼眨动着,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其实...   昭元帝回眸,还是仔细想了想,其实,他的确变了,不止一点。   朝中的杂事还是东宫里的事,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他不是一个特别能静得下来的人,比起这些,他宁愿去沙场上与敌人斗十个来回。   可烦躁的时候,他想到她的频率愈发多了。   不管是她贴心送来的东西还是她的叮嘱,都像清风,无形中抚平了他内心的躁意。   他总想时间慢点,让他做完很多的事,再去跟随自己的心意走。   可有时候,他又很想时间快一点,他想快点见到她。   克制情感对于他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   但时光真的快起来的时候,他又怕自己没有去珍惜,再后悔。   “朕说过,珍惜,珍惜当下,朕想那么做,就做了。”   昭元帝看着她,认真地说着。   沈晗月在此刻真的感觉到他倾泻而出的情感,但很快,她垂下眼眸,笑着倒了茶。   “那臣妾就是享受当下了。”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浅笑,像是想到了什么,“那里有一家炙烤羊肉还有羊汤,很适合你冬日里喝,暖暖手脚。”   一到冬天,她的手脚跟冰似的,要许久才能热起来。   沈晗月听到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泄气,她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   “臣妾觉得不需要补了,你看看我现在,浑身上下都肥了。”   不管是云医士还是覃宜,都很用心在帮她养身体。   她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好了的缘故,胃口也更好了。   昭元帝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点头,若有其事,“确实。”   沈晗月当即捧脸,“是吧,皇上也觉得吧,唉,我就说,芸娘灵雀还总骗臣妾,我不吃了,真的不吃了。”   她东一句西一句地懊恼模样,   昭元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失笑,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如此身体好了,朕都喜欢。” 第275章   “皇上就哄臣妾开心吧。”   沈晗月笑着说了声,并没有太在意。   容颜是武器,很重要。   若非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她才稍稍放任,但根本不敢太过。   她不相信男人嘴里的承诺,   容颜老去的那一天,爱真的还会浓烈吗?   天色渐黑的时候,也快到地方了。   沈晗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马车停的时候,她才睁开眼。   只是感觉到侧边的视线炙热,她看着昭元帝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满是柔和,只是见她睁眼,才收起了神情。   “到了。”   沈晗月撑着胳膊起身,看了看外面,已经到行宫了。   “那臣妾先回住处了。”沈晗月知道皇上的习惯,一来便是要安排猎场的一些事情。   而陈皇后早在出宫之前安排了行宫别院。   昭元帝目光随着她挪动而挪动,只是没等她掀开车帘,便被拉住了胳膊,往怀里稍带。   沈晗月哪里能和他抗衡,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人目光相视,沈晗月略带疑惑,只是没等说话,那红唇感觉到温热的吻,一点点吻过她的脸颊。   温柔里带着点点掠夺。   “梦到什么了?”昭元帝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沈晗月被吻迷糊的心思顿时回转,她眼神垂下,靠在他肩上的手沉了两分。   她梦到什么了?难道梦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沈晗月感觉自己睡得很深沉,是做了梦,但她现在去想,却没有什么印象了。   “皇上?”沈晗月疑惑抬眼,仿若不解。   昭元帝对视她的眼神,似是在打量,见她很疑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方才在叫朕的名字。”   沈晗月眼皮都跳动了一下,她嘴角扯起,尬尬地笑了笑。   难道她梦到皇上了,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不会把他还剩多久的寿命说出来了吧。   沈晗月心里流转了一圈,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皇上看上去没恼,她总不能先自乱阵脚。   昭元帝见她低下头那刻,显然带了点羞涩,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看来是真的梦到朕了?”   沈晗月依旧不敢回答,所幸此时马车外传来了曹安的声音,   “皇上,到行宫了。”   外面还有人等着。   沈晗月见状,缩回手,顺势站起身,“皇上,皇后娘娘她们定然还等着臣妾,臣妾就先下去了。”   没等昭元帝说话,她已经掀开车帘,往下面走了去。   像是落荒而逃。   昭元帝失笑,但很快又蹙了一下眉。   其实并没有听到她唤自己,   只是她方才睡着的时候,眉头紧锁,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额间都有了细汗。   像是一个极其漫长又痛苦的噩梦。   他虽然不知她梦到的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不仅仅是今日,在有些深夜里,他总能看到她情不自禁锁了眉头。   她在怕什么呢。   他看到那样的她,就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安抚。   可她并不会跑到他的怀里哭诉噩梦。   ——   沈晗月回到院子里,没有纠结这些,美美吃了一顿,就开始休息。   虽说皇上的马车宽敞,但总归是没有大床睡得舒服。   猎场,灰蒙蒙的。   “皇上,这面都已经安置妥当,那里的林丛深,还是不去为好,除了几处本地的猎户会去林丛里打猎,基本不会有人前去,说还有大虫出没。”   边上的将军骑着马,跟在了皇上身侧。   昭元帝放眼看向了那头,他手里的缰绳一抬,马就朝着那里而去。   “皇上。”   他们显然看出了皇上的意思,是要进去吗?   昭元帝穿梭其中,抬头不断打量着。   果然如沈奕那小子说的,此地是最适合历练的地方。   后面跟着的将军都戒备地看着周边,手里的弓箭已经拉开了口,随时准备。   皇上来了就来了,但他们最要紧的是保护好皇上。   好在昭元帝没有停留太久,探视了一圈,便要折返了。   这林丛很深,越是寂静就代表着越是危险。   那草丛摇动之际,身侧将军,两支箭羽都射了出去。   “小心。”   昭元帝往后瞧,看到那树影晃动,一抹身影躲过,他眼眉挑起,抬了抬手,   “何人?”   听到皇上的话,那两名将军立马看过去了。   什么人?   他们明明下午已经让当地的村民先不要上山的啊。   很快前面的随从直接下马,往那头走去,没多久,就提了个人上来。   隐隐约约看得出,还是个女子。   “你是何人,怎么敢惊扰圣驾!”将军说着,低头看去。   “不是,小女无意惊扰,听官爷说明日不准许打猎,小女便想着趁着还有些时辰,多带些猎物下山去,也好补贴家用。”   那女子的声音颤抖,怯生生的,几乎带着哭腔。   “皇...皇上饶命,大人...饶命。”   到后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求饶。   “皇上,看来这是山脚下猎户家的,如何处置。”   将军也不敢说话了,这是他的疏忽了,免不了是要受罚的。   昭元帝勒着缰绳,   “让她尽快下山去吧。”   “是。”   底下的女子立马叩首,“多谢皇上不杀之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说着,抬起头,像是松了一口大气。   她生的白净,即便脸上有些脏污,但也看得出,这是个美人。   尤其是这双小鹿般的眼眸,仿佛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昭元帝垂眸,便看到了她,   这一瞬,他的神情里稍缓,手指已然情不自禁握紧。 第276章   ——   清晨,   沈晗月换了身粉白交织的长裙,发髻高高梳起,簪子固定两侧,后面留下的发丝编织成小辫,配合着淡粉色发带,宛若蝶翅。   芸娘拿来了薄绒的白色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早上还是冷。”   芸娘说着,免不了嘱咐几句。   沈晗月笑着点头,“嗯,知道,已经穿的够暖和了。”   她往外面走了去,皇后居住在东苑,走过去也要一刻。   刚出门不远便看到了怡修媛柔修容等人,她们也同样看到了她,提着小碎步就匆匆走到了她的身旁。   莫名透着一丝急切。   沈晗月眉毛上抬,有些疑惑,“何事?”   怡修容握着手里的汤婆子,“你还不知道的吧。”   柔修容:“别卖关子,姐姐,听说昨晚皇上带回来一个女子,还让人换了衣裳,留在偏院了。”   一听到这种事情,后宫中的嫔妃谁还能坐得住脚,一大早就传开了。   捕风捉影的,几乎都要成下一个宠妃了。   柔修容说完,一脸担心。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反正她的恩宠也就那样。   倒是...   她不由得看向了沈晗月。   沈晗月眼里确实流露出好奇,皇上去巡山,还能带回来一个女子。   不觉得很奇怪吗?   “都看着我作甚,请安要晚了。”沈晗月见她们一个两个的,满眼忧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   她是好奇,但对于皇上宠爱别人,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至于因为带个女子回来,她就会怎样。   后宫那么多女人,再加一个又何妨。   不过当然,要是妨碍到了她,沈晗月也不是个能忍的。   ——   去请安的时候,大家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时不时看看这,时不时瞧瞧那里,当然最多的,还是看到沈晗月这里。   不过由于瞧不出什么,以至于她们都开始怀疑,   难道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贤妃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她笑盈盈看向了皇后,眼神却落在对面,   “皇后娘娘,听说昨个行宫里多了一个女子,还是皇上带回来的,这后宫是不是要增新人了。”   陈皇后听到她的话,得体微笑,“这皇上还没说的事情,最好不要跟风胡言。”   “娘娘说得是,妹妹也就是一时好奇。”   贤妃说着,叹了口气,“臣妾看着,这时光眨眼间过去啊,选秀仿佛还在跟前似的。”   随着她的话,其余人也都有些发酸了。   看着看着,她们新入宫的也要成老人了,很快怕是又是一年选秀日,不得新入宫多少的娇花了。   沈晗月不为所动,也不参与她们的话,只是静静等待。   直到陈皇后说了散去,她才起身。   她刚要走,后面便传来了贤妃的话,“明妃妹妹,姐姐感慨也是因为许久不曾见皇上,但你与皇上亲近,若是皇上嘱意了人,妹妹不用着急,与一个不入流之女争宠,岂不是自降身份。”   贤妃笑着说道,走到了她的跟前。   沈晗月与她对视,那双凤眼里清澈,格外沉静,   “妹妹也觉得贤妃娘娘说的对,受教了。”   继而,沈晗月主动让开了道。   贤妃一拳恍若打在棉上,还要被针给扎了一下的感觉。   她真的忍住不争,皇上是不是还觉得她贤良。   不过放任也好,要是那人真的得了皇上的欢心,   就看她真的忍得住吗。   贤妃心里愤愤着,抿唇,往外面走了去。   灵雀看着她们都走了,才看向自家主子,“主子,奴婢去打探打探那人的身份来历?”   沈晗月凝眸,“先等等看。”   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情,不能太急切钻进去。   冷却一段时辰,才更好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她们往回走,前面花园里,穿过几个侍女,都往偏院的方向。   灵雀定睛看去,那侍女手里端着的,是衣裳首饰,还有一把弓弩。   显然是给女子的。   看来此人真的要得宠了。   “回去吧。”沈晗月没说别的,只是往回走。   到了院子里,芸娘灵鹤都已经得知了消息,她们倒是急切,已经去打听了一圈。   “猎户之女,皇上昨晚并未临幸。”   “皇上已经去猎场了。”   她们一言一语的,其实去打听那么多,都是为了能安抚自家主子。   所以偏向皇上的行踪。   沈晗月抱着果子,吃了两口,眼里的思绪流淌。   一个擅闯的猎户之女,一见钟情?   倒是有点像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了。   接下来,她是不是得做那个促进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沈晗月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在胡思乱想了。   芸娘就这么看着自家主子,那眉间都紧锁了。   哪怕主子担心疑惑,她还接受。   主子怎么还笑了,笑得她反倒有些害怕了。   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毕竟主子为了得到皇上的宠爱,也是颇费了不少心思的。   总不能轻而易举让别人给抢了去。   “都看着,还不换衣服,等下是不去猎场了?”   沈晗月见她们都眼巴巴瞧着自己,调侃地捏了捏她们的脸,站起身。   还得去猎场呢。   她们瞬间回过神,各自忙各自的,很快给她找来了衣裳。   她不是说对自己太过自信,只是不想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去担心。   况且,总会有机会见面。   到时候就能明白具体的事情了。   沈晗月换好衣服,用了膳,便往猎场去了。   去的时候,柔修容站在那里,踮起脚尖在看什么,扭头看到她,忙招手。   “明姐姐,你来。”   沈晗月轻蹙眉头,走过去。   “你瞧,那好像就是皇上带回来的猎户之女。”柔修容指了指前面马场里,穿着青色骑马装的女子,她正在选马匹。   里面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侧过头。   她换了干净的衣裳首饰,倒是不太像猎户之女,一双黑黑的眼眸,透着单纯感。   的确,是皇上喜欢的类型。 第277章   柔修容见她看过来,下意识站直了些。   她总不能输给一个小丫头。   只是定睛看到她牵出来的那匹马,还是忍不住道:“这小马驹,是不是今早你瞧上的那个?”   早上请完安,就看到了一批马被牵了去,   这小马驹就是其中的一匹,当时明姐姐还说品相不错,后面马奴也说了,是千里马的后代。   沈晗月当然看到了,早在她说之前。   “嗯。”   她是猎户之女,若是连这点眼光都没有,那她还真是有点怀疑了。   不过,就是一匹马而已,她总不能还要与之争抢。   岂不是白惹人笑话。   沈晗月大方走过去,柔修容见她从容,也莫名放心了很多。   “见过明妃娘娘柔修容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随着底下人的行礼问安,那女子也跟着低下身子,行礼。   “都起来吧。”   沈晗月说着,就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本来看到她们相遇,周边不乏有看好戏的,但随着沈晗月眉都不低地走了,   她们还是下意识拧眉。   昨个还有今晨的消息,明妃娘娘总不能还什么都不知吧。   现下的淡然,怕也是掩藏了真正的内心吧。   但再怎么腹诽,始终没有看到她们想要看到的场景。   沈晗月全程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选完了马,就去了猎场射箭、蹴鞠。   甚至途中还有好事的嫔妃,故意介绍了那女子的存在。   猎户女,罗青依。   当然有人表现出亲近,只是那眼底里充斥的是不屑。   毕竟对于她们而言,没有宠爱,还有可靠的家族,互为利益。   一个猎户之女,再得宠,也夺不走,   留着还能分割皇上的恩宠,给别人添堵,何乐而不为。   沈晗月拿起弓箭看着前面,依旧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   不主动靠近,也不去特意了解,这是她的态度。   见她不接招,那些好事看戏的人,也都兴致缺缺的。   随着号角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通看向了前面的围猎场。   排成几队的人,中央抬起手里的长剑,往上挥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如猎豹般冲入了林中。   自从休战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胳膊腿了。   甚至在一年里仅有的几次猎场,都只能打些小猎物。   今个这次,林丛深得很,听说还有大虫出没,   虽然还没瞧见呢,大家都有些沸腾了起来,目标都落在了上面。   沈晗月看着前面的人群,不免眼热,   都说将军的最好归宿是在战场上,她曾憎恶这句话,也逐渐明白了这句话。   沈家就算亡也只想是为大晋安危存亡,绝不会因为内斗惨死。   他们不是玩不过算计权谋,只是从来没有想过,放心交托出去的后背,得来的不是盔甲,而是致命的冷箭。   “那猎户女骑射还真行,怡修媛又丢人了,想之前还是输给了...”   身后响起了几人的议论。   沈晗月往后看了几眼,就看到怡修媛黑着脸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柔修容正在挑选马鞭,瞧见她气冲冲的,淡笑着询问。   怡修媛走到她们跟前,没说话。   总不能说她被那些人一激,还真和那猎户女比较了一下,结果自然是输的很惨。   以前输给沈晗月也就算了,现在又...   她的脸往哪里搁。   不过怡修媛也是个聪明的,闷闷道:“那猎户女有些手段,看来也是想争取过去那边吧,听说等会皇上要亲自上阵呢...”   怡修媛说着,看着柔修容,又缓缓挪到沈晗月的身边。   “得了,你是受委屈,想要人帮你找回场子吧。”柔修容哪里瞧不出她的小心思。   她们相处久了,都知道怡修媛最擅长搞点小聪明,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心眼。   这会过来,那目的简直不要太明确。   柔修容也看向了沈晗月这边,“要我说,明妃姐姐你可别帮,看看那些人都恨不得激你上去。”   猎户女长期打猎跟随丛林上下的,明姐姐就算是厉害,长久不练,那肯定也是很难抵御。   赢了固然是好,输了那些人的嘴恐怕又是闲不住了。   沈晗月:“你说的不错。”   沈晗月笑着低头说了句,就夹了一下马肚子,朝着前面而去。   柔修容怡修媛抬头,后面看戏的几人都忍不住看过去。   只见沈晗月直接朝着丛林骑了过去。   她要做什么?   听说那里很危险,底下人都嘱咐,不要轻易前去,别说她自己一个人就去了。   只是还没等她们回过神,就又看到了猎场中心的身影,往前面奔驰。   跟随了沈晗月进去的脚步。   皇上跟着过去了。   柔修容看着那一前一后的身影,啧啧了几声,“看看...拿什么斗。”   是啊,哪里还需要什么比拼,跟皇上同行。   人直接就往里面进,皇上瞧见了自然就跟上了。   怡修媛愣了一刻,眉头皱了松,松了皱的。   那她费这个力气做什么。   还平白被人嘲笑了一番。   怡修媛回过头,看到后面那些同样望着的目光,还有那猎户女的眼神。   她瞬间心里不憋闷了。   又不只有她,有些人费了那么多的神,不也没得到皇上的目光嘛。   ——   沈晗月疾驰往里,但也不是盲目冲,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   她看了看路上的马蹄印,朝着最多的那条路走去。   刚调转了个头,就看到那扬起一地尘,还有马嘶叫的声音。   “胆子是肥了。”   跟来的人正是昭元帝,他勒着缰绳,由于跑得过于快了,马儿不安地原地踏步了好几下才稳住。   他看向前面的女人,语气里有了些责备。   沈晗月瞧见他,那眼里也没有太多意外,或许某种程度上,   她的确是故意的。   “皇上怎么来了,不陪陪那新来的可人妹妹了?” 第278章   听到她的话,昭元帝下意识愣了一下,   随后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一丝打趣的笑意。   他稍稍提绳,马儿往前跑,只在那瞬间,抬腿借力,直接飞身上了沈晗月的马。   “你在吃醋?”   昭元帝语气带着肯定,根本没给她否认的机会。   当然,沈晗月也并没有否认。   她看着前面,紧握着缰绳,没有松手。   沈晗月不喜欢失控感,即便他过来了,但前路的方向,她想自己掌控。   昭元帝感觉到她的不快,那嘴角却无意识勾的弧度更大了。   不知为何,他心底里竟感觉到了隐秘的欣然。   昭元帝低眸,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唯一倒映着的人影,   “朕留她是有些事要询问。”   昭元帝在她耳畔说着。   沈晗月眸光看着前面,马儿慢悠悠地跑着,“哦,臣妾明白,对一个人好奇往往是...”   “是什么?”昭元帝见她不说下去,倒是先开口追问了。   沈晗月侧头瞥了他一眼,又闷闷转回去,   “皇上明知故问。”   昭元帝见她是真的生气了,也没有继续逗她,而是握住了她的胳膊,   “朕不会纳她入宫。”   沈晗月:“皇上是打算放在宫外,时不时能出宫见几面,也不妨碍的。”   昭元帝:“......”   牙尖嘴利的。   昭元帝看着她扬起下巴,一脸的倔强,无奈扯唇,   真拿她没有办法。   “如果突然有一个长得相像的故人出现,甚至某种程度上出现一样的动作习惯,你会如何?”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听的格外清楚,她的指尖颤了颤,随后又讥笑,   “这世间上除了一母双生子,怎么会有完全相像的人,更何况突然出现,那自然背后有企图缘由。”   沈晗月是不会相信巧合。   昭元帝闻言,不由得看向她,   沈晗月认真的时候,那双凤眼总是带了点星光般,让人忍不住瞧进去。   是啊,的确如此。   “所以,皇上是碰到故人了吗?”   沈晗月也并非凡事都会憋住,这样的事情,就该趁热询问。   昭元帝点头,“嗯,她...”   “既是如此,臣妾心里就明白了,皇上不必同臣妾说。”   沈晗月见他承认,便接过了话茬。   故人是谁?沈晗月并非傻子,而且,她在书房的时候,便隐约瞧过一幅放在柜子底下的女人画像。   虽然她没有瞧的仔细,但能知晓那女人的眉眼与今日的猎户女有几分相像。   珍妃。   长得像珍妃,这也是唯一能让皇上心存惦记的女子了吧。   沈晗月心里转动了一圈,但她绝不会相信,这是偶然。   她之所以让皇上自行开口,也是想探探口风。   能明显看得出,皇上心里有疑虑。   至于怎么处置,这是皇上自己的事情,她更不必要在此让皇上给她一个什么承诺。   逝去的人,会成为美好的记忆,   但出现在眼前,那份记忆会显得不太真实,如果没有本事,哪怕入了宫,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你不怕朕会将她带在身边?”   昭元帝看着她,还是没忍住询问了一句。   她明明是在乎的,可....   他有时候真的无法弄懂眼前的女人,她太像一团迷雾了。   沈晗月笑着转过头,“带谁?一个还是两个?”   她说着,抬眼里透着笑意。   昭元帝沉了脸,盯着她,什么叫带一个两个?   沈晗月:“皇上,您跟我说了心中所想,臣妾就舒服了,因为我确信,您的眼里有我,而且没有欺瞒我,您想做什么,臣妾都会相信您。”   她的眼神很是坚定,亮亮的,宛若星辰。   昭元帝感觉到被什么东西包裹,一股暖意流淌。   那沉沉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柔和。   他的嘴角轻动,还是没忍住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你这女人...”   “疼。”沈晗月蹙了一下眉头。   昭元帝下意识松开了手,即便他觉得自己丝毫没有用力。   沈晗月看着他的模样,笑意盈盈,眼睛弯弯的,“皇上,你这么喜欢臣妾啊,要是哪天臣妾走了,您会找替...”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凑上来的高大身姿遮蔽,那双大手握住了她的后脑勺,随后吻上了她的红唇。   炙热掠夺着她的每一口呼吸,直至她脸颊被憋得都喘不过来气了,拼命推开他。   “这嘴胡言,该罚。”   昭元帝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悦的眼神。   光是听他都不想听,甚至无法想象。   “臣妾就是随口一说...”沈晗月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如暴风席卷而来,也是声音略小了些。   “不会等到那天,你同样是你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取代。”   昭元帝说着,   人永远是独立的人,无需被替代。   “朕比你大...”   就算离开,也会是他先走。   昭元帝想到这里,莫名有了不舍,还有一点点担心。   若是他走了,那她未来的生活,何去何从。   这些,他都还没有安排妥当,至少在此之前,他舍不得离开。   沈晗月指尖也捏了捏他的唇,“好了,我们都不说了。”   她眉眼温柔,打量着面前的人,随后缓缓转过了头。   的确,他所剩的时光...   现如今,她连沈家的命运都还没有扭转。   “去那边吧。”昭元帝看着前面的路越来越深,停住了马,往另外一头走。   ——   皇上带着明妃游猎了一下午,本来还有些庆幸皇上得新宠的人,都有些蔫了。   明摆着,这新人也威胁不到明妃的位置。   皇上待她依旧是很好。   罗青依见众人的目光,也投往了那头,能看到皇上与那女子共乘。   虽然瞧不到皇上的神情,但能感觉出,皇上待她的细致温柔。   往前跑的时候,都选择了较缓的坡道。   “那是明妃,是宫里如今最受宠的嫔妃。”   惠淑仪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冷不丁开口。   罗青依忙低下头,行礼。   惠淑仪打量着她,忍不住摇头,“像,真像,你有这张脸,何愁不得宠啊。”   惠淑仪说着。   罗青依像是不懂她在说什么,“娘娘,您说什么?” 第279章   惠淑仪自然不会直接说出来,她反复看了她几眼,   “你有空就去我那里坐坐。”   惠淑仪说着。   罗青依含蓄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惠淑仪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底是猎户女,一股小家子气。   罗青依等她走了,又看向了前面,直到瞧到什么,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往后面走。   ——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在观望,   皇上虽然留了人在身边,但并未宠幸。   虽然有些疑惑,但瞧见那猎户女能入皇上院子里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   只是到了晚上依旧是没有留宿。   回宫启程的前三天,却再也瞧不到那女人的身影。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随同而来的,是贤妃被罚了半年俸禄的消息。   一时之间,猜测也颇多,但由于没有确切的消息,很快就压了下去。   连同那个猎户女,也没人去提及。   回宫的这天,   沈晗月还没收拾好,就瞧见曹安过来,“明妃娘娘,皇上邀您同乘。”   沈晗月应下,但是看着外面,还是有些疑虑,“不是说午时吗?”   难道皇上改了时辰,还是说...   曹安:“京都还有要事处理,皇上着急赶回,余下的嫔妃可以按照原定时辰赶路。”   意思到这里就很清楚了。   皇上就想带着她一同先回去。   沈晗月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公公稍等。”   曹安应下,很快出去候着。   就这样手忙脚乱的,沈晗月换了身芍药袄裙出去,   上了马车,就看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人。   “皇上要走,该早些让臣妾知道,不免让您等候太久。”   沈晗月说着。   其实她只是抱怨他不提早说声。   昭元帝:“无妨,启程。”   随着他的话,马车缓缓朝着前面走去。   沈晗月悄悄打着哈欠,感觉整个人还在困倦中,毕竟昨晚和柔修容她们打了一晚上的叶子牌。   昭元帝:“朕查清楚了,身世倒也不是太复杂,就是从南城过来之际,受了人帮衬,这才到这里落了脚。”   他说着,指的人自然是最近出现的猎户女。   沈晗月放下袖子,身体稍稍坐直,见皇上提及这个。   “救她的人,是贤妃?”   贤妃不会无缘无故受罚,自然是同她有干系。   昭元帝看她的眼神飘过欣赏,“是贤妃的表叔所救,约莫是想培养人入宫帮衬。”   这些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所以他没有容忍。   “朕让人将罗家父女送出了城。”   听着他的话,沈晗月不由得看着他,“皇上若是留下她,臣妾也可以接受,毕竟有时候瞧着,也是个念想。”   昭元帝:“朕不需要替代品,是谁就是谁,你也不是谁的替代。”   他缓缓说着。   不可否认,他宠爱过珍妃,但在此,他的眼里只有眼前的人。   沈晗月。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沈晗月主动往前挪了挪,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笑着,   “我怎么觉得,皇上的英姿越发高大了,绝代风华,真好。”   她笑着,贴了贴他的脸,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是早晨弄得匆忙,那玉簪滑落,发丝都松垮了。   沈晗月忙坐起,就要找簪子,这是皇上送的那支。   没瞧见的时候,她提裙,刚要站起,就被面前的人摁住。   “别动。”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腿上。   就感觉到那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发丝,只是那偶尔碰触到她的后脖颈,带来了点点酥麻。   她眉头轻蹙,身形却没动,直到感觉那发丝被挽起,玉簪穿过了她的发间。 第280章   那轻柔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玉簪的温凉,   昭元帝下巴微低,唇贴了贴她的脸。   有她在身边,仿佛阳光也会追寻遮蔽太久阴林里穿透而来。   他忍不住想靠近她。   昭元帝搂住了她的腰。   沈晗月倒是很乖巧,顺着靠在他的身上。   马车外喧闹,马车内莫名静好。   ——   “娘娘,皇上带着明妃先行回宫了。”边上的嬷嬷小声禀报着。   等在行宫外面的嫔妃听到这话,都纷纷变了变脸色。   尤其是贤妃,脸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了过去。   陈皇后低垂眼眸,“嗯,都上马车,启程了。”   “是。”嫔妃们往自己的马车上走。   贤妃还想说什么,就被陈皇后握住了手腕,“妹妹,你养好身体要紧,其他的,不要管了,你也看到了,越是阻止,皇上越是宠爱她。”   听到这话,贤妃的眼泪凝聚,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外面,嗒嗒落下。   “娘娘。”   贤妃声音焦急,却又透出无奈。   急也没用。   这一次,她收到有像珍妃女子的消息,就瞬间动了心思。   要是在从前,她当然不可能是引荐。   那个贱人,她同样是讨厌的。   可是,现在皇上一心扑在了明妃那个妖女身上,她才苦心设计。   但皇上竟然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查到了她。   想到这里,贤妃的泪水更是控制不住。   第一次皇上对她毫不留情,这般处罚她。   陈皇后从袖中拿出帕巾,将她拉到马车旁,轻轻擦拭她的眼角,   “妹妹何必,姐姐早就告诫过你,不要招惹她了。”   贤妃:“可怎么甘心啊,你说她除了那张脸到底哪里好。”   阴险狡诈,就会博取皇上的同情。   陈皇后:“人家就是有这张脸啊,这就足够了。”   贤妃哽咽,泪水挂在了脸颊,她傻傻看着,忽而眼底里闪过了几分狠厉。   “脸,她...要是没有这张脸...”   贤妃的声音轻柔,但隐隐透出来一丝丝疯狂。   没有这张脸不就好了。   陈皇后看着面前思绪游离的人,悄然吩咐身旁的婢女带着她上马车好好休息。   只是等人离开,陈皇后眼神较为深邃。   回了马车,陈皇后沉下了脸。   “处理干净了吗?”   边上的嬷嬷立马躬身低头,“回娘娘,处理干净了,绝不会有人发现与咱们的人有关。”   早在去年,就已经有人发现酷似珍妃的脸。   陈皇后并未引荐,只是暗中让人救助这父女,又让其跟着指引的方向走。   后来她选择了一个可以为她所用又不会暴露的人选。   贤妃。   果然贤妃家里一来信,贤妃就坐不住了。   她也不是个单纯的,前期是风声都不漏,让人偷偷瞒着,只是失去了皇上的恩宠,才来投奔她这个同样没有恩宠的皇后。   贤妃原本想让人将那女子直接送到宫里来,   陈皇后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在自己掌管的宫里出现,便无意引导了出宫的事。   至于贤妃将自己在宫外的安排全部告诉她的时候,   陈皇后不发表什么,也只是劝谏几句,免得沾染关系。   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哪怕就是罗青依未来反水,同样如此。   只是,   “无用。”   陈皇后闷闷吐出两个字,那手指扣在了凳上,带着压抑的愤怒。   这事安排的那么细致,竟然还是没有成。   是珍妃对于皇上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吗?   皇上是真的变了。   陈皇后闭上眼眸,脑海里涌现的,是皇上朝着沈晗月伸手的场景。   她的内心一阵阵钝痛。   “奴婢今晨还隐约听到,尚宫令什么贞禧殿的。”嬷嬷小声说着。   由于隔得挺远,她也没具体听清楚曹公公吩咐的是什么。   陈皇后睁开眼眸,格外冷漠,   “皇上不早就让她接触那些了吗?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爬上四妃了,贵妃还是皇贵妃,还是要取代本宫!”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发出,让人胆寒。   嬷嬷立马跪地,“娘娘息怒,明妃再怎么得宠,终归是越不过娘娘去的。”   陈皇后冷冷笑了一声,   是嘛。   现在是这样,将来呢,要是明妃那肚子揣上了皇嗣,这一天还会远吗?   皇上现在就对她百般偏爱,只等到那一天,恐怕这后宫都要相送了。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   她们陈家是寒门,这些年挤入世家用了多少的力气。   她绝不能失去。   陈皇后再次闭上眼眸,此刻的她隐下了面上的愤怒,开始恢复平和。   ——   回到皇城,天色都还没完全黑下来。   沈晗月拐着弯闹着要吃碗馄饨,昭元帝也没有拒绝,反而与她一同落座。   他们穿的也是常服,虽然华丽了点,但也不至于看出身份。   沈晗月看着对面坐着的人,略带调侃,   “皇上感觉如何?”   昭元帝端坐着,目光打量着周边,熙熙攘攘的人,   “嗯,比以前人多了。”   沈晗月听到他的话,眉头稍挑,以前,   是了,听大哥提及,皇上经常出宫的,想来吃街边的摊子,也是有的。   “那可不,在皇...您的治理下,不好才难呢。”   沈晗月说着,笑容灿烂,多少有些谄媚了。   总是能趁着机会恭维一波。   昭元帝失笑,没等说话,就见着那忙碌烫馄饨的店主和一妇人吵了起来。   那妇人嗓门也是大,几句话喝下来,那摊主不敢吱声了,只得默默煮着馄饨。   “我说张大娘,你也别老欺负你老头了,人家早出晚归的,钱都给你了,还要怎么。”   那里吃馄饨的几人笑着起哄。   张大娘悠悠走出来,叉着腰,“那又怎么了,这摊子的钱还是我大街小巷给人说媒挣来的呢,多少般配的好姻缘是我给做成的,我这人...”   张大娘说着说着,目光便瞥见了角落里的女人,那眼睛闪闪发光了。   她提着步伐就走到了沈晗月的边上。   “姑娘,诶哟,姑娘耶,真是美若天仙呐。”   沈晗月看着突如其来的人,愣了一下。   下意识摸头,她的头发散开了些,只用玉簪挽了一部分,   她定是以为,她还是个未嫁的姑娘了吧。   只是,她看起来还像吗?   沈晗月自认为现在她,很有女人的成熟感? 第281章   “诶哟,妹子啊,你别害怕,大娘我就是第一次瞧见像你这样标致的姑娘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倾国倾城,赛天仙!”   张大娘极其自来熟,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妙人。   太美了,太妙了。   这要是拿出手,她这名声不得在京都炸起来了。   昭元帝眉头已经微蹙,看着这妇人,清了清嗓,咳嗽了一声。   张大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只是瞧着沈晗月,开始嘘寒问暖起来。   “老头子,你那馄饨好好煮,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   张大娘又朝着后面吆喝了一声,此时在听到身旁传来的咳嗽声,她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一个。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还是冷不丁的怔了一下。   “爹嘞,今日什么运,出门看到两个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张大娘说着,下意识端坐了几分,她抿了抿鲜红的唇,“您是这位妹子的大哥吧,我看着就长得像,瞧瞧您这一家,长得又美又俊的,真让人羡慕呐。”   她和皇上长得像。   沈晗月听着,莫名想笑,放眼看去,对面皇上的眉头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方才下马车的时候,皇上吩咐他们都在原地等着,不想扰民。   “不知贵公子年几何,婚配与否...”张大娘那话就流畅地说了出来。   这家里大都是长幼有序,总得先给大的找到归宿,再安排小的。   沈晗月见状笑着,看着皇上的眉头蹙得愈发紧了,甚至还将眼神投向了她。   那眼底的不耐昭然。   这大娘再问下去,估计她以后在想吃这碗馄饨是难了。   “大娘,他成婚了。”沈晗月笑着打断,顺着回头看了看后面,转移话题,“馄饨好像好了。”   张大娘听着,喃喃着,成婚了啊,成婚了好。   她眼神就看向了沈晗月,“大娘给你端过来。”   说着,没等沈晗月说什么,就赶忙去端馄饨。   沈晗月见人走了,看向对面的皇上,笑着捧着脸,“是成婚了,还不止一个呢。”   昭元帝看着对面拿他取笑的人,身体稍前倾,那手眼瞅着伸过来,刚想捏她的脸,那张大娘的身躯就又挪了过来。   一碗馄饨放在了昭元帝的面前。   “您请用,姑娘,你就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张大娘看着沈晗月,那笑容灿烂。   大哥成婚了,更方便给小妹找了。   沈晗月被她炙热的眼神盯着,略有些不自然,点头。   张大娘也是个灵泛的,当然知道自己举止太过突然,当即又道了歉,   “姑娘,你别怕,大娘是话多,但也是头回碰到你这么水灵的姑娘,难免激动了点,你可千万别怪大娘,大娘一直都在这长水街,十里八乡都认得我这人,名声好,绝不坑蒙拐骗,素来是实话实说,好就是好,不好也会直说。”   张大娘给自己来了一个长长的介绍,随后还觉得不够,   现场来了段花腔展示。   “好!”   不少捧场的一旁鼓掌起来,张大娘趁机就宣传了一波馄饨,果然拉来了不少的人。   沈晗月忍不住笑了笑,跟着鼓了鼓掌。   说实话,她还挺佩服这大娘,这勇气不是谁都有,   况且谋生,何分高低贵贱,都在为自己的日子努力罢了。   “妹子,大娘跟你说,好男人可遇不可求,婚姻乃是人生大事啊,别以为那些人说的多么好就真的好,你要是信大娘,大娘跟你说,还真有不少世家贵公子要相看的。”   张大娘说着,将馄饨端到了沈晗月面前。   对面吃馄饨的人脸色都沉了两分。   沈晗月抬头,“真的吗?都有谁啊?”   张大娘见她来了兴趣,忙推荐起来,“麒麟陆公子,那身手了得啊,听说还跟武状元比试过,都过了十个来回。”   “才十个来回,也敢现眼。”对面传来幽冷的声音。   张大娘尬尬遮嘴,显然这个是不满意,当即又换了人,“马家小公子...”   昭元帝:“长得一般那就是丑。”   张大娘:“齐家三少爷...”   昭元帝:“才情不行,草莽。”   “......”   “庸夫。”   “......”   “无能。”   张大娘说到后面嘴巴有点干了,她想据理力争一下,只是扫过去那边,就立马有些怂了。   也不知为何,她有点害怕这爷。   虽然看上去俊俏得很,但莫名的让人不敢靠近。   “还有,这个可不得了,你听说过谢家吗?他现在的少公子,那是温文儒雅,听说接连立功,才华横溢,如今还被册封了官位,将来是有望列居三公的啊。”   张大娘说起这个,神情都亮了,与有荣焉的感觉。   谢家。   不就是一个谢言坤嘛。   沈晗月还没说话,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凉气涌出,直面而来。   她情不自禁缩了一下脖颈。   张大娘见他们都不说话了,还以为是满意了,毕竟谢家的名号大家都听说过。   她忙道:“这我没吹牛,是真的认得,主要是吧,妹子,我也不瞒你啊,这谢公子脾气是古怪,谢家主母是担心他的婚事,特意嘱咐了下来,谁能促成婚事,就赏金一百两呢。”   沈晗月听着,不禁挑眉,这么大手笔。   谢言坤难不成是要出家。   张大娘继续道:“我之所以没说,也是觉得谢家要求也是高的,出身名门嘛,这容貌听说得上成,人不能太死板,才貌双全,还要会骑射,听听,这要求,唉,不过你也知道,人家是大家族,要求多点也正常,   妹子,冒昧问你家是...”   张大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沈晗月的身上。   那可是一百两。   砰。   筷子掉落在了地上。   张大娘见昭元帝没吃了,那筷子也掉了,忙起身,“我这就给您去换一双。”   沈晗月知道,在玩下去,对面的人该真的生气了。   “不用忙活了大娘,天色不早了,我跟我相公两也该回去了。”   沈晗月看向张大娘,柔柔说着。   张大娘转身下意识应下,但品味过来,那脸色变幻莫测。   什么,相公?   她眼睛瞪大了些,看着面前两人起身,往前走的时候,牵住了彼此的手。   “哈哈,我说什么,不要乱说话,瞧瞧看走眼了吧。”   张老汉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笑着说了句,低头收碗筷。   桌上还摆放了一个大银元。   张大娘还愣在原地,张老汉倒是笑盈盈地端着往里走,“善人呐,男才女貌的,般配。”   “死老头子,你怎么不早说。”   “诶,轻点,怎么又怪我了。”   “都怪你,害我丢人。”   “不丢人不丢人。”   ——   傍晚余辉下去,夜色降临。   昭元帝还是情不自禁看向身旁的人,还有紧握十指相扣的手。   “你方才叫朕..我什么?”   “啊?什么啊?”沈晗月看着别的地方,故作不懂。   “刚刚在摊子那里,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哦,你是我的...”沈晗月扭过头,面带笑容,露出虎牙,“大哥。”   昭元帝嘴唇微颤,几乎气笑了,看她想跑,直接将人给抱起,到后面是扛在了身上。   “娘子别动,为夫这就带你回家。” 第282章   长泉殿内,   来来往往的人,寝殿内点燃了灯。   帷幔之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发丝缠绕。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放松,不顾忌的在一起了。   两人拼命靠近,互相汲取对方那点温暖。   逐渐炙热,让人沉迷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晗月软软靠在了他的肩上,疲倦里又透着一丝餍足。   昭元帝握住了她的手,又倾身覆了上去。   外面大雪,而屋内暖如春日。   “云松的医术徒有虚名啊。”   骤然结束的时候,沈晗月坠入在那迷幻之境,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皇上不满的声音。   沈晗月突然想到,又是一年冬日,迎来春天的时候,   她的孩子也该来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胸口涌上来阵阵痛感,脑海里浮现的是在东宫的这一年,她的孩子丧生,   那明明是炙热的夏日,却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沈晗月缓缓闭上眼,克制着内心流淌全身的恨。   “冷吗?”   昭元帝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说话间伸手将她搂到了怀里。   她身上凉凉的。   昭元帝拿起一床被子,给她裹得严实。   怀中的女人一直闭着眼没说话,看上去是疲惫很了。   两人就这么靠着靠着便睡着了。   *   又是热闹过了一年,   开春的时候,赵太后提及了大选秀的事情。   这是后宫人人都关心的事,意味着要进新人了。   “哀家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多繁衍子嗣,大晋才能昌荣啊。”赵太后说着,缓缓喝了茶。   来请安的嫔妃们自是不敢反驳,   现如今后宫子嗣是少得可怜,后来入宫的嫔妃,一个都没落得生的。   说完这些事,没几句话便散了。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略带复杂。   柔修容倒是如平常那般,跟在了沈晗月的身后。   她现在算是宫里较为舒服的,有了二皇子傍身。   即便二皇子不够聪颖,但以后去处是不用愁的。   沈晗月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提点道:“二皇子身边还是要仔细些。”   慕容璟这回吃了大亏,没有再闹,指不定还藏着什么,难保目光又落到了后宫之中。   那首当其冲的便是二皇子。   柔修容点头,“我明白的,姐姐放心,我日夜都让人跟着照料他。”   沈晗月听着这话,还是看向她,“他现在一天天长大,会有自己的思想,这方面不是让人看着就能解决的。”   柔修容闻言,不由得低下头。   的确如此。   孩子越大了就越是不好沟通了,很多事情就怕他会多思多想。   之前他就怨过她们的。   柔修容其实有时候看到他,心底是有一丝歉意的。   即便当年他母妃之死不是她的本意,但促成此事上,她同样选择了做下去。   回到宫里,   柔修容去了小厨房,做了几道果子,就往上书房而去。   现在慕容瑱年纪不算小了,大多时间都会待在这里。   柔修容到的时候,夫子刚好下学,柔修容顺着了解慕容瑱的学业,见夫子没说什么差错,就放下心来了。   她端着食盒,进去。   里面临安公主等人看到她的时候,只是点点头,就走了。   后面坐着的慕容瑱看到她,眼神微亮,又克制地低下头,行礼。   “柔娘娘。”   柔修容从开始就不逼着他认下自己这个母妃,端着食盒,笑着坐在他的对面。   “瑱儿长高了,瘦了。”   柔修容说着,眼底自然流露出些许慈爱。   慕容瑱半低着头,吃了几口,又像是察觉什么,抬头,   “今日是有事吗?”   柔修容脸上的笑戛然,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我说你小子胡思乱想些什么,我照顾我的儿子,还要分什么时候吗?”   自从慕容瑱来了后,柔修容待他是很好,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很少会这样。   可原本柔修容的性子就是个暴躁的。   不过这会她说完了,也有些后悔,孩子本就小心翼翼的,他...   柔修容眉头蹙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缓和,便看到慕容瑱那张小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诧异,那双眼里没有气愤,反倒看着她愣神了。   柔修容疑惑着伸手,   慕容瑱见状,没有躲开,甚至做好了再被她打的准备。   “也没发烧啊。”柔修容手掌覆盖在他的额头,试探了温度,一切正常。   这没发烧,怎么感觉孩子脑袋瓜子迷糊的,傻傻的。   慕容瑱看着她那关心的眼神,还是下意识垂下了头。   “吃完,早些休息,虽然是要用心读书,但身体要紧,没必要太累。”   柔修容说着说着,就提起了自己小时候调皮的事情。   慕容瑱听得入神,听到后面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挪开头,仿佛刚才笑得人并不是他。   柔修容知道他别扭,也没给他什么压力,只是道:“母妃就先回去了,还有保护好自己,母妃让这些人跟着你,你也别不高兴。”   柔修容解释着。   明姐姐说的很对,二皇子失母后变得很敏感,有些事不挑明,难免他多想。   慕容瑱听到这话,点点头,见她要走,站起身来送。   柔修容摆手,“行,你就好好待着,缺什么短什么就吩咐他们。”   柔修容转身往外面走。   慕容瑱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模糊的好似看到了他的母妃。   其实他有时候很害怕,母妃在他的脑海里变得不再清晰。   可是...   慕容瑱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柔娘娘待他很好。   即便他还是没学会怎么讨父皇欢心。   柔娘娘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   御书房,   荣太妃走到了门口,曹安见是她,忙迎上前,“奴才见过太妃娘娘,娘娘金安。”   荣太妃目光看向里面,“本宫做了些参汤,皇上近来劳苦,本宫来瞧瞧。”   曹安:“奴才这就去禀报皇上,太妃娘娘稍等。”   当然,没过一刻,曹安就走出来了,“太妃娘娘,里面请。”   荣太妃从婢女手里接过食盒,往里面走了去。   屋内点着灯,倒也是明亮。   “母妃您来了。”昭元帝瞧见身影,放下笔,起身。   荣太妃摆手,“你坐,晚膳还没用的吧。”   荣太妃说着,将自己的食盒放在了小桌上,端出里面的汤碗。 第283章   昭元帝看着她,当然知道母妃前来肯定是有事。   但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他也没开口询问。   依照母妃的脾性,也憋不了多久。   昭元帝慢条斯理地端起碗,喝了起来。   荣太妃好几次想张口,但看到皇上喝的很好,她也忍了下来。   瞧见皇上放下碗的那刻,   她终是忍不住了,“皇上,母妃瞧着后宫冷清,恰好三年这一大选,好好挑选一些人入宫。”   昭元帝看着他的母妃,几乎不用问,也知道这话是谁让她来的。   “母妃,你在后宫这些年过得如何。”   昭元帝说着。   荣太妃眉头蹙起,她在后宫过得如何。   人生的上半段如隐身的小透明,只能做别人的陪衬,人生的下半程也是因为皇上,她才有了安稳舒适的日子。   母凭子贵,这是她的写照。   昭元帝见她思绪放空了,继续说道:“母妃,让人前仆后继的就那么几个位置,足够了,不要再徒增烦恼了。”   他知道母妃没有其他心思,但很多事情少一些比多好。   麻烦也是。   “况且儿子都这个年纪了,那大师不都说,要想活得久,就得养生。”   昭元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荣太妃当即就不乐意了,“说什么年纪,我儿年轻得很。”   荣太妃最见不得他说自己,况且在她的眼里,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不过养生是对的,保重身体。”   荣太妃语重心长的,她哪里不知道皇上的性子,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糟践自己的身体。   昭元帝顺着颔首,“好,那您先回去歇着。”   就这么简单嘱咐了几句,荣太妃便离开了这里。   只是往回走的时候,荣太妃还是喃喃,她来之前都揣了一肚子的话,怎么说服皇上。   怎么反倒是被他给说服了。   “本宫这个儿哟。”荣太妃感叹了一句,却还是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不过听儿的也对,这天下终归是他做主的。”   荣太妃说着,思及慈宁宫里,她眉头还是皱了皱。   自从宋贵妃离世后,太后娘娘是很少找她说话,   这几天与她聊了很多从前的事,包括那件...   荣太妃想到这里,不禁揪住了手帕。   事情早就过去了。   她无需在去回想。   ——   春去夏来,日子过得倒是异常平静。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看着书,灵雀和灵芝等人搬来了几盆花。   “主子,内务公公新送来的,说是头茬就送到咱们殿里了。”   “真香。”   几人叽叽喳喳的,顺手裁剪,替代了原来的那几盆。   沈晗月笑着,没抬眼,她翻看着家里来的书信。   近来都是嫂嫂的信,大哥常常出京都,不知是去做什么。   还有表姐的婚期将至。   这个月月底。   沈晗月想着,站起身,“去库房。”   表姐的婚事现在算是家里的头等大事了,那王彦舟如今也在京都谋了差事,自然要风光操办的。   ......   御书房,   昭元帝放下手里的笔,目光下意识看向外面,   “近来贞禧殿...”   没等皇上询问,曹安懂事地禀报着,事无巨细,“柳家表姐婚嫁,明妃娘娘忙着安排。”   昭元帝听着,难怪这几天,他都没瞧见她的人影。   她的表姐,昭元帝忽而想到了什么,抬手,“拿圣旨过来。”   ——   沈家嫁女,那聘礼嫁妆足足摆满了整个小巷。   来来往往的人都张望着。   沈家内外忙碌招待。   柳韵穿梭其中,倒是有些晕头转向的,很快又去了后院。   许华妍等人正在给柳清芷梳妆,“妹妹真美,以后也是要和和美美。”   “不过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回来,这里是你的家。”   柳清芷眼眶又忍不住红了,她昨夜哭了许久,现在眼睛都是红的。   这里是她的家,虽然要去其他地方,离得不远,可还是忍不住。   许华妍鼻子瞬间酸了,赶忙摆手,“今天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做最好最幸福的新娘子。”   “嗯。”柳清芷点头。   许华妍又转头,“这是月月给你准备的,她在深宫不便...”   柳清芷摆手,“嫂嫂,我知道的,月月对我,最是深厚。”   她转过身,便看到了那华丽的嫁衣,还有那足以亮眼的花冠,还有许华妍手里拿过的盖头,那下面绣着的是一对大雁。   这是月月给她备的。   此时柳清芷泪水控制不住落下,原来月月记着她曾戏言幻想成婚的场景,   要最美的嫁衣还有亮色的花冠,盖头上一定要绣着一双大雁。   柳韵在外面瞧着,也忍不住红了眼,但还是小心擦拭眼角,笑着道:“吉时要到了。”   “来了。”   “新娘子出门了!”   随着喜娘的吆喝声,所有人簇拥着新娘子往外面走。   刚到院子里就听到一声,“圣旨到!”   众人都愣了一下,很快又赶忙行礼跪地接旨。   “令,妇德之彰,克娴礼度,沈老夫人辅佐有劳,兹特诰封一品太夫人,沈夫人许氏柔嘉惟则,宜家以和,兹特封惟一品夫人,   沈家于朕多有助力,沈家大喜,朕心悦之,赐彩锻十匹,黄金百两,以示嘉贺,钦此!”   随着曹安的话落,众人的谢恩声在院子里响起。   柳韵抬头看着,这份嘉奖的重量,想必在场的人都知晓了。   这更是皇上对沈家的庇护。   随着爆竹声响起,新郎官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喜宴继续。   .......   整条街都能感觉到热闹。   皇城之上,站着两人。   沈晗月目光直直望着那里,脸上带着喜色,满是祝愿。   “为何不去?”昭元帝看着身侧的人,她想去的话,没有人能阻拦。   沈晗月闻言,笑着抬头,“有皇上的圣旨,已经是给了最大的支撑。”   她说着,目光又看向了底下,看着那花轿朝着街头而去。   皇上选择今日给沈家荣耀,也是变相告诉所有人,沈家是他信任的人。   而表姐到了王家,自是没人敢不识趣。   既是恩宠到了这里,她不去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她出宫的次数早已引起了人的不满,今日是表姐成婚之日,她不想有什么隐患麻烦。   无需她去镇场,风光只是属于表姐一人的。   表姐,这一世,你会幸福的,一定。 第284章   *   红烛摇曳,   大床上两人面对面而坐,王彦舟脸红扑扑的,虽是带着醉意,但眼里清澈,亮亮的。   他拿起那喜秤挑起了面前人的盖头,   看到盖头下的人儿,他的眼都不带眨动的。   被他直勾勾盯着,柳清芷还是有些羞涩,低下头。   哪知王彦舟根本不放过,身体倾斜往前靠,看着她,   “阿芷,我不会在做梦吧,你掐掐我。”   王彦舟头顺着靠在了她的臂弯里,躺在她的腿上,盯着她。   柳清芷看着他,那也是丝毫不客气,伸手掐住了他的胳膊。   “疼,是真的。”王彦舟反握住她的手腕,头稍抬,与她相对。   两人眼眸里只有彼此,炙热虔诚。   “阿芷,你是我的娘子了。”   他终于娶到她了。   王彦舟看着这个令他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女人,忍不住伸手触碰她的脸颊,眼角莫名湿润了起来。   柳清芷看着他眼里涌上一层薄雾,也忍不住动容,伸手捧住他的脸。   “傻瓜。”   “这辈子只做你的傻瓜。”王彦舟将她搂到了怀里,视若珍宝般,轻柔取下那发簪,扶着她的肩膀,两人慢慢往下。   ——   东宫,   “殿下,您少喝点,别伤着身子。”严沁看着慕容璟一碗一碗灌下酒,担心地说着。   慕容璟勾唇,冷笑着。   他倒满酒继续往下灌,那辛辣流过他的喉咙才觉得好受些。   “一个不是沈家的人成婚,父皇都要给这么大的排场...”   慕容璟喃喃着,那手里的碗砸在了桌面上,碎成了两半。   严沁吓得退后了些,不敢言语。   “在他的眼里,孤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慕容璟说着,仰头,那双眼里满是红血丝,还有隐藏的不甘和愤怒。   他不甘心。   他做了那么多,一切他不想失去。   况且,依照父皇对沈家的偏爱,但凡出现一个皇子,恐怕......   慕容璟拿起那壶酒,仰头,喝下。   ——   接连的雨季下个不停。   贞禧殿内,   沈晗月最近也没怎么出门,覃宜说过,她的身子要少沾染寒湿气。   此时芸娘和灵芝走了进来,每人怀里都抱了一盆花。   “奴婢看都被浸透了,就拿进来了。”   这花娇贵,下雨是不用浇水,但这积水多了也容易烂根。   主子近来没怎么出门,就在屋子里瞧着也眼亮些。   沈晗月看着她们,笑了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探亲的日子要到了吧,我让田勤给备了银两还有一些用穿的物件,你们记得去取。”   芸娘灵芝放好手里的东西,听着主子的话,脸上满是感动,   “主子,您平日给我们的已经够多了,什么都不缺的。”   现在宫里头谁不羡慕她们,不止是得皇上恩宠,更是主子大方,平日里发的月银就比旁人多,更别说逢年过节的,新衣裳银两都是不断的。   她们能在这里伺候主子,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多少人挤破头想来都不成。   沈晗月低头浅笑,“好了,别跟我推辞客气了,其他人的也都一并通知了吧。”   芸娘知道主子定下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只得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多谢主子。”   沈晗月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看着窗外,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   下了七八天的雨,可算是晴了一天,   请完安大家都不约而同来了御花园走动,这些天可给她们闷坏了。   “姐姐,等会去你那打叶子牌啊,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都无趣得紧,绣了三双鞋。”   柔修容走上前来,说着,还展示了自己的鞋,“不过还不错,比较软和,明姐姐你到时候告诉我穿多大的鞋,我给你也做一双。”   沈晗月笑着,看得出,这段时间,她是真的憋得慌。   “嗯。”   怡修容也凑了过来,听到她的话,   “你不是说今日二皇子会回来吗?”   柔修容皱眉,是啊,她差点忘记这茬事了。   “你把他带过来玩吧,我也许久未曾见他了。”   沈晗月说着。   她这回见二皇子也就是在皇上的生辰宴,一年到头能见他两回就不错了。   这个孩子别扭,现在年岁不大,正是能缓和的时候。   柔修容听到她这么说,也是高兴应下。   她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碍于明姐姐没有张口,她也不敢贸然带人过去。   怡修媛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还是有些许的艳羡。   若是她的孩子还在,现在都会唤人了吧。   “一起走吧。”沈晗月看向身旁愣神的怡修媛说了句。   怡修媛回过神来,笑着,“我当然是要去的,这玩乐哪里少得了我。”   柔修容:“那我先去接瑱儿。”   ——   午后,   沈晗月怡修媛在院子里喝着茶,没过多久就瞧见了柔修容的身影,   她后面跟来的二皇子,手里还牵了个小不点,双环发髻,红色的发带飘在脑后。   惠淑仪所生的静雯小公主。   柔修容见她们的目光扫来,不大好意思笑着,小声道:“这小公主非得跟着皇兄玩,就带过来了。”   沈晗月没说话,看着那后面的人,   小公主倒是生得可爱,一双大眼睛跟黑葡萄似的。   “她母妃也让?”怡修媛是不客气,直接说着。   惠淑仪的脾性她们可都清楚,愚蠢得很。   柔修容笑着坐下,“这不跟来了,拗不过孩子哭闹。”   她说完,就见着门口风风火火走来了一个身影,正是惠淑仪,她手里捏着扇子,见院子里都是人,才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姿态。   惠淑仪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牵着小公主的手,行礼。   “嫔妾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见过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静雯和慕容瑱也跟着行了礼。   静雯还有些好奇地抬起脑袋,一双眼睛不由得盯着面前坐着的明娘娘。   “明良...良,像仙女。”   静雯讲话奶奶的,说出来的话,却惹得在场的人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最有眼力见。”怡修媛也是笑着掩嘴,“来,去和哥哥吃糕点吧。”   “谢谢怡良良。”   静雯开心地跑上前抱着盘子,就蹦着跑到了慕容瑱的身边。   慕容瑱没有擅动,而是看了看柔修容。   柔修容:“去吧。”   慕容瑱此刻才行礼,往一边去。   惠淑仪的目光追随着静雯,不放心地看着。   “小孩们玩,你就别操心了,坐吧,打会叶子牌。”怡修媛见她傻愣愣瞧着,说着。   惠淑仪回过头,看着她们,又看了看桌上的牌。   “我不大会。”   “带钱了吗?”怡修媛抬眼说着。   惠淑仪点头。   怡修媛当即示意她落座,“来。” 第285章   ......   “你确定不会玩?”怡修媛看着惠淑仪面前堆起来的银两,有些不爽地咬牙切齿。   惠淑仪低头看着,笑了一下,   “来之前,真不是太会。”   “哎呀,手生反倒容易赢钱。”柔修容笑着道,反正她也没输。   怡修媛看向对面坐着的沈晗月,面前堆起来的小山丘,嘴角颤了颤,   原以为拉了个垫背的,合计就她一个人输呗。   怡修媛扯唇假笑,“这时辰也不早了,该用晚膳了,回宫吧。”   柔修容看着自己的手里的牌,“别是输不起了。”   “的确是不早了。”沈晗月笑着开口,打了一张牌。   怡修媛怕是输了一个月的月钱,再说下去,她们又得吵一嘴。   她是懒得去给她们当判官。   柔修容见状,也明白沈晗月的心思,当即没有说下去。   惠淑仪不由得看向身侧的人,   其实她之前很不喜欢沈晗月,就是觉得她自负高傲,看不起任何人的感觉。   又加上之前和她宫里那些人的矛盾,她就更讨厌她了。   只是今日瞧着,她私下里与她们倒是没什么架子,甚至莫名有些随和。   惠淑仪想着,很快甩开自己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反正她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才来的,其他的跟她无关。   此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快传来小孩的哭声。   惠淑仪几乎是弹射起身,往一旁跑去。   沈晗月柔修容等人也都站起身,走过去。   就看到一盆花打碎了,静雯站在栏杆那里哭着,惠淑仪紧忙抱着她检查。   “怎么了,没伤着吧。”   静雯扑在她的怀里,双手攥的紧紧的,“对...不起,雯雯不是...故意的!”   惠淑仪心疼坏了,赶忙安慰,“好,雯雯不哭。”   柔修容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慕容瑱,投去疑惑的眼神。   慕容瑱走上前,“方才吃糕点还剩一块,我让给她,她不吃,然后说投壶决定,捡了一些石子,妹妹不小心砸碎了花盆。”   慕容瑱说着,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由得看向了沈晗月。   虽然不是他做的,但也是他没有看好妹妹。   “都是小事,回去歇着吧。”沈晗月知道这个孩子是怕她的,还是尽量温和回应。   柔修容见状,过去安抚了一下静雯,又拉着瑱儿离开。   那边惠淑仪回过神来,也是赶紧说了赔礼的事,想将刚刚赢来还在桌上的银两抵扣。   沈晗月本来是不用的,怡修媛倒是直接插话了进来,“正好,明姐姐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那点钱虽然不够赔的,但也是念在孩子年幼,就不多计较了。”   惠淑仪见她说了,也是顺着点了点头。   毕竟怡修媛和明妃走得近。   很快,惠淑仪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怡修媛扭头,就看到了沈晗月的目光,她小心抿唇,笑着,“她没少和我们作对,添堵,不讹她一笔都算好的了。”   “看是你舍不得那点银钱了吧。”沈晗月失笑,往回走。   怡修媛当即跟上去,“不是,我不要,这钱是给你的补偿,我又不是输不起.....”   *   傍晚,沈晗月用着晚膳,就见着灵鹤急急忙忙从外面跑了进来,   “主子,马...马蜂。”灵鹤调整了一下呼吸,说着。   沈晗月蹙眉,手里的筷子迟疑放下,马蜂?   哪里来的马蜂?   她站起身,跟着灵鹤往外面走。 第286章   到了后院,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马蜂聚集在方才碎掉的花盆那里。   芸娘灵雀下意识地挡在了沈晗月前面,“主子小心。”   “哪里来的马蜂啊。”   “难道是花的原因?”   此时田勤领着两个小公公走了过来,手里点了两个火把,驱逐烧毁着。   灵鹤用帕子盖住脸,往前面探,拿起那花仔细看,却是没瞧出什么异常。   “去请覃女医。”   沈晗月说着,见芸娘要走的时候,还是吩咐了一句,“先不要伸张。”   芸娘:“是。”   沈晗月看着前面碎裂的花盆,眼里泛起了思绪。   反常必有妖,她必须要谨慎些。   没过多久,覃宜提着药箱来了贞禧殿。   由于芸娘嘴巴太严了,等她到了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覃宜也没有多问,走到后院开始探查。   “花没有问题。”覃宜观察说着,很快又拨开碎裂的花盆,从上面探查。   直到看到花土里面混杂着一层淡淡的黄沙,看起来与花土差不多,但可能是被火给烧着了,变黄了些。   覃宜用小木片将其挑起,放在了药罐里,闻了闻。   她眉头蹙了蹙,还是又紧着松开了。   “应该就是这个引了马蜂。”覃宜站起身,走到了她们面前。   沈晗月看过去,那瞧上去就跟土一样。   覃宜:“下官闻到了蜂花粉的味道,还有糖,应该有人用大量的这些制成了土砂。”   田勤:“这花是尚宫处送来的,抬回来已经许久了,之前没事,是不是有人今日动了手脚?”   覃宜揉搓着手里的砂砾,又看向地上,   “不,做手脚的人很聪明,知道不引人注目,甚至可以说没有今日烧这么一下,很难发现缘由,前些日子下雨遮盖气味了,晒干一段时间,更浓厚,恐怕会招惹群蜂,要即刻处理干净。”   覃宜说着。   芸娘担心地回头,“那屋里还有好些盆呢,覃女医你快去瞧瞧。”   覃宜闻言看向了沈晗月。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沈晗月点头,示意她进去。   很快覃宜走进了内室,挨个检查,半个时辰后,覃宜眉心都拧成一团了。   “下官一一查验了,都有,只是有些下官询问是没有浇透水的,没有太显现出来,娘娘,这些必须快些处理,以免生出祸患。”   覃宜说着。   这么多盆放在内室,等天气干燥,味道挥发出去,那马蜂恐怕...   幕后之人实在太恶毒了。   “奴婢这就扔掉,扔得远远的。”灵雀赶忙往前走,就要处理这些。   “先别急。”沈晗月抬手,示意她们放下。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怎能让其空手而归呢。”   沈晗月说着,语气轻柔无比,那双眼里泛起的是冷意。   “这件事,谁都不许说漏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晗月吩咐下去。   “是。”   芸娘她们即便有所担心,但既然主子说了,也不敢违背。   等她们下去,沈晗月留了覃宜单独说了会话。   “覃女医,可有什么药能避马蜂?”   覃宜犹豫片刻,开口,“有是有,但风险还是在的,娘娘还是考虑考虑。”   药粉不可能百分百避免被叮。   沈晗月:“去准备吧。”   她没有多言,说着。   覃宜见娘娘心意已决,只能应下。   沈晗月看着她离开,缓缓坐在了小榻上,那指尖扣住了茶杯。   ——   春和殿,   梅姑走进房门,就见着自家娘娘望着窗外愣神,小心走上前。   贤妃闻声侧头,“贞禧殿还没有动静吗?”   梅姑摇头,自从上次出事后,贞禧殿现在跟个铁桶似的,很难打探出有用的消息。   “不过娘娘放心,那物很难被人察觉,况且就算出事了,也跟我们没有干系。”   贤妃冷冷勾唇,但指尖还是情不自禁握住了窗槛,不知为何,她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许是她太想成事了。   就算不能杀掉她,起码毁掉她的脸。   她不信,失去了容颜,皇上还能喜欢她。   “盯紧了,一有动静就来告诉本宫。”   贤妃说着。   梅姑应下,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就怕到时候皇上要是去了,会不会...”   贤妃讪笑,“皇后娘娘早上不是还说了,皇上有事安排,都停了侍寝的牌子,等皇上完事,恐怕早就已经...”   梅姑:“是奴婢忘了,奴婢这就去。”   贤妃颔首,目光看向窗外的方向,透着一丝丝阴冷。   沈晗月,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太贪心了,非要独占皇上。   ——   深夜,   沈晗月待在了屋内,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   芸娘她们在房外瞧着,脸上的担心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奈何主子非要将她们给赶出来。   灵雀急的眼圈红着,“姑姑,不会有事吧。”   她还是担心。   芸娘沉默,她也怕,现在紧张地都无法去思考。   “真的来了。”灵芝说着,隐隐约约就看到那树下密密麻麻的,随着一阵阵嗡嗡的声音,就顺着窗户往里面钻。   芸娘见状,也是想起了主子的交代,忙外面跑,“来人啊。”   她沿着跑的时候,真的看到了好些目光,其中便有一人,她认得,是贤妃身边的嬷嬷。   这晚上有动静还能守着的,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混账东西。   芸娘心里谩骂了一句,还是紧着往外面跑,“快去找人,传太医。”   芸娘一阵折腾,她也是担心,两眼猩红出去,这大家一瞧,很快就引起了宫里各方的震动。   等芸娘再回去的时候,她魂魄都丢了般,颤抖,“主子!”   只见主子那间内室已经冒起了黑烟,燃起大火。   灵雀生要往屋内扑,芸娘赶紧过去拉住,   “怎么起火了,主子没出来吗?”   灵雀哭红双眼摇头,她也不知,这火势忽而就起来了,像是里面先燃,等到外面发现已经控制不住了。   主子说发生什么都不让她们靠近,可是她不敢赌了。   芸娘浑身冰凉,当即将她推到一旁,“我进去看看。”   刚要踏入,就听到窗口传来声音,“都别进来。”   是主子的声音。   芸娘那颤抖的身躯稍稍找回神,“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我等会就出来了。”   沈晗月的声音淡定,外面的人终于是安了会心,看来都在主子的计划之中。   沈晗月站在窗旁,看着里屋燃烧,那蜂都开始乱窜,她捂着口鼻,忍住了呛咳声。   找事,   那就把事情闹到最大,大到无法收场。 第287章   贞禧殿走水了,   夜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次日清晨,大家都张望着情况。   传言也是各种各样,有揣测缘由的,有猜测受伤惨重的。   但不意外的是,皇上震怒。   一到这里,大家就算有好事的人,也不敢轻易前去探望,免得沾染霉头。   这要是落在谁的身上,定是连活路都没有了。   ——   贞禧殿偏殿,   “都在干什么吃的,混账东西。”   昭元帝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太医以及曹安等屋内的人都纷纷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已经许久不见皇上如此暴怒了。   “什么时候可以醒。”昭元帝眼里的幽深几乎吞没所有。   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还在昏迷中,她换了干净的衣裳,但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冒冷汗。   章太医大着胆子上前,“皇上,娘娘是受了惊吓,这才导致梦魇,臣等下了安神汤,想必过不了多久,娘娘就能醒来。”   昭元帝听着,回过头,看着床榻上虚弱的人,脸上的心疼流露,没有隐藏。   他坐在了榻上,都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都不敢想,要是说她没有跑出来,会发生什么。   昭元帝内心一阵后怕,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传下去,各处不及时查清此事,小心项上人头。”   曹安赶紧应下,也是一刻不敢停留,急忙下去安排。   昭元帝甩手,旁的人连滚带爬离开了殿内。   很快安静了下来。   昭元帝静静坐在那里,看着脸色苍白的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马蜂大火,究竟是谁如此毒辣。   但凡她晚上没有那么机敏,恐怕早就已经...   “月儿放心,朕会找出来,绝不会宽宥。”   等到了晚上,床榻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眸,沈晗月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她恢复了清醒,   昨天晚上闹了那么一出,她的体力早就透支,昏了过去。   沈晗月想要起身,就听到了身旁传来闷哼的声音,侧头,看到靠在她手臂旁的侧着的身影。   皇上。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人,他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眼下乌青,还有新冒出来的小胡渣。   “醒了?”昭元帝察觉到了目光,缓缓睁开眼,看着她醒了,也立马回神,坐直身体的瞬间,又摸着她的额头,“没事吧,还有不舒服吗?”   沈晗月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不知为何也有些鼻酸,她嘴巴瘪了瘪,   “害怕。”   说着,沈晗月的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昭元帝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肝一颤,酸涩心疼汇聚,   “没事了,没事了,朕在呢。”他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安抚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是他越是如此,怀里的人身形颤抖,被泪水淹没。   “皇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好多马蜂,好可怕。”   “皇上...”   昭元帝听着她在怀中宣泄着自己的害怕,手托住了她的整个身躯,耐心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终于安然了许多。   沈晗月泪痕还挂在脸上,眼圈红红的。   昭元帝拿着帕巾给她擦了擦。   “皇上,您能陪陪我嘛。”沈晗月看着他,抓住了他的衣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了手。   “不,我也没什么事了。”   昭元帝回握了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朕陪着月儿,月儿跟朕回长泉殿歇息吧。”   主殿被烧毁了,偏殿的床都太硬了,她睡得定是不舒服的。   沈晗月靠在他的胸前,没有回应,只是忽而泪水又涌了出来,   “皇上送给我的东西,还有画,都没了。”   想到这里,沈晗月的悲伤已然表露,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取下玉簪,“还好,它...还在。”   沈晗月哭得哽咽,想要抑制,越是难过。   昭元帝将她抱起,“不过是身外之物,月月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等宫殿修缮好,都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真的吗?”沈晗月稍稍缓了缓自己的情绪。   昭元帝颔首,“嗯,别哭了。”   他说着,低下头,“朕心疼。”   沈晗月听着他的话,那泪水终于是止住了。   昭元帝顺手拿了披风给她包裹住,抱着往外面而去,   沈晗月窝在他的怀里,手小心翼翼揪着他的衣襟,两人往长泉殿而去。 第288章   长泉殿亮了一晚的灯。   *   春和殿内,昏暗的光芒下,贤妃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没了心气。   “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娘。”梅姑和竹影都蹲在了她的身旁,担忧地说着。   “那火怎么来的,怎么就没烧死她呢,现在反倒让她去了长泉殿。”   贤妃的声音愈发细,平静里让人不寒而栗。   梅姑:“主子,这件事属实蹊跷。”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了火,甚至那马蜂都没怎么伤着她。   贤妃:“是啊,蹊跷,让她躲过去了,又来了什么火,看来是有人想借我的手...”   贤妃那双眼里泛起了思绪,冷意交织。   梅姑:“可是此事奴婢谁都没有告知,旁人是如何知晓...”   梅姑说着,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竹影身上。   竹影见状,立马跪地求饶,“奴婢绝没有出卖主子,奴婢也未跟任何人说过,若是有半句虚言,奴婢不得好死。”   “好了,也没说怀疑你,只是此事,务必要处理干净,切不可让皇上发现任何端倪。”   贤妃说着,她是相信竹影的,毕竟是自幼跟着她的丫鬟。   梅姑应下,“奴婢这就去。”   贤妃看着她们走了出去,不知为何,眼皮却是控制不住跳了跳。   她按捺心里的慌乱,靠在床榻上,强行让自己闭上眼,不去想。   不会有事的。   *   长泉殿内,   清晨,昭元帝坐在那里,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女子,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   她昨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折腾到后半夜才彻底入睡。   昭元帝缓缓收回手,往外面走,德贵等候御辇旁,瞧见皇上来了,忙迎上前。   “查的如何?”   见皇上一来就询问,德贵怔愣了一下,“回皇上的话,曹总管正在查,想必很快就有头绪了。”   难怪今晨义父一大早就去查了,看来是知道皇上心里有气。   这次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昭元帝闻言,没有多停留,坐下御辇,往大殿那边走。   ——   沈晗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芸娘见她起来了,忙去备膳。   沈晗月换了身轻便衣裳,她伸了伸懒腰,环顾四周。   每次来到长泉殿的时候,大都是晚上,只是今日瞧着,屋内格外沉闷,又不知何时换上了深色的屏风。   沈晗月皱了皱眉,走出去,那一侧的书房堆满了书籍。   她站在书案前,上面厚厚的是几本兵书,底下压着的是一张图纸。   沈晗月指尖拨开,便看到了其中一角,画上了鲜红的记号。   西城关口。   她嘴唇轻抿,脑海里不断滚动着过往的思绪。   这个地方是交通要塞,谁要是能完全掌控此处,可以说,就握住了极其重要的命脉。   这些年,战乱纷飞,这个地方倒是被草寇占据,说是互不干预两国之政,大家也都没有去动。   但草寇势力愈发大,在此处驻扎,其中凉国早就明里暗里塞入了自己的人。   互相制衡。   皇上是想要这个地方?   沈晗月思绪在脑海里转过,就听到了后面传来了声音。   “好点了吗?”   昭元帝的声音。   沈晗月快速转过身,就看到皇上已经走了进来。   她对上他关心的眼眸,莫名心里有些发虚。   沈晗月扯唇,露出一抹笑,迎上前去。   “皇上您回来了。”   沈晗月说着,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胳膊,两人往里面走。   “我没什么事,皇上不必担心。”   昭元帝不语,低头打量着她的神情,脸色比昨天是好了很多。   “只是,这里太暗了。”沈晗月指了指内室,抬头看向昭元帝。   昭元帝顺着看过去,“来人。”   他声音落下,外面的小公公赶紧走了进来。   “屏风挪走。”昭元帝说着,没有丝毫犹豫。   小公公倒是有些疑惑,但也很快听着吩咐,让人进来帮着挪走了那块大屏风。   这可是皇上的宝贝,听说还是宁王爷花了高价买来的。   平时他们打扫都得看着点,生怕磕了碰了。   皇上怎么突然不喜欢了,还是说...   明妃娘娘不喜。   “那帘子...”沈晗月目光又看向了前面坠下来的墨绿色的珠帘。   “换。”昭元帝说着,坐下来,端了杯茶喝。   “皇上,臣妾不喜欢的都可以换吗?”   沈晗月见他说的那么干脆,转过身子,眼睛亮了几分。   她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毕竟接下来,她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昭元帝见她询问,目光还是扫视了一圈,“书房的东西尽量别动。”   她破坏的能力还是强的,御书房现在也是塞了她送去的东西,左一件右一件的。   “好。”   沈晗月点头,满口答应,“皇上待臣妾最好。”   昭元帝看着她喜笑颜开往前面走去,眼里也泛起了几分笑意。   可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昭元帝暗想着,此时曹安走了进来。   “皇上。”   曹安上前行礼。   “老奴探查了一夜,发现其中马蜂的源头是在尚宫处送去的花盆,里面有人往里放置了引香土,顺着此条线索,老奴便去查了各宫用香的情况,没有特别多的,但是老奴发现...春和殿整体的香料领的最多。”   曹安说到后面,话语里带了点迟疑。   他现在也没有查到确凿证据,但现在有星点的线索,他就赶着来禀报了。   他最懂皇上的心思,昨天已经压下了怒火,若是再不查出什么,恐怕宫里头都要跟着遭殃了。   春和殿。   昭元帝的眼神暗了几分,垂下眼帘,“继续查,务必揪出来。”   “是。”曹安领命,走了下去。   昭元帝抬头,沈晗月显然还一心在内室里面,没有注意他这边。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容。   昭元帝却无形中松了口气,或是庆幸她没事,又或是觉得她宽心了很多。   “不怕了。”昭元帝看着她端着糕点开心地走来,不由得开口。   “皇上的地盘,有皇上的庇护,臣妾好多了。”   沈晗月说着,拿了块糕点递给他,随后望着他,缓缓说道,“皇上,是知道谁要害臣妾吗?”   方才曹公公来过了。 第289章   面对她的询问,昭元帝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还不确定。”   沈晗月顺着靠在他的怀里,   “如果查到了,皇上会怎么处置?”   昭元帝抚摸她的后背,“朕说过,决不轻饶。”   后宫的小打小闹,争风吃醋,他是不喜,但很多时候,没有触及根本,他都没有太计较。   但是,若是心肠歹毒到这个地步,甚至公然纵火,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以儆效尤,也得从严处罚。   沈晗月下巴轻触他的胸口,没有说话,那双眼里的思绪蔓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都没有回头路。   ——   天色黑了下来,   春和殿内,贤妃睁开眼,从床榻上坐起,“水。”   此时外面没有回应。   贤妃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梅姑。”   她的声音落地,没过一会,就见着一名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   贤妃看到是她,不由得皱眉,看向外面,“梅姑呢?”   侍女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缓缓道:“一个时辰前,掖庭突然来人带走了梅姑和竹影,奴婢想询问,但掖庭的人都不说是何缘由,梅姑说您好不容易歇下了,不让奴婢声张吵醒您。”   “什么?”贤妃沙哑的声音都高亢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为何要带走她们。”   贤妃已经坐不住了,直接下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婢女也是被吓得浑身颤了一下,她赶忙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现在整个后宫都在探查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贞禧殿走水的事情。   难不成始作俑者是...   婢女都不敢深想下去。   哪里只有她,贤妃面色苍白,那唇颤动,眼神里泛起了恐惧。   难道已经查到了什么。   “只有梅姑竹影被带走?还是别的殿里也有人?”贤妃迫切地想知道,眼睛都瞪大了些,但因为太过用力,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婢女跪在地上,低下头,“回娘娘的话,奴婢只知道梅姑和竹影,但好像也隐约听说,别的地方也有人,膳房还有司药坊。”   贤妃听到这里,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她揪着衣袖,蹙眉。   膳房,司药坊那里都有她的人。   她是早就安排人离开了,可为何还是那么快查到了那里。   不是说贞禧殿主殿都被烧毁了吗?   “更衣,我要去...”   贤妃揪着自己的衣裳,脚步却停留在了原地,   她要去找谁呢,皇上吗?   现在皇上一心在那个女人身上,甚至已经住进了长泉殿。   “去坤宁宫。”贤妃努力克制自己的焦虑,吩咐着。   婢女听着,忙去准备,但眼里还是带着迟疑,现在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   皇后还能见吗?   *   坤宁宫外,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她已经歇下了,您是有什么事,可以告知奴婢,等皇后...”   曲嬷嬷说着。   贤妃打断了她的话,“曲嬷嬷,劳烦你禀报皇后一声,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就现在。”   曲嬷嬷看着她着急的模样,还是没有应允,   “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奴婢嘛,您也知道皇后娘娘她晚上睡得不安稳,这好不容易...”   曲嬷嬷说着,“这样行吗,一旦娘娘醒了,奴婢就立刻传达,娘娘先安心回去等着。”   贤妃看着她,目光又看向里面,熄灭的灯。   她双手揪着帕巾,良久才点头,“那就劳烦了。”   曲嬷嬷:“娘娘说的哪里的话,不过娘娘深夜来,是不是身体不适,底下人怎么照料的,要不要传太医前来,上次您要的那几颗药,娘娘说过还有,您要就随时都有。”   说起这个,贤妃脸色稍稍好了一些,摇头,“皇后娘娘给我的还有好几瓶。”   她的身体本就是常年不好的,若非是皇后娘娘让人精心给她调配了药,她恐怕已经难受到下不了床了。   皇后待她终归是好的。   贤妃转身之际,还是深深回头看了一眼,曲嬷嬷微笑着目送。   贤妃往外面走,脸上的怅然掩藏不住。   “娘娘,要不奴婢等在这里吧。”   身后的婢女小声说着。   贤妃摇头,“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   曲嬷嬷是皇后的心腹,但凡真的想帮她,怎么会连询问事情经过都没有,只是客气敷衍。   皇后睡与没睡都改变不了意思。   此事,她不会帮。   曲嬷嬷故意提及药的事情,明面上是关心她,实则是提醒她,记得皇后的恩情。   贤妃想着,仰头,失笑出声。   她现在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在沈晗月毫发无损的时候,她就已经输了。   贤妃感觉胸口酸涩痛苦交织,她手揪住了自己的衣裳,想笑,泪水却怎么都挡不住。   *   德宝看着贤妃的背影,还是不由得望向曲嬷嬷,“嬷嬷,贤妃会不会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略有担忧地开口。   曲嬷嬷看着他,带了几分轻蔑笑意,“你还年轻,上门的都是急事,是急事便不能急着搭理。”   德宝听着,有些懵懂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多问。 第290章   *   长泉殿,   沈晗月端坐在书案前,翻看着话本子,时不时拿起一旁摆着的葡萄,吃着。   边上的灵雀拿着扇子摆动,没等说话,嘴里就被主子塞了葡萄。   灵雀嚼着,酸甜口,等吃完,方才想说的话,她都快忘了。   “主子,奴婢听说春和殿出事了,掖庭带走了好些人。”   灵雀说着,宫里的事瞒不过太久,很快大家都知晓了,   外面是议论纷纷。   都在揣测是不是贤妃做的手脚,害了自家主子。   沈晗月撑着头,打了个哈欠,   “嗯。”   灵雀见主子的模样,还是有些好奇,主子难道猜不到,这表明对她们下手的人,就是贤妃啊。   沈晗月感受到她的目光,手里的话本子合上,目光看了看周围。   “贤妃体弱多病,皇上素来对她格外照料,若是她做下的,你觉得皇上会处置她吗?”   沈晗月其实一直都能感觉出,皇上待贤妃较比旁人是多了一丝耐心的。   或许每个人天然地会对弱者抱有怜悯和关怀。   长此以往,便成了习惯。   她知道调查到了贤妃身上,比起那些证据,她更想知道的,是皇上的处置。   还是会如从前那般,罚抄罚写禁闭思过。   与皇上相处久了,她越发能感觉到,皇上冷硬的外表下有一颗会跳跃的心。   偶尔的柔软就足够护住一人一世安康。   她在试探,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同样最终是想知道,当他最最亲的人做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时,他的选择。   “证据都已经呈现了,奴婢觉得皇上会秉公处理。”   灵雀缓缓说着。   此番,主子早就将引香粉的来源率先查到了,只是握在手里不言。   等走水后,便通过了曹公公这里查到了那些关联。   只要细心去盘查,贤妃是绝对会被牵扯躲不过去的。   “秉公处理。”沈晗月喃喃,暂且压下了自己的思绪。   慕容璟的事情急不来,虽然午夜梦回之际她都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可她清楚,不能。   “大哥还没回京吗?”沈晗月说着。   灵雀摇头:“侯爷这次出去的时辰较长,快七天了。”   之前侯爷每次出去几天就回了京城,主子让她打听着,这次侯爷出城后都已经七天了。   沈晗月没说话,脑海里浮现的是近来在书房里看到的一些东西。   难道...   沈晗月思绪蔓延,此时门口走进来一人,德贵端来了膳食,   “娘娘,皇上说让您先用膳。”   自从搬到长泉殿,皇上大部分办公的时辰都挪到了这里,自然也同吃同住。   沈晗月没有追问什么,点头,“放在那里吧。”   德贵紧忙让人放下膳食,很精致的几道小菜。   沈晗月见德贵布菜,眸光还是看向外面,随口一问,“皇上可用膳了。”   德贵凝神,随后回道:“皇上去春和殿了。”   皇上下了朝在御书房发了一通火,然后就吩咐他回来备膳,自己则是去了春和殿。   春和殿。   沈晗月眼皮子颤了一下,但还是保持淡然,点头,   “嗯,公公下去歇着吧。”   沈晗月说着,灵雀走上前,从德贵手里接过了碗筷。   德贵躬身行退礼,“那奴才先退下了。”   等人离开了,沈晗月垂眸,拿起筷子,“查的还挺快。”   她的声音轻柔,却无形中透着寒意。   *   春和殿内,   贤妃坐在窗边小榻上愣神,屋内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人的存在。   直到脚步声响起,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贤妃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的神采,“皇...上。”   她站起身,不知是不是觉得太过憔悴,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裳,努力挤出淡淡的笑容。   昭元帝从她身旁走过,没有搀扶。   贤妃回过头,看着皇上的背影,那双眼里的光芒黯了一分。   “这件事,是你所指使的...”昭元帝的话低沉,却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贤妃看着面前的人,嘴角上扬,是无比苦涩的笑。   皇上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眼圈情不自禁泛红,往前挪动,她的身躯本就瘦弱,蹲下来的时候,仿佛下一刻就能晕倒。   “皇上,您好好看看臣妾。”   贤妃蹲在了昭元帝的腿旁,仰着头,努力想要得到他的目光。   昭元帝垂眸,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与记忆里的人已经相差甚远。   “为什么要这么做。”   贤妃听到这话,失笑,“因为臣妾爱您,臣妾全心全意爱着您,看着您那般偏爱一个人,臣妾心里怎么不嫉妒,不恨啊。”   “如此,便要杀了朕所偏爱的人?”   “这是爱,还只是你阴暗的执念。”   昭元帝的话在殿内缓缓响起,没有发怒,却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第291章   “皇上。”贤妃看着面前的人,泪水泛起,流落。   昭元帝缓缓抬头,站起身。   他已经失去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致。   或许过往的娴静淡雅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皇上,臣妾是做错了,但也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臣妾想毁掉她的脸,但没想到会失火,皇上。”   贤妃看着他转身的那一刻,是真切地感觉到了内心的恐惧。   昭元帝脚步停留,没有回头,“买通膳房司药,置人于死地,此事是你一人所为?”   听到他的话,贤妃愣了一下,“臣妾真的没想杀她。”   她并没有回答问题。   昭元帝抬手,宽大的衣袖遮蔽了屋内的光亮,他往外面走去,没有再停留。   贤妃瘫坐在地,泪水不断滑落,看着大门嘎吱摇曳,没有合上,很快传来了响彻整个殿内的声音。   “皇上口谕,贤妃善妒成性,包藏祸心构陷嫔妃,搅乱宫闱,失德失仪,不堪为主位,   着即废黜位份,贬为庶人,囚禁冷宫,不得离开半步。”   公公的声音在外面落下,偌大的春和殿如坠冰窟,毫无生气一般。   直到内殿里传来凄厉的声音,“皇上!”   贤妃的声音断然停落,一口鲜血喷出。   她想朝着外面走去,却怎么都没有力气支撑,倒在了地上。   “皇上...”   贤妃躺在那里,眼角的泪水滑落,浮现地全是过往种种。   是她做错了吗?   可她只想得到同样的爱啊。   ——   “皇上处置了贤妃,倒是干脆利落。”   “据说是证据确凿,况且皇上一向最疼明妃娘娘。”   “不过贤妃也的确做的过分,竟然,唉,皇上还是网开一面了吧。”   “贤妃身体虚弱,入了冷宫还有什么活路,不过皇上这样做,既是威慑,也能彰显出仁德。”   假山后,永安静静听着前面议论过去的几名侍女,她松开了手里的鱼竿,往后靠。   “斗来斗去的,都把自己给折损进去了。”   永安说着,站起身,看着远处,“何必呢。”   况且沈晗月这个人,心眼活起来,恐怕是谁也斗不过吧。   她知道利用自己牵制母后,这后宫的障碍扫除了,现在她在宫里的位置,可以说稳住了。   但凡她要是有一个孩子。   那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永安心中莫名地为她感到一丝担忧,即便太子做了糊涂事,但对于大晋来说,都是第一选择。   永安走着走着,到了梅园,她挥退了跟随自己的人,让其先去熬制鱼汤。   她往回走,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了谈话声。   像是母后的声音。   永安从一旁走到那扇圆窗。   “这回永安回来,比从前都要懂事很多。”   “娘娘对公主的关心,公主都知道的。”   “哀家就是想要她安安稳稳的,现在齐家心大了。”   “其实让公主和离也不一定是坏事。”   “哀家也正是这么想,本来开始是怕皇上心有芥蒂,毕竟当初这桩婚事也是...,唉,但现在看来,齐家的心已经不齐了,待永安更是,不如让其和离,哀家近来都在看这些世家子弟,许一个良配不是难事。”   “娘娘所言甚是。”   赵太后手搭在肖嬷嬷的胳膊上,叹了口气,“回慈宁宫,现在宫里也事多,太过专宠不是好事啊。”   “皇上的确过于偏宠明妃娘娘了,碰到她,皇上处罚起来,都不眨眼。”   “哀家本是觉得她让永安娴静了不少,又看着她们关系不错,便也没有多加刁难,可若是长此以往,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   “早早把永安安排妥当,哀家也就能放心些,宫里的事还是要多看着的。”   “娘娘得辛劳了。”   回到慈宁宫,婢女端来了汤碗,新鲜的鱼汤。   “公主呢,没有一同回来吗?”肖嬷嬷说着。   公主不是去钓鱼了吗?   婢女听着略带一些疑惑,公主应该是往回走了的。   “公主许是还有旁的事,吩咐奴婢先给太后娘娘熬制鱼汤。”   肖嬷嬷听着,笑着看向赵太后,“公主还是最孝敬您了。”   赵太后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人总是随着年纪增长,更加眷念亲情的温度。   ——   长泉殿外,德贵远远瞧着走来的人,看到是永安长公主,忙迎上去行礼,   “奴才见过长公主,长公主金安。”   永安看了一眼他,目光又看向里面,“明妃在里面吗?”   德贵躬身回道:“娘娘在用膳。”   永安:“劳烦公公去禀一声吧。”   若是旁的地方,她进去也就进去了,但这里是长泉殿。   德贵紧忙往里面走去,没一会,就出来迎着永安公主进屋。   永安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沈晗月端着茶盏漱口,见她来了,勾唇浅笑,“公主怎么有空过来,看茶。”   “是。”边上侍奉的灵雀很快下去备茶。   永安顺着坐在她的对面,“没受伤吧?”   沈晗月倒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自己,她摇头。   永安:“我刚回来没多久,就听说你遭了难,是贤妃害得你。”   后面她不是疑惑,更像是陈述。   毕竟满宫的人都知道了。   沈晗月颔首,“此事皇上已经去查了,看样子应该是的。”   沈晗月与她寒暄几句,默默打量着她。   她特意来长泉殿,总不至于是专门来询问已经知晓的事。   可她不主动开口,沈晗月自然不会询问。   说了会话,永安终是憋不住,也不客套了,她本就是个直性子,   “我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能帮我吗?”   永安说着,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沈晗月,带了一丝祈求。   沈晗月眉头微挑,没有立即搭话。   能让她来求自己的,除了驸马,恐怕就没有别的了吧。   沈晗月心里转动了一圈,就见着永安站起身。   “我听到母后已经有心成全我和离但...必然会有一桩新的婚事等着我,我该怎么办。”   永安说着,坐到了沈晗月的身旁,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她在那里听到母后提及的这些,第一反应,就是想来找她商量主意。 第292章   沈晗月还是猜对了。   永安公主的心事还是这一桩,没有彻底解决的,就永远还会再重演。   永安见她不说话了,眼眸微垂,难掩失落,   “你是不是也没有法子了。”   现在的处境,她真的被困住了。   驸马已经北上,他们现在的关系,自己也无法随着前往。   如果如母后所想,她定是不愿。   那她情愿去死。   沈晗月看着她,抿唇,拿着帕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公主,你现在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永安闻言,眉头蹙起,   她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不知,我本来只想成全他,可和离没成,大家都各自僵持,但若是和离后,我只愿一人,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再也不愿像个物件般去联姻。”   沈晗月:“你也应该知道,太后最看重的是家族,齐家如今已经算得罪了她,若是再选,定又是一条长线,你若我问我,该如何自处...”   她说着,语气微顿,“我的法子,你不一定用。”   永安却不由得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说,我相信你。”   沈晗月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只是吐出几个字,“破釜沉舟。”   永安眼里涌现出些许不解,何意。   沈晗月:“我依稀记得,你说三个月前,你与驸马有会面。”   听到这事,永安脸瞬间红了下来,   那次她虽然没有详细说,但他们是在酒楼见了面,也不知是怎么,都喝醉了,次日醒来了,人就在她公主府,还在她的榻上了。   而事后,他倒是说都不说,直接启程出城了。   永安恼怒,也是出去散心了一个多月。   “说那个作甚,我与他已经是陌路。”   沈晗月继续道:“太后之所以还有念头,是你并未生子,倘若你腹中有了,太后定然会打消,只是和离之事恐怕又是会拖着,不过齐家反正也是集体要北上,与你的交集少了,长此以往,名分就淡了。”   由此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永安拧眉拧得紧紧的,就差把这什么破主意说出口了。   “可是我并未有喜。”   永安说着,眼里黯淡了下来。   其实她曾怀过孕,但没能留下,也伤着了身体,很难有孕。   沈晗月挪开她的手,笑了笑,“所以说,我这个法子是破釜沉舟嘛。”   她要是公主,大可以闹着离开京都,长久待在公主府,再寻个孤儿,有个名分在那里,谁也管不着她。   永安深深看了她几眼,犹豫迟疑充斥。   是个馊主意。   但...   永安心情复杂,她站起身,想着,到后面怎么出去的,都有些恍惚。   沈晗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倒是芸娘开始有些担心,“主子,这谎言要是戳穿了,恐怕是不太好。”   特别还是自家主子出的主意。   沈晗月只是笑了笑,“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与我的关系。”   况且,沈晗月将帕巾放在了水盆里浸泡。   或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永安至少能够让赵太后无心管后宫的事。   原本,她就是要帮永安处理她和驸马之间的关系。   有时候,看似很遥远的距离,其实只差一层窗户纸。   *   皇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   沈晗月趴在床榻上看着话本,听到动静,才看过去。   昭元帝穿着玄色的龙袍,显然是忙了一天,还没来得及换身轻便衣裳。   沈晗月见状,起身,“皇上,您回来了。”   说着,她自然地伸手去解开他的腰带,给他更衣。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柔了几分,只是目光垂落,看着她光着脚,还是直接褪去了衣裳,将她抱回了榻上。   “贪凉。”   昭元帝说着,语气里带了两分责备。   他这里不比贞禧殿暖和,况且地板都是吸热的青石所制,踩上去不凉,但凉气不知觉就渗入骨子里了。   沈晗月坐在榻上,笑着,“臣妾看皇上回来了,一时激动了。”   昭元帝宽着衣,听到她的话,那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没说话,后面跟着的公公将衣裳小心翼翼带下去。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昭元帝转身,就看到沈晗月歪坐在那里,由于是天气热,她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粉色长衫,腿搭在一旁,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脚,往身边拽了一下。   沈晗月面对着他,四目相对。   其实她本来是想问问贤妃的事,但看样子,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皇上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再问也没有意义了。   “皇上,您累了吧,臣妾给您揉一揉。”   沈晗月说着,双手抬起,拇指压在了他的额前,轻轻按揉。   昭元帝爱皱眉,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在她柔弱无骨的手里,渐渐展开。   很舒服。   昭元帝一天的疲惫仿佛在此松了下来。   他贪恋地顺着靠在了她的腿上,躺下去。   沈晗月见他如此,也是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看着榻上摆的盒子,她伸手去拿。   昭元帝有些疑惑睁开眼,就看到她拿了个盒子,打开,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玉石。   圆圆鼓鼓的,还有长长的。   只见她挑了个半圆的,“皇上,您闭上眼。”   听着她的话,昭元帝下意识闭上。   就感觉到额前后脖颈还有背部,碰触到玉石的温润,很舒服地拉开了筋脉般。   “我在女医那里学得,很舒服吧,我每天给皇上刮一刮,就会舒服很多的。”   沈晗月碎碎念着,等她想要面前人翻身的时候,就听到了冗长的呼吸声传来。   他睡着了。   沈晗月手上力气松了几分,睡得还真快。   她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很累吧。 第293章   没过几天,宫里就隐隐约约传有消息。   永安长公主有了身孕。   只是还没等弄清楚,永安长公主要出宫礼佛了。   没有言明的消息,自是不敢大肆传扬。   沈晗月站在长泉殿的院子里,听着灵芝说起外面的事,莞尔一笑。   永安还真是...做得出来。   不过正合她的心意,太后那里恐怕已经焦头烂额,顾不到找她的麻烦了。   但是一想到赵太后得知此事的模样,沈晗月还是忍不住笑。   灵芝见主子笑了,虽然不知为何,也是不由得跟着扯唇。   此时外面传来动静,就见着灵雀领着宫女走了进来。   “奴婢见过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奴婢是永安长公主身边的婢女,公主要出宫一段时日,特让奴婢送来此物给娘娘。”   婢女说着,从袖中拿出来一个长木盒,递上来。   灵芝看向自家主子,见主子点头,才上前接过。   沈晗月没有去看,而是瞧着那婢女,说道:“也同你们公主说一声,万事先保重自身吧。”   “奴婢记下了。”   很快,婢女行退礼,离开了长泉殿。   沈晗月收回目光,落在那木盒上,伸手接过,打开。   “是解毒凝草。”灵鹤看着说道,还有几分惊喜。   此物生在极寒之地,很是稀罕,能制成绝佳的解毒药,可解百毒。   沈晗月盖上盒子,她知道,这是永安给她的谢礼。   虽说永安性子有时候很别扭,但不得不说,的确很大方。   前前后后送了她不少东西。   “送去覃宜那里吧。”沈晗月说着。   这东西她留在手里也没用。   “是。”灵鹤接过,往外面走去。   沈晗月撑了撑自己的胳膊,转身,芸娘上前半搀扶着。   “大哥还没有回来吗?”沈晗月还是询问了一句。   这些日子大哥像是失去了消息,完全没有了踪影。   她几次都想直接问皇上了,但还是忍住了。   芸娘摇头,她知道主子着急,也四处让人打探了,但就是不知任何动向。   沈晗月走到屋内,目光缓缓落在那书房,闪过了思绪。   不过她没有过去。   傍晚,昭元帝回了长泉殿。   近来,他将办公的东西都挪到了这里,书房堆满了奏折。   以前他很讨厌忙碌的时候身边有人在,但现在感觉有个人在旁边,红袖添香,瞧着也不错。   当然,昭元帝笔触微微停顿,目光稍抬,就看到了手肘侧前方的位置,   那女子捧着书,一点点翻看,很是认真。   她总是能自己找到要做的事情,随性自在,有时候都会忘记身边还有一个他。   其实这样对于昭元帝来说,很舒服。   许是察觉到了皇上的眼神,沈晗月抬头,看了看,似是意识到什么,站起身,就挪坐到他的身旁,很是自然地研墨。   昭元帝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好一会,他稍稍松开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皇上手酸了,就歇会。”沈晗月侧着身体在看琴谱,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着。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她,握着笔在砚台里润了一下,   “是有点累了,朕记得爱妃一手好字,不如为朕分劳一二。”   沈晗月挑眉,嘴唇微张开,带着疑惑还有不可置信。   此等事,她能代劳吗?   万一让底下那些人知晓,恐怕还不知说出什么来。   面对着她的眼神,昭元帝只是伸手将她圈到自己的身旁,将一封折子放置在她的眼前。   沈晗月在他怀里莫名感觉到了一阵不自在,但还是没有推开,当低头看向折子的时候,她眼神微愣。   是大哥的。   全是大哥在禀报情况,大哥已经在西城关口了。   所以,大哥的任务是拿下此地。   和她之前的猜想差不了太多。   可皇上一旦率先安稳拿下西城关口,那就意味着与凉国的关系会微妙起来。   不知前世是否也有安排,或许有,但一切都没有这么快。   “皇上,”沈晗月的话还在嘴边,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身后传来昭元帝慵懒的声音。   “你兄长多日没有消息,朕知你担忧,为何不问朕。”   昭元帝说着,下巴靠在了她的肩处。   沈晗月身形僵住,没有动弹,他知道她担心,是不是也在观察她。   “臣妾是担心,但皇上要忙那么多事,况且臣妾也想到兄长应是有不便之事。”   沈晗月说着,看向了身侧的皇上。   “西城关口,是要地,想解困,必须得到此地,朕想过,再等几年,但...”   昭元帝的话没有说尽,他其实也不知,但总觉得时机不能等。   他等不了。   “看得出,皇上已经布置好一切了,兄长能帮到您,是沈家的荣幸。”   沈晗月故作轻松地说笑,拿起那笔,“那臣妾给皇上分忧了。”   她看向了身旁的人,研墨那么久,批阅折子,还是懂一些话术的。   尤其是大哥这个,写的已经够详细了,只等皇上首肯。   昭元帝见她来了兴致,也是含笑点头。   他原本只想让她知晓她兄长的情况,但看着看着,倒是真教她如何批阅。   沈晗月的字写的很好,最要紧的,还能偶尔能模仿到他字体的精髓。   昭元帝稍倚凳椅,看着面前认真学习的女子,眼里泛起几分欣赏。   “皇上,要是有一天西城都统一了,是不是我们也有过去观景的一天。”   沈晗月翻看着折子,随口说着。   昭元帝嘴角笑意浓了两分,“嗯,不过黄土泥沙,没有什么好瞧的。”   沈晗月提笔写着,点点头。   昭元帝坐直身体,“以后可以去东海仙域。”   沈晗月:“是有大海吗?”   昭元帝:“嗯。”   沈晗月:“啊,那会很美吧。”   昭元帝:“大体是的。”   “......”   烛火摇曳,两人一问一答。   屏风后,曹安端着茶水,小心看了看,暂时没有进去。   皇上难得放松些时刻,他不想打扰。   但眼里还是没藏住诧异,即便知道皇上待明妃娘娘不一般。   曹安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端着的茶,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给皇上泡的茶,也是碧螺春居多了。 第294章   “捷报!”   “逆匪作乱,屠戮百姓,天怒人怨,众愤难平,   师奉天命,顺民心,挥戈讨伐西城关口,   将士奋勇当先,所向披靡,荡平贼寇,疆土复安,乾坤晴朗。   特颁此捷,昭告天下!”   此报一出,皇城震荡,为此先锋者沈家,其次宁王李将军坐镇。   “没想到沈家英勇仍在,连这么难啃的地方都给拿下了。”   “我大晋收服各地,指日可待了!”   “吾皇圣明!”   一时之间,上下臣民议论纷纷,都为此等好消息,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   虽然他们不喜战争,但更怕惶惶度日。   若真的在有生之年看见大好河山统一各国,也是死而无憾。   皇宫内殿,   沈奕取下头盔,单膝跪地,“臣叩见皇上,还请皇上降罪,臣未能保护好宁王,有负圣托。”   宁王此行受了重伤,现在还没有回皇城。   昭元帝走下台阶,朝着沈奕走去,伸手扶起他,   “朕都知道,若非是你不顾性命将他背出,宁王不会捡回这条命,你快起来,朕怎能怪你,怪你这个大功臣。”   昭元帝托起他的胳膊。   沈奕看着面前的帝王,看到他眼底里闪过的那份欣赏。   他还是难掩内心涌出来的一丝丝荣耀满足。   至少这一次,他是完全凭借自身之力,拿下了这个关口。   “只是这一次倒是真不知该赏赐你一些什么。”昭元帝说着,略带调侃。   毕竟对于沈家,能给的,他都没有吝啬。   沈奕忙拱手,“皇上,臣此行能前去效力,是臣的荣幸,不敢奢求赏赐。”   他毕生的梦想,不过是如此,能将大晋的军旗插在凉国的脑袋上。   即便这一次没有,但也无限接近了。   昭元帝低垂眼眸看他,   “此番动静,定会引起那方的不满,不可放松警惕。”   赢一次不算赢,要将那猛虎恶狼给彻底毁掉,这场战争才会真正的结束。   而这一天的到来,恐怕已经不远了。   “是,臣谨记。”   “你赶路劳累,早些回去歇息,让你的家人也安心。”   昭元帝说着。   沈奕再次行礼,随后离开了这里。   昭元帝站在内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良久,转身,走到了一侧书案前。   上面摆放的是一把银黑色花纹的大长剑。   他伸手拿起,能感觉到剑鞘的凉意,还有自带的森寒。   昭元帝只是往外面拔了一下,那剑体稍稍颤动,锋利的剑面倒映出模糊的影子。   但那双眼眸却是透着几分杀意,仿佛与剑融为了一体。   时光不过五载,却感觉戎马生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昭元帝执剑往外面走去,站定在院中,掀起了一阵尘土,剑出鞘,如撕裂长空般。   曹安看着自家皇上练起了剑,不禁扯唇淡笑。   他能感觉出皇上的心情不错。   西城关口的胜利,至少心中能先放下这块石头了。   “曹安,你让礼部等人草拟一份...”昭元帝说着,挽起剑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封淑妃的圣旨。”   沈家已经赏无可赏,大可送些田地银钱。   但此次的功劳之大,可名留青史,他自是要赏。   赏就赏给宫里的这位沈家小妹吧。   想来沈奕也不会介意。   昭元帝嘴角泛起淡淡笑意,身形流转,剑走如蛇般。   曹安听着,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   ——   沈晗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挥舞剑的人,那力道之大,都能听到风鸣。   她没有出声打搅,将手里采的果子递给了身后的芸娘。   沈晗月往前走着,目光静静看着昭元帝的身影。   “可知你大哥已经回来了。”昭元帝身形微缓,脚步轻挪到了她的身侧,手里的剑稍收了几分。   沈晗月点头,笑着,“臣妾知道,臣妾还知道大哥此番立了大功!”   昭元帝看着她展颜,也是笑着,顺势绕到她的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随之一起舞剑。   “朕看你迟迟没回来,也没留他,等改日再让你们兄妹叙叙旧。”   昭元帝靠在她耳边说着话。   沈晗月颔首,不过还是因为愣了一下,踩到了皇上的脚,她忙稳住身形,“皇上。”   她说着,却没有说别的。   其实她也是故意的,知道大哥前来,定然有很多事情要禀,她待在这里,总是不太方便。   信任归信任,但这些事少参与,也就少一些事。   昭元帝倒是没有在乎,依旧扶住了她,往前挪动,一点点教她步伐。   沈晗月是有底子的,虽然不如他,但还是能跟上,不至于再踩到他。   直到后面,沈晗月几乎能配合他舞一曲。   昭元帝手里的剑往内收,将她的手包裹,拉入怀里。   他的气息有些凌乱,或许是有点累了。   “月儿,你知道吗?朕现下觉得很欣然。”   他靠在了沈晗月的肩上,那话落,嘴角已经勾起的笑容更深了,甚至毫不掩藏的在她耳边笑出声。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昭元帝继续说着,“只可惜,朕没有亲眼看到大晋旗帜插在了西城关口的山峰之上。”   昭元帝仰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迸发的是笑意。   沈晗月不由得侧头,看着他的模样,嘴角轻扬。   此刻的帝王没有那么沉稳,好似张狂少年,意气风发。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开心。   沈晗月静静看着,陪伴着他一同笑着。   只是...   五年的时光转瞬就要到眼前了,届时,她能改变的,对嘛。   沈晗月亮起的眼眸又缓缓黯了几分,该做个决断了结了。   *   “凭什么,父皇太偏心了,功在千秋,却只让他们前往,瞒着旁人也就算了,竟然还瞒着孤。”   慕容璟不满地说着,直接砸碎了眼前摆放的花盆,那株茶花散落开来。   身旁站着的陈玉不禁皱眉,但也没有靠近,只是温和说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殿下不妨考虑自己要作何打算,不可坐以待毙才是。”   慕容璟:“是啊,绝不能坐以待毙。”   慕容璟说着,那双眼里泛起的满是狠意。   “传那刘仙人来见孤,之前所说的物件可制成了。” 第295章   坤宁宫,   德宝看着自家皇后,还是犹豫开口,“奴才打听到,皇上要册封明妃娘娘为淑妃娘娘,已经传唤礼部了。”   陈皇后握着手里的茶,那茶盖还是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嗯。”   只此一句,一旁的嬷嬷忙看向德宝,笑着摆手,“公公先下去歇息吧。”   “是,奴才告退。”德宝行退礼,离开。   陈皇后手里的茶杯落了地,水将她的裙摆都给打湿了。   嬷嬷忙蹲下来,给她整理,“主子,小心。”   陈皇后低垂眼帘,“小心什么,有些人真是好命,有皇上的恩宠,偏偏还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如今沈家如日中天,她在宫里的日子,也敢和她作对。”   现在沈晗月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舒服了。   嬷嬷低着头,有些担忧,但又不知如何说出口。   毕竟与明妃作对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下场,她可都看在眼里。   “贤妃那个不中用的,给人做了嫁衣,现在整日赖在长泉殿,连让她离开的理由都没有。”   陈皇后声音几乎在嗓子眼里迸出来的。   “娘娘,她现在还未有子,大体是身子不行,娘娘是皇后,她再怎么也越不过您。”   嬷嬷说着。   “越不过,皇上要真疼起人来,哪有什么禁锢,哪怕她无子,皇上也会给她过继,等到那时,本宫才是真正成了一个笑话。”   陈皇后说着,那双眼渐渐泛起了红晕。   “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陈皇后手放在了桌面之上,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无不是太急切失手,栽了跟头。   ——   房中,   沈奕端着黑乎乎的药走到屋内,看着床上之人有了动静,赶忙走过去,见床上人要起来,忙压着他。   “王爷,你这才醒别瞎折腾了。”沈奕说着。   宁王看着他,扯唇笑了一下,“嘶。”   他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痛瞬间席卷而来。   沈奕担心,转头,“太医,快传唤太医。”   宁王摆手,“我好多了,得亏你救了我,不然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山上了。”   沈奕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也真是,以身为饵,不要命了。”   宁王往后靠,努力平复胸口的疼痛,终于缓了口气,说道:“不那样做,对面怎么放松警惕,赢了就好,况且还有你在,我当然放心,这次算欠你人情了。”   沈奕:“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   当时候,他都以为他没了气息,幸好,他去的还算早,把他硬生生从山崖下背了出来。   要是他葬身在那里,恐怕自己一生都无法释怀了。   宁王笑着,低下眼眸,“你我都知,西城关口至关重要,皇兄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定是要为他拿下这一城的。”   沈奕没说话,只是将药递给他。   宁王看着他的模样,“以后,还要拿下那凉国,从亦,你当下劝我的话,我记下,你也一样。”   沈奕听着他的话,凝眸望向他,“我也一样。”   只要拿下凉国,报了家仇,他哪怕死也心愿。   ——   “此物无色无味,但留存时辰久,且不会被银针探出来。”   一名半遮面弓着腰的男子说着,声音透着苍老。   慕容璟接过那红色的瓶子,指尖还是下意识颤动了一下,眼里泛起了惧意。   他背过身躯,低声道:“嗯,下去吧。”   随着他的话,那老者躬身走了出去。   慕容璟紧握着红瓶,指尖微抬,“处理干净。”   暗处一个身影退出去,跟随着那个老者。   慕容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瓶子,眼里泛起了狠意。   别怪我。   父皇。 第296章   *   “殿下。”陈玉看着屋内慕容璟的身影,走上前。   慕容璟下意识盖上了盖子。   陈玉低垂眼眸,隐约看到那里面浸泡的是一只白玉碗。   她假装什么都没有瞧见,只是柔柔地看着他,   “殿下,该服药了。”陈玉说着,手里端着小木盒,里面装的是药丸。   这是慕容璟在西城求来的仙药,   他总觉得受伤之后,很多方面都觉得体力不济了。   慕容璟低垂眼眸,拿过药,但没有立即吃下去,“你先下去歇息吧。”   显然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陈玉并没有追根究底,得体地行礼退下。   慕容璟看着人离开了,手里的药物稍稍合上,转身,目光掀开盖子,看着摆放在一滩水里的白玉碗。   他的眼神里溢出些许的阴狠。   随后,他又将盖子盖好,“这十日之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此屋。”   他的话音落下,旁边站着的鹰卫拱手应下,“卑职遵命。”   这是慕容璟亲手培养的死士,自是最信得过的人。   慕容璟收起眼眸,往边走了走,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桌旁,   他打开药盒放置在桌上,随后又倒了一杯水,只是拿起药丸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探。”   慕容璟说着,将药丸放置在木盒里。   鹰卫走上前,开始拿出试毒的物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异常,才道:“殿下,无毒。”   慕容璟颔首,此刻他才放心地拿起药丸咽了下去。   他现在不相信旁人。   很多时候,甚至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过还好身边的人,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依旧有些不放心。   用完药,慕容璟觉得浑身舒畅,往外面走去,倒是看到院子里女人坐在那里,前面摆放着琴。   风吹拂那一地的落叶,陈玉单手拿着琴谱,另一只手试探拨动。   慕容璟站在那里看了会,走上前,从身后圈住了她,   “还在学这一首。”   陈玉听着脸颊泛起了淡淡红润,“殿下喜欢的,妾就想一定学会,等妾学会了,定是要日日奏与殿下听,只盼那时殿下不嫌恶妾。”   慕容璟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腕,抚摸,“孤怎么会嫌弃玉儿呢。”   陈玉抬手反握他的手,顺着就露出了胳膊外侧的伤口。   慕容璟瞧着,眼神倒是更柔和了些。   这道伤还是他微服巡下,被山匪给拦截,她义无反顾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的真心显然。   慕容璟手放在了她的腰间,“等孤处理完眼下最要紧的事,定会带你入宫,给你名分。”   陈玉转身靠在了他的怀里,手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胸口。   “有殿下这份心,妾足矣,只是殿下万万要保护好自己。”   慕容璟眼神里溢出一丝狠厉,   “早该这么做了。”   他并没有回答陈玉的问题,只是自说自话。   陈玉抬眼打量着他的脸色,也没说话,眼里泛起了淡淡的思绪。   *   长泉殿,   “娘娘,凉茶又送来了。”芸娘说着,端上来一碗汤。   灵雀灵芝在一旁打着扇子,现在属实是热起来了。   还好皇上这内殿算是冬暖夏凉,暑气没那么重。   沈晗月点头,“放那里吧。”   芸娘应下,刚蹲下来放在书案之上,就见着田勤走了进来,   “娘娘,是曹公公来传旨了。”   沈晗月听着,倒是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往外面走。   曹安看着屋内走来的人,笑着打开圣旨,“明妃接旨。”   他还是第一次在长泉殿内宣纸。   贞禧殿算是大修,基本跟重建差不多,自是要一些时间。   沈晗月缓缓行礼,接旨。   “皇上诏令,明妃赋性温恭,持躬端谨,娴明有度,淑惠流芳,嘉誉咸称。   今特册立尔为淑妃,锡之册命,以示宠恩。   佐朕内治,雍睦宫闱。祗承宠命,永绥福祉。   钦此。”   曹安扬起声音说着,响彻整个大殿,隐隐传来回声。   连他都有些激动,反倒是面前跪着的女子还是表现的镇定自若。   沈晗月规矩行谢礼,   “臣妾接旨,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安收起旨,赶忙往前走,递过去。   “淑妃娘娘,册封的吉日已经定在六月初十。”   眼瞅安排妥当,没有几天就到了。   沈晗月再次应下,看向身旁的芸娘,“送送曹公公。”   曹安摆手推辞,但芸娘还是送着他们往外面去,顺道给了赏钱。   沈晗月看着他们出去的背影,将圣旨递给了身旁的灵雀,随后转身。   “奴婢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灵雀灵芝等人纷纷跪地,行了大礼。   沈晗月看了她们一眼,笑着道:“领赏吧。”   “多谢娘娘。”灵雀笑意盈盈。   她们主子已经四妃了。   “灵雀你想什么呢?”灵芝灵鹤已经站起身,见灵雀还跪在那里没动,嘴角咧着不知在想什么。   灵雀回过神,“没想什么,就觉得我要虔诚,好好祈祷。”   她嘟囔着站起身,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她要每天都祈祷,祈祷娘娘能怀上身孕。   那才是真正的安定了。   ——   封淑妃的旨意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有人欢喜有人愁,艳羡的最为多。   能与皇上同居一宫,入宫短短三年,就封了四妃。   谁有此等恩宠呢。   可以说纵观整个大晋,也很难找出几位来。   哪怕是皇上的生母。   “太后娘娘,皇上是有自己脾性的人,有时候我们做长辈的说多了,反倒不好。”   荣太妃说着,看着赵太后。   赵太后今日寻她,还是为了要她去做说客。   可皇上要是听她的,早就听了。   赵太后淡笑着,“你不会不知道,独宠一个人酿的一些祸端,哀家只是担心大晋的根基。”   荣太妃:“我知晓太后的意思,但皇上并非是不理国事之人,甚至可以说这些年来,大晋能有今日的辉煌,是皇上的功绩,而不是我们非要管着他唯一的那点喜好。”   赵太后抬眼看向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这还是头回,荣太妃完全拒绝了她的提议。   “所以你也觉得,这个太后之位该你来做吗?”   荣太妃愣了一下,“我并非此意,太后多虑了。”   赵太后扯唇嗤笑了一声,“哀家突然觉得,一个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人,谁知道她背地里会做出什么事呢。”   随着她的话,荣太妃脸色变了变,下意识握住了双手。 第297章   “妹妹别紧张,哀家不过随口说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哀家也并非强求你什么。”   赵太后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   仿佛刚才那刻薄的模样,不是她。   荣太妃松开手,看着面前的赵太后,   “当初你要太后之位,我也让了,这些年从不与你争抢什么,哪怕是过生辰,你扶持宋贵妃太子,暗里赵家早就与宋家有了一些姻亲,这些年来,你什么都有了,放过皇上吧。”   荣太妃缓缓说着。   “你看看你,在胡说什么,哀家哪里是不放过皇上,妹妹这话就过分了,哀家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晋的安定着想。”   赵太后说着,坐直了身体,但是打量着面前的荣太妃。   她其实很少去注意她的神情,但是此刻倒是感觉到了一个母亲的意味。   “有时候母子情深,真不知是养恩还是生恩...”   赵太后的话还在嘴边,荣太妃打断了她,“太后想要什么,就直说吧,皇上的决定并非是我能撼动,能做的也有限,要是实在做不到,有些事无需您多言,我自会在皇上面前坦白,反正这些年,我也活够了。”   荣太妃声音逐渐冷淡,面容坚定。   赵太后看着她如此的坦然,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意外,万千想法在一瞬又按下去了一些。   皇上到底是敬她这个母妃的。   “哀家这个岁数能要什么,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后宫,皇上要宠那沈氏,哀家是管不着,但有一点,想必你与哀家的想法是一样的,继承正统,还是只能是太子,方可不动摇我大晋根基。”   赵太后说着,显然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早早就看好这个孩子,虽然对她而言,皇嗣没有区别,但时日还长,总要为赵氏谋划一二。   她已经挑选了好几个赵氏小女,只等着入东宫了。   之前她总顾忌大局,怕赵氏与宋氏太过明显,让皇上猜忌,便没有安排太多赵氏的儿女。   荣太妃看着她,“皇上立了太子,东宫是继承大统的唯一人选,娘娘何必忧心旁的。”   这一点她倒是可以确认,毕竟对于皇上而言,若是没有这个想法,恐怕早就废掉太子了。   加上沈氏肚子迟迟没有动静,现成的好比未知的。   拿下西城关口,凉国是不会罢休,这一场战役,还不知何时就会点燃。   赵太后打量着她,手里的杯子转动着,   看得出来,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深想。   之前她还有点担心,荣太妃与沈氏走的太近,定然会多生心思。   但也许是沈氏那肚子属实不争气。   “太妃如此明事理,哀家就放心了,但是该督促的还是要督促,是吧。”   赵太后说着,温和扯唇笑着。   荣太妃淡淡点头。   “许久没吃翡翠素羹了,这夏日炎炎,妹妹不如陪哀家用了午膳再走吧。”   赵太后说着。   荣太妃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有些苍白,但还是强撑着淡然,   “不劳烦太后娘娘了,先行告退。”   荣太妃转身离开了这里。   赵太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摩挲着手腕戴着的佛珠,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思绪。   ——   荣太妃快速离开了慈宁宫,以至于走出去都没坐轿辇。   身后的嬷嬷赶紧跟着。   荣太妃沉在自己的回忆里,眉头紧蹙。   不知觉里,她走到了长泉殿,站在殿门口,隐约看到一女子在院子里散着步。   她穿着一身粉黄色的长裙,用着白粉色的发带低绑着发髻,步伐随性,漫无目的般。   像是一幅古书上的仙女图。   荣太妃看着,何人会不喜欢这么赏心悦目的风景呢。   “太妃娘娘。”随着门口的宫人发现了身影,略带惊讶地跪地。   荣太妃抬手,随后往里面走去。   沈晗月本来还在看棋谱,察觉到外面动静,扭过头,   她忙迎上前,“太妃娘娘,您是来寻皇上的?皇上应是在御书房处理政事。”   “嗯,你在这待的,也不去看看本宫这个老婆子了。”   荣太妃没有说别的,只是看着她说道。   沈晗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宫里出了这些事,臣妾是怕去了,惹您心烦。”   荣太妃拉着她的手,两人落座。   荣太妃看着她,倒是把自己养的挺好,肌肤白润颇有光泽。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没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都有些微妙,诡异的安静。   “本宫和你讲过皇上的生母吧。”荣太妃缓缓开口,眼眸微垂,似是在想着什么。   沈晗月颔首,没有贸然说话。   上次听皇上母妃的事情,还是想要她别专宠的警告。   “她那么受宠,又走的那么早,皇上是她唯一的子嗣,先皇疼爱皇上,给皇上找了嫡子的位置,先皇后待皇上极好,可后来先皇后也没了,淑妃,你觉得她们的死都是意外吗?”   荣太妃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不知为何,沈晗月感觉后脊背忽而凉凉的。   太妃为何忽然提及这事。   难不成...   “母妃,您怎么来了。”此时门口传来皇上的声音,略带惊讶。 第298章   随着皇上的声音响起,院中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荣太妃的脸色甚至难掩慌乱。   沈晗月笑着扯唇,看向了昭元帝,站起身,   “皇上。”   她行着礼,又顺着他方才的话,回道:“母妃见皇上许久不去请安,也是想念皇上。”   此时荣太妃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淡笑着看向走来的皇上。   昭元帝:“那的确是朕疏忽了。”   他说着,拉着沈晗月的胳膊,两人一同走下。   荣太妃看着面前的皇上,那双眼里闪过了无数思绪。   有些陈年往事,她本不想提了,可,总是安不下来啊。   “母妃就留下用晚膳吧。”昭元帝看向荣太妃,轻声说着。   荣太妃迟疑地点了点头。   沈晗月打量着两人的神情,站起身,“那正好,臣妾去备菜,做一道佛跳墙!”   荣太妃见她说这个,当即道:“何时学来的新菜,以前怎么不见你做过。”   太妃打趣着看向沈晗月。   “怎么也得有些进步嘛,等着哈。”沈晗月说着,像是哄两小孩般,声音都娇了点。   昭元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里满是柔色。   荣太妃倒是站起身,“那行,本宫这身子骨也是许久没动弹了。”   她显然也是有了一起的意思。   沈晗月刚想让她别跟着操劳了,昭元帝倒是慵懒地张了张手,笑着,“那好,朕就等着了。”   他是赞同她们多接触的,起码皇宫里,她们能有个说话的人。   荣太妃瞥了他一眼,顺手就拉过沈晗月的手,连话都没留一句,两人往外面走去。   昭元帝站起身,看着前面两人热聊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   小厨房内,   沈晗月备着食材,荣太妃熬汤,两人互不干涉,却又配合的实在默契。   荣太妃喜欢和她一起下厨,沈晗月干起活来,总能处理的干净利索。   “方才本宫和你说的...”荣太妃忽而说起,眼里带着迟疑。   有些事情,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   沈晗月只是看了看她,很快又低头切菜,笑着,   “娘娘闲暇几句,臣妾也就随口听几句,至于事情是什么,怎么做,全看娘娘如何去面对,臣妾不好多言。”   沈晗月摘出了自己。   她没办法去掺和这些,也不想掺和。   虽然她与皇上亲近,但也不能裹挟着她去传达什么,做什么。   太妃那话里摆明当年有旧事,还是皇上所不清楚的。   如果荣太妃愿意去袒露,那也该由她自己传达给皇上。   荣太妃听到她的话,顿了顿,还是很快笑着点头。   其实她也在纠结要不要说,自己说了一半,又怕她胡乱传达。   听到沈晗月这么说,她反倒更放心了。   至于旁的,她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也许,永远烂在肚子里,是最好的吧。   ——   北苑,   慕容璟拿着夹子带起了泡在水里的白玉碗,随后放置在阴凉的地方,晾干。   他垂眸看着,很快等差不多干了,缓缓倒入茶水。   热的茶水,凉茶,粥食。   慕容璟像是在观察什么,拿起银针放置其中,久不变色。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无色无味,但一旦接触喝下,却是一碗断肠毒药。”   慕容璟声音轻轻的,让人不寒而栗。   “都准备妥当了吗?”   “回殿下的话,只要将碗调换即可,现下炎热,每隔两天,就有凉茶入宫,况且加官进爵的诱惑没有几人能抵挡住。”   张公公说着,   当然,说是这么说,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他可是没少下功夫。   花了数月的时辰,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下手的人和时机。   一切都准备就绪,久等此物了。   慕容璟拿着帕巾将碗轻轻擦拭干净,放入不起眼的米箱里,将其遮盖。   “务必办妥,但不要轻举妄动,切勿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慕容璟说着,随后合上了米箱。   张公公赶紧应下,“奴才遵命。”   他说着,抱起那米箱,但内心还是有些惊惧,又藏着难以平静的激动。   窃钩者死,窃国者为诸侯。   况且,也不算窃,只是让殿下提前些。   张公公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他刚想咒骂,见是陈玉,脸色稍缓和,笑着道:“陈娘子有礼了,这是要去哪里?”   陈玉还没有正经的名分,他本不用卑躬,但也知道殿下喜欢这女子,迟早是要入宫的。   陈玉笑着,目光像是无意识掠过他手里的米箱,   “我听着说殿下来了,便想着过来了,公公匆匆,倒是没瞧见,不知是赶着去哪里?”   陈玉像是随口询问了一句。   张公公笑着躬身让开道:“就是一点杂物,娘子请吧,殿下在房内了。”   说完,张公公退着往后,朝着外面走了去。   陈玉看着他的背影,搅动着手里的帕巾,眼里思绪萦绕。   她不傻,这些天来,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之前隐隐约约听过几句,再加上今日听到的见到的,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殿下那么宝贝的碗,藏着的秘密是什么呢。   足可以让他那样兴奋,又避人耳目的。   陈玉后背一阵阵发凉,甚至没了去找太子的心思。   她转过身,“前天做的衣裳怎么还没到,这热得很,鬼天气怎么过啊。”   陈玉说着,很是不满地挥动着手里的扇子。   后面跟着的婢女忙福身,“娘子,兴许是快了。”   “快了快了,总说这话,我倒是想去看看她们一天到晚地做些什么呢。”   陈玉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只是门口守着的人挡在了那里,“陈娘子,多有得罪,殿下有令,这些天,院中上下不可随意进出,还请见谅。”   陈玉愣了一下,很快转圜担忧皱眉,“啊?不是出什么乱子了吧?”   守卫不语,他们只管执行,哪里知道殿下的用意。   陈玉摆手,“算了,你们也不容易,那就让我的婢女去那个裁缝唤来,这总行了吧。”   守卫为难地皱眉,他们说了不算。   “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慕容璟的声音。   陈玉当即转身,没好气地嗔着眼,抬手指着那侍卫,   “殿下,您瞧瞧,妾不出去,让那裁缝铺的人过来还不行嘛。”   陈玉说着,扑到了他的怀里,不依地摇了摇他的手臂。   慕容璟:“现在外面不太平,孤也是为了你好。”   他说着,感觉怀里人肩膀颤了颤,显然是有些伤心,他还是对着守卫抬了抬手,   “去派人将那裁缝铺的人找来吧。”   “是。”   陈玉听到这话,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芒。   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殿下,您待妾真好!” 第299章   *   炙夏,天气是愈发炎热。   屋内冒着雾气,沈晗月从汤泉里走出,芸娘拿着衣裳,给她换上。   “娘娘,太后太妃娘娘去避暑山庄了。”   今年皇上依旧是没去行宫,现在天气是愈发热了。   沈晗月张开双手,将发丝放在了两侧,“嗯。”   芸娘还想说什么,就见着灵雀从外面走了进来,“主子,覃女医求见。”   芸娘半蹲下来,赶紧系上腰带。   沈晗月换了身水蓝色的长裙,发丝散落在一侧,坐在了妆奁前。   芸娘拿起梳子,就瞧见门口覃宜走了进来。   覃宜走到前面,行礼问安。   沈晗月看向她,“何事?”   覃宜:“娘娘,上次您给下官的药材,下官制成了一颗解百毒的药丸。”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来了一个白色的瓷罐。   看到那极品药草的时候,她当即就想到了这个药丸,没想到真的制成了。   但因为极其宝贵,至于药效,她也不好估量,但定能解除见过的百毒。   “娘娘身体养了这么久,却始终,兴许是体内还有淤堵,不如娘娘将其分开几瓣,化水服用。”   覃宜说着。   沈晗月接过,“辛苦了。”   覃宜刚想说点什么,兀然想到自己此行还有其他的事,“娘娘,信。”   覃宜说着,低下身子,略有些不好意思,脱下了鞋子。   随后拿出了一布条。   “入宫实在不便,下官也是没有法子,还请娘娘勿要介意。”   覃宜说着,擦了擦,才递上前。   她也仔细保护好的。   当然,若非传信的人说是万分紧急之事,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沈晗月听着,顾不得什么,拿起来,打开。   随后,她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你们先下去,守着。”   “是。”   屋内静了下来,沈晗月坐在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   随后对照着布条上的页数开始找出所含之意。   看到布条上的一些印记,她便知道必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一个时辰过去,沈晗月终于找全了所有的字。   当看清上面圈出来的字体,她双手悄然捏紧,眉头蹙起,骤然站起身。   ——毒白玉碗,底部可触碰淡圆形糙印,杀帝,务必小心。   沈晗月脸色变了又变,坐了下来,“他竟敢......”   是了,前世皇上的死因就是那样令人有所怀疑,只是没有人觉得他会弑父。   他敢做出来,也不意外。   沈晗月将纸张放入了香炉里,看着那纸一点点被燃烧。   从前,她隐隐有所怀疑,但始终不敢确定。   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晗月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颤,她无法压抑内心的翻腾。   可此时越是要淡定。   事关生死存亡,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慕容璟要找死,她要送他一程,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白玉碗。   那只有皇上平日里饮用的凉茶,现在天气愈发炎热,日日服用,这是最有可能毒杀皇上的途径。   沈晗月控制不住站起身,站在那里。   “芸娘。”   外面听到动静,芸娘立马走了进来,“主子。”   沈晗月走过去,“梳发,更衣,让田勤去打听打听,皇上在哪。”   芸娘感觉出主子面色下藏着的一抹急切,也是赶紧吩咐下去。   沈晗月坐在妆奁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解毒丹,随后拿起握在掌心。   ——   御书房,   昭元帝翻看着手里的奏折,   此番拿下西城关口,凉国却毫无动静,这显然在意料之外。   还不知这背地里有何谋划。   曹安在一旁拿着扇子,扇着摆放在小桌上的冰块,缓解书房里的闷热。   这时德贵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来了白玉碗装的凉茶。   德贵躬身,熟练地放置在一旁。   只是此时突然门口走来了一个身影,匆匆忙忙的。   曹安刚想斥责,就瞧见来人,他忙低下头,“淑妃娘娘。”   来的人正是沈晗月,她提裙往里面走,目光下意识扫视到桌上,看着摆放在那里的碗。   她心头一紧。   昭元帝闻声早就已经抬头,“何事?”   听到皇上的声音,沈晗月怔了一下,很快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现下绝不是暴露的时候。   没有握住慕容璟确切的证据,无法证明,就不能一击毙命。   沈晗月很快冷静下来,她脚步停在了原地,规矩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看着她的模样,抬了抬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很快曹安等人退了出去。   昭元帝才看向她,招手,“过来。”   沈晗月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昭元帝握住了她的手,温和说道。   沈晗月努力控制自己目光不往别处看,只是看着他,低下身子,打量着他的脸,   “臣妾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昭元帝轻抚她的脸颊,抚平她蹙起的眉心,笑着,“什么噩梦把月儿吓成这样。”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很难看,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晗月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过他的脖颈,顺势坐在他的腿上。   “臣妾只觉得很害怕,只有看到皇上,臣妾才觉得安定一些。”   昭元帝抚了抚她的后背,“那就陪着朕。”   沈晗月:“皇上不会嫌臣妾烦吗?”   昭元帝:“永远不会。”   他说着,敲了敲她的额头,随后就将她圈在怀里,批阅奏折。   沈晗月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摆放在一旁的白玉碗。   她的指尖蜷缩,但没有轻举妄动。   沈晗月待在他怀里一会,才挪开身子,挨着坐在一旁,“皇上热不热,臣妾给您扇扇。”   她说着,拿着扇子扇了扇。   没过一会,她终于伸向了那碗凉茶,端起,指腹用劲摩挲着底下,是光滑的。   她稍稍松了口气。   “想喝就喝吧,让宫人续就好。”   昭元帝说着,并未抬头。   她抱着那凉茶,迟疑没动,以为她是想喝。   沈晗月拿起一边摆放的银汤匙,左右拨动。   那茶色和汤匙都正常。   她尝了一口,这是太医院用特殊的方子熬制,入口就有一种清凉的爽感。   “臣妾怎么觉得皇上这里的茶好喝。”   “臣妾去唤人来。”   沈晗月说着,端着碗便往外面走了。   昭元帝不由得抬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第300章   *   “娘娘,凉茶都是由太医院兼造,膳房熬制,再由司膳房的人送来。”   德贵见沈晗月等在这里,小声提醒。   娘娘想喝凉茶,没必要在这里等着。   沈晗月听到身旁人的话,收回远眺的目光,双手松了松,“屋内有点闷,本宫又怕搅扰皇上,出来走走。”   她并未提自己是为了凉茶一事。   德贵刚想应下,便瞧见送来凉茶的司膳,德贵按照往常那般,试毒,先用银棒探,再倒出一小份尝。   沈晗月紧紧盯着,看着这一长串的试毒,指尖也跟着掐了起来。   慕容璟是如何能下毒,是不是败露之后,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等德贵处理完,才放下。   沈晗月:“本宫来。”   随着她的话,德贵赶忙低头,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晗月端着往里面走,目光低垂,紧紧盯着木盘上的白玉碗。   走进去后,她第一反应便是端起来触碰。   依旧是光滑的。   沈晗月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她领会错了意思,陈玉所言,是真的吗?   但不管怎样,这个绝佳的机会,她不能错过了。   她近段时间,都要守在这里。   不对,长泉殿也不能放过。   沈晗月忽而想到什么,心里默默念着。   ——   沈晗月一直在御书房和长泉殿两头跑,但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动静。   好似那信中所言之事,不存在一般。   但她依旧如临大敌......   夏日也快到了尾声,阳光明媚,晒得人懒洋洋的。   长泉殿内,   德贵双手展开,走在院子里,义父这些天都跟着忙碌,好不容易得空歇会。   “德贵公公。”此时门口走来两人。   是司膳房的人,手里端着的是一碗鸽子汤,还有一碗凉茶。   德贵依旧是探查试毒。   沈晗月听到动静,已然走了出来,德贵试完后,瞧见淑妃娘娘的身影,他很自然地递过去,“娘娘。”   这些天都熟悉了,娘娘对皇上关心备至,凡事都亲力亲为。   沈晗月顺着接过,目光落在德贵身上,见他无事,才缓缓转身。   进屋,她将手里的木盘放下。   只是这一次,她隐约感觉那装凉茶的白玉碗,有痕迹。   沈晗月手还是下意识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放了下来。   屏风后书房中,还有皇上翻书的声音。   沈晗月心中炙热翻腾,她低头看着,这就是陈玉所说的那碗吗?   可是...   沈晗月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   为什么德贵尝了,却没有事,难道是慢性的毒药。   是她猜错了。   沈晗月指尖微微颤动,从袖中拿出了那粒药丸。   是直接告诉皇上,让太医来查,还是给皇上喝下,再救他。   可万一不是。   就算是,那就一定能解毒吗?   若是皇上出了意外,她沈家上下也无法存活。   她真的要赌上一切吗?   沈晗月指尖不由得蜷缩,掐进了肉里,那痛觉一点点将她的清醒留住。   “月儿。”皇上声音传来,显然是注意到她了。   沈晗月恢复神情,端着木盘走了进去,放置在桌上。   只是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将鸽子汤放在了皇上面前。   而那碗凉茶放在离她近的地方。   “皇上是劳累了。”沈晗月瞧见昭元帝揉着眉心,不由得关切说着。   昭元帝撑着额头,看着手里的奏折,眼里的担忧明显,“现在水渠还未完全通,西北灾荒还是严重。”   天热又缺水,地里的庄稼可想而知,一少就容易闹饥荒。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人,眼底涌现了几分思绪,   良久,她勾唇浅笑,“有皇上在,我相信很快就能解决生计问题。”   他在,大晋才有安定可言,天下不止是她沈家的。   沈晗月无法拿他当赌注。   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此局......   沈晗月缓缓端起了面前的凉茶,那双漂亮的眸子倒映幽深的茶色。   “少喝些,别总贪吃,小心体寒。”   昭元帝看着她又端起了凉茶,笑着嘱咐道。   沈晗月也回以一笑,颔首,“好。”   她轻轻抿了一口,咽下。   依旧是那味道。   沈晗月放了下来,静静等待着,可时光流逝,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开始有些怀疑,难道又弄错了。   当她想拿起茶汤再看的时候,沈晗月感觉到胸口如针扎了一般,痛感席卷而来。   “噗。”   沈晗月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月儿?月儿!你怎么了?来人,传太医。”昭元帝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她往后倒了下去,顿时从座位上站起,冲到了她的面前。   长泉殿一阵慌乱。   昭元帝将她抱起,立马探她的脉,又看着她发黑的唇。   昭元帝浑身冰凉,几乎凉到了脚心,他紧紧攥着沈晗月的手,“月儿,来人!”   昭元帝几乎是吼出来的,又同时像是想到什么,赶紧跑到一侧书阁,翻找抽屉。   最终找到一瓶药丸。   “月儿,别怕,解毒丸,护心回春丹,吃下去。”昭元帝的手在颤抖。   他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的时候,额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沈晗月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能感觉到腹部一阵阵剧烈疼痛,让她说不出来话。   好狠毒的毒。   “疼,好疼。”   “月儿吃药,别睡...月儿。”   耳边传来男子较为惊慌的声音,沈晗月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要赢了。   以命赌命。 第301章   漫长的黑暗,   沈晗月漫无目的走着,直到那尽头之际,眼前的画面一转。   看到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慕容璟穿着龙袍站在大殿之上,俯瞰群臣,他张开双手,无尽风光。   沈晗月凝眸,想要走过去,但很快又陷入了黑暗里,   耳边还隐隐传来声音。   “朕顺利继位少不了沈家那个蠢货的助力。”   “皇上是舍不得杀了。”   “怎么会,朕时时刻刻都记得,他们沈家是怎么羞辱朕的,况且,能这么快登基,是...”   是什么?   沈晗月想要听得更多,往前走,却感觉身体钝痛,又陷入昏迷当中。   ——   “怎么还不醒!”   怒斥声响彻内殿,在场的人都跪趴在地,身子抖了抖。   “皇上,淑妃娘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实在虚弱,臣已经用了固本护元的药方,辅之服用。”   “朕只想知道,何时能醒。”   昭元帝坐在那里,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他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   “皇上恕罪,臣...”   “治不好,就都死,滚出去。”   昭元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的人胆寒,浑身发颤,连求饶都不敢出声。   自从淑妃娘娘中毒昏迷,所有经手的人,被打入大牢,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宫中人人自危。   甚至隐隐听说,凶手的线索指向了东宫。   如果不是淑妃娘娘喝下了凉茶,那毒杀的可就是皇上。   这是弑帝,不,弑父。   天道不容的罪过。   昭元帝握住了床榻人的手,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低下头。   额头贴着她的手,声音沉沉,“月儿。”   他的手冰凉。   而没过多久,床榻上的女人睁开了眼,沈晗月看着这周围,还在长泉殿。   “月儿,你醒了?”   昭元帝手里端着药,一进来就看到她坐了起来,眼里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大步走上前。   沈晗月看到他,想说话,但嗓子很疼,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   “月儿别急,药性烈,嗓子会难受一些时日,朕让太医为你制方疗养。”   昭元帝见她说不出话,忽而想到这些,赶紧解释。   沈晗月红唇轻抿,也就没继续,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她想知道,凶手抓到了吗?   面对着她炙热的眼眸,即便没说话,昭元帝也知道,她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下毒之人。   昭元帝眉心蹙起,但还是紧握着她的手,“月儿好好养着,一切有朕。”   说话之间,他低垂眼眸,看着她的腹部,眼底里汇聚出一缕杀气。   沈晗月点头。   听到他这话,就已经可以猜到,他至少已经找到了线索,而且事关重要的人。   慕容璟。   沈晗月没有急着让他去做决定,她抽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水,却感觉胸口乃至腹部一阵剧烈疼痛席卷。   她浑身一软,冒冷汗。   好疼啊。   昭元帝立马伸手抱着她躺下,“伤势未愈,不要乱动。”   他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想喝水,对吗?”   昭元帝温柔地询问。   沈晗月点了点头。   昭元帝很快端来了茶水,又将她托起,喂她。   他看着怀中女子虚弱的模样,那眼里心疼痛苦责备交织。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沈晗月刚醒来,也疲惫,没一会就又睡了过去。   昭元帝看着她睡熟了,终是松了口气,站起身,往外面走。   推门之际,   昭元帝背手,带着冷然杀气,“妄言多嘴者,死。”   院中人纷纷低头应下。   *   御书房内,   “皇上,所有的招供都在这里了。”   曹安说着,丝毫不敢抬头。   与淑妃中毒一案牵连的,都下了大狱,用尽了刑罚,却始终吊着关键人物的气,反复折磨之下,才终于套出了消息。   一个司膳房煎药的小公公,独孤一身,没有亲人,若不是实在扛不住刑罚,恐怕也不敢供出幕后指使。   此案牵扯出的是东宫,太子的贴身太监张公公。   张公公是太子的爪牙,自是不会轻易行事。   那就只能是...   现在张公公已经身处狱中,已经开始吐露,与太子脱不了干系。   曹安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他知道,这一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善了的。   昭元帝背对着他,只是抬手,“缉拿太子。”   只此四个字,曹安知道,皇上已然做出了取舍。   也是,太子实在是大逆不道,若非是淑妃,恐怕...   造孽。   曹安紧着领命,领了金鹰卫,前往东宫,但东宫并没有找到太子,很快全城戒严,不过一日,就在别院找到了太子的踪迹。   太子被下狱,引起全朝震动。   ——   长泉殿内,   沈晗月靠在床头,喝着手里的粥水,“芸娘。”   她现在嗓子好了一些,但还是沙哑的。   芸娘听到主子的声音,忙凑上前,听吩咐。   “讲讲我昏迷之后的事。”沈晗月说着,目光看向了芸娘,还有一旁的灵雀灵芝。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便她中毒,但现在也好起来了,但能感觉到她们眼里总是含着悲意,眼圈红红的。   芸娘愣了一下,很快道:“主子您中毒昏迷,奴婢们都吓得半死,尤其是皇上,十分担心您,好在解毒丸有了作用,保住心脉,覃女医和章太医联合为您施针了三天三夜。”   说着说着,芸娘的眼睛又红了,泪水上涌。   边上的灵雀耸鼻,泪嘀嗒嘀嗒地停不下来。   沈晗月本还想追问,但看到她们的模样,想来是吓坏了。   她将碗放置在一旁,扯唇安慰,“好了,我这不是没事。”   “不许哭了。”沈晗月命令般开口,不然她们定是要哭个没完了。   灵雀收了收泪,肩膀不由得颤抖,但还是强忍着点点头。   芸娘拿着手帕抹了泪,端起木盘,“那主子您先好好歇息。”   沈晗月颔首,看着她退出去的背影,不禁拧眉。   难道是她的毒没解。   沈晗月思绪蔓延,但很快又沉沉睡了。   这一个月她总是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总能看到前世的事。   但醒来又总是记得不真切,   可以确定的是,慕容璟身后还有一人。   与慕容璟对话的人,是一个女子,那声音听上去,年纪应该不是很大。 第302章   ——   “娘娘的身体余毒已经清除了,但还是要静养一段时日。”   覃宜收回银针,嘱咐着。   “我这毒解干净了吗?对我的身体是不是会有影响。”沈晗月望着面前的人,询问。   覃宜:“此毒虽然霸道,但好在服用少,又及时救治,娘娘身体现在虚弱,但疗养下去,应是无大碍。”   下毒之人实在阴险,若非是她想到祖上书籍上曾记录过以毒养毒,都查不到那碗的根源,继而也查不到接触的人。   沈晗月看着她,笑着点头,“那敢情好,我是可以出去走走了,这整日里待在床榻上,真是憋闷。”   覃宜见她如此,也是露笑,“娘娘还是不宜出去太远,就在院中或者附近走走便是。”   沈晗月点头。   覃宜作揖,行退礼,只是要走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她迟疑地看了一眼沈晗月。   “有什么话就说,这里没有外人。”   沈晗月说着,这屋内就只有灵雀。   覃宜嘴唇嗫嚅,像是在心中想了很久,缓缓开口,   “娘娘是用了解毒丸吗?”   覃宜试探询问,她所说的解毒丸,自是她所研制的那一颗。   最开始皇上说给喂了解毒丸,但是她明显感觉到,与娘娘体内的不大一样,能保住性命,显然是娘娘事先服用了解毒丸。   沈晗月指尖轻轻蜷缩,眨眼。   几乎在那一瞬里,她竟是有了一丝杀心。   “用了,覃女医莫不是忘了,你嘱咐的,说本宫体内有淤堵,让我化水服用,是有什么不对吗?”   沈晗月再次抬眸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   覃女医听着,心中那点疑虑打消了,“原是如此,不,下官也没想到误打误撞,若不是娘娘服用了,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清毒。”   “那还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沈晗月感叹了一句。   覃女医点头称是,很快离开了这里。   “娘娘,药温热,可以喝了。”灵雀端着药走上前来。   沈晗月顺手接过,看着黑乎乎的药,仰头往下喝。   之前感觉嘴里没什么味道,随着毒清除了,倒是恢复了。   真苦。   不过,这药喝的总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喝过一样。   “这是什么药啊?”   灵雀接过那药碗,说道:“太医说是滋补的补药,娘娘是有所不适吗?”   沈晗月捏了一块蜜枣,“让他们别弄得这么苦,喝不下了。”   灵雀握着碗低下身子,“那奴婢去告知一声。”   “外面的事怎么样了?”   沈晗月低声询问了一句。   近来皇上总来,她却没有开口去问,在这件事里,皇上是最难受的人吧。   灵雀:“皇上抓到了下药的人,审查了太子,眼下皇上已经下旨,要废除太子之位。”   沈晗月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看来此事已经触犯了底线。   毕竟是弑父大罪,太后等人谁敢置喙,便是生了谋逆之心。   慕容璟,这一世,你便是那阶下囚。   ——   秋高气爽,天气凉快了起来。   沈晗月裹着披风,终于踏出了殿门,看着外面的花草树木,都觉得神清,仿佛重活了一世般。   “娘娘,慢些,小心石子。”   芸娘温柔细语提醒,不由得拉住了自家娘娘。   沈晗月却是深深吸了一口,“芸娘,你怎么还像哄孩子一样哄我啊。”   近来她生病一场,芸娘倒像她的乳娘那般,面面俱到,亲力亲为。   看起来都清减了不少。   芸娘失笑,“娘娘在奴婢心里,可不就是和孩子一样,是要呵护着的。”   沈晗月没说下去,任由着她扶着,一行人也没走出多远。   走一会,沈晗月就累了,有些气短。   “去前面亭子歇会。”沈晗月指了指前面的亭子。   她这许久没有活动还真是不行,才走出宫殿不过一里,就累成这样。   走到亭子里落座,芸娘在一旁烹茶。   沈晗月想到最近的事,家里恐怕还为她担惊受怕着,   “芸娘,我伤好的事,你写封家书寄回去,免得娘他们担心。”   “奴婢知道的。”芸娘说着,听到前面传来动静,见走来了几人,她眸光不由得涌现出一丝担忧,但也没说话。   是柔修容怡修媛还有惠淑仪来了。   沈晗月看到她们还是开心的,毕竟许久没人聊天了。   “嫔妾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别多礼了,坐吧。”沈晗月抬手。   柔修容先一步上前打量着她,像是松了口气,“你没事吧,这段时间,我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怡修媛:“那是真的,我作证,自己不安稳,天天搅乱人家。”   柔修容:“明明你也很担心好吧。”   怡修媛白了她一眼,不与她继续斗嘴,看向了沈晗月。   “我让人送去了几棵老人参,你拿着炖汤喝,身体能好得快点。”   怡修媛说着。   她其实不是一个热络的人,但嘴上不说,心里是很焦急担忧的。   “是啊,你要什么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柔修容也赶紧说着。   沈晗月看着她们的模样,失笑,“你们别这样,像是我时日无多...”   “啊呸,不要胡乱说话,快呸呸呸。”   柔修容赶忙制止她胡言。   沈晗月也顺着呸了几下,“是我胡言了,品茶吧。”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对面坐着的惠淑仪身上。   惠淑仪的眼里带着一丝丝的探究,还有一抹同情。   许是察觉到沈晗月的目光,当即挪开视线,   “娘娘没事,就是最好的。”   “那倒是,没你在,打叶子牌都无趣。”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下午倒是过得很快。   芸娘看了看时辰,小心提点,“娘娘,时辰不早了,天凉别着了风。”   现在刚出来走动,还是不要吹风比较好。   沈晗月点头。   其他几人也是识趣的,当即站起身行退礼。   沈晗月看着惠淑仪的模样,不由得开口,“惠淑仪,你留下,本宫有话问你。”   惠淑仪身形微顿,但也很规矩地留下来。   芸娘倒是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担忧。   那件事,皇上早就封锁了消息,除了上位几人和她们几位贴身人知晓,外面嫔妃都不清楚的。   “惠淑仪,你看着本宫吞吞吐吐作甚?”   惠淑仪:“嫔妾看娘娘恢复的好,就放心了,娘娘,这是承孕丸,对身体大有益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说话间,一脸复杂,同情担忧交织。   沈晗月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药,那一瞬,她仿佛抓住了什么。   但惠淑仪说完,便行退礼,匆匆走了。   “芸娘,你没有话要与本宫说吗?”   她说的是尊称。   芸娘浑身颤了一下,直接跪地,“主子。” 第303章   “你还记得入宫的誓言吗?绝不欺瞒于我。”   沈晗月说着,站起身。   芸娘低下头,“奴婢记得。”   沈晗月:“那我且问你,中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了身...孕。”   她说到后面两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其实她醒来后,早就有所察觉,腹痛下身的疼痛,还有那药和她们的神情。   直到今日,她才正式确认。   芸娘泪水滑落,双手交叠,磕在了地上。   “主子,这是意外。”   意外。   沈晗月哽咽,胸口卷起了剧烈的疼痛,喉咙间涌出来腥甜的血腥味。   痛苦到无法说话。   沈晗月眼圈发红,整个身体颤抖,往后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快来人。”   长泉殿内又是一阵慌乱。   *   惠淑仪回到自己的宫里,眼皮跳了跳,她赶紧捂着,   “彩红,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啊,是不是我的话又让她想起伤心事了?可是我看她出来走动,神色清明...”   身边跟着的婢女听到她的话,忙道:“主子也是关心淑妃娘娘吧。”   惠淑仪往里大步跨进去,“我哪里关心,要不是无意听到皇后娘娘说起此事,我还不知晓呢,不过,丧子之痛向来是痛苦的,想之前怡修媛柔修容我都给了药,恢复不错。”   彩红:“是了,淑妃娘娘得宠,有了娘娘的药,再得宠不难,想必也会很快有子。”   惠淑仪:“皇上本来就宠着她,别说这回救了皇上,那真是当眼珠子一样呵护,我也是有眼力的,不与她碰上便是...”   “娘娘思虑周全。”   惠淑仪没在说话,走进内殿,看着还在熟睡的小公主,她不由得露笑,捏着被角。   “雯雯能平安长大,我也就知足了。”   听着她的话,彩红倒是有些惊讶,她还是觉得,主子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但这对于她们而言,是好事。   至少有皇嗣傍身,将来寻个安稳之地,不成问题。   而没过多久,   淑妃昏倒的消息又传了出来。   惠淑仪正在用晚膳,听到的时候,那本就有些不安的心,更加慌神。   直到瞧见德贵公公出现,她心间跳动难安。   “惠淑仪娘娘,皇上有请您前去长泉殿。”   听到他的话,惠淑仪眼皮子跳个不停,以至于想问个缘由,却张不开口了,只是傻愣点头。   等瞧见长泉殿的时候,   惠淑仪看着那围满了人,太医进进出出的,她那悬着的心也是惊起,   不安愈发强烈。   惠淑仪走进去,德贵先行去禀报,直到惠淑仪走到殿门口,就看到里面走来一身影。   皇上穿着一身玄色龙袍,由于他神情冷冽,更添了几分幽深。   惠淑仪慌乱,直接哆嗦着,行礼。   “你与淑妃说了什么。”   昭元帝开门见山,带着愠怒和威压,逼得人喘不上来气。   惠淑仪此刻吓得匍匐在地,“皇上,嫔妾就是与淑妃寒暄几句,并未做什么。”   “淑妃失子一事是你说的。”昭元帝的声音幽冷异常。   惠淑仪几乎能感觉自己只要说一个是字,就立马会被拖下去。   她启唇,齿尖打了个颤。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就是关心淑妃娘娘,想...”   “你从何得知,谁让你这么做的。”   昭元帝没有耐心听她狡辩,冷声询问。   原来淑妃娘娘根本不知道此事。   惠淑仪吓得后背直冒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她就是那日在梅园的时候,不小心偷听了几句而已。   “皇上,嫔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嫔妾是偶然在梅园听了皇后娘娘提及,嫔妾原本想着,赠一些补药让淑妃娘娘养好身子,嫔妾真的不是故意,嫔妾不知道娘娘不知晓。”   惠淑仪赶紧叩首,祈求着。   “好啊。”昭元帝听着,背过身,目光看着里面。   “若是淑妃有任何差池,那你此生就不必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皇上饶命。”惠淑仪此时是真的吓哭了,赶忙求饶。   昭元帝没有看她,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惠淑仪禁足的旨意传出,小公主也由奶娘带去了上书房。   宫内人人自危,生怕沾染霉头。   房内,   昭元帝看着陷入昏迷的人,袖中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他原本是想瞒着她,至少让她没那么痛苦。   可是这一切终究还是让她知晓。   皇后。   昭元帝那双鹰眸里迸发出一丝怒气,他不会相信,世间真有这么多偶然的事。   看来,这些年来,她依旧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皇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床榻上的人双手抓住了被褥,痛苦地呢喃。   昭元帝听到声音,立马走上前,蹲在了床旁。   “月儿,月儿。”昭元帝握住她的双手,让她恢复清醒。   沈晗月红着双眼,看着他,泪水不断涌出。   她想质问,想控诉,想谩骂发泄,   可是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眼泪。   她的胸口泛起的绞痛一阵阵袭来。   为什么。   这就是她的报应吗?重活一世,她依旧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她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一切都是空的。   是这样吗?   沈晗月双手紧握,掐入了掌心,鲜血在蔓延,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月儿,你看着朕。”昭元帝那双眼泛红,满是心疼。   “这次的事,朕不会放过害你的人,月儿,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沈晗月看着他,只是流着眼泪,那种痛苦懊恼悔恨交织在一块的情绪,永远也无法言明。   她恨,恨那些人,也恨自己。   昭元帝眼圈红润,泛起了淡淡的薄雾。   他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抚摸她的额头,柔声安慰。   怀中人哭声渐渐大了些,无法抑制的躯体颤动。   昭元帝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眼里的戾气也逐渐展露。   是这些年来,他太过仁慈了。   ——   “父皇,儿臣冤枉,是有人栽赃陷害。”   狱中,慕容璟坐在角落,听到动静,他赶紧爬到门口,见是皇上,当即喊道。   随着他的声音,门锁打开了。   昭元帝抬手,其余人往后退,他走了进去。   父子两人面面相觑,慕容璟率先跪着爬到他的脚下。   “父皇,您相信儿臣,儿臣绝无谋害父皇之意。”   “朕记得你刚出生那年,兵荒马乱,朕八百里加急赶回,为你取了璟这一字,君子比德于玉,这些年,朕传你马术骑射,让名师为你讲学,更是在你懂事之际,便立你为太子。”   “或许事事太顺你心意,才纵得你成了如今模样,竟敢行大逆之举,弑父!”   昭元帝的声音在狱中格外清晰,也让人胆寒。   慕容璟还想说点什么,便看到几张方子展现在他的眼前。   “精心取药,用秘术炮制白玉碗,再买通宫里的人,你身边的太监已经招供,这里面是他特意存下来的东西。”   昭元帝说着,没有看他。   这最后一刻,他方觉得父子之情,已经到了尽头。   以为天衣无缝,但是仔细查下去,全是漏洞。   更别说张公公心存私心,还想日后拿捏慕容璟。   慕容璟瞪着眼,他嘴唇泛白,但还想说什么。   昭元帝已然转身,“从今日起,你便不是朕的儿子,更不是大晋的太子。”   说完,他便往外面走了去。   慕容璟想爬起来,腿发软,摔倒在地,他看着走出去的人,   “父皇,父皇,您不能对儿那么残忍,父皇,母妃您说杀就杀了,您何其心软过,这一切都是您造成的,而今我都虚岁弱冠之年,坐太子之位那么久了,为何不能登位,那本就是我的位置。”   慕容璟的声音回响在狱中,却得不到丝毫回应。   他瘫软在地,转身,望着昏暗的房顶,扯唇。   他赌上了所有,终归是失败了,怎能甘心。   “沈晗月,如果不是你...”   “当年若是孤娶了你,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你个贱妇。”   慕容璟双手紧握,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女人从步辇上一步步走下来,看着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双手砸在了地上,睁开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撑着身体爬起。   “来人,来人。”   ——   昭元帝坐在御辇上,回去的时候,瞧见一行人在那里走,为首的是陈皇后。   许是瞧见了皇上,陈皇后赶紧上前行礼。   昭元帝看着她,御辇并没有叫停,从她身边穿梭而过。   陈皇后怔愣了一下,她双手搅着帕巾,诧异又慌乱尴尬地回头。   原以为皇上会发怒会生气,哪怕是与她询问一番。   可都没有,皇上像是瞧不见她这个人。   陈皇后双手紧握,一种油然而生的羞辱感溢出,伴随的还有强烈的不安。   如今太子废除,宫里又是一阵慌乱,   隐隐约约听说皇上要册封淑妃为贵妃了。   等到那时,她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处了。   ——   “娘娘,您用些膳吧。”灵雀端着膳食放在小桌前,看向坐在小榻上愣神的人。   沈晗月眼睛眨动,没有说话。   芸娘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屏退了屋内的人,只是靠近沈晗月,低下身子,   “主子,废除太子的圣旨已经正式下去,连同宋家一脉全都被发配出京了。”   芸娘说着,她知道的,现下只有这些事是娘娘想要听到的。   果然,她说完,沈晗月那双眼里才有了一丝光亮。   她蜷抱着双膝,歪着头靠着。   在这岁月长河里,慕容璟终于可以落幕了。   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大的安慰。   可是过后,却是无尽的空虚,像是内心被挖走了一块。   “娘娘,夫人侯爷都很担心您。”   芸娘柔和地说着。   她知道自家主子最在乎的是什么。   沈晗月转动眼眸,抿了抿干涩的唇,不禁凝神。   大哥,沈家。   慕容璟没了,大哥和沈家真的能安全吗?   沈晗月现在不敢确定,她怕,怕不知又从哪里发生,一切还是如前世那般的结局。   “皇上来了。”   灵雀声音传了进来,沈晗月透过窗,就看到走来的皇上。   昭元帝进屋,瞧着她的脸色,顺着坐在她的身旁,目光落在还没动的膳食上。   他端起,看着她,“月儿,你爱吃的,多少吃些。”   昭元帝的语气十分温柔,像是哄孩童那般。   沈晗月望着面前的人,其实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尤其是面对他。   她缓缓张开口,吃了下去。   昭元帝看到她开始吃东西了,喜出望外,连带着那双充斥红血丝的眼睛,都带了一丝光亮。   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看着她乖顺吃着的模样。   昭元帝眼眸里泛起了心疼。   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月儿。   ——   坤宁宫内,一片狼藉。   曲嬷嬷看着也不敢吭声,只是等皇后娘娘发泄。   她上次见娘娘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好多年前来。   这一次,连她都不曾想到,只是因为皇上的漠视,娘娘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时,向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声说了一句。   曲嬷嬷赶忙上前,凑到陈皇后面前说着。   “她来做什么。”陈皇后因为愤怒,脸颊泛红,此时透着不耐烦。   曲嬷嬷不敢说话。   陈皇后收敛怒气,目光看向了外面,“罢了,去梅园吧。”   “是,奴婢给您梳妆。”曲嬷嬷说着。   现在的陈皇后发髻松垮,完全没有皇后的模样。   陈皇后张开双手,踩着碎片,缓缓朝着妆奁那边走去。   ——   后宫沉寂了一段时日,   贞禧殿也已经快修复好了。   此间秋收丰年,宫里的位份都升了好些。   柔修容便晋升为了柔妃,怡修容晋升怡妃,底下也升了几个九嫔和婕妤。   皇上更是让几位妃位娘娘协理六宫。   一时之间,倒是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最让人瞩目的,是那长泉殿里的人。   淑妃娘娘。   即将成为贵妃的女人,皇上已经让礼部等人草拟,六宫开始准备礼节需要之物。   显然这贵妃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长泉殿内,   “主子,侯爷说想让老夫人她们入宫来陪陪您。”   芸娘说着,都能想到家里该有多担心多着急。   前几天她还在曹公公那里打听到一些秘事,侯爷知晓了宫中事,气得跑到了牢狱,当场想杀了那人,幸而被军中人给拦住了。   虽然是罪人,但真要动手,定然是会落人话柄。   沈晗月仰头,看着院子里的大树,那金色落叶旋转而下,   “宫里规矩多,还是让娘她们放宽心吧,我没事。” 第304章   听到娘娘的话,芸娘抿唇,   真的没事吗?这些天来,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   沈晗月拿着帕巾掩嘴,轻咳了几声,芸娘连忙搀扶,“娘娘,这会起风了,还是回屋里歇会吧。”   沈晗月点点头,转身往屋内走去。   回到房中,沈晗月坐了会,就躺下歇息了。   她手倚着,眼眸低垂,还是看向了自己的腹部,她指尖轻轻触碰,那种钻心疼痛又像是蚁爬过一般,将她笼罩。   ——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帷幔飘动,侧躺着的女子,眉头紧锁。   而一旁坐着的男人默默看着她,指腹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心。   昭元帝又将被子给她严实盖好,眼里泛起的是担心。   每次他来,她都在休憩。   昭元帝知道,她是本能的不想面对,又不想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月儿,又是一年,种下的桃树已然结果,到时候朕带你去,尝尝这第一茬的果子。”   昭元帝轻声呢喃。   床榻上的女子没有动静。   “你是不是还怪朕,是朕做的不够,你该怨的。”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却感觉到一片湿润,她的眼角滑过泪水。   “只是你别憋着自己的情绪,可以在这里难过伤心发泄,朕都允许。”   在他的院子里,她不需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压抑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的所有情绪,他可以承接下来的。   沈晗月其实早就醒了,她睡眠本来就浅,更别说现在。   她确实是在逃避。   明明她早就觉得自己并非良善之人,所有的一切只是利用罢了。   可人非草木。   昭元帝看着她,还是没有再说话,   有些事,需要的是时间。   他待了一会,又走出去,交代了底下人,才离开。   出了殿门,曹安瞧见自家皇上来了,忙迎上前,   “皇上。”   “去坤宁宫。”昭元帝说着,坐上了御辇。   曹安听到坤宁宫三个字的时候,眉头还是下意识皱了皱。   只是还没等到坤宁宫,就瞧见德贵匆匆忙忙跑来,   “皇上,军报。”德贵说着,递上来一个信封。   曹安闻言,赶忙走上前,接过,上面写着的便是西城关口的守城将。   昭元帝打开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眼眸逐渐幽深。   西城关口的附近有凉国人的出没,显然凉国要开始有动作了。   废除太子,凉国自会觉得是一个可乘之机,朝野时局不稳。   昭元帝将信放了回去,抬了抬手,“回御书房,召臣。”   “是。”曹安应下,御辇很快调转了方向,朝着御书房而去。   ——   坤宁宫,   德宝看着前面走过去的人,还是皱眉,   “向总管,皇上似是又回去了。”   他们方才以为皇上是要来娘娘这里了,可怎么突然又走了。   向公公望着前面,又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守着,咱家去禀报娘娘。”   德宝应下,待他离开,他还是往外面走了几步,查探情况。   的确是看不见一行人的踪影了。   只是再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侧门曲嬷嬷站在那里,身旁背对着,披着披风,看不清脸的女子。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曲嬷嬷躬身送着人往那边离开。   那人是谁啊?   德宝有些疑惑,他今天还没有离开坤宁宫,来了人他不会没有印象。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有接着去想,往回走去。   屋内,   陈皇后坐在那里,听着向公公的话,她目光往外面瞧。   皇上。   这些天,皇上并没有来,可明面上已经开始分散她的掌宫之权。   他甚至要立那人为贵妃。   皇上的偏爱属实是藏都不藏了。   “去查此人的所有信息,以及太医院的太医。”   陈皇后说着,递出去一个纸条,眼里泛起了思绪。   她不能坐以待毙。   即便她对于那人所说的一些事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要探一探那人说的真假。   只要有一点是真,她真的很期待,揭露的那天,会是怎样的情景。   ——   长泉殿,   沈晗月坐在那里,缝着手里的小鞋子,芸娘在一旁理着线条。   娘娘一坐就是一上午,看着这些东西,难免触景生情。   但那未出世,甚至不知是公主皇子的孩子,主子想做点什么,她也不好阻拦。   “贞禧殿修缮好了吧。”   沈晗月兀然开口说着。   芸娘颔首,“修缮好了,主殿比原先宽敞了很多,但陈设还是按照娘娘喜欢的布局,娘娘要是有什么不满意,随时可以让人改。”   后来布设的时候,她没少去,娘娘的喜好,她都一一记着。   沈晗月听着,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布设较比从前是完全变了,渐渐地跟她那贞禧殿也没差了。   但不能总待在这里。   “你和灵芝她们将殿内的东西清点清点,这几日就搬去贞禧殿吧。”   沈晗月缓缓说着。   芸娘应下,“奴婢遵命。”   沈晗月望着前面的屏风,上面挂着的是她为皇上做的香囊。   因为之前换季,她本来是要新填充一些香料,却没想到后面发生这些,已经耽搁了。   她想着,指尖一痛,那针不小心扎了眼,溢出血珠。   没等芸娘查看,沈晗月拿着帕巾按压擦拭。   她站起身,取下香囊,握在了掌心。   ——   夜晚,月光格外明亮。   屋内烛火跳跃着,拉长了人影,只见门口,昭元帝悄然走进屋。   他手里的扇子拨开珠帘,目光自然而然往床榻那头看了过去。   但今日,沈晗月坐在床旁小榻,靠在那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昭元帝走过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回神,直到听见一声月儿的时候。   沈晗月怔了一下,她扭过头,瞧见皇上,就要起身行礼。   “坐着。”昭元帝按住了她的肩膀,打量着她,今日瞧着气色倒是好些。   “想什么?在等朕吗?”   昭元帝半打趣地说着,顺着她身旁坐下。   “嗯。”沈晗月点头。   她这么直白乖巧,倒是让昭元帝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提及其他的,只是道:“用过膳了?”   沈晗月再次点头,同时从身旁筐里拿出了香囊。   她稍稍清洗翻新了一下,里面放的也是适合这个季节的味道。   昭元帝看着香囊,眼神温柔,“给朕系上。”   沈晗月低头,手指穿过腰带,系好香囊。   “随朕出去走走。”   头顶传来皇上的声音,虽是陈述,但语气里透着询问。   沈晗月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颔首。 第305章   昭元帝拿着大氅给她披上,随后将人抱起,往外面走了去。   这外面并非宫里,而是坐着马车,出了宫。   沈晗月窝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昭元帝掀开车帘,单手将人抱下了马车。   沈晗月看着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河,里面飘荡着白色的荷花灯。   她回过头,看着昭元帝,又看到他身后矗立的,是金光寺。   “这河名为往生。”昭元帝说着。   他那双黝黑的眼眸里,点点星光。   沈晗月抿唇,她当然知道,这里她与表姐来过。   只是她不曾想到,他会知晓,甚至愿意来此。   她转头看着那缓缓流动的河流,   往生河,忘忧水,渡亡人,攒福灯,入轮回。   这里流动的每一盏灯,都是亲人的寄托。   昭元帝拿来了一盏灯,放在了她的面前,上面已然写好了很多东西。   沈晗月隐约看到了两个名字,慕容珩,慕容琼。   这是他赐的名吗?   自古来,未出世的皇嗣从未有过赐名的先例。   沈晗月握着那灯,蹲下,指尖颤抖,泪水不由得滑落。   对不起。   你来找母妃,母妃却没能留住你。   河灯入水,缓缓朝着前面飘动。   沈晗月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无声落下。   直到感觉那温热的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将她搂到了怀里。   “好了,好了。”   昭元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沈晗月扑在他的怀里,泪流不止。   以至于后面,迷迷糊糊的,都不知何时回的宫,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长泉殿了。   “皇上呢?”   沈晗月看着外面,现在天还没亮。   床旁的灵雀听到声音,清醒过来,忙道:“皇上,似是侯爷有急事,皇上早早就去御书房了。”   这个时辰。   沈晗月蹙眉,眼里泛起了担忧,能让大哥着急的,恐怕是军中之事了。   “你去打听打听。”   “是。”   *   午后,田勤就从外面走了回来,   “娘娘,奴才打探到,应是西城有了乱子,侯爷等人率兵前去了。”   沈晗月手里的书放置在桌面,心里也跟着提了几分,   果然,看来凉国是坐不住了。   这场战役终究是要来的。   对于这些,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损伤能少一些。   “娘娘,东西都已经搬回贞禧殿了。”灵芝从外面走进来,说着。   这几天搬的已经差不多了。   沈晗月点头,她回过头,看了看这里。   莫名还有一些不舍,但终归不是她的地方。   “走,都回去吧。”   ——   坤宁宫,   昭元帝坐在御辇上,看着里面,片刻,往前面走。   德宝看到皇上的身影,忙让人去禀报。   “皇上驾到!”   随着这一声,没多久,屋内的人走了出来,陈皇后看着昭元帝,忙行礼问安。   昭元帝从她身旁走过,进了屋。   陈皇后脸色变了变,起身,跟随进去。   “退下吧。”   昭元帝对着服侍的宫人招手,很快屋内就只剩他们二人。   陈皇后站在那里,没敢妄动。   “皇上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陈皇后缓缓说着。   昭元帝抬眸,看着她,“淑妃身孕之事,是你有意传出的吧。”   随着他的话,陈皇后怔愣了一下,又很快淡定走上前,“皇上明鉴,臣妾知晓皇上不许,从未告诉过谁此事,不知是何人攀扯,还请皇上明察。”   陈皇后神情坚定,因为的确不是她将人唤来传出去的。   惠淑仪嘴巴大,这如何能怪得了她。   “你不用在朕面前装模作样,这些年了,朕原以为你已经改了,可看着你现在这副模样,与当初相比,只是变本加厉而已。”   昭元帝说着,声音不大,却涌现出寒意。   陈皇后袖中的手情不自禁紧握,她缓缓抬头,一双眼眸里,水雾涌出,她眨眼,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   “皇上,您就是这么看待臣妾的,您一直怨恨臣妾,为什么不直接废了臣妾,这些年来,多少人在背后笑话臣妾,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谁都知道皇上厌恶臣妾,可臣妾不敢有丝毫懈怠,皇上,当年之事,难道是我一人之错,您说期待臣妾的孩子降世,我本该是最幸福的母后,这一切......”   陈皇后说着,内心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两行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酸楚蔓延全身。   他因为淑妃失了孩子大动干戈,还破例赐名,甚至要晋升她为贵妃。   那她呢,她失去孩子,不过因为要处置珍妃那个罪人,却到最后,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昭元帝看着她略有癫狂的模样,   “说起当年之事,真的是珍妃所害吗?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随着昭元帝的话,陈皇后身形微微颤动,她眼神下意识闪躲开来。   昭元帝:“静妃那日只说了陆修仪之事,但不知这背后有皇后几分谋划呢。”   陈皇后指尖深深抠入了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皇上此言是何意。   他是不是知晓了什么。   静妃那贱人到底与皇上说了什么。   “还请皇上明示。”   陈皇后福身说着,她赌皇上并不知内情,只是在试探。   昭元帝起身,低垂眼眸,   “珍妃走后,朕的确怀疑过你,曾查到你用养胎的各类方子,觉你是胎象不稳,蓄意嫁祸,但是朕不愿揣度刚失子的你,   后来,静妃突然与朕说起了珍妃之死与宋氏的关系,朕查到,你曾服用过的一个药方是她搜罗而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谁害了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那日静妃提及,摆明是完全想要致宋贵妃于死地,他也因此多疑查询,那小顺子的身份,他发现不止是宋贵妃有牵扯,那层之下,是坤宁宫。   皇后早就知道,当年之事,宋贵妃害了她。   陈皇后听着皇上的话,红着眼看过去,强稳着身体,   “皇上,”   她往前走,颠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伸手,揪住了昭元帝的裙袍。   “皇上,臣妾之所以这么做,是那宋氏应得的,臣妾也是后面才知,是她诓骗了臣妾,才让臣妾酿成那样的错误,皇上。” 第306章   “够了,往事朕不想再计较谁对谁错,但现如今,你执迷不悟,朕绝不会容忍大晋皇后无德无良。”   昭元帝说着,甩开了她的手。   陈皇后颠落在地,眼里满是猩红的血丝,她望着前面背对着她的身影。   “皇上,你可知,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皇后之位,你为何要对我如此绝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皇后声音哽咽,逐渐尖利了起来。   她内心翻腾的痛意,席卷全身。   昭元帝没说话,透过窗,看着外面。   爱,爱是什么,是掠夺争抢算计吗?   “我知道现下我说什么,您都不愿相信,当初,第一次见您,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心动,后来,那么多人里,你独独将那如意放在了我的手里,   你不嫌恶我的出身,不轻视寒门,我那时默默祈愿,能与你相伴一生,子孙绕堂。”   陈皇后泪水不断滑落,喃喃着,眼眸里泛起了万千的思绪。   回忆涌上心头。   年少的皇上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迎着无数少女的目光,皇上走到了角落,看到那个不自信的她,坚定地将如意放在了她的手里。   她成了太子妃,成了大晋的皇后。   原本,她什么都有了,名分孩子,哪怕是太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可一切都不知从何时就毁了。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珍妃的出现,又或是宋氏的挑拨。   她悔恨痛苦了大半辈子,有什么用呢。   她只想为自己争取罢了。   “大体是朕做错了。”昭元帝说着,无声中叹了口气。   他当初为了争得寒门的话语权,便动了利用之心。   走到今日,他也有责任。   “皇上是有错,皇上,您眼下在意的人,您真的了解她吗?她心机深沉,皇上真的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陈皇后抬起泪眼,看着皇上,扬声说着。   “臣妾的错与她比较,算得了什么,臣妾只怕皇上的一腔真心错付。”   听着她的这番话,昭元帝才转过了头,望着她。   并没有立即询问,而是等待她开口。   陈皇后瞧见皇上的眼神,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强撑着体面。   “皇上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她中了巨毒却还能留住性命,太子养了一个外室放在了东郊别院,名陈玉,臣妾还以为是哪个本家之人,没想到,还真查出来一些端倪,   她出自成家,就是多年前太子办理的一桩案件,驱逐出京的成家。   是谁将她送到太子身边,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皇上真的没有怀疑吗?”   陈皇后说着,一点点逼近,想要从他的眼神里得到消息。   昭元帝的眼眸黝黑,探不出一点神思。   陈皇后:“皇上不信大可以去查一查,她从入宫到现在,所图谋的东西,臣妾不信皇上一无所知。”   她其实才得知此事,并未查出她们之间的具体关联,但她查不出,不代表皇上无法查到。   昭元帝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眼里思绪涌动,他缓缓转过身。   明明艳阳高照,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不断袭来。   “皇上。”曹安瞧见皇上走了出来,刚迎上前,就看到皇上从他身旁走过,像是没有瞧见他。   看上去心情并不好,曹安见状,也没敢言语。   昭元帝直直往前面走,不知走了多远,   他停下脚步,“太子在东郊别院所有行踪都查清楚,还有那个叫陈玉的女子,任何消息都不能放过,有抵抗者,刑罚伺候。”   昭元帝的声音传来,曹安莫名地缩了缩脖颈,他忙领命应下。   “此事不可传出半个字。”   昭元帝丢下一句话,便直接走了。   曹安再次应下,却深知此事不简单,寻思着,赶忙下去办事了。   *   夜色,   贞禧殿内,亮着灯。   芸娘从外面走来,“娘娘,德贵公公说,皇上不过来了。”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闻言,抬眸。   今早的时候,皇上说了晚上来贞禧殿看看。   不过,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大哥已经前去西城了,一切都得筹划谋算。   “那早些歇着吧。”   沈晗月放下书,站起身,解开了外衫。   芸娘上前接着衣裳,还是说起,“奴婢听说皇上去了坤宁宫一趟,是不是有什么不愉。”   沈晗月抿唇,不愉那是肯定的。   那惠淑仪是个没脑筋的,突如其来的来她面前,肯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如今这宫里,也就是皇后了。   不过,这些自有人去处理查询,她也累了,不想多言。   “主子,太子似是疯癫了。”芸娘不大确定地说着,她是听一个老乡透露的,他与狱卒有两分交情。   听说还是两天前疯的,许是落差太大,受了刺激。   沈晗月转过头看着她,拧眉,疯了?   慕容璟那么骄傲的人,是这样受不住吗?   她看着外面漆黑夜色,有些唏嘘。   这一切已经达到她想要的,   却不知为何,那隐秘内心深处有些不安。   沈晗月很快甩开这些思绪,稳了稳心神。   这一世,她至少已经改变了很多,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   接下来好几天皇上都没有去贞禧殿,依照往日里,定是会生成风言风语,但经历了之前的事,明摆看到了皇上的偏爱,谁都不敢轻易下定论了。   况且边境乱事,也都有所耳闻。   只是,   沈晗月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是往常,哪怕皇上不来,底下的公公总会过来送句话什么。   可哪怕让人去打听皇上踪迹,都没有丝毫收获。   “娘娘,您要是担心,奴婢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芸娘见主子愣神,说着。   沈晗月摇头,垂下眼眸,她握持着绣绷,绣着。   芸娘见主子不说话了,心里叹了口气,往外面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瞧见灵雀小碎步跑来。   “何事,冒冒失失的。”芸娘嗔了她一句。   灵雀笑着,“姑姑,是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   此时芸娘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往回走,去禀报。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虽然她们平常都没说,但也都暗自着急,现在皇上来了,她们自是开心的。   ——   沈晗月披了件紫红色的外衫,稍稍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发髻,刚要往外面走,便瞧见皇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玄色的长袍,多日不见,却感觉他一下子沧桑了很多,那下巴冒出的胡渣,还没有清理。   沈晗月规矩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随着她的话落,昭元帝只是抬手,示意屋内的人下去。   很快,他往前走,脚步停留在沈晗月的身旁。   一点点清凉的风吹来,透着寒意。   沈晗月感受到了来自于帝王的威压,她头低着,没有立即去看他,脑海里转动着无数个瞬间。   昭元帝坐在了小榻上,看着背对着他的人。   如往常那般,朝着她伸手,“来。”   那声音沙哑,像是许久都不曾言语。 第307章   沈晗月转身,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两人平视着对方,昭元帝望着她,像是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   只是看了良久,那双凤眼就如一汪清泉般,没有波动。   昭元帝低垂眼眸,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那白玉碗的毒,你事先可知情。”   随着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晗月瞳孔缩紧,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可握着她双手的皇上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沈晗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她看着面前的人,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是否已经知道了。   此番只是来试探她的。   沈晗月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沉默地低着头。   她感觉到手上的力气紧了些。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否认。”昭元帝低声说着,压抑着那汹涌而来的情绪。   他死死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剖开她的内心去看看。   沈晗月抬头,看着昭元帝,他的双眼已经泛红,带着一丝疯狂。   她心中清楚,他知道了。   “朕容忍你恃宠而骄,排除异己,朕都可以忍受,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你就这么恨朕吗?”   沈晗月摇头,“我没有。”   她没有恨他。   昭元帝:“没有,你安排人在太子身边,下毒,若非将人抓获,还有你在太医院的人,朕都不知你是如此苦心谋划,   过往种种,从你一开始接近朕,到后来,到底有多少你的谋算!”   “朕被你骗的团团转,是全天下最蠢的人。”   “你的心何其冰冷,孩子是无辜的,你就这么恨朕吗?”   昭元帝说着,血丝爬满了眼眶,无尽痛苦环绕。   那天她失子,可对于他而言,是一日丧两子。   他在乎调理她的心情,可转头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算计。   多么可笑。   沈晗月咬唇,泪水不由得滑落,“皇上,我”   “朕不会再相信你,任何一句话。”昭元帝一字一句说着,松开手。   沈晗月的手泛起红晕,但是她顾不得疼,跪在了他的面前,   “不管您信不信,我真不知怀了身孕,皇上,她们都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与她们无关,您饶她们一条性命吧。”   她知道,陈玉覃宜等人,皇上定然已经带走盘查了。   昭元帝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扯唇失笑,到后面控制不住仰头笑出声来,一滴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沈晗月,你真残忍,你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人。”   到现在了,她想的还是别人。   昭元帝猩红着眼,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   “你以为你还有跟朕谈条件的资格吗?”   说完,他往外面走了去。   沈晗月侧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身体瘫软,靠在了床榻边,   她看着外面,不由得捂着唇,哭了起来。   她到底该怎么做,又要如何做。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走到今天,她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吗?   ——   出了贞禧殿,   曹安看着皇上如游魂般走来,满是担心。   这些天,他看到皇上日夜都没睡,得知真相后,更是宿醉了一夜。   他静静跟在了皇上身后,穿过长廊,昭元帝脚步停顿了下来。   曹安刚想上前,就见着自家皇上弯下腰,捂着胸口,没等他询问,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曹安吓得脸色苍白,“皇上,您怎么了,来人...”   昭元帝压着胸口的疼痛,拉住他的胳膊,“别声张,朕没事。”   曹安惊色未消,扶着皇上的胳膊,眼里泛起泪花。   早知如此,当初他用尽全力也该劝住皇上的,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伤怀。   ——   夜色朦胧,床榻上,女子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中,沈晗月仿佛看到了慕容璟继位之后的事情。   亲眼看到了大哥的死,   又看到慕容璟倒在了血泊里,胸前被箭羽穿透。   上一世,他也死了吗?   沈晗月从梦中醒来,看着漆黑的房间,都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侧身,泪水又缓缓落下。   ——   长泉殿,   曹安看着天微微亮,前面提着桶走过去的奴才,小声呵斥,“都动作轻点,要是搅了皇上休息,咱家饶不了你们。”   “是。”   曹安看着他们都离开这里,松了口气,而此时里面传来声响,曹安还是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   没等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拨开珠帘,便看见自家皇上单膝倚靠坐着,边上酒壶东倒西歪的。   昭元帝却没有醉,看过来的眼神足够清明。   他看着曹安,目光又缓缓看着这里,里里外外,都是她的痕迹。   昭元帝手搭在桌面,将书案上摆放的书简砚台花瓶都扫了下去。   “长泉殿内外,不留一物。” 第308章   听到皇上的话,曹安左右看了看,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但嘴上还是先应下。   “是。”   昭元帝撑着手站起,低垂眼眸,便看到了腰间的香囊,   他扯了下来,看着,“骗子罢了。”   昭元帝喃喃自语,嗤笑了一声,   他走到那香炉前,扬起手的那一瞬,指节蜷起的响声,几乎要撕裂了般。   下一刻,他松开手,香囊扔在了地上。   “人都查到了吗?”昭元帝说着,看着外面。   曹安知道皇上在与他说话,忙走上前,   “皇上,探视太子的,只有几人,太后皇后身边的嬷嬷,还有临安嘉宁公主。”   曹安说着,太子是性情极端,许是受了刺激,有些疯癫。   皇上现在是不相信太子,还是另有缘由。   昭元帝没说话,他往外面走了出去。   *   贞禧殿内,   灵雀和灵芝灵鹤几人都坐在一旁栏杆上,看向内殿,眼里都带了几分惆怅。   那日她们都感觉得到,主子与皇上爆发了争吵。   主子哭了许久,这些天来,每夜都没有睡安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去找曹公公打探打探。”灵雀思索着。   灵芝摇头,“别去了,现在曹公公最厌恶的,便是我们贞禧殿的人。”   曹公公心里,最重要的人,是皇上。   但凡惹了皇上不高兴的人,他都不会搭理。   灵雀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去热一下膳食。”   几人各自起身,去忙自己的事。   芸娘看着她们,也是缓慢走到了屋内。   沈晗月此时已经醒了,罕见地坐在了妆奁前。   芸娘忙走过去,“主子,奴婢来。”   沈晗月放下了眉黛,看着镜中人,依旧是那张脸,但一双眼里泛起红血丝,带着疲惫。   她打起精神,扯唇,露笑。   很勉强,但她努力地让自己自然一点。   “主子。”芸娘察觉到主子的举动,眼含心疼,小声唤了一句。   沈晗月继续笑着,“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可事情到了现在,我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从她睁眼重生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单纯的自己,而是一个为沈家为自己在乎的人活着的躯壳。   芸娘嘴唇颤抖,含泪点头,给她梳好了发髻。   “不必上妆。”沈晗月说着,站起身,她穿着素雅的乳白色长裙,外面是淡蓝色的帔子。   发髻上只是簪着素净的银色簪子。   她往外面走去,感受到微风拂面,湿漉漉的。   ——   长街,沈晗月缓缓走着,步伐停留在那大殿的前方。   坐着御辇刚下朝的人,一路往这边而来。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御辇上的人缓缓抬头。   遥远相视。   昭元帝扶额的指尖微颤,旋转着玉扳指,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走。   直到御辇靠近的那一刻,沈晗月规规矩矩行了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曹安悄然上抬眼眸,见皇上没有停的意思,也就没说话。   沈晗月低着头,继续道:“皇上,臣妾有错,但有些事,是不是也得说清楚,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不认。”   曹安闻言,身体都哆嗦了一下。   这淑妃是真不怕死,皇上近来那是说一不二,朝堂之上的不少官员都来找他探寻情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自家皇上的霉头。   她倒好,上赶着过来。   昭元帝仍是没说话,御辇继续走,只是就要到拐角的时候,他抬手,轿辇停落。   沈晗月看着他走了下来,虽然没朝着她走来,只是去了隔壁的长亭,但她知道,皇上是要谈的。   她提着步伐,跟了上去。   ——   廊下,地上的落叶随着微风打着旋,   昭元帝背手站在台阶之上,沈晗月站在他的身旁,低着身子。   “是找到了借口,还是想好了如何欺骗朕。”   昭元帝的声音在庭院里冷冷响起,不带一丝的波澜。   沈晗月抿唇,低下头行礼,   “臣妾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承认,我恨太子,您知道的,他撇开婚约,狠毒算计于我,如果我不是遇见您,那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他有您这样的父皇兜底,可我从来都是被迫前行,太子厌恶我,恨大哥,他明里暗里都想毁掉沈家。   皇上,如果是您,会选择怎么做,我承认,我做了很多的错事,陈玉因太子家破人亡,又被太子相中,我想要她盯着太子,但我从未指使他毒害您,那天我冲到您的身旁,便是我得了消息。”   沈晗月说着,强忍着酸楚,没有落泪哽咽。   她知道,再不说,皇上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当然,欺骗他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不会原谅她。   这是他的尊严,帝王的尊严。   “所以,你把朕置于何地。”   昭元帝缓缓说着,目光看向了她。   那么多次,她从未与他说过一次,哪怕一次。   她对他就不恨吗?   让她入宫,是她所恨之人的父亲。   而她用尽所有心思,定要杀掉的人,是他的长子。   “可曾有一次因为朕,想过放弃。”   昭元帝说着,那背着的手已经不自觉握住了手腕。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露出了卑微,他在拼命证明,她对他的情意是否为真,哪怕动过一瞬,一瞬的念头。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   她不想再骗他。   她不曾有一刻放弃杀慕容璟。   “即便行差踏错一步,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昭元帝一字一句说着,那胸口熟悉的痛楚又席卷而来。   她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她说过的,可是他却傻傻的从不觉得。   她想要的,原来从来不是登云梯。   也不是他。   昭元帝身形往后退了一步,自嘲笑了笑。   “也许皇上不信,但噩梦缠绕我这一生,梦里,大哥遭太子毒手,惨死车裂,沈家满门忠烈却蒙上了通敌叛国之罪,诛灭九族,   皇上,我做错了事,失去了孩子,这是报应,我愿意为我所作所为背负所有罪责,还请皇上看在沈家几代忠臣的份上,饶恕无关之人吧。”   沈晗月说着,身体匍匐而下,泪水滴落在地。   这个噩梦,是她真切经历过的人生,没有谁比她更懂那种痛苦。   昭元帝看着她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别开眼,良久,才开口,   “那不知在你的梦里,朕是何等结局。”   沈晗月身体颤动,头叩首在地,   “皇上龙体康健,长命百岁。” 第309章   她说不出他的结局,   无论是梦还是现实,她想的,都是他长命百岁,活的久一点。   这是她的期许。   昭元帝冷冷笑了一声,   “长命百岁,你编造故事的能力未免有些拙劣了。”   他低垂眼帘,缓缓蹲下来,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往上抬,   “所以在你的梦里,朕漠视了一切,所以,你才这么恨朕。”   昭元帝说着,死死盯着她,   明明是一双盛满泪的眼睛,我见犹怜,却杀人于无形。   让他沦陷,让他成为屠刀。   “我不曾恨过您...”沈晗月看着他,缓缓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坠在了他的掌心。   滚烫无比。   昭元帝那一瞬失神,又很快松手,他站起身,甩袖,   “够了,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吗?”   沈晗月身体失力,跪坐在了地上,她看着前面的人,泪水已然模糊了他的背影。   “朕会查下去,你要是有半句假话,他们都活不了。”   昭元帝走下台阶那一刻,阴沉的声音传来。   沈晗月听着,看着他转身离开,她抬袖擦拭了脸颊,可泪决堤,怎么都止不住。   她知道,他说了这句话,便代表着,陈玉覃宜她们有一条活路。   她蜷着双膝,靠着身后的柱子。   可她也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对不起。   ——   坤宁宫,   书房里,摆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都是抄写的佛经。   曲嬷嬷往里走,就看到坐在那里,披头散发的皇后,她握持着笔,不停歇地写着。   “娘娘,您歇会吧。”   陈皇后看着她,“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不处死她,欺君之罪,算计太子,害死自己的孩子。”   曲嬷嬷看着自家皇后癫狂的模样,握住她的双手安抚,“娘娘,皇上与淑妃决裂的事情都要传开了,皇上也不去贞禧殿了,娘娘放心,皇上定是一时不忍,等过了心里那一关,绝不会留着她的。”   陈皇后闻言,不由得点头,“是啊,皇上最讨厌的,便是有人骗他,更别说淑妃敢做下这种事。”   不等曲嬷嬷说话,陈皇后又继续拿起笔写,“秋收之时到了,本宫要好好做,皇上一定会明白本宫对他的情意。过去事情早就过去了,宋贵妃犯下的罪,是她自找的。”   曲嬷嬷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着德宝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皇上口谕。”   陈皇后手里的笔停顿,抬头,那眼底里闪过了一丝的慌乱。   她站起身,往外面走。   德贵站在台阶之上,“皇上口谕。”   随着他的话,陈皇后双手交叠,行礼。   德贵:“皇后持身不谨,理事失度,致宫规不肃,即刻收回凤印,闭门自省。”   陈皇后身形倾斜,仰头看着,眼里充斥着委屈痛苦,她捂着胸口,颤动。   “皇上,你怎可对我如此无情。”   说来说去,她不过是为自己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她所做之事,比不上那女人万分之一。   ——   猝不及防一场雨浇透了整个皇城,绵绵不绝。   柔妃看着外面,不由得叹了口气。   坐在小榻上的怡妃将茶碗放置在桌面,“你别转悠叹气了,搅得我心烦,你要是闲的,就去将宫务处理好。”   柔妃转身,嗔了她一眼,“就你没心没肺,淑妃姐姐待我们多好,你是不是因为害怕被牵连。”   怡妃:“你说的像我不担心一样,把我想成什么了,现在根本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皇上夺了皇后的掌宫之权,现在宫里,太后盯着,太妃看着,我们只能好好做着,才能护她一时。”   没了帝王恩宠,甚至生了嫌隙,后宫的日子还不知要有多难过。   柔妃听到她的话,沉思,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往日多是她护着我们,现如今,我们能多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如我送汤,然后无意间和皇上提及淑妃姐姐。”柔妃兀然想到什么,说着。 第310章   怡妃揉了揉眉心,“你去吧,但不保证你能好好出来。”   皇上正在气头上,她过去,岂不是真找不痛快。   柔妃嗔着她,双手叉腰,又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口气。   “那眼下该怎么做。”   怡妃:“什么都别做,把自己份内事做好吧。”   现在皇上并未处罚姐姐,只是晾着,说明还是有情分在。   等过了这阵子,再寻时机吧。   ——   祠堂内,   赵太后站在那里,点了三柱香,随后缓缓放置在香炉上。   “皇上,作何想法,目无法纪者,轻饶了,恐怕这后宫乃至朝堂之上,都难以服众。”   她说着,对着牌位,作揖拜了拜。   身后站着的昭元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良久,昭元帝走上前,同样点燃了香,“说起错,朕同样有错,过亲太子危皇权,疏太子而招觊觎,朕并没有平衡妥当,才酿成了今日之错。”   昭元帝说着,放下了香。   赵太后看向身侧的人,蹙眉,“皇上知道哀家说的不是太...”   昭元帝:“朕知道,只是事到如今,大晋的前路更为重要,宁王定远侯还都在边城,凉国蠢蠢欲动,不可节外生枝了。”   赵太后眉头蹙的紧了些,她看着昭元帝,没说话。   皇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她一时分不清楚,这是真心话还是搪塞之语。   不过也罢,如皇上所言,大敌当头,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   “你别怪母后总是多嘴,母后也只想后宫安稳,不给你添后顾之忧。”   赵太后说着,她现在能仰仗的,也只有皇上了。   昭元帝拱手,“母后之心,朕是清楚的,母后,朕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行回去了。”   赵太后颔首,没有阻拦。   等他往外面走,赵太后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都没有回神。   皇上待淑妃真是动了真情,现如今,还是没有定罪于她。   但有了这一回的事,皇上心里总会有过不去的隔阂了。   时间长了,皇上自然也就放下了。   “太后娘娘。”肖嬷嬷从一旁走了进来,见娘娘呆愣,声音稍稍大了几分。   赵太后回神,看向她,“何事?”   肖嬷嬷:“长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赵太后:“永安回来了?”   肖嬷嬷见状,忙道:“娘娘,是永华长公主。”   赵太后愣了一下,又笑着,“永华啊,近些日子瞧着她病了是好了很多,走,去看看。”   永华长公主平常很少入宫来,近来倒是几次入宫来请安,陪太后娘娘解闷。   肖嬷嬷想着,眼里倒是闪过了一丝担忧,   就是不知永安长公主身子如何了,怀着身孕,怕是要吃些苦头,偏又是个脾气倔的,说什么都不让她们过去服侍。   ——   青云道观,   永安盘腿坐在大石头上,感受着风,看着远处飘动的云。   她仰头,“意儿,我有时候觉得,不当公主的日子也挺好的。”   意儿抬头看着自家公主笑容灿烂,也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出宫,主子脸上的笑是多了很多,但她也知道,逃避不是长久之法。   打着祈福的名义前来,主子还撒下了谎,找个孩子容易,但要是让驸马知晓了,恐怕又有的闹了。   “宁安,外头有人寻你。”背着竹篓的小道姑走到了永安的身旁,说着。   宁安是她在这里的化名。   “何人?”永安有些疑惑,看向外头,但显然她们都不认识。   永安带着几丝不悦,往那头走,莫不是母后的人,来寻她回去了。   她慢慢往外面挪,直到瞧见那长廊下站着的人,青色长衫的男子,她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即便没有看到他的正脸,永安依旧是一眼便知他是谁。   驸马齐子恒。   他怎么会从北城回来。   永安心里带着疑惑,但脚步本能地退却。   “公主。”   那声音响起,清冷里又夹杂一分急切。   永安脚步悬停,但还是没有转身。   齐子恒快步朝着她走来,意儿见是驸马,有那么一瞬是欣喜,但又很快担忧了起来。   驸马不会是知晓了吧。   永安脚步落下,还是朝着前面走去。   齐子恒大步走到她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身旁跟着的宫人都很有眼力见,纷纷退开了些。   “永安,你有身孕了,是那一次...”   “不是。”永安立即开口打断。   他所说的那一次,便是她决定放手让他走的那天,他们都喝醉了。   齐子恒却是不信,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我都打听清楚了,难道...”齐子恒下意识看向她的腹部,握着她的手,力道稍稍紧了些。   难道,她腹中孩儿是旁人的。   不可能,永安只是任性,但绝不会这么做。   永安从他手里挣脱开来,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不是不会回京都了吗?”   齐子恒愣了一下,“边城大乱,我想皇上应是会有更多安排,便请旨回来了。”   他说着,看着她,又欲言又止。   永安点头,“原是如此啊,齐大公子心忧天下,无需为我的事挂怀,我并未怀有身孕。”   齐子恒眼眸微睁,带着不解甚至是不信,为何?   永安侧身,不再看他,但是仰头之际,倒是有了泪意,委屈在心里交织。   “你不必诧异,你不是最懂皇权之下,自由的艰难吗?你想逃,我同样想逃。”   说着,永安泪水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但她仰着头,将泪水逼了回去。   “好了,我还要静修,就先回去了。”   永安说着,没有留恋,往里走去。   齐子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曾动弹。   “爷明明是知道了公主怀有身孕才着急赶回的,您该言...”   身后的小厮忍不住开口说着。   齐子恒抬手,“胡言什么,回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往山下走去。   而那门口,永安靠在那里,咬唇憋着自己的情绪。   她变了很多,不想争吵,也不愿意闹得不可开交。   她欠他的,已经还了。 第311章   狱中,   昭元帝再次站在了那里,看着里面关押的人。   他趴在地上,不知是做什么,双手刨地。   “打开。”   后面站着的狱卒还是有些担心,“皇上,殿下他恐怕会伤着您。”   也不知为何,太子总是大喊大叫的,像是失心疯了。   昭元帝没说话,狱卒知道,皇上要进去,自是无法阻止,走上前,打开了锁。   昭元帝踏入,慕容璟嘴里发出了叫声,他皱眉蹲下,“璟儿。”   慕容璟听到声响,双手砸地,他抬眼间,无数个重影。   他吓得哆嗦,往后退,“啊,啊她来找我了,滚开,都滚开。”   昭元帝看着他的模样,眉头紧皱,继续打量着。   慕容璟双手又情不自禁抱住了头,痛苦嚎叫,   “疼,好疼。”   昭元帝伸手掐住了他捶打自己的手,“璟儿。”   慕容璟仿佛看清楚来人是谁,他瞳孔剧缩,“啊,父皇,父皇您别打儿臣了,儿臣好疼,好疼,父皇杀了儿臣。”   他像是拼尽了全力,最终嚎叫了几句,昏死了过去。   “皇上,您小心。”身后跟随的曹安吓得心脏是砰砰跳动,时不时伸手,就怕这一个不小心伤着了皇上。   昭元帝面色阴沉,却还是带着疑虑,“来探视过的都有何人,仔细道来。”   这是他第二次问及。   曹安看向了那狱卒,狱卒缓了缓,根据自己的印象回道:“太后娘娘和临安嘉宁公主,后面来的,都是太医,吴太医还有章太医。”   这几位要么都是宫里的妇人,要么就是太医。   里外都查了,应该没什么差错。   两位太医都下了同样的诊断,大体是惊吓过度,所导致的癫狂。   昭元帝拧眉,“暗召云松入宫。”   曹安紧忙应下,云医士出宫远游,这会就算快马加鞭,恐怕也要好几日了。   皇上是要医治太子,   不过太子这病确实有些奇怪,起病突然。   *   昭元帝回去的时候,便见了齐子恒。   “皇上,臣此次回来,不仅是禀报北城之事,还有一事,请皇上定夺,   原是臣与定远侯有书信往来,从西城修建的水渠通往北城,但近来已经有几日不曾收到回信。”   齐子恒递上了册子,又说起了自己担心的事。   定远侯奉命前去关口,现在听说凉国之人频发找事,不知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昭元帝看向他,“昨日朕收到了宁王的书信,顺利收服了边关几处村寨,不日应该能返回京都。”   宁王与定远侯是一道前去的。   齐子恒听到这里,也是放心下来,“许是侯爷忙于前事,还没有倒出功夫回臣的信。”   昭元帝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永安有身孕一事,你可知晓。”   齐子恒闻言,缓缓点头,“臣知晓。”   昭元帝:“既是知晓,你要如何去做,不要说朕威胁臣子,你所作所为也担不起君子二字。”   齐子恒立马行礼,“臣有错,还请皇上惩罚,臣绝无怨言。”   昭元帝抬头瞥了他一眼,“朕罚你有何用,办得是家事,理不清剪不断的,还指望朕来给你评个一二吗?”   齐子恒跪地,双手交叠,不知是想到什么,他重重磕在了地上,   “皇上教训的是,都是臣优柔寡断,皇上待臣待齐家恩重如山,臣本不该再奢求什么,但皇上,臣求皇上恩准,让公主随臣北上。”   昭元帝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愣住了。   往日里都是永安在他面前为了驸马求来求去的,   没想到今日他竟是为永安一求。   “你该知道,太后不会同意。”   太后又怎会舍得永安前往那么遥远的地方。   齐子恒:“皇上,臣知道此事让您为难,但公主现在怀着身孕,与臣并未和离,臣觉得理应对公主负责,但臣同样要为皇上为大晋出力,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昭元帝垂眸,扯唇,“你来之前就想好了吧。”   两全其美之法,直接给人戴高帽,合情合理,再阻拦,就是与大晋过不去了。   “这回是你求朕,既是要负责,便要真正承担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角色。”   齐子恒立马应道:“臣知道。”   昭元帝抬手,“下去吧,朕会有所考虑的。”   虽然没有明着答应,但有皇上这句话,便代表可行。   齐子恒走出宫殿,不免松了口气。   他站在宫门口,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随从,   “你将此信送去青云道观,告诉公主,不管她想去哪里,我都不会拘着她。”   她给了他自由,他也想拉她一把。   如果不愿与他北上,在皇上的应允下,她可以获得自己的自由,不用考虑谁。   ——   秋雨总是一阵一阵的,乌云压城,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了一般。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目光看着外面,   不知是天气作祟,还是什么,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安,喘不上来气一般。   “主子,家信。”芸娘快速走进屋,说着。   主子现在也只有家里的消息能让她在意展颜了。   沈晗月接过,打开,看了看,嘴角果然露出笑意。   “表姐有身孕了。”   “真快啊,真是恭喜表小姐了。”芸娘听着,也是欢喜,只是笑着笑着,还是收敛了一二。   如今娘娘自身都落到这个境地,也不知是欢喜多还是酸楚更多。   “别愣着了,快去准备,什么小金碗小银勺的,还有做两床百福被子。”   沈晗月将信叠好,见芸娘发愣,笑着催促。   她现下当然是欢喜居多,表姐这一世寻得了幸福,她自是高兴的。   至少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芸娘见状,也是笑着,下去准备,很快外面就传来灵雀地惊喜声。   贞禧殿内,好歹是有了一丝笑颜。   沈晗月握着书信,贴在胸前,又缓缓靠在了窗旁。   ——   御书房,   戴着斗笠的老者进了房门,他双手取下,交给了一旁的曹安。   正是云松。   他掸了掸身上的水渍,往里走,“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元帝抬眼,“可查到了什么。”   云松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纸包,随后往前面走了两步,   “皇上,草民起初觉得无异,应是受了惊吓,大悲大喜之相,但后来,草民发现废太子双眼底红血丝格外多,引起了草民的注意,最终,草民在废太子后枕发现了这个。”   云松说着,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银针,血迹斑斑。 第312章   昭元帝看着他手里的物件,皱眉。   云松:“有人以此针瞬间刺入废太子头部,呈现出疯癫状,草民取出,但他神志不清,甚至内出血不止,恐怕...”   取出证物后,人是凶多吉少了。   昭元帝:“人为。”   云松点头,“草民以为是的,当时有德贵公公陪着草民一同,草民绝无半点虚言,再者,能利用此等手段的,必然是懂医术之人。”   云松说着,这是他能掌握的全部消息了。   懂得医术之人。   昭元帝眼眸里泛起了思绪,没说话。   倒是边上的曹安面色变了变,去探视太子的人,横竖就那么几个。   懂得医术的就是太医了,吴太医章太医。   吴太医是皇上御用太医,那章太医......   曹安暗暗低头,   若是他记得没错,章太医与贞禧殿的关系匪浅啊。   不过,他也没敢继续揣测下去。   现在的局面,不适合再去雪上加霜了。   “你先下去吧,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昭元帝说着,他神情冷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也能感觉出,他的心情是糟糕的。   云松很快领命退出去。   “宫外宫内一道查。”昭元帝说着,手指扣在了桌面上。   曹安赶忙领命,“是。”   *   坤宁宫,   德宝打着哈欠,走到假山后,打了点水,擦了擦自己沾了泥土的鞋。   这场雨下的可真是够久的了。   德宝擦干净后,将帕巾洗了洗,准备回去,只是没等出去,就看到了前面长廊出现的人。   皇后娘娘。   德宝看清楚人后,有些惊讶,没等他过去行礼,便见着那日裹得严实的女子又出现了。   他稍顿了一下,便听到皇后娘娘的声音。   “你要知道,其中有你教唆,如今太子没有成事,落得今日的下场,我们陈家更是失了皇上的信任,你说眼下如何...”   陈皇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她看着对面站着的人。   德宝其实并没有听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他回神,觉得当下在这里偷听不妥,转身。   只是还是不小心踩到了坑里,溅起一身的水。   德宝赶忙抬脚,又拍了拍自己的裙袍,“下雨天是真不行。”   他讨厌下雨天。   德宝刚想走,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   “德宝?”   是陈皇后。   德宝闻声,忙躬身回头,行礼问安。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陈皇后穿着简单的红色长衫,发丝也是低挽着,脸上未施粉黛,看上去有些憔悴,只是她低垂眼眸打量着他的时候,还是流露出狐疑猜忌。   “你在这里做什么?”   德宝:“奴才看院子里积水,刚清理完,恰巧走到了这里。”   陈皇后:“这样啊。”   她提着步伐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正好,本宫也有些事要交给你。”   德宝忙应下,跟在她的身后。   陈皇后不急不慢地说着,“当初本宫看重你,也是觉得你和本宫投缘,当然了,你是曹公公调教出来的,为人机敏,本宫很是喜欢。”   德宝低着头,忙道:“承蒙娘娘厚爱。”   陈皇后已然穿过假山,前面有着一口古井。   她步伐停住,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很多事,都只能是自己的命。”   德宝听着皇后娘娘的话,还有些不解,娘娘是不是因为皇上,才...   他还在想着什么,就感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直接推倒,一头栽入那井中,他瞪大了眼眸,双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倒了进去。   咕咚的一声,溅起了水花。   陈皇后斜眼看了一眼,随后又看着走来的人,两人目光相视。   *   御书房,   曹安刚要走,便看到门开了,就见着自家皇上从屋里走了出来。   “皇上您是要...”   曹安还没说完,昭元帝已经往外面走了。   他赶忙跟上,兴许皇上是这些天下雨,太闷了,出去走走。   昭元帝的确是随意走,只是步伐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御花园。   抬头便能看到不远处的宫殿,那新修的建筑明亮,一眼便能看得清晰。   曹安显然也意识到了皇上的目光,还是提了几分神。   话说贞禧殿修缮后,他都没有细细打量过。   “那内务的老贼,不过是要一些金绸碎缎,都不给,还说什么找遍了没有,真是骗鬼呢。”   “算了,现在别与他们置气多事了,主子这两天好不容易因为表小姐的事情欢喜,多用了点膳食,可别让主子知道了。”   “灵芝姐姐我心里有数的。”   小婢女的声音从长廊下传来,又渐渐远离。   曹安心揪了一下,这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又偏生碰到贞禧殿的婢女。   皇上那么不想见淑妃,这会恐怕又是要不悦了。   曹安刚想着说,就感觉前面一阵冷风飘过,皇上甩袖转身。   他忙退开一步,昭元帝大步往回走,只是下台阶的时候,他脚悬停。   曹安没抬头,差点撞上,他紧忙躬身。   “宫中何时行了扒高踩低的歪风邪气。”   昭元帝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感觉后背发凉。   曹安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什么。   方才那贞禧殿的小丫头几句话,内务慢待了她们。   曹安忙道:“皇上教训的是,奴才这就下去整治。”   昭元帝垂眸,“朕是见不得此等行径,无论是谁,不要乱会意。”   他说着,走下台阶,只是那袖中的手松开的时候,已经有了两道血痕。   曹安应下,他看着自家皇上的背影,下意识叹了口气。   若非淑妃娘娘此次犯下的错太大,恐怕皇上早就为娘娘找好了借口原谅。   到底是自欺欺人,还是......   ——   贞禧殿,   田勤在殿门口,就看到前面一行人走来。   为首的是内务公公还有几名宫女和小太监,手里都不知道端了什么。   “刘总管啊,不知今日是有何贵干?”   田勤还是有礼应对,这些日子很多地方都与他们贞禧殿切割了,甚至不愿上门。   今日倒是稀奇了。   刘总管挂笑,   “这不是听说淑妃娘娘要一些彩绸,底下人不懂事做了错事,咱家知道了,立马就处置了,田总管,往日里娘娘待咱家都是极好的,还请您告诉娘娘一声,咱家亲自来送,赔礼道歉,还请娘娘不要计较咱家的疏漏。” 第313章   田勤看了他一眼,还有他身后带来的一件件东西。   “你且等着,咱家去禀娘娘。”   刘总管应下,等候。   田勤刚进去,灵雀就探出头来,好奇地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前几天怎么要都只给一点,今天怎么还送上门来了。”   芸娘从外面走过来,“听说曹公公惩罚了几个不干事的人,严整风气,这刘总管定是怕了。”   灵雀:“我说呢。”   她说着,但眼里那点光亮还是暗了下去。   还以为此番是皇上念及旧情。   但这些也不该是她来奢想的,总归主子能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沈晗月听着他们说外面的动静,点了点头,“收下吧。”   她现在也懒得去为难他们,况且她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就这样。   无暇顾及别人。   芸娘看着她在提笔画着什么,她凑近,只能看到圆圆的线条。   “主子,您在写什么?”   沈晗月抬眼,“你不会觉得发生的一切都太巧合了,太子行险招,失败了,陈玉暴露。”   前些日子,她一直沉浸在自己失子的痛苦里,现在感觉一切都有人在推动。   或许此人早就发现了陈玉与她的关联,却一直按兵不动,在幕后窥探着,伺机行动。   她原先怀疑陈皇后,可现下觉得,她应该也是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只是,她想不通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助太子也不似助。   难道是凉国的奸细。   沈晗月隐约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道观里刺杀。   芸娘倒是点点头,这么说来,倒是真的有些怪异。   “主子,您别怪奴婢多嘴,现下皇上都处置皇后娘娘,可唯独对...,长久冷下去也并非办法。”   芸娘吞吞吐吐的,她想表达的意思也很简单。   皇上还没对他们下手,显然是有情分在。   可时间久了,情分就淡了。   沈晗月当然知道她何意,无奈地笑了笑,   “我现在过去,只会激起他内心的厌恶。”   她说破一万句好话,在他眼里现在都是欺骗,只会适得其反。   反而留给彼此空间,可能还会有一丝怀念。   芸娘见状,也没有多说。   “既然他们送来了彩绸,做几床小被,到时候给表姐送出去。”   沈晗月说着。   “是。”   ——   夜色,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德贵在门口,瞧见前面走来的人,上前行礼,   “奴才见过太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来的人是荣太妃,荣太妃看了看里面,“本宫熬了点参汤,去禀皇上一声吧。”   没一会,荣太妃便进去了。   昭元帝依旧如往常那般伏案办公,瞧见她来了,起身相迎。   “母妃。”   荣太妃摆手,示意他落座。   两人相视,荣太妃眼里思绪交织,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说起,昭元帝也顺着处理自己的事务。   荣太妃坐在了一旁,试探开口,“如今后宫里冷清,本意是该选秀的,只是本宫想,你的心事郁结,本宫同样是欢喜过淑妃,只是她犯下的这些罪责,随便拿出来,都是不可饶恕之错。”   她缓缓说着,后宫不正,以后这种事如何杜绝。   在荣太妃的眼里,永远是皇上和后宫最重要。   昭元帝没抬头,“她是有错,但太子谋逆以及受伤一事,还有可疑,自是不能不明不白处罚。”   荣太妃听着他的话,拧眉,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养得外室和她有关,就足以扯不清楚。   “你是说太子疯癫另有隐情?”荣太妃还是敏锐的,很快就从皇上的话语里察觉到了别的事。   太子受伤,是受伤之后造成神志受损吗?   昭元帝却没想细说,只是道:“母妃,朕有数的。”   他手搭在了那一叠的奏折上。   当所有证据都要指向一处的时候,他反倒是不信。   “母妃不关心那些,母妃就是担心你,你要劳烦国事,又因为这些伤怀...”   荣太妃抬眼,看着面前的皇上,脸上满是心疼。   “朕无需为一个空心人伤怀,母妃,您先回去。”   昭元帝淡淡说着,低垂眼眸。   荣太妃见状,站起身,也没有久留,示意小桌上摆的参汤,“记得喝,身体要紧。”   许久,御书房内寂静。   烛火摇曳。   坐在龙椅上的男子身体后仰,望着房梁,他感觉后背软垫支撑着,手搭在上面。   昭元帝看着,眼前仿佛间浮现出那女子靠在他的怀里,   ‘臣妾给皇上寻来了最舒适的绸缎缝制,这样皇上坐久了也会很舒服。’   ‘妾没有什么大愿望,眼下就希望皇上开怀,事事如意。’   ‘皇上,您心悦我吗?我喜欢皇上,皇上待我最好了。’   昭元帝胸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他指尖紧紧攥着那绸缎,好似下一刻就要撕裂了一般。   “骗子。”   ——   长长的雨季后,又开始放晴了。   只是随着一人策马入了皇城,很快就引起了朝野震动。   凉国偷袭,宁王苦守住了西城关口,但是西城城池丢了一半,定远侯以及两万精兵下落不明。   很快流言四起,也有定远侯身死,还有定远侯投敌的传言。   比起外乱,大多目光聚集在了定远侯身上,甚至编的故事越发离谱了起来,尤其是越是这种言论,越是控制不住,以至于沈家上下都受了牵连。   贞禧殿,   “绝不可能,大哥绝不可能投敌。”沈晗月脸上有了明显的怒气。   她双手紧握,浑身有些发冷,“现下最要紧的是大哥的下落,生死不明,说什么都无益。”   沈晗月说着,控制不住往外面走。   田勤看到自家主子的动作,开始告知的时候,就有预料,忙道:“主子,皇上应是还没有下朝。”   沈晗月的确是想去寻皇上,听到他说起,脚步稍停。   “你去盯着,有什么情况,立马来报。”   沈晗月说着,田勤应下。   只是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天黑。   沈晗月已经坐立不安,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前世的事情还在她脑子里飞速转过。   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的。   沈晗月制止自己想下去,往外面走。   她来到了长泉殿,这个她原本最为熟悉的地方。   只是进去发现,里面又变回了原本模样。   无形中的压迫感袭来。   沈晗月拨开珠帘,便看到端坐在书案前的男子。   她走过去,规矩行礼。   昭元帝掀了一下眼皮,像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她今日穿着橙红色的长裙,是那一件。   澜园湖畔。 第314章   “臣妾见过皇上。”沈晗月躬身行着礼。   昭元帝低垂眼眸没看她,但手上的折子也并未翻动。   房中的气氛逐渐僵持,   沈晗月没有擅自起身,   片刻,便听到头顶传来皇上的声音,   “你还敢来朕面前。”   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愠怒,但话语间却自带了一点寒气。   沈晗月抿唇,抬起头,看着昭元帝。   她走上前,感觉到她的动作,昭元帝抬眸,与她相视。   沈晗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昭元帝看到她靠近,那一刻,眼里思绪复杂交织,但又很快隐去。   沈晗月屈膝跪在了他的面前,“皇上,还请皇上救救兄长。”   她来,便只为这一件事。   昭元帝看着她,伸手,缓缓掐住了她的下颌,上抬,   她的眼睛泛红,泪水凝聚,几乎要落泪。   “原来你会害怕会担心。”   沈晗月手指轻触他的手腕,“臣妾只是普通人,自是会害怕会担心。”   昭元帝:“普通人,是连朕都敢欺骗利用的普通人吗?”   沈晗月感受到他的威压,还有那咄咄逼人的眼眸,她抿唇,没有争论。   “当初在梨苑真的是意外吗?朕想了很久,你明知那致命毒药,仍是冒险一试,足可见你恨极了太子,   你所言的梦,难道就不恨朕这个坐视不管的君王吗?你步步算计,苦心经营,杀人,诛心。”   昭元帝一字一句说着,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发出,指尖泛白。   可笑他明白她花言巧语,以为她所谋求不过荣华富贵。   原来荣华富贵乃至他的心,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是她选好的屠刀。   而他一直在自欺欺人,选择忽视曾经她诸多的小动作。   沈晗月听着他的话,心仿佛颠入谷底,一直在坠落。   他其实什么都明白。   其实,她是恨过的,不止是恨他,甚至恨辜负沈家的大晋。   可随着她身处此局中,也逐渐明白了很多。   他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当下所做出的抉择,是能想到的最周全的法子,成败永远是人算不如天算。   “臣妾说什么,您都不会相信了吧,皇上,臣妾之错,臣妾愿意承担,但兄长为大晋出生入死,一片忠心,您是知晓的,兄长必然不会背叛大晋,求皇上看在沈家满门忠烈,为兄长解困。”   沈晗月不想去辩驳之前的事,当下,兄长生死未卜,她无法安心。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兄长必然是被困住了。   昭元帝松开了手,望着前面,“即便到现在,朕依旧无法去处罚你,沈晗月,你的心里有过朕吗?”   他说着,像是在喃喃,“用你沈家发誓,别再说骗朕的话。”   沈晗月跪在那里,泪水无意识地一滴滴掉落。   望着面前模糊的面庞,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她应该说有,应该说很爱他。   可她内心除了恐惧担忧,便是迷茫。   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出去。”昭元帝收起了所有神情,恢复了平静,缓缓吐出两个字。   “皇上不该因为与臣妾的纠纷,而不顾...”   “还不用你来指点朕该怎么做。”昭元帝说着,那玉扳指磕在了砚台上,清脆叮当。   沈晗月望着他,知道,自己在待下去,只会引起更大的不满。   她撑着身体,站起,行退礼打算出去。   “沈晗月。”屋内传来声音。   沈晗月顿住,行礼,等候他开口。   只是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下去吧。”   沈晗月没有停留走了出去。   昭元帝看着屏风后消失的身影,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在你心里,沈家便是你的全部吗?你真正爱人的时候,是这样不顾一切的。”   ——   踏出长泉殿的时候,   沈晗月咬唇,低着头,快步朝着前面走。   只是经过午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曹安。   曹安像是在这里等候她,“奴才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晗月看着他,神情有些疑惑。   她刚想说什么,便见着曹安再行一礼,伸手,“娘娘,还请归还金令。”   金令,便是那一枚如帝亲临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亦可调动军队。   之前昭元帝给过她,但后来归还了。   沈晗月看着曹安的神情,显然很是笃定。   她心思百转千回,唇都咬破了些,最终从袖中拿出了那一枚金令。   今日,她就是做了两手准备,祈求皇上救助,   如若不成,便拿了那金令,再行决定。   她在长泉殿住了那么久,对物品摆放都很熟悉,尤其这个物件,她用过,自是知晓放在书案下最底层的抽屉里面。   方才她在那里,见皇上没有看她,便生了心思,拿了这一枚令牌。   只是没想到,皇上心如明镜。   是了,当一个人看清楚一切之后,便再也不会被屏障欺骗。   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明明知道,还要看着她带走。   是想借机发难吗?   曹安看着手里的金令,忍不住叹了一句,“娘娘,您又是何必,您认个错服个软,规矩听话,皇上他对您的情意,迟早是要原谅您的。”   曹安不禁多说了几句,   即便是不满沈晗月所做的事,但他更清楚皇上内心的痛苦。   偏偏,这个淑妃更是执拗的人。   沈晗月福身,   “公公,有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过去了,况且眼下我兄长下落不明,沈家又被指控叛国之罪,   我若什么都不做,置身事外,冷眼旁观,那我不配为沈家女,还请公公转告皇上,令牌还了,但我不后悔拿,沈家哪怕只剩一人,也绝不会背负叛国之罪。”   她缓缓说着。   曹安听着,看着她如此坚毅,也有了一丝敬意,他紧忙回了个礼。   “奴才会如实禀报,娘娘,皇上不会弃沈家于不顾的,您且安心回去等候吧,还有...”   曹安说着,语气带着些许迟疑。   沈晗月静静等候他继续说下去。   曹安:“皇上说,今日纠葛,不复计较,浮生过往,自此相抵...”   这是恩怨两清,诀别之意吗。   所以今日他说的那些,是在试探还是挽留。   他能料到这些,必然是有了营救大哥的法子。   沈晗月回望,看着那最高的宫殿,明月高悬,她扯唇,   “那就请皇上...保重龙体。” 第315章   *   “皇上,淑妃娘娘就说了这些了,对了,娘娘还说,望皇上保重龙体。”   曹安在一旁禀报着。   金令已经放置在了桌面上。   昭元帝指腹搭在了那令牌之上,   “朕该信她之言,还是说她故意走一步险棋,来打探虚实。”   他低垂眼眸,原本觉得她乱了心智,莽撞行事,可现在又觉得,或许她也料定了会被发现的可能,就是想得一个答案。   真是善于欲擒故纵之人。   就连他都拿不准,面对她的所作所为,他甚至都要多转几个弯。   “娘娘或许并无此意。”曹安小声揣度着。   其实他也拿不准了,对于淑妃的猜测,皇上都揣测不明,更别说他了。   昭元帝轻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信封,看了看。   “皇上,恕老奴多嘴,您真的决定这样做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曹安说着,眼里充斥着担忧。   昭元帝放下手里的笔,“若是不一举拿下,将后患无穷,此计划朕已经谋了多年了,现在只是一切都加快了步伐,   况且,朕离开京都,这里才能安全很多。”   曹安听着,却忍不住皱眉,   京都是安全了,可是所有的危险都会随您而去。   “曹安,这些留在你那里,里面有两封信,还有...”   昭元帝说着,将信放置在了方盒里,与此同时,放入的,还有一道圣旨,以及那块金令。   他合上,放置在曹安的眼前。   曹安看着,立马跪地,“皇上,奴才只想跟着您,无论在哪。”   昭元帝听着他的话,淡淡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随朕多年奔波,如今年岁大了,就留在皇城吧,朕能放心的人,你便是其中一位了。”   昭元帝说着,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的修长,身姿时不时隐入黑暗,仿佛融为一体。   曹安跪在地上,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泛起薄雾,他双手抬起,放置在额前,转身,叩首。   “老奴遵命。”   “安排下去,让青州曲州两地的军队先行赶往西城,不可耽搁分毫,有违令者,就地斩。”   昭元帝站在窗旁,说着,他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从亦,你小子的命可要硬一点,朕不想下次喝酒,找不到人。   ——   贞禧殿,   沈晗月看着外面,思绪凌乱,   但现在可以肯定,皇上不会放弃大哥,甚至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沈晗月沉思,转身,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张山河图,随后提笔,写了两封家书。   片刻,她将信递给了芸娘,“想法子送出去吧。”   芸娘接过,应下。   ——   琳琅阁内,柳清芷看着送出的信,缓缓收起。   随后,她起身,没有犹豫,往外面走去。   “掌柜,闭店,整理账面上所有的现钱。”   柳清芷吩咐着。   掌柜虽有些不解,但很快下去安排了。   柳清芷看向自己身边的婢女,“侍画,你托两人,暗中分批次下去几个州县,收购粮草。”   侍画应下,走的时候还是询问了一句,“小姐,是不是要乱了。”   柳清芷摇头,“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但表妹的意思,我自是义不容辞。”   哪怕用尽所有财力。   侍画往外面走,顺手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柳清芷环顾四周,便开始将东西都一件件收起来。   “夫人,怎么今日...”门口传来了王彦舟的声音。 第316章   他走进来,看到她打包物件,有些疑惑,赶紧上前接过。   柳清芷见是他来了,便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淑妃娘娘之意就照做,若是战乱了,也能在乱世里,护庇一方。”   王彦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隐约听到的消息,也是知道一点。   未雨绸缪是没错的。   他早有想法,只是无奈娘子舍不得琳琅阁,就是怀着身孕,还是常来。   他也不敢多言,好在淑妃娘娘所言,娘子是听的。   “娘子,您大着肚子,让为夫来吧。”   王彦舟说着,伸手就扶着她坐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在一旁。   柳清芷看着他,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忍不住道:“夫君,我都说我可以,身边也有服侍的人,你不必着急两端跑。”   王彦舟笑着转身,收拾着,“无妨,不来,我也不安心。”   柳清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抿唇笑着。   夫君较比从前变了很多,变得很稳重成熟了。   从前,她还有担忧,怕他的玩心依旧大。   “等到时候,再送一些去沈府吧,近来夫人她们应该很不好受。”   王彦舟说着。   自从传出沈大哥出事,她们都日夜担心着。   柳清芷想到了这里,眉头紧锁,“嗯。”   ——   沈府,   “清芷,月月也寄了书信回来,按照她所说,你大哥兴许还没有生命危险。”   许华妍说着,眉宇间还是夹着愁苦。   “若非是还有孩儿要顾,我必是要前去的...”   柳清芷看着大嫂的神情,自然也知道,她的担忧。   “嫂嫂,既然小妹说了,那定是在皇上身边得了消息,我们还是等待时机。”   柳清芷说着。   许华妍目光才落到了她的身上,点了点头,   “清芷,这些事,你别操心太多,身体要紧,其他的,有要嫂嫂帮忙的,尽管来说。”   柳清芷点点头。   许华妍又看向了身旁的王彦舟,“彦舟,清芷的事你要多顾及,夫妻之间,包容才是长久之计。”   王彦舟站起身,拱手回道:“大嫂放心,彦舟明白。”   *   由于周边州县的将士领兵离开,倒是引起了不少注意,人心惶惶,诸多猜测。   没过多久,皇上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出。   本来胡乱猜测的消息很快就聚集一块,也隐隐开始有些激动。   要知道,皇上还未登基前,数次亲征,从无败绩。   上一次便是打的凉国节节败退,签下了止战之约,如今凉国主动破坏了约定,皇上又亲征,就是不知此番,又会平静多少年。   御驾亲征,   荣太妃站在宫门前,已然是焦急明显,赵太后将禁闭的陈皇后也一并带了出来。   宫门口,两行人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前面集结的将士。   陈皇后看着那方,眼里泛起了薄雾,上一次,还是数年前,可是心境却早已不同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前面声音一句句响起,就见着侧方走来的人。   昭元帝穿着银黑色的盔甲,单手持着 头盔,腰间挂着佩剑,那森寒之意几乎与他融为一体,格外压迫。   沈晗月望着,随着身旁的人,行着礼。   她今日只是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玉簪固定。   “皇上因为要救你的兄长,御驾亲征,不知淑妃娘娘可满意了。”   陈皇后侧眸看着自己身后的人,冷冷说着。   沈晗月没说话,也没瞧她。   荣太妃却是忍不住回眸,难免内心多了几分埋怨。   昭元帝看着前面等候的将士,没有多话,曹安牵来了马匹,是千里马,浑身皮毛油亮。   “吉时已到,出发。”   随着前面将军扬声抬剑,很快大家都上了马。   沈晗月还是忍不住抬头,目光落在了昭元帝的身上,她的眼里没藏住担忧。   命运的结局是可以改变的吗?   他...   此时,昭元帝转身,目光落在了她这边。   几乎那一刻,沈晗月还是下意识避开了。   “皇上,一切都要小心,保重自身。”   赵太后见昭元帝走了过来,柔声交代着。   荣太妃不断点头,她抬袖捂着自己的嘴,就怕一出声,就失态了。   昭元帝颔首,步伐缓缓走过,停了下来。   沈晗月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长靴,她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抬头,就看到昭元帝,他已经戴好了头盔,只是露出的那张脸,望着她的眼神,都很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沈晗月感觉那他的手带着温热又透着盔甲的一丝丝寒气,她没有躲,只是稍稍往前,任他靠近。   昭元帝的手在她的脸颊处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抬手,拔出了她发髻上的玉簪。   “想来这个你也无需了。”   顷刻间,青丝垂落,沈晗月呼吸微窒,   她看着他手里的发簪,这一瞬,她感觉自己喉间发紧,胸口酸涩,连同眼眶都胀胀的。   “定远侯下落不明,敌情难测,即日起,淑妃囚禁于贞禧殿,不得出入半步,违令者就地处决。”   昭元帝握着那玉簪,扬声说着,转身便往宫门走去,利落上马。   “将士们,此番随朕出征,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诸军奋勇当先,斩获敌首,破城克敌,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吾皇万岁,全军进发,破敌建功!”   沈晗月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离开的背影,强忍着泪水,抬手,行礼。   “恭送皇上,愿凯旋而归。”   只要你和兄长能够平安回来,大晋平安。   过往种种,我愿意放下仇恨,不生事端。   或许该说一句对不起,   但是,你也不会原谅吧。   就是最后一个念想,你都不愿意留了。 第317章   *   芸娘田勤从外面走进来,带了不少的东西,放置在小厨房。   虽然曹公公还没有不近人情到不给吃喝的地步,但怎么着,也得先备着。   沈晗月站在树下,垂眸,手里的笛子转动了两圈。   此时,门口传来了动静,不少的人围住了殿外。   紧接着,殿门紧闭。   沈晗月透过缝隙看着那些人,眉头微蹙。   田勤悄然走到了自家主子身旁,“娘娘,奴才瞧着那些人里,有龙门暗卫。”   随着他的话,沈晗月看过去。   田勤低头说着,“奴才也是听说,袖中有火纹形似龙鳞,便是皇上身边的龙门暗卫。”   他说起这个,也是觉得有些疑惑,不过是闭门不出,何至于用到暗卫前来。   沈晗月想着,眼眸里泛起了几分思绪,   “嗯,那上下都安静些,切莫坏了规矩。”   “是。”   田勤领命下去交代。   芸娘看着他们都离开了,靠近自家主子,伸手搀扶,   “皇上此举,是在保护主子吧。”   明明宫里巡查的人已经够多了,但这个时候,还是调动了亲卫守在贞禧殿外。   名义上说是禁足,看上去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现在风雨欲来,哪里都不是绝对的安全。   沈晗月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往屋内走去,   “保护也好,怀疑也罢,现在只希望一切都能平安。”   沈晗月说着,忍不住咳了两声。   芸娘忙关上房门,“主子,您先歇息,这几天您都没睡好,缝制的金丝软甲,都交给德贵公公,想必会连着其他东西,一并带出去了。”   芸娘扶着她坐在了小榻上,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一堆丝线,还有鞋垫。   这些天娘娘赶制了不少东西,想必是极累的。   沈晗月点头,她缓缓靠下,闭上眼。   *   “侯爷,如何是好,酉州快守不住了。”   黑烟滚滚,整个天际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黑。   城门之上,几个将士靠近,看着站在那里的定远侯。   “援军迟迟未到,卑职以为,定是有人拦截了信件,恐怕京都根本不知凉国贼寇偷袭一事。”   他们本来是要前往西城,没想到路上遇袭,侯爷带他们拼死逃出包围,退入酉州地带。   眼下凉国贼寇步步紧逼,酉州又并非兵马强盛之地,耗了这么久,城内的粮草也真是要尽了。   送出去的信,却始终没有回应。   沈奕看着底下的状况,眉头深锁,“不能再等下去,等攻破城池,这一城的百姓必是一个都活不了。”   “侯爷,让卑职带人冲出去,与他们拼了!”   “是啊,侯爷,您带着百姓从西南门突围,看能否传出讯息。”   酉州地处偏僻,周围几乎都没有相邻的大洲,这也导致凉国这一支偷袭队伍,围住了此处,就是要耗死他们。   沈奕摇头,“白虎,你派一小队人马从西南突围,走水路南下,去求援,其他的将士整装待发,随我迎战。”   “不可啊,侯爷。”   将士们见状,纷纷挽留着。   沈奕却是抬手,“无妨,别看他们蹲守此地,看上去人多,实则,他们也害怕,本来是想一举拿下我,现在拉锯战对他们反倒不利,只要援兵一到,必是腹背受敌。”   沈奕说着,眼里也泛起了一丝狠意,   “我沈家绝不会弃城逃离,况且,我必是亲手斩杀这些贼寇,以慰我沈家在天之灵。”   “下去准备吧。”   “遵命!”   将士们见状,也不好多言,立马下去调备。   沈奕遥望着前方的军营,双手搭在了城楼之上,   他们没有猛攻,是有所顾忌,同样,也是人手有限吧。   全力一击,未尝没有可能。   沈奕缩回手,遥望着挨着的山头,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   “将军,城内动静怎么越发小了,是否有诈。”   凉国的营帐里,几名身高马大的壮汉站在那里,一名小兵上前禀报。   “大晋老贼狡猾,一定守好每一个城门,不可放出一只苍蝇。”   站在一旁较壮的男子,单手便挑起了地上跪着的人,随后扔了出去。   营帐里的人面面相觑,随后又统一转身。   “主帅,这样围困下去,还要等到何时,要是耽误了主上的大计,可是罪无可赦。”   “是啊,不能耽搁下去了,不如我领兵前去,速战速决。”   “我等都愿意前往,还请主帅发令。”   几人拱手说着,神色里都有了迫不及待。   那城中困着的人,可是大晋的神勇将军,现在的定远侯,曾以一敌十,就连主帅都没能拿下,大战了几回。   要是拿了他的人头,还不知换多大的奖赏。   起码也是万户侯才是。   “住嘴。”那蛮横的声音一响起,七嘴八舌的声音便消失了。   只见主位上坐着的男子站起身,他身高八尺往上,身材健硕,手里的竹简扔在了桌面,其他人纷纷低头。   这便是凉国的镇国将军,莫桀。   “你们都不曾与他交手,殊不知此人狡猾至极,光靠蛮力想擒拿,简直是痴人说梦。”   莫桀说着,他目光看向外面,掀开帘子。   此时城内城外都莫名安静,夜色里也就只有几只鸟儿飞过的声响。   “他定会突围,酉州如铁桶,他会怎么做,选择哪里。”   莫桀喃喃自语,目光从城内也移到了周围。   两座山上。   其中一座紧贴着护城河,要是突围,必是从城墙一跃而下。   而他们虽派了人手,但由于山峰陡峭,人群分散,必是可乘之机。   莫桀想到这里,转身,看着地图,   根据他和沈奕交过那么多次的手,他绝对会冒险。   “这里是有水脉,聚集的库。”   莫桀看着,如若不惜一切代价,炸毁了这里,让水倾泻而下,城池有护城河至少可以一时安然,可他们驻扎之地,正是低谷。   想到这里,他倒是后背有了一丝寒气,“派一队人马直接上山,死守此处。”   莫桀安排着,还是觉得不妥,“两队人马,绝不可掉以轻心。”   “是。”底下人赶紧去执行。   他们来的人就有限,两队兵马离开,他们这里人就少了很多。   不过一万人在此,也足够了。   “主帅,若依照卑职之见,直接沿着那山,杀入主城。”   莫桀看了他一眼,“来的第一天你忘了吗?”   刚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只是此城的隐患早早就做了防御,那一面墙全是利箭和滚石。   “属下知错,这就去巡查。”   很快他们走了出去。   莫桀手捏着下巴,打量着舆图,   沈兄,这一次,你便是那瓮中之鳖。 第318章   夜深了,格外的寂静,   只是黑暗里,数个穿梭的影子一闪而过。   流水潺潺,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   山峰之上的人看过去,火光冲天。   他们根本没有偷袭,而是故作迷阵,引他们派人前来,阻断回去的路。   “他们要做什么!”   “大家稳住,直接攻这一面的城门。”   “灭火灭火。”   只见意见不一,各自小队是干了自己的事。   底下驻扎的军营里,莫桀看着远处的火光,他手紧握,   “混账,他想做什么,怎么敢的。”   莫桀没想到,他会如此行事,竟然不惜烧山。   这不像沈奕谨慎的风格。   可这座城里,除了他,哪还有什么军师。   他研究了他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将此人研究透彻。   莫桀还在想,就看到前方城门大开,只见里面的兵马直接朝着他们而来。   “迅速集结,应战。”   显然沈奕是打算孤注一掷,杀出重围了。   真是一步险棋,也不妨是一步好棋。   莫桀没再想下去,直接持着兵刃,上马。   厮杀了一整夜。   眼看着山上的一方火势弱了下来,正当要驰援的时候,忽而听到一声剧烈的炸响。   山塘被炸开了,不知何时凉军里混入了大晋的人,甚至堵上了自身的性命。   水流倾泻而下,城中早早便做好了准备,直接用绳子拉起了城池周围的木板。   洪水直直朝着山谷而去。   沈奕身上狼狈,但眼里却神采飞扬,他抬起手里的剑,“回城。”   莫桀看着他们一行人又往回走,再看着山那边的状况,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将军,先往后撤到安全之地吧。”   后面跟着的副将看着周遭紧忙说着,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攻城,就得伤亡大半了。   莫桀看着那城池之上,不得不调转方向,“往后撤!”   “驾!将军有令,后撤。”   兵荒马乱的。   沈奕回到城内,收回剑,深呼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莫桀是他的老对手,必然清楚他要做什么。   只能在这一层上,再多想几层。   莫桀围城数日,想赢的心早就到达了巅峰。   他顾不上太多。   “侯爷神机妙算!”   里面的将士忍不住说着,眼神里满是光亮。   对于他们而言,守城到最后的结局便是死,但有那么一丝希望,他们还是会向往。   沈奕看着他们,点头,但眼眸里的担忧还是笼罩着。   援军何时能到,一日等不到援军,早晚是要被他们攻下的。   “将军,方才趁乱已经让四人分头前去送战情,想必,援军很快就到了。”   边上的副将说着。   沈奕颔首,往前面走。   当晚,莫桀遥望着前面城池,水火已然消灭,将士伤了不少。   “将军,今晚就攻城吗?”副将有些担忧。   莫桀站在那里,仿佛隐入在黑暗当中,   “血战了一场,他们必然料准了我们不敢发起进攻,那此时便是良机,一鼓作气,拿下酉州。”   莫桀说着,鹰眸里满是锐利。   正如他所言,虽然城内警戒,但没有完全整兵。   又一场乱战在疲惫里开始。   不知杀了多久,眼看着城门就要被攻破了。   黎明仿佛带来了一丝光亮,只见城外马蹄声带起了尘埃,遥远便看到了那一面旗,晋。   援军到了。   沈奕看到的时候,手里的刀如同得了力气,他直接飞身上去,砍到了敌人。   “援军到了,大家撑住!”   随着这一声,所有人都像来了劲头,直接来一个杀一个。   “将军,他们援军到了,撤吧。”   凉国人都有了退意,明显是被两面夹击了,再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您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莫桀看着,手紧握着长矛,青筋暴跳,最后,还是没有停留,往一侧离开。   只见箭羽纷纷朝着他袭来,莫桀身手敏捷,躲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之上的人,   沈奕,等着,下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   沈奕浑身染满了鲜血,胳膊也被砍了一刀,几乎能看到皮肉。   他还是第一时间让人开了城门,直到看清楚去前面来的人,是严将军。   严将军下了马,赶忙搀扶着他,“侯爷,你受苦了,我得了消息,就立马赶来了。”   “多亏了严兄。”   沈奕说着,还是看到了他穿戴略有不同,这身盔甲上还有龙纹。   “你...”   “侯爷莫怪,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御驾亲征,得知了你被围困,便让我先行领兵前来,更是让人觉得皇上来了酉州。”   严将军悄然说着,两人往城内走着。   沈奕眼眸微睁,“皇上御驾亲征,那此刻皇上去了何处,可有人护驾。”   “侯爷莫要着急,待回屋,与你细细讲来。”   皇上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不会让人知道他暂时去了何处,给人可乘之机。   况且这里看得出定远侯死守城门,便知传言子虚乌有,由此说来,只能说有内鬼作祟。   皇上的行踪不定,才是最安全的。   但酉州此处,凉国知晓皇上在此,必然会卷土重来。   ——   坤宁宫内,   陈皇后对着镜子愣神,她看着自己的脸色蜡黄,忍不住抚摸,还有眼角的皱纹。   “皇上哪里是厌弃她,说是恨,恐怕只是一腔爱意无处安放的愤怒,连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护着这个女人。”   身后嬷嬷听着,略有些沉默,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明面上,皇上已经是惩罚了,甚至外人觉得,是非常严重的关押。   “娘娘,德贵公公在外,似是在询问德宝的下落。”   向公公从外面走了进来,说着。   陈皇后听到这里,手里的长梳压在了桌面,眼里闪过了一丝阴晦,又很快隐了下去。   “是啊,都许久不见他了,是不是看本宫失宠禁足,就另谋去处了,让人去找找看吧。”   得了娘娘的话,向公公赶忙领命,往外面走去。   陈皇后烦躁地站起身,“寻个由头,处理干净。” 第319章   ——   “公公也不知德宝的去向吗?”   德贵有些疑惑,询问着。   向公公长叹了一口气,“德贵公公,现在咱家也是有心无力,娘娘被幽居宫里,早就遣散了一群人,德宝自谋去处,难道没有去寻曹总管吗?”   德贵摇头,这些天,他也在忙碌,感觉德宝许久未来给义父请安,本来以为是不太方便。   而这些天他询问了许多人,都没见过德宝。   他想着,便过来瞧瞧。   只是...   德贵蹙眉,德宝怎么会离开坤宁宫,还不说一声呢。   向公公:“德贵公公,奴才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奉陪了,你要是看到德宝,就与他说一声,去哪里都是选择,我知道他很好的。”   德贵听着,点头,拱手。   向公公转身,往宫内走去。   德贵看着他的背影,皱眉,离开了此地。   回到长泉殿的时候,德贵将自己得知的消息传给了义父。   曹安缓缓站起身,“让人暗中去寻,尤其是常去的地方。”   德贵很快领命。   曹安手搭在栏杆之上,眼里涌出些许的担忧,   德宝这个孩子他是亲手带大的,他的脾性,他最是清楚,绝不会弃主,更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甚至都不打招呼。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德宝。”   曹安幽幽长叹,背着手,看向了外面。   *   大战拉开序幕,便是一场持久战。   凉国太子更是攻到了西城关口,与宁王对战。   战场的重心都围着这几地开始了,倒也免了其他州县受苦。   盘州,   王彦舟进了城,很快来到了一座宅院,谢府。   “谢兄,你都不知道,这一路山匪都趁机作乱了,害了不少人,幸而我配合官府将其绞杀,也算是功德一件。”   王彦舟喝着茶侃侃而谈。   谢言坤看着他的样子,失笑,他比从前稳重,但嘴上的功夫倒是更胜了。   “此行前来,所为何事?”谢言坤直接切入了正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彦舟也不绕弯子,他站起身,“夫人心善,又有淑妃娘娘指点,早早备好了粮草,我前来,是想请谢兄帮衬,横渡元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酉州地带。”   谢言坤听到此话,也是站起身,看着他,“没想到昔日混不吝的小子长大了,你来的正好,我谢家不及你家大业大,也备了些许,有你跟着前去,我也好放心。”   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王彦舟笑着,“就知道谢兄最为仁义,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当下办正事,就等谢兄的消息了。”   谢言坤点头。   两人很快分头去准备。   ——   营帐内,   “皇上,凉国已经一举南下,准备全力进攻关口和成州地带了。”   “臣觉得太过危险,臣等护送皇上离开此地。”   几位将军站在前面禀报着外面的战况。   坐在上位的正是昭元帝,   论谁也想不到,皇上并没有身在酉州,而是改道走水路,到达了成州。   昭元帝看着前面摆放的地形图,没有立即开口,   过了会,才道:“那来的正好,前面两战已经消耗了不少兵力,就在这成州分出一个高低,斩杀凉国太子的人头祭旗。”   昭元帝说着,那双眼里是势必要拿下的决心。   周边将士心也安定了很多,当即扬声领命,“臣等誓死追随。”   昭元帝没有多话,抬手,“按照原计划,分头行动,不可出现分毫差池。”   “是!”   随着他们离开,昭元帝缓缓站起身,他目光久久注视着。   布局研究了这么多年,是该借势借力了。   成州背靠水路,藏兵容易,但想攻打却是一桩难事。   况且,关口早已拿下,凉国想攻却一直没有南下,如今想强行破境,恐怕前后都有所担心胆怯。   ——   捷报!捷报!   持续了三个月的战争,一封封捷报传入了京都,安了人心。   皇宫里,荣太妃反反复复让人念着捷报,握着佛珠不断地双手合上,嘟囔祈福着。   贞禧殿内,消息却终是有所闭塞,外面热闹一圈了,才传到沈晗月的耳里。   沈晗月站在月台上,望着傍晚染红天际的红霞,那双凤眼里满是思虑还有一丝担忧。   “娘娘不必忧心了,想必很快皇上侯爷就能班师回朝了。”芸娘说着,安抚着。   她知道主子这些日子看似很平静,但内心里的担忧是掩藏不住的。   沈晗月抿唇,坐下,她拿起了绣绷刺绣,上面的图案是翠绿的竹子。   “竹子的绣技是越发好了,奴婢都要跟着您学习一二了。”   边上的灵雀笑着转移了话题。   现在关在这贞禧殿里,哪都不能去,除了刺绣,做美食,主子都学会种菜了。   那后园子里的菜都冒出小苗来了。   沈晗月捏了捏她的脸,随后继续绣着。   灵雀笑着看自家主子,可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担心地朝着芸娘看过去。   芸娘无声地叹了口气,她也没辙。   主子这些天是笑都不太笑了。   真不知这场战役何时才能结束。   ——   夜色,成州。   书房之内,仍亮着烛火,昭元帝看着前面摆放的信封,看完之后,又放了回去。   他眼里思绪萦绕,随后,站起身。   昭元帝走动着,目光看向了前面架子上,是一件金丝软甲。   良久,他转身,看着窗外,天上一轮明月,又圆又亮。   昭元帝背着手,隐约能看到他掌心握着的,是一支玉簪。 第320章   ——   凉国大败于成州,开始往北撤退。   城内,   沈奕看着外面,手里的剑绕了好几圈,背过去,“现在正是时机,绝不能让他们再遁逃了。”   “所有人,随本侯追击。”   随着他一声号令,城门打开,沿着西南方向,追了上去。   往那边撤退,便正是莫桀的人。   相逢于山谷之中,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   莫桀看着骑马提刀冲来的人,他抹了一把身上的血迹,“沈奕,你来了。”   沈奕看到他,丝毫没有犹豫,一刀砍了过去。   “伤我二弟,受死。”   沈奕用尽了全力,与他厮杀纠缠在了一起。   二弟是被他们围剿,才落得半身伤残。   他绝不会放过。   “那就在此分个你死我活吧。”莫桀吼道,青筋暴跳,提着长枪,往他刺去。   不知过了多久,   沈奕腿上脸上已经负伤,他刀挡在了自己的胸前,狠狠盯着面前的人。   莫桀同样,腹部以及肩膀处被砍伤,他握持着长枪,笑着,   “沈奕,若我们生在一国,应该是知己是兄弟才对。”   他们数次交手,赢输都不相上下。   沈奕只是奋力再继续挥刀,往他而去,“无耻卑鄙之徒,绞杀屠戮全城百姓,本侯怎会与你这种人为友。”   莫桀却是笑了笑,躲避,同时抬长枪抵抗。   两人再次纠缠厮杀在了一块。   “我若是说,那件事并非是我做的,你信吗?”   “我莫桀从不做小人之事,更不会屠戮一池百姓。”   莫桀说着。   沈奕没说话,只是继续与他打着。   两人的实力显然是不分高低,打到最后,都有些力竭,但仍是拿不下对方。   “大晋大军来了!”   随着后面人的声音传来,很快军心一乱,又被击溃。   莫桀余光扫视着前面,果然又看到了那旗帜,他咬牙,带着几分怒气与无奈。   为何自家的人总是分崩离析,来的人永远是敌人。   是了,凉国内部根系纷争不断,早有端倪。   谁都不服谁,自是想为自己谋利,不顾百姓。   “天不佑我凉国啊!”   莫桀大吼了一声,悲戚冲上前,用尽全力,直接将沈奕给打的后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沈奕感觉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他还是紧紧握住,目光警惕看着面前的人。   若是他再奋力上前,他恐怕真难以招架。   但好在大军已经赶来,胜负已分,他就算死也无憾了。   莫桀站起身,他并没有进一步斩杀,只是看着凉国的方向。   “沈兄,此生你是我少数服气的人,如若踏入我凉国境内,可否饶恕城中百姓。”   莫桀缓缓说着。   沈奕听着,看着他,昔日屠城的惨状还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还是道:“负隅顽抗者杀,安于投降者,自是可以保全。”   不管如何,他们与凉国不同,也不想。   莫桀听着,笑了笑,他转身,看着沈奕,   “好,我信你。”   莫桀说着,脚踢起地上的刀,在那一瞬,都没有丝毫犹豫,刀剑划过了他的脖颈,那一刻鲜血迸发。   他身形扭转,对着凉国的方向,看着那城破的景象,旗帜摇曳,缓缓跪了下去。   败了就是败了,他绝不能苟且偷生。   死在战场上,是他的归宿。   沈奕看着眼前鲜红一片,神情略有些复杂。   他咳嗽了两声,感觉胸口钝痛,坐在了地上。   望着前面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人,轰然倒下。   这个与他纠缠多年的对手,也终于在此落幕。   这场战役自然是大晋获胜,打扫战场后。   沈奕还是悄然将莫桀葬在了凉国境内。   他的确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   随着凉国第一座城池失手,接下来,更是势如破竹,昭元帝更是安抚了城中百姓,引得不少人,还没等打,便主动投降臣服,这一路直接打入了凉国中心地带。   战事持续了快六个月,也终于到了收尾之际。   凉国君王趁乱出逃,大晋追杀着。   没过多久,   皇上班师回朝的消息,也传入了京都。 第321章   *   御花园内,   赵太后和荣太妃散着步,   “皇上要统一了凉国,将会是大晋第一帝君啊。”   赵太后说着,脸上也有了几分喜悦。   荣太妃同样是十分激动,手都忍不住握在了一起,但嘴上仍是保持着谨慎,   “不管如何,皇上能平安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   赵太后侧眸扫了她一眼,笑了笑,往前面走了去。   她倒是从未觉得皇上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只是...   赵太后不由得想到了大晋的未来。   荣太妃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走入亭中,坐了下来,品茶闲聊。   “如今这宫里过于冷清了,六宫之事,也落在你我身上。”   赵太后说着,目光看向了荣太妃。   现在宫里头,皇后被幽禁,淑妃禁足,能主事所剩无几。   荣太妃无声中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此时前面来人端来了两碗燕窝,放置在桌面上。   赵太后瞧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看到这些,倒是想到贞禧殿那丫头的手艺,尤其是待你,倒是颇为上心的。”   提及这方面,荣太妃显然有些不悦,   “她待本宫是好,但心太野了,本以为皇上喜欢,不好多言,至少能陪着皇上解闷,谁曾料到...,本宫是有过后悔,若是早些阻止,是否...”   荣太妃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更不会从头再来。   赵太后见她愁眉不展,也是淡淡一笑,   “你我大半辈子都走过了,现在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哀家反正是看清了很多,权利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踏入黄土,什么都带不走,倒是身边的情意让人流连。”   赵太后说着,她还是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自从她选择离开京都之后,她难受了很久很久,也反思了很多。   有些东西,越是想留住越是一场空。   荣太妃听着她的话,眼里还是闪过了几分惊讶。   没想到赵太后也会有如此感性的时候。   或许她们是真的老了。   “对于我而言,只要皇上欢颜,这便是我从始至终唯一的念头。”   荣太妃说着。   即便在很多人眼里,她这个太妃无所事事,或是屈膝人下。   可是,不管做什么,她都将皇上放在了第一位。   他喜欢谁,她不忍心破坏,但伤害他的,她也没办法那么大度的原谅。   赵太后:“你啊,其实你比哀家轴多了。”   荣太妃闻言,还是颔首,“太后您不要拿我打趣了。”   赵太后:“皇上得胜归来,大晋上下都会焕然一新,如这宫中之人,皆是一样的,太妃无需操心太多。”   两人说着,用了燕窝,便各自离开了。   荣太妃看着赵太后离开的背影,也有些许的沉思。   是啊。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宫里也该有些新的气息了。   “蒲桃,你让尚宫等人来景仁殿一趟吧。”   “是。”   *   贞禧殿内,   灵雀倒是真像只小雀儿,跳跃进了内殿,笑着道:“主子,皇上他们胜了,不日便班师回朝了!”   随着她的话,坐在那里抚琴的人,停住了琴音,   沈晗月抬起头,那双凤眼里终于多了一些生气。   “赢了,真的赢了。”   芸娘见状,当即蹲下说道:“主子,您可以放心了,皇上侯爷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灵芝:“太好了,主子,您要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消瘦下去,届时侯爷他们得担心了。”   几人同时来到自家主子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之前情势不明,她们都憋了太多的话,眼看着主子偶尔茶饭不思的,她们也不敢多言,怕惹娘娘伤心。   现下正是大喜之际,索性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沈晗月眼眶都红了一圈,像是紧绷的心弦,终于落定了很多。   她手搭在桌面,“嗯,你们去备晚膳,我们好好吃一顿。”   “是!”灵雀咧嘴笑着,几人很快就结伴出去安排了。   沈晗月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泛起了笑意。   她握持着掌心的玉佩,目光看向了外面。   薄雪早已化开,春天已经要来了。   ——   王家宅院,   仆妇们有序地进出,外面站满了人。   “怎么过去了这么久。”王小妹担心地看着。   边上的乔氏双手合十,拜天拜地拜祖宗的。   “各位列祖列宗天地神明,保佑我王家香火啊。”   比起他们不停地念叨踱步,门角落里背对着一人。   正是王彦舟。   王彦舟握着拳头,青筋暴跳,整个人定住了,仿佛在神外。   他紧紧盯着,听着屋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只要听到叫喊声,他就控制不住往里面冲。   只是没等推门,就被后面早就有所准备的侍从拉住。   少夫人喊一句,少爷就跟头牛似的,不管不顾的。   不过进去就是捣乱,他们只能奉命拉住了。   手都酸了。   “怎么还没好,都在干什么吃的。”   王彦舟开始有些不安了,看着端出来的血水。   “少爷息怒,稍等片刻。”仆妇说着。   乔氏也上前来,说着,“再等等,女人生孩子就是这样不容易,别大吵大叫,反倒影响清芷了。”   王彦舟只得暂且压下内心的彷徨紧张,他对着门内,又顺着到了窗旁,耐心说着,   “阿芷,你还好吗?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别怕,阿芷,你要不舒服就喊我的名字。”   王彦舟说着,不知觉里,手心已经冒出绵密的汗水。   早知生孩子如此凶险,他说什么,也不让她生了。   “阿芷。”   “啊。”   随着一声清脆地婴啼,很快就传来了稳婆报喜的声音。   “恭喜夫人少夫人少爷,令府喜得千金。”   乔氏听到生了松了口气,当即道:“赏,都有赏。”   说完,她刚要进去,便被稳婆拦住了。   “夫人少爷再稍侯,少夫人所怀应是双生,但因位置特殊,两方上下几乎融在了一处,费了不少劲,还是再备参汤来吧。”   乔氏听着,眼眸微睁,“双生?”   王彦舟显然也是愣了,   此时屋内传来了柳清芷的痛呼声,   “王彦舟,你浑蛋!好痛啊!”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王彦舟直接踹开了窗户,跳了进去。   门口的几人神情相视,都有些惊诧无奈。   乔氏看着,摇摇头,但还是喜悦居多,   “那就有劳了,若是平安诞下,我王家必有重谢。”   稳婆当即笑着,“这是老身该做的。”   一夜过后,   王家多了一对龙凤胎,正是凑成了一个好字。   尤其是在大晋震蛮得胜归来之际,无疑不是一个大福缘。   各路的恭贺之礼陆陆续续送了上门,几乎堆满了整个院子。 第322章   ——   “皇上,已经到京都了,臣想先回家一趟。”   一辆马车低调地入了京都,里面沈奕拱手说着。   他们传信回京是在三日之后。   昭元帝坐在那里,“你的伤...”   沈奕当即道:“臣无大碍,回家后自是会好好养着,三日后保管让人瞧不出来。”   昭元帝点头,“朕让云松过去。”   沈奕:“多谢皇上,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沈奕行退礼离开了马车。   昭元帝身形稍稍靠后,他微仰着头,脸上有着明显的胡渣,皮肤黑了很多,嘴唇干裂。   只是那双眼眸依旧如平湖般,幽冷深沉。   风拂过那车帘,皇宫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眼眸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涟漪。   相别甚久了。   ——   长泉殿暗暗忙碌了起来,曹安手的拂尘都别在了腰间,“动作都麻利点,水都要凉了,快。”   曹安虽说是着急,但还是难掩透出来的喜悦。   皇上终于是回来了。   没有什么比皇上在身边更让他心安的了。   汤泉里,   昭元帝泡在其中,舒展着身体,他长舒一口气。   有很久没这么沐浴了。   纱帘缓缓掀开,只见一女子赤脚踏入,她蹲在了昭元帝的身后,握着陶靠近。   “曹...”昭元帝刚想说曹安今日力气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   但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那触碰到他身体的手柔弱无骨,明显是女子。   昭元帝蹙眉,侧头,   果然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身上仅穿着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露出白嫩的大腿,若隐若现。   她生的清秀,一双桃花眼,透着几丝媚意,又在昭元帝转身之际,垂下眼眸,脸颊泛起红晕。   “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看着,一个陌生女子,还自称妾,他脑海里确实没印象。   “曹安。”   随着他的声音,就躲在屏风后的曹安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   他像是不知情,赶忙行礼。   “怎么回事。”   昭元帝说着,他的规矩便是除去亲近信任的人,汤泉沐浴之际,不许有人在他的身后。   曹安赶忙跪地,“皇上,这是吴才人,她是荣太妃的...外甥女。”   他当然知道皇上的习惯,但是荣太妃执意安排,   加上皇上从战场上这么久才回来,想必是无处发泄的,司寝那边也有所安排,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皇上恕罪,妾原本只是想侍奉皇上沐浴,皇上征战数月必是身心俱疲,妾只想能照料皇上一二,妾还不知规矩,若是惹皇上不痛快,还请皇上能宽恕一二。”   吴才人柔声说着,双膝跪在地上,衣裳不小心滑落,露出那雪白肌肤,一双眼眸泛起了泪光。   昭元帝看了一眼她,“与你无关,下去吧。”   吴才人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到,如此皇上还能对她无动于衷。   难道皇上数月在战场,身边还有女子。   不过此时,她还是不敢做什么,当即小心翼翼起身,退了出去。   昭元帝目光落在了曹安身上,曹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皇上从战场回来,身上更是多了杀气。   “自行去领罚吧,下不为例。”   曹安头磕在了地面,“多谢皇上宽恕。”   曹安转身出去,领了一顿板子。   昭元帝起身,换了衣裳,敞怀坐在了小榻上,他双手微抬,枕着。   透过窗,便能看到隐入云层里的弯月。   明月本就是清冷孤傲的,从不属于谁。   有些东西,太过执拗反而酿成了很多错。   或许随着时间推移,会淡忘的。 第323章   皇上大胜回朝,举国同庆。   皇城整整热闹了三天,文武百官也随着皇上醉了一夜。   只是后宫里,倒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氛。   无论是坤宁宫贞禧殿还是新来的嫔妃,都让人张望着,不过谁也没轻举妄动。   贞禧殿内,   沈晗月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玉石。   此时田勤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那看守的人似乎都离开了。”   田勤这些天就发现了守卫一批批减少,今日外面都看不到人了。   显然是皇上下令撤走了。   “没人传话吗?”沈晗月目光看向外面,悄然询问。   田勤摇摇头,“奴才还未听到,兴许等会就来人了。”   既然人都撤走了,那就说明皇上已经解了娘娘的禁足。   听闻此番定远侯是立了战功,洗刷了之前的冤屈。   那娘娘这里亦然如此。   沈晗月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日,倒是一直没有等到皇上的诏令。   贞禧殿上下也就自由做主,开始在宫里走动了。   仿佛一切都和从前没区别,但显然又不一样。   三月,下了一场雨后,格外的清爽。   昭元帝下了朝,走着回了御书房里。   曹安看着自家皇上的背影,忍不住蹙眉,   这一个月,皇上几乎都没停歇过。   虽说战后是有很多事要处理,还有烂摊子要收拾,但忙也不该是这么个忙法。   曹安站在那里,悄然抬头看着珠帘后的皇上。   外面的人都说皇上对贞禧殿不闻不问的,完全是失宠了。   可他这个身边人还是看的真切,避开不闻,反倒是心里仍是放不下。   皇上是在强迫自己不去想。   其实越是压抑欲望的时候,反而越是忘不掉吧。   曹安心里百转千回,提着步伐走了进去,倒着茶。   “皇上,这上巳春游,各宫都出来走动了,奴才还看到宫里的娘娘互赠着香囊,在太湖游船呢。”   曹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说着。   昭元帝听着,没抬头,批阅着折子。   “你想去,便去凑个热闹,给太后太妃她们带份礼去吧。”   昭元帝缓缓说着。   曹安语顿,哪里是他想去,但是皇上不去,他也没辙,   “奴才侍奉皇上...”   他话还没说完,德贵就走了进来,   “皇上,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让奴才传话,宫里的娘娘们都在太湖赏景,想等皇上过去绘丹青。”   曹安听闻,身子稍侧开。   这会太妃娘娘都派人过来请了,皇上总是要赏面的。   果然,没过一会,昭元帝便放下了折子。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青褐交织的常服,发髻高高竖起,银冠束发。   昭元帝站起身,曹安松了口气,赶忙跟上。   只是没等出去,就瞧见自家皇上脚步停顿,张开了手,“更衣吧。”   “是。”曹安愣了一下,很快领命。   片刻,皇上换了身紫色的常服,祥云纹路从腰背开始,环绕两侧,裙袍随着步伐,溢出些许金色的亮光。   “皇上,御辇备好了。”德贵拱手说着。   昭元帝只是扫了一眼镜中,很快往外面走去。   随着御辇,便到了太湖外。   昭元帝坐在那里,没有立即起身。   隐约能听到里面女子的嬉笑声,还有随风飘起的纸鸢。   昭元帝目光扫视进去,几乎透过那影壁,探寻着什么。   只是太湖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什么都瞧不见。   曹安等了会,见皇上还没有过去的意思,他躬身,刚想询问,就见着自家皇上站起身,往里走。   岸边,人群涌动,都各自交际说笑着。   不知是谁先一步瞧见了皇上的身影,随着那句皇上驾到,所有人都通通迎上前。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那些嫔妃行着礼,都忍不住悄然抬眸两分,即便不敢直视天威,但也想展露自己的容色。   她们已经许久没见到皇上了,尤其是新入宫的几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皇上。   皇上远比她们想象中英俊年轻很多,尤其是那身姿,高大健硕,无形中让人不敢靠近。   吴才人咬唇,脸颊红润,又偷偷抬头看上几眼。   那日她虽没有成功侍寝,但见到了皇上,其他人那些没瞧见面的,连嘲笑她的资格都没有。   昭元帝目光淡淡扫视了一圈,前面站着的几人都是宫里熟悉的老人,柔妃和怡妃等人,后面的,便是生面孔了。   她并未来。   昭元帝很快撇开了思绪,眸光低垂,负手往前面走,   “都起来吧。”   “谢皇上。”   随着皇上的话,纷纷都站起身,跟随在他的身后。   荣太妃瞧见他,脸上的笑容藏不住,走过去,   “皇上,来,母妃正赏画呢。”   荣太妃说着,引着皇上走过去。   她们在那里立了一排的书案,上面挂着不少的画作。   赵太后坐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昭元帝有礼给她们见安,目光也随着母妃的指引,扫了过去。   画花的画鱼虾的还有画人物的。   昭元帝目光停落在前面那幅山水图上。   荣太妃自然看到了皇上的眼神,让身边嬷嬷拿来放得近一些。   “皇上以为这画如何。”   昭元帝回过神,淡淡开口,“笔墨成熟得当,不错。”   荣太妃勾唇浅笑,看向身后,“这画本宫记得,是吴才人所画吧。”   吴才人一听这话,也是活络人,当即上前,盈盈福身,   “听闻皇上丹青才是一绝,妾拙作能让皇上夸赞,真是妾之荣幸。”   荣太妃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才暗暗点头。   懂事乖巧在皇上身边才能服侍好。   “看来今日的奖赏还是吴妹妹摘了去啊。”   后面不知是谁笑说了一声,很快引起了不少人艳羡的目光。   能得皇上一句不错,足可以荣幸了,更别提奖赏了。   “让姐姐们见笑了,妾哪能与姐姐们争赏赐,只是如若能得皇上赐教指点,便是此生妾之大幸。”   吴才人说着,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抬头看去。   后面站着的那些嫔妃眼神迥异,柔妃不由得看向怡妃,两人目光交互,没说话。   昭元帝抬头,往前面走,“你功底扎实,何须指教。”   “母后母妃,朕想起还有一些要务处理,便先回去了。” 第324章   赵太后荣太妃倒是想挽留啊,可是皇上已然朝着外面走了,她们也不好多言。   怡妃看着皇上往这边走来,行礼,“恭送皇上。”   紧接着,就又说着,“皇上,这里有姐妹们祈福的香囊,惟愿皇上岁岁安康。”   怡妃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还是纷纷看了过来。   这盘子摆放了不少香囊,都是各宫送来的,大部分是献给太后和太妃娘娘的。   若是皇上看中了,那更是好事。   香囊。   昭元帝顺着目光看过去,木盘里果真是摆了各式各样的香囊。   他袖中的手掌下意识捏住了衣袖,眼里泛起了不少思绪。   昭元帝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看到一个盘中摆放了两个香囊。   其中的纹路双绣,活灵活现的雀鸟还有荷花下游动的小鱼。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个香囊。   又在那瞬间,微抬,绕过,收回。   “你们继续吧。”   昭元帝说了一句,便往前面走了出去。   众人瞧着皇上的背影,神情各异。   她们已经许久不曾见皇上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还是这般短暂。   惆怅了一下,很快大家又投入春光之中。   柔妃怡妃走在一块,沿着湖畔往前。   “你是故意让皇上去看香囊的吧。”   柔妃说着,目光落在了怡妃身上。   那里面就有淑妃姐姐送给太后太妃的香囊。   皇上之前就用过姐姐所赠的香囊,哪里会认不出。   怡妃笑着,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柔妃:“皇上看到了,却毫无表情,以前我觉得皇上割舍不了,现在...”   怡妃挽着她的手,“傻妹妹,皇上的心思深沉,哪里是你我揣摩的透的,但看得出,皇上现在心里仍是有着淑妃姐姐的。”   柔妃:“那我们去告诉姐姐,可以制造一些偶遇机会,然后让姐姐惊艳出现,凭借姐姐的姿色才情,皇上就算放不下芥蒂,但肯定会容情的。”   怡妃听着她的话,噗嗤笑了笑,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妹妹,我觉得的呢,你应该少看点话本子了。”   皇上若是想见自是会去,如果不合时宜的出现,只会适得其反。   沈姐姐哪里不懂这些,便是太懂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前去,甚至很少出贞禧殿的门。   有时候,不出现,兴许才令人念啊。   ——   “皇上。”曹安看着自家皇上出了太湖,心不在焉地往御花园走着。   他小声说着。   皇上不是说要回御书房吗?   这方向是反的。   “不是暗卫都撤走了吗?”   昭元帝冷不丁开口,目光看着前面的长寿花。   曹安神情怔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暗卫看守的有两处,坤宁宫的还没有撤走。   皇上指的自然是贞禧殿。   皇上他终于问起贞禧殿的事了。   曹安也不知为何自己忽而有些激动,或许是他早就做了准备,随时等候皇上发问。   “回皇上的话,贞禧殿的暗卫早就已经撤了。”   曹安说着,又道:“淑妃娘娘许是怕搅了太妃娘娘兴致,便只送了香囊还有给太后太妃绣制了一些手帕。”   “她倒是会做人,但真没将朕放在眼里。”   昭元帝淡淡说着,带着一丝不悦。   她经常送去太妃那里的东西,称作是赔罪的东西。   她的罪何须向别人赔。   她最该...   曹安嘴唇轻抿,在心里反复咀嚼了自家皇上的话,试图开口,   “今日清晨之际,贞禧殿送了不少东西在长泉殿。”   淑妃娘娘那么玲珑心的人,怎么可能只送一处呢。   昭元帝回过头,瞥了一眼他。   曹安立马躬身,“奴才一时忘记禀报,还请皇上责罚。”   哪里是他忘记,分明是不敢而已。   之前殿内的东西都被皇上一扫而空了,连淑妃有关贞禧殿的名字都不让提,他哪敢啊。   “朕有问你她做了什么吗?”   昭元帝低低说了一句。   曹安眉心乍跳,乖爷哟,提也是不提也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还想着怎么请罪,面前的皇上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去。   曹安只得在后面擦了一把汗,拂尘掸了掸自己身上。   长泉殿内,   “曹安,你去备膳吧。”昭元帝说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折子。   曹安当即领命,走了出去,去安排。   昭元帝眼皮微抬,指尖搭在额前,下一刻,他站起身,往外面走,去了库房。 第325章   库房外,小公公瞧见皇上走来,悄然退开。   “今日之物都放在何处?”   昭元帝说了一句。   小公公脑子里转了一圈,今日上巳各宫都有送东西过来,光是各宫娘娘送的东西,都占了不少地方。   “回禀皇上,都放在右侧上房第九十暗格旁。”   今日安放都没完成,光是查验标明都要花上大半天。   昭元帝没说别的,只是推开门往里走,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随着皇上的话,其他人自是规矩等候在外。   昭元帝走进屋,直直到了右侧上房的地方。   他目光看了过去,规矩摆放了不少东西,香囊鞋袜等等。   随后,昭元帝停留在角落里摆放的东西,   整整齐齐抄写的经书,那字迹清晰娟秀。   他拿起,看着。   底下还有一卷画轴,他缓缓展开。   “忘忧草。”   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线条,跃然纸上。   昭元帝指腹轻触,又将这些放了回去。   忘忧,忘却,你也想忘掉过去种种吗?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   “回曹公公的话,皇上正在里面。”   外面传来声响。   昭元帝回神,他脚步骤然挪动,随手从上面取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他打开门,曹安瞧见皇上,忙躬身,“皇上,膳食已经备好了。”   昭元帝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大步朝前走。   曹安跟上,无意间瞥到皇上手里的木盒,他眼眸睁了一下。   呃,皇上是专程来寻它的。   还好还好,他也是机智,给自己留了一手。   看来皇上真的口是心非啊。   曹安心里摇摇头。   ——   “德贵公公,都找遍了,真的没有德宝公公的踪迹,就差冷宫了。”   底下的小太监说着,这些天他们都在暗暗打探消息。   哪怕是去坤宁宫送膳食的宫人,都没有瞧见德宝公公的去处。   大活人在宫里平白失踪了!   德贵指尖轻握,心里隐隐有了不太好的想法。   他揪着衣袖,思索,“那就再去冷宫探一探。”   若真是哪里都寻不到,就该上报给义父处理了。   “是。”   夜里,几人沿着冷宫找寻了一圈。   阴森森的,几人心里还是有些发毛,都尽量离得不远。   不知是谁踩到了什么,砰砰的声音,给人吓得一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混账东西,看着点,出了事,可不管你。”   “公公,明日再来吧,晚上黑也看不见什么啊。”   “白天引人耳目的,跟上。”   随着前面人的训斥,后面的人紧着跟上。   只是没等踏过那木桥,后面那个哆嗦着,一脚踩空,直接摔到了池子里。   “救我,救命。”   “小王八羔子你小点声,等着,找个东西拉你。”   几人分散,去找用得上的东西。   忽而那池中人没有了声音,跟随而来的人,也有些害怕,小声唤了几句,“小允子,你没事吧,小允子...”   此时,池中人又冒出头来,惊慌道:“人,底下有人。”   随着他这一声,几人脖子都觉得凉凉的,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开始捞人。   应该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们都是奉命行事,自然不敢把声响闹大了,当晚就告诉了德贵公公。   德贵赶忙告诉自家义父,曹安匆匆赶着去认尸。   ——   夜色,   昭元帝放下最后一本折子,双手撑着桌面,站起。   他松了松自己的肩膀,走动着。   目光落在了小桌上,是他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   他对这物件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看着木盒普通的花纹,可想而知也并非什么要紧的贵物。   昭元帝随手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神情怔愣。   的确不是贵物,摆放的是一个香囊。   绣着的长寿花,左上角是一轮弯月。   那一瞬间,过往记忆仿佛在眼前绽放。   那弯弯笑意的凤眼如天上明月那般,璀璨夺目。   那些强行被他压抑的情愫思念迸发,如丝线般交缠住了心口,难受地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昭元帝指尖泛白,合上了盖子。   他明明恨她的欺骗,厌她处处算计。   可是他现下自醒审视自己,看到的是他平生第一次的怯懦。   他就是在逃避。   恨她的谎言,又怕在那双眼眸不再掩藏的情绪下,捕捉到她从未动情的证据。   他更厌恶自己暴露的软肋,   一个人的软肋,只会成为拿捏的致命弱点。   这不该是一个君王所为。   昭元帝此刻极其的冷静,冷到他开始坦然,开始自窥。   这么多年来,遇见所有的困难,他都找到了最佳的解法。   他想寻一个解法。   此时门外曹安匆匆走了进来,他神情略带了一些悲伤,躬身,随后跪地。   “皇上,德宝的尸身在冷宫的池中被发现,约莫死了半年往上了,还在他口中发现一颗红瑞珠。”   曹安说着,声音略带颤抖。   即便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在难以压抑内心的悲伤。   昭元帝凝神,蹙眉,“红瑞珠。”   曹安:“这红瑞珠是德宝之前得了皇后娘娘赏赐所得,总共有两颗,他留了一颗,给咱家一颗。”   曹安说着,拿出手帕包着的红瑞珠,同时取下自己手上的手串。   显然两颗都是完全一样的。   德宝本来就是坤宁宫的人,如今死了,又口含红瑞珠,摆明是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只是疑惑的点在于,一个小太监何至于让人灭口。   只能是德宝发现了什么必须被杀的事情。   半年前,   昭元帝眼眸略微暗下来,很多事情,因为战争都压积在那里,但不意味着,他什么都觉察不出来。   太子的事皇后又参与了几分,真的只有她吗?   “盘查清楚后让人葬了吧,旁的,先不声张。”   昭元帝说着,手搭在了曹安的肩处,轻轻拍了拍。   曹安立马谢恩,“多谢皇上,老奴还有个不情之请,德宝家中并无旁的亲人,既是认了老奴,老奴想将他安葬在老奴的家乡去。”   昭元帝应下,“嗯。”   曹安头叩首下去,握着那手串,他的泪还是没忍住落下。   早知,早知,他哪怕得罪皇后,都该将他留下来的。   可惜世事无常,永远也料不准会发生什么。   哪怕足够乖。 第326章   *   沈奕入了御书房,行礼,“臣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昭元帝抬头看他,“起来吧,怎么不多休息一段时日。”   沈奕站起身,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臣这皮糙肉厚的,那点伤不算什么。”   现在战乱之后,正是朝廷缺人手的时候。   他自是坐不住,也歇不了。   昭元帝看了一眼他,示意他落座,   “凉王现在随军逃入碧洲。”   战情还在继续着。   沈奕:“臣以为就该直接追击拿下,不可给喘息的机会。”   他等这天已经太久了。   昭元帝稍稍后仰,靠在椅子上,   “的确,不过你也知晓,战久了总会出现疲惫,而垂死的兔反倒会用尽一切扑咬。”   真要到死亡的那刻,军心凝聚自是最强的。   大晋将士的鲜血不能白流,更不能枉送。   沈奕:“臣全听皇上吩咐。”   皇上能跟他提及此事,自然是有应对之策。   昭元帝:“已经攻入凉国大部分城池,平恨才是关键,大晋就算将其收入囊中,也不会大开杀戒。”   沈奕:“是的,收服人心是要事,臣以为,不如先就在凉国境内休整,接管城池,平复民心,反正贼王所待之地,不能贸易往来,耗尽粮草,便是穷途末路,人心自是会散。”   沈奕思虑着,站起身说道。   昭元帝点头,从桌上递给了他一封信,   “其他的先放,你去查此事,务必要隐藏妥当,不可走漏一丝风声。”   昭元帝说着,顺势递给了他一个令牌。   沈奕听到这话,忙上前接过,打开看了几眼,泛起了惊诧,随后慎重应下。   “臣明白。”   两人聊完了公事,沈奕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好说出口。   行退礼之际,沈奕说着,“皇上,此番臣出去良久,难得回来一趟,不知可否与淑妃娘娘报个平安。”   昭元帝眉心微抬,随后点头,“去吧。”   沈奕忙躬身往外面走,随着曹安去了议厅。   良久,   门口走来一人身影,正是沈晗月。   她穿着一袭橙黄色的长裙,淡黄帔子环绕手臂,裙摆飘动如鱼尾般。   沈奕瞧见她,当即起身,迎上前。   他看着妹妹清素的脸蛋,明显是瘦了,即便露笑,但吹不散眉宇间隐隐含着的愁丝。   沈奕当下鼻间发酸,“臣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晗月看到大哥的时候,眼眶已经泛红了,一股委屈欣喜交织的情绪占满了自己的整个胸腔。   “大哥快起。”   沈晗月托住了大哥的手臂,两人一同往里走,落座,相对而视。   彼此的关切显然。   “我没什么事,多亏皇上,援军及时,更是谋算了许多,才能短短数月里,回京都。”   沈奕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很快又上下打量妹妹的身体,“月月,你在宫里受委屈了。”   沈晗月摇头,浅笑,“还好,没人欺负我,看到大哥平安归来,我也就放心了。”   沈奕对宫里的事并非全然不知,他那双眼里心疼盛满,手搭在桌面,捶了捶。   “是大哥无能,当初...你想要那混账的命,我不惜一切杀...”   他的话还没说出来,沈晗月摇头制止。   这里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   沈奕抿唇,他当然知道,可是愤怒自责让他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外面,曹安等人倒是也还算体面,并未守在门口。   “我知道我家小妹不会胡来,现在那人已经死了,月月,不管还有没有什么计划,都放下吧,以后有什么事都与大哥说,让大哥来,沈家荣耀权利,大哥都可以不要的。”   “好。”   沈晗月点头应下。   她想改变的,是他是表姐亦是整个沈家的命运。   的确,她成功了,即便途中会出现一些坎坷,她很痛苦抱歉。   沈奕回眸看着她,像是松了口气。   他又望着外面,“起初你说要入宫,大哥是有些惊讶,但因为那人是皇上,也没有全力阻止,是大哥的错。”   当时候他是疑惑,但心底里认为皇上在,妹妹不会受到伤害。   他充分的相信皇上。   “早年战场上,若不是皇上拼死将我带离,皇上腰上还深深中了一剑,若非皇上,恐怕我也无法在这里与你畅谈。”   沈奕说到后面,笑着转头,带着几分调侃自嘲。   他忠诚皇上,永不会背弃他。   可小妹同等重要,他夹在中间瞧着,除了心痛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沈晗月听着他的话,想起了皇上肋处那道深深的疤痕。   “大哥,我从未动过谋害他的念头。”   她说着,站起身,“只是...谎话说多了,自是难以让人相信了。”   沈奕看着她,   “皇上未必不信,很多事都没有表面那般简单,诶,我那个勇敢无畏,憋不住委屈必须发泄的小妹去哪里了呀。”   他说着,如儿时那般怜爱地轻抚她的头。   两扇心门不开,永远不懂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即便再相熟的夫妇,两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对方腹中的虫。   沈晗月感受到大哥宽厚温暖的手,眼眶里泛起一层清雾。   她已经很久不做任性的沈晗月了。   ——   “皇上,您是要去?”德贵硬着头皮小声询问。   皇上打御书房出来后,就备辇往外面走,但不说地方,就在这长街走着。   昭元帝看着前面,转动着手里的戒指,缓缓吐出几个字,   “御花园。”   “是。”   德贵赶忙传下去,很快御辇继续往前。   只是没过多久,德贵看到了义父的身影,松了口气。   议厅离这里没多远,回去也是必经之路。   “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曹安一进来就看到皇上,也是眼皮子跳了一下,忙上前行礼。   昭元帝坐在御辇上,下巴微抬,就看到曹安后面小道里走来的身影。   两道目光相视。   那女子的裙摆随风飘动,耳畔发丝拂过脸颊,给那张素雅绝美的脸添了几分遗世独立的美,只是那双凤眼下睑淡淡泛红,不知是被风吹了还是...... 第327章   沈晗月看到了御辇上的人,恍若隔世,他们也有许久不曾见面了。   随后,她低垂眼眸,刚要行礼。   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只见一女子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别着一朵乳黄色的小花。   正是新入宫的吴才人。   吴才人头稍抬,脸颊泛红。   没想到今日竟然碰到皇上了,不枉她在御花园徘徊数日了。   沈晗月脚步停顿,福身行礼。   此时吴才人仿佛才意识到身后还有人,她悠悠转身,行礼,   “妾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其实她过来的时候,余光就瞥见了。   太妃娘娘多次叮嘱,没事别招惹淑妃。   可人就是这样,越是这样说,她内心的好奇就越是想要探究一二。   看看这个让皇上曾经捧在手心里的人。   的确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光是站在那里,便是让人挪不开眼。   吴才人指尖轻轻捏住了自己的绣帕,垂眸。   可姿色再美,没有把握住,也是无用的。   就如她家中那貌美姨娘,还不是输给了一个长相清秀的侍妾。   除去美貌,最重要的便是手段。   “起来吧。”   身后传来皇上清冷的声音。   吴才人顺着站起,便转过身去,一双眼睛俏丽地看着皇上的裙袍,含羞带怯的。   “皇上,妾刚是来赏花的,都说还未到繁花盛开的季节,但妾瞧着这抢春绽放的小花,也独有一番韵味。”   吴才人说着,头微侧,她发间小花与她相衬。   昭元帝目光看着前面站着的人。   她没有丝毫抬头的举动,也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只见她堂堂行着退礼,打算离开这里。   昭元帝握着手里的玉佩,胸口没来由涌出一阵阵烦躁。   “是吗。”   听到皇上的话,吴才人愉悦抿唇,提着步伐,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跟前。   “妾可陪皇上前去游赏。”吴才人说着,几乎要靠近御辇。   昭元帝目光始终在前面,站在那里的女子丝毫没有停留,侧身从一旁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   以前的她绝不会这么走了。   她...   昭元帝手紧紧攥着玉佩,几乎要捏断了。   吴才人见皇上没说话,她抬头,感觉到一股冷然的气压袭来。   她一时不敢开口。   “下去。”昭元帝说了一句。   这里没有旁人,显然是和她说的。   吴才人身形僵硬,犹豫片刻,还是得体地行礼,“皇上,妾先行告退了。”   没一会,御花园空荡了下来,唯有昭元帝坐在那里,神思游离。   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没敢擅自抬起。   曹安见皇上的神情,悄然侧身,嘴唇咂吧了几下,没说出来。   此时,皇上直接站起身,往前面走。   曹安赶紧跟上,顺便示意后面的人先等候着。   昭元帝走着走着,就往侧方长廊那里走了。   曹安挑眉,刚刚淑妃娘娘离开就是这个方向。   贞禧殿的方向。   *   咳咳。   风吹来,沈晗月掩唇,轻咳了两声。   灵雀:“主子,还是让章太医过来瞧瞧吧,别是感染了风寒。”   前些天阴雨连绵的,主子就总有点咳嗽,这两天刚好一些,又见到侯爷,自是瞧上去气色还好点,可现在看着,主子面色明显苍白了不少。   “嗯。”沈晗月轻应了一声,今天她的确有些不舒服,后背出汗湿了一层,   从议厅出来,更是觉得头晕乎乎的,还有些发冷。   “主子,您难受吗?奴婢扶您先在前面亭子那里坐一下,奴婢去唤人来。”   灵雀见主子的状态,紧张地说着。   沈晗月拍了拍她的手,“别慌张,马上就回去了,唤太医前来便是。”   她安抚的话刚说完,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地直接倒了下去。   灵雀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紧着扶住了自家主子,着急喊道:“来人啊,来...”   灵雀的话还在嘴边,就看到一个身影出现,直接从她手里夺过了主子。   看到那龙纹在眼前一扫而过,灵雀紧忙跪在了地上,眼含震惊地瞧着皇上抱着主子往前面走了去,丢下了一句话,   “传太医。”   “是。”曹安赶紧应下。   灵雀眼神呆痴地看着,还没回过神来。   皇上不是在御花园陪吴才人赏花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这丫头,还傻愣着做什么。”   曹安的声音传来,灵雀立马回过神,站起身,“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你先等等...”曹安见她就要走,招了招手。   灵雀脚步稍停,不解地回头。   “找那个覃女医吧。”曹安说着。   灵雀感激地看了一眼曹公公,随后福身,离开。   ——   贞禧殿内,   芸娘还正在理刺绣的物件,听到外面的动静,抬头张望,便看到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怎么来了。   芸娘惊愕,但让她更害怕的,是皇上抱着的主子。   “皇上,这是怎么了。”   芸娘顾不得别的,赶紧凑上前。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将人放在床上,他手掌覆盖她的额头,脖颈,都在发烫。   “去备水。”   “是。”芸娘稍稍收了收心神,领命下去。   昭元帝蹲在床旁,看着躺在面前的人,看着她紧蹙的秀眉,因为发热,脸颊泛红,那嘴唇蠕动,不知在喃喃什么。   他抬手将被子掖好,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的脸。   芸娘端来了铜盆,里面摆放了帕巾。   她躬身蹲下来将盆放在一旁,刚想说话,就见皇上拿了过去。   瞧着皇上拧干了帕巾,给主子擦拭着。   芸娘悄然往后退,退到了外面屏风候着。   没过多久,覃宜便赶来了,她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的。   一掀开珠帘,就看到坐在床旁的皇上,覃宜虽有所准备,还是呼吸滞了一下。   自从上次牢狱里走了一遭,她都害怕皇上。   但也多亏娘娘保全了她,还能安然无恙留在这里。   覃宜硬着头皮上前,没等行礼,就听到凉凉的声音传来,“诊治。”   “是。”   覃宜立马上前,开始诊脉,查看。   好一会,覃宜收回手,当然也是第一时间禀报。   皇上都坐在这里盯了半天了。   “皇上,娘娘是外感风寒,臣对症开几服药,辅以喝下。”   昭元帝颔首。   覃宜低着头,往后退两步,但又迟疑地开口,   “皇上,臣之前一直为娘娘解毒养体,原本是好了很多,但自从娘娘小产后,身体有损又加之心情郁结,不多走动,现如今娘娘体虚孱弱,必是容易生病的,长此以往,那...”   覃宜一口气说着,她早就想说了。   身体有损可以养好,但一旦伤了心脉情志,那是束手无措,药石难医。 第328章   覃宜说完,见皇上没有开口,便悄然退后,去开方拿药了。   屋内,昭元帝静静坐在那里,看着她,那胸口酸胀伴随着难受。   这是心疼的滋味。   他始终无法做到漠视她,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知自己输了。   昭元帝站起身,往桌子那里走,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又拿了勺子,走到床边,喂了她几口。   沈晗月显然是被烧的迷迷糊糊的,但喝到水的那一刻,还是本能的汲取,甚至想要更多。   昭元帝手触碰到她的脖颈,还在出汗。   他站起身,朝外面走,“擦拭身子更换里衣。”   “是。”芸娘得了令,很快去找衣服。   昭元帝目光触及到一旁桌面上摆着的物件,脚步稍停,   框子里摆着四个香囊,其中一个只是半成品,还在绣着。   上面的图案景象,正好对应了春夏秋冬。   看尺寸,是男子的香囊。   昭元帝指尖微蜷,仿佛间看到了她坐在窗旁,一针一线地绣着。   她会在这里期盼他的到来吗?   *   下了早朝,   昭元帝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御书房里,他揉了一下眉心,   “人怎么样了。”   曹安见皇上询问,每次不说是谁,那就是淑妃了。   “今早说是已经退热了,早膳用了一碗米粥。”   昭元帝嗯了一下。   曹安也没多说。   等到中午的时候,便禀报一下淑妃娘娘用膳的情况,皇上也就没问了。   晚膳也是同样的。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曹安去打听,都不用皇上开口,曹安自行就说了。   别说后宫人张望不解,就是曹安这个贴身人同样的。   都知道淑妃娘娘生病,还是皇上亲自抱回去的,都以为皇上和淑妃娘娘是和好如初了。   但现在迟迟不见皇上去,又觉得是不是巧合。   当然曹安不认为是巧合,只是说,感情方面的问题,他不擅长。   他看得出皇上对淑妃娘娘还有情,也是不想皇上难受,平时能顺水推舟做人情的,他都做了。   以前他总觉得是皇上不愿见娘娘,怎么现在反倒觉得,是皇上怕娘娘不见呢。   情字一言真难解啊。   贞禧殿内,   沈晗月喝着药,都没皱眉,许是喝多了,感觉不到苦涩了。   覃宜在一旁诊脉,   “好多了,再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沈晗月点头,“辛苦你了。”   覃宜摇头,“臣倒是没事,就是娘娘保重好身体才最要紧,您病了后,皇上还是很关心您的。”   沈晗月浅笑,点头,“嗯。”   她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清楚他还在乎,还有情。   可同样,他怨恨她。   都是浓烈到矛盾的情感,被其拉扯,他应该也很痛苦吧。   她能做什么呢,要怎么做呢。   哪怕爱恨两消。   沈晗月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空碗,思绪蔓延。   她也在寻求一种解法。   *   初一,   沈晗月随着嫔妃去了太后太妃宫里请安。   她因为生病,许久没有走动了。   宫里多了几张新面孔,大家都很好奇的悄悄打量着传闻里的淑妃娘娘。   那个别人口里宠冠六宫的人。   柔妃和怡妃看着她,上前行礼,   “姐姐,您好些了?”   沈晗月点头,刚想说什么,赵太后荣太妃搀扶着走了进来。   所有嫔妃都纷纷行礼问安。   赵太后抬手,简单问候了几句,又看向荣太妃,“总是我们两个老的管着宫务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后宫里该有几个高位娘娘了。”   荣太妃附和着颔首,目光落在了沈晗月的身上,   “淑妃,你病可好些了,本宫托人给你送去了一些丹参燕窝。”   沈晗月缓缓站起身,她今日穿着一件宽窄的褐红靛蓝交织的交褶裙,“多谢太妃娘娘关心,臣妾好了很多。”   赵太后也顺着关切了两句,“你身子弱,宫里的事务繁杂的,你就尽管吩咐底下这些嫔妃,看新入宫的几人有你合眼缘的吗?届时去你那请安,还得你指点呢。”   她们二人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要她清楚,宫里该进新人,权也要多放下去。   沈晗月微笑着福身,“指点臣妾不敢说,妹妹们能让太后太妃娘娘皇上欢心才要紧。”   随着她的话,其他人也没有多言。   等请安结束,沈晗月往外面走去。   柔妃怡妃跟着到了身边。   沈晗月:“我要去一趟太医院,你们先回去,改日来我宫里下棋听曲啊。”   “好。”柔妃怡妃见状,便也收起了许多话,行礼告辞。   沈晗月转身,往一侧走,脑海里浮现出大哥的话。   大哥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似表面那般。   的确,还有很多疑问,太子的死,还有隐藏在太子身后的人。   陈皇后又是如何得知陈玉的底细。   她生病后,也就没有找到陈玉细问,只是放她远离了京都。   章太医去见过太子,兴许会有线索。   之前她不敢连累旁人,很少将他们召到贞禧殿,太容易招人耳目。   沈晗月思绪纷杂,一时都没注意前面走来的一行人,还是听到灵雀细小的提点声。   “主子,皇上。”   紧而,灵雀跪在一旁行礼。   沈晗月眉心跳动,那御辇已经离她不远,她半低着头,福身,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御辇上的目光就那样直直望着她。   曹安上下左右看了看,眼睛眨巴眨巴。   其实不是偶遇,毕竟他每天都在汇报淑妃的行踪,皇上忽而这个时候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目的。   “病好了吗?”头顶终于传来声音了。   沈晗月手交叠,“好了,那日多谢皇上。”   “原来淑妃娘娘的感谢和赔罪道歉都没有区别。”   昭元帝双手放置在膝盖处,一双眼眸低垂,看不出什么神情。   但语气里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无论哪种形式,她对他都只有一句话敷衍吗?   沈晗月蹙眉,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她从腰间解下来一块圆柱状的玉佩。   “这是冬暖夏凉的丝竹长佩,皇上若不嫌弃,可作为谢礼。”   这块长佩是她南下游玩途中拍的一个藏品,很特别的样式。   昭元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觉得朕需要这些。”   沈晗月都没抬眼,直接摇头。   他是不缺,但她身上都是些女儿家的玩意了。   她可不认为现在的皇上要她这个人。   “你过来。”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提着步伐走过去,就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他抬起,那粗糙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被迫与他相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离得这么近去看对方了,几乎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沈晗月胸口跳动明显快了起来。   难道他...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沈晗月那双凤眼里带着思绪,想要从他眼里找寻答案。   昭元帝眼神是凌厉的,但深邃的眸子很好看,像黑曜石般,偶尔的光亮一闪而过。   “赔罪谢礼都要有诚意,从明天起,你每日午时来长泉殿,会有人安排,不可迟晚。” 第329章   次日,   沈晗月换了身明蓝色的长绸裙,头发高挽,用了四个小金花短簪固定了前侧发髻,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往外面走去。   田勤已经备好了轿辇等候。   沈晗月没有多停留,一路朝着长泉殿而去。   芸娘看着主子离开的方向,忍不住疑惑,   “皇上是什么意思,不会为难主子吧。”   田勤回头看着她,笑着道:“姑姑暂且别多虑了,所谓见面三分情,只要得见,就能缓和下来。”   看上去是处罚,可真是要厌恶,哪里会将人给安排在寝殿里呢。   ——   沈晗月看着映入眼帘的长泉殿,指尖还是下意识搭在了一块,捏了捏。   他想干嘛呢。   赔罪,要她到这里来,能赔他什么。   这个问题,她思虑了一整夜。   以至于没想通,甚至脑子里浮现出不少戏本子里会出现的桥段,受了刺激,性情大变,然后......   沈晗月身子抖了一下,不由得合拢自己的衣裳。   她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德贵远远瞧见来人,走上前迎接,   “奴才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晗月下了辇,抬手,“不必多礼。”   德贵拱手:“皇上已然吩咐过了,娘娘直接进去便是,玉丽姑姑在里面候着。”   沈晗月颔首,目光看着里面,走进去。   即便对于她来说是轻车熟路的,不过这次还是多了一分探究谨慎。   院子里,只见一位嬷嬷等候在那里。   看来这个就是那位叫玉丽的嬷嬷。   沈晗月倒是放下心来,至少应该不是一些非人折磨又做不到的事。   玉丽上前行礼问安。   沈晗月:“有劳姑姑安排了。”   玉丽再福身行礼,“娘娘唤奴婢玉丽便是,娘娘...”   玉丽是长泉殿的掌事宫女,虽然平日里是雷厉风行的,这是还是面露难色。   皇上交代是她安排娘娘做一些杂役粗活。   可她这个奴婢,哪敢真像指挥婢女一样指挥娘娘呢。   让她都有些说不出口来,但皇命在身,不敢不从。   “姑姑不必为难,皇上如何安排的,你尽管说便是。”   沈晗月说着。   玉丽忙道:“那娘娘先随奴婢前来,这园子种的都是皇上喜爱的花草,您先在这里浇水。”   “好。”沈晗月应下。   她看过去,前面一片蓝色的鸢尾花,沈晗月去拿浇水用的东西,玉丽忙提着一桶水过来。   “娘娘负责浇就好了,这提水的事,就让底下人做。”   玉丽说着,淑妃娘娘不曾为难她,她也不能让娘娘真累着了。   皇上虽然没细说,但她也看得出,皇上不是真心想要惩罚娘娘。   沈晗月笑着点头,“嗯,你去忙吧。”   这点事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哼哼赤赤忙了半个时辰,才浇了一半。   沈晗月累得满头是汗,她环顾了一下周围,见没人,直接将水勺扔在桶里。   她提着裙摆,躲到了阴处,坐了下来,拿出了帕巾,擦了擦汗。   “这样浇水太费劲了。”   ——   “皇上,淑妃娘娘做事认真,丝毫没有怨言,埋头浇水呢,这会估计,都已经浇完了。”   玉丽看着自家皇上往小园子走,轻声禀报着。   昭元帝背着手,站在那影壁一旁,目光往里瞧,   “这是嬷嬷说的认真?”   玉丽闻言,稍稍抬眸,就看到淑妃娘娘坐在台阶上,仰靠栏杆,脸上还盖了一个帕巾。   “.......”   玉丽凝神,低头道:“娘娘不曾干过这些粗活,浇了一大半,想必是有些累了。”   皇上没说话,只是看着坐在那里的女人,时不时换了个姿势,不知是在比划什么。   玉丽:“那奴婢前去督促一二?”   “不必,由着她吧。”   昭元帝抬手,又像是看到了什么,缓缓道:“送壶茶去。”   “是。”   ——   沈晗月回到贞禧殿的时候,都已经快下午了。   还好她是用过膳再去的。   “诶哟,主子,您这是在哪里摔着了?没事吧?”   芸娘瞧见自家主子带了一身泥回来,忙上前查看。   沈晗月身疲乏力的,摆摆手,进屋便脱了外衫,随后躺在了贵妃椅上。   “好累。”   她好久都没走过这么多路,晒过这么久的太阳了。   胳膊还是酸的。   灵雀灵芝进屋,端来了热水,蹲在她身旁,给她松解揉捏。   沈晗月眯着眼,身体疲倦到了极点,但脑子却飞速转动着,   “灵芝你把我书房架子上第二个格子上的那本比较厚的书拿来。”   灵芝听着,马上去寻来,递给她。   沈晗月睁开眼,接过,翻开。   里面是很多制作小工具的图,小时候她最喜欢看这些图,因为每次爹爹都会给她做喜欢的。   记得,她的纸鸢永远是最大最好看的。   “要是将那水桶改成这样的,岂不是可以提着浇,还能放在上面竹竿架子上划过去打水。”   沈晗月想了一下,就拿了笔墨纸砚画了个草图,再把自己想要的简单描述了几句,送去了司制局。   做完这些,用过晚膳。   沈晗月很快就睡着了,自从失去孩子,她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快这么实。   不过第二天,浑身酸痛,差点没起来床。   眼瞅着快午时了,她终于是收拾好了。   让司制局连夜加工的浇水物件,也制成了。   沈晗月去的路上,莫名有些高兴。   今天她肯定能浇得快。   到了长泉殿,沈晗月直接朝着里面走,玉丽已经站在长廊那里候着。   “娘娘,这是?”   玉丽看着她手上提着的怪东西,不像桶,也不像盆的。   沈晗月:“浇水。”   玉丽浅笑着,“今天不用浇水,那花不喜涝。”   沈晗月嘴角微顿,秀眉不由得蹙起。   嗯?   “娘娘,随奴婢来吧,内殿里有个小库房,一直没能好好收拾......”   沈晗月只能将自己精心的设计物件交给了边上的婢女,随后与玉丽往那小库房走去。   推开门,里面倒是很干净,看得出还是有清理的。   就是堆在角落里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没有归类存放。   沈晗月走上前,蹲下,掀开了上面盖着的布,里面有很零碎的东西。   还有窗头帘子,是她选得那些。   茶具,花瓶...还有...   沈晗月打开了那木盒里放着的东西,是一个略有些旧的香囊,一轮弯月处还有线条起球松动的痕迹。   沈晗月握在掌心,鼻头微酸。   原来他没有扔掉。 第330章   *   库房的门被稍稍推开,   一双龙纹的黑色靴子出现,身影悄然往里面走。   此时的库房东西已经分类摆放好了。   只是不见打扫的人影。   昭元帝目光环顾,便落在了前面角落。   那人直直坐在了地上,靠着桌子,头时不时耷拉。   他走过去,不由得蹲下来,透过窗缝的一抹阳光恰好照在了她的身上。   肌肤瓷白,吹弹可破,不知是累得还是深睡了过去,红唇动了动,微张着。   昭元帝指尖悄然拨开她有些乱了的额发。   不知是睡得迷糊了,她身子往一头偏去。   他忙伸手挡住了她几乎要撞到墙的脸。   “嗯。”面前女人呢喃了一声,头完全靠在了他的手上。   昭元帝触碰到她软弹的脸蛋,指腹一点点滑过她的眉眼,   “傻瓜。”   屋内轻声弥漫,人影交错,只见皇上悄然抱起了地上的人,动作轻柔无比,缓缓往外面走去。   午后朦胧,太阳西下。   沈晗月在长泉殿偏殿醒来,她有些迷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走到窗旁喝着。   她清点完库房,就觉得很累,然后就找了个地短暂歇会。   是谁把她带到这里了。   沈晗月想着,就见着前面殿门口走过去一个身影。   皇上。   沈晗月本来是自然避开他的视线的,但不小心一口茶还在喉咙里,直接呛的咳嗽了起来。   “淑妃娘娘。”皇上身后的宁王显然注意到了动静,朝着沈晗月这边作揖。   沈晗月本来只是被呛了一下,缓缓就好了,这会发现宁王等人都朝着这边看来。   她脸颊连带着脖颈都红了。   沈晗月垂头,回了一礼,很快离开了窗旁。   她靠在墙后,握持着手里的茶杯,   不会是皇上将她抱回来的吧。   他...   ——   “皇兄,你也玩起了藏娇那一套啊。”   宁王笑盈盈开口,坐在了皇上对面。   昭元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着茶。   “皇兄别恼,那么大的美人儿,当初可是你把人弄入宫的,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又是沈兄的妹妹,别欺负人家。”   宁王说着,接过皇兄手里的茶壶,给他倒着。   那个时候听到人家病了,皇兄毫不犹豫就跑马回去接人了。   皇兄的心意他懂得很,出了那么多的事,皇兄还将小娘子放身边,就代表着心里装的满满的。   但他皇兄脾气臭又犯轴。   沈奕那人更是个轴的,大半夜跑到他府上,就为说他妹妹的事。   “你当真小看她了,谁能欺负到她。”   昭元帝说着。   “臣弟是不晓得了,不过皇兄不同啊,天下四海都是您的,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至于小姑娘的脾性爱好,臣弟觉得啊,与其去揣测,不如行进。”   宁王侃侃而谈,看来这几年没少积攒经验。   昭元帝眉头稍抬,喃喃了一句,   “小姑娘,是啊,朕在她面前,是老了...”   噗嗤。   即便没大听清楚,但听到老了的话。   宁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赶忙捏着手帕擦拭,   “皇兄,您让臣弟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他觉得还是拓到正事上去吧,免得皇兄又想到什么不好的,他罪过就大了。   昭元帝闻言,才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沿着毒药这条线,臣弟发现其中还牵涉了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嘉宁。”   嘉宁,又是嘉宁。   昭元帝眸光逐渐冷了很多,在牢狱里探视过的,也有她。   这一切真是巧合吗?绝不是,   甚至,里面藏着的是一条祸害整个大晋的毒蛇。   宁王:“皇兄,是否要将其单独抓获审问。”   昭元帝摆手,“暂且别动她。”   “先将宫中朝堂上的人清理干净。”   他要清理那些,逼迫幕后人到彻底的绝境,就能看出后面牵扯的,到了何等地步。   唯有彻底拔除祸端,一切才能安心。   ——   又是一天,   沈晗月照例准时来了长泉殿,这一回直接入了主殿,打扫整理。   她目光环视着,   这宫里每天都有人打扫,没什么灰尘,就是那被褥也是新换的。   沈晗月目光落在前面散开的一些书籍竹简。   她本来想走过去整理,但又想到,皇上不在,她就这么去动了,还指不定又要被怀疑图谋不轨了。   沈晗月目光转动一圈,落在前面屏风那里。   “还是擦这个吧。”   沈晗月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一点点擦拭着顶部。   良久,她将手里的帕巾放在凳子上的盆中洗了洗,又站起身,刚想擦拭,便隐隐听到德贵的声音。   “皇上,太妃娘娘来了。”   皇上,太妃?   皇上什么时候在门外的,还有太妃娘娘!   沈晗月眉心跳了一下,手里的帕巾掉落,她想接住,却不小心踢翻了铜盆,咚咚咚的,水花四溢。   此时门口哐当了一声,   沈晗月也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倾斜。   “小心。”听到沉冷又夹杂了一丝紧张的声音传来。   沈晗月本能的想稳住自己,扶着屏风,脚也顺势踩在了屏风上,她倒是没摔,只是屏风轰然倒了下去。   面前昭元帝大步跨入,双手抬起,与她面面相觑。   沈晗月站在高处,指尖蜷缩,手不由得背过去,嘴角扯了扯,有些尴尬,   “意外,真的是意外。”   地上盆里的水洒一地,很是狼藉。   昭元帝看着她稳稳站在凳子上,也没多话,走上前,“下来。”   “好。”   沈晗月稍提裙角,刚要往下踏,就感觉到一只手从她腰间揽过,将她整个人抱起,踏过地上的狼藉。   她感受到那温热的胸膛,还有熟悉的淡淡沉香。   沈晗月不由得侧眸看着面前这个人,   “皇上,太妃娘娘来了,兴许是有事,臣妾想先回宫去。”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将她放置在小榻上,“鞋袜脱了。”   沈晗月低头,她一边的鞋袜被水给打湿了,她蜷着腿,有些纠结。   昭元帝看着她,随后,他转身往外面走,   隐隐听到他吩咐宫人清扫地面,还有一句,   “去告知母妃,今日暂且腾不开时辰,明日朕前去景仁殿请安。”   沈晗月听着,稍稍松快了点,她不想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别人看见。   她脱掉了鞋袜,露出了那一双如白玉的脚,能明显看到上面纵横的青筋。   此刻,门口那道身影又缓缓走了进来。 第331章   沈晗月看着他走了过来,低垂眼眸,双膝也不自觉地蜷了起来,裙摆盖住了双脚。   前面的人像是在看她,坐在了一旁。   屋内气氛颇有几分凝滞,随着宫人进门,收拾着地面。   热闹与安静诡异地进行着。   谁都没有说话。   沈晗月头稍侧,就看到坐在那里的男人,沏茶,拨动着茶盖,拂去茶沫,动作很是好看,有条不紊。   只是,瞧着他泡好,缓缓将那杯茶推到了她这边。   沈晗月抿唇,悄然收回余光,假装什么都没有瞧见,只是心里还是暗暗揣测了起来。   此时,玉丽姑姑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是干净的鞋袜,后面婢女盘中是她的衣裙,湖蓝色的纱裙,白色交领上衣。   “奴婢伺候娘娘沐浴更衣。”   皇上吩咐她们去取干净的衣裳,便顺带备了水。   “诶,好。”沈晗月回过神,点点头。   她捏了捏自己的裙角,一双脚垂下榻。   玉丽躬身上前,打算服侍,只是没等靠近,就看到盘中的鞋被皇上拿走了。   在她惊诧的眼神里,昭元帝稍起身,挪坐到了淑妃娘娘身旁。   这......   别说她们,就是沈晗月已经不自觉后退了一点。   她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会瞪得圆了些,看着靠近的皇上,不知所措,指尖捏紧了自己的衣袖。   干嘛呀。   直到看到眼前的人伸手从她裙摆下握住了她的脚脖,那温热的体温竟是有些烫人,尤其是那掌心纹路的粗糙挠的人痒痒的。   “皇...皇上,臣妾自己...来就好了。”   沈晗月忙说着,想要挣脱出来。   可是禁锢她的手就如上了锁般,动不了丝毫。   他拿着边上摆放的巾帕一点点擦拭她脚上残余水迹,动作缓慢,尤其是那帕子拂过她的脚还有脚心,   沈晗月身子颤了一下,忍不住咬唇,瞪着他。   他是故意的!   昭元帝没有看她,只是静静擦拭,擦完后,将鞋子套在了她的脚上。   他松手的那一刻,沈晗月扶着小榻,迫不及待起身,不过身子发软,勉强撑住。   玉丽忙上前搀扶。   几人行退礼,朝着外面汤泉走去了。   昭元帝将那帕巾扔到了盘中,稍抬头,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的弧度。   ——   偌大的汤泉里,   沈晗月靠在一旁,双眼转动,还是寻思着。   玉丽加着水,放入了一些花瓣。   沈晗月抬眸看她,“玉丽姑姑,皇上有说罚我到何时吗?”   玉丽手里的勺动了一下,不大好意思,抬手禀道:“娘娘恕罪,奴婢不知。”   沈晗月只是随口一问,见没有答案,也就算了。   玉丽看着她,小心打量着,她其实见过娘娘很多次,但不得不说,没有任何妆容的她,反倒更清丽出众了,尤其是那双亮亮眼睛扫过来的时候,风情与清纯交织。   如此一美人,也难怪皇上会那般上心。   “娘娘真的觉得皇上是罚您吗?”   听到玉丽的话,沈晗月又抬头看向她。   “姑姑有话,不妨直说。”   她是皇上身边的人,肯定能知道皇上的一些用意,如果皇上并非惩罚她,那这些时日是......   玉丽看着她,思虑了一会,缓缓道:“奴婢只知道,寻常人无法来皇上的寝宫,更不能让皇上时时注意着......”   “他性格有点怪,我的意思是说皇上的心思难以捉摸...不是我能懂得。”   沈晗月脱口而出,又觉得措辞有些不妥,尬笑着找补了两句。   玉丽:“奴婢觉得皇上不是真心惩罚娘娘,的确无法揣摩皇上的心思,不过娘娘还是可以安心待在长泉殿的。”   皇上大费周折,   尤其是今日那担心的模样,明显心里还是惦念娘娘的。   沈晗月抿唇,   她不是榆木,能感觉到皇上的靠近。   只是她不敢深想,往日种种还在脑海里闪过,他的愤怒决绝仿佛在还在眼前。   他真的愿意心无芥蒂放下吗?   当他们携手共度的时候,会不会在某天,再次回想起那刻的痛苦。   等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   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皇宫,   沈晗月换好了衣裳梳好发髻,走入内殿,   屏风已然换了,珠帘后,昭元帝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   沈晗月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行了个退礼,   “臣妾不敢叨扰皇上,先行告退了,多谢皇上。”   随着她的礼,屋内的人没说话。   沈晗月见状,低着头,悄然往外面退。   直到她裙摆消失,坐在书案前的男子猛然抬头,手里的笔已经拍在了砚台之上。   他盯着外面,那拳头紧了松,松了紧的。   难道她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靠近,   她是在怨他吗。   “皇上,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端来了一碗...”   曹安进屋禀报着,手里提着食盒。   “出去。”   屋内骤然传来一道冷声。   曹安吓了一跳,几乎不带犹豫的,掉头就要走,又意识到什么,忙转圜拱手行了个礼,   “是。”   说完,曹安就退出去了。   他站在门外,两道眉毛皱巴巴的。   谁惹到皇上了。   除了贞禧殿那位,他想不出别的了。   德贵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食盒,搀扶他,往偏殿走。   “义父发生什么事了?”   曹安叹了口气,摇头,也不说话。   之前他还觉得淑妃娘娘伤害皇上,是该远离的,是好事。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淑妃娘娘在的时候,皇上是最开心最柔和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曹安喃喃自语,动了心思。   德贵倒是没摸着头脑,只是说起了宫里的事,   “义父,您说皇上让淑妃娘娘过来,又是浇水又是打扫的,是什么意思啊?”   不止他好奇,是现在宫里的人都在张望。   有的说是皇上惩罚娘娘,有的说是娘娘耍手段狐媚皇上。   不管怎样,他都觉得怪怪的,惩罚嘛不像,娘娘呢也没有靠近皇上。   倒是皇上总是偷偷地观察着娘娘。   曹安手搭在他的后脑勺,“慢慢悟吧,明日娘娘来之前,你早点来告知。”   德贵点点头。 第332章   ——   又是一夜好眠,沈晗月大早上便起来了,她坐在小榻上,绣着手里的东西。   “主子,先用午膳吧。”   芸娘走进来说着,眼瞅着快到去长泉殿的时辰了。   沈晗月加快了手里的针,“不用备了,等下我吃小饼便好了。”   芸娘看着她手里的物件,悄然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   沈晗月乘着轿辇去了长泉殿,德贵远远瞧见,先行去告知了义父。   现在皇上和义父都在御书房。   轿辇落定,沈晗月往殿内走去。   玉丽姑姑还在老地方候着,见她来了,上前行礼。   “嬷嬷,今日是要做些什么?”   沈晗月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周边。   玉丽福身,“还请娘娘随臣妾来,这殿内的书角,就劳烦娘娘了。”   沈晗月走进内殿,看着那里摆放的书籍竹简,还有一些画轴。   她甩了甩袖子,随后往上提,开始着手去整理。   “娘娘。”后面传来了曹安的声音。   沈晗月抬头,就见着曹安端着茶水放置在桌上,随后行着礼。   “曹公公不必多礼。”   曹安站起身,“不知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有劳公公挂念,已经好了。”沈晗月知道他说的什么,   上次她与皇上在御花园见面,回去就病了一场,其实这不关皇上的事情,是她本就有些冻着了。   曹安:“那便好,这回...”   曹安说着,又顿了顿,迟疑继续道:“娘娘,多忧思易成疾,恕奴才多嘴,皇上让娘娘前来忙活,并非存心为难娘娘,皇上也是想娘娘多走动,宽宽心,   皇上始终是挂念娘娘您的。”   曹安缓缓说完,躬身着行礼。   有些话本不该他说,但奴才本就是要帮皇上排忧解难的。   他也不知娘娘听进去了几分,总之说完自己要说的,他便悄然退出去了。   沈晗月握着竹简,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秀眉蹙了蹙。   所以,皇上是担心她的病吗?   他......   沈晗月想着想着,没有头绪,便干脆专心整理书籍,不去想。   只是整理完后,始终不见皇上的人影。   沈晗月坐在那里喝着茶,喝了快一壶了,   她站起身,看着外面,已经是下午了。   看来他今天是有事要忙,不会来了。   对啊,昨天太妃她们都在寻他,定是去别的宫里了吧。   沈晗月踌躇走了几步,低头,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物件放置在书案上,随后,离开了这里。   ——   傍晚,   昭元帝从御书房走了出来,他看着天色,朝着长泉殿而去。   进了书房,里面很是整洁,笔墨也都清洗了一遍。   昭元帝看着搬动过的桌椅痕迹,眼前仿佛浮现出她站在上面放书的模样。   笨手笨脚的。   昭元帝刚要转身,目光就触及到桌上摆放的东西。   是一个香囊。   他拿起看着,那弯月本来有线球松解的地方已经修复了,底下长寿花附近还绣了一朵小花。   她拿走香囊原是为了缝补。   昭元帝指腹熟稔地摩挲着那明月处,闭上眼眸,   “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原以为他可以很洒脱,不怨不恨不爱,   为何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她,胸口弥漫的难受,几乎要吞没。   爱恨两难。   他高估了自己。   ——   夜深了,   灵芝灵鹤灵雀几人趴在门边,看着,“主子是在做什么?”   “那么虔诚,必是祈福啊。”   “别打扰主子了,走走走。”   屋内沈晗月盘坐着,胳膊撑着,仰头望着遥远的星星,   她双手合十,头又靠在手尖上。   过了一会,她有些郁闷,转身,靠着窗户,仰身躺下去,   “喜欢?不喜欢?”   沈晗月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指尖动了动,呢喃自语。   她又觉得烦躁,双手捂着头,翻身趴着,将头埋入了被褥里。   别想了!   沈晗月!能不能硬气点,怕什么,要么直接去问,要么就别见他!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缓和成现在这样也挺好,万一问的不好,他恼羞成怒,又想起之前骗他的事,岂不是......   沈晗月就感觉有两个小人在自己脑子里打来打去的,吵得头疼。   她是真的病了。   此时,烛火摇曳,门口传来嘎吱的声音。   沈晗月稍稍侧身,就看到穿着一件紫色龙袍的身影出现,她忙撑着身体坐起来,顺带摸了摸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   “皇...皇上,您怎么来了?”   沈晗月略带疑惑,尤其是看着前面男人走来的步伐,步履明显有一点点偏移。   靠近的那一刻,随风夹杂着酒味飘拂。   他喝酒了。   沈晗月拧眉,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就见着他身子晃荡了一下,倾斜。   她忙伸手搀扶,面前的人顺势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沈晗月差点没承受住,奋力拖着,让他靠着桌坐下。   “为什么喝这么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晗月给他倒了茶水。   昭元帝盯着她,那双眼眸里倒映烛火,眼尾泛红。   他伸手搭在了她的脖颈,又捧住了她的脸,   “你个骗子...”昭元帝说着,紧紧盯着她。   “你让我恨都没办法恨你......”   “你知不知道,朕从来没有那么痛苦过,哪怕是受伤百次,都比不过你......”   “我明知道你另有目的,明知道你不单纯,明明知道你脱口而出的喜欢藏着假意,我明知道的......”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说着,那酒意朦胧,他双手穿过了她的脖颈,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如果我不曾爱上你,如果不是你,不,我只是恨我自己而已...我以为我可以做好很多事,原来,不行,无能啊。”   沈晗月靠在他的肩头,他是真的喝醉了,才会说出这些。   她握住他的肩膀,推开,“不是的,你很好,你已经很好了,你是皇帝,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你已经守护好了大晋的子民。”   “坏人不死,那只会死更多好人。我不后悔,只是...骗了你是我的不对,所以你生气怨恨,我都不怪你。”   沈晗月说到这些,多日来的痛苦也是有些宣泄,泪水不由得滑落。   她也没办法怪谁。   昭元帝看着她的泪水,那脆弱的模样,心口一阵阵泛疼,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温热交织。   沈晗月瞳孔缩了缩,脸颊挂着的泪缓缓滑落,滴在了唇间。   那咸甜滋味蔓延,昭元帝动作稍缓,放开了她。   只是没等他离开,沈晗月跪坐起,手穿过了他的脖颈,亲吻了他的唇。   沈晗月的动作有些生疏,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她手抚摸了他的腰带。   靠近,索取。   昭元帝的身体灼热了起来,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人横抱,压倒在榻。 第333章   ——   难舍难分,这一次直到了深夜,   外头婢女在门口听了听动静,又抿唇偷笑,回去让人重新备水。   “有完没完。”沈晗月声音细弱,从开始的享受,到现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身上的人不回话,奋力做着事。   他是许久没碰她了。   她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吧,   他们碰触的时候,仿佛就该天生在一起才对。   “你根本没醉,骗人。”沈晗月眼皮都懒得掀开,她感觉自己被人拉了起来,   哪个喝醉的人能这么久不想睡觉的。   她靠着那紧绷肌肉的胸膛上,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不是没醉,是喝多了不......”   那温热的双手搂住了她的腰,尽量让她舒服一些,   “好月儿,再忍忍......”   沈晗月感觉耳根被他触碰轻吻,她身子还颤了颤,很快又陷入......   后半夜里,收拾擦拭干净,   沈晗月身子蜷入了被窝里,根本没想再动弹。   昭元帝此时从外面走进来,褪去外裳,里面薄薄的亵衣,几乎都能看到腹部壮实的肌肉。   他发丝垂落,还没怎么干透,   比起往日的冷峻,眼下神情餍足,眉目潋滟,眼梢缀着慵懒风情。   像猛兽填饱了肚子。   昭元帝抬手,握着一个白瓷罐子,掀开被褥,伸手,给她擦拭着,上药。   床榻上的人仿佛睡着了,丝毫没有动弹。   昭元帝动作更是轻柔了一些,一点点碰触。   到后面,将药放置在了一旁。   帷幔落下,昭元帝胳膊撑着,侧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打量着,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她柔顺的发丝。   昭元帝细细看着她的眉眼,良久,   “朕很想你。”   每个夜晚,面对着黑暗,他的明月却遥远,遥远到无法触碰相拥。   真到再也不见之时,   他明确感受到藏在内心最深处,原来是抗拒的。   他也是在欺骗自己,痛恨欺骗在所难免,可人这一生,说过的谎言会少吗?   “月儿,如果我们都愿意放下过去种种,重新开始,会好吗?”   昭元帝喃喃自语着。   他不想放开她,更见不得她难过,   他们还有许多日子要过,每一天都不值得浪费错过。   即便,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拂过她的脸颊,一点点打量着她的轮廓。   即便,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人和事,他或许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但未来还那么长,有足够的时日,他只要她在身边,陪着他。   总有一天,在她的心上占有一席之位。   他想收回手臂,就感觉到绵软的掌心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躺在他面前的人,睁开了那双眼,   “皇上所言为真?”   沈晗月脸上的倦意还未消失,但一双眼睛已经开始探究了,   她是有些昏昏欲睡,可上药的时候也没法睡着,又听到他念叨的话,她还是听入耳了。   “您可是九五之尊,不能戏言的。”   沈晗月见他不说话,补充了一句。   她当然愿意不计较从前的事,毕竟她要做的事已经成了,除掉了心头大患。   她同样不想得罪皇上,因为她也不是一个能过苦日子的人。   昭元帝眼睛微眯,眉梢上挑了一下,随后他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了枕后。   他躺了下去。   “皇上?”沈晗月手撑着身子,想要看他。   就瞧见皇上闭上了眼眸,呼吸声平稳。   明显是故意不答她的话了。   无赖,耍无赖!   沈晗月揪着他的衣裳拧了一把,见他真不说话了,闷闷躺了回去。   说人是骗子,他分明是最大的骗子。   沈晗月想着想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她是真的很累了。   昭元帝听到身边人绵长的呼吸声,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他并不是否认自己说过的话。   只是说太多了,是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天还没亮,昭元帝就早早逃...离开了。 第334章   皇上留宿贞禧殿的事情还是传开了。   有意外的也有意料之中的。   毕竟前几天淑妃娘娘都可以出入长泉殿,与皇上重修于好是迟早的事情。   但也未曾料到,皇上会直接去贞禧殿。   除了上位的太后太妃几人,其他人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隐约觉得皇上之前是对淑妃娘娘发了大火的。   淑妃娘娘的手段还是了得。   御花园里几人聊着宫里的事,无不感慨。   吴才人听着,面上保持着得体微笑,但还是有几分的不愉。   淑妃善妒,皇上专宠于她,那岂不是断了她的路。   她好不容易挤掉了家里姐妹,得了名额入宫来。   淑妃当初不也是借了太妃的势得宠,她怎就不行呢,她还是太妃的本家人。   吴才人思绪交织。   “吴才人,反正闲着没事,来玩叶子牌啊。”前面坐着的几人朝着她招了招手。   虽然宫里高位娘娘都有点乱,但好在六尚九局安排的妥当,也不会短了谁。   她们自是各寻趣味,也算过得舒坦,甚至比待在闺中还自由些。   吴才人看了她们几眼,笑着摇头,   “不了,我等会要去景仁殿请安,就先回去了。”   几人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还得是人家有靠,将来往上走未尝不知啊。”   “比不得比不得,我们还是本份做好自己的事,你看现在皇后被禁足,听说已经有了废后的动向,朝前都不少在议论的。”   “皇后出自寒门,是前所未有的事,但没想到...,不过与我们还真没什么干系,皇后之位,哪里轮得到咱们新入宫的。”   “是了,还是打牌好,来。”   ——   沈晗月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还是被饿醒的。   芸娘早早热着膳食,见娘娘醒了,就让人端来了。   沈晗月漱口洗脸,简单装扮了一番。   芸娘将她的发髻一分为二,编织成蝴蝶垂髻,用了四个珍珠长簪固定着两侧。   沈晗月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想起昨晚的事,她脸颊还是泛起粉晕。   说实话,这种事平时不做也没有特别想要,但那种排遣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所有的情绪,都没有了顾忌,享受当下。   尤其是看高高在上的皇帝俯首之际。   想到这里,沈晗月抿唇。   大骗子呢。   “皇上何时走的?”沈晗月坐在小榻上,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芸娘:“皇上卯时不到就离开了。”   沈晗月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居然这么早,他是真不累。   也不知他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过,他能过来,已经是进了一大步。   沈晗月看向边上筐子里的香囊,“芸娘,你将这几个香囊送去长泉殿...”   沈晗月话语停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备笔墨,算了,直接拿我之前抄写的诗词过来。”   芸娘听着,虽然有些不解,但很快去找过来,厚厚的一沓纸张。   沈晗月喜欢练字,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段时日,她写了不少东西。   她翻开了好几页,顺手就撕下了,最后凑了四个小纸条,分别放入了那香囊里。   “送过去吧。”沈晗月说着,递给了芸娘。   “奴婢这就去。”芸娘接过应下,走了出去。   沈晗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胳膊撑在桌面,手捧着脸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   夜晚,   昭元帝终于是处理完了奏折,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   曹安见状,上前说道:“皇上,一个时辰前,贞禧殿的人送来了一些物件,是给皇上的。”   昭元帝闻言,看了过去,“呈来。”   曹安很快就端着托盘走了上来,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的,是四个香囊。   刺绣精美,不止是春夏秋冬之意,侧面都有一轮弯月。   “放下吧。”   昭元帝说着,曹安顺着放在了一旁小桌上,随之后退了一些。   昭元帝站在那里,瞧了瞧,倒是从小榻边上的抽屉里拿出了原先那个。   不知为何,竟是觉得旧物件还是好。   不过,这些能换着佩戴,也未尝不可。   昭元帝伸手拿起来,放在鼻间闻了闻,那淡淡的梅香涌来。   每一个味道都是精心调配,各有不同。   他刚想放下,就感觉开口有纸张露出了一点。   昭元帝眼眸微微闪动,很快打开,娟秀的字迹展开。   ——魂牵宸宇,梦绕龙颜。   他指尖颤动,不由得触碰,墨迹是早早干了的。   她在绣的时候,同样是在挂念他吗?   如他思念她那般。   昭元帝很快打开了其他几个香囊,每一句都敲击着他的内心。   身隔千里,思同一朝。   遥望紫微,暗盼君安。   君恩未远,妾意长牵。   昭元帝看了许久,将纸条叠好放了回去,   “小骗子。”   他说着,头微微低着,可那嘴角泛起的笑意不假。   昭元帝拿起其中一个梅花刺绣的荷包,系在了腰间,其他的放回柜子里。   他背手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曹安余光瞧见自家皇上的笑容,心中欣然。   昭元帝走着,站在书案前,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还有一些事不曾了结。   “明日召六部的尚书入宫来吧。”   曹安听到皇上的话,眉头跳动了一下,忙躬身领命。   若是他看的没错,皇上废后的旨意早就拟好了。   之前是战争,后来重建许多地方,一时没有提及此事,但查出皇后做出的那些事,实在担不起这个后宫之主的位置了。   况且德宝的命,他也记着呢,自是不会帮着说话阻拦。   废后不难,但终归是要新立的。   这也会成为一个问题。   若...   曹安没继续想下去,缓缓退了出去。   昭元帝背对着光亮,那立体的轮廓里带了些许锋利。   他低垂眼眸,指尖把玩着香囊,不知思忖着什么。   深夜,   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晗月就感觉自己被挤到了一边,大床立马窄了。   还有那被褥掀开,一股凉意袭来,她忍不住缩了缩,揪住了被角不撒手。   那凉意消失,随之贴过来的是火热的‘墙’,她想踢开,腿被夹住,整个身子都被火墙包裹。   “小骗子不是很想朕吗?”那带着些许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晗月有点意识,但懒得回答,她下巴靠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她体质本就偏寒,这会倒是觉得暖和很多,后背也自觉往后靠了靠。   而后面的人身体却紧了两分。 第335章   昭元帝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但没有继续靠近,她身体现下承受不住的。   他胳膊随意放在了她的腰腹,下巴贴着她的后背。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馨香,细闻甚至有些甜。   昭元帝唇擦过她的后背,那薄如蝉翼的纱衣凉凉的,贴紧又能碰到温热的肌肤。   “月儿。”   昭元帝试探地唤了一声,但背对着他的人儿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贴近了一些,几乎靠在了她的耳边,   帷幔里微光,瞧不清彼此的模样,却更令人想紧紧相拥,揉入骨血。   “月儿,你有自己的性子,朕亦有所骄傲,   我们之间,朕愿意做那个先靠近的人,昨晚所言,皆为真心,原谅我,面对你时总是词不达意......”   “月儿,永远待在我身边便好......”   夜里总让人感性,   这一方床榻间,帝王低声诉尽着自己的心事,   想让人清楚又不想让人听见。   不过他可以放心,   怀中的女人早已熟睡了过去。   清晨,   沈晗月倒是先醒了,她感觉到腰间压着的手,稍稍侧身,便看到了皇上。   她眨了眨眼,随后蹑手蹑脚从一旁爬出去。   卯时,不过今天是休沐的日子。   沈晗月走到外间,芸娘瞧见主子醒了,婢女们端着洗漱的物件走了进来。   “皇上还没醒,先去备膳吧。”   沈晗月悄声说着,开始漱口洗脸。   芸娘应下,出去安排。   灵雀还是不自觉往里面瞧了几眼,看得出,皇上和主子算是真的和好如初了。   昨晚听灵芝说皇上来了,她都还有些恍惚来着。   沈晗月收拾好,换了身天蓝色交间的长裙,外层的透明纱衣足够轻薄,哪怕只在房间里,淡淡光亮好似水波纹荡漾。   里屋,皇上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裳,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她。   已经是用眼神上下将她给打量了一遍。   沈晗月嗔了他一眼,便提着裙摆,坐在了小榻上。   芸娘她们陆陆续续端着早膳进来,瞧见皇上醒了,便赶紧让人进来服侍。   皇上难得这个时间才起来。   等他洗漱好回来之际,已经到了辰时了。   “用膳吧。”昭元帝走来,见她乖乖坐在那里,柔声说着。   沈晗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相对而坐,各自用膳,平静且和谐。   昭元帝悄然给她夹了菜盒放在盘中,她该多吃一些东西了。   这样下去消瘦不好,昭元帝想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内心已经开始想怎么让她多多吃饭了。   “皇上,大人们已经在前堂候着了。”   曹安从外面走了进来,悄然禀报了一声。   昨日皇上说要召见,一大早大人们就赶忙入宫来了。   昭元帝颔首,没说话,继续用着膳。   沈晗月抬眸看了他一眼,   今日休沐,皇上能召见,自是什么要紧事。   她思绪在脑海里转动了几圈,也没多说什么。   昭元帝放下筷子,喝了茶水清漱口,随后拿起帕巾擦拭了嘴唇。   “你慢慢吃,朕先过去。”   昭元帝看着对面还在喝着粥的人,说着。   沈晗月点点头。   直到看到他们离开,才放下筷子,“芸娘,朝堂上可有发生什么?”   芸娘走上前,“奴婢倒是未曾打听到,不过最近议论多的是坤宁宫的事。”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废后的事情。   沈晗月端起茶水漱口,缓慢吐入盂中,她擦拭唇角,眸光里思绪交织。   那就很有可能这一次是后宫的事。   皇后。   之前很多事,她都在暗中谋划,在她身边安插的人手,还有贤妃。   贤妃那个人自以为聪明,却不知自己愚蠢的被皇后全然安排。   太子的事情,她之前一直怀疑,皇后得知陈玉的事情,是因为早就知晓太子会下毒谋害,故意陷害她。   是因为有太子妃在东宫吗?还是另有其他的事情掺杂呢。   ——   这天,朝廷众臣都在御书房走了一遭,随后拟定了旨意。   晚上,昭元帝出现在坤宁宫内,   由于禁足,宫中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只有几个在皇后身边的老人,   而这两天宫中的总管嬷嬷都被曹安唤去了掖庭,还封了外院的水井。   陈皇后坐在书案前,她前面摆放的,是几乎堆成小山的佛经。   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皇上,眼神里闪过了一点点光亮。   陈皇后站起身,行礼。   她没等皇上说话,就自行起身,继续开口,   “皇上,您瘦了。”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从她身旁走过,坐在了小榻上。   陈皇后侧眸转身,随着他的步伐挪动,跪在了他的面前,   “皇上,您真的要废了臣妾吗?这些年来,臣妾都恪守本分,从未逾矩,一心为了大晋为了您,臣妾知道,不该妒忌,可皇后的皮囊下,也只是一个渴求夫君疼爱的女人,皇上,臣妾心中只有您。”   陈皇后看着他,缓缓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落下。   昭元帝垂眸,静静望着她,在她说完所有的话之后,才开口,   “你要朕,可你也同样无法舍弃控制的权利,后宫的孩子皆奉你为母,是天下人的国母,你没有容人的量,就已经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之上,   何况你做下的错事何止这一桩,你推波助澜借力除掉了宋氏,又迫不及待挑动贤妃对付淑妃,太子的事你何以脱得了干系,   德宝之死,是什么缘由,是撞破了什么吗?”   昭元帝语气沉稳,在这殿内无比让人发凉。   最后那一句,陈皇后身子颤栗,差点软在地上。   德宝之死,被他查清了吗?   “太子谋逆,难道与淑妃毫不相干吗?皇上,您真偏心,你好好看看那个女人吧。”   陈皇后努力抬眸,几乎是从内心深处嘶吼出来的。   她说过这样的话,可皇上从来都不入心。   她原以为依照皇上猜忌的性子,绝不会原谅她,更不能和好如初。   可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出乎意料。   “至亲下毒,而淑妃却能为朕喝下那毒药,淑妃与你不同,她敢于抵抗朕,如果不是有家族牵制,她甚至不怕失去所有的一切。”   从来不是淑妃怕失去,是他怕。   陈皇后的泪不停地滑落,看着皇上谈及她的神情变化,内心的疼痛明显。   他就那么舍不下她。   “上位皇位有能者可居,   但不依靠自身,而听信于他人,便是最愚蠢之事,哪怕朕身死那天,天下奉于他的掌心,也坐不稳。”   随着皇上的话落下,陈皇后泪水停顿,眼里泛起了恐惧。   皇上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和太子都听信了一人,对吗?” 第336章   “你将淑妃的事告知于朕的那天,便见了此人。”   “德宝死的那天,是不是也是如此。”   昭元帝缓缓开口,那一双冷眸紧盯着底下跪着的人。   陈皇后身体控制不住颤抖,下意识躲避他的眼神。   昭元帝在此刻她的反应下,已经开始确认自己的猜测。   他袖中的手还是不自觉紧握了起来,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她...想要的是什么。”   随着这一问,陈皇后泪都凝固了,她颤抖地叩首,跪在了昭元帝的脚下。   “皇上,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愚蠢所为,还请皇上不要迁怒陈家,皇上。”   陈皇后知道,皇上查到了这里,此番,皇上绝不会放过她了。   昭元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良久的沉默下,陈皇后头叩在地面,声音颤抖,   “臣妾真不知她想要什么,只是她提供给臣妾消息,其他的并无深谈,或许想着有朝一日,臣妾能还情。”   陈皇后说着。   昭元帝垂眸看她,站起身,从她眼前走过。   陈皇后见状,抬头,“皇上。”   她说着,往前挪动,泪已经决堤,   她知道,今后,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臣妾或许知道,那曾经的太子良娣便是她的人,也许当年之事,她一直记恨着您。”   “皇上,万事小心...”   陈皇后看着昭元帝的背影,说着。   昭元帝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屋内灰暗,而外面晴空。   ——   没多久,废后的旨意传入了坤宁宫。   后宫里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大的动静。   后位空悬着,这足以是一个大诱惑。   当天柔妃和怡妃同时去了贞禧殿。   尤其是柔妃,还没等开口说起宫里面的事情,她倒是迫不及待说道,   “姐姐,宫里的事情,臣妾并不想参与,只求将来瑱儿能够得一块封地,臣妾随之去安居,即可。”   柔妃说着,看着面前坐着的淑妃。   沈晗月听到她的话,扯唇失笑,“快起来,你与我说这话,让外人听到,恐是以为我要做些什么似的。”   柔妃局促站起身,“臣妾并无此意。”   她看着沈晗月,她心里清楚,现在宫里高位娘娘就只有她这一位了。   皇后位置空下来,最有可能上位的,不就是淑妃姐姐嘛。   更别说如今复宠。   她们跟着她,得了不少好处,如今宫里议论纷纷,她们过来,便是先表明自己的态度,免得相互内斗,两败俱伤。   怡妃:“娘娘,我们姐妹二人都已经看透了宫里的弯弯绕绕,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安排便是。”   怡妃此话已经是彻底表明了态度。   都说朝堂要学会站对风向,那后宫何尝不是。   所幸现在看来,她们选择的,没有错。   自是不傻的都知道要牢牢抱住这大腿。   沈晗月让她们都落座,也没继续调侃。   现如今她们也算是宫里的高位娘娘,愿意放弃那个位置,属实是不易。   只是......   沈晗月思绪纷杂,废后之事牵连甚广,那她的位置会在哪里呢。   恐怕还得顺着水流向前,才能拨开云雾,看得真切啊。   ——   当天下午,   荣太妃看着来请安的皇上,不禁叹了口气,   “皇上,战争局势还未稳定,你现在废后,会引起不少争议。”   关于皇后做的那些错事,很多必然不会传扬出去。   那就有了传言流动的空间,怎么编排的,都会有。   昭元帝并未就此烦忧,只是淡淡开口,   “一时之痛,切断方可止血除根。”   荣太妃其实不太清楚其中的事,但明白皇后绝对是犯下了皇上绝不能容忍的错处。   可是,   荣太妃不由得想起宫里的那一位,目光里复杂交织,   皇上朝政还是后宫,只要落定都会坚决无比。   唯有贞禧殿的人,皇上割舍没有割舍下来。   “皇上既是明白,那有心伤害你的人,都不该轻信,一定要慎之又慎。”   荣太妃担忧地嘱咐着。   她从前只知皇上与她待在一起开心,但没想到皇上会陷进去,甚至到了没办法自拔的地步。   她怎能不担心。   “母妃放心,朕自有分寸。”   昭元帝说着,站起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永安离开了京都,就只剩永华皇姐,母妃若是闲情下来,可以召她入宫来坐坐。”   听到他的话,荣太妃一时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颇有几分不自在,   “永华她养着病,倒是母妃没有时常去看看问候了,放心吧,母妃知道的。”   昭元帝看着她,垂眸,“是啊,她一直都在养着病,自从驸马病逝,嘉宁养在宫里,也是咱们瞧着长大的。”   荣太妃见皇上提及这些,也是顺着道:“可不是嘛,皇上待嘉宁是极好的。”   从小长在宫里与公主同等待遇,更别说早早的便给了封号位份。   “当初先皇后对朕很好,于情于理,朕应该照拂她们,这些年朕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当初年少龃龉,一只猫便闹得天翻地覆,这些年来,朕都在顾及她的感受。”   听着皇上的话,荣太妃像是想起很多往事,她手不由得搅动帕巾,站起身,   “皇上绝不亏欠她们的。”   荣太妃语气扬了两分,又觉得不太好,赶忙笑着打圆场,   “从前的事都过去了,皇上不曾亏待,现在大晋内外都安定,很好了。”   昭元帝在她脸上流连了两圈,颔首,   “那朕先回去处理公务了。”   荣太妃点点头,“去吧,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昭元帝应下,往外面走去,那双眼眸思绪翻涌。   母妃并未参与太子之事,只不过瞧着母妃的神情,当年必然有发生他所不清楚的事。   ——   御花园内,   沈晗月穿梭而过,她今日身着粉色桃花的长裙,手里提了一把鸟羽做成的扇子,镶嵌着彩色的贝石,流光闪烁。   “花开得真好。”   近些日子太多事,沈晗月难得出来放松走动。   灵雀笑着,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小分叉的那兰提花,粉紫色的。   “主子,您瞧。”   沈晗月笑了笑,接过,刚要说话,便看到长廊上匆匆走来一人。   吴才人。   她显然也发现了她,脚步停顿,朝着她这边,缓慢走来,行礼问安。   沈晗月花在手里转动一圈,递还灵雀,“免礼。”   她说完,便是要走。   吴才人见状,站起身,嘴唇轻抿,开口,   “娘娘,妾常听姑母提及您。” 第337章   沈晗月闻言,还是停了下来。   吴才人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看来,她应该很清楚她的身份。   当初她巴结姑母的时候,费了不少的心思。   如今自个作为姑母的人入宫来,难道她能丝毫不给颜面。   吴才人想着,心里愈发有了底气,   “娘娘,妾知晓您深受皇上宠爱,但您难道永远止步现在的位置上?要知历来坐在上位者,皆要顾全大局,后宫亦是如此,雨露均沾方能平衡各处,才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吴才人说的头头是道,看来是比本宫比皇上还要清明了。”   沈晗月淡淡说着,目光瞥向她。   吴才人愣了一下,又很快缓和笑着,   “妾自是不敢,淑妃娘娘也不必拿这些来嘲讽妾,妾不想与娘娘作对,只是觉得,娘娘有心,那妾一定会为娘娘效力分担。”   吴才人说着。   她想淑妃必然会想往上走,将来还少不了要人助力,她与荣太妃之间的关系不似从前,若是有她从中调和,对她是有利的。   吴才人心里想法而过,也越发镇定。   沈晗月打量着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   吴才人听到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抬眸。   便看到沈晗月含笑靠近,不知为何,反倒让她有些害怕。   “吴才人,你觉得皇后,贵妃,贤妃乃至其他那些人,是因为什么获罪,你觉得,只是后宫的争风吃醋吗?”   沈晗月说着,抬起手,扇子拍了拍她的脸颊,   羽毛拂过她的脸颊,吴才人觉得痒痒的,只是羽毛里侧戳到了她的脖颈,一种细微的刺痛袭来。   沈晗月低垂眼眸,“不要自作聪明,宫里头自作聪明的死的最早。”   她的语气明明很平和,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吴才人却觉得后脊背竟是有些发凉,腿还有些软了。   沈晗月收回扇子,看着她脸色发白,哂笑了一下。   就这个胆量,还与她谈什么条件。   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从来不是因为她而没了,只是因为她们触碰到皇上的底线。   夺权之心还是乱后宫之争亦或是皇储之争。   即便面上不显,一旦出现了举措,必然是会不满足于现在的位置。   她现在去明晃晃巴结,要后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   哪怕她的确想要,也不会也不能通过她们的手。   后位不同于旁的,是一国之母,必是要皇上拍板的。   而别人参与的环节越少越好。   沈晗月转身,往前面走去,没有去看她。   吴才人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她想说点什么,身子踉跄,差点摔倒,身旁的婢女紧忙搀扶着她。   “滚开。”吴才人甩开她的手,烦躁地扭过头,耻辱感涌上心头。   明明她没有打骂,却更甚之。   “今日的羞辱,我定会记得的,等着。”吴才人匆匆往前面走去,带着不甘心。   廊上,   曹安收回目光,悄然看向身前的皇上。   他们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了,吴才人与淑妃娘娘的话,皇上自然也是听到了。   皇上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出什么,反倒眼里含了几分欣赏?   也是,要是从前,恐怕又会看到惩罚打人的场景。   毕竟可将吴才人的话视为挑衅,不管惩罚与否,都会显得不够大气。   淑妃娘娘三言两语,就让吴才人难受到了极点,可谓诛心。   昭元帝负手,转身,“你派人去一趟母妃宫里,将此人送回吴家。”   曹安愣了一下,很快领命。   这都入了宫的嫔妃,还是头回有被送回去的。   不过,能被送回去已经是皇上开恩了吧,估计也是看在太妃的面上。   昭元帝往前走,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沈晗月离开的方向。   他的月儿通透,   这后宫,她怎会担不起呢。   ——   “主子,那吴才人指不定会去荣太妃那里诉苦了。”   灵雀说着,也有些担心。   她们现在与太妃的关系僵持,那吴才人又是她的人。   沈晗月插着手里的花,满不在乎,   “好啊,她告状,那我也告状,都让上位处理呗。”   沈晗月打趣说着,取出了两朵粉色百合。   灵雀忍不住笑了,“主子。”   她怎么觉得主子变坏了。   不对,变得更聪明才是。   “告谁的状?”而此刻门口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灵雀忙退后行礼。   皇上来了。   沈晗月整理着花瓶里的花,听着那声音,嘟囔了一句,   “皇上怎么越发喜欢没个声就来臣妾这里了,这样,臣妾都觉得以后讲话,得上月台上去了。”   此时昭元帝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她的身后,自然地穿过她的腰间。   看着她摆弄着花朵,昭元帝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处。   “谁欺负你了。”   沈晗月:“现在这宫里谁敢欺负臣妾啊,就是和宫里嫔妃说了几句话,不对,还是有人的,皇上呗。”   她说着,将花瓶摆放在了窗边柜子上。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昭元帝圈着她的腰,失笑,   “既是如此,那也不能辜负爱妃所言啊。”   昭元帝手缓缓往上挪,几乎要碰到那鼓囊之地,沈晗月掐住了他的小拇指,往下拉回。   昭元帝笑着,也不与她闹了,“你的赔罪还没结束呢。”   沈晗月挑眉,看向他,意思是她还得每日去他宫里干活是吧?   想得美!   “我觉得我有些难受,不大舒服,应该是太累了,需要小憩一会。”   沈晗月抚了抚额头,柔声说着。   “是吗?那万宝楼只能朕自己去了,黄金烤鸭,还是酱爆......”   昭元帝下巴靠着她的脖颈,声音几乎在她的耳畔响起。   “其实,臣妾觉得,未尝不可,未尝不可去瞧瞧,觉得也好像没那么累。”   沈晗月知道他是故意的,当然了,她能屈能伸。   沈晗月当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皇上等我,换身衣裳。”   看着她如兔子般跳脱出去,昭元帝轻笑出声,拿起她摆在桌面的扇子打量,扇了扇。   解决完很多事,或许他们能多出去走走,吃很多想吃的东西。 第338章   皇城之中,   沈晗月像只出笼的小鸟,穿梭其中。   不一会,身后几人手上都提满了东西。   沈晗月刚走出一家糕点店,就看到这个场面,望着昭元帝,有些不大好意思笑着,   “我是不是买的有点多了。”   昭元帝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无妨。”   别说这点东西,就是再买一院子的,他都能安排。   看着她开心,他便是觉得值的。   沈晗月抿唇笑了一下,“这样啊,那我们再去前面,等会去万宝楼。”   她说着,脚步已经朝着南边走了去。   她仰头看着上面一些牌匾,依照记忆里的路,没一会,就看到了琳琅阁的名字。   沈晗月嘴角笑容明显,她很快提起裙摆,往那里走。   一进门就有人上前迎接,“夫人里面请,琳琅阁新品已上。”   屋内有两人在瞧饰品,而此时柜前的人瞧见门口的人,眼神晶亮。   “娘...夫人!”   待在这里的人正是侍画,她自是认出了沈晗月,当即迎上前,福身。   沈晗月托起她的胳膊,“侍画,表姐呢?”   侍画忙回道:“回贵夫人的话,主子今日在府上陪伴幼儿,您稍等,奴婢这就前去告知。”   自家主子诞下双胎不久,很多时间都在府上,她也就时常过来店里忙活,倒也学会了看账记账。   沈晗月摆手,“不用特意前去,我就是瞧见了,来看看,你托话前去,让表姐养好身子,届时入宫来相聚,得让我瞧瞧两个外甥才是。”   侍画忙笑着应下,“奴婢定会传达,主子思念您思念得紧,之前您送来的物件,主子在小主子耳边都要说好几遍,要好好谢谢姨母。”   娘娘送来的贺礼,那都摆满了一屋子。   这是娘娘的恩,更是给自家主子托举了情,   如今王家都是自家主子掌家,王家的人也都得老老实实听着。   沈晗月点点头,看得出表姐在王家过得还不错。   这便是最好的,她也能放心。   她又紧着问询了几句,随后就打算离开了。   “可有喜欢的首饰?”一直站在门口的昭元帝见她要走了,望着边上货架询问了一句。   他随意扫视了这些,有的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巧,但胜在新颖。   沈晗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昭元帝伸手,拿起了上面摆放的金簪,靛蓝色的点缀,像孔雀羽毛似的。   “这个如何?”   他取下来,给她看了看,就要对着前面的铜镜给她戴上。   沈晗月瞧着,他的眼光倒是还不错。   不过,沈晗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着那簪子,抬眸瞧了他一眼。   随后,沈晗月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侍画,我先走了。”   说完,后面的侍画赶忙福身,但也没立即起来,她感觉得出,面前男子的身份,应该......   昭元帝侧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簪子,有点疑惑,低低扯唇笑了一下。   走的时候,还是放下银子,买下了簪子,紧着,跟上沈晗月的脚步。   两人到了万宝楼,上了二楼雅间。   坐在那里的时候,昭元帝看着对面的人,缓缓开口,   “娘子何故生为夫的气?”   沈晗月闻言,脸颊倒是红了,“哪有生气,况且,谁是你娘子。”   昭元帝看着她,仿佛在回答,你说谁是呢。   沈晗月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撑着胳膊,望着外面,   底下说书先生正在口若悬河般,说着大晋与凉国之战。   “我大晋将士奋勇杀敌,杀得凉军那是节节败退,收回大晋城池,夺得凉国城池十三座......天上紫微大亮,乃是我大晋君王一统天下之吉兆!”   “好!”   说到精彩之处,总有人叫好。   “待尔等尽兴,投身行伍,也好报效大晋,建功立业!”   沈晗月看着底下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还有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军心所在,人心所向,这场战就不会输。   昭元帝顺着她的眸光往下瞧,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十年前他也身处这酒楼,那时的少年们面对战争落败,城池丢失,人人都承载了满腔的愤怒,却无法不接受失败。   而今境遇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种欣慰又庆幸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回眸,看着身侧的人,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用着膳,沈晗月享受地吃了一顿。   万宝楼的口味还是如从前那般,味道没什么大的变化。   但她还真是很喜欢,长久不吃,还容易勾起馋虫。   “慢些吃。”昭元帝倒了茶,悄然放在她的侧边。   看得出,她爱吃这家的菜,   兴许回宫后,也可以让膳房来此楼讨教讨教。   沈晗月顺着接过,喝了几口,“多谢皇上。”   昭元帝还想说什么,便听到一声锣响。   只见外面台子上,掌柜的站在上面,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万宝楼,今日庆我大晋之才,特设个小场,欢迎有才之士前来赏玩一二,排名入前三者,可免账,还能上三层万宝,挑选一件礼品。”   沈晗月听着,不由得探出去一个头。   历来都知万宝楼每年都有两次展开的活动,也是万宝楼的名字由来。   之前一直都没有碰上,没想到今日竟然撞上了。   沈晗月眼里趣味甚浓,“皇上...您去吗?”   昭元帝自是摇头,这种热闹,他不爱凑。   “那我去。”   沈晗月说着,就已经转身,往底下走了。   她还怕他去呢,这万宝楼达官贵人很多,皇上要是露面被认出,恐怕又是一笔谣传记在了历史里。   昭元帝见状,靠在窗边,望着底下。   底下的沈晗月戴了面纱,凑到了一群人里面。   之前沈晗月就对这活动了如指掌,更别说还有表姐这个才女。   前面两关猜谜和诗词都轻松过去。   到最后一关,也只有五人,主题是作画。   沈晗月站在书案前,思索了片刻。   她缓缓提笔,勾勒出了山的轮廓。   一幅在皇上书房里,瞧过的山居图。   也是皇上常常教她的。   化繁为简,只画其中一部分,能在时辰里完成。   沈晗月画的细致,一点点勾勒,仿若还在自己书房里练习那般。   其实这几个月在贞禧殿禁足,她尽是摆弄这些东西,一画便是一下午。   “这夫人的画作还真是不错...”   后边站着的几个文人目光落在了书案之上,远超乎他们预料的程度。   竟然会用此图参赛,更没想到还能短时间里画出如此精美的一角。   沈晗月在香燃尽的时候,放下了笔,呈递。   毫无意外,她自是入了前三。   因为是友好切磋,并未去细分名次。   “夫人这桌可以免账,还可入万宝楼挑选一件礼品。”   掌柜说着,朝着上面抬手示意。   沈晗月有些得意仰头看着楼上雅间的方向。   昭元帝已然站起身,靠在那里,眸光相视,他的眼中染上些许笑意。   她是他唯一的学子,自是最好的学子。 第339章   等沈晗月回来,昭元帝坐在那里喝上了茶。   沈晗月坐在他的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去楼上拿了一件宝贝。”   “嗯。”昭元帝点头。   这是她赢的,是应得之物。   沈晗月撑着下巴,望着他,“你就一点不好奇?”   昭元帝:“是什么?”   他尝试问了一句,其实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她喜欢便是好的。   沈晗月看着他眯了眯眼睛,随后从袖中拿出了一正方木盒,递过去。   “呐,给你的。”   她说着。   昭元帝倒是有些意外,给他的?   她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得了奖赏,却选了给他?   他伸手接过。   “天下之大,我知道没有您得不到的,以前呢,都是皇上送我,今日难得,礼尚往来吧。”   沈晗月说着,略带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等会,您打开了就代表收下了,可不能嫌弃,这个也是好宝贝,那掌柜都说了。”   昭元帝没说话,他哪里会嫌弃。   他此刻感觉一股暖流将自己包裹。   她记挂着自己,还特意为了他去费周折。   这份心意就足够沉了。   昭元帝缓缓打开,就看到里面很大一串菩提珠串,成色上品,淡淡的木质香涌入鼻间。   “这万宝楼不愧是万宝楼,藏宝阁里满目琳琅,什么名家书画珠玉琴棋,都有,掌柜说这珠子也是各有各的好,还是金光住持加持过的,有避凶趋吉的作用。”   沈晗月撑着书案,解释着来处。   这看上去肯定是不及那些珠宝光鲜的。   皇上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嫌弃了?   “我会贴身佩戴。”昭元帝抬头,看着面前的人,说着,郑重的模样仿佛在立誓。   沈晗月扯唇干笑了一下,其实也不必日日都戴着。   昭元帝抬手,压住了她的后颈,往书案前,吻上了她的唇。   “唔~”   沈晗月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手撑着桌面,瞪着眼眸居高看着他。   昭元帝垂着眼帘,睫毛颤动,却一心撬开她的唇齿,纠缠。   吻到后面,沈晗月都觉得身子软了。   昭元帝抬手,就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继续亲。   沈晗月心弦逐渐松了下来,她的手缓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意乱了。   但是这里显然不是地方,昭元帝不舍地放开她,怀中的女人已经瘫软靠在他的怀里,那红唇更艳了。   实在迷人。   “走。”   昭元帝说着。   沈晗月随着他,看着外面天色渐黑,想来也是要回宫了。   只是等夜幕降临,昭元帝的马车却没有往皇宫里走,而是直接朝着最繁华的街道而去。   一艘夜船靠岸,船上的灯笼明亮,在深色的湖面,独特风景。   “皇上?”   沈晗月看着有些好奇,昭元帝却直接拉着她的手,往船上走。   不同她从前远远瞧过的青楼花船,上面布置十分简洁雅致。   “今晚不回宫。”   走入船舱的时候,帷幔飘动,昭元帝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随着他的话,沈晗月抬头,对上了那双深色的眸子,充斥着欲念。   沈晗月脸颊热了一下。   没等她说什么,两人已经自然地吻上,随着身姿挪动,近处的烛灯熄灭,床榻的帷幔飘拂。   他要她,永远记得自己的感觉。   在寂静无人的湖畔上,有着两人彻底释放的自我。   他不是君王,只是一个想让娘子享受极致快乐的夫君。   朦胧间,沈晗月看着俯下身的男子,她双手情不禁地攥紧了被褥,身躯微微上抬了些。   ......   船上,沈晗月依偎在他的怀里,昭元帝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紧紧将她搂住。   此时天际星星一闪一闪的,   “好美。”沈晗月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昭元帝抬头看着,又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不禁赞同。   很美。   只是船游到了中间,忽而感觉到一声声响动,只见前面明亮,烟花盛开。   沈晗月一双眼里满是亮光,嘴唇微张,透着些许惊讶。   漫天的烟花,仿佛只为她一人燃放,几乎触碰到了星辰。   此刻,她头间一重,就感觉后面那只手给她理了理头发。   沈晗月触碰,那温润的手感,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那玉簪,栖情。   沈晗月回眸看向身旁的人,只见昭元帝望着前面,   “这支簪子,朕一直都随身带着,就像你在身边。”   沈晗月不知为何,眼眶有些热,她故作轻松笑着,仰头看着烟花,   “那这次皇上给出来了,可不能再要回去了,要,我也不给了。”   “好。” 第340章   ——   “娘,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不如趁早收手吧。”   “女儿一辈子陪着娘,好吗?”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夹杂着少女的愁绪。   背对着的躺椅上,传来了一声叹气声。   “走吧,走吧,若是有成,娘会去接你...”   妇人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决。   “娘。”少女声音颤抖,哭着往前走,却被身后的影卫带离。   少女的哭声渐渐远离,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哐当作响。   妇人端着仪态,缓缓走到了窗旁,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她双手交叠,手里握着一串长珠。   “虎狼有了软肋,还能无畏,不束手束脚吗?”   她薄唇轻抿,泛起了一丝笑。   ——   盘州,   谢府,齐子恒与谢言坤对立席坐,两人饮酒用膳,聊着近来的大小之事。   “战后需要更多人投身重建,兴旺国都之上,贤弟,与你相谈,子恒受益匪浅啊!”   齐子恒举杯说着。   谢言坤同样举杯,笑着,“与君亦然。”   两人对饮。   酒足饭饱之后,齐子恒站起身,“子恒就不久留,还需将所学所想,尽快带回北地。”   谢言坤拱手,相送。   走着的时候,齐子恒迟疑片刻,脚步停住,欲言又止。   谢言坤看着他的神情,淡笑着,按住了他抬手的动作,   “齐兄,是否想问公主所在?”   齐子恒怔住,又很快不大好意思地点头。   自从战乱之后,他投身周旋,没有顾及公主。   回去后便听闻公主随着南下来了盘州地带,他此行也是寻公主的。   虽然得了皇上宽恕,但公主乃千金之躯,他是放心不下的。   谢言坤:“公主确实在盘州,齐兄可随之前去。”   既然说到了这里,齐子恒也没有掩藏自己的想法,点头跟去。   没一会,就到了城外,   前面排队进城的,大都是家乡遭了难和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   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凉国的子民,因为没有户籍,便只能先留在城外,等待安排。   齐子恒看着,目光就落到了前面的一块地方,那里搭建了简易的棚,   隐约看到有人在施粥。   齐子恒勒紧缰绳,马儿慢慢朝前,便看清了在那里忙活的人。   她动作麻利,衣袖被絭布挽起固定,发髻高高挽起,只用了简单的木簪子。   若非是他亲眼所见,怕是永远都想不出来,昔日车马出行,华丽衣着的长公主,能做到这事。   “长公主得知盘州受损,又临近西关,便主动书信,相送金银粮草,战事稍平,便随着入了盘州地带,众人只道她是施粥菩萨,无人知晓,这会是我大晋的长公主。”   谢言坤缓缓开口,在齐子恒面前说着。   他这一番话,足以说明,长公主所做这些不为名利。   齐子恒望着前面的人,看到她被太阳晒的发红的脸蛋,眼眶泛红,不断涌上来的心疼,还有那伴随的欣赏骄傲。   她其实一直都很好。   只是不好的是他而已。   只敬君臣,没有做好一个丈夫的职责。   齐子恒下了马,朝着那边走了去。   永安看到他的那刻,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镇定,稍稍擦了擦手。   见前面又来人领粥,赶紧收拾心情,继续准备。   她抬起手的那刻,就看到边上男人走过来,开始着手忙活。   两人默契搭手。   永安抿唇,心中百感交集,此刻的他们,仿佛还如初见时...   他亦是紧蹙着眉头,忧心天下之势。   从前她不懂,后来,她也很怨,可现在,她发觉有些事,不是黑白可分。   难得是坚守本心。   ........   谢言坤远远瞧着他们,不禁笑了笑,随后,他调转往回走。   明明没有喝太多的酒,但谢言坤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只是路过风雅居所的琴音,他脑海里翻涌的是那高悬的明月,身影挥之不去。   回到谢府,已然天黑。   他往书房走去,屋内亮着灯。   谢言坤推开门,就发现一个身影正在那里收拾竹简书本。   是一名女子,穿着素朴的玉兰长裙,发髻低挽,蓝色发缨盘束固定。   “你怎么在?”   “姑母让雪儿前来送汤,雪儿见表哥书简都掉落在地,便想着捡起收拾,还请表哥不要怪罪。”   来的人是李映雪,算是谢言坤的一个远房表妹,因为家道中落,又碰上战乱,暂居谢府。   谢言坤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汤,抬眸间看到屏风,大步往前,“画呢?”   李映雪忙福身,“姑母也来了这里,姑母说公子该往前走,不要惹祸上身才是......”   谢言坤眉心跳动,他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李映雪见状,忙提着步伐往前,“表哥。”   她说着,从一侧柜子角落里拿出了一个长盒,   “姑母说要烧毁,但雪儿明白,表哥心爱之物,也应该自己抉择,便自作主张给藏了起来,姑母大病初愈,还请表哥不要与姑母置气。”   李映雪方才跑得急,这会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谢言坤接过长盒,看着面前的人,他语气稍缓,   “这些时日辛苦你侍疾,是谢某一时失礼。”   谢言坤说着,拱手作揖,真心行了谢礼。   李映雪忙摆手,“不敢不敢,是雪儿该做的,表哥,你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了,雪儿不会乱动的。”   “雪儿先行回去了。”李映雪笑着,梨涡浅显,很是温柔。   谢言坤颔首。   等人离开,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烛火摇曳,谢言坤坐在小榻上,静静瞧着手里的画卷。   蜡烛燃尽,天光泛起鱼肚白,   谢言坤起身,将画卷小心卷起,收回长盒里,随后放置在最上面的一角。   月儿,你过得好,便好。   或许,我也要试着往前走了。   就如你所言,谢家需要我来承载,想来那时,你会为我高兴吧。   ——   夜色,明月高悬。   沈晗月站在观星楼,望着天际。   此时腰间穿过一双手,从后抱住了她,   “月儿想什么呢?”昭元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沈晗月侧眸,贴在他的胸膛,又反握他的手臂,转过身,   “皇上,凉国大势已去,不足为惧,秋猎之事,一定要去吗?” 第341章   两国交战已到疲态,凉军大败又迁了都城,该是休养的时候了。   凉国发起降书,约于长蒙山商定。   皇上自是能不为难,安顿凉人,但凉人狡诈,又思及前世的事,她无法安心。   虽然太子已经除去,但背后的人还躲在暗处,谁知道会是怎样的勾当。   昭元帝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处,“朕知凶险,放心,朕会安排人跟随,长蒙地处中原,有我大晋的兵力。”   即便凶险,他都会去的。   两方现在的战事,虽然大晋占据了上风,但凉国若是拼死反抗,战事必然还能持续多年。   如果能不战全然拿下凉国,大晋真正意义上一统天下,那将是丰功伟绩,万世敬仰。   同样,大晋的子民再也不用受战事之苦。   这是他心之所愿。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君主,她知道劝不住他。   “带上臣妾吧。”   沈晗月说着,靠在了他的胸前。   昭元帝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等过了这次,朕去哪里都会带着你,好吗?”   他尚且没有十足的把握,哪能让她跟随只身犯险。   沈晗月手不由得揪住了他的衣裳,“皇上。”   昭元帝:“月儿听话。”   他温柔地吻过她的发丝,随后又像是呵护了这世间珍宝,轻吻她的眉头、额间,唇。   “月儿,为我生个孩子吧。”   他的声音如丝,飘在她的耳畔,那双手搂住了她的腰,将人嵌入骨血般。   沈晗月紧紧贴着他,水雾涌动的眼眸垂下,随后又扬起头,一点点迎合着他。   昭元帝托住她的臀部,抱起,两人一路回了房。   莺啼婉转,诉尽了情意绵绵......   接连好几天,昭元帝都没有早朝。   又是一次激情,床榻上女子已经深睡过去。   昭元帝侧躺着,敞开的衣襟能看到那显露的肌肉,有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他抬手,摸了摸面前人的脸蛋。   软乎乎的,爱不释手。   尤其是那娇嫩的红唇,昭元帝没忍住又吻了上去,咬了一口。   昭元帝轻笑了一声,他坐起身,将衣襟合拢,起身,还是回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去。   曹安候在那里,给皇上更衣。   昭元帝闭着眼眸思虑,手指微抬,“将之前那份圣旨和令牌留在贞禧殿吧。”   曹安知道皇上所说的,是之前御驾亲征留给他保管的物件,“是。”   “皇上,奴才前去伺候您。”曹安跟随在皇上身后,说着。   此行比御驾亲征更让他担心,敌人诡谲,稍有不慎就容易招了算计。   他怎么都想跟在身边,哪怕出现任何之事,他都愿意挡在前面。   昭元帝脚步微停顿,笑着继续往前,   “你年岁长,腿脚也不似从前利索了,跟随朕前去,是保护朕,还是朕要反过来护着你吧。”   曹安躬身不语,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皇上知晓那人狼子野心,为何不直接除掉祸患,如此去,是置于险境。”   昭元帝抬手,袖子随他摆动,“朕不冒险,如何引出所有毒蛇,唯有斩草除根,才能保大晋太平,哪怕...”   “无妨,就算棋差一招,那朕一人之命微不足道,天罗地网量他们也无法逃脱,这世间本就只有一条归路,终会相见,何惧。”   昭元帝说着,仰头,笑着往前走。   曹安身子往下恭行,浑浊的眼眸里泪花闪动。   ——   贞禧殿内,   沈晗月从梦中醒来,睁开眼,   “皇上。”   她浑身冒汗,看着身旁早已没有了皇上的踪影。   梦中,她似乎看到了前世,那场围猎,皇上身受重伤。   沈晗月一阵阵后怕,她撑着站起身,外面阳光正好。   芸娘见她醒了,忙上前服侍。   “皇上一大早便离开了,明日是前往长蒙之时。”   沈晗月听着,面色凝重,没说话。   “对了,娘娘,曹总管送来了物件,应是皇上留给娘娘的。”   芸娘说着。   沈晗月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前面桌上,她大步走过去。   打开盒子,就看到一枚金令赫然入目。   沈晗月眼神闪烁,拿起摩挲。   底下是一道圣旨。   她取出缓缓打开,泪水没来由顺着脸颊滑落。   是一道盖好了官印的空白圣旨。   “曹总管说,这曾是皇上御驾亲征留下来的,此次送到娘娘的手里。”   芸娘在旁说着,也是有些感然。   她从未想过皇上对自家主子用情至深。   任谁能料到呢。   沈晗月抿唇,随后擦拭着泪,将这些收起,放回去。   “芸娘,务必收好,不要让旁人知晓分毫。”   芸娘郑重领命,“奴婢明白。”   沈晗月看着她,目光又看向了外面,带着一丝丝的坚定。   ——   又是一年秋猎,不过比起之前的浩荡,这番倒是低调了许多。   赵太后和荣太妃站在台阶上,昭元帝与她们寒暄了几句,便要走了。   昭元帝眸光还是扫视了后面一眼,没有瞧见想看到的人。   他缓缓收回目光,也好,不见就少一些不舍。   昭元帝走下台阶,扬起了腰间的长剑,“启程。”   一声声响彻了宫道,昭元帝收回剑,上了马车。   一行人离开了皇宫,往皇城外驶去。   昭元帝闭目养神,只是耳朵动了动,很快,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杀气尽显。   他手慢慢握住了剑柄,目光盯着侧边小榻下的暗格。   那暗格微动,昭元帝的剑已然出手,千钧一发之际,看到那露出纤细的手腕,他停住。   剑风而下,直直刺到了底下人的面前。   “皇...等会...”里面的人声音哆嗦了一下,赶紧开口。   昭元帝哪能不知她是谁,手中剑往回一收,冷着脸,呵斥,   “出来。”   只见他说完,里面的人艰难地往外面钻,一身太监服,那脸颊不知是贴了哪里,碰了一鼻子的灰。   来的人,正是沈晗月。   “像什么话!朕看曹安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昭元帝盯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斥责。   她能这么待在自己的马车里,那曹安瞧不见,他还真不信。   沈晗月见状,忙蹲在了他的腿边,“皇上,与曹公公无关,是臣妾执意要跟来的,怪就怪臣妾吧。”   昭元帝看着趴在他腿边的人,伸手就将她拉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低头打量着她,“即刻回宫去,朕让人护送你。”   沈晗月伸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不撒手。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第342章   “说的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   昭元帝轻声责备,又看着怀中人,无奈拍了一下她的腰背,   “真犟。”   她便是这样,认定的事就不会回头。   沈晗月靠在他的肩头,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木质混合的檀香,想来是走之前焚香了。   “皇上。”沈晗月轻声唤了一句。   昭元帝轻声嗯了一句。   沈晗月:“您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吗?”   昭元帝搂住她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   她所说的梦那些,都没有发生。   但她的害怕,一直都被他看在眼里。   甚至此刻,他都能感觉到。   “自是记得,月儿说过,朕长命百岁。”   昭元帝笑着开口,手触碰她的发髻,抚了抚。   沈晗月身子微僵,她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想勾起笑,却有些勉强。   她稍稍坐起,看着面前的人,她的指尖触碰着他的眉宇脸颊。   沈晗月仿佛是第一次看清楚他的容颜,那双寒眸深邃,她以前不太敢直视。   生怕在某一瞬被他看穿。   可是此刻觉得他的这一双眼睛很好看,深邃又明亮,像湖泊一般。   “嗯,皇上百岁,万岁。”   沈晗月说着,泛起了一丝笑容。   她改变了很多很多人和事,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   可她也想改变他的命运。   就这一次吧。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昭元帝将她揽入怀中,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不傻,她的神情她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   他靠在她的肩上,心里思绪翻涌。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也许放在身边,时刻看着,不是一桩坏事。   ——   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沈晗月用多了一些膳食,由于是长途,总是吃了睡,睡了便吃的。   终于四天后到达了长蒙。   到的时候,精兵开道入了城内。   住在了客栈贤玉居。   往来这里入住的人并不多,但近来都知大晋皇上招降凉国一事定于长蒙,不少人涌入,前来瞧这百年难见的热闹。   沈晗月趴在窗户边,看着底下,“皇上,为何不在城内谈及,还要去长蒙山上?”   在城内至少要比外面安全。   “此处曾是吴越之国,后来覆灭存留,成了几国要塞,贸易往来,山上有一个九龙铜鼎,那是曾经统一六国,扫荡中原的王所留。”   昭元帝缓缓说着,喝了一口茶。   沈晗月转过来,也是明白,为何选在这里的缘由了。   之前几国都被蚕食,但百姓仍存,甚至还有隐于乡野的世族,大晋若想做这天下唯一的皇,灭凉国,同样也要承天威。   借由此地,天下皆知,凉国再有不臣之心,哪怕屠戮也不受人话柄。   此时外面响起宋将军的声音,“皇上,凉王求见。”   凉国之人也已经到了。   沈晗月心头还是一紧,跟着站了起来。   昭元帝对着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必担忧,你就此先歇息。”   昭元帝说着,便往外面走了去。   沈晗月望着他出去的背影,眼眉紧锁。   不过此处重兵把守,凉王入城应是做不了什么手脚。   沈晗月揪着帕巾,在房中不自觉地左右走动。   不知过了多久,沈晗月还是朝着外面走了去。   门口守着一行侍从,“娘娘,这地生,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得好。”   这当然是皇上的嘱咐。   沈晗月目光看着外面,“我不离开贤玉居,就在附近看看。”   沈晗月状似无意地问询,眼眸扫视着周围。   这里看穿着打扮,还是大晋的人多一些。   他们见状,也是紧跟在她的身后。   此时前面传来了琴音,琴音清越醇厚,宛若美酒相奉。   沈晗月凭栏看着楼前,屏风后有一位妇人弹着,侧垂着珠帘,看不清楚容颜。   一曲作罢,显然在座的人都有些意犹未尽,但很快当中的妇人离开,换了旁人演奏。   沈晗月看着那妇人退居往后,下了楼。   她走向一侧的雅间,便看到里面有一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妇人走了出来,两人在寒暄着什么。   沈晗月指尖已然握紧,眼睛微眯,   若是她没瞧错,里面的妇人是永华长公主。   真的是她。   沈晗月看着,后背竟是有一阵发凉。   在她两世的印象里,不管是皇上还是慕容璟,待这位长公主可谓是毕恭毕敬,没有丝毫亏待。   她所享受的优待,乃至于她女儿,都是如此。   或许是早就瞧见她了,那两人竟然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永华长公主面色镇定,没有要藏的痕迹,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我瞧着你怎眼熟,你是那宫里的淑妃吧,你也随皇上前来此处了?”   永华双手交叠在腹前,看着她缓缓说着,语气沉静。   沈晗月回过神来,揣摩着她的话,难道皇上让她也来了?   “见过长公主。”   沈晗月见礼。   永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又介绍方才演奏的妇人,   “这是李婉,我与她是旧相识,也是前几天游到此地,想起皇上要招降一事,特此赶来祝贺。”   她几句话下来,沈晗月明白,皇上并未召她,是她自己到了这里,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只是更让沈晗月疑惑的是,她竟然会直接露面。   若她还是上一世懵懂之人,看到她如此坦然出现,直言告知,定是会相信她所言。   “既到此处,该是我做东才是,今日宴请,请公主、娘娘一同用晚膳。”   李婉笑着说道。   永华点头,看向了沈晗月。   沈晗月垂着眼眸,却没有说话。   她不信她,自是不能跟她们前去。   “今日实在是舟车劳顿,只怕会扫了公主之兴,思虑之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待明日若是还有时辰,与公主把酒言欢。”   沈晗月说着,勾唇浅笑。   永华看着面前的女人,淡淡笑着,并未勉强。   此时后面传来一句,“皇姐,你怎的来了。”   只是昭元帝走来,眼里分明含着些许的笑意。   永华又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简单说了一下,又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   “不比从前,皇上现在瞧着,便是天命所归,我能看到此等之事,也不枉此生了。”   “皇姐哪里的话,走,贤玉居的宴席已摆,皇姐随朕入席吧。”   昭元帝说着,往前走,顺着拉住了沈晗月的手腕,牵到了身旁。 第343章   沈晗月暗暗扯了一下昭元帝的衣袖,但被他紧握在手里,也没有再动。   不过看皇上此举,应该是知晓长公主不简单的吧。   沈晗月虽有担忧,但还是保持着镇定,随着入席。   她坐在昭元帝的身边,看着摆好的美酒美食,她眼眸流转,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德贵。   德贵很快如往常那般,开始查验食物,酒水,试吃。   虽说这宴是皇上准备的,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底下的永华长公主看着,倒是端起了桌上的酒,   “在此恭贺皇上。”   永华说着,抬袖,饮下。   在这场宴席上,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忧,甚至都不曾让人验毒。   不是问心无愧,那就是心机着实深沉,善于伪装。   沈晗月更加倾向于后者,她心中的担忧是更浓了一些。   这样琢磨不透的人,着实可怕。   昭元帝同样举杯,饮下。   “依稀记得皇姐幼时对朕颇为照料,母后更是如此,朕这么多年来一直感念。”   永华嘴唇轻抿,“都是相互的,皇上待我等更是细心关照。”   昭元帝继续举杯,看着底下的人,“幼时总有一些龃龉,都是皇姐包容大度,皇姐这些年身体一直欠佳,朕未曾尽心意,是朕疏忽了。”   他喝完之后,便看到永华什么都没说,举杯饮下,道:“皇姐你身体不好,就少饮些,明日随朕一同前去观礼吧。”   永华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笑着抬头,   “好。”   宴席散,各怀心思离开了这里。   沈晗月看着后面,随着皇上入了房间,她迫不及待开口,   “皇上,臣妾觉得长公主可疑,您一定要小心。”   她说着,从前顾忌长公主深受皇上敬重,一直没敢说,但今日种种,不对劲的感觉已然是跃出了。   昭元帝看着她有些慌张的神色,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   “朕会小心,还要看着你给朕生两个大胖娃娃呢。”   昭元帝笑着道,顿时打破了紧张氛围。   沈晗月气笑了,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皇上,我说正经的。”   昭元帝搂着她的腰抱入怀里,坐在了床榻上,烛火摇曳,他认真地看着她,   “我知道,放心。”   昭元帝握住她的双手,感觉到那指尖冰凉,随后将她的手放入胸前焐着。   她在害怕,害怕他会受伤。   月儿在乎他。   沈晗月心里过了多少个弯,还是觉得疑惑不解,   长公主为何要杀皇上,前世那个杀了慕容璟的人,也是她吗?   为什么呢?   她如果想扶持慕容璟上位,对付皇上,她可以理解。   但为何后来又要杀掉他。   “皇上,能问猫的事情吗?”   沈晗月说着,她想问的是那一次她养的小猫,被送走的缘由。   而这些与长公主有关系。   昭元帝看着她,脑海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时候时间久远的,他都觉得很不真切。   “幼时朕丧母被送到了先皇后膝下,那时我与皇姐母后都一直相处的不错,说来可笑,幼时的我惧怕猫,那是一种本能害怕的反应。”   昭元帝说着说着,就靠在沈晗月的肩头,是笑又似乎在怅然。   “皇姐本意是想与朕分享,无奈朕实在是怕,那猫也受了惊吓,不小心挠了朕,   后来起了烧惊吓过度,父皇震怒,母后为平息事态,当着面摔死了小猫,皇姐也病了一场。”   这次之后,宫里再也不许养猫。   “后来我心有愧疚,可皇姐没有计较,甚至待我更好了些,我便一直敬重着她,善待她的孩子。”   这些年来,皇上都是这么做的,哪怕驸马都换了两人,朝野上下也没人去说闲话。   “也许当初是朕......”   昭元帝说着,想起了那猫惨死的场景,他心里涌出了歉意。   沈晗月拉住他的手,“皇上,你那时年幼,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说着,抚了抚他的脸颊。   若是这件事,长公主真的原谅皇上了吗?   显然这后面的事,都说明没有。   小儿龃龉真的值得记这么些年吗?甚至到不择手段毁掉大晋。   “皇上,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皆是臣妾的猜测,”   沈晗月说着,“此事让臣妾想起废太子之事,他曾与臣妾说过,怨恨兄长,是因为兄长宰杀了他的马驹,自此一路针对沈家,甚至不惜毁掉臣妾,   二者之间未必没有联系,废太子身边的良娣李婉晴,便是一路伴着太子成长的,臣妾记得她的父亲救过长公主,这才得了入宫伴读的机会。”   沈晗月一点点分析着,说这些就是想要皇上清楚。   这位长公主不清白,甚至是背后掌控隐藏的人。   昭元帝看着她,眼中泛起了涟漪。   月儿的确聪慧。   “总之,皇上务必要慎重小心,身边的人是最容易伤人的。”   沈晗月语重心长。   她比谁都明白,皇上看似冷酷,但十分重情义。   就是这份情义有时候才是致命的。   她不想他重蹈覆辙。   昭元帝抱着她,靠着她,“月儿,谢谢你。”   她看得这般通透,明知道敌人在暗,未知的风险,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怎能不动容。   没法不动容,他真的很想要这个女人。   沈晗月感受到他难得流露出来的脆弱,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能光嘴上谢,我要这天底下最大的宝石,还要那传说的鲛人泪,明珠石.........”   “好,朕都替你寻来。” 第344章   次日,长蒙山。   沈晗月整理好衣裳,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了永华长公主,她站在车舆前。   她颔首见礼,“长公主。”   永华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唇角微扬,“他们男子商讨国事,你随本宫一道吧。”   永华说着,像是不经意间开口。   沈晗月微笑着点头,“好。”   停顿片刻,继续道:“不过长公主可能要稍等妾身一会,妾初次来,听闻最好吃的是芳品斋的糕点。”   沈晗月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永华稍愣,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笑着点头。   “马上要启程前往长蒙,淑妃可要快些了。”   沈晗月微福身,应下,随后转头往城内走。   她身后跟着的侍卫都是皇上的精锐。   沈晗月双手交叠,缓步走在街道上。   她若是直接推辞拒绝,保不齐会引起她的怀疑。   但若跟她一道,沈晗月不保证自己能否安全,更不想成为能威胁到皇上的人。   她跟来此地,不是拖累人的。   沈晗月慢悠悠走着,脑海里飞快思索着。   她不着急回去,长公主若是目标在皇上身上,必然会先行跟着皇上离开。   也可以看看她到底卖得什么关子。   沈晗月心下打定了主意,开始绕着长街主路走了起来。   为首的侍从跟着,到后面瞧着时辰不早了,还是忍不住说道:“娘娘,芳品斋就在前面。”   他们自是想着陪皇上前去长蒙,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沈晗月点头,“嗯。”   她也没想拖延太久,就是不知道大哥到哪里了。   按理来说,皇上应该会将大哥带上,但是没有,只带了两个肱骨之臣。   走之前,她还修书一封送去了沈家。   沈晗月思绪纷杂,走到那店铺里,简单选了两个招牌的糕点,便往回走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皇上正在与凉王说什么,现在的凉王是新上位的,年岁并不大。   她还没等走过去,就见着一侧巷子里窜出来一人身影。   “宁王?”沈晗月看着来人,有些惊讶。   之前听说他在西城大战受了伤,连连休息了许久,以为他这一次不会来了。   宁王拱手,“娘娘,皇上命臣带娘娘离城。”   他说着,取出了皇上的贴身扳指,确实证明是皇上的吩咐。   沈晗月与他走到巷中,“离城是要去哪里,王爷不去长蒙山吗?”   宁王蹙着眉,“臣等查到了凉国乔装入城有好几批人,臣安顿好娘娘,会立即前去长蒙山。”   沈晗月脚步微顿,“那皇上岂不是危险,不成,宁王你赶紧前去皇上身旁,留给我一行精兵,我自会护全自身。”   宁王心里也是担心,皇兄明摆着是引敌深入,只身犯险。   “臣还是将娘娘安排妥当,不然皇上难安心,我等也无法交差。”   宁王说着,这是皇上的命令,必须要完成。   “可我若就此离开,他们定会生疑,那皇上随时会有危险。”   沈晗月想到这里,停下了脚步,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她知道皇上兴许有打算,但途中要是生了什么变故,那一切就是未知数了。   宁王不语,眉头已经紧蹙。   不可否认,她所言有理,皇兄说是不想暴露,引诱敌人。   可这会送走淑妃,岂不是不打自招,   皇兄两相矛盾,明摆着是觉得有风险,担心淑妃会受到牵连。   “宁王,把你的匕首给我。”   沈晗月看着他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说着。   宁王有些疑惑,但还是照着做。   沈晗月接过,收入袖中,“宁王,我出身沈家,是将门之女,护全自身不难,   眼下最要紧的事,一是灭掉凉国最后的希望,二是问鼎天下。”   沈晗月说着,转过身,往回走。   宁王不知觉里,就跟随了她的脚步。   “我不知你们的安排,但据我所知,长蒙山前面有一个峡部,那里是最适合伏击之处,宁王应该比我更懂战场上的事情,但要想让凉王服从登山,不可直接按照叛乱处置,装傻充愣,以流寇之名,胁迫凉王臣服。”   沈晗月不紧不慢说着,这些她已经想过了很多遍,在皇上那里,都快将这个地方的地图看熟了。   宁王听着听着,不免心惊,他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竟然将这些都猜准了,凉国伏击必然会选择那里,他们也准备了反制手段。   但没想到她所想更加细致。   宁王抬手,作揖,“多谢娘娘。”   沈晗月并没有再言说别的,对于凉人,不惧,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是长公主。   不过,皇上应该也明白了什么,但愿有所提防。   有时候真正伤人的,是信任亲近之人。   沈晗月回去的时候,恰好凉王与昭元帝互饮了酒。   “淑妃回来了。”永华显然看到了她,露出笑容。   沈晗月看着她,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此刻的神情里带着松快愉悦。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些不安。   “启程。”   随着前面扬声,一声声传来。   昭元帝走下台阶,走到了沈晗月身后,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笑着朝长公主见礼。   “上马车吧。”   昭元帝将沈晗月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上了车舆。   永华淡淡笑着,也没多言,走上了自己的马车。   到了马车里,   昭元帝瞪着她,抬手指着她,又没法下重言,   “你说说你个倔脾气,和你大哥是如出一辙。”   沈晗月抬手就拉住了他的手,笑着,   “皇上,你总出尔反尔,人家都说跟着你前去,你总将人抛下,明明是您的不对啊。”   昭元帝看着她,伸手直接将她拉到了怀里。   “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乖乖待在马车里。”   “好。”   沈晗月点头,这个她可以完全做到。   昭元帝将她搂到了怀里,“月儿,你的心里有朕。”   他说着,一字一句传入了沈晗月的耳畔。   她睫毛颤动,嘴唇轻抿,又缓缓扬起了唇角。   沈晗月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抱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计较这个。   她贴在他的耳旁,柔声道,   “君...奉以殊恩,卿予心相托。” 第345章   那声音飘入耳里,昭元帝的耳尖竟是泛红了,连带整片脖颈。   他掐着她的腰,想要看她的神情。   沈晗月牢牢抱着他的肩膀不松手,头已经埋在他的脖颈间。   昭元帝嘴角的笑容藏不住,手抚着她的后腰,   若非是眼下还有要紧事,他真想抱着她跑马出去,跑几圈。   沈晗月脸颊红红的,她从未对谁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也不知怎么,就说出口了。   竟是有些后悔了。   她脸颊靠在他的肩膀处,心里还是犯嘀咕。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她怎么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昭元帝手托着她的后脖,唇吻过她的耳垂,脸颊,   “月儿,谢谢你来到朕的身边。”   他在她的身上总是用尽了所有温柔,继而又将她紧紧抱入了自己的怀中,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揉入身体里。   “不要怕,朕会带你平安回去,这天下朕还要与你共享。”   昭元帝缓缓说着。   有他这句话,沈晗月心底里无形中安定了一些。   不过,   与她共享天下?   沈晗月悄然看了他一眼,还是有点开心的,但很快撇开这些思绪,现下最要紧的是解决眼前的事。   一路上,沈晗月还是提着几分警惕。   随着一行人踏入长蒙山境内,前面还是有不少百姓在跟随,后面都通通先从小道往山上走。   沈晗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就发现快经过峡口了。   她悄然放下,身子已经坐直了。   昭元帝此时也开始看外面。   当一马嘶叫声响起,很快就听到了闷哼声,几支箭羽而下。   “有人偷袭,保护君上!”   随着宋将军的声音,那马蹄声嗒嗒地,开始混乱了起来。   峡口上前面,陆陆续续下来了人,乍一看密密麻麻的,甚至有上千人,都穿着平民衣裳。   砰。   那刀骤然砍到了车辙之上,很快又被外面的将士杀掉,鲜血溅起染红了车帘。   昭元帝端坐在那里,依旧没动,目光只是透过缝隙,看着山顶处,人员散开来。   显然,偷袭的这波人已经尽数出现了。   沈晗月端坐在那里,看着那鲜血染红了整块地方,她还是没有想象中那般镇定。   有争斗的地方,必然有死伤。   而此时,那双温热的手拉下了帘子,挡住了她的目光。   “等着朕。”   随着皇上的声音响起,马车外面晃动,刀砍了进来。   顷刻间,   昭元帝腰间环着的软剑抽出,一跃出了马车。   随着他的身影出现,山谷之上骤然抬起了一面旗帜,晋。   “贼寇犯上,清理贼寇,保护君上!”   宁王的声音响彻,一瞬间山林里的人都冲了下来。   本来占据上风的凉人看到上面出现的人,也是愣了一下。   他们早已在此驻扎打探,从未发现这么多人出现在此处。   哪怕驰援,也不可能这么快赶来的。   他们是中了圈套了,瓮中捉鳖。   可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了,只能拼死抵抗。   一队人来到了凉王的车马前,“护送王上离开,快。”   凉王被拉了出来,他看着面前混乱的场景,咬唇,抽出剑。   “本王绝不退了,杀了大晋的皇,祭我大凉英魂的旗!”   凉王眼里满是恨意,扬声说着,推开了挡住他的人,直直冲了上去。   看着王上如此,边上的将士也是有些动容,咬紧牙关,血战到底。   将军最好的归宿,便是死在战场上。   或许,这是最后一战了。   宁王伤势并未痊愈,后背挨了一刀,他动作迟疑,幸而昭元帝抬剑刺死了他身后之人。   宁王松了口气,与皇上背对背站着。   “凉人精锐都在这里了,应有五千人,皇上先走,臣阻拦,等援军到。”   宁王说着,他本就是打头阵,不想引人注目,只带了三千人,加上跟随皇上的,总共也有五千多人。   但这凉人显然是憋着一口气,要想拿下,还没有那么容易。   昭元帝没说话,现在他退,显然不能。   “昔日乱世,也没瞧见你畏首畏尾的,如今凉人大势已去,何惧。”   昭元帝说着,扬声,“众将士听令,杀敌一人赏十金,杀敌百人封将!”   随着他的声音,顿时场面更加激烈了起来。   “杀。”   昭元帝穿梭其中,他已经许久没这么畅快打一场了。   “晋贼受死。”凉王提起手里的剑直直朝着昭元帝冲了过来。   昭元帝手中的剑旋转,用力击落了他的剑,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飞出一米远。   凉王匍匐在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抬头,眼里的怨恨懊恼交织。   他的父王兄长一生都在谋算,却始终敌不过。   凉国真的要亡在他的手上了。   为什么。   凉将见状,直直朝着昭元帝砍了过去。   宁王宋将军也同时赶了过来。   昭元帝退后了几步,他刚想抬剑上前,就看到前面的大旗出现。   “保护皇上,杀!臣护驾来迟!”   沈奕骑着马冲了过来,直接翻身跳下马,举起长矛,挑起了那凉将,甩到了一旁。   他三步作一步地跑到了昭元帝身旁,“皇上,您没事吧。”   沈奕说着。   昭元帝抬手,“无碍。”   沈奕紧而转身,“这里便交给臣吧。”   昭元帝:“凉王,要活的。”   “是。”   沈奕跃跃欲试,直接扑入了战场里。   昭元帝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马车旁,边上的侍卫已经死了好几个。   他快步过去,看着那人,“皇姐,你怎么下马车了,太危险了。”   站在马车外的正是永华长公主。   她看着那战场上厮杀的人,缓缓道:“皇上是早就料定今日之事。”   昭元帝:“凉人阴险狡诈又好战,怎会甘愿屈辱臣服。”   永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人,是在笑,可是那眼底却全无笑意。   “皇上。”此时马车里的人探出头来,沈晗月手里还握着匕首,她站在马车上,看着前面的战况,谁胜谁输,显然有了定论。   她又垂眸看着底下的公主。   方才她过来,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沈晗月拿出了匕首,也是时刻准备着。   昭元帝点头,目光还是看着面前的长公主,   “不知皇姐对今日之事,可否满意。” 第346章   昭元帝缓缓说着。   永华长公主身形未动,默然。   昭元帝:“凉人能入长蒙毫无阻碍,还能通过关口入城,若无人相助,何人会信呢。皇姐多日前早早离了京都,却独独来了此处逗留。”   他说着,已经把话挑明,他除掉了祸患,便不想藏着掖着了。   由此,他也不过只想询问一个缘由。   永华双手交叠,面色毫无变化,“皇上要一统九州,皇姐怎能不来相贺呢。”   昭元帝盯着她,可她依旧没有表露分毫。   “皇姐所言,觉得朕会相信吗?幼时之事,皇姐口口声声说不再计较,想必心里仍是记恨的吧,甚至为了这份恨,不惜叛国,与凉人合作。”   昭元帝一字一句说着。   他即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可是眼下,他仍是觉得心痛。   不懂为何要走到这个地步。   记忆里的长姐从来不是这个样子,太陌生了。   永华依旧是保持着镇静,她看着面前的人。   站在马车上的沈晗月看着永华如此模样,不禁有些感慨。   她的心性隐忍真的到了极点,也难怪前世......   这样的人混在身边,怎能不可怕。   昭元帝看着看着,忽而身子稍动,他手捂着腹部,额间青筋跳动。   他踉跄着退后,靠坐在马车上。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沈晗月吓得赶忙蹲下来,扶着他。   昭元帝想说话却没说出口,只是狠狠看向前面的人,   “皇姐,那杯酒,是你...”   沈晗月听着,浑身冒冷汗,她赶紧解下自己的香囊,解毒丸,她带了解毒丸。   “皇上,快吃下。”   沈晗月声音发颤说着。   前面沉默的永华转过身,终于开口,“没用的。”   永华此时的表情冷漠到了极点,甚至还带了一丝疯狂笑意,   “上次被你躲过去,我便特制了这穿肠毒药,世间没有任何一物能解此毒。”   “为什么。”昭元帝看着她,虚弱地说着。   永华扬起宽袖,“为什么,你不应该问,你该问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身便得尽了宠爱,父皇疼爱,就连我的母妃你都要夺走,你明知那是我最心爱的小猫,就活生生摔死在了我的面前,   这些年来,梦魇缠绕都是小猫的死状,而你逍遥快活,为了这个女人,你背弃了宫中禁令,养起了猫,   凭什么,痛苦的只有我,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痛苦万分。”   永华说着说着,面目开始狰狞,她大笑了起来,   “你最看重的太子,却唯独喜欢本宫,因为我从不管教,送美女送财物,你看着自己的孩子要杀了自己,是不是很痛心啊。”   昭元帝看着面前陌生无比的人,“所以,之前在道观的凉人,也是你安排的?太子是你所杀。”   “是,李婉晴愚蠢到失宠,我帮她复宠,让太子前来,但想到你也在附近,就想要你看一出大戏。”   “说起来也是可笑,一个叛徒之女,就被我摇身一变成了救驾功臣之后,入了皇宫,待在了太子身边,太子真是被我养的很好,是我最虔诚的信徒,后面杀他的时候,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永华说着,勾起唇角,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只可惜,做了那么多,还要走到鱼死网破之日。”   永华说着,眼神狠狠扫视到一旁的沈晗月。   “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沈晗月此时眼眶泛红,抬眸看着她,“解药。”   她只想要解药。   永华嗤笑了一声,“我说了没有。”   沈晗月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她盯着面前的人,眼里的杀意昭然。   “你想杀我,兴许我真的突然想起来,还有解药呢。”   永华瞧着她,丝毫不惧,笑着。   昭元帝拉住了沈晗月的手腕,靠着她,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如何与大凉联络,谁又是你的内应?”   永华看着他那虚弱的模样,冷笑,“只要我想,谁都可以是我的内应,与其追问这些,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她说着,负手看着前面还在血拼的人,   “你知不知你所敬重的母妃,是个怎样的人,她...”   永华声音阴冷,又夹杂着恨意嘲弄,“她杀了你的母妃,她还杀了我的母后,你一直都在认贼作母。”   “谬言!”昭元帝呵斥,剧烈咳嗽了起来。   永华嗤笑,   “你难道不好奇,一个不受宠的妃子怎么周旋活在了最后,又得了你养在身边吗?她首鼠两端,一边讨好母后,对付你的母妃,一边又对付母后,害死我的母后,可怜我母后最后一刻还在念着你!”   “可悲可笑可恨,你们都该死。”   永华厉声说着,逐渐有了疯癫状,她朝着皇上走去,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   只是没等靠近,就看到长矛直接挑起了她的腹部,往后摔。   “大哥,别杀死她。”沈晗月扬声制止,“解药,解药,御医,找郎中!”   沈晗月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后面赶来的沈奕受了些皮肉伤,他听到小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刺中地上的人。   永华趴在地上,狼狈地大笑,“中了这毒药,再无生还的可能,终归是我赢了。”   沈晗月抱着怀中人,看着他额间冒出的汗,她的泪不断滑落。   “皇上,你答应我的好多事都没做呢,你不能死。”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改变你的命运。”   沈晗月浑身颤抖,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她真的不愿意失去他。   昭元帝看着面前的人,抬手,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月儿,你在为我哭吗?”   沈晗月已经说不出来话,泪水模糊了眼睛。   “若朕真的死后,不想看到我的月儿哭。”   昭元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说着。   沈晗月摇头,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别死,求你。” 第347章   “皇上。”   沈奕听到妹妹的哭声,长矛抵着地上的人,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   “皇上就别吓唬人了,等吓坏小嫂子了,有你心疼的时候。”   此时宁王提着剑也赶来了,看到眼前的场景,说着。   他蹲到了昭元帝的身旁,从袖中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了昭元帝。   昭元帝撑着接过,喝了下去。   沈晗月泪还在脸颊上挂着,看着他们的动作,有些疑惑又带着惊诧,   “你找到解药了?”   宁王还没回答,地上的永华喝道:“解药,哪里来的什么解药。”   她都没配出解药,怎么会有解药。   永华瞪着前面坐在马车上的人,眼睛猩红,几乎要溢出血来。   宁王看着皇兄喝完,才站起身,冷冷看向永华,   “你配的歹毒穿肠药是没有,但有没有可能,皇上根本没喝你的药。”   宁王的话落了地,永华趴在地上,蹙眉,不可置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明明在那个酒肆布下了所有防备,天衣无缝。   “你真以为那酒肆的东家会不顾性命帮你做这等事吗?”   宁王嗤笑了一声,他们早就识破了,只要稍加施压,九族抄灭的大罪,怎么都得掂量掂量,自是不敢。   永华看着昭元帝的模样,她双手几乎掐入了土中。   是了,那毒药虽然起效时辰长,可一旦发作,必是须臾毙命。   到现在,他都没有动静。   他竟然没喝。   永华倒在地上,手拼命击打着地面,看着蔚蓝的天空,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蜷缩,大声哭泣叫喊。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沈奕抬眸,“公主不必不甘心,你动了恶念的时候,也该想到有这一天的可能。”   沈晗月坐在马车旁,她看着面前的一切,还有些没缓过来。   直到瞧见面前的皇上缓过了脸色,像是真的好转了。   宁王:“小嫂子别忧心,本来是想要皇兄做做戏便好了,偏偏皇兄还要把事情做足,喝了一点泻药。”   沈晗月盯着昭元帝,良久没说话。   昭元帝缓过一点劲来,看向眼前人,莫名有些心虚。   他实在是没忍住,承认他想看看月儿在乎他的样子。   “生气了,可以骂朕怪朕,朕认。”   昭元帝试探开口,打量着她的神色。   随着他的话,面前的女人跪坐起来,忽而扑入了他的怀里。   她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双手捶打着,   “你真的要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昭元帝抱住了她赶紧安抚,“是朕的错,月儿别气。”   沈晗月抱着他,感受到他的气息,才觉得身上回温了。   昭元帝感觉脖颈间湿哒哒的,泪顺着他的喉结滴落。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此刻内心被填满了,都快要溢出来了。   愧疚,但又很幸福。   “你没事就好。”沈晗月闷闷说着。   “因为你在,我便安。”昭元帝抚了抚她的头,柔声说着。   她所说的,想要改变他的命运。   在那个梦魇里,月儿怕失去他。   那就是月儿改变了他的命运。   “好了,月儿,接下来,随朕登顶吧。”   昭元帝说着,拿起手帕给她擦拭眼泪。   沈晗月闻言,那双红红的眼眸里还是夹杂了些许的疑惑,   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他们的衣裳都脏了,血染了半边。   昭元帝看得出她的想法,“稍稍整理整理,无碍的。”   沈晗月点头,几人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衣裳,朝着长蒙山上去。   沈奕绑了永华公主,宁王则是提着凉王,到了场地。   早早候着的民众看着他们到来,赶紧跪地,“皇上万岁!”   昭元帝抬手,“起。”   沈晗月看着前面,一个十分巨大的青铜鼎,祭典的物件仪式都在进行着,史官太傅尚书以及太史令站在台下。   原来他们都来了。   皇上安排好了一切,今日的问鼎,必然是要成的。   宁王给凉王捆上了双手,盖上了披风遮挡,就像一块肥肉,送入了台上,跪地。   昭元帝看向身旁的人,朝着沈晗月伸了手,“来。”   沈晗月缓缓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有些不自在。   在她的记忆里,还不知此等时候,能不能这么做,毕竟天下大统已经距离好几百年了。   “别怕,随着朕走。”   昭元帝紧握着她的手,温柔引导着。   沈晗月感受到他的安抚,稍稍松了些,跟随着他一步步往上走。   太史令立于鼎侧,持简,扬声,   “昭元承天受命,今凉王举国归之,稽首请降,   天子体上天好生之德,念民流离之苦,赦尔既往,削其僭号伪制,封为凉侯,迁西南京奉,毋得干政。   其旧部吏民,愿降者安堵如故;愿归农者,免其赋役三年。   自此既定,当恪守臣礼,永奉晋朝,今天命有归,四海一统!”   昭元帝与沈晗月并立站着,   他们看着底下,所有人纷纷跪地,   “皇上万岁,大晋万年!”   声音响彻了山谷,沈晗月不由得侧目,看向身旁的人,悄然紧握他的手。   昭元帝看向她,淡淡笑着,将她搂到了身边。   永华长公主跪在底下,目光死死看着上方,舌尖都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她输了,输的很彻底。   永华闭上眼眸,一行泪顺着落下。   大局既定,无法再改变任何。   一切一切的谋划都付之东流,所有的不甘心都化成了血泪。   凉国彻底覆灭。   走下长蒙山的时候,沈晗月就感觉头晕乎乎的,脚步有些虚浮。   不知是从紧张情绪里抽离的缘故还是受了惊吓。   “月儿,你哪里不舒服?”   昭元帝察觉到她的面色,还有苍白的唇,担忧询问。   沈晗月嘴唇微张,想回答,但只觉得天旋地转的,耳边隐隐听到皇上紧张的声音。   “来人,太医!” 第348章   客栈内,   昏暗的光亮,烛火摇曳,床边守着一人,他紧握着床上人的手,丝毫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晗月睁开眼眸,看着周边,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   “月儿...你醒了。”   昭元帝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动静,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顺着起身,看着她。   沈晗月从他眼里察觉到了紧张的神色,兀然想起自己下山时昏倒的事,   “我生病了?还是?”   沈晗月也有些担忧,拉着他的手,询问。   昭元帝赶忙反握她的手,安抚,“没事没事,月儿,”   他停顿,那双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时溢满了喜色。   沈晗月蹙眉,何意?   “好月儿,朕要当爹了。”昭元帝说着,忍不住欣喜地捧住了她的脸,左右亲了两下。   本来他告诫自己,她现在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可还是忍不住啊。   沈晗月嘴唇微张,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低头触摸着自己的腹部,“我有喜了?”   沈晗月内心涌出一丝奇妙的欣喜,难以言表。   她有孩子了。   昭元帝:“太医说已有一月余,昨日受惊,伤了元气,幸好没有大碍。”   昭元帝说着,还有些后怕。   要是早知如此,他必然是不会将她带到身边来,受到这些惊吓。   沈晗月听着,抬头看他,忍不住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   “都怪你。”   昭元帝紧忙握住她的手,“都怪朕,怪朕,月儿莫要恼,别伤着自己,等回去后,朕必是要大大赏你。”   昭元帝愉悦地笑着,连眉间都带着笑。   沈晗月白了他一眼,但此刻也懒得计较那么多,只是侧着身子倚靠在床榻上。   昭元帝脱下靴子,直接上床,搂着她,“朕抱着月儿睡。”   ——   长蒙受降后,回京都,异常轻快。   皇城里,百姓都挂起了红灯笼,爆竹,迎接新喜。   那长长的红毯,直接从皇宫交泰殿铺到了城门口。   赵太后拄着拐杖,俯瞰着宫中,不禁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哀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此等景象,也是值了。”   后面的嬷嬷搀扶着,一旁站着的荣太妃,却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赵太后转过头,看着她,   “听闻永华在长蒙开罪于皇上。”   赵太后说着,又看向了前方,叹了口气,“恐怕,一些陈年旧事,是瞒不过皇上的。”   随着她的话,荣太妃淡淡一笑,“往事如风,尘归尘,我会与皇上言辞说明的,这宫中热闹,我等也不该长久居于此了。”   赵太后看着她,良久,“你我都老了,老了老了,也该相伴。”   走到现在,繁华看尽,人生到末,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又觉得什么都没有留下。   谋算半生,不过是为之生存一二。   荣太妃终是走上前,从嬷嬷手里,挽住了赵太后的胳膊。   活了那么多久,顾虑谋划从没有停止。   都说后宫之争从不亚于天下之势,敌友,联盟,反戈,局势总是在瞬息之间。   ——   皇上返都,举国同庆。   殿内外,丝竹声不绝,歌舞升平,贺万年之势。   端坐在上位的皇座,昭元帝扬袖,站起身,举杯与百官共饮。   “大晋胜捷,可喜可贺,然,若无我大晋将士奋力杀敌,民众同心协力,绝无此胜,这一杯敬我大晋战死的将士,铮铮铁骨,乃是我大晋的脊梁!”   昭元帝扬声,在大殿里荡气回肠,俯瞰天下。   “此战之中,凡有战死将士,一律厚葬,安抚家中老小,免除劳役。”   “朕不会忘,大晋亦是不会忘记英勇之士。”   底下的人纷纷站起身,肃穆举杯,随着皇上的酒倒在了地上。   “皇上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大殿内外不断传出,昭元帝俯瞰着底下,看着大好的山河,那双眼里,水光潋滟。   沈晗月端坐在他的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人说站在至高之位,从来都是孤独的,王便注定了一人独行。   可是一路上,相伴的人,总是一程一程相送。   君臣、知己、爱人,有血有肉,才能铺就一幅最美的画卷。   “皇后,来。”   昭元帝侧身,朝着她伸出手。   回宫后,他便让礼部拟了封后的旨意,自是无人反对,只是怀有身孕不宜劳累。   便只能等诞下皇嗣,再行封后大典。   沈晗月倒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欣然接受,伸手,走到了他的身边。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紫红色的华服,两侧凤鸟若隐若现,而眉间清丽妆容,却更令人多了几分的端庄,发髻高高挽起,一支凤簪固定在前,血红的流苏珠垂于发际。   昭元帝看着她,笑着,与她一同举杯,以示臣下。   台下,   沈奕看着小妹站在顶端,不知为何,倒是眼角略有些湿润了。   许华妍悄然拿出帕巾递给他,笑着道:“夫君可是高兴。”   沈奕接过,有些不大好意思,“自是高兴,小妹她...很不容易。”   许华妍点头,“妾知道的,想来皇上会珍爱小妹,夫君可宽心些。”   ——   这场庆贺之宴,倒是办了三天,   晚间,沈晗月早早便回了贞禧殿休息,她现在有了身子,自是经不起折腾。   宫里也都紧张盯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此时,灵雀像是小鸟般走进来,笑着道:“主子,老夫人和侯夫人在外面候着了。”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一听这话,忙抬手,“快让娘,大嫂她们进来。”   “是。”灵雀领命,往外面去。   没一会,大嫂便搀扶着娘亲走了进来。   柳韵先一步走到了前面,拨开珠帘。   沈晗月起身,柳韵忙摆手,“娘娘快好生坐着。”   看着娘亲大嫂脸上的拘谨,沈晗月淡笑,“没那么娇贵,娘,大嫂,坐吧。”   许华妍扶着柳韵落座,也是笑着,“娘担心小妹,我说,到时候等您月份大一点,让娘入宫来陪着你。”   沈晗月:“求之不得。”   柳韵坐的离她近了点,就细细交代起怀孕的大小细节,虽说宫里有生产嬷嬷,但柳韵不放心,在家里想了好几遍,入宫来,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芸娘在一旁烹茶,看着她们,不禁笑了笑。   真好,已经许久不见这番场景了。   不知觉里,就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沈晗月喝了水,看着她们,“天色已晚,皇上宴会还要摆上几日,娘和大嫂就暂且住上一日吧。”   柳韵看向许华妍,许华妍点头。   “说起宴会上的事情,就想起那些命妇态度,改变真大啊,依稀记得澜园之时,嘲讽我不通文墨,还有文徽郡主,小妹可还记得,今个她还主动上前与我等交谈,邀我一同前往澜园赏景,也不提什么诗词游园灯会什么了。”   听到大嫂提及,沈晗月隐约想起,那个几乎都不正眼瞧人的郡主。   “嫂嫂以后大可以前去赏诗游园,不必避开。”   “这一切都托小妹的福,不过我是自由散漫惯了,不喜那些就是不喜,况且她们那些嘴,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打着花花肠子的主意,我是看不明白,索性避开得好。”   许华妍笑着说道。   从前她是不得不去应付,现在得势,却是更要低调谨慎。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第349章   柳韵听她们说着这些,也是没打搅,拉着芸娘出去,交代起宫里的安排。   许华妍往前挪动,坐在了小榻上,   “我听说永华公主的事,还牵扯到宫里,没事吧?”   她是隐约听到沈奕提及了那么一句,就猜到此次前去,必然出现了一些事。   不知于沈家于小妹可有害。   沈晗月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   永华公主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若真如她所言,那皇上该会有痛心,怎么去处理呢。   不管她和荣太妃的关系如何,荣太妃确确实实在皇上最需要帮衬的时候,倾其所有。   一个生恩一个养恩。   ——   夜里,佛堂还亮着烛火的灯光。   荣太妃跪在蒲团上,拨动手里的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过了多久,后面脚步声传来,一双黑色的靴子踏入门槛。   那宽大挺拔的身姿站在她的身后,   昭元帝仰头,看着上面的佛像,这是他登基第一年,送给母妃的生辰之礼。   许是喝了酒,他的脸颊身上都有些热,甚至眼眸里泛起了红血丝。   “母妃。”   昭元帝开口说着。   荣太妃眼皮微动,手里的珠子停顿,她缓缓睁开双眼,“皇上来了。”   她似乎根本不诧异他会来。   昭元帝往前走,像儿时那般,坐在了蒲团上,看着她。   “我在永华那里听了个故事,但儿不信。”   “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事,母妃想听听。”荣太妃说着,看着前面。   昭元帝:“她说亲母和养母皆为一人所害,可据儿所知,亲母养母皆是病逝。”   此刻,他们仿佛真的是母子,膝下交谈。   荣太妃紧紧捏着手里的珠子,她看向身侧的皇上,   “母妃也有一个故事,皇上可想听听?”   昭元帝:“母妃尽管讲来。”   荣太妃抬眸,看着上方,又像是看着很遥远的地方,   “原以为可以在宫里安生,只需要一口好吃的,逍遥度日,但宫中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不争自然会有人揣度,结交怂恿,你需要一个靠山,这后宫里靠拢皇后的自是多,   我也不例外,只是,皇后给我的唯一要求,便是靠近你的母妃,监视她,   你的母妃温柔善良,真如仙子一般,待我更如姐妹。   我偷偷做过很多伤害她的事情,后来皇后见皇上恩宠太浓,又有了皇子,便动了杀心,我却不忍心,开始推拒,   只是却没想到你母妃的病每况愈下,药石无医,后来,我才知道,她产后调理的汤药里,一直被人改了一味药,损她的身子,但是我害怕,不敢声张,直到后来皇上疑心我,我便将这些事告知。   你的父皇深恶痛绝,想除掉始作俑者,而我又成了这个人,皇上不是问,为何我再也不喝翡翠羹了吗?   即便有皇上运作,但给皇后下毒很难,我只能自伤,这碗羹让我再也没办法有身孕。   很多人说为何皇上愿意把你托付于我,其实先皇为你谋算了,只要我没有照顾好你,即刻便会有人将我毒害皇后一事告发。   我所言没有丝毫隐瞒,皇上可去查证那些先皇身旁的老人。”   荣太妃缓缓说着,像是想到了很多,眼尾泛红。   “母妃日夜细心照料,待我恩重如山,只是因为父皇的威胁吗?”   昭元帝说着,那双眼里竟是带了些孩童的期许般。   他不信永华的话,正是因为他们多年母子情分。   可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父皇,母妃。   昭元帝忽而想起了很多年前,父皇拉着他的手,似是千言万语,可到最后,只说出一句话,好好的。   荣太妃嘴唇微颤,那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水雾。   她没法回答,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她害怕畏惧,可......   昭元帝收回了目光,低笑了一声,“母妃不必说,母妃待儿之真心,儿知道。”   “母妃,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儿子明日来给您请安。”   昭元帝拱手说着,就要走。   荣太妃终是忍不住回头,“皇儿,你还认我这个母妃,不怨母妃曾做过很多错事吗?”   她虽然三言两语说了几句,但并没有那么无辜。   当年里,她左右摇摆,做过很多错事。   她心里有愧,愧对他的母亲。   昭元帝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月色,明亮。   “当初宫变除乱,母妃冒死相送,儿都记在心里,我曾说过,会尊您养您,母妃安心颐养天年,后宫之事,朕会安排妥当。”   荣太妃听着,明白皇上的意思,她颔首,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妃与太后想迁去咸阳,不知皇上可应允。”   “允。”昭元帝应下,走了出去。   荣太妃看着他的背影,还是起身,提着步伐跟了上去。   她默默看着皇上的身影,一步步目送出了殿门,眼里的不舍昭然,   “皇儿。”   眼前仿佛浮现出,皇上幼时场景,上学下学,她也是这般眼巴巴瞧着望着惦着。   皇上长大了,也该放手了。   ——   贞禧殿,春去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沈晗月腹部已经隆起,她在庭院里走动,两边跟着人。   “娘娘如此,生产时能少遭罪,一定要坚持。”生产嬷嬷在一旁说着。   沈晗月没吱声,她走到小桌前,拿了个酸枣塞在了嘴里。   “太妃太后离宫是何时?”   沈晗月说着,她们要走,她这个皇后总得去送送吧。   芸娘:“娘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太妃太后娘娘都离开都城了,对了,太妃娘娘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那天娘娘去了皇上宫里,忘记言说了。”   沈晗月挑眉,她现在整日都待在宫里,要么就是去皇上那里,还真是很多事,都没那么知道了。   当然,也是她总是昏昏欲睡的,一天能有几个时辰苏醒就很不容易了。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此时,殿门口,皇上走了进来,他大步往前,自然而然地躬身,贴近沈晗月的腹部。   “今天乖不乖。” 第350章   沈晗月看着面前的人,笑着退后,“皇上每天都问,也不怕人烦。”   昭元帝站直了身体,似是在很认真的思考,   “倒也是,那朕隔天再问。”   沈晗月嗔了他一眼,懒得说了,往屋内走去。   她今天走的够多了。   昭元帝紧随其后,揽着她的肩膀,一同走着。   其他婢女瞧着,也都识趣往外面退。   昭元帝抱起她,将人放在了榻上,两人倚靠着,享受难得清净时光。   “皇上,想听你吹笛,好吗?”   沈晗月依偎在他的怀里,兀然想到了什么,说着。   昭元帝微顿,垂眸笑着看她,“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沈晗月:“都说皇上擅长音律,怎么我入宫来,就没发现呢?”   昭元帝听着,坐起身,前面床头前,摆的,就是沈晗月的那个笛子。   也是澜园初见时,她丢下的笛子。   昭元帝取过来,坐在她身旁,“朕现在想来,你的笛子掉落在朕面前,是有心还是无意啊?”   他眼眸微抬,看着他,露出一丝丝探究。   沈晗月眉头微挑,扯唇,“有心无意,全凭皇上所思所想。”   她的心思如何,不重要,重要的一直是皇上怎么去看待。   人都是下意识选择自己相信的。   昭元帝瞧着她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朕现在看你,就是小骗子,挖空心思接近朕。”   沈晗月见他说这话,点头,“本来就应该将所有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啊。”   昭元帝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却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嘴角泛起了淡淡的弧度,   “这话中听。”   沈晗月:“那皇上能别计较那些了吗?快吹奏一曲给我听听。”   昭元帝见她眼里的期待,笑着,将笛子放在了嘴边,缓缓吹了起来。   笛声悦耳,又透着独有的宽阔,仿佛身处天地之间,入目皆为虚无。   沈晗月靠在床头,看着面前的人,忍不住有些赞叹。   即便民间流传了几首皇上所奏的曲子,但亲耳听闻,真是不同。   难怪大哥夸赞,念念不忘的。   昭元帝看着她的笑容,那笛声逐渐悠扬了起来,是她曾在澜园吹的那一首。   沈晗月靠在软枕之上,静静聆听,惬意得很。   不知觉里,就睡着了。   窗台下,透进来的细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美好宁静。   很美。   昭元帝放下笛子,悄然躺在了她的身侧,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的眉心、唇。   他满足地拿起薄被,两人依偎小憩。   贞禧殿内,祥和静好,田勤站在殿门口,曹安坐在那里,芸娘则是给他们烹茶。   自打从长蒙回来,娘娘有了身孕,皇上每日都会过来。   以至于他们这些奴才,也是相熟得很,不怕得罪。   反正皇上和娘娘的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不对,甚至某些时候,皇上都落于下风了。   曹安深知一个道理,不要得罪贞禧殿的娘娘。   包括,她的身边人。   ——   一转眼,时光飞逝,皇后娘娘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柔妃怡妃偶有来往,也是一月才见两面,其余的,都被皇上免了请安。   沈晗月窝在贵妃椅上,看着书。   月份越大,人是越笨拙,甚至都有些倦于走路了,若非是覃宜日日监督,她都很想一直躺着。   天气也越发冷了。   “娘娘,皇上来了。”芸娘瞧见门口的身影,便知道是何人,赶忙禀报了一声。   话音一落,昭元帝已然走了进来。   沈晗月眼眉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昭元帝一进来,就是将她给抱起。   “都说不宜长时间看书,会坏眼睛的。”   沈晗月仰头看着他,“可是无趣得很,这些杂书还能有些意思。”   昭元帝:“戏班子不是来过了吗?”   沈晗月:“看了好几个月,该看的都看完了。”   唱戏又不是讲话,每天都能有新花样。   “那朕届时让人给你抄大点字。”   这样对眼睛好,一举两得。   昭元帝说着,见她沉默,便是答应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娇气。”   沈晗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是是是,喜欢的时候,就什么都安排,人家被宠上瘾了,转头就说人家娇气,皇上就是宠累了呗,放我下来。”   沈晗月说着,没来由烦躁,看他也是不爽了。   昭元帝这些日子就发现她脾气变动大了,瞅见她说这话,反倒将她抱的紧了些。   “朕只说了两个字,可没说不喜欢啊。”   沈晗月别过头,没说话。   昭元帝将她放在床榻上,看着她侧过头。   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伸手揽过她的头,随后吻了上去。   本来只是浅尝辄止,可是一碰触就放不开了,一点点加深。   沈晗月轻轻哼唧了一声,眼神都有些迷离。   昭元帝将她放在后面软被上,叩开了她的贝齿,一点点纠缠汲取。   随后,他的唇往下,吻上了她的下颌,脖颈。   身下女子不禁动了动身躯,显然有些*   昭元帝手往下触碰,解开她的衣襟,沈晗月从愉悦里抽离,她拉住了他的手,“别。”   昭元帝又吻上了她的红唇,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月儿心情不好,就是不舒服吧,朕问过女医了,现在的月份无碍,只需小心些,月儿...侧过来些。”   当触碰到彼此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了内心的渴望。   迫切想要得到纾解。   昭元帝动作很轻柔,看着她从紧张到放松,嘴角泛起一丝笑。   他忍得有些辛苦,但也没敢放肆。   不知过去多久,帷幔后,两人依偎着,倒是靠得愈发紧密一些了。   “皇上。”沈晗月轻声说着。   昭元帝点头,“怎么了?”   沈晗月纤细手指穿过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膛前,   “明年春天,就快到了,我有些害怕。”   就算加上前世,她仍是第一回生孩子。   一想到这个,她脑海里总是闪过很多可怕的事情,心里未免有些焦虑。   昭元帝拍拍她的肩膀,“朕会安排好人,朕会陪着月儿。”   面对未知的恐惧,是旁人无法明白的。   他无法代替她,但无论如何,他都会第一时间在。   “那说好了,我唤皇上,皇上便应我。”   “好。” 第351章   覃宜章太医还有云松等人,都站在长泉殿内,互相对视了几眼,都是默默摇头。   “各位都是佼佼者,这些要求,对各位来说,不难吧。”   昭元帝从台阶上走进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着。   章太医第一时间应道:“臣会竭尽全力让娘娘平安诞下皇嗣。”   云松覃宜也点了点头。   昭元帝抬手,“好了,回去吧。”   “是,臣告退。”   继而,几人相伴走出了长泉殿,到了外面统一舒了一口气。   “我怎么觉得皇上比娘娘还害怕,像...”他生孩子一样。   覃宜默默说了一句。   章太医云松都瞪了瞪眼,点头,但也不敢说皇上。   “快些回去准备好吧,娘娘这一胎,万不能有所闪失。”   云松说着。   皇后娘娘这一胎,八九不离十,是小皇子了。   皇上如此看重,他们虽然有把握,但也无形中更要谨慎些。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次年开春。   贞禧殿内,来来往往的人,紧而有序。   他们都不知道训练了多少回了,就等着今日。   皇后娘娘要生了。   朝前皇上一得到信,便赶了过去。   他站在屏风后,里面还没什么动静,只有稳婆女医不停地说着话。   只是看到一盆被染红的清水,昭元帝还是有些担忧。   平生他见过鲜血无数,但此刻面对,他只觉心肝都在颤。   但他不敢打搅。   “娘娘,放松些,先存些力气。”   “疼。”沈晗月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月儿,朕在。”   昭元帝站在那里,一听到月儿的声音,也不管她喊得什么,当即应道。   “疼,疼死了。”沈晗月感觉身下有裂开般的痛苦,满头是汗。   覃宜给她擦拭,一遍喂她喝点参汤,又开始配合稳婆行事。   不知过了多久,   昭元帝都觉得浑身都有些僵木了。   “皇上,您坐会,稍加休息吧。”曹安端来了热茶,放在一侧,小声说着。   昭元帝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凳子上,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里面。   “啊!”   又一声尖叫声响起,那一瞬间,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   生下来了。   “回皇上,贺喜皇上,是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里面的奴婢出来恭贺知会。   曹安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太好了。   “曹安,你过来。”昭元帝说着。   曹安立马躬身过去,就瞧见皇上抬手搭在他的身上,倚力站起身。   想来皇上站的太久了,腿都麻了吧。   昭元帝缓了缓发麻的腿,赶忙走了进去。   此时屋内,沈晗月躺在那里,覃宜抱着襁褓里的小奶娃,放在她的面前。   沈晗月勾起唇角,此刻的她,温柔似水,仿佛在看上天所赠予的珍宝。   好白净好可爱的孩子。   一见便喜欢。   她抬头,瞧见皇上走了进来,没等她说话,昭元帝就蹲在了她的身旁。   他的眼里是担忧。   沈晗月示意他看孩子,昭元帝此刻才意识到,侧眸看过去。   “这小子福气好,随了月儿的容貌。”   “都有赏赐。”   “快带下去给乳娘喂养。”昭元帝吩咐着,看着她们出去。   昭元帝从盆里拿出帕巾拧干,给她擦拭着额间脖颈间的汗水,在松开她紧握的手,那掌心都快被掐破了。   他温柔擦拭干净。   “谢谢你,月儿。”   沈晗月闻言,淡淡笑了笑,但是整个人还是有些昏沉。   她是强打着精神在那里支撑着。   “皇上,我想睡会。”   昭元帝颔首,抚摸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好好睡会,朕在这里守着。”   沈晗月想应一句,但还是失了力气,陷入深睡里。   ——   只是......   这是哪里。   沈晗月看着四周漆黑,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就如她第一次恢复前世的记忆时。   不同于上次的心灰意冷,现在有的,只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她想回去。   她想她的孩子,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   沈晗月拼命掉头往回走,如夜墨的漆黑那般,白昼一闪而过。   她睁开双眼,眼前竟是出现了一个房间。   这是哪里?   陌生又透着熟悉的地方,沈晗月往前走,看到那悬挂着的香囊。   东宫。   这里是东宫。   “娘的乖宝宝,一定要听娘的话哦。”   “主子,您好好歇会。”   里屋传来声音,沈晗月踏入,眼眸都睁大了些。   前面的人不是别人,是前世随她入了东宫的婢女松梨,而坐在那里的女子,不就是她吗?   沈晗月急切靠过去,却发现那场景里的人,仿佛瞧不见她一般。   是梦。   她是在梦里吗。   此时,门外响起了奴婢的声音,“奴婢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随着那声音,沈晗月转头,就看到走进来的人。   是慕容璟。   慕容璟大步走了进来,明明那双眼里没有丝毫柔意,却在靠近的那一刻里,露出了笑容。   “阿月,你怀着身孕,就不要多礼了。”   “多谢殿下抬爱。”   “哪里,你看你都瘦了,底下人怎么伺候的。”   “都是妾近来害喜,吃不下东西,不关他们的事。”   慕容璟拉着她坐下来,笑着,“孤让太医院为你熬制了安胎药,你要好好养胎,给孤生一个麟儿。”   坐在那里的女人抬头,眼眸里胆怯又透着期待,   “殿下不怪妾了吗?”   “你都是孤的女人了,以后不要说这种傻话了,至于婉晴性子急躁,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就是你兄长那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毕竟皇上虽然信任你沈家,但涉及官吏之事,还是要交由尚书才是。”   “妾会告诉兄长的。”   沈晗月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过往一切在她脑海里重演。   此刻的她还在奢求太子的原谅,却不明白始作俑者就是他。   虚伪无比。   还有那夺去她孩儿性命的堕胎药。   沈晗月每每想到这里,身子都在发抖。   看着慕容璟离开,沈晗月终是忍不住大声呵斥,   “你不要信他,慕容璟就是个混蛋。” 第352章   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喊,场景里人完全听不到。   沈晗月只能看着事情的发展,一步步的。   她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飘荡在这个东宫里。   也得知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原来李婉晴一直让婢女借着采买,前往公主府送信。   所以,长公主对太子的行踪可谓是了如指掌。   她一直在隔岸观火,甚至在关键的时候,推波助澜。   此等谋划,恐怕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从始至终,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   那梦中,慕容璟登基后被人杀了,此人只怕就是长公主了吧。   她恨皇上,又怎么会喜欢皇上的骨血呢。   可笑慕容璟待其比母亲还要亲近。   对于这些,沈晗月已经失去了兴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开心地抚摸腹部,眼里的期盼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当时的她是这般开心。   “主子,司药房说是送来安胎药了。”灵雀上前说着。   只见门口走来几人,提着一个食盒,为首的,的确是司药。   沈晗月望着,下意识挡在了她们的前面。   她知道,这个安胎药不能喝,如慢性毒药,初喝根本没有感觉,但是连喝几次,她就腹痛难忍。   当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孩子就没了。   可是这些天没人发现她,何谈阻止呢。   眼睁睁看着无知的她端起那碗药的时候,沈晗月还是慌了,“别喝,这不是什么安胎药,是堕胎药。”   “药还温热着,良娣还是趁早喝掉吧。”司药见坐在那里的女子,药放嘴边还没有下咽,柔和说着。   这是太子的嘱托,一定要看着良娣好好喝药。   直到瞧见她喝下,司药才行退礼,“臣告退。”   等人走了,灵雀返回,便看到了自家主子捂着胸口,进了屋。   她赶忙跟上,便看到主子将药给吐了出来。   “主子,你没事吧,这药是难喝吗?奴婢给您倒水漱漱口。”   “我方才...听到有人说不要喝。”   随着房中人这句话,站在虚无里的沈晗月浑身颤了颤,她快速走到自己的面前,   “你听到我的声音了?你是听到了对不对,这药不能喝,就是喝了这些药之后,导致流产。”   沈晗月一股脑说着,可面前的人依旧瞧不见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捂着衣襟,有些恍然坐在了小榻上。   她是听不见吗?   不对,如果她听不见,为何会吐掉,前世的她根本没有吐掉。   沈晗月看着坐在榻上发呆的自己,想到了什么,走过去,继续说道:   “别怕,我只是你,可以说是未来的你,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当初受辱,根本不是你的错,是太子和李婉晴故意设计,陷害,见你没被裕王玷污,就另生奸计。”   “太子厌恶沈家,憎恨大哥,让你孩子没了后,过不了多久,皇上出事后,就会杀了大哥,还害死沈家满门!”   床榻上的人站起身,那双眼眸里溢出了惊恐,嘴里喃喃,   “大哥,沈家,不会的,不会的。”   听到她的呢喃,沈晗月欣喜上前,她真的听得见。   她了解自己,兀然听到奇怪的话,定然是内心疑惑,不回答。   但用她在乎的点提及,她自会明白的。   “别管其他的,你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就照我说的做。”   她环顾四周,确定周边没人,却能听到声音。   “你说。”   沈晗月:“先不要声张,写家书回去,想办法见到大哥,还有,你入宫面圣,将你腹中胎儿被人加害的消息告知。”   听到后面,面前的女子显然有些疑惑,“告诉皇上吗?如若你所言,是太子所为,皇上怎会帮我。”   沈晗月:“你据实相告,皇上一查便知,他会帮你的。”   面前人点头,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心,是为沈家,亦是为了腹中胎儿。   “告诉大哥的话,一定要以皇上为着重点,还有永华长公主与太子之间的联系,让皇上每每出宫的时候,都要万分警惕,尤其是长公主与凉国的关系。”   随着沈晗月越来越多的话,对于旁人而言,是惊世骇俗,是谬言。   但她却听得很认真,毕竟,编造根本编不出这样的大逆之事。   沈晗月细细将很多事讲给她听,毕竟若是睁眼之际,她回到了现实,那此番她必须拥有自保的能力,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   随着沈晗月的话,她真的入了皇宫,到了御书房。   只是沈晗月发现,她没办法跟随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候。   沈晗月叉着腰,看着这个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也不知皇上此刻在做什么呢。   上一世的他们并没有太大的交集。   今日她求助,他会不会.......   沈晗月胡思乱想着,没一会,里面的人终于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欣然。   沈晗月知道,皇上定是答应保护她的孩子了。   她回头望着里面,其实不管是什么算计,都基于他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接下来太子很快得了消息询问她为何去见皇上,但都被搪塞了过去。   之后找了机会与大哥见面,   沈晗月将所有的细节与大哥一一详谈,包括如何保护皇上。   等一切交代出去,沈晗月才松了口气。   至少,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皇上也果然践行了保护承诺,派了御医前来侍奉,沈晗月让其选得,便是章太医。   有了太医专程调理,其余的汤药自是送不到沈晗月这里。   眼看计划落空的李婉晴哪会轻易放过,屡屡来找茬。   从前沈晗月是觉得自己有愧才不想争斗,但自从知晓不是自己的错,是这对恶人歹毒,她也就丝毫没有惧怕。   李婉晴没想到她会像变了个人似的,吃了好几次闷亏。   以至于后面被太子妃打压,腾不出手来对付她了。   沈晗月终于是得了清静时刻。   她看着那腹中胎儿,不由得蹲下了身子。   哪怕是黄粱一梦,她也想保护它,只看它一眼,足矣。   又是一年年关,温氏倒了。   山庄行贿被挖了出来,自然也轮到太子焦头烂额。   沈晗月依旧在这个院子里陪伴着,直到这年夏天,   胎儿落地。   是个男娃娃。   沈晗月看着那皱巴巴的奶娃,哭个不停,她怜爱地想抬手摸摸他。   不知小孩是否能瞧见她,尽是嗷呜了两下,瞪着双眼,朝着她伸手。   “可有想好叫什么?”   “琛。”   “如约而至,世间珍宝。” 第353章   “皇上动了废太子的念头。”   “嗯。”   “你要走了吗?”   “我不知...”   沈晗月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乳娘抱着的孩子,咿咿呀呀的。   “皇上又召见了我,问询了一些太子的事。”   听着她的话,沈晗月点点头,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温家一事牵扯到太子,加上大哥的谏言,皇上一定会动心思。   “我向皇上谢恩,皇上他很奇怪...”   沈晗月:“什么奇怪?”   “他走下来的时候,搀扶了我,不过他没有如从前那般恐怖,只是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要看穿了般。”   “他还说,我无需向他谢恩,从始至终,拯救我的人是我...自己。”   她说这句话的的时候,侧过了头,像是想感受到她的存在,伸出手,   沈晗月心神一震,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浓烈地涌上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灵魂深处的颤动。   “拯救我的人,是你,而你是我。”   她说着,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含着泪,想要伸手抱住什么。   沈晗月悄然站起身,与她面对面,两人仿佛感觉到了彼此。   “我可能要走了。”   “这一路辛苦了。”   沈晗月抿唇淡笑,侧眸,又看着院中的娃儿,此刻,她真正感觉到灵魂的释放。   恨意烟消云散,爱意疯长。   她朝着皇宫而去,用力奔赴那最中心的地方,   她想他了。   此刻,感觉到了风云变化,泪水打湿了脸颊。   可她,从未有过的轻松。   肆意极了。   只是在踏入那长泉殿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她看着床顶,是熟悉的房间。   贞禧殿。   沈晗月想起身,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牢牢牵住了。   她侧头,脸颊黏糊糊的,挂着泪。   而面前紧拉着她手的人,正睡着,那眉心紧蹙,好像在梦魇里。   沈晗月抬起另外那只手,触碰他的脸,轻唤了一句,   “皇上。”   他并未醒来,倒是惊动了门口候着的芸娘,芸娘走进来,看到她醒了,忙上前。   “娘娘,您可算醒了。”   沈晗月:“我睡了很久吗?”她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梦里太真实了,还看到了琛儿。   芸娘:“满打满算,娘娘生产后,都睡了快五天了,皇上焦急到不行,太医说娘娘就是力竭昏睡,辅以汤药稀粥,皇上日夜陪伴,一刻不曾歇息,这几日体力不支,也在这里陪着娘娘睡了两日。”   原来才五天。   沈晗月有些怅然,但还是点了点头,“小皇子呢。”   芸娘:“乳娘照看着,奴婢这就去带来。”   她说着,就往外面退了出去。   沈晗月看着还睡着的皇上,艰难地将手从他掌心拿出,随后提着步伐,从一旁往外面走。   芸娘带着乳娘前来,灵雀等人也忍不住进来瞧瞧。   主子都昏睡了这些天,她们自然也是担心的。   “皇上为小皇子赐名,琮。”芸娘说着。   沈晗月接过,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睡得正香甜,忍不住凑近,贴了贴他的脸,   “琮儿,娘的琮儿。”   抱着他,此刻,沈晗月觉得很满足,很开心。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看着他的小脸蛋,忍不住偷亲一口。   白白嫩嫩的,像块豆腐。   “皇上。”芸娘本来咧着唇看着自家主子和小主子,倏而感觉到后面有动静,便瞧见皇上醒了,忙退后行礼。   沈晗月闻言,抬头看去。   昭元帝站在那里,看着她,没等她说话,就大步走过来,伸手将她和孩子都揽入了怀里。   谁都没有说话,但感受到了彼此浓烈的情感。   思念蔓延。   婢女们识趣地往外面退去。   良久,沈晗月稍稍抬头,笑着道:“皇上胡渣扎人了。”   昭元帝低垂眼眉,没说话,只是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像是要将她含在唇齿之间。   沈晗月挣扎着,喘了口气,“琮儿还在呢,别闹。”   昭元帝抱着孩子,又伸手将她搂入怀里,深深感受着她的味道气息。   “以后不许离开朕。”   沈晗月听着头顶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何曾离开过。”   “反正不能。”   “好,我答应你。” 第354章   封后大典是在四个月之后,一切准备妥当,   红色的布绸从宫门铺到了街道尽头,两侧全是前来观礼的百姓,士族。   偌大的喜轿立于沈家门口,上面垂挂的金坠珠帘,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夺目。   沈晗月端坐在中间,俯瞰着皇城。   随着一声锣鼓,轿辇缓慢朝着前面而走,路上歌舞相送,百姓相迎,十分热闹。   这是大晋四海归一后的第一场喜事,自是极尽奢华。   各地来朝觐见,一览此等场面。   沈晗月看着入眼帘的皇宫,还有些恍惚,   一转眼,她来到这里,都已经好几年了。   初来是带着一腔的恨意还有对未知的彷徨,而现在,她却感觉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   熟悉自如。   当停下轿的那一刻,百官立于台阶两侧,上方的帝王穿着玄金红衣交织的婚服,一步步往下走来。   昭元帝站在轿旁,抬手。   沈晗月戴着特制的凤冠,凤鸟口含彩珠,面前垂落帘珠,遮挡面容,   她站直身体,那红金色的凤袍,色彩鲜艳,在阳光下有着炫目的彩光,后面长长的鱼尾裙摆,走上台阶,似水波纹。   两人一同往上走,百官叩拜行礼。   “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千秋万安。”   声音不绝于耳。   站在台阶之上,鼎上香烟袅袅,沈晗月与他同举杯,奉天地,敬高堂,夫妻共饮。   两人相守并肩,彼此的眼里都是彼此的影子。   “月儿,余生陪着我看这江山风景,可好。”   “好。”   “我有些贪心,若有来生,盼能早去你的身旁。”   “那我等你。”   千秋万载,而你是我的明月。   日月同辉。   ——   “母后,母后,儿臣不喜欢父皇了,父皇打儿臣,母后您要为儿臣做主。”   那门口翻进来一个人影,五岁的小奶娃,朝着她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有点红红的。   显然是吃了一顿竹炒肉。   沈晗月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心疼,放下梳子,看着他,   “何事打你。”   琮儿转动着眼珠子,想说点什么,但见母后的眼神,只得乖乖道:“儿臣撕了少傅的书。”   沈晗月点头,“该打,该打,不止父皇打,母后也得打。”   琮儿一听,当即就抱住了她的胳膊,“为何,少傅迂腐,说的不对,儿臣就是说了不要总固守陈规,以旧制看现在的情形,少傅非说儿臣强词夺理,说儿臣被舅父带坏了,还要告父皇。”   沈晗月松开他的手,“站好。”   琮儿一听,还是老老实实站好。   “撕少傅的书,就是不尊师重道,少傅学识渊博,你想与之辩,岂非是简单几句就能说得清楚,他不认可你,你不认可他,那少傅可有撕毁你的爱物?”   沈晗月耐心地,用他能理解的话去言说。   琮儿摇头。   “想要一个人认可你,就必须要明白根结在哪,没弄明白,就以小脾性去处理,这还是皇子做派吗?”   沈晗月抬手,“此事必须要向少傅认错赔礼,还有,这方面的事,你最好的老师是你的父皇,父皇打你,你哭着来找母后有什么用,不如跪到你父皇面前,询问个究竟,琮儿,你一天天长大,母后可能不会如从前那般惯着你,你会不会怪母后。”   琮儿聪慧,但面对复杂的宫廷,显然还是一个小不点,懵懵懂懂的。   但听到母后的话,琮儿立马笑着,扑向她,   “琮儿才不会怪母后呢,其实琮儿也不怪父皇了,就是有点生气,父皇都不听琮儿说什么。”   “你父皇一向尊师重道,打你都算轻的,依照你父皇以前的脾性,估摸都得让你三天吃不了饭。”   沈晗月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啊?”   琮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珠子,摇头,“母后,儿臣先去父皇那里了。”   沈晗月点点头,看着那小身板走出去,忍不住抿唇淡笑。   “娘娘,小皇子很聪明,不必太担心。”芸娘说着。   沈晗月摇摇头,“光有聪明不够,还得自己去闯去碰壁,待在温室里,长不成大树。”   芸娘点头。   现在皇上有意立太子了,小皇子是该好好历练。   ——   夜里,   沈晗月睡得迷糊,就感觉有人钻入了被子里,没一会,就传来了轻轻的喘息声。   良久,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个头,趴在了她的肩膀上,   “月儿和琮儿说什么了,近来乖得很。”昭元帝附耳说着,带着一丝丝沙哑。   “就让他听父皇的话,父皇是最爱他的,必须得听。”   沈晗月说着。   昭元帝唇擦过她的耳垂,触碰她的锁骨,感受到身下人的变化,他勾唇,深靠近。   “夜深了。”沈晗月仰着头,看着外面。   被子里传来皇上囫囵的声音,   “明日休沐。”   “.......”   整整一日,都没有出贞禧殿。   沈晗月泡在汤泉里,胸前,背后多得是痕迹,“都多大年纪了,更能折腾了。”   沈晗月嘟囔着,话刚落,就察觉到前面纱幔被掀开,那人明晃晃出现,下了汤泉。   两人相对,沈晗月倒是有些脸热,别过身子去。   昭元帝含笑,贴了上去,双手从后搂住了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头,   “那没办法,一看到月儿,就把持不住......”   他故意在她耳畔说着,轻柔地想羽毛扫过了她的脸颊,痒痒的。   沈晗月想离开,却觉得水花轻动,渐渐地又陷入进去。   真是没救了。 第355章   ........   “月儿,东海之滨,去吗?”   昭元帝抱着她,柔声说着,月色下,两人依偎着。   怀中本来有些脱力的女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眸,像是在问,真的吗?   她最想去的,便是那里。   “可以吗?”   昭元帝闻言,捏了捏她的脸,“自然。”   他知道她想去很多地方,但大晋一统,很多事都需要安排,这些年里,他也片刻没有停歇。   吸纳人才,平定凉地内乱,教导琮儿,让他见识朝政。   现在的大晋民富国强,有林泽翰、陈荆等智囊,还有沈奕宋思望等猛将,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即日启程。”   她想去的地方,他会陪着,与她看尽人间美景。   “那我让人准备。”沈晗月撑着坐起,眼睛亮晶晶的,出门一趟,很多东西都得安排好了。   “琮儿...”沈晗月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他。   昭元帝:“琮儿还是留在宫里,朕会让你兄长看护,不会有事的。”   现在的后宫都是铁板一块。   沈晗月点点头。   ——   没过多久,沈晗月就安排妥当,带了一箱子的衣裳服饰。   芸娘灵雀等人都站在这里候着。   “娘娘,就让她们随您去见见世面,奴婢定会将宫中事务守好的。”   芸娘说着。   这些小姑娘自小就没去过哪里,能出去游玩,也是求之不得的事。   沈晗月拉着她的手,“芸娘,辛苦你了。”   芸娘笑着摇头,“能看到娘娘,看到小皇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娘娘,之前云医士说,二公子的伤病下了重药,会让覃女医前去为之扎针,但是最近不知为何,二公子都不愿意让覃女医再去了。”   沈晗月闻言,嘴角勾起笑意,“二哥罕见情绪,必然是......”   她意味深长笑了笑,不过也是叹了口气,“这我管不了啊,缘分嘛,妙不可言。”   芸娘听这话,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也是抿唇笑着。   这郎情妾意,过了坎,自然也就热了,旁人的确不好多管。   “母后母后!”此时殿门口大老远就传来了琮儿的声音。   芸娘焦急瞥了一眼自家主子。   这么多年,主子还是第一回离开小皇子出去,小皇子这知道了,恐怕得吵翻天了。   沈晗月迎上前,张开手,就看到那小身板扑到了她的面前。   “母后,您要出宫去吗?”琮儿说着,一双眼睛水光粼粼的。   沈晗月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有了一丝的愧意。   是否,还是太早了。   琮儿还太小了。   琮儿瞧见了母后的神情,当即像个小大人一样,搭在母妃的肩上,   “母后,不必担心儿臣,儿臣都长大了,您瞧。”琮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手里拿得一个竹子编的蚂蚱掉了下来。   沈晗月捡起递给他,看着眼前的小娃娃,琮儿怎么这么乖啊。   琮儿将那蚂蚱推给了沈晗月,“母后能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儿臣很开心,母后,这个是儿臣最喜欢的那只蚂蚱,送给母后,母后在外想儿臣了,就摸摸它。”   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沈晗月眼眶红润,情不自禁抱着他,“母后的琮儿怎么这么好。”   琮儿趴在她的肩头,“琮儿会一辈子对母后好,还有父皇,琮儿会变得很厉害,给母后遮风挡雨!”   “好,那以后母后就要倚仗琮儿了。”   沈晗月鼻头一阵酸涩,蹭了蹭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好。   ——   东海之滨,据说有鲛人泪,所化为最美的彩珠,是最珍贵的情意。   此处,极具有浪漫传说。   从京都南下,一路到这里,沈晗月看着风土人情变化,品尝美食,一览风景。   真正到达那滨海之地,仰望大海辽阔,方知自己的渺小。   沈晗月站在石头上,感受着咸味扑面而来的海水,她的发髻微湿润。   她往后瞧,方才紧紧跟着她的皇上,却不见了人影。   沈晗月站起身,往下面礁石看去,“皇上?”   始终没听到回响,沈晗月开始有些紧张,她提着步伐往下走,“皇上,你没事吧?”   不会是摔下去了吧?   底下是一片浅水海域,沈晗月刚要下去,就见着里面钻出来一个身影,水花四溢。   他抬手,满脸笑容,“我在这,别下来,你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鲛人泪,稀世之珍。”   昭元帝说着,扬起手,那阳光下,大颗的珍珠,闪动着光泽。   沈晗月看着他,嗔了他一眼,“在这寻得?看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昭元帝从海水里一步步走了出来,“你不是常说,朕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你,不够风趣。”   “朕记得,你说你想要天底下最大的宝石,传说的鲛人泪,明珠石,   我想说,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寻来。   月儿,东海之滨上,绝没有假话,此生此世,朕的心中存你一人,护你一人,爱你一人。”   他扬声说着,一点点靠近,走到了她的面前,将那明珠递了过来。   这是他备下的惊喜,是他想到能够让她开心的事。   沈晗月的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她双手接着,想说什么,却有些哽咽。   昭元帝擦拭着她的泪。   沈晗月抬起泪眼,缓了缓内心汹涌的感动,才说道:“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月儿请讲。”昭元帝站定在那里,看着她。   沈晗月:“我......”   她说着,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昭元帝顺着她的眼神,那方才还意气风发的坚定,此刻被惊喜代替。   “月儿,你...我的好月儿,要给我朕生个小公主了......”   “万一是个小子呢。”   “小子也好,什么都好。”   “回家回家。”   “嗯,回家。”   ——   爱你热烈如风,亦爱你寻常似水。   陪君不惧山河远,半生安然共清欢。   感谢各位一路陪同,遥祝诸君,顺遂无忧,平安常欢。   《大结局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