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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辰曦立即凝神静气,缩成一团,不敢再发出丝毫的响动。   “小心着点儿!”有一男人的声音微沉,含着警告。   “属下明白!嘿嘿,沈统领,您说樊国人怎地突然给咱们侯爷送东西来了?这么大的箱笼,这能装些什么啊?”   “左不过些金银珠宝,珍玩字画,还能是些什么?”   “嗐,属下觉得不然,这箱笼忒大了!估摸着是猛禽一类,最起码也得是什么珍奇的兽类。”   ……   姬辰曦听到这番话,飞速过着脑,樊国人送的?   意思是他们并非大樊人?!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鼻尖却蓦地一酸,眼泪霎时溢满了眼眶。   她不在大樊了嚒?   “住嘴,侯爷来了。”   二人的对话声戛然停歇,姬辰曦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侯爷,樊国送来的贺礼,说是要庆贺您的而立之辰。”   话落,停歇了片刻,再度出声的男子音色更为低沉,听上去沉稳有力。   “可有说是什么?”   “并未,只说定会让侯爷您满意。”   黑暗里的姬辰曦已经缩成一团,瑟瑟发着抖。   阑珊胆敢……   胆敢让公主受辱!   她尽力地低埋着头,将自己蜷成一小团,似是只要自己缩得足够小,便不会被人给瞧见。   也不用面对那可怖的一切。   四周忽地响起了布料和木材相摩擦的摩挲声,姬辰曦埋着小脑袋,视线往下,很快便瞧见了箱笼边缘溢进来的光亮。   光亮本该代表着希望和美好,可于她来说,这一缕逐渐渗入的亮光,就像是在灼烧她的眼眸,进而灼烧她一寸寸的肌肤。   姬辰曦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心乱如麻,心跳几乎要撞碎了她的肋骨。   “嗐……怎地还有一层?”疑惑又带着点儿抱怨的男人音色传入姬辰曦耳里,她下意识睁开眼。   果然,目光所及之处,大漆木制成的格栅外还罩有一层浅色的布料。   这布料能透光,她也能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浅色布料往上滑动的速度极快,从底部渗入的光也更为刺眼,姬辰曦下意识地顺着溜动的布料抬头——   “嘶……”   “……嘶!”   下一刻,四下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姬辰曦一眼便撞上了位于众人正中的裴彻渊。   他身量极长,身着的一身漆黑铠甲如山峦般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不仅身形挺拔如松,大骨架也显得极为健硕,即便是穿着铠甲,腰腹处的线条也依旧利落有力。   少女下意识地咽嗓,男人的脸部线条极为利落硬朗,剑眉凌厉,一双黑瞳鹰眸,目光极具杀伐压迫之感。   她活到今日,从未有人以这种眼神俯视过她。   姬辰曦下意识地往后躲挪,可她手足都被捆了起来,行动能力极为有限,动作幅度很小,颤颤巍巍。   在某人的眼中,更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雀儿。   “唔……唔!!”   小雀儿开嗓了,就连这音色也跟刚出生不久的小雀儿差不了几分。   细腻绵柔,脆弱且需要人的照顾。   营帐正中的大漆木箱笼内,女子长发如瀑,发间没有任何装饰,身着一袭浅妃色罗裙。   怯怯抬起来的小脸,国色生香,如梦如幻……   “……樊国莫不是把他们的第一美人儿送给了侯爷?”不知是谁第一个出了声。   就像是引燃火药的引线,唰地一下子引爆了营帐。   嘈杂吵闹,姬辰曦一句也辨不清,只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直到后背抵住了冷硬的木材,她下意识瞟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男人,颤颤垂下了头。   “都退下。”   军营中最讲究听从指令,只淡淡的一句吩咐,众人便作鸟兽状眨眼便走了个干净。   若说有哪一点同鸟兽不同,那便是他们的动作更为规整有序。   眨眼间,人已经都离开了,营帐内静谧得方才的一切都似是幻觉。   只是姬辰曦很清楚,这些都是真的。   手腕和脚腕处的勒痛不断提醒着她。   她真的被送出大樊了。   被送给了这个……瞧上去就凶神恶煞,动动手指就能掐死她的劳什子……侯爷?   同沙石地相摩擦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姬辰曦恨不得将脸埋进肚子里。   忽地……脚步声停了下来。   凶神可怖的人许久未曾吭声,姬辰曦瞧瞧抬眸,却见她对面的格栅后方空无一人。   她咻地抬头,入目之处一览无余,的确是空无一人。   人呢?   还会凭空消失了不成?   姬辰曦瞳孔微张,心中既是震惊又是害怕,余光处却突地出现了一截儿手臂。   她瞪大了眼眸,压根儿来不及躲开,嘴里绑着的布条就已经被人扯开。   动作极为粗鲁,野蛮有力。   姬辰曦又忙不迭儿想往另一端躲,她方才的判断果真没错,此人行走间几近无声,神出鬼没,毫不费力就能掐死她!   男人不耐地拧眉,手下微动,姬辰曦很快便发觉自己已经努力挪动了许久,可还依旧在原处。   她低头,便见一只直接粗壮有力的指节已经固住了她手腕间的麻绳。   只一根手指的力道,便让她挣脱不得。   姬辰曦更是心惊。   “躲什么?”他语气微沉,听上去已经略有一些不耐。   姬辰曦浑身一僵,小心翼翼出声:“没,没躲。”   又是同方才那般的柔软娇嗓,裴彻渊眉心的褶皱更紧。   姬辰曦静等了几息,终于是敢大着胆子抬眸瞧他,躲只是一时的,她得想法子回到大樊才是。   她费尽心力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此人应也不是坏人?   还帮她松了口不是?   男人的视线从一开始就没有从她的脸上离开过,这样的距离,他能将她浑身上下打量得完全。   即便是历来不近女色的裴彻渊,黑眸中也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暗芒。   一张鹅蛋脸粉白娇嫩,五官无一处不精巧,蛾眉长而弯,鼻梁高挺精致,樱桃小口饱满红润,那双大而圆润的小鹿眼灵动有神,就这么水汪汪地望着他。   这双眼的眼神不该如此。   男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淬着冰:“好好说话。”   姬辰曦更是哆嗦了一下子,她,她方才没有好好儿说话嚒?   少女的眼神比起方才更显无辜,湿漉漉的软眸噙着泪花,藏着些许无措。   男人拧眉,幸得他向来心性至坚。   裴彻渊微微凝目,轻而易举便释放出了军营中常见的杀伐气势。   姬辰曦锦衣玉食地长大,周遭围绕的一切都是柔软而美好的东西,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   小姑娘当即就被吓得红了眼,须臾间小鹿眼便盛满了水光,她鼻尖微红,狠狠咬着自己的唇,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又断错了。   此人定不会将自己送回大樊的。   “樊人因何送你而来?”男人目光锐利,自带审视。   这样的态度,比起他平日审人之时,已是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起码语调音量就已经低了不少。   这话姬辰曦自然也听见了,可她不知该如何答。   她不知此人品性,甚至连他是哪一国人也不知,她怎能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   她迟迟不语,裴彻渊自然也不急。   既是亲自审她,便会给予她足够的时间。   肤若凝脂的鹅蛋脸已经垂了下去,以他的角度,只能睨见她精致柔和的小下巴。   像是被捆了翅膀,湿漉漉的小雀。   他收手站了起来,微微仰目,樊人打造的大漆木笼,想仿造笼中雀。   可雀儿是金丝雀,笼却并非金丝笼。   “你……你是哪国人?”   隐于他魁梧身躯所致的阴影处,传来的娇嗓又软又细,裹着胆怯,可问出口的话却不尽然。   男人直言,语调平稳:“此处乃大漓营帐。”   漓国人?   姬辰曦眼神微动,她虽一直身在后宫,可也有先生教学,且偶尔也听得几句父王和王兄的谈话。   漓樊两国相邻,关系尚可,已经近百年未曾有过冲突战事。   且她还记得,方才这个凶巴巴侯爷的手下提过,是为了庆贺他的而立生辰才送的大礼?   那定是关系尚可才会给一个驻扎在两国边境的将军送生辰礼。   是了是了,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呀!   裴彻渊还在打量着这一座特制的木笼,只以余光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眼见着小姑娘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神情逐渐放缓,一双朦胧的小鹿眼中也染上暖意,唇角的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可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地绷了绷唇角。   姬辰曦肃着小脸抬眸,直视着他冷硬的下颌,因着方才流泪,染了几分鼻音:“我是大樊来的公主。”   男人顿了顿,鹰眸微垂,眼里狐疑稍显:“唤作公主?”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   小公主就是娇娇的,一言不合撒娇流泪,还总是理直气壮支使男主,因为从来没出过宫,又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所以对她生活常识方面不要要求太高。   可咱们小公主从小读书好学,是很聪明滴~   预收文《太子哥哥不想当哥哥》,专栏可戳!!!感兴趣的宝儿收藏一个吧~   当今丞相在不惑之年老来得女,阮顷盈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上头顶着三个嫡亲哥哥,可谓千娇百宠着长大。   然人无完人,她虽生得眉目如画、冰肌玉骨,又有着长京第一美人的名号,却因主母高龄受孕胎里不足而体弱多病。   即便如此,阮顷盈也是长京城内众闺秀艳羡的对象。   只因同她青梅竹马长大,又对她百般呵护的,是那位清冷矜贵的当今太子——谢宸   满长京皆知,太子殿下温润有礼、如圭如璋,长京城内的闺秀无人不曾攀想过那个位子。   身为储君,已过及冠之年却迟迟未立太子妃,众人猜测,他是要先将那位病怏怏的丞相幼女先送上花轿,才能安下心筹办自己的婚姻大事。   “为何太子殿下不干脆娶了那位丞相家的千金?”   “嗤,那病殃殃的破败身子,保不准哪一日就没了,太子殿下向来顾全大局,怎会允许这样的女人当太子妃?”   丞相为了阮顷盈的婚事将整个长京所有的适龄儿郎搜罗在册……   “有有希望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   阮顷盈在谢宸身边从不设防,托腮歪着小脑袋:“温润有礼的谦谦君子。”   男人唇角微勾,自认胜券在握。   阮顷盈却开始苦恼,从那日起,自己相看的对象,再无一人能同“温润有礼”搭得上边。   接连几场相看后,少女改了主意。   “我觉得清瘦体弱的少年郎同我会更相配。”   从此,东宫那位也不知怎的接连抱病卧床,体态锐减。   某日,   少女悄悄告诉某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谢宸虽一如既往笑得温和,可唇角的弧度却略微僵硬:“可他并非有有口中的君子,体态也不算清瘦。”   小姑娘轻轻皱着脸:“我仔细想过了,我不适合那样端得无趣的人,我喜欢…”   她红着小脸儿,杏眸闪亮:“刺激点儿的。”   再后来,   宫中宴饮之际,太子殿下隔着一扇屏风将阮顷盈压在墙角,死死抵住她红润发肿的唇瓣,眼里闪着偏执的光。   “不知有有可还满意?”   谢宸伪装得太久,久到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君子。   只因小姑娘幼时的那一句。   【我日后的夫君,必得是名满长京的正人君子。】 第2章 吓晕 姬辰曦霎时间蛾眉紧蹙,檀口微微……   姬辰曦霎时间蛾眉紧蹙,檀口微微张开,原是想要立即解清他的误会的。   可当她撞上那双目光骇人的漆色黑瞳时,却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公主的身份太过敏感。   即便是大樊同他们漓国已多年未有战事,可她身为大樊最为受宠,也是唯一的公主。   漓人得了她,若是想从她身上谋得好处,为难父王母后该怎么办?   小姑娘忽地垂头,躲开了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   裴彻渊鹰眸微凝,少女凝白细嫩的指尖不自觉地搅弄着柔软裙摆。   她在不安。   长皮靴随即往前踏了一步。   姬辰曦的视线垂于地面,能明显感受到,覆于她身上的那道阴影更大了,能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拢进暗处。   她捏紧了轻飘飘的纱裙,重重颔首:“是,唤,唤我公主即可。”   “公主?”男人的嗓音沉闷,尾音微微上扬,是迟疑的语气。   姬辰曦努力按捺住胸腔紧张的狂跳,轻轻“嗯”了一声。   “樊人因何派你来?”他紧接着问道。   又是这一问,姬辰曦已经有应答的法子了。   “我……是舞姬。”   舞姬,已经是她在这一段紧迫的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为合适的身份。   侯爷的生辰,她是被送来的舞姬,也算是合常理。   最为重要的是,她是舞姬,不是送给他的……女子。   天真的小公主只以为,舞姬便是舞姬,最多也就只用舞一曲,裴彻渊便不能耐她如何。   她如何会知晓,自己未来会被怎样对待,也不过是对方的一个念头,同她的回答无甚干系。   舞姬?   男人锐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姬辰曦的全身。   黑丝如瀑披散在身后,尾端已经拖拽在了地面,削肩薄背极为纤弱,素色腰带下的纤纤细腰不如巴掌宽,可胸前的弧度却不容小觑。   这样的身段,若真是舞姬,也不知会引多少男人为之痴狂。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好好儿的男人骤然间沉下了脸色。   在沙场磨砺多年的男人若是心有不悦,根本不似寻常人那般勃然大怒,光是周身冷冽的气场便让人生寒,脊柱发毛。   姬辰曦从未身处过这般可怖的情景中。   自有记忆起,周遭的人对她便是轻声细语,万分的呵护,就连平日里不怒自威的父王,在她的跟前也永远是笑眯眯的。   听王兄所言,她幼时调皮扯断了父王的胡须,父王连脸色也没变,还夸她不仅有胆量,手劲儿也大……   可她如今到了漓国,区区一个侯爷便胆敢如此待她。   姬辰曦心中既是害怕,又是委屈……   “大胆!”男人陡然加重了语气,厉声呵斥一声。   姬辰曦毫无准备,被喉得浑身一颤,颤巍巍抬眸,豆大的泪珠啪叽便从眼眶中挤了出来。   一滴连着一滴,很快滴泪成线。   裴彻渊面带审视,原是想诈她一诈,让人再不敢撒谎,可眼前的小姑娘即便是被吓哭,也不敢触怒他。   仅是狠咬着唇呜呜咽咽,不敢哭出声来,声音细弱得似是能随时背过气去。   怎会如此娇气?   他眉头皱起:“既是被遣来的舞姬,为何不知本侯身份?”   姬辰曦缓缓止了哭泣,也回想起来方才自己问出口的话。   她问了他是哪国人。   是啊……若她是被送来庆贺生辰的舞姬,怎会不知他的身份呢?   裴彻渊立在箱笼外,就这样俯视着她,也没有再出声催促。   眼前的人儿,若是他再吓唬一番,怕是会当场昏过去。   男人眼中稍显不耐。   “我……我不是自愿来的……”   少女小声嗫喏,声音轻软,甫一说完,便抬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同方才一样,脸色没什么变化。   姬辰曦这才继续道:“我是被人给绑来的,我喝了侍女给的羊乳茶,醒来便在这儿了……”   男人沉着脸审视着她,姬辰曦知晓,这种时候切不可露怯。   “所以……你能不能将我……送回大樊?”   这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一个舞姬,论身份给不了他任何益处,又是被绑来的,她想赌一赌。   裴彻渊鹰眸半眯,语气质疑:“被绑来的?”   姬辰曦立即点头如捣蒜。   男人粗粝的指尖微捻,这样的容色及身段,若真是抛头露面的舞姬,哪里又能留得住。   “可曾为客人舞过曲?”   裴彻渊历声盘问,双目却紧盯着她的双眸。   姬辰曦想也没想便摇头,她是公主,又有谁能让她为之舞一曲?   且舞姬这个身份是她慌乱之中杜撰出来的,她从小到大琴棋书画倒是有先生教学过,可这舞……是当真没有练过。   她身子骨弱,不能累着。   少女的一双小鹿眼澄澈无比,没有半分撒谎的迹象。   男人脸色渐缓,姬辰曦也跟着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便瞧见,站在她眼前如同山峦那般高大的男人忽地俯身:“伸手。”   姬辰曦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是要给她松绑了?   少女眼神微亮,杏色的瞳仁又大又圆润,她立即将自己的双手送出。   男人视线掠过她腕间的麻绳,状似无意触及到她右手的手心时,眼神却忽地一滞。   “……侯爷?”   姬辰曦轻声提醒,她不知裴彻渊的封号,只能暂且这样唤他。   裴彻渊方才缓和的脸色又是一沉,唰地伸臂从格栅处探了进去,精准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捏住了她的手。   只一只手,便能轻易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力道之大,姬辰曦瞬间被痛得变了脸色。   “痛……痛。”   被冷冷睨了一眼,姬辰曦便咬着唇不敢再喊出声来,前不久才止住的泪水唰地便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手腕……就像是要被生生捏断了一般,钻心断骨般的疼……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就像是砂纸磨过光滑细腻的上好绸缎,没两下,手心便泛起了红痕。   这样明显的变化,洞察秋毫如裴彻渊,自然也注意到了。   如此娇嫩?   男人皱眉,三两下解开了绑在她腕间的麻绳,一眼瞧过去,此处的伤痕更重。   是被粗糙的麻绳给勒摩出来的,不仅泛着红,甚至有的地方还已经破了皮,渗出浅浅的血丝。   他不自觉地轻触,只他两指粗的细白手腕颤得厉害。   “伸腿。”   他的语气更沉,同时也多了几分不耐。   可隐在裙摆下的双腿却分毫不动,裴彻渊霎时朝人看了过去,鹰眸锐利如锋。   姬辰曦再不敢了,她摇着头往后缩,方才要捏断她骨头的恐惧还充斥在脑中,眼泪无声无息地不断往外涌,她颤着身子往后躲……   裴彻渊脸色骤凝:“躲什么?”   姬辰曦怕他,他气势本就凶狠,现如今还黑着脸,更重要的是,他方才还狠狠教训过她。   少女充耳不闻,只一边摇着头,一边颤抖着身子往后缩……   男人已然失了耐心,他突地站了起来,一手拧着一根格栅。   在姬辰曦不敢置信的惊恐眼神下,他抬起足靴——   下一刻,“喀嚓~”的一声,格栅就已经从中断裂开来。   男人随手扔下手中断裂的木材,踏门而入。   姬辰曦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直至男人一手撩开她的裙摆,又将捆绑在她足腕上的麻绳扯断。   “躲什么?”   男人重复问道,皱着眉半蹲在她身前。   是冷冽的松木味道,姬辰曦缓缓抬头,仰视眼前的高大男人。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身上还披着铠甲,在纤细单薄的姬辰曦跟前,就犹如泰山压顶般。   少女艰难地眨了眨眼,硬朗的下颌线条有些晃动,他好像有些眼花了。   终于,她不受控地往前栽了去……   “嘭~”的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   “侯爷,从脉象上来看,这些都是些皮外伤,无甚大碍。”   男子单膝跪在营中,朝着正前方禀告。   “既无大碍,为何又会这般?”   裴彻渊示意一眼箱笼的方向,里头纤细娇弱的人儿早已晕了过去,可怜巴巴倒在笼中。   虽是已经失了意识,可她眼睫上沾着的泪珠以及白皙额头上显眼的红肿,不难诉说着方才她遭遇的一切。   “这……”   宋予澈语气微顿:“小姑娘家身娇体弱的,胆子又小。”   他抬眸看了眼面色不悦的高大男人,稍作暗示:“许是被吓着了。”   男人凝目,鹰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吓着了?   他并非洪水猛兽,也未曾恐吓于她,怎就吓着了?   “咳咳……侯爷,今儿的时辰也不早了,这姑娘……是歇在您这儿?”   立在一旁的沈绍适时岔开了话题。   他方才已经瞧过了,樊国送来的这位,容色实在惊人,让人见一眼便难以忘怀,他压根儿不敢多瞧。   裴彻渊视线微移,睨着沈绍的发顶:“送她来的人你认得?”   沈绍微怔,当即答道:“属下未曾见过。”   樊国同他们大璃近几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边关也无摩擦,甚至近几年还会举办一些相互助益的演练赛事或是集会。   这样一来,对樊国驻扎在此的将领,他基本也眼熟。   “可来人有腰牌为证,确是樊人。”   裴彻渊忖度几息,沉声吩咐:“着人去一趟樊营。”   沈绍知晓他的意思,当即应了是。   侯爷做事一向谨慎,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默了默,想要再提醒一句,可话还没出口,便得了对方的吩咐,将这姑娘抬去护卫营区,再给她一顶单独的营帐。   护卫营区?   沈绍皱眉。   若说这护卫营也处在主营帐的边缘,且侯爷的亲卫各个儿都是信得过的好手,且又单独拨了一顶营帐,也算是安全得当。   可……如此美貌的姑娘,如今又身处帐中,他们侯爷当真是一眼也不愿多瞧?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暂住 沈绍心中免不得多想了些。五年前……   沈绍心中免不得多想了些。   五年前,侯爷率军对阵举兵进犯玉林关的霄国大军。   以五千精兵大败三万大军,自此一战成名,从那以后,漓国人人尽皆知忠勇侯的威名。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以他们侯爷这样的人物,身旁却从未出现过女子。   若是一般的姑娘也就罢了,可今日樊人送来的这姑娘,绝对称得上是绝色无双,最起码他沈绍就从未见过这样美得让人心惊的女子。   可即便是这样了,侯爷也不为所动,甚至还……   回想起那张洁白小脸儿上的红肿,沈绍在心中止不住的叹气,在侯爷的心中,许是就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   他原本以为侯爷如此洁身自好,为的是等圣上赐婚,可三年前,侯爷竟亲口拒了圣上的指婚,又自请来到漓樊边境驻守,他是真看不明白了……   沈绍亲自点了两人,将姬辰曦挪到担舆上抬走,又拨了一顶单独的营帐给她。   再多的……这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子,男女授受不亲,他也不便再过多安排。   *   姬辰曦醒来,已经是翌日的清晨。   她是被饿醒的,睁眼之际,视野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灰白帐顶。   大而圆润的小鹿眼缓缓聚焦,其中的茫然很快就转变为了担忧和惊惧。   她不在大樊了。   她被送到了漓国大营,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侯爷手中。   身上盖着的也不知是什么被褥,又重又难闻,散发着一股许久未曾见光的腐霉味道。   姬辰曦颤巍巍翻过身,小心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似是仅她一人,这顶营帐比起昨日那侯爷所处的营帐小了一大半,内里简陋不堪,入目之处四壁萧然。   她掀开身上的厚重被褥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下竟是连一张像样的床榻也没有。   一层厚厚的枯草垫,上头铺了一层浆洗得发白的褥单。   难怪她歇息了一夜,浑身都觉酸痛不已。   她的身侧摆有一张矮小的杌凳,是这空空如也的营帐里,唯一的点缀。   杌凳上方留有一张信纸,姬辰曦探手取了过来。   这是沈绍留给她的字,上头写道,留给她的瓷瓶中是上好的金疮药,她身上的皮外伤皆可用此涂抹。   另外,她的餐食,需得她自己去庖厨帐取。   姬辰曦咬了咬唇,说不清自个儿心里是种什么感受。   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无论出行与否,都是前呼后拥,仆从如云的。   想要吩咐什么事儿,也只是一个眼色即可。   可一觉醒来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不仅又冷又饿,还浑身是伤,非但没有御医来给她医治,甚至还要她亲自去取膳食。   她想要沐浴,还想用御膳房特地给她蒸的松子百合酥,还有樱桃毕罗。   “呜……”信纸上骤然滴落了一颗豆大的泪珠,晕染的范围缓缓扩大。   姬辰曦的两肩微微耸动,她小声啜泣着,呜呜咽咽的细碎嗓音从泛白的唇瓣里溢了出来……   可不论她哭得如何伤心,身旁也再不会围满想方设法哄她的侍女。   她想父王母后了,还有大王兄二王兄,还想珠翠、锦绣、吉祥、如意、荔枝、樱桃、邹嬷嬷、袁嬷嬷……   小公主既害怕又委屈,狠狠大哭了一场,可哭最是容易消耗体力,更遑论一场放肆的大哭。   待她近乎将嗓子给哭哑,才发现这顶营帐内,竟是连一只盛水用的水壶也无。   她渴了,若想活下去,再回到大樊,就必须要走出这顶营帐。   白皙细嫩的小手将那张信纸叠放在腰间,姬辰曦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从营帐内探出了头。   营帐的外头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视野里的灰白营帐多得几乎数不清,看大小规制跟她身处的这一顶是一致的。   身着甲胄的士兵十人一组,目不斜视、步伐齐整,看样子是在例行巡视。   姬辰曦眼见着一队士兵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她立即吓得缩回了小脑袋。   太过肃穆森严的氛围,同她格格不入。   殊不知她缩回身子的一瞬间,外头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   姬辰曦静等了几息,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异动,她又大着胆子拉开了帐帘。   这一回,她打定主意,从中探出了足尖。   ……   一盏茶的功夫,姬辰曦已经在独自去往庖厨帐的路上。   方才的那一队士兵待她很是规矩有礼,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小公主。   他们朝自己指明了庖厨帐的方向,然营中的士兵各司其职,没有人有空闲亲自带着她前去。   姬辰曦身上穿的还是昨日的那一身浅妃色罗裙,她的这身罗裙只单一素色,内里是一身上好的锦缎,外头是罩着的同色纱织袖衫。   浓密如云的乌发长度及臀,更显得她身材娇小玲珑。   她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其余的装饰,姬辰曦自认为她今日的装扮是毫不起眼的,没有人会刻意注意到她。   一路走来,她没有遭遇任何异样的目光,所有人都对她的出现不以为意,目不斜视,没有人会刻意盯着她不放。   殊不知,这是众人不约而同的默契。   她瞧上去懵懵懂懂,弱不禁风,比琉璃还珍贵易碎,经过她身边的人恨不得连脚步声也放得最轻,唯恐惊扰到了这只红着眼的小兔。   他们身为侯爷的护卫营,都在昨夜听闻了沈统领带回来的消息。   这是昨日樊国给他们侯爷送来的生辰礼。   樊国第一美人。   最重要的是,侯爷留下了她,还将她安顿在了此地。   虽是不知为何会稍显狼狈,可这样珍贵易碎的小美人,并非是他们能动的。   即便再是好奇,也无人胆敢接近她的三步以内。   姬辰曦一路顺利地到达了庖厨营,在这里,她取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膳食。   她起得太晚,早膳早已经被分发完,然当见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眸,对方还是立刻给她补上了一碗阳春面。   姬辰曦抱着这碗三个她也吃不完的汤面,扁了扁嘴,又想哭了。   她坐在杌凳上,俯下身边咬着面条边哭,眼泪顺着脸颊流入嘴里,咸咸的。   身为金尊玉贵的公主,她从没有吃过这样敷衍的膳食,即便是她偶尔心血来潮了,御膳房也会想尽法子将普通的面条儿做出花样来。   原以为这样简单的汤面定是难以下咽,可真当她入了口,又觉得味道还算是不错。   面条的口感爽滑又有韧性,她舔了舔唇角,埋着头想尽量多用一些。   耳侧忽地传来一阵震耳的吵闹,姬辰曦的肚子也已经基本填饱,望着还剩下的大半碗面条,她呼出一口气抬眸。   打算先歇上一歇,待会儿再接着吃。   眼前的景象让她眼瞳微闪,前方不远处已经有了不少士兵的聚集,甚至她身旁还不断有士兵往那处聚集而去。   “那是什么地方?”   她喃喃出声,也没想过当真会有人回答。   “是咱们大营里的校场。”   姬辰曦一怔,侧首抬起小脑袋,这是方才递给她这一大碗面的人,她记得。   少年模样的人再一次看清了那张冰肌玉骨的鹅蛋脸,他瞳孔微张,一瞬间就将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个精光。   “校场?就是……练兵的地方?”   小公主轻轻歪头。   她记得,先生有过教学,军营中都会设有校场,会置有各式兵器,是用于兵器演练,又或是兵士训练的地方。   软糯娇气的嗓音让少年强撑着找回记忆,他愣愣点头:“是,在下顾远,不知姑娘芳名?”   姬辰曦杏瞳微闪,轻轻扬唇,两颗小小的梨涡随即露了出来。   “唤我公主即可。”   “公主?”顾远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又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   这位楚楚动人的少女……想必唤作公主?   虽是貌美无双,可瞧上去太过纤弱矜贵。   瞧她那纤细的手腕,连一碗阳春面的重量也受不住,三两口就应当被吃完的汤面,这么久了压根儿没见少。   侯爷骁勇彪悍,对待手底下的士兵也甚是严苛,对这样娇弱爱哭、空有一身皮囊的姑娘,想必是心存不满。   顾云心中怜意顿生,他指了指前方人头攒动的方向:“今日侯爷在此设擂,我带你去凑凑热闹?”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睁得更大了,侯爷?   是那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漓国侯爷,他们的主将。   她有些怕他,可若是要离开此处,她还是得见到他才行。   且……   姬辰曦仰着小脑袋,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眨眼。   此人生得眉眼柔和、气质温润,看起来很好说话,说不准能透露些有关那位侯爷的事情。   小公主骄矜地颔首:“可以。”   顾远笑呵呵擦了擦手,在姬辰曦起身之前,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那一碗阳春面。   “我帮你拿着,你想什么时候用都行。”   他并非如此殷勤之人,只是这姑娘浑身的气质,让他不自觉地就想为她做事。   这般娇矜的姑娘,就像是他曾窥见过一回的琉璃盏,美丽贵重又脆弱,让人大声说话都怕吓着她。   她生来就不应皱眉,就应有人为她鞍前马后打点好一切。   对于顾远的主动,姬辰曦适应良好。   她从来就不用自己费心费力,方才抱着那么重的一碗面许久,她胳膊都觉着酸软了。   ……   顾远在出发前,还去到帐中往碗里加了不少热面汤。   “这样能凉得慢些。”   姬辰曦懵懂点头,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对此不置可否。   少年领着她往校场的方向走去,等到了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校场外围,他主动伸手扒拉人群。   “都让让,侯爷的客人来了。”   侯爷的客人?   姬辰曦眼眸微张,她的身份还能被这样解释?   周围的兵士无一人敢直视于她,都只是匆匆一瞥,便往一旁挤了去,很快便为她腾出一条道来。   尽管这是姬辰曦早已习惯的待遇,可这毕竟是在漓国的大营,她踌躇着没有立即上前。   突然,方才热闹的呐喊嘈杂戛然而止——   姬辰曦下意识抬眸,便见着一只银色泛着精光的矛朝着她的面门袭来。 第4章 提要求 那双杏色眼瞳中倒映着的尖锐,……   那双杏色眼瞳中倒映着的尖锐,伴随着破空的锐响,没有给姬辰曦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到“锵啷~”的一声兵器相撞的声音,方才那只直冲着她来的矛被挑至了空中。   下一瞬接连而至的,又是满堂的喝彩呐吼。   “侯爷威武!”   ……   姬辰曦后知后觉地腿软,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   她慢吞吞眨眼,受惊的小鹿眼重获焦距。   顾远正站在人群中,面朝她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声呐喊。   姬辰曦下意识晃了晃小脑袋,眼前的人影似是在跟着声音晃动,她捂着脑袋蹲了下来,觉着自己头重脚轻,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   “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给你倒碗热水来。”   顾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想要扶她,可手臂伸在半空中又忽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了这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姬辰曦抱膝蹲在地面,身侧是方才顾远留给她的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前方特意留给她的那条道依旧空无一人,她能顺着这道空隙看见校场上的情形。   放眼一望,校场中的两人竟都裸着上半身!   姬辰曦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可一阵赛一阵热闹的高声喝彩引得她悄悄摸摸张开了指缝……   沙场上的两人应是正在比武,可那长得凶神恶煞的侯爷不仅身量高,身形也极为魁梧壮实,姬辰曦想不注意都难。   他身旁的那人虽也身形矫健,可每每过招之时,总是力道不及对方,被逼得节节败退。   姬辰曦的目光不由得锁定了腾挪闪转都快如闪电的高大男人,他的身法出招都太过迅速,疾如鬼魅,她哪怕目不转睛也跟不上他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招数。   又是一场比武结束,那人毋庸置疑地赢了。   姬辰曦从指缝里看到他正在擦汗的背影——   从肩膀到肘部的肌肉隆起,线条绷紧,极有力量感,小臂上的青筋微突,后背更是宽阔厚实,宽肩窄腰,腰背笔直,腰间线条极为利落。   她是亲眼看到他是如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制服一个身材高挑又有武艺的男子的,仅一只手就能捏碎她的骨头。   这样的人太过可怕,姬辰曦只觉心惊,越是回想昨日发生的事就越是慌乱。   她必须要速速离开此处,要尽快回到大樊!   “公主?快来喝些热水。”   姬辰曦的思路被打断,眼前递来了一碗泛着波纹、冒着白气的清水。   她双手接过,掌心的猛然增大的重量出乎她的意料,幸得顾远早已料到,及时伸手帮她托着碗底。   这是粗碗,尺寸大,重量也重。   ……   姬辰曦身下坐着的是顾远给她搬来的杌凳,她将那碗口比她脸还大的瓷碗置于膝上,时不时俯身呷上一口。   “侯爷今日下手还真是半分情面也不留。”   闻言,正俯身啄饮的少女羽睫轻颤,长卷的眼睫从侧面看,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扇动。   “他……以往会留情的嚒?”   甜腻酥软的嗓音同这周遭的硬朗格格不入,就像是突然闯入猛兽堆儿里的小雀,顾远愣了愣,又放低音量为她细心解答。   “侯爷每月都会在校场设擂,为了鼓舞激励大伙儿,总不至于让对方输得太过难看,偶尔也会夸赞几位亮眼的兵士……”   姬辰曦轻轻颔首,后又举一反三:“所以……今日他的行为实为反常?”   顾远一惊,左右瞧了几眼,放低声音:“小声着点儿,侯爷平日虽里虽不怎么摆将军的架子,可若是惹了侯爷发怒,谁求情都没有用。”   说到这儿,顾远又望了校场里两人缠斗的身影。   “不过,今日侯爷定是心情不佳,啧,李护卫今儿这伤怕是得养上个三五日了。”   姬辰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男人自上回擦过汗后,就已经穿上了上衣,她虽不知这其中缘由,可自此男人的招式是越发势不可挡了。   且也如同顾远所说那般,不留一丝情面。   姬辰曦抱着瓷碗,小脸儿皱成一团纠结……   今日他更凶了,不若还是别去叨扰了吧?   可……她不想睡在那草垛上,也不想再盖那一床发霉发臭的被褥。   她想回大樊,在这军营之中,处处看守得犹如铁桶一般,若没有他发话,她是走不出去的。   正当她出神之时,围在校场四周的兵士忽然间四散而去,姬辰曦下意识看向顾远。   对方还在兀自感叹:“大伙儿这是都瞧出来了侯爷今日心绪不佳,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啊。”   姬辰曦蓦地想到了自己……   她垂眸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那还是再忍上一日?   “姑娘,公主?侯爷来了,快起身行礼。”   耳畔忽地传来急切的提醒,姬辰曦抬眸,顾远说得不错,方才还在校场中战无不胜的男人距她仅几步之距,看这架势,的确是朝着她来的。   她双手捧着那只盛水的碗起身,垂着小脑袋,身侧的顾远已经跪了下去,姿态恭敬,字字铿锵。   “小人参见侯爷!”   姬辰曦没吭声,她虽怕他,可也有身为公主的骄傲。   她怎能同一个品阶不如她的侯爷行礼?   她的双膝,只能跪拜天地父母。   今日裴彻渊身上未着铠甲,气势却不减半分,男人挥手让顾远先行退下,负手打量着跟前的姑娘。   一夜不见,脸色白了些,眼睛红了些,发丝乱了些,可即便如此……   裴彻渊鹰眸微闪,摩挲着指尖,比起昨儿,更是招人。   像是被风雨蹂躏过的花瓣,不仅艳色不减半分,也更能轻易勾起男人隐于心中的暴戾。   只要他想,便能轻易让这双无辜的鹿眼溢出水光。   昨夜见到了这张脸,原以为又会陷入纠缠他多年的梦境,然出乎他所料,他睡了个通透。   一夜无梦。   裴彻渊往前逼近一步,小姑娘浑身僵直着,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吓得连行礼也忘了。   想必是方才自己以一抵百的气势震慑住了她。   世上竟会有如此想象的两人?   还是说,她本就是她。   若真如此,让她吃些苦头,也算应当。   砂石地上响起鞋底的摩擦声,男人又往前逼近半步……   姬辰曦身形虽纤细瘦弱,可她身长五尺,在女子中也算得上高挑。   比母后高出半头的她,站在挺拔魁梧的裴彻渊身前,也仅能及他肩侧。   若是从男人的身后望过去,更是将身前的纤弱小姑娘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连衣角也窥不得半分。   “侯……候爷。”   少女的嗓音细弱,在裴彻渊眼里,红着眼的小雀颤颤巍巍打破了当前的沉默。   男人本就难辨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悦然,锐利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的周围,一张杌凳,一碗清水,再加上那剩下的半碗阳春面。   裴彻渊目带审视:“这是军中大营。”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轻点。   “物归原位,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不可随意弃之。”   他嗓音带了几分哑,可语气沉稳,毋庸置疑。   姬辰曦下意识瞟了一眼地上的面团,继续颔首:“……我知晓了。”   男人眯了眯眸,侧身离开,紧跟在他身后的沈绍不免多看了姬辰曦几眼。   “等,等等。”   沈绍眉梢轻挑,低头的瞬间,压住了自己上翘的唇角。   姬辰曦喊住了走在前头的男人,她直愣愣看着对方的背影,虎背蜂腰、肩膀极宽,仅是背影就像是能顶天立地一般。   足靴转动方向的那一刻,她又没出息地按捺不住加速跳动的心跳了。   大樊又不是没有武将,她就从未见过气势如此骇人的将军。   还是说……这驻扎在边境的将军同朝中武将不一样?   男人已经转过身,他身上是一件极为简单的素白宽袍,腰间一根玄色衣带勾勒出劲挺蜂腰。   他肤色深,面部也没几分表情,鹰眸垂睨着她,眼尾尾垂,不再是昨日那种张扬的杀伐气,反而透着些沉稳内敛。   姬辰曦听见自己的声音:“侯爷,你什么时候能着人送我回大樊?”   裴彻渊睇了沈绍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立即背过身,连走了十余步才堪堪停下。   男人脸色未变:“你既是被送来庆贺本侯生辰的舞姬,而今生辰未至,你也一曲未舞,本侯因何送你回樊国?”   姬辰曦一颗心直直下坠,她睁大眼据理力争:“可这并非我的本意,我是被绑来的!”   “绑你来的人并非本侯。”   一句话便让纤弱的少女歇了音。   “可我……我……”姬辰曦埋下头。   她想母后了……她今夜不想再一人住在那顶空荡荡的营帐里。   她冷,她怕……   少女双手捧着瓷碗,一滴顺着她脸颊落下的泪珠滴进了碗中央,砸出了一点小坑,一圈叠着一圈往外扩散……   她就知晓,就知晓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不会送她回去的。   裴彻渊立在原地,漆瞳微怔。   他右手负于身后,粗粝的指腹相互摩挲,似是在审视忖度该如何处理眼前陌生的景象。   “那,那能不能给我换个住处?”   裴彻渊不露声色松开紧握的左拳,声音沉闷:“想换到哪儿?”   小姑娘抬头,红通通泪朦朦的一双圆眼望着他。   “我想有一张床榻。”   榻?   男人心中盘算着,军营中一切从简,可营床倒是也能给她安置。   男人沉着脸颔首,算是应了她。   姬辰曦悄悄咽嗓,继续提出自己的要求。   “榻上要上好的鹅绒被,金丝玉枕……若是没有,柔软些的帛枕也能凑合,褥单也要柔软细密的绸缎……帐中要有取暖的炭炉,浴桶,还得有不间断供应的热水……”   小公主掰着手指头,一门心思细数着自己目前所必需的东西,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身前男人越发凌厉的气场。   “……除了这些,还得需要几身换洗的衣裳,如今已是冬日,得是云锦织的,内里加上羊羔绒。”   小姑娘絮絮叨叨的声音暂且停了下来,蛾眉微蹙着,似是还在思索还有哪些漏掉的物件儿。   头顶忽地传来一声轻哂,即便很是小声,可男人嗓音糙厚,存在感极强。   “再给你找两个侍女?”   姬辰曦一怔,眼神微微亮,仰起了小脑袋:“可以的。”   她是亲眼见着凶巴巴眼里的笑意缓缓消失,再冷冷凝视着自己。   凉薄的唇瓣轻启:“跟过来。”   小公主愣在原地,眨眼间男人已经背过身走了几步路的距离。   跟过去?   这是要给她换住处了?   可凭着那人的态度,她觉得更像是想要教训她一顿。   姬辰曦犹豫了几息,还是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男人的步子大,步频也快,三两步便领先了她好长一段距离。   姬辰曦从小便体弱易病,身边的宫人几乎是将她给供了起来,虽不至于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可若是冷了热了,又或是气了病了,便极容易发病。   前方高大健壮的背影,她需得一直跑着才能堪堪跟得上。   从未有人胆敢让她这么追逐过,稍微一停下歇口气儿,男人便又已经超越了她不少。   小公主气喘吁吁,足尖都快抬不起来了,胸口又闷又慌,终于是坚持不住,伸手扯住了男人的衣摆。   “太快了……我受不住。”   她粗粗喘着气儿,细软的嗓音里带着两分哭腔。   玄色足靴骤停,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来,方才还白着一张脸的小姑娘已经面颊绯红,弓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黑沉沉的鹰眸中闪过一抹意外——   梦境里的她,没有这么体弱。   揪着他衣袖的手指细若葱根,因着发力,指尖泛着嫩红,隔着衣料撑在他的小臂上。   他能感受到她在借力。   “松手。”短促的两个字,不难听出他的不愉。   姬辰曦浑身一僵,忙不迭松开了手,等她再抬眸,那人的身影已经又往前行了些距离。   *   “这是本侯的营帐。”   男人背身负手站在姬辰曦正前方,嗓音沉厚。   小公主捂着心口细细喘气,她也总算是跟着来了,虽说凶巴巴的步伐比起先前是慢了些,可于她来说还是有些疾了。   可带她来这儿做什么呢?   姬辰曦左右皆瞧了一眼,后知后觉发现,这便是她被关在箱笼里送来的那顶营帐。   想必这就是漓国大营的主营帐,主将所歇息的地方。   “以你所见,觉得这里如何?”   男人转过身,轻睨着她。 第5章 能屈能伸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唰地睁大,……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唰地睁大,难不成是要将这儿拨给她用?   四下打望过后,她指了指那张简朴的屏风:“里头我能瞧上一眼嚒?”   若是她没猜错,屏风里面才是他起居的“卧房”。   男人冷漠颔首,小公主便挪着步子往里探了身……   入目一览无余,一张简易至极的罗汉床,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另还有一张方桌,一把圈椅。   她收回视线,又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壮得像一座山的高大男人,心里盘算着对方的用意。   问她的意见,是想将这儿给她用嚒?   若真是如此,那还有许多需要改善的地方。   “如何?”   裴彻渊哪怕不回首,也能感受到那道窥探的视线,没有分毫威胁,犹如小雀儿对生人的好奇和偷觑。   “侯爷,你是要将这顶营帐给我用嚒?”   沈绍甫一踏入帐内,便听见软软糯糯的一声,他脚下霎时不稳,差点儿表演了一番平地仰摔。   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没跟上人,怎地侯爷都要将自己的主帐给让出去了?   帐中两人皆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在某人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中,他将手里的两只碗搁放到桌面。   “属下忽然想起来,马厩那边还有点事儿,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沈绍急匆匆退下,裴彻渊也大马金刀地落座。   男人粗粝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你想歇在这儿?”   姬辰曦绞着手指,犹犹豫豫开口:“这罗汉床太硬了,底下能再多加两床褥子吗?”   裴彻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你是樊国送来的舞姬,按规矩,昨日已是优待。”   他沉声放着冷话。   小公主眼瞳微微张大:“可我从没睡过那样的地儿,若今夜还歇在那处,我会生病的。”   “更何况……你方才不是已经应了我嚒?”   裴彻渊冷眸扫过她的脸,少女怯怯住了嘴。   “本侯只应了给你加一张营床。”   不由分说的沉厚音色响彻帐中,小公主那颗心彻底坠了下来。   “此处是我大漓的主帐,军中便是如此,即便身为主帅,也没有你所求的那些东西。”   男人冷硬的声色让姬辰曦彻底蔫儿了心思。   她知晓了,凶巴巴让她跟着来,只是想让她认清自己所在的处境,歇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   “退下。”   姬辰曦咬着唇,头也不回地迈着步子离开,她垂着小脑袋,伸手拭去眼角浸出的泪珠。   无声无息。   “站住。”   小公主顿住步子,她怯生生回首,泪眼婆娑的小鹿眼里生出一丝希翼。   男人双腿敞开,肩宽腰窄端坐在原处,鹰眸微瞥,示意她身侧的那碗面条。   “将这碗面,食用干净。”   姬辰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纤细指节拧着身侧的裙摆,心中的荒唐和委屈弥漫了整个胸腔。   她鞋底钉在原地,同不远处的男人无声对峙。   未几,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   能屈能伸,是为大智慧。   谁让她身在漓人的帐中?   姬辰曦一双又亮又圆的小鹿眼微微泛着红肿,樱桃小口却是在不停地狼吞虎咽。   面条早已经坨掉了,因着吸水,分量比起先前更是膨胀了不少,这么些时间过去,也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姬辰曦囫囵吞咽进嗓子的那刻,豆大的泪珠也不受控地顺着眼角流了出来。   裴彻渊眉心一跳,下一刻便伸臂捏住她的手腕,掌中的细弱冰凉让他心惊。   然姬辰曦却并未理会这一股制止她的力道,闷闷偏过头,继续吞咽下一口冰凉的面条。   男人沉眸,长臂轻而易举便夺走了她手里的面碗。   原是想出言教育一番,可那双比兔眼还红的双目猛然抬头,同他四目相对。   他喉结微动,嗓音泛哑:“今日就此作罢。”   姬辰曦却噌地一声站起来:“凭什么你说作罢就作罢?”   他要她吃完这碗凉冰冰的面条,她就必须得吃完。   他想让她停下,她就必须得停下。   她活到今日,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姬辰曦不管不顾往前扑,想要夺回他手中的那碗面条。   男人却蓦地抬手,另一手不费吹灰之力捏紧她的两只手腕,浑身释放出威严摄人的气势。   “退下。”   明显已是下了逐客令,厉声呵她。   小公主被这声吓得浑身一震,心跳都似是停了一瞬。   她微微抬眸,对方面沉如水,神色冷厉,那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浑身突然间卸了力道,讷讷站直了身子,一言未发转头离开……   男人目送着她纤细的背影愈走愈远,鹰眸中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晦暗。   ……   已是傍晚的时辰,沈绍例行禀告完公事,又多禀了一件有关樊营的事情。   “侯爷,派去樊营的人回来了,说是的确送了一名舞姬前来,只是护送前来的士兵却一直没有回营。”   裴彻渊闻言,从兵书中抬眸:“没有回营?”   沈绍颔首:“正是。”   不过这是樊营的事儿,沈绍对此没什么所谓,话锋一转,便提到了那位绝色的小舞姬。   “属下来此之前顺道去了一趟庖厨帐,侯爷,那姑娘可是一直没去用过膳。”   从早晨到这会儿,那可是两顿膳食的时间。   男人身形微顿,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张含着泪狼吞虎咽的小脸。   捏着兵书的指节绷紧,小麦色的粗糙肌肤浅浅泛着白。   “侯爷?不若去瞧上一眼?再是如何,那也是樊营送来的”   “退下。”   沈绍被打断,抿了抿唇也只得告退。   裴彻渊扔下手中书卷,记忆中以刁难欺辱他为乐的康国公府大小姐,摇身一变竟成了他国舞姬。   自被梦境缠上,他也并非没有去寻过人。   然康国公膝下只三子,府中并无女儿……   难不成只是碰巧相似?   男人鹰眸微闪,他不会认错她手心的那颗红痣。   也正是这只手,掀翻了他的汤药。   油灯上火焰不停地跳跃,男人狠狠阖上眼,不知隔了多久再度睁眼之时,眸中暗意晦涩幽深。   ……   姬辰曦病了。   从那凶神恶煞的侯爷营帐回到自己这顶又空又顶的帐子,她先是簌簌落泪哭了一小会儿,再就哭着哭着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浑身痛软不堪,原是想尝试着起身,可好不容易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不仅如此,即便身上是盖着一层厚重的被褥,她也觉得冷得发颤。   姬辰曦在被褥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裹着润冷的棉布,连骨头缝里都透进了寒气。   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确信自己病了。   若是在以往……不,她不能再回忆过往。   眼下只有她自己,若是放任自己这样睡过去,怕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还想见到父王和母后……   且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她的傲气绝不允许自己死在漓人的帐中!   姬辰曦强撑着打起精神,她知晓现在唯一的活路便是自己踏出这顶营帐,去寻人……   那什么劳什子侯爷,怕是早已忘了答应过她的营床。   待自己回到大樊,定要让父王和王兄将他捉住,她要狠狠地报仇!   凭借着这股子求生的强烈意愿及心存的怒火,姬辰曦硬生生掀开了身上的被褥,发着抖坐了起来,弓着身子抱紧双臂,艰难往帐帘的方向挪动。   颤栗着的小手掀开帐帘的一瞬,一股不知比她大了多少倍的力道也同时扯开了帐帘——   姬辰曦被那股力道带得趔趄,同时眼前的视野也被一道极为高大的阴影所笼罩,入目是一身冰冷锋利的铠甲。   她的呼吸已经略显急促,强撑着自己公主的威严,掷地有声地发着颤:“你,你放肆!”   然小公主自以为的威严凛凛,在某人的眼里看来,不过一只被惹恼了气呼呼娇嗔带怒的小雀儿。   弱小不堪,偏垫着爪尖,叽叽喳喳想要啄他的手。   他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一手将帐帘完全掀起,侧首示意身后的人进来。   是几个来给她搭建营床的士兵。   眼下已是夜色初临,帐帘被掀起后,迎面袭来的冷风吹了小公主一个激灵,此人不仅无视于她,还带着外男闯入她的寝帐!   胸中陡然生起的怒气直冲脑门,她怒火攻心,急急喘了一口气,眼前一黑——   便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柔软娇嫩的额头磕到了冰冷坚硬的铠甲上,清脆的一声“嘭~”,裴彻渊身形骤僵。   他的动作快过意识,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手臂已经托抱住了小姑娘的后腰。   她的身子又软又小,浑身散发着一股甜而不腻的糖霜香气。   掌下的纤腰侧盈盈可握,不足他的巴掌大,柔软脆弱,似是只要他再用些力气,就能将这把细腰折断。   “……侯爷?”   沈绍头上顶着木板,正要从帐外往里走,他双目瞬间撑圆,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话落,男人已经顺势捞起了小公主的腿弯,纤细柔软的身子似是没有骨头,随着他的力道滚入他的怀里。   触手是一团轻飘飘的火热。   再是不通情理,裴彻渊也知晓,这是病了。   脑中蓦地回想起今晨那番娇滴滴的话语。   【若今夜还歇在那处,我会生病的】   他本不以为意,只当这是她娇气的托词。   世上怎会有这样娇气不堪,又弱不禁风的人?   然他臂弯中的软热一团不停敲打着他的神经。   还真有。   沈绍惊了一瞬,便也很快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随手搁下木板,搓着手掌:“侯爷,属下去传宋予澈?”   裴彻渊睨他一眼,后者立即抱拳离开。   他略扫一眼姬辰曦的这顶庐帐,微忖几息,终于是抱着人转身……   裴彻渊很快便知晓,他的决定是对的。   回到他的营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然臂弯中的人儿身上已经变烫了不少。   平躺在他平日歇息的那张罗汉床上的人儿,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被褥,并非她所要的鹅绒,只是普通的棉被。   小姑娘冷得发抖,被褥下的纤细身子在不停地战栗,两颊也不似清晨那会儿的白皙,已经泛起了灼热的红。   ……   姬辰曦睁眼已经是翌日,不知是什么时辰,只知晓天色已然大亮。   抿了抿唇,她嘴里苦得出奇。   这周遭的布置她也还记得,是那凶神恶煞的营帐。   自己病了,再然后见着了他,再醒来便已身在此处。   自觉浑身无力,小公主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被褥,两床,如此轻软,且还暖和,是鹅绒的。   身下垫着的褥子也软乎乎,暖绒绒,她轻呼出口气,决定等自己回到大樊,不让父王和王兄捉他了。   “醒了?”   陡然间的粗哑音色惊得她眼皮轻颤,也成功让一旁高大壮硕的男人鹰眸半眯。   姬辰曦顺着声音抬眼望过去,是她意想中的人。   被窝里又软又暖,历来娇惯的她不愿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小幅度点头:“嗯。”   她昨夜发了热,喉咙里还有些沙哑,总之是浑身都不怎么舒爽,连话也不愿多说。   若这会儿是在她的福安殿里,她早已有了小脾气,得让所有人都围着哄她。   可眼下嘛……   小公主深知忍辱负重的道理和典故。   男人足下不知怎地一踢,咚的一声,那把圈椅便从一侧飞了过来,端端正正落在姬辰曦的眼前。   她撑圆了一双小鹿眼,眼睁睁见着裴彻渊分开双腿在她眼前落座,就似是一座山,骤然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男人变戏法儿似的,手上出现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既是醒了,自己喝。”   姬辰曦的视线被那碗汤药所吸引,她小心咽了咽口水,小脸儿下意识往被窝里藏,小幅度地摇着脑袋。   “嗯?”他鹰眸微沉,雄浑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威慑和压迫。   姬辰曦霎时失了声。   裴彻渊凝目睨着她,半张鹅蛋脸已经陷入了崭新的鹅绒被褥里,只留下一双流光溢彩的小鹿眼。   像受伤后得到及时照料的小雀儿,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讨好。 第6章 沐浴 比起这双吸睛的双眸,她白皙光洁……   比起这双吸睛的双眸,她白皙光洁的额头上那抹青紫明显更夺人眼球。   不过在他的盔甲上稍微磕碰了两次……   裴彻渊稍稍出神,回想起昨夜宋予澈诊脉后的回话。   “这姑娘定是从小就娇弱多病,且一直就被养得精细,此番是吃了苦头了。”   吃了苦头?   裴彻渊原本凌厉的脸色更沉,在他的营中,安置在他亲卫的保护圈内,单独的营帐,还亲自带人给她置办营床。   究竟是吃了什么苦头?   “从脉象上看,这姑娘今日应是用了过量的冷食,脾胃难以运化,寒气积载腹中……”   男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竟越发沉如水。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冷硬,颧骨的线条利落突出,配合着他紧绷的下颌,便更生出凌厉的压迫感。   姬辰曦打量着他的脸色,在估摸着他下一瞬怕是就要当场摔了这碗,再站起来掐死她的时候,终于结结巴巴急切出声。   “我,我喝!”   男人的目光霎时聚了焦,面无表情看着榻上的小姑娘已经坐起身来,主动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药碗。   “我知晓自己病了,就应当喝药的。”   若是她殿中的宫女儿知晓小公主竟亲口说出了这话,怕是会心疼得当场抹泪。   她们小公主生来就该是被宠着哄着的,不需要任何缘由。   姬辰曦忍着苦得泛呕的药汁味,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将脸埋进了瓷碗……   男人半眯着眼,不发一言,也没有其余的举动。   不过他一掌便能握紧碗口的粗碗,在她的手中竟是两手都握不全,一张娇嫩白皙的鹅蛋脸,还不如碗口大……   衣袖顺着她的腕子往下滑,盈盈纤腕随即显露,上头的纵横交错的青紫及破了皮的痕迹几乎可以称得上触目惊心。   裴彻渊眉心微皱,这双手腕的细腻触感还萦绕于心,只不过轻轻一捏,便惹得人痛呼出了声。   梦里只顾着欺他辱他,又哪里会如此娇弱?   ……   裴彻渊布满薄茧的指尖轻敲着自己的膝盖骨,距人埋脸进碗口,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两只小细胳膊似是承受不住粗碗的重量,在男人如鹰隼的目光下细细颤栗。   终于……   裴彻渊目光一凛,长臂迅疾地伸出,如他所料般接住了那只掉落的药碗。   然——   内里浓稠棕褐的药汁也随着荡漾出了碗口,滴在他肤色较深的手背上。   周遭霎时静谧不已,姬辰曦不由得裹着被褥往后缩。   男人抬眸,锐利的视线直射她的面门。   姬辰曦缓缓低下头,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实在摄人,她小声开口商量。   “我不过是喝得慢了些。”   她不是故意的,她已经尽力了,已经很努力往下咽,她也不知为何还剩下这将近半碗的余量。   小姑娘的下巴沾染了几滴浓稠的药汁,在她白得晃眼的鹅蛋脸上尤为突兀。   像是洁白无瑕的美玉上沾染的墨滴。   甚是刺眼。   姬辰曦眼见着面对着他的凶巴巴直勾勾盯着自己,目光比起方才更是凌厉,浑身也散发出压迫骇人的气势。   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我再来”   话还未说完,凶神恶煞便只剩下了背影……   小公主眨眨眼:“?”   很快,男人回来了,指节粗大的指间捏着一只小小的青釉调羹。   姬辰曦福临心至,懂了他的意思,松口气的同时也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   浅浅的梨涡比起方才她下巴上的药滴更为刺眼。   裴彻渊紧抿着唇,粗壮的胳膊一扬,掌下发力,那唯一的一张方桌便噌地一下子飘到了榻边。   男人连碗带勺搁在桌面,睨她一眼,转身离开。   小公主目光抖了抖,忽地发现那粗瓷碗的旁边还多了一只小瓷瓶。   是装金疮药的那只,她记得。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姬辰曦眨眼便在这榻上黏了三日,在这三日里,她的汤药餐食皆是那位凶神恶煞的侯爷亲手送来的。   小公主对此,一开始的确心存了几分忐忑,可后来也迅速接受良好。   她习惯被人伺候,管他对方是谁,对她好不是应当的嚒?   今日帐内的光线比起往日里都更亮堂,姬辰曦早已伸长脖子从通风的窗口望出去过,知晓今日的日头好。   她随手捏过桌面上的小瓷瓶,又脱下双足的罗袜,给自己的足腕上着药。   心里还在思忖着,待会儿该怎样和那个凶巴巴开口呢?   她想沐浴了。   自从来到漓营,她还没有沐浴过。   且中途还生了一场病,身上的衣裳也一直没更换过,身子又黏又痒,姬辰曦觉得自己都快要发臭了。   这对历来爱干净整洁,身子永远香香软软的小公主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裴彻渊大掌捏着一面菱镜走出屏风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凌乱的床榻上坐立着一小姑娘,正垂着脑袋给她纤细精致的足腕涂抹着药膏。   她的足腕小巧而精美,有了上好的金疮药加持,这么几日过去,上头依稀可见已经结痂的红痕。   男人下意识皱眉,视线不经意间往下……   他的目力足够好,雪白脚背上几根微突地青筋及粉□□巧的足甲极为清晰,让他瞳孔微怔。   裴彻渊移开眼,嗓音滞涩:“注意分寸。”   姬辰曦蓦地抬眼,这才发觉凶巴巴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屏风。   她唰地将双足伸进了被褥,语气颇为娇蛮:“你来做什么?”   男人耳垂有些泛红,可又因着他肤色足够深,若不近距离细观,压根儿瞧不出来。   他视线微凝,只轻扫一眼榻上的人儿,小公主便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她险些又忘了,这可不是她的福安殿。   严格算起来,她现在吃的用的,可都是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的。   裴彻渊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菱镜支在了方桌上。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缓缓睁大,有些不敢置信,这是给她的?   她昨儿的确提过,说这帐子里没有铜镜,她给自己额头上药的时候也瞧不清呢。   男人睇她一眼,拧着眉心,也没作过多的言语。   到底是怎么生的,就连脚也生得如此娇小,也不知有没有他巴掌大。   姬辰曦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在男人转身的瞬间喊住了他。   “你等等。”   裴彻渊脚步顿住,微微侧首。   “我想沐浴,要沉香木的浴桶。”小公主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诉求。   沐浴?   男人脑中霎时又浮现起了那双玲珑剔透的双足,倘若沾染上水珠……   “可以嚒?”姬辰曦稍微放软了语气,不再像方才那么理直气壮。   裴彻渊转过身面对她,凌厉的剑眉微皱,没有说话,可姬辰曦就是知晓,这是拒绝的意思。   “凭什么不行?”小公主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叉在腰间,这个高度正好能跟对方平视。   这样气势足些。   裴彻渊鹰眸微眯,头一回开始怀疑起自己曾经的决定。   究竟为何要留下这么一个小麻烦。   男人在沙场历练多年,即便不说话也气势不怒自威,凌冽逼人。   可姬辰曦长久以来就是被所有人宠爱的中心,她想要的一切,于她来说皆是唾手可得,连吩咐都不必自己亲自动口,自有底下的人小心揣度她的心思,双手奉上。   平日里的她矜贵灵动、天真烂漫,可长期的养尊处优让她举手投足皆是雍容玉贵,让人不敢逼视。   四目相对,率先错开视线的人便是下位。   小公主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男人下颌的弧度越发紧绷,他周遭萦绕着无形的冷硬狠厉的气息,同姬辰曦周身的娇贵天真截然不同。   病中被娇养了几日的小雀儿,也敢扑扇着翅膀同他对峙。   裴彻渊轻哂一声,似是在嗤笑自己的荒唐,何至于给她脸色。   男人错开视线,转身便步伐沉稳地离开。   小雀儿在他身后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   “你答应了?记得要准备沉香木的浴桶!”   沉香的香气持久浓郁,她喜欢。   男人高壮的背影眨眼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姬辰曦重新蹲下身来,摆弄着桌面上的菱镜。   “嗯……粗制滥造。”   小公主给出了她的评价。   *   午膳后,约摸申时初,姬辰曦总算等来了她期盼已久的浴桶。   “为何不是沉香木的?”   小公主绷着小脸儿,语气颇为不满。   “沉?”沈绍惊得眼珠子都快跳脱了眼眶。   这小舞姬好大的口气,要知道沉香木材极度稀缺,得是宫里身份极为尊贵之人才能用得了的。   能给她寻来这香樟木的已是侯爷的特地嘱咐。   这到底是给侯爷送的舞姬还是祖宗?   沈绍也跟着绷了绷脸,语气微沉:“姑娘或是有所不知,香樟木防霉防蛀、质地坚硬,已是上好的木料。”   他瞅着姬辰曦皱着的小脸儿,也不知怎地莫名多了几分心虚,咳了两声。   “再者,这颜色也挺亮眼啊……”   小公主抿着唇,饱满粉嫩的樱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不是满意的表情。   “你先退下。”   侯爷有令,沈绍当然不敢不从。   姬辰曦盯着这浴桶看了一小会儿,决定暂且勉强接受它。   “准备的衣裳呢?”   她问得自然而然。   身侧的高大阴影还立在远处,可就是没人应她。   姬辰曦抿唇扬起了小脑袋,见对方也神色怔怔然……   裴彻渊的确被方才那一问怔在了原地。   衣裳?   原来姑娘家沐浴是需得准备衣裳的。   军营中都是男子,皆是在不远处的河边光着膀子冲洗。   原来姑娘家要沐浴,不仅需准备浴桶,还得准备换洗的衣裳。   小公主见他这闷声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   她霎时更是不满了,当即抱起双臂,语气带了点儿蛮横,但更多的还是娇气。   “怎地什么都得让我来吩咐?”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姬辰曦,就连裴彻渊的黑眸里也闪着些意味不明。   “……我的意思是,堂堂的军中主帅,做事竟如此不周全,到底是怎么领兵的?”   话落,她便感到周遭的空气骤然间凝固冷却了下来,纤细小手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臂膀。   “本侯如何领兵作战,还不需得同你一个舞姬禀报。”   男人沉了脸,面部线条更是冷硬,语气中暗含警告。   姬辰曦咽了咽嗓,也知晓自己这是多了嘴。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漓国的侯爷,身为军中主帅的威严,并非她如今的身份能挑衅。   小公主看了眼香樟木浴桶,弱弱出声:“那我要换洗的衣裳……呢?”   她垂着小脑袋,语气软绵绵的。   裴彻渊的身量比她高太多,只略一垂眸便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到底还是只胆怯的小雀儿,略一施威,便惶恐地垂了脑袋。   “候着。”   裴彻渊只撂下了这句话,沉稳的步伐迈向帐外……   这一句候着,姬辰曦又且等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就是戌时了。   眼下是初冬,戌时便已日落,不仅没有了白日里的明亮充足的视线,就连体感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   裴彻渊估算着时辰,自送热水进帐,已经足有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绕着军营跑十个来回,再洗上十回澡。   可帐内那娇气的小雀儿却一直没有吱声,哪怕是唤人进去添热水。   负手立在帐外的男人摩挲着指腹,终于是俯身提了两壶热水缓步进帐。   浴桶摆在屏风的另一端,裴彻渊轻咳了两声,预想中的娇气埋怨声没有响起,屏风后反倒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啜泣。   男人眸色微凛。   “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音量,喉结滚动着,“公”   “公”字没有出声,公主这两个字,若是要唤出口,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他会不自觉地在这之后添上“殿下”。   他咳嗽的音量不小,屏风后的啜泣声明显顿了顿,紧接着比起方才竟更变本加厉了。   裴彻渊唇角的弧度绷紧,不再犹豫,踏步绕进了屏风……   入目便是红褐色的香樟浴桶,内里水平如镜,散发出寥寥几缕烟气。   热气的正后方,小姑娘已经裹进了崭新的云锦袄,内里是由她所要求的,嵌有羊羔毛。   湿漉漉长及臀的墨发垂在身侧,发尾已经将他罗汉床洇湿了一大块,看起来小小软软的一只。   一切皆是如她所愿,可为何又哭了?   男人脸色骤沉,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重话,榻上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便抬了头。   一双小鹿眼哭得又红又肿,嗓音糯软黏糊:“你究竟怎么办的事?”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洗衣喂饭 裴彻渊脸色更黑:“大胆”他……   裴彻渊脸色更黑:“大胆”   他话音被打断,小姑娘一张鹅蛋脸都冒着红晕,咬着唇满脸的窘迫,带着点哭腔:“我的……小衣呢!?”   软绵绵裹着泣音的两个字,如石子儿般砸中裴彻渊的脑门。   小……衣?   这两个字于裴彻渊来说,太过陌生。   可他博览群书,也并非是不懂男女之别的毛头小子。   他这回是忘了给她送来小衣?   高壮昂藏的男人如同钉在原地,霎时哑然……   帐中独留小公主又赧又气的低泣。   姬辰曦捏紧了身上柔软的布料,觉得自己受到了从出生以来的最大羞辱。   凶巴巴定是故意的!   她还是得让父王及王兄将他捉起来!   男人余光的一抹粉嫩促使他视线微移,目测也就比他手掌大不了几分的布料。   这东西他倒是知晓,裴彻渊上前两步,随手捞了起来。   触手滑腻柔软,他递给榻上僵着身子的姬辰曦,嗓音沙哑。   “擦擦,本侯替你想办法。”   小姑娘难以置信的目光朝他袭来,裴彻渊喉结微动。   “你你你!你……下作!粗俗!”小公主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他,搜肠刮肚想出了她所认为杀伤力最强的用词。   男人手臂僵在原地,敏锐如他,自然明白了过来。   他手中的柔软,并非是他所认为的姑娘家的手帕。   而是……   裴彻渊闭了闭眸,眼前这一出,棘手程度比之五年前同霄国大军对阵时,可谓不相上下。   可他毕竟是处变不惊的忠勇侯。   男人很快恢复镇定,睁眼便精准抓捏了一旁的干软绢巾,兜头罩住了小公主的脑袋。   “拭发。”   姬辰曦眼前一黑,整个小脑袋都□□燥的绵软绢巾所包裹。   她愣了一瞬。   凶巴巴竟敢对她如此无礼!   小公主噙了满腔的怒气,就像是一颗鼓鼓胀胀的气球,就在要炸裂的前一瞬,温热有力的大掌猝不及防罩住了她的发顶。   隔了一层绢巾,他的嗓音显得更为沉闷:“本侯这里,已经没有能再给你更换用的被褥。”   “嗯?公主。”   姬辰曦一怔,低头看了眼,她的发须一直在滴着水,果然褥子已经洇湿了一大块。   湿漉漉的墨发被人包裹进了绢巾,那人垂着眼面无表情揉搓……   小公主鼓了鼓腮,可又觉得对方说的话无可指摘,抿着粉润的唇暂且偃旗息鼓下来。   裴彻渊从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儿,柔软滑腻的发丝缠过他的指尖,细腻又脆弱。   只要稍有不慎,便能得小雀儿一声不满的抱怨,说是拉扯疼了她。   他抿着唇角,手背绷得发僵,分明是冬日的时节,仅着一身单袍的他,额角却沁出了一层汗珠。   只是为了暂且转移她的心思,忘了方才的意外。   男人如是想。   ……   姬辰曦一头浓密蓬松的青丝平日里是需得精细养护着的。   可既是身在这军营里,那便是别想了。   男人已经牵了麻绳,将被洇湿的被褥悬挂晾晒起来,同时还在一旁生了炉子用于升温。   小公主蜷在榻上,看着帐中来去忙碌的男人,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为何不让你的亲卫进来?”   再是如何,凶巴巴也是一个侯爷,何至于亲手做这些粗活儿?   裴彻渊正抖了抖被褥,闻言站直身子面朝他,负手在身后。   男人生得高壮挺拔,肩背绷直如弓,站姿如劲松那般原地拔起,无需多言便自带与生俱来的压迫气势。   姬辰曦的下巴往后缩了缩,缓缓抿紧了唇瓣。   “本侯的亲卫身负要职。”   言下之意是……没那闲功夫来伺候她。   姬辰曦听出来了,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决定再不要主动同凶巴巴说一句话。   偌大的营帐恢复寂静,除了帐外偶尔传来的鸟叫虫鸣,剩下的便是无边的静谧。   姬辰曦就是在这样的静悄悄里,裹在新衣裳里睡着的,被褥都被打湿晾晒了起来,好在这内里加了羊羔毛的新衣在这初冬还算得上是暖和。   她身上裹着一件,又额外盖了一件,就这样蜷成一团缓缓入睡。   男人中途绕过屏风瞧了她两眼,对此不置可否。   姬辰曦厚密及臀的墨发虽是已经擦拭得没了水气,可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的干爽,枕着湿润的发睡了一晚,翌日的小公主毫无意外地再一次病倒了。   这事儿是裴彻渊先于小公主发现的。   被褥烘烤晾晒了整整一晚,等到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通风的窗口晒到男人上眼睑时,裴彻渊便清醒了过来。   床榻上蜷缩着的人儿呼吸略微的急促,昨夜还白嫩的双颊已经染上了两团病态的红晕。   裴彻渊怔了一瞬,鹰眸里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然掌心下滑嫩肌肤那不同寻常的温度,以及小姑娘失常的脸色,无一不告诉着他一个事实——   又病了。   男人命人召来军医的同时,心中生出了几分罕见的无措。   ……   “回禀侯爷,属下上回便已然禀告过了,这姑娘身体底子弱,若是病了,比起寻常人也恢复得慢些。”   宋予澈垂着眼,目不斜视:“属下观之脉象,这前几日染的伤寒还未好个透彻,便又着了凉,而今再度起热,也实属正常。”   坐在那张唯一圈椅上的男人面部隐在阴影里,指腹没有规律地敲击着椅臂。   “且……”宋予澈皱着眉心,似是在斟酌犹豫。   “但说无妨。”   “恕属下直言,这几日,侯爷可曾亲眼见这姑娘饮下药汁?”   裴彻渊剑眉微拧,只一瞬间便明白了这话背后的用意。   如炬的目光扫过营帐内的每一寸陈设,门口有着他的亲卫看守,这几日,小雀儿未曾踏出过这顶营帐。   在扫过某处时,男人的视线忽地一滞。   他站起身,几步便走到了营帐边缘的那道不起眼的沟渠处。   这是为了避雨所挖的排放雨水的沟渠。   粗粝指腹捻了捻其中的泥土,再置于鼻下微嗅,脑海随即浮现出让她喝药时,那皱成一团的艰难脸色。   男人随即轻嗤一声,目光看向榻上阖着双目的人儿,眸色沉沉。   “倒是小瞧了你。”   裴彻渊这几日的确是亲自将汤药送到了姬辰曦的眼前,可却没空亲眼盯着她下肚。   如此磨磨唧唧,推三阻四。   他日理万机,哪里有此闲余。   在以往,小公主要喝药,于整个福安殿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   吃的喝的玩儿的都得齐齐备好,下人们轮番上阵换着法儿的哄人,这也间接导致了姬辰曦这娇养出来的小毛病。   当然,这在宠爱她的人眼里,算不上什么毛病。   *   待姬辰曦再一次病恹恹地睁眼,便又已经是午后了。   今日的日头比起昨日还要好,明亮刺眼的日光从窗口晒到了榻沿。   她迷迷糊糊撑起身子,又忽地惊觉自己身下的褥子及身上的鹅绒被都已经回来了。   小公主埋头看了眼身上的穿着,依旧是那身云锦羊羔绒的新衣,只是腰间多了一跟紧系的腰带。   姬辰曦咽了咽嗓:“……”   脑袋昏昏沉沉,咽嗓时的干痛,无不提醒着她。   自己又病倒了。   她往外挪了挪,将身子挪动到能晒得了日光的地儿,无精打采靠在了隐囊上。   嗓子有些干,可她浑身无力,也知晓这屏风的另一面,没有一直守着听从她差遣的丫鬟婆子。   鞋底摩擦过沙石地的声音骤然响起,再紧接着她的余光便被突如其来的阴影所覆。   暖洋洋的日光消失,姬辰曦病恹恹地抬眸,入目便是男人锋利紧绷的下颌线。   “你来了?”   她的嗓音有气无力,比起平日的娇脆,多了几分沙哑。   裴彻渊黑沉的鹰眸紧锁着这张精致的鹅蛋脸,病态的红晕消逝后,是如纸一般的惨白。   粉嫩水润的唇瓣干涸出了几缕裂纹。   他眉宇轻皱:“渴了不会喝水?”   小公主裹着厚衣裳,却依旧显得单薄虚弱,她嗓子干痒,紧捏着衣襟咳嗽了两声。   细白的手指因着使劲儿,手背的青色脉络更是明显。   男人面色更是冷厉,快速倒了一碗热水到她跟前。   小公主看了一眼粗瓷碗,又抬眸望了一眼某人,虽是没有出声,可那意思再是明显不过。   两相对峙,男人不为所动。   不能再娇惯着她,男人心想。   可往日活泼娇蛮的小雀儿神色无力,轻轻喃喃:“没力气,拿不稳。”   裴彻渊指尖微抖……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他自然将此看作无稽之谈。   可这话若出自她的口中,那不足他两根指节粗的手腕蓦地浮现眼前……   姬辰曦如愿以偿,趁着这第二回 起热,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   “这汤药我喝得慢,放下就行了,不劳侯爷费心。”   按姬辰曦所想,她既说了这话,凶巴巴便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对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男人紧锁着她的眸子略有深意,目光渐深,盯得她心里发毛。   “怎,怎么?”   裴彻渊略退开来,压在小公主身上那道无形的压迫力量随即消失。   “有两件事还未告诫你。”   姬辰曦微怔,还未来得及对“告诫”一词表露不满,男人便已继续道。   “其一,营帐边缘挖制的排水沟用于排放雨水及平日里的污水。”   姬辰曦心虚地咽了咽嗓子。   “其二,你若再是发热,便搬离本侯的营帐。”   能看得出,男人惯是发号施令的角色,说话时语气略沉,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尽管没有言明,可小公主知晓,凶巴巴什么都知道了。   她悄悄将喝不下的汤药倒入沟渠的事儿。   瞒不住了。   ……姬辰曦用完汤药,唇齿间的苦涩让她眉心紧蹙,男人早已离开,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划过通风的窗口。   忽然——   她视线微凝。   阳光能直射到的角落,被人绑上了一根麻绳,上头晾晒上了一连串各色的布料。   并非是手帕,她能看清布料上头的细软系带。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脑海,姬辰曦掀开被褥,趿上绣鞋走近这一长串的布料。   等确认看清这是什么,她原本苍白的脸色骤然间通红,就连耳垂也在须臾间染上了粉霞。   脑中忽地回想起昨夜凶巴巴的那一句——   【擦擦,本侯替你想办法】   这便是他想的法子?!!   姬辰曦咬着唇瓣,呼吸也蓦地变得急促起来。   这营中皆是男子,这些小衣又全都晾晒在此处,若是被其余人等瞧见了,又或是已经被浆洗衣物的人触碰……   只要略一深想,她便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滞,她日后哪儿还有脸示人!   ……   等到酉时三刻,裴彻渊按时送来晚膳。   两个时辰之前还好生生的小姑娘,这会儿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既凶又恼。   男人步履微缓,心中生出了几分疑窦。   虽说凶唧唧的小雀儿杀伤力可几乎不计,可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又有什么事惹了她?   “你你你……你下作!”   姬辰曦等到男人绕过屏风,停在她身前,一手将藏在被褥里的藕粉小衣摔扔了过去。   细腻柔软的料子砸在裴彻渊胸膛,又轻飘飘晃悠着落下……   男人指尖微勾,勾住上头细软的系带。   柔软便停滞在了半空。   小公主深吸一口气,嗓子眼儿一呛,咳得天昏地暗,细嫩的手指倾斜向上指着身前的庞然男人,指尖轻颤。   “放,放肆!”   放肆?   在裴彻渊的记忆里,姬辰曦是第一个胆敢对她说出这两个字的人。   即便是他的父母双亲,在他成长的这些年里也不会动辄训诫。   向来威风凛凛的忠勇侯,生平第二次被同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下作”。   得给她一个教训。   男人浑身的气压骤沉,下颌线绷得极紧,只垂眼一扫,淬了冰的眼神便让小公主硬生生止了咳。   姬辰曦本能地接收到了某些不妙的讯号。   沙场磨砺出的杀伐气势锐不可挡,若男人真是有心,哪里是她一个锦衣玉食、而今又失了底气的小公主能承受得住的?   “既是有力气胡闹,便立即搬离本侯的营帐。”他冷冷开口。   哭也无用,裴彻渊心想。   小公主微怔,下意识往温暖柔软的鹅绒被里缩了缩。   愣怔过后,更多的是委屈。   她手里紧紧捏着的一团薄软,是余下的那几件小衣。   姬辰曦微垂着小脑袋,胸中的自尊和傲气疯狂上涌,瞬间便红了眼眶:“我大樊的女子,绝不受辱。”   裴彻渊微怔,他唇角轻微地阖动,下一刻原本轻垂着的眼眸却猛然抬起,眼神陡然一凛。   电光火石之际,姬辰曦原是要冲着那方桌的棱角狠狠撞过去,却在中途一头撞上了男人粗糙温热的掌心。   她是使了狠劲儿的,硬生生撞得裴彻渊往后退一步。   若说刚才的男人只想给她一个教训,挫一挫她的脾性,那眼下的他即便是在迟钝,也琢磨出些不对劲来。   爱娇爱俏的小雀儿怎会忽然想自戕?   看这力道,并非是在做戏。   “你……为何拦着我?”   姬辰曦捂着小脑袋,方才猛地撞过去的力道反弹过来,她的脑袋又痛又晕。   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生的是一双铁掌不成?   “出了何事?为何想要自戕?”   男人肃了脸,沉声问道。   小公主满腔的冲动已经在方才撞向桌角时涌散了大半,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有了余力思考交谈。   她盯着裴彻渊手指勾着的那截料子咬了咬唇,艰难开口。   “本……我的小衣,岂能让外男瞧见?更遑论还……还触,触及”   男人垂着眼睑,听着小雀儿哆哆嗦嗦的艰涩话语,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伸臂,那截藕粉的柔软布料霎时便横亘在两人眼前。   姬辰曦又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圆润的小鹿眼里染上羞愤。   “每一块布,皆由本侯亲自去郡里采买,也由本侯亲手洗净晾晒。”   “没有他人触摸,也无人瞧见。”   他字字清晰,沉声说得明白。   姬辰曦眼里的羞愤缓缓消逝,不是让下边儿的那些人给她买来浆洗的?   也没让其余男子瞧见?   “又或者,你想要自己来洗?”   男人的视线下移,看向姬辰曦藏于被褥下的双手。   小雀儿那双手指如葱根、手无寸茧,哪里是能沾得了粗活的。   他昨夜既是应了她会想法子,自然也会办到。   略一回想到当时为她挑选衣物的场景,那挑花了眼的料子及颜色花样,裴彻渊深色的耳廓诡异地染上几朵红云。   姬辰曦已经彻底回过神来,原来这小衣是由凶巴巴亲自去采买的……   既没有假手于人,那她所担忧的那些也就不会成真。   至于男人的后一个问句,小公主全当作没听到,对此充耳不闻。   为确保这件事没有万一,姬辰曦抬眸同他对视,认认真真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言下之意,绝不可为外人道也。   这也是她所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这招惯是她用来隐瞒自己某些小心思的,无论是同福安殿的宫女嬷嬷,还是同王兄,皆屡试不爽。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故技重施。   岂料她话音才落,便迎来男人的一声嗤笑。   “放心,这件事若流传出这顶营帐,本侯所遭受的流言蜚语比你更甚。”   姬辰曦张了张嘴,原是想反驳,可她略一细想,又觉得凶巴巴所言有理。   若是让他麾下的将士知晓他们侯爷在这儿为她洗衣喂饭……   想必甚是精彩。   “那……那我的衣裳只能穿一回,脏了便要扔掉。”   男人皱眉,正想斥她哪里来的娇气脾性,可心思缜密如他很快读透了姬辰曦那点儿小心思。   裴彻渊剑眉微挑,凌厉的目光中少见地含了几分调笑。   小公主难为情地错开视线,语气突地变凶:“若不然……你就立即遣人送我回大樊!”   立即?   男人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嗓音粗哑冷冽:“区区一舞姬,哪里来的胆子要挟本侯做事?”   姬辰曦一怔,是了,她如今是受制于人的舞姬。   他压低音量,鹰眸紧紧锁着她:“别想着逃,以你的资质,离了本侯,活不过三日。”   男人斩钉截铁,似冷面修罗般,为她的命运下了定义。   藕色的雪缎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到小公主的眼底,余光所及的已是男人离开的背影。   背后又响起了细弱压抑的啜泣,裴彻渊皱眉,加快脚步离开了他的营帐。   *   半个时辰后,端坐于书案后的裴彻渊手执狼毫,正聚精会神地在写着些什么,帐外直直朝这边来的脚步甚是急促。   沈绍急匆匆走进帐内,行礼的同时便急着禀报:“侯爷,那姑娘似是有些不对劲。”   他这整个大营里,便只有一个姑娘。   男人笔下微顿,行云流水的笔尖霎时停顿出了一个黑点。   沈绍的脸色有些急切:“属下按侯爷的吩咐去给那位姑娘送今晚的汤药,可在屏风外唤了她许久,里头也没人应和。”   “属下忧心是出了事,便兀自闯了进去,便看见那姑娘缩在被褥里浑身发颤、面色如纸。”   “恕属下直言,这症状……像是中了毒啊!”   中毒?   小雀儿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经由他的手?   在他这铁桶一般的大营中,又怎会中毒?   ……男人步履匆匆,等到他见到姬辰曦时,心里也跟着蓦地一沉。   不过半个时辰没见,她的脸色比起病中更是难看,几乎没了半分血色。   裴彻渊走近床榻,伸手探在姬辰曦的额间,触手一片濡湿,汗泪交织。   “哪里难受?”   她额间的温度,也不像是又起了热。   再者……前几顿汤药,可都是他亲眼见着小姑娘喝下肚,一滴未剩。   以宋予澈的医术,不该如此。   姬辰曦当然知晓自己哪里难受,她睁眼便见到了凶巴巴的黑脸,他的身材太过高壮,像座小山似的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小公主皱着一张鹅蛋脸,有气无力伸出两手,抱握着裴彻渊粗糙厚实的大掌,苍白的唇瓣微张,艰难出声。   “你低头。”   男人的目光却满是不赞同,侧首吩咐立在屏风旁的沈绍:“去找宋予澈过来。”   “不!不要!”   抓握住他掌心的两只小手忽然间加大了力道,男人垂眸。   小姑娘一双圆润的小鹿眼溢出了一种名为祈求的情绪,她嗓音虚弱:“低头。”   裴彻渊喉结微动,劲挺的腰部微弓,缓缓俯下身来。   姬辰曦已是声若蚊蝇:“我……日子。”   男人眉心缓缓拧了结,她的声音太小。   为听得更清,裴彻渊直接附耳过去。   ……小日子?   “小日子是何日子?”   日子还分大小?   又同她这糟糕的脸色有何干系?   他问得直接,平日里锐利的鹰眸里罕见的弥漫着疑惑。   姬辰曦微哽,方才苍白如纸的脸色肉眼可见多了几分绯红。   她闭上眼,自暴自弃咬了咬唇瓣:“女儿家的癸水总该知晓了吧?”   癸水?   男人身形骤僵。   裴彻渊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些什么,他的目光像是被冻住了似的,瞳孔微微张开。   他几乎不敢再去瞧姬辰曦的脸色,手心飞速地沁出了一层汗。   “那你……”他吐字有些艰难。   “你快别让大夫进来啊!”   小公主咬着唇,皱眉瞪着她跟前的高大男人,低声埋怨道。   姬辰曦已经知晓他方才口中的宋予澈,便是那名给她诊过脉的大夫。   这军中全是男子,这种女儿家的私密事,当然是少些人知晓为好!   可男人听了她的话,却有些犹豫。   “可你……看起来不怎么好。”   既是身子不适,那就该让大夫来诊脉。   姬辰曦恼得牙痒痒,心中虽又气又急,可她出口的嗓音偏硬气不起来,依旧是带着娇气的质感,尾音委屈得发颤。   “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是正常的。”   她又羞又恼,可又不得不跟他这个榆木疙瘩解释,不然她怕凶巴巴当真让那军医进了帐。   “当真?”裴彻渊眉心的褶皱拧成了结。   这并不符常理,按小雀儿的意思,岂非每过一月,就得这么不适一回?   且他观她的脸色,这并非一般的不适,比起她生病发热还要难受。   “当然是真的!”   姬辰曦着急的气音将将落下,帐外便传来了响动,是沈绍及宋予澈到了。   小鹿眼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湿漉漉,是生生急出来的,小公主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眼里的意图很明显。   让外头的那两人走。   裴彻渊稍作权衡,小姑娘对此反应太过强烈,若是不依了她,怕是会闹出更大的祸事。   男人沉声让外间的两人退下。   等听到脚步声由近及远缓缓消逝,姬辰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情绪稍一舒缓,小腹的坠痛便明显了起来。   姬辰曦阖上眼眸,将整个身子侧着蜷缩成一团,想静静地熬过那一阵的痛意。   裴彻渊是亲眼见到她的脸色是如何的由赤转白,原本舒展的眉形也缓缓蹙起,明显是在忍着疼痛。   他手指微蜷,有些不解为何这般难受还是不愿让宋予澈来诊脉。   “本侯如何才能帮你?”   姬辰曦长卷的眼睫颤了颤,显然是听见了他的话。   要说帮她,还真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只是这事儿,比起小衣更让她羞于启齿。   裴彻渊垂眸等了几息,没见小姑娘开口,也自觉他方才出口的话毫无道理。   即便她的身子再是难受,这世间也无神药能将她的病痛转嫁到他的身上。   男人脸色莫名有点沉,将那鹅绒被褥往上拉扯了两分,使之能将里头软乎病弱的人儿包裹得更为紧实。   可就当他要收回手的那一刻,却忽地被一抹柔软握住了拇指。   他的指节粗大,可姬辰曦的手指却纤细柔软,握住他拇指的力道软乎乎的,没几分力气。   裴彻渊没敢有其他的动作,只刻意压低音量:“怎么?”   他平日里的嗓音粗沉惯了,即便是特意温和了态度,听起来也有些滑稽。   小公主深知,她如今身在漓营,能寻求帮忙的人只有面前这个凶巴巴的侯爷。   “不知侯爷可曾听闻……月事带?”   裴彻渊微怔,脑中自动重复着软绵绵的泣音。   月事带?   ……   眼下已经入夜,即便是历来有求必应的小公主也知晓自己的请求有些强人所难。   可她当真是别无他法了。   她只管提出自己的诉求,至于要如何实现,姬辰曦闭着眼不愿去深想。   半梦半醒之际,小公主被唤醒了。   她睡眼惺忪,等看清凶巴巴手里的长软布条时,脑中忽地一个激灵,霎时间清醒过来。   她那双小鹿眼瞪得溜圆,嗓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嘶哑:“……这是?”   裴彻渊历来凌厉的鹰眸中闪过一抹故作镇定的不自在。   这是按着姬辰曦所要求的赶制的,虽说有些粗糙,可也不至于瞧不出来。   “本侯用香胰子净手了十三回,也并无其余人等瞧见,暂且可还能将就?”   姬辰曦盯着他手里的绵软布料,看得出,面上的那层布料正好是先前晾晒着的小衣,至于内里填充的……   小公主也不知怎的眼神微瞟,便恰好瞧见了桌面上那床破了的棉被,内里的棉花露出来些许。   她分明也说过,若是没有棉花,草木灰也勉强能行。   可凶巴巴偏偏……   作者有话说:   ----------------------   爆了好肥的一掌~ 第8章 梨花带雨 “……谢,谢谢。”姬辰曦忸……   “……谢,谢谢。”姬辰曦忸怩出声,垂着又长又翘的眼睫,道谢的时候并没有直视裴彻渊的眼。   谢?   这话倒是新鲜,起码在纠缠他近十年的梦境里,从未听她道过谢。   于是小公主便只听见一声轻嗤,手中便塞过来了又软又长的布料。   “收拾收拾。”   他站起身,忽又拧了眉,不确信道:“你一人,能行?”   毕竟是连粗碗也拿不稳的金贵小雀儿。   姬辰曦僵着身子,她方才歇息了好一会儿,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血色。   这会儿被男人的话一激,两颊更是通红。   “本G……我命你立即退下!”   小公主差点儿跳了脚。   枉她方才还特意道了谢,这个粗俗下作的凶巴巴侯爷张口就敢冒犯她!   若是在大樊,她定要命人将他关起来,狠狠打他十个大板!   裴彻渊摸了摸鼻尖,也后知后觉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不妥。   若小雀儿言自己不行,难不成他还能亲自帮她?   男人轻咳两声,对姬辰曦方才跳着脚的呵斥选择性忽略。   “本侯的意思,你若身子实在不适,尽可歇息,待有力气了再说。”   “至于这脏了的被褥,本侯替你做主。”   裴彻渊扔下这两句话,便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也不知是突然间有了什么着急的事儿。   独留坐卧在榻上的小公主红着脸蹙眉。   罢了,十个大板有些多了,三个,就三个就成……   等姬辰曦勉强打理好了自己,小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坠痛。   她撑着力气勉强看了一眼被自己裹成一团堆放在床榻角落的布料,上头已经印上了血迹。   心中的委屈和恼怒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小公主捂着小腹,毫无意外又哭了鼻子。   裴彻渊端着那碗刚熬制好的药汁进帐,便听见了熟悉的哽咽啜泣声。   他本步履极稳,可甫一听到屏风另一端传来的哭声,手中的汤药便不慎抛洒了几滴到虎口处。   几次张唇斟酌着语气,他终于沉着声开口:“是又出了何事?”   “身子不适?”   “腹中疼痛难忍?”   “又或是方才那东西不合你心意?”   ……   他耐着性子,接连猜测了几个可能,可屏风另一端的啜泣声不减分毫。   显然是听见了,但不愿理他。   裴彻渊也不再询问,径直绕过屏风,榻上的人儿裹在被褥里,娇娇小小一团,哭得梨花带雨,即便是他来了,也视若不见。   这在以往,还从未有过。   男人顺手将药碗搁放在了桌面,旋即在面朝床榻的那张圈椅上坐下。   他皱着眉提醒:“喝药。”   少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紧紧揪着被褥抽抽搭搭。   她已哭了许久,不仅腹痛,胸口还发闷,气息已经开始不匀,一张小脸儿憋得泛红。   她眼下这副模样,就像是下一刻就要背过了气儿去。   裴彻渊也不再浪费口舌,伸臂想将人给抱起来。   下一瞬,虎口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额角的青筋骤然一跳。   姬辰曦见他还敢伸手,小嘴儿一张便咬住了他的虎口,将满腔的委屈发泄出来,她用了狠劲儿。   男人霎时沉了脸,右手紧握成拳,结实紧绷的皮肉让姬晨曦几乎无从下口,连腮帮子都绷得疼。   裴彻渊眸色沉沉,右臂一个毫不费力的轻巧震动,就将咬住他手不放的小姑娘给震开,仰躺在枕上。   他蓦地起身,一个眨眼的瞬间,便已经掐住了她细弱的脖颈。   指腹下的纤长脖颈细腻滑嫩,跳动的脉搏脆弱不堪,他仅用了一成力不到,小雀儿的一张鹅蛋脸便已经憋得通红,眼角溢出了两行清泪。   姬辰曦目之所及是男人硬朗坚毅的模糊俊脸,按在她喉咙软骨上的力气像铁钳,是她完全无法反抗的力道。   每一次试图吸气,喉咙就像堵了一块石头,完全阻断了空气的进入……   她要死了嚒?   她只觉对不起大樊的子民,身为公主,她受万民供养,却受辱死在了别国将军的手中,她会让大樊蒙羞。   这样的死法,只愿她的身份永远不会被公之于众。   小巧的鹅蛋脸已经由红转白,她出声极为艰难,声线已经变得破碎:“你……混蛋。”   裴彻渊眉心一跳,手中当即松了力道。   方才还哭着狠咬了他一口的人儿浑身都已经脱了力,她仰躺着咳嗽,双眸泪眼婆娑,似是弱小无力却又怒急的小雀儿,连翻身的力气也无了。   男人的瞳孔骤缩,虎口上印着带血牙印的大掌顺着小姑娘的脖颈下滑,揽住了她的肩背,手臂略微用力,便将人从被窝里给捞了起来。   姬辰曦没有力气反抗,只顺着他的力道一头栽进了对方硬邦邦的胸膛。   轻轻“嘤~”的一声,置于她背后的那只大掌霎时收了几分力道,却还是在不停地替她顺着气。   ……   姬辰曦咳了好一会儿,又靠在坚实的肩头上喘着气,将满脸的眼泪鼻涕都一股脑儿地擦在了裴彻渊身上。   等她缓过气儿来,稍微舒服些了,却又开始自己嫌弃那一块洇湿的布料。   她从裴彻渊的怀里坐起身,与之同时,一直在她背后安抚的大掌也突然间收回。   “好些了?”   男人的嗓音沉闷,可姬辰曦没吭声。   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久久不能忘怀,以至于往日灵动有神的小鹿眼还透着几分恐惧和茫然。   她的眼神向来直白,情绪都藏在眼里,根本不用猜。   裴彻渊手指微蜷,隐忍着落在身侧。   他偏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汤药,故意沉下脸:“喝药。”   这是宋予澈根据她眼下的情形重新配置的方子,于她腹痛有益。   姬辰曦听见他的声音,身子下意识地一颤,恍惚着接过药碗。   每吞咽一次,喉咙就疼得厉害,可她身前男人的身影太过骇人,她不敢反驳。   “慢着些。”   裴彻渊皱眉提醒,话音才落,只顾着吞咽的小雀儿便猛地一呛,捂着自己的脖颈咳嗽,单薄的身子颤得厉害。   他垂眸扫过她手心捂住的位置,心中当即有了计较。   “喉咙疼?”   男人抬手接过药碗,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之拉扯开来。   白皙纤细的纤长脖颈映入眼睑,上头由他手指留下的印记极为显眼。   裴彻渊不自觉绷起了下颌,他分明只使了不到一成力,只是想稍作警告。   实在是娇气,不能再养在营里了。   小公主却咽了咽嗓,多少有些心有余悸。   “你想杀了我?”   她嗓子不适,声音已经及尽沙哑。   男人却面色严肃:“本侯若想杀你,你这条命岂能留到现在?”   姬辰曦已经恢复了思考的能力,闻言心中一震,胸口的跳动又快又剧烈。   她知晓,男人所言不假,若真想要她的性命,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可他实在是可怖,原以为他只是长得凶神恶煞,经由这些天的相处,她自大地以为已经能不将他放在眼里。   可方才那一遭是真正提醒了她,他若是想对她如何,也只是一个念头,动动手指的事儿。   ……   小公主彻底消沉下来,不仅是身子不适,就连心气儿也似乎在突然之间被磨了个干净。   只要身在漓营,她便逃不了。   漓国这个凶巴巴的侯爷,不会送她回去的。   难不成真要等到他的生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舞一曲?   可她不会起舞,届时也定会暴露。   究竟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姬辰曦郁郁寡欢,具体表现在男人说什么她便听着做什么,不再提要求,也不再闹脾气。   对此,裴彻渊感受得最为明显,小姑娘那双圆润灵动的鹿眼就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灰蒙蒙的,连眨眼都似是懒得眨。   不再同他说话,甚至连看也不再看他一眼。   距离昨夜的不愉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姬辰曦坐在被褥里,双手捧着药碗小口吞咽,垂着眸端得是一脸乖巧。   男人指尖微动,别开了视线。   下一刻,床尾团成一团的褶皱布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小雀儿的衣裳都是经他的手去亲自采买的。   无论是布料的颜色还是款式都经过他的眼,也正是因此,裴彻渊只打眼一扫,便已经知晓这团染着血迹的布料是什么。   碾着砂石的脚步声朝着床尾走了去,姬辰曦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直到对方嗓音低沉地问她。   “换下来的衣物为何还藏了起来?”   姬辰曦浑身一僵,什么藏了起来?   她向床尾的角落看了一眼,下一刻便瞳孔震颤。   在那只粗糙偏黑的大掌就要触摸到那团柔软布料的前一刻,小公主不管不顾地扔开手里的药碗,从床头的位置一下子扑了过来。   她深色语气慌乱不已:“别碰它!”   裴彻渊手下的动作僵在半空,黑沉沉的鹰眸微闪过一缕暗光,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慌慌张张将那团布料抱入怀里,似乎还觉着不够,又将布料一把塞进了被褥。   男人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抖了抖。   “你就打算一直藏在被褥里头?”   姬辰曦紧抿着唇:“……”   “每更衣一回就往底下藏一回?”   小公主忍了又忍,颤着唇瓣终于是吐出了一句:“不许多言!”   默了默又稍微软下音量,补充一句:“不劳侯爷费心。”   作者有话说:   ----------------------   段评已开 第9章 走水 裴彻渊捏着眉心,又敛目看了眼坐……   裴彻渊捏着眉心,又敛目看了眼坐在被褥中间一脸羞愤,红着耳垂的小姑娘。   总算是有了几分小雀儿该有的活泼模样。   他视线微移,目光所及她身后隆起的被褥时,下一刻便眉峰轻挑,低沉嗓音传入少女的双耳。   “眼下怕是不行。”   姬辰曦抿着唇,她当然也知晓这并非长久之计,只是……   只是她穿过的衣物,是决计不能再让外男来浆洗!   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小公主皱紧了蛾眉,狠狠下了决心:“待,待我身子好些了,我自个儿来。”   她是不会洗衣裳,不过既已落到这种地步,她的身份也无人知晓,她可以学着洗。   “待你身子好些?”男人语调微扬,“许是来不及了。”   姬辰曦微怔,怎地就来不及了?   她抬眸,灵动清澈的眼眸盛满了疑惑和不安。   男人示意她一眼:“药碗可是被你亲手打翻,同本侯无关。”   姬辰曦立即回头,方才她还没能将那整整一碗汤药喝完,剩下的药汁已经浸湿了她的鹅绒被。   就算她想要趁着白日里日头好就这样晾干也不行了,黑乎乎的药汁洒在宝相花纹上,必须得搓洗干净才行。   小公主梗着脖子僵在原地,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的脖颈纤长白皙,这样的姿势,喉咙处的青紫彻底落入裴彻渊眼底。   男人噙着淡笑的嘴角缓缓抿直。   他转身出了屏风,惹得方才还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小公主连忙跪坐起来。   姬辰曦伸长了脖子往屏风外的方向探身,脸颊上的红晕渐散。   凶巴巴就这样走了?   那她眼前的这一团糟该如何处置?   好在,很快她便听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小公主立即缩回了脖子,垂下小脑袋,盯着被褥上弄脏了的绣纹,有些手足无措。   待会儿若是凶巴巴将这被褥带走了,那她那染了血迹的亵裤怎么办?   少女羞恼不安地视线不断扫过周围,忽地那盏油灯引起了她的注意。   ……   裴彻渊正在收捡东西,皆是这几日因着姬辰曦才在这帐中添置的。   包括但不限于几只粉彩瓷碗,精致的羊脂白玉杯,另还有几双没来得及给她的绣鞋。   男人掌心托着一双精致纤巧的锦鲤纹翘头鞋,他并没有亲手丈量过那双足的大小,只是凭着那次的偶然一瞥。   然他目力极好,想必她穿上会合适。   除却这些,还有一双因着她沐浴买来的的木屐,比之他一只手也长不了多少。   沾了水的纤巧双足会踩入这双木屐,脚背的经脉和嫩粉的脚趾……   裴彻渊喉结微动,冷着脸将这双木屐也收入了箱笼。   “啊——”   屏风的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慌乱的尖叫。   裴彻渊瞳孔微凛,立即回首望了过去……   待他三两步绕进那扇屏风,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让他胸腔的跳动瞬时加速,每一下都砸得他肋骨发颤。   与此同时,营帐外的亲卫也都着急呐喊起来。   “走水了!!”   “侯爷的营帐走水了!快去挑水来!”   ……   姬辰曦身上裹着一层藏蓝的外衣,被男人单手抱出了营帐。   小巧的鹅蛋脸上不知从哪儿沾了几缕黑灰,她埋头抵在裴彻渊的颈侧,不敢露脸让其余人瞧见。   至于抱着她疾步走出的男人更是面沉似水,凌厉的剑眉紧皱,周身散发着冷冽骇人的气息。   “侯,侯爷?”   沈绍急匆匆地赶来,神色慌乱,他方才还在茅房,隐约便听见了外头大喊走水的消息。   连腰带也没来得及系紧,这便急吼吼赶了来。   臂弯中的纤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裴彻渊抬手稳住她的后背,侧眸睇了沈绍一眼。   “油灯燃了鹅绒被,此处交由你。”   “啊……是!”   在沈绍震惊的目送视线中,魁梧挺拔的男人护着怀里纤弱的身影快步离开。   从头到尾他也没能瞧见侯爷怀里那人的一根头发丝儿。   这才几日?   侯爷待那小舞姬就如此的与众不同?   ……   姬辰曦紧紧抱住裴彻渊的脖子不肯松手,男人身上是一股凌冽的松木冷香,像在苦寒的荒漠扎根已久,冷冽漠然。   她又闯祸了,这一回凶巴巴会不会直接掐死她?   小公主拿不准,觉得既害怕又丢人,脸儿不停往裴彻渊的脖子里钻。   男人感受到怀中哆哆嗦嗦的纤软身子,烦心病弱的她就这样晕过去,另一只手直接护住了她的腰。   掌下的腰肢盈盈一握,又细又软。   身为舞姬,却又如此体弱易病,以她的资质容色,若是在樊国的达官贵人之中露了脸,绝不可能再被送到此处。   裴彻渊脚下步履不停,心中却又开始暗自琢磨起她的身份来。   进到另外一顶营帐,他径直走到最里处,将怀中纤细轻巧的人儿直接安置在了桌面。   臀下的触感又冷又硬,姬辰曦浑身一颤,紧接着便见那堵结实温热的胸膛往后退开来。   凶巴巴,哦不,这会儿已经是凶神恶煞了。   男人一张脸又黑又冷,一只胳膊比之她的腰也细不了几分,她似乎都能看得见他周身缭绕散发着的冷硬黑气。   小公主自知理亏,一双大而圆的小鹿眼里满是心虚慌张,她方才已经在他身上哭过了,这会儿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她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方才只是想……”   裴彻渊鹰眸微眯,目带审视:“本侯率军驻扎在漓樊的边境已有三载。”   姬辰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停下。   她的瞳仁本就大,而今因着她的讶异而微微张开,显得更是无辜。   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你是樊人送来的舞姬,又纵火烧了漓营主将的营帐。”   他暂且点到即止,经由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看得出,眼前的小雀儿娇弱不堪,可脑子终究还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胆子虽小,可有的话她能自己琢磨明白。   姬辰曦再是不知事,也是从小经由皇家教导的一国公主。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自己身为樊人,眼下的身份又是被送来给漓营主将庆贺生辰的舞姬。   这样的身份,纵火点燃了对方主将的营帐。   若是给她扣上一顶从大樊来的细作,只为刺杀漓国侯爷而来。   那她还焉能有命在?   她丢了性命还是小事,若因着她的缘故,而挑起了两国争斗,那她可真就是大樊的罪人!   几乎只在一个呼吸间,姬辰曦便已经想明白了这些。   她有些急了,看着已经退开好几步远的男人,下意识想阻拦他的离开。   姬辰曦撑着桌面往下跳,足下踩着的是砂石地,她突然间蹦下来本就自带一股重力,砂石粒又尖又硬,光脚踩上去硌得她脚掌生疼。   她没穿鞋,方才还在榻上便闯了祸,又被突然闯入的凶巴巴抬手给抱了来。   脚底被刺得生疼,可她半点没吭声,甚至还忍着疼往前走了两步。   看得裴彻渊眉心一跳。   “方才的确是我不慎烧了你的营帐,我原本只想燃了那染了血迹的衣物……”   “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还望侯爷莫要多想,也莫要迁怒他人。”   姬辰曦心里急,她知晓仅是道歉必不足以消解对方的怀疑及怒火。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地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枚玉佩。   她将佩戴在心口的那枚玉佩扯了出来,捏在手心。   “这是我自小便佩戴在身的翡翠平安扣,价值连城,能顶你一百顶营帐,我愿将它抵给你。”   裴彻渊黑眸微闪,若是他没瞧错,这是一枚顶级的翠玉,无杂无裂,通体剔透,上头的雕工浑然天成。   这样的物件儿,不会出自寻常百姓家。   男人的眉峰压得更低,目光如炬。   “你究竟是何身份?”   姬辰曦在拿出平安扣之时,便已经做足了准备。   更别说她这几日也在夜深人静之时,也细细梳理过来到漓营后发生的事情。   她日前所说的舞姬身份太过笼统,这个一身蛮力又凶神恶煞的侯爷迟早会进一步地审问她。   小公主努力定下心,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我出身教坊司。”   教坊司?   男人鹰眸锐利,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换都尽收眼底。   姬辰曦对他这样的眼神压迫已经不陌生,她手心微微出汗,尽量放平了语气。   “我来自民间,自小便被教坊司的嬷嬷收留,嬷嬷原想教我舞艺,可我天资愚钝辜负了她的好意,随着年岁变大,我在教坊司的处境也越发尴尬,终有一日,有人建议嬷嬷将我送到……你这儿来。”   “可我宁死不屈,不愿屈从,再后来我用了侍女递的羊乳茶,醒来便到了你的营帐中。”   她已经尽力将自己的身份编造得合理,出身皇家的小公主从未出过宫门,自小被保护得极好。   在她的眼里,舞姬只会出自宫里的教坊司。   裴彻渊负手立在她的身前,指腹相互摩挲,这是他历来在审视思索时的习惯。   “一开始,为何装作不识得本侯的身份?”   姬辰曦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她微微垂眸。   “刚睁眼之时,我太过惶恐、又惧又怕,一时没能想得到自己就是被送到了漓国大营。”   “后来,又想借着不认得你,想蒙骗你送我回到大樊。”   她的音色又软又弱,可语气还算得上平稳,面部也没有那些说谎的小动作。   小公主已竭尽所能地考虑得周全,虽说按照她的说法,自己之前蒙骗了他,可这样的情急之下的做法更是符合人性,想必会增加她这一席话的可信度。   裴彻渊睨着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出声。   姬辰曦大着胆子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侯爷,你不信我嚒?” 第10章 好人 她的身形相貌同梦境中分毫不差,……   她的身形相貌同梦境中分毫不差,可神态心性又相距甚远。   天底下又怎会有这样巧的事?   他生来便不相信巧合,越是迷惑心神的事物,背后定然潜藏着更大的阴谋。   不管对方是想图谋何物,只要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必然翻不出风浪。   “又或者你还有什么其余的疑惑之处?”小公主轻声询问。   男人的目光深沉似潭,吞没了一切光亮。   “为何还想回到樊国?你那教坊司的嬷嬷已联合他人将你送给了本侯,即便是回去,你的处境也不会好。”   姬辰曦握紧手里的翡翠,直视着他的眼神微闪:“我不认得你……也害怕你。”   “这枚翡翠平安扣也是嬷嬷赠与我的,听闻是王后的赏赐,嬷嬷对我定是还有感情,许是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我想弄个明白。”   这也是她连环计中的一计。   小公主佯装着不敢直视,错开了视线。   “这里不是大樊的领土,你生得又如此凶恶,我……害怕。”   她并未言明害怕什么,可裴彻渊自然能听出其弦外之音。   她一个身娇体弱又娇气万分的小姑娘,只身来到别国的大营,营中又全是粗悍的男人。   裴彻渊黑眸微闪。   凶恶?   “侯爷?沈统领遣属下前来禀报,火势已然完全扑灭。”   帐外忽地传来一板一眼又大着嗓门儿的禀报声,听那脚步声很快便要进到帐中,姬辰曦还站在原地,正对着营帐正门口的方向。   男人身形一闪,眨眼就挡在了姬辰曦的正前方。   等到那名小将掀开帐帘阔步而入时,便只能瞧见裴彻渊挺拔健硕的背影。   周围的气氛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微妙,他敏锐地感受到有一些不对劲。   然他已经进了帐内,即便是不敢再往前走,也只能硬着头皮就地跪下:“回禀侯爷,营帐内的火势已然扑灭,就是帐内的被褥、床榻以及桌椅都已经被烧毁。”   姬辰曦当然也听见了这一通禀报,按这话的意思,那便是屏风内的所有东西都被烧毁了。   她捏紧手里的翡翠玉佩,垂下小脑袋。   “嗯,退下吧。”   小将方才打眼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一览无余,整个营帐中就只有侯爷高大健硕的身影。   他低下头再度拱手,自以为已经揣度了侯爷的用意:“侯爷,樊人送来的舞姬貌美有余,可行事间毫无分寸,今日还胆敢烧了侯爷的营帐,不知是否想刻意对侯爷行不利,不若给她一个教训?”   小公主闻言,浑身僵在了原地。   男人却已是耐心告罄,略微侧首:“沈绍近日总在本侯面前提起你。”   小将闻言,脊背挺得更直了:“沈统领武艺高强、行事利落,属下一直以来视沈统领为榜样。”   “那他有无告诉过你,自作主张是本侯大忌。”   裴彻渊咻然沉了脸。   小将身形骤僵,声音陡然变得不稳:“属下……”   裴彻渊却已经收回视线,沉下音色:“退下。”   小将急慌慌地退出营帐,男人不动声色观察他身前小姑娘的面色。   原以为方才那番话会使得她焦急慌乱,却不想那张娇嫩的鹅蛋脸上闪着隐隐的好奇,目光追随着方才那人离开的身影,眉眼间还潜藏着兴奋。   裴彻渊:“……”   视线往下,纤细白皙的双足还踩在灰扑扑的沙石地上,男人眉宇间暗露不满。   姬辰曦的心情的确不错,方才那人想讨好凶巴巴说她的坏话,可不想弄巧成拙给拍到了马腿上。   这样看来,凶巴巴也是一个有脑子的侯爷,不会轻易被下面的人摆布,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姬辰曦身为皇室唯一的公主,手底下仆从环绕,也不乏见过这样的人。   凶巴巴的脾气同她一样,对这样投机取巧好馋言的人甚是厌烦。   更何况,方才男人没给他好脸色,四舍五入就是帮她说话了。   “大庭广众之下赤着双足,成何体统?”   小公主微怔,低头便正好瞧见自己白皙的脚背,十根脚指头泛着淡淡的粉。   她脸色蓦地一红,忙拉扯着裙摆想要遮掩,同时也往一旁的圈椅处小跑。   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她蜷着双腿窝进了圈椅,长长的裙摆将她的双足遮掩完全。   裴彻渊漠着脸收回视线,目光顺势扫过她跑过的地面,上头星星点点的隐约血迹惹得他眼神骤凛。   方才还勉强过得去的气氛骤然凝固,男人突地转身似要离去。   姬辰曦却又已经在这丁点儿时间里心生了一计。   她抱着双膝,只露出那双圆润无辜的小鹿眼,下半张脸被掩藏在膝下,急急喊停了那道大山般的背影。   “侯爷请留步!”   男人脚下步履骤停,微微侧首。   “虽说我是被送来给你庆贺生辰的舞姬,可我的确舞艺不佳,届时定会给你蒙羞,我待在你的营帐中,也会惹你那些属下不满,长此下去,怕是会损害你在军中的威名。”   “你能否遣人送我回到大樊?届时我定会感激你的。”   裴彻渊黑沉沉的目光深深睇她一眼,旋即转身继续离开。   他步履生风,腰背笔直,即便没有身着铠甲,行走间也极有力量感,只晃眼一瞧,便知他定是武将。   姬辰曦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帐中便又只剩下她一人。   小公主将弧度精巧圆润的下巴磕在膝头,喃喃出声:“这到底是应了还是没应?”   说到底,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何这个漓国的侯爷非要将她留在大营中,甚至还将自己的营帐让给了她。   裴彻渊回来得很快,他的脚步声同旁人不同,不飘不浮,踏地有声,每行一步都透着力量感,厚重沉稳。   男人掀开帐帘,先是扫了内里一眼,在姬辰曦疑惑的视线中,挥手让身后抬着箱笼的人进到帐内。   抬箱笼进帐的两人极为规矩,搁下箱笼后便匆匆退下。   好奇心使然,姬辰曦朝着那箱笼多看了两眼。   “那是什么?”她问出了声。   男人朝她走来,同时低声应答:“你的行李。”   行李?   姬辰曦眼眸骤亮,迫不及待地询问:“是要离开此处了?”   男人轻轻颔首。   的确是要离开,小雀儿生得太娇气,在这军营中有诸多不便,寥寥几日便折腾成这副模样,不是伤了便是病了,如今连营帐也被她一把火烧光。   再这样下去,怕是养不活。   姬辰曦已经沉浸在了即将回到大樊的喜悦里。   她的身份不能暴露,可凶巴巴帮了她,便不能委屈了他。   看他这简朴的模样,想必囊中甚是羞涩,待她回到宫里,便将自己的小金库给他分上一半!   另外她还要去求父王和母后,给凶巴巴多些钱财。   眨眼间,如巨兽般的高大身影便已经停在了姬辰曦身前,男人伸手,五指摊开,内里的金疮药便露了出来。   “上药。”   姬辰曦更是感激得眼泪汪汪,她的足心破了,刺疼得厉害,没想到凶巴巴竟然知晓。   她愿意将她的小金库再多分些给他。   就那套她珍爱的红蓝宝石头面吧,想必日后他的侯爷夫人定会喜欢。   小公主接过他掌心的金疮药,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委屈娇憨的鼻音。   “是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   “你放心,待我回到大樊,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裴彻渊凌厉的剑眉微挑,已经知晓她误会了什么。   然男人却闭口不言,暂且没有戳破她美好的愿景,任小姑娘感激得语无伦次。   她唇角甜美小巧的梨涡,只有在她扬唇浅笑的时候才能窥探。   例如眼下。   她笑得娇美,明媚动人。   男人耷拉着眼皮,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逐渐失焦。   “侯爷?侯爷?”   裴彻渊忽地瞳孔微张,小姑娘的眼神示意很明显,窘迫着让他先行回避。   男人只字未言,沉默着转身离开。   姬辰曦望着那个挺拔矫健的背影快步远去,她悄声松了一口气,转而撩起了自己的裙摆。   原本是能直接上药的,可她很快发现了一件棘手的事儿。   方才地上的尘土脏了她的足底,导致原本莹白红润的脚底变得灰扑扑,甚至还有十分细小尖锐的石子儿已经嵌在了伤口里。   小公主尝试着拨弄,下一刻钻心的疼痛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总归马上就要回大樊了,还是等回了宫让医女来吧……   她这回吃了这么多苦头,定要抱着母后哭诉一整夜。   裴彻渊再回来的时候,小公主已经忍着痛胡乱涂抹了一番,这就算上完药了。   男人也没多问,径自从箱笼中搜出了一双绣鞋。   “穿好便出来。”   他嗓音微哑。   姬辰曦点点头,她原本的绣鞋估摸着已经被烧毁了,这一双也不知是凶巴巴从哪儿弄来的。   瞧这上头的绣纹比起她平日里着的粗糙许多,可眼下的她心头雀跃不已,对这些也就不那么挑剔了。   待小公主套上两只鞋,双足落地后没走几步,脚底伤口的痛感就愈发明显,她不敢用力,为缓解疼痛,只能用脚后跟点地,慢慢儿往前挪。   好不容易挪到营帐的门口,她伸手掀开帐帘……   今日也是个好天气,帐外日光和煦,晴空如洗。   小腹还有些隐隐的坠痛,足底那几颗嵌进皮肉里的石子儿也钻着心。   可姬辰曦偏觉得高兴。   她终于能回大樊了!   作者有话说:   ----------------------   曦宝啊,你可长点儿心吧……   咱哪里是要回大樊了,是要被叼狼窝里了啊! 第11章 保护 凶巴巴身后牵着一匹健壮魁梧的枣……   凶巴巴身后牵着一匹健壮魁梧的枣红大马,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   等待男人停到她身前不远处,小公主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待会儿要骑马吗?”   她瞳仁大,浅瞳还泛着晶晶亮的光泽,瞧上去似是十分期待此事。   裴彻渊无声颔首,的确是要驭马带她离开。   “真的?!”   姬辰曦的确很期待,她身子弱,动不动就容易受寒起热,所有人看她就跟看眼珠子似的。   她从不被允许做任何有碍自身安危的事,自然也就从未骑过马。   宫里虽是有专门教导公主骑射的骑都尉,她也曾向父王求情过,却依旧不被应允。   可她毕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康禄公主,就算不会骑射,在宫里也有她专门的马厩,里头饲养着许多貌美体健的骏马。   也正是因此,小公主的眼光甚高。   可裴彻渊牵着的这一匹,也依旧是入了她的眼。   如此高大体壮,若是能骑着它在草原上奔腾,想必甚是气派。   裴彻渊垂目打量着一脸兴奋的小姑娘,她走路的姿态颇有些不对劲,是足底的划伤所致。   按她往日的娇气劲儿,早就应当使唤着人或抬或抱,可眼下的小雀儿却绕着乘风转了好几圈,甚至还大着胆子去摸它的鬃毛。   男人睨着还没马背高的小姑娘,默了默:“上马吧。”   小公主侧首看过来,骄矜地点点头,接着便是一脸的理所应当,伸出手臂。   “送我上马。”   裴彻渊抿唇:“……”   腿弯被人箍紧,视野猛地抬升,她一跃便坐上了男人结实的臂膀。   “抬腿。”   姬辰曦那颗小心脏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儿,缓慢地抬腿,小心翼翼跨坐在了马鞍上。   原来坐在马背上是这种感觉……   视野比起平日里高了许多,能越过前面巡逻的兵士看到远处的庖厨帐,她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马耳朵,温热颤动的触感让她不自觉抿出了两颗梨涡。   回想起日前在庆典上看过的那些骑射表演,王兄也曾特意在她跟前演示过。   这在小公主的眼里十分简单。   按照回忆里王兄的动作,姬辰曦往前倾斜着身子,双腿内侧轻轻贴紧了马腹,稍微使了些力道。   “咴咴……”   臀下的马儿收到指令,开始踢踏着步子向前。   小公主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瞧吧,她也会骑马了。   待回到大樊,定会让父王母后以及王兄们刮目相看!   “侯爷,梁域所作所为的确是属下的疏忽,恳请侯爷惩处。”   沈绍身为裴彻渊的亲卫统领,已经知晓了方才梁域前来回禀所发生的事。   未想梁域在他跟前谨慎有礼,背地里却如此急功近利。   原还想将之提拔为副统领,眼下看来是他识错了人。   侯爷的身边人必须得经过精心挑选,唯恐品行不端,沈绍低着头满头大汗,若真让他当了副统领,以后怕是不得安宁。   裴彻渊负着手,垂眸睇着地上他的这位亲卫统领。   沈绍跟在他身旁数十年,人品他自是信得过,且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为人也仗义,可就一点,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蒙蔽。   男人鹰眸微闪,负于背后的手,指腹间相互摩挲。   “啊——”   背后忽地响起一声尖细的惊叫,裴彻渊心里一沉,蓦地转头,入目便是在马背上被甩得东倒西歪的纤细背影。   “侯,侯爷,属下这就去牵马来。”   沈绍忙不迭站起身,话音才落,便见身前高大强健的男人已经运着轻功,朝着那已经失了控的纤薄背影奋疾追了上去……   姬辰曦只是觉得速度太慢,原是想稍微增加些速度,却没想身下的马儿陡然间奔腾起来。   她手臂本就没什么力道,上半身被甩得东倒西歪,只能眯着眼死死勒住缰绳。   就在她指节僵直,就快要抓不住缰绳的时候,忽然感到背后一沉,紧接着她身子的两侧便伸出来两只长臂,代替着她拉紧缰绳。   “嘶——”的一声长鸣,臀下的马儿停了下来。   姬辰曦心有余悸,松松垮垮握着缰绳的两只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浑身僵硬着,心跳得她发慌。   一阵阵的后怕涌上来,后背也后知后觉地浸出一层薄汗。   “被甩下马背,轻则伤经断骨,重则死无全尸。”   头顶传来的嗓音粗粝,音色像是浸了冰。   一字字都在提醒着她,方才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我,我……”   等她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哑得过分,语调止不住的发颤,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   后背挨着结实温热的胸膛瞬间消失,马背一轻,男人又已经腾身下了马。   一阵冷风适时袭来,姬辰曦本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被风这么一吹,更是冷得发抖。   眼瞅着男人背过去的身影,小公主彻底慌了。   “我不要在这儿。”   裴彻渊听到身后的响动,甫一回首,便见着小姑娘腿脚无力摔下马背的情形。   他黑眸一凛,当即闪身接住了摇摇欲坠,半个身子已经摔下马背的姬辰曦。   后者吓得花容失色,四肢跟沸水里的面条儿似的,彻底没了力气。   姬辰曦原也只是想下意识去追人,一时情急却忘了自己双腿已被吓得发软,差点儿真就这样摔下了马背……   方才男人恐吓警示她的话语还历历在目,那么高,分毫之差,她就摔下去了。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怕是再也回不了大樊。   “你别走。”   姬辰曦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为公主的傲气,拧着他的衣襟脱口而出。   裴彻渊僵站在原地,怀里纤细柔软的身子很轻,应是害怕得厉害,柔弱无骨陷在他怀里发抖。   他不是没有抱过她,前不久才将人抱出失了火的营帐,那时的她虽是不安,却弓着身子不愿同他紧挨在一起,可眼下却不一样。   小雀儿因着害怕胆怯,浑身无力缩在他怀里,在这一刻,早已顾不得男女大防。   这同梦境里的人完全不一致,梦里的她嚣张跋扈,他还从未见她生出过惧意。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僵在原地的男人声色冷硬。   “想找死,也得出了本侯的大营。”   姬辰曦忙不迭摇头,又生怕对方就这样扔下她,揪紧衣襟的手指发白。   “我不想死。”   她还没回到大樊,还没见到父王母后,她怎会想找死?   僵抱着她的男人没再说话,只侧眸示意了一眼不远处马背上的沈绍。   后者得了他的示意,当即拱拱手,拽着缰绳转身离开。   ……   一炷香的时间后。   姬辰曦望着眼前比她还高的马背,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上马了。   她咽了咽嗓,打算跟这个凶神恶煞的侯爷好生商量。   “咱们能不骑马嚒?”   裴彻渊看向不远处已经将箱笼理好背负在马背上的沈绍,身形挺拔如松:“你想如何?走出去?”   男人睇一眼身侧的纤细柔弱的身影:“以你的脚程,走出这大营便已是天黑。”   小公主沉默,她当然不是想走出去,她足底儿还疼着呢。   “马车?”   她抬起小脑袋,试探地望向一旁如山般高大的男人。   “可以让马车送我回大樊。”   沈绍刚兴冲冲地走近,便听见了姬辰曦的这一句。   马车?   沈绍立即皱眉,不解地看向自家侯爷。   他得的指示,并非是将这箱笼送到樊国去。   裴彻渊睇了他一眼,沈绍当即垂下眼睑。   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些什么,侯爷难不成是想将小舞姬给骗回府?   姬辰曦还在等着裴彻渊的回应,在她看来,这个提议很容易就能满足。   可凶巴巴只眼神冷淡地睨她一眼:“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方圆一百里寥无人烟,若你还想尽快离开,便只能乘马而行。”   沈绍的眼神微变,颇具些难以置信的色彩。   侯爷竟当着他的面哄骗一小姑娘?   沈绍皱着眉将头垂得更低,佯装没瞧见姬辰曦那为难又迟疑的眼神。   “那……咱们需得多久才能抵达大樊的领土?”   裴彻渊没并未直接应她,只换了个说法,神色凛然:“若想离开这里就立即上马。”   离开这里……   这对眼下的姬辰曦来说,是压根儿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于是乎,小公主几乎没再犹豫,当即便下定决心点了头。   她扬起脑袋,虽是仰视,但气势却很足。   “你需得保护好我的安危,放心,待我回了大樊,不会亏待你的。”   沈绍低着头站在一旁,两侧的肩膀却不受控制地一耸一耸。   他跟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听到有人对侯爷说这种话。   还真想知道是怎么个不亏待法。   男人黝黑冷硬的脸色略显古怪,可也没在此问题上深入纠结,只俯身抬臂箍住了小姑娘的腿弯,用方才的姿势将她送上马背。   姬辰曦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几乎是在她臀部挨着马鞍的下一瞬,背后便是一沉,紧接着便贴上来一个结实温热的身躯。   凛冽清苦的松木味霎时包裹了她所有的感官。   作者有话说:   ----------------------   骑马有风险,要小心谨慎。 第12章 坏东西 姬辰曦全身都是公主的傲骨,她……   姬辰曦全身都是公主的傲骨,她挺直腰背,不愿同身后的男人有任何接触。   在她看来,男人现在也就充当着随行侍卫的角色。   护着她是应当的,在此基础上,也应恪守礼节。   前不久她因着坠马而失礼,对方却也十分守规矩。   为此,小公主已经给裴彻渊下了定义。   长得魁梧凶悍,打眼瞧上去很是唬人,但实际上是个心软守礼之人。   若是不然,身为侯爷怎会将自己的营帐让给她,眼下还亲自送她回大樊?   她虽习惯于被周围人捧着宠着哄着,可也不得不在心底感叹,凶巴巴应当是个好人。   男人因着策马奔走,身上的体温明显升高,姬辰曦也越发感受到后背不断升高的温度。   他的体魄健硕,骨架也大,两只结实有力的长臂越过她的双肩勒着缰绳,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中。   一开始,劲风扑面,姬辰曦觉得浑身发冷,可眼下她又觉得有些闷热了。   后上方传来的呼吸声逐渐灼热,存在感十足,小公主两颊飞红,颇有些不自在。   她抿着唇瓣忍了又忍,终于是出口:“你规矩些。”   裴彻渊的注意力本就在前方的道路上,小姑娘突然出声,他一时没能听清。   男人微微俯身,视线却一直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怎么?”   这一声几乎是贴着姬辰曦的头皮,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烫得她蓦地偏过头,头顶也瞬间似是冒了烟儿。   小公主鼓着腮加大音量:“注意你的身份!不许逾矩!”   这一句裴彻渊听清了。   他垂眸一扫,胸前两只小巧白皙的耳廓不知何时已经透着明晃晃的红,就连耳后也透着淡粉,比起春日里的桃花更粉嫩娇美。   男人眼神略深,轻哂一声,嗓音低沉粗哑。   “好,”他顿了顿,“公主。”   在听到那两个字时,姬辰曦浑身一僵,下意识还以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可她腰间忽地被人紧紧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往前轻抛,跟随着马背起伏的频率,姬辰曦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想也没想地就抱紧了那只即将撤离的结实小臂。   她怕凶巴巴一时恼羞成怒要将她扔下马,手下的触感硬邦邦的,他的手臂肌肉紧实得就像硬实的铁块。   “你想做什么?”   小公主万分警惕。   “本侯只是不想逾矩。”   头顶传来的嗓音微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姬辰曦却不怎么信他的话。   察觉到她双手抱着的胳膊有想要抽离的动作,她下意识紧了紧力道,视线也跟着移了过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坐在马鞍上的,凶巴巴稳如泰山坐在她的身后,是她坐不稳,身体在不知不觉间后移,离他的身体愈来愈近。   看清了眼下的情况,小公主张了张唇,原本就飞红的脸颊更觉发烫了。   她没什么力气,即便尽全力,也难以稳住自己的身形。   ……   小公主的骄矜仅维持了一个时辰有余,已是她身体所能忍受的极限。   □□磨得生疼不说,也不知是否是因为马背的颠簸,原本隐隐作痛的小腹转变为一抽抽的胀痛,疼得她已经没了能直立腰部的力气。   她的变化,裴彻渊看在眼里。   小雀儿的脸色比起出发时惨白了许多,柔弱无骨的靠在他怀里,早已没了方才大胆嗔他的骄矜模样。   太过娇弱,像从未经历过风霜的小花骨朵儿,稍微一丁点儿风雨便能吹打得她气息奄奄。   然眼下晴空万里,根本没能下雨,只是受了些风。   “侯爷,还有多久才能抵达大樊?”   她微阖着双眸,气若游丝,气息轻得他几乎听不见。   裴彻渊勒停乘风,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又将身前的小姑娘裹得密不透风。   他给姬辰曦戴上风帽,垂眼看向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累了就闭上眼歇息,本侯带你回府。”   然姬辰曦早已疲惫不堪,只强撑着精神听进去了他的前半句话。   由着这些日子的相处,小公主对这个如猛兽一般强悍高大的男人已经基本放下了戒心。   托抱着自己的胳膊粗壮有力,如同铁臂一般结实稳妥,让她心底踏实不已。   心中怀揣着立马就要见到父王母后的喜悦,姬辰曦神思恍惚地阖上了眼眸。   不远处的沈绍看到这一幕,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摘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上前。   “侯爷,这姑娘瞧上去弱不禁风,还是再裹上一层的好。”   裴彻渊看他一眼,眼神中不乏赞同。   ……   姬辰曦醒来之时,很快发现四周都并非她所熟悉的环境。   按照她先前的记忆,此处理应是大樊了。   那能是什么地方?   樊营?   可她打眼一扫,自己躺着的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罗汉床,没有床帐的遮掩,抬眼便是木雕彩画的房梁。   瞧这工艺,绝非普通人家的府邸,即便不是王孙贵胄,也得是手握实权的将军。   姬辰曦眯了眯眼,识出梁上所雕刻的是麒麟,在大樊,梁上多刻画山水花鸟,不会雕刻如此兽类。   先生曾在课余提及过,漓国人崇尚麒麟,是他们心中的祥瑞之兽。   那么此处……是还在漓国?   甫一想到此处,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抱着铜盆进来的是一老妇人模样的人。   瞧上去,同跟在她身边嬷嬷们的年岁相差无几。   姬辰曦蹙眉,双手捏紧了小拳头,很是戒备。   “你是什么人?”   老妇人面目慈善,端着铜盆走上前来,眼里带着笑,语气和蔼。   “姑娘别怕,是咱们侯爷带您回来的。”   侯爷?   姬辰曦心里一沉,小拳头捏得更紧,手心沁出汗意,指节微微颤抖。   然她依然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强自镇定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大樊有多远?”   苏嬷嬷皱了皱眉,然还是轻声答道:“此处是龙门郡的忠勇侯府,距离樊国……老奴还当真是不知究竟有多远。”   苏叶是而今忠勇侯府内的三个下人之一。   今日同往常那般午歇时,忽地被王管事给敲门唤醒,说是侯爷破天荒带回来了一个姑娘,暂且劳她照顾着。   察觉到眼前小姑娘的戒备警惕,苏叶尽量表现得和善,往前行了两步。   “姑娘刚醒,老奴服侍您洗漱可好?”   姬辰曦打眼瞧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   凶巴巴分明说的是要送她回大樊,可她醒来却是在他的府里。   她虽是从未出过宫门,可也知晓,先前她所处的大营应是出于樊漓边境的交界处,可如今竟是真正进到了漓国的境内。   她距离大樊,怕是更远了。   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辰曦一双小鹿眼微红,语速略急:“我要见他,你们侯爷何在?速速让他来见我。”   苏叶微怔,眼前的小姑娘生得独一份儿,冰肌玉骨又貌若天仙,让人不自觉便想要哄着宠着。   虽是娇娇弱弱,可这浑身的气场却偏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   张口便是让侯爷来见她。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她也只会一笑而过,可眼前这位,她却是不敢懈怠。   她不敢糊弄过去,斟酌须臾,温声哄道:“侯爷将您送来便出府去了,眼下已是酉时,想来侯爷也快回府了。”   “老奴方才替您擦了身,发觉您身上有好几处伤痕,不若让老奴先替您上药?”   “待上完药,侯爷说不准也就回来了。”   姬辰曦瞳孔微张,她下意识低头,发觉自己身上换了一件衣裳,她月事在身,却没有任何黏糊的不适感,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嬷嬷替她打理了一番。   ……   小公主坚定拒绝了苏叶的建议,她虽身子不适,可眼下更想弄清楚凶巴巴此举究竟为何。   心中生出某些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她需要即刻得到确认,根本没有心思来应付眼前这个老妇人。   “你出去,除了他,我谁也不见!”   小公主下了逐客令,板着一张小脸儿,脸色发白。   苏叶不敢强迫着近她的身,只能告退。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姬辰曦忽地揪出了某一缕记忆,她紧紧攥着衣摆。   “你方才所说,你们侯爷的封号是什么?”   苏叶愣了愣,沙哑着声音缓慢开口:“忠勇侯。”   “姑娘,在漓国,可是无人不知忠勇侯的威名。”   ……   老嬷嬷已经离开,可她离开之前所说的两句话却一直萦绕在姬辰曦的耳畔。   不止是在漓国,哪怕是她,也听闻过忠勇侯的名号。   那段时日,父王及两个王兄曾不止一次地提过。   漓国的忠勇侯用兵如神,勇猛无畏,以五千精兵大败霄国的三万大军,逼得他们节节败退,连连割让三座城池。   未想,凶巴巴便是那位声名赫赫的忠勇侯!   ……   苏叶退出房门,甫一走出院子便见着了迎面而来的裴彻渊。   “老奴见过侯爷。”   男人停下脚步,冷硬的面容稍缓:“不必多礼,如何了?”   苏叶心里门清儿,他所问的如何,指的自然是屋里那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她也是活了大半辈子快入土的人,能瞧得出这姑娘在他们侯爷这里定然是个例外。   “回禀侯爷,那姑娘已经醒了,方才正说着要见您。”   裴彻渊颔首的同时已经抬起了足靴,掠过了她的身侧。   “侯爷——”   苏叶喊停了他,垂下眼睑伸手:“这是金疮药,方才老奴见着那姑娘……”   *   姬辰曦赶走了苏嬷嬷,心中又为着裴彻渊的身份而震惊了片刻,再接着她的肚子就响了。   “咕咕咕~”的绵软叫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自从凶巴巴的军营里出发,到眼下已经是该用晚膳的时辰,她却连一滴水也没用过。   视野轻抬,入目之处比起他军中的那顶营帐好不了多少。   虽说这屋子大,房梁以及隔扇上的雕工也十分彰显贵气,可架不住这里头的装潢实在简陋。   首先是地面,灰扑扑的砖石地上没有铺上地毯,床榻上也无床帐,那张平平无奇的八仙桌也距她一丈有余。   小公主蹙眉,显然,桌面上的青花水壶是她伸手够不到的距离。   她从裙摆里伸出两条细腿儿,趿进绣鞋里。   “嘎吱~”的一声酸响,房门突地被人推开。   姬辰曦怔了一瞬,抬眼望过去的同时,拔高音量增大自己的气势:“除了你们侯爷,我谁也不见,都给我退下!”   话音落,门下踏进来一双皮质足靴,两声脚步声后,隐在门后的健硕身影显露出来。   他的面部隐在光线的阴影里:“见本侯所为何事?”   姬辰曦微微屏息,虽说男人挺拔魁梧的身形一如既往,可她却是刚知晓他的另一重身份。   小公主双手不自觉拧紧裙摆,不露声色地试探:“这里是你的府上?我们什么时候回大樊?”   裴彻渊微微眯眸,朝着她走过来,硬朗坚毅的面部也随之从阴影中显露。   他停在姬辰曦的身前约一臂的距离,说出了那句让她当场变了脸色的话。   “本侯从未答应过你,要送你回樊国。”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双腿用力蓦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然她只站立了一瞬,足底突然绷紧的钻心疼痛让她又重新坐回了榻上。   小公主脸色煞白,呆愣着坐在榻沿。   脑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的确是她一门心思地自以为要回到大樊。   眼前的这位,可是从未正面应答过……   可每当她兴致勃勃提及此事,他也没有打断否认,那不就是明晃晃的默认?   姬辰曦咬了咬唇。   “你蒙骗我许久,又将我带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小公主咻地抬眸,仰着脖子瞪圆了眼,眼神已是她竭尽全力的凶狠。   这便是她发怒的模样?   男人眉梢微跳,垂眸定定直视着她:“你身份特殊,既身为樊国特意送来给本侯庆贺生辰的舞姬。”   他加重了“特意”两个字。   “如此好意,本侯只得笑纳。”   姬辰曦眼神抖了抖,满脸的不可置信,立即尖着嗓子大声责骂他:“可在营里时,你不是这样的!”   “……你一直模棱两可,想要诓骗我!”   “你,你就是一个道貌岸然又心狠手辣的坏东西!”   ……   她许久未曾进水,又扯着嗓子大声吼叫,没两下便破了嗓。   一对水汪汪的小鹿眼自以为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尾飞红。   “你混蛋!”   ……   侯府内从没有进来过这样水灵灵的小姑娘,仅剩的三个下人皆守在了主院儿的门口。   当那句姑娘家歇斯底里的“坏东西”“你混蛋”从屋内传出之时,几人面面相觑,各个儿神色难辨。   “咳咳,苏嬷嬷,那姑娘的脾性如此泼辣?”   苏叶埋怨地睇了一眼王五:“说什么呢,我瞧着那姑娘就娇娇弱弱,连大声说话都怕吓着了她。”   “那便是咱们侯爷在军中待得太久,不知如何同姑娘相处,得罪了那小姑娘?”   说这话的是苏愚,是三人中最为年少的,平日里也就他充当着护院一职,也是苏叶的养子。   “可这也……什么事儿能让一小姑娘如此动怒?”   苏叶又朝着正房望了一眼,摸了摸心口,她这才将将高兴了半日,以为这便是他们侯爷的心上人。   可谁知……   “唉,莫急,再听听,保不准是有什么误会?”   姬辰曦坐在榻沿上,抬起两只拳头就朝着男人的腰腹部不停地捶打。   拳头砸下去的触感坚硬,哪里像是人的身体,简直比她宫里的沉香木桌面还要硬邦邦。   没几下,两只小拳头便砸得又红又疼,可站在她跟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连脚步都没移动一寸。   姬辰曦实在是气不过,又使尽全身的力气,埋着小脑袋猛地一推……   不仅没将男人推开,还因着力的相互作用,将自己往后推了些距离。   姬辰曦有些发懵,愣怔怔坐在原地。   这便是她怒急的模样?   男人负于身后的指尖稍作摩挲,脸色略显古怪。   伤了爪子的小雀儿,甚至不再能似以往那般,站起身来啄他几回。   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句无甚痛痒的车轱辘话。   还坏东西?   裴彻渊抿唇伸手,摊开掌心,是方才苏叶递给他的金疮药。   “听苏嬷嬷言,你足底的伤还未处理,本侯已使人去给你寻大夫。”   他特意嘱咐过沈绍,必须得寻个女大夫。   姬辰曦眼下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的话,一双澄澈无辜的小鹿眼凶叽叽瞪着他。   “用不着你的虚情假意。”   “也不知你们漓国皇帝是如何眼瞎,竟能让你这个虚伪狡诈之人封侯!”   此话一出,姬辰曦便敏锐感受到周遭的空气滞凝起来,两根粗大的手指猝不及防便掐住了她的下巴。   男人垂下眼皮,鹰眸审视着她。   “祸从口出,在大漓境内,非议皇上是什么罪名,还要本侯提醒你?”   鹰眸眼神如刃,姬辰曦被他冷眼警告的视线逼得愣在原地,觉得后背发毛。   裴彻渊两指松开,指腹的滑腻柔软触感却迟迟挥之不去。   男人拧眉移开视线,目光触及地面上那双绣花鞋时,却忽地一滞。   小姑娘的双足没有套上罗袜,白皙纤细的脚背触入眼睑。   他喉结微动,错开视线:“待会儿大夫会进来。”   男人转身,本是打算着离开。   可背后却蓦地传来小姑娘哭哭啼啼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细弱绵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知你又存着什么坏心思,大夫即便进来,我也会将他打出门去!”   “我不要大夫,我要回大樊!”   裴彻渊脚步忽地顿住,他侧首,声色沉闷:“打出去?”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狠狠瞪着他的背影:“打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一回逃跑 男人眯眸,忽地以迅雷不及……   男人眯眸,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捏住她的两只足腕就将双腿给提了起来……   在小公主震惊的目光下,他眸色沉沉:“本侯亲眼看着。”   “看你如何将本侯打出去。”   冷硬低沉的音色让姬辰曦心跳几乎暂停了一瞬,等她察觉对方在做什么之时,脸颊陡然涨得通红。   “放肆!赶紧松开,放开我!”   裴彻渊充耳不闻,黑沉沉的鹰眸睨了她一眼,压迫感十足,手上动作却不停。   姬辰曦觉得攥紧她足腕的手指就如同铁爪,任她如何踢弄也没有松开半分,没隔多会儿就让她没了挣扎的余力。   ……   守在院门口的三人鸦雀无声,苏愚突然间压低了嗓音。   “侯爷莫不是……这可使不得啊!”   苏叶瞪他一眼:“莫要胡说,侯爷的品行这么些年咱们都看在眼里,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她捏紧了袖口,探身望向正房的方向,若那姑娘再求救一声,她即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闯进去!   ……   姬辰曦缩在被褥里,咬着被面儿,泪眼汪汪地眼见着凶巴巴擒住她的足腕。   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裴彻渊单膝跪在榻前,一手紧捏着小姑娘的足腕,等看清她脚底的伤,脸色蓦地骤沉。   方才苏嬷嬷已经给她清洗过了,这会儿白皙的足底血痕遍布,其中甚至还嵌进去了尖锐的石子。   这是他头一回见,只是光着脚走了几步路,竟会伤成这副模样。   “你就是这样给自己上的药?”   男人紧咬着腮帮:“忍着。”   他黑着脸警告一声,手下已经开始动作,把持着力道小心将已经嵌入皮肉里的小石子儿挑出来。   小公主紧紧咬着被面儿,若是疼得狠了便闷哼一声,男人会当即轻些力道。   等到她两只足底的伤口处理完,又上完药,姬辰曦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般,斜斜躺倒在榻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沉默几息后,姬辰曦的嗓音已是沙哑,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说过的,我是被绑来的,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   裴彻渊微皱着眉心:“本侯也曾说过,并非是本侯绑的你。”   对上小姑娘通红的双眸,他稍作解释。   “你曾在樊国发生的事,同本侯无关,可你已被送到本侯手中,你的身份便同以往大不相同。”   “你以为,你还是教坊司的舞姬?”   小公主抽抽搭搭,可也能听得见男人低沉的话语。   她如今表面上是大樊送来的人,事关一国的颜面,若是在他生辰之前便回到了樊国……   往严重了想,那便是漓国对大樊的贺礼有所不满。   对大樊有所不满。   两国邦交千丝万缕,她如今……算是骑虎难下。   小公主沉默……   她微蜷着身子,侧身躺在榻上,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良久,久到男人也不知定定看了她多久,已经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   少女的嗓音黏糊细弱:“你的生辰还有多久?”   裴彻渊默了默:“腊月初一。”   竟还有近一月的时间?   姬辰曦蹙紧了蛾眉,她等不了的……   蜷在榻上的小公主将褥单揪成了一团,双足上下交叠缩在一块儿,嫩粉的脚趾微微蜷缩,一眼便能觉出主人的不安。   以裴彻渊的角度,能轻易看清那张涨红的鹅蛋脸上闪烁着反光的泪痕。   她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鼻音,精致的下巴埋在衣领里,肩膀一抽一抽——   世上怎会有如此娇气爱哭之人?   男人鹰眸渐暗,不为所动地沉下声来:“你身上还有其余的伤。”   沉浸在悲伤无措中的姬辰曦蓦地一僵。   “本侯”   “我自己就能上药!我自己来……”   她身上的伤,她自己当然有数,其余的那便是今日骑马才伤到的大腿内侧,定是方才那位给她擦身的嬷嬷禀告给他的!   一想到这里,小公主的心中又羞又恼,瞧了她的双足也就罢了,若他一个外男还铁了心地要给她上药,等来日回到大樊,她定要想法子将他捆了,赏他一百大板!   必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是她识错了人,凶巴巴哪里是什么大好人,是佯装成好人的……色胚!!!   姬辰曦搜肠刮肚,终于寻出来了这个最为贴切的词汇。   这样的词儿,当然不是宫里的先生夫子教授的,是她从那些市井话本里偷偷瞧来的。   小雀儿方才还委屈无措的眼神立马变得气势汹汹,蓄满泪花的鹿眼直勾勾瞪着他。   若是他不应,怕是能立马扑过来狠狠挠他几爪。   男人轻哂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姬辰曦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直到那健硕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直至离开,他也没再说一句话。   可姬辰曦却握紧拳头锤了锤床板,她压着音量闷闷哼了一声。   她的苦肉计为何一踏出大樊就失了效用?   以往只要她随意掉几颗金豆豆,就算是那天边的星辰,父王也得给她摘下来。   ……   裴彻渊甫一跨出小院,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眼风一扫,睨向不远处半人高的绿植。   “都出来。”   苏叶等三人立即垂着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侯爷,此事同王五及苏愚无关,是老奴担忧那姑娘身上的伤势,这才守在了门口,还望侯爷恕罪。”   苏叶跪在其余两人的前头,主动揽罪上身。   即便是说出去,恐怕也无人能信,这偌大一个忠勇侯府便只有他们三个下人。   苏叶及王五皆是裴彻渊手下将士的亲人,那两位将士都在五年前同霄国的那场战役中牺牲,家中也无其余依靠,裴彻渊便做主将他二人带回了这侯府内。   至于苏愚,则是苏叶曾自己个儿收留的小乞丐,五年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一并被带来了这侯府里。   裴彻渊历来同将士们同住军营,平日里极少回府,偌大的侯府,也只有这主院平日里由苏叶打扫着。   为的就是等裴彻渊偶尔回府之时,能有个歇脚的地儿。   可今日……这主院儿显然是被其余人给占了。   裴彻渊待这几人,也不似寻常的主人家待下人那般苛刻,几人间的羁绊终究是不一般。   听着苏嬷嬷请罪的话语,男人缓缓拧了眉,目露些许无奈。   “下不为例。”   苏叶弓着身子面色不变:“多谢侯爷。”   裴彻渊扫了一眼身前的几人:“好生看顾着。”   几人心中清明,侯爷所说的看顾,自然不是指的这间空旷的府邸。   “侯爷放心,奴才们明白。”   王五斗胆一问:“这时间太紧,也未来得及收拾其余的院落,侯爷这回在府里可是要歇息一阵?隔壁的和宁院如何?”   侯爷破天荒头一回抱着小姑娘回府,三人也都默认他会歇在主院儿里的厢房,可看这架势,怕是不然。   裴彻渊略一思索,身后忽的响起了脚步声,是沈绍带着一位女大夫回来了。   他当即挥袖让几人起身:“不必,本侯立即就要回营。”   他将之后的事稍作部署,安排女大夫在府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去给小雀儿瞧一瞧伤。   一夜过去,多半是已经消了气儿。   接着又将怀中的银票交给王五,转头便带着沈绍身披夜色骑马离去……   王五站在门口目送着二人极速消失的背影,再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叹出口气。   “侯爷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苏叶却是立在一旁,语气颇为笃定:“明儿咱们就将和宁院给拾掇出来,你便瞧好吧,从今往后,同从前那是不一样了。”   王五偏头看她一眼,反驳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儿也没出口。   *   翌日。   姬辰曦堪堪一睁眼便被吓了一个激灵,她原本是面朝的外侧,甫一睁眼,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便见到一个人影儿。   不远处的圆木桌旁坐着一个人打扮精神的老妇人,仔细一瞧,正是昨日那位苏嬷嬷,正朝着她笑得慈爱。   小公主瞧清楚后,缓缓抿直了唇瓣,又是凶巴巴派来的。   是他的人。   昨夜那色胚走后,便是嬷嬷进来伺候着她梳洗,还给她喂了水。   今日她来得这般早,可是又收到了那色胚的什么指示?!   苏叶见着榻上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睁了眼,原本就噙着笑的嘴角更是上扬了些弧度。   她笑眯眯站起身,眼角的细纹也愈发明显,温声细语道:“姑娘醒了?可要老奴服侍您起身?”   姬辰曦默不作声地撑起身来,坐在榻上环顾一周,目之所及除了床榻便是苏嬷嬷身旁的那张八仙桌。   “连一张镜台也没有,怎么梳洗?!”   她小声咕哝,音量的大小刚好能让苏叶听见,语气带着些微不满,抿着唇,脸色也算不上好。   苏叶知晓她心中不快,可即便是得不了她的好脸色,这心中也柔软如蜜一般舒坦。   她活到这般年岁,可是从未见过这样水灵软糯,灵气逼人的人儿。   也难怪侯爷迟迟不肯娶妻,可见是眼光甚高,这小姑娘,连发着脾气也这般可人疼。   她噙着笑:“侯爷昨日带回来了一只箱笼,老奴瞧里头装着许多姑娘家的玩意儿,这会儿您醒了,老奴这就去拾掇拾掇。”   她说着便捏着手帕要转身,身后软软糯糯的嗓音却喊住了她。   小公主含着下巴,皱着眉:“让底下的丫鬟去也就是了。”   苏嬷嬷瞧上去同她福安殿里的几个嬷嬷年岁相当,这样的年纪,是不必劳烦去做那些粗活儿的。   苏叶捏着帕子转过身来,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两声:“公主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侯府里,没有丫鬟。”   姬辰曦愣了愣,蓦地睁圆了眼。   “你说什么?!”   漓国的忠勇侯,连她身为大樊公主也知晓的名号,府中连一个丫鬟也无?   小公主皱紧了眉心:“你们漓国……只有这一个忠勇侯?”   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哎哟……”苏叶简直哭笑不得,往前走了两步,“公主姑娘,咱们侯爷的名号在整个大漓无人不晓,哪里能假得了?”   接下来的时间,姬辰曦从苏嬷嬷的嘴里了解到了眼下忠勇侯府的基本情况。   在这之中,有两件事同她切身相关。   一则,凶巴巴平日里都是歇在军营里,根本不会回府。   二则,侯府内只有三个下人,刨除苏嬷嬷,另还有一管事,一护院。   小公主心下微动,这岂不是……连老天爷也在帮她?   以往在军营里,四下如同铁桶一般,她根本逃不了。   可眼下……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姑娘?公主姑娘?”   苏嬷嬷连着唤了她好几声,姬辰曦这才回过神来,她敛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笑了笑。   “嬷嬷,日后不必这样唤我。”   公主姑娘?   这样的称谓太过怪异,她听不惯。   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康禄公主,是大樊唯一的公主。   苏嬷嬷顿了顿,重新扬起笑意:“唉!老奴知晓了。”   昨夜侯爷告诉她,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名唤公主之时,她还颇为讶异。   眼下看来,这“公主”也并非言过其词,这通身的气派,精致的容貌,说是真公主,她也信得。   有道是人如其名,苏嬷嬷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暗自琢磨着是否应当给愚儿换个名儿?   姬辰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要趁着府里没人悄悄溜走。   等到留宿侯府的女大夫来给她看过伤,姬辰曦又佯装着困倦想要自己眯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将苏嬷嬷给骗了出去。   在屋内稍坐了会儿,姬辰曦估摸着苏嬷嬷应当是去整理箱笼了,趁着这会儿没人看顾,她悄悄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院中无人!   少女圆润灵动地小鹿眼霎时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拉开房门,直到自己能侧身挤出去。   心速陡然间加快,足底依然还疼着,可她心中的喜悦和紧张太盛,足底的疼痛便被她刻意忽视了。   从走出院门,一直到走出府门,这一路都极为顺畅,等到出了大门,她回首看了一眼。   朱红大门之上,黑漆漆的牌匾写着的,果真是“忠勇侯府”四个大字。   姬辰曦几乎不敢置信,她真就这样逃了出来?   如此轻易地,就这样逃了出来?   她转头往前望,眼下她应当做的第一件事是……   问路!   “你可知大樊怎么走?”   “什么?”   提着鱼篓的大娘拧着眉侧首看过来,等看清姬辰曦的样貌及穿着,眼神里有着一闪而过的惊艳。   姬辰曦双手交叠在腹部,站姿矜而不傲,体态优美。   她轻抿着唇角颔首:“夫人,你可知若要去往大樊该往何处走?”   大娘惊艳的眼神很快转变为惋惜……   她上下扫视了姬辰曦几眼,扯了扯身旁看呆了的小女娃手腕,拉着她一边摇头一边走远。   口中还念念有词。   “可惜了,如此俊的女娃……”   小公主素手垂立在原地,对眼前的一幕颇为不解。   亮晶晶的小鹿眼眨了又眨,她视线偏移,看向了一旁的益中客栈。   方才的那位夫人瞧上去是在家中相夫教子之人,许是常年身在宅中,不知晓大樊的方位也情有可原。   益中客栈,应当就是鹤先生曾说过的,百姓出远门可以食宿的地方。   像这样接待来自五湖四海旅客的地儿,定会知晓大樊该怎么走。   姬辰曦信心满满踏入了门槛……   “大樊?樊国?”   立在柜面之后的年轻灰衣男人嗓音颇大,霎时吸引了大堂里不少人的目光。   许也是立马意识到了不妥,他立即放低音量,盯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少女,面带震惊。   “姑娘您指的是毗邻咱们大漓的樊国?”   小公主咽了咽嗓,白皙指尖有些不安地拧紧了衣摆,可她神色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点了点头:“正是,你可是知晓?”   灰衣男人瞪大了一双眼,喉间吞咽了好几个来回,这才缓缓开口:“此处乃是益州龙门郡,距樊国少说也得有个五百里啊!”   他不动声色扫视跟前白嫩嫩的少女,瞧这通身衣着皆是上品,容貌气度又极为出众。   男人试探道:“姑娘,若是当真要去往樊国,您可去黎阳街尽头拐角的那家益中镖局买下一辆马车。”   他笑语相言,稍微探身压低音量:“同咱们客栈是一个掌柜,姑娘报上在下的名号,能给您让利二成。”   衣袖中也随之伸出了两根手指,他笑嘻嘻。   “十两银子,如何?”   小公主眼瞳微张:“十两银子?”   “嘿,”灰衣男子扯了扯嘴角,“那是让利之前的价,报上我的名号,八两!”   “如何?”   姬辰曦浑身僵在了原地……   身为公主,她自出生起就在王宫,哪里有需要用银两的时候?   她眼下可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作者有话说:   ----------------------   啊!!!曦宝好乖,想rua想啾咪~ 第14章 四个丫鬟 即便她没有用过银两,却也知……   即便她没有用过银两,却也知晓这银两的妙处。   世间的货物买卖,皆以金银充当媒介。   小公主的眉心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心底随即冒出了某些念头……   “唉?姑娘您跑什么,若觉得这八两贵了,咱们还能再商议商议啊!”   “姑娘!”   在身后的灰衣男子扯着破嗓尽力挽留中,她已经提着裙摆跑出了客栈,幸得此处距离侯府还不算远。   可万万不能让人发现她已经逃了出来!   虽说是没几步路,可等到她一路小跑回侯府大门口,已是气喘吁吁,喘得弯了腰。   打眼一瞧,朱红大门她离开时只开了一条缝儿,可眼下却已经大敞开来。   小公主瞳孔微颤,只粗粗喘了几口气稍作歇息,再也不敢耽搁下去,赶忙提起裙摆小心往里走。   ……   待她摸到熟悉的小院门口,内里正当传来沉稳又不乏愠怒的声音。   “即刻去知会益州刺史,着人守紧城门……”   姬辰曦在院儿门口驻足,捂住跳得急促的心口,悄悄地偷听了一小会儿。   其实也并非是她刻意偷听,主要是因为这周遭太过安静,正房的房门又大敞着,男人粗浑的嗓音穿透力极强。   即便她躲在院墙之后,也能轻易地听得一清二楚。   “走了多久了?”   男人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眸扫过跪在他身前的三人。   王五及苏愚垂头盯着地面,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他们除了昨日在侯爷的怀里窥见那姑娘的一点儿衣角,便再也没瞧见过那位姑娘的身影。   唯一能近那姑娘身的,他们之中只有苏嬷嬷一人啊!   二人的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瞟向跪在他们前头的苏叶。   “回禀侯爷,那位姑娘离府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   苏叶谨慎应答,即便是从大夫离府开始算起,也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   沈绍一听,立即肃容拱着手:“侯爷,以她的脚程,半个时辰左不过走出五里地,属下立即去刺史大人处借人搜寻!”   裴彻渊却忽地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   她站立起身,音色微沉:“四人,立即兵分四路前去寻人,本侯亲自去见谢刺史。”   说罢,他疾步朝外走,踏出门槛后,鹰眸似往常般扫视逡巡。   忽而他脚步一顿,正前方院门的边缘,鬼鬼祟祟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姬辰曦是亲眼见到男人的脸色是如何变得黑沉……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   分明她都回来了,为何他看上去却更是凶狠了?   且昨日苏嬷嬷不是说,他们侯爷极少回府的嚒?   上一次回府还是在夏日炎炎的夏至。   少女垂着头,指尖无措地绞着衣带,为何她的运道就这般不好?!   “还不进来。”   抬眼便是脸色阴沉似水,身形壮挺如山的男人。   姬辰曦站在院中,磨磨蹭蹭不敢上前。   屋内的几个下人见着她的身影,各个儿都如释重负般忙不迭地站起身,又一个挨着一个涌了出来。   只有走在最后的沈绍,离开之前多嘴了一句。   “侯爷,恕属下多嘴,这姑娘胆小体弱,在咱们营里又刚遭了罪,您……莫又将人给吓坏了。”   话落,裴彻渊的脸色又眼睁睁沉了两分。   又?   几人快步路过姬辰曦的身侧,苏嬷嬷斜眼给她使着眼色,让她赶紧进门去。   走在最后的沈绍路过她时,更是低声提醒她:“侯爷也就只是瞧着唬人了些。”   待人都离开了小院,姬辰曦却依旧站在原地。   她琢磨着方才沈绍的那句话,瞧着唬人,那不也还是唬人呢嚒……   不过她已经趁着这点儿时间想好了此番出府的借口。   裴彻渊盯着院中的小雀儿,身形太过单薄瘦弱,厚羽还未长成,一阵风吹过,便冻得瑟瑟发抖。   事实上,姬辰曦并没有被冻得发抖,她只是有些微的紧张,另就是害怕。   凶巴巴根本油盐不进,她的金豆豆也不管用,究竟要如何才能拿捏他?   只要身为人,便有薄弱之处。   她想要暂且卧薪尝胆,从凶巴巴身上得些银钱,用作日后路上的盘缠。   “先进屋。”裴彻渊耐着性子,又沉声补了一句。   到底是得了沈绍的提醒,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绷着下颌尽量表现得平和。   姬辰曦踩着小碎步,缓缓往前走,在男人状似有形的视线下跨入了门槛……   小脑袋垂得极低,不敢同他对视。   “呵,心虚?”   就当她走到男人身侧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嗤。   姬辰曦蓦地怔住,绞着衣带的手指用力紧绷,显得微微的发白。   “我有何可心虚的?”   男人半眯着眼直言:“既是逃了,为何又回来?”   姬辰曦心跳漏了一拍,她仰起脑袋,一双小鹿眼尽是无辜,嗓音是软绵绵的疑惑。   “逃?”   裴彻渊目露审视,下颌线绷得更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开始的小公主的确会被这样的眼神吓唬住,可眼下她已经能刻意地镇定应对。   “难不成侯爷以为我逃跑了,这如何可能?”   小公主移开视线,径直往里走,一屁股坐在了方桌右边的那张圈椅上。   “我只是从未来过你们漓国,因此有些好奇,想要出去瞧一瞧罢了。”   裴彻渊微微皱眉,垂眸一扫而过她的脚面,观她走路的姿势,足底的伤应是好了大半。   男人抿唇:“为何不让人跟着?”   姬辰曦却立即偏过头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语气颇为不满。   “苏嬷嬷已然说了,你这府里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下人,苏嬷嬷年岁大了还得做那些粗活儿,哪儿有空闲跟着我?”   “去了些什么地方?”   他面色没有变化。   小公主可机灵着呢,知晓这话可得好好答。   若她将益中客栈和盘托出,他转头就遣人去探查,那她想要逃跑的事儿就瞒不住了。   默了默,她眼巴巴抬眸:“就这么点儿时辰,我只在街上随意走了走,脚可疼了……”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裙摆。   男人不语,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动了些。   “你既身为侯爷,为何府中如此寒碜?”她继续挖苦转移话题。   这是小公主当前的计谋,总归得先想法子将过错都推诿出去……   男人背过手,鹰眸锐利:“在教坊司时,你身旁有多少人伺候?”   “那可多了!”   姬辰曦下意识答道,她身旁说是仆从环绕也不为过。   无论是母后还是王兄身边的下人都是有定例的,唯独她是个例外,光是贴身丫鬟便有十余人,更别说那些做粗活儿的太监,小厨房里的厨子……   对上男人的灼灼视线,她轻咬了咬唇瓣,伸出小手。   白皙纤细的手指比划出“二”。   “两个贴身丫鬟。”   其实她方才脱口而出后,便已经后悔了。   教坊司的舞姬,哪儿会有这么多仆从伺候,切莫让凶巴巴瞧出破绽来才好。   男人颔首,小雀儿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即便他常年粗衣粝食,可也能瞧得出,她来大漓以前,定是被娇养着的。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言,竟就这样转身想要离开……   “唉?你且等等。”   姬辰曦忙不迭喊住了他。   虽说她不知,苏嬷嬷口中极少回府的侯爷为何在第二日就又回到了府里,可她想要银钱,眼下也只能找他。   男人停住脚步,只微微侧首,并未完全转身。   姬辰曦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他身前。   “你……能否给我留些银钱?”   小公主眼巴巴地望着他,一双圆润的小鹿眼中掺杂着细碎的渴望。   “其实也不用太多,十”姬辰曦蓦地顿了顿,“二十两就成!”   “可以嚒?”   方才客栈里的那人告诉她,买下一辆马车得八两银钱,那她自然得多备些。   少女静待了片刻,眼见男人没有立即答应她,黝黑的脸色也称不上好……   她暗暗掐了自己的掌心,抬手轻扯着他的衣袖,软下嗓。   “你不肯将我送回大樊,又执意强留下我,连一点儿银钱也舍不得嚒?”   “你让我受了委屈,待日后我回到大樊,便要将你苛待我的事儿广而告之,届时所有人都知晓漓国的忠勇侯吝啬抠搜至极。”   分明是威胁人的话语,可她的嗓音却绵软细糯,语速也缓。   裴彻渊身边都是些男人,常年听惯了那些刚毅铿锵的音色,这番话轻飘飘地钻入他的耳廓,让他的耳朵有些发麻发痒。   跟撒娇似的。   他撂手,拂开了小姑娘的小臂,在少女怔然无措地眼神中,又黑沉着脸从胸口掏出一沓银票甩到身前的少女身上。   “拿稳。”   姬辰曦手忙脚乱接住这些银票,又蹲下身捡起飘落到地上的几张,认真看了看上头的字。   嗯……一张是十两的面额,那这手里的一沓……   小公主激动地站起身,朝着门外已然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大声喊道。   “侯爷你真是个大好人!”   姬辰曦抱着一沓银票,当场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有了这些,她很快就能回大樊了!   莫说一辆马车,就是十辆也使得的呀!   小公主抱紧银票笑嘻嘻回了榻上,心情颇好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唔……”舌尖品到滋味时,她眸中闪过一抹诧异。   在她出府之前,这壶里只是温热的茶水,可眼下已经更替成了温热的大枣龙眼水。   这是她以往在月事期间也会饮用的,少女眼中的诧异很快恢复如常,这定是苏嬷嬷给她特意准备的……   *   益州刺史府。   “丫鬟?”身着一袭青袍的清俊男人眉头微拧。   他微眯着眼,不动声色打量着坐在不远处一脸正色的裴彻渊。   在后者愈发不虞的眼神中,他站起身来,多少是有些不确定,探身确认道。   “侯爷是说,想从下官府里带走四个丫鬟?”   他眼中不乏震惊,不是从不近女色?   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裴彻渊的为人,谢景州自然了解,这么些年哪里碰过女人?   这猛地就让他送去四个丫鬟?!   是这些年憋得太狠,总算想通了?   可这一下子就是四个……是否也太过放纵?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强悍健硕的男人,暗自按下方才的想法。   “嗯,四个。”男人漠着脸确认。   他事务繁忙,在此逗留不了多会儿,若要给府里的小雀儿悉心挑选丫鬟,多少麻烦了些。   谢景州府里便有现成的,遣几个过去也就是了。   刺史府里的丫鬟,定然经过悉心的栽培,比之外头随意挑选的,使着更为放心。   得了确认,谢景州心中再是惊诧,也立即拱手答应。   “侯爷放心,下官明白您的意思!”   裴彻渊历来就寡言,这言外之意得靠他自个儿来理解。   说是从他这儿带几个丫鬟回去,去了也自然就是通房。   裴彻渊皱着眉叮嘱:“要手脚伶俐些,懂得体贴,性情柔和。”   谢景州更是心领神会,当即一拍大腿:“靖之你大可放心!咱们相识多年,此事交由我,你安心等着便是!”   他同裴彻渊是从小在禹京相识的故交,两人又同是国子监同窗,交情颇深。   靖之性子寡闷,同他相距甚远,这也是头一回求到他的身上办事,他自然会十万个上心。   裴彻渊一走,谢景州便召来了府中管家,让他将府中丫鬟的名册给呈上来……   *   姬辰曦很快就被苏嬷嬷告知,凶巴巴又离府了,来去匆匆,连一顿午膳也没来得及用上。   “唉,侯爷昨夜定是没顾得上安寝,今日又没来得及用膳,如此操劳,若是劳累过度病了可怎么得了?”   苏叶在她跟前絮絮叨叨,姬辰曦却回想起男人那比她腰肢细不了几分的胳膊,挺拔壮硕的体格……   小公主善心大发,轻拍了拍苏叶的手背,悉心安慰:“苏嬷嬷不必担忧,你们侯爷的体魄好着呢,三日不吃不喝也不会得病的。”   苏叶微僵:“……”   她说这番话,也只是想侧面探一探小姑娘的口风,也想潜移默化,让她多心疼几分侯爷。   侯爷昨夜才打马离开,连夜回府可就是为了给她送那只香樟木的浴桶回来。   可……眼见这小姑娘的脸色,可是毫无半分担忧之意。   苏叶暂且歇了心思,扶着姬辰曦落座:“还是让老奴替您的足底上药吧。”   姬辰曦点头,朝着她盈盈一笑:“好~”   苏嬷嬷看着如此软糯貌美的小姑娘,心里更是酥软发麻。   也不知侯爷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回府?   这样可心的人儿,还不得赶紧想法子留住?   哪怕是留下来一起用膳,多些相处的机会也是好的啊。   同苏嬷嬷的心思相反,姬辰曦满脑子都在计划着该何时离府。   今早她第一回 出府,没什么经验,压根儿没做任何准备,妥妥地冲动行事。   等到下回,她可务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侯爷离府之前特意嘱咐过老奴,姑娘若是想去这城中闲逛,可必须得带上老奴。”   侯爷曾提及过,这姑娘的身份不一般,以往那可是千娇万宠娇养着的,哪里有过只身出府的时候?   她虽年纪大了,可身子还算强健,跟在身旁嘘寒问暖,提拎行李照顾着也是使得。   小公主心里一紧,舔了舔唇角小声答应。   “还有啊,侯爷今日特意去了刺史大人的府上,说是刺史大人不日便会派遣四个丫鬟过来,届时姑娘身旁有了丫鬟伺候,日子也会过得舒坦些。”   苏叶埋着头,一面给姬辰曦的足底上药,一面温和地提及这些事儿。   这些可都是侯爷为了这小姑娘做的,她自然得多提一提,两人碰不上面,也就全靠她替他们侯爷美言几句。   “四个丫鬟?”   小公主瞳孔微张。   她当时分明说的是两个,凶巴巴怎地会给她寻四个丫鬟回来?   莫不是想派人看着她?   “是啊,老奴年纪大了,以往也没做过多少伺候人的活儿,这些个丫鬟在姑娘身边,侯爷也能放心。”   她是句句不离裴彻渊,姬辰曦却根本没领会到她的意图。   她这会儿想的只有一件事,四个丫鬟!?   待这些丫鬟来了她的身边,她还怎么逃?   姬辰曦心中立刻有了决意,明早,趁着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必须得出府!   既打定了主意,小公主在当天夜里便已经仔细收拾好了一切。   金疮药、所有的银票、以及一身换洗的衣裳、几条月事带和鞋袜。   再多的她便背不动了。   心里记挂着事儿,小公主几乎一夜未眠。   她观着天色,将将破晓之际,便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偷偷溜出了忠勇侯府。   晨光熹微,益中客栈迎来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啪~”的一声骤响,将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年轻男人震了一个激灵。   他揉了揉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睁眼便瞧见柜台上的一只细嫩小手。   姬辰曦松开手掌:“十两银子。”   年轻男人应声瞪大了眼,天色还未全亮,柜台上燃着油灯,在橙黄灯光的照耀下,他很快辨出——   “是你啊姑娘。”   这位的容貌气度,实在是让人过目不忘。   别说昨儿将将才打过照面,就是再隔上一年半载的,他也忘不了。   年轻男人盯着柜面上的银票,如梦初醒般蓦地抬眼:“姑娘您这是?”   “带路益中镖局,我立刻就要去大樊!”   作者有话说:   ----------------------   曦宝:待我卷土重来! 第15章 第二回逃跑 小公主若是肃着脸,那便是……   小公主若是肃着脸,那便是尊威自显,让人几近不敢对视。   年轻男人愣了愣,一把抓起柜面上的银票,噙着大大的笑意:“好嘞!姑娘您跟我来!”   ……   姬辰曦跟在男人身后,到了他口中位于黎阳街的益中镖局。   少女孤身站在门口,时不时往里探一眼,脚下却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内里的皆是些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她自然而然地心生胆怯。   小公主不由得想起了裴彻渊——   凶巴巴也是体型高大壮硕,即便是长得凶了些,可面貌却比这些人俊朗多了。   年轻男人在内交谈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便带着一个体型宽胖的中年男子踏出门槛。   后者生着一脸的络腮胡,他掐了掐自己的下巴:“是你要去樊国?”   姬辰曦壮着胆子点头:“是,我立即就要去大樊。”   络腮胡男子打量着跟前娇滴滴的小姑娘,情不自禁皱眉:“一个人?”   小公主捏紧了包袱打结的地方,继续颔首:“就我一人。”   络腮胡男子眯了眯眼,忽地摊手,嗓音浑厚:“边引呢?”   边引?   姬辰曦瞳孔微张,再一次僵在了原地。   脑中思绪翻飞,她以极快的速度牵出回忆里的某些模糊头绪。   边引,便是要离开边境关卡的凭证,不同于一般百姓的路引,得是离开边境所必需的。   可她哪里会有边引?!   络腮胡男人走南闯北,眼神毒辣,一眼便看出了少女的踌躇。   “小姑娘,给银子让人护着你没问题,可若是没有边引,你出不了这边境。”   姬辰曦忽地踮脚打断了他,一脸的故作镇定:“谁说我没有的?我只不过……忘带了。”   “忘带了?”男人面露狐疑,眼神微眯。   “你们且等着,我改日再来!”   小公主咻地转身,裙摆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圆润的弧度,她加急了脚步往回走……   今日她出府的时辰尚早,眼下天色也还未全亮,得快些回府,切莫被发现了。   “唉?姑娘你等等啊!”   背后忽地响起男子的嗓音,听音色是那客栈里的年轻男人。   姬辰曦蹙起了小眉头,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姑娘你慢着些,你别跑啊!”   身后的声音似是朝着她追了上来,小公主心慌不已,自己身上没有边引,她怕被后头追着她的人发现。   若是报了官,那她可就闯大祸了。   她当然得跑,还得快些跑,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姬辰曦想到这些,根本顾不得心慌气短,几乎是拼了命的往前跑。   清晨的街道人烟稀少,她随意拐进了一条小巷,左拐右拐,总算将身后一直呼喊着她的声音彻底甩掉……   年轻男人在巷口停住,震惊不已。   “这十两银子……不要了?”   *   姬辰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因着冷风的灌入疼得厉害,等到平复了呼吸,抬起头来才发觉这巷子里四通八达,自己却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着跑进来的路线,足尖刚探出了一小步,背后便忽地传来一阵对话。   “客官是要去往何处?”   “霄国。”   “几人上船?”   “船票一张。”   “五十两银子。”   紧接着便是“噔~”的一声,像是重物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拿货吧。”   霄国?   姬辰曦缩回足尖,若她没听错的话,那人是说的去往霄国的船票?   可去往霄国,哪里需要坐船呢?   “银货两讫,客官收好。”   姬辰曦还愣在原处,背后却忽地传来“咔哒~”的一声,她后脊惊了一个寒颤,立即蹑着步子往前,躲在了巷子转弯的拐角后。   方才她站立的那处很快传来两人的对话。   “为掩人耳目,客官从此处离开即可,巷子走到底,右拐再走到底,再左拐,便可抵达黎阳街。”   “多谢。”   “拿钱办事,不必言谢。”   姬辰曦一直躲在拐角,直到方才那处的房门重新阖上,也无人再行交谈,看样子方才那人已然离开。   巧的是,她也急着回黎阳街,只要到了正街,她便能寻得回侯府的路。   按着自己所听到的指示,巷子走到底,再行右拐……   视线一转,便赫然见着一老妇人摔倒在地,她身边包袱里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姬辰曦瞳孔微张,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原是想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忙,可那老妇人却似是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忙不迭地撑起身子。   她手脚伶俐地起身,一把捡起姬辰曦脚边的一页纸张,待她手忙脚乱地捡起一地的东西,压根儿没多瞧姬辰曦一眼,急匆匆便往前小跑着离开……   少女愣在原地,她方才不会看错的。   方才在她脚边的那张纸。   那应当就是边引,去往霄国的边引!   姬辰曦在原地犹豫了几息,深吸一口气后,果断转身原路返回……   她敲响了那扇木门,开门的是一位弓腰驼背的白须老人。   见到姬辰曦的脸,他原本灰蒙蒙的黑眸微闪。   “姑娘您这是?”   姬辰曦的身上还背挂着她从侯府带出来的布包袱,垂在两侧的纤细白皙手指不由得捏紧了裙摆。   少女温热的手心早已浸出一层汗,她平视着老翁沉静的黑眸:“我是来买船票的。”   “船票?”   老翁一手扶住门侧,一双饱经沧桑的浑浊眼瞳上下扫视着门口的少女。   很快他勾起了唇角,眼中却无甚笑意。   “姑娘,进来说话。”   姬辰曦犹豫了,这老翁的眼神让她十分不适,黏腻浑浊,似是粘在她的身上,让她下意识便想要逃离。   老翁已经侧身往里走,腾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小公主不仅没进门,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她小声同里面的人商量。   “我惧黑,咱们就在这儿谈吧?”   屋内的确很黑,姬辰曦看不清那老翁的神色,只知晓他又转了身,面朝着她的方向。   很快,老翁往前走,带着笑意的一张脸逐渐显露。   他脸色慈爱:“小姑娘怕黑,那就在这儿说罢。”   “不知姑娘想要去何处的船票?”   姬辰曦一直注意着他的脸色变换,这老翁眨眼间又变得和蔼可亲、慈容满面。   倒像是方才那眼神是她的错觉。   小公主拧紧包袱,抿了抿唇:“大樊。”   “大樊?”老翁依旧面带笑意,“可以,只不过需得五十两纹银。”   姬辰曦一听果真有戏,忙不迭取下身上的包袱:“没问题!劳烦老丈替我取”   她顿了顿,临到头时改了主意:“两张船票。”   她孤身一人出门,需得谨慎些。   且昨日她已经悉心数过了,那包袱里的银票可远远不止这一百两。   “呵呵,姑娘莫急,多少张都有,只是这去往樊国的船票暂且已经售空了。”   “售空了?”小公主瞳孔微张,已经探进包袱里的右手僵住,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老翁笑呵呵点头:“正是,姑娘若是要得急,明日一早过来即可。”   “如何?”   姬辰曦垂下小脑袋,紧咬着唇瓣。   既是已经售空,她还能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很快拜别了老翁,回到忠勇侯府。   幸得她出府之时尚早,昨日又特意嘱咐过苏嬷嬷,说自己疲累不已,想要多歇息会儿,早晨也不愿早起。   整个侯府现如今也就她一个人算得上是主子,苏嬷嬷自然依她。   这不,今儿一直等她悄摸溜回了府里,也顺顺当当的,无人发现任何异常。   姬辰曦将收在包袱里的东西都归还原位,旋即窝上了榻。   她一夜未眠,这会儿松快下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等到简朴罗汉床上的少女虚虚睁眼,房中已然大亮,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即便是囫囵睡了几个时辰,可姬辰曦依然觉得头昏脑涨,她知晓,这是昨夜没睡饱的缘故。   甫一睁眼,模模糊糊的视野中便是苏嬷嬷的身影。   少女揉了揉眼角,迷迷糊糊撑起身子:“嬷嬷,不是昨儿才说了,不必唤我早起的。”   “哎哟,这可都午时了,若是还困倦得慌,姑娘也得将午膳给用喽!”   姬辰曦一怔,午时了?   她望了眼窗户的方向,眼神并不聚焦,瞧这天色,说是正午也是使得。   苏叶拧着眉上前:“身上可是有哪处不舒服的?可别瞒着嬷嬷。”   少女摇摇头:“没有。”   苏叶却是半蹲着仔细打量了她的脸色,少女肤白,眼下的暗沉乌青便极为显眼。   她心中登时有了数,这是没歇息好。   苏嬷嬷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小姑娘身下的床榻,这是一张再简单不过的罗汉床,由松木所制,既易磨损,也易变形。   这木料,在寻常百姓家里也是常见的。   他们侯爷不喜荣华,这床榻也是随手置办。   可侯爷体型健壮,比之普通人可是健硕不少,这榻的正中已然变形。   她也曾提醒过侯爷,可侯爷糙惯了,说是自己极少回府,暂且也能将就,不碍事儿。   苏叶在心里暗地琢磨,如今这可是住进了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床榻也该换了。   她暂且压下心中的那点儿心思,给蜷在榻上的少女递了一杯温热的大枣龙眼水,眉目慈爱。   “刺史大人送来的丫鬟们都到了,老奴唤她们进来瞧认认脸?”   姬辰曦闻言嗓子一呛,接连咳了几声。   在苏嬷嬷关爱担忧的眼神下,推开了她想要替她抚背的手。   小公主舔了舔唇角:“那便唤她们进来吧。”   这位刺史大人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快上不少,等到明早,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在苏嬷嬷的带领下,四名作丫鬟打扮的侍女鱼贯而入。   四人排成一排,站在了姬辰曦的身前。   小公主歪了歪头,打量了一圈儿。   四人的容色皆是不俗,且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行走起来腰肢款摆,一个赛一个的妖娆。   姬辰曦莫名回想起了她曾经撞见过的一件往事。   曾几何时,她在去寻母后的途中,曾偶遇一宫女拦住了二王兄,还道愿意当他的通房丫鬟。   记忆里,那宫女在二王兄跟前,就是这般姿态……   小公主拧着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间茅塞顿开,眼神也豁然开朗起来。   她自觉已经看明白了这里头的道道儿……   作者有话说:   ----------------------   曦宝:呵呵,我都懂……   (剧情要开始展开噜~) 第16章 挡箭牌 看来自己是被凶巴巴当挡箭牌了……   看来自己是被凶巴巴当挡箭牌了。   以她的名义迎几个丫鬟进府,实际乃为自己谋图。   表面上是她的丫鬟,其实际却是他的人。   呸,色胚想得可真好!   虽说她从未出过王宫,父王的整个后宫也只母后一人,大王兄及二王兄也还未娶妻,可她曾看过的话本,摞起来怕是比她还高了。   也正是因此,年少的小公主有一句至理名言。   【除了父王和王兄,世上的男子皆风流薄情之徒。】   漓国的忠勇侯,自然也不例外。   她明日就要离开了,这几个“丫鬟”,她自然不会拆穿言明。   姬辰曦侧眸看了一眼苏叶,苏嬷嬷来自民间,从未在大户人家掌过事。   她微忖几息,笑着唤她:“嬷嬷,我有些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吧。”   苏叶忙不迭应了下来,这小姑娘刚到府上,膳食必得伺候好了,来此之前她还让王五替她看着那道清蒸鳜鱼的火候,眼下是得去瞧瞧。   苏嬷嬷走后,姬辰曦又扫了一眼四人,嗓音软糯却自带一股子威严。   “都是来伺候侯爷的?”   四个丫鬟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犹疑。   她们来此地之前,皆是被刺史大人悉心叮嘱过的。   明面上是来伺候的丫鬟,可实际上却是送给侯爷的通房丫头。   刺史大人也当然曾询问过她们的意愿,可这等好事,她们哪儿有不乐意的?   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忠勇侯!   在府里之时,丫鬟们也曾结伴远远窥观过侯爷的英姿,私下里也曾赞叹过对方是如何的丰神俊朗。   更何况,听闻侯爷并未娶妻,身旁也无任何妾室,她们有此机遇,万一得了个青眼,一飞冲天……   且她四人也是在昨日经由严苛的挑选,从几十个丫鬟里脱颖而出的,自然也存着些心气儿。   今儿一早眼巴巴来了侯府,侯爷没见着,却被带着面见这一瞧上去就娇滴滴的姑娘。   四人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了几分警惕。   莫不是侯爷藏在府里的禁脔,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见这四人皆神色迟疑,姬辰曦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她心里生出几分窝火,暗地里又狠狠骂了几句色胚。   长得如此挺拔健硕,未想却毫无担当!   竟利用她来当了挡箭牌,遮遮掩掩,卑鄙无耻。   小公主拧眉,面露出几分不悦:“本小姐既问了你们,如实回答便是。”   她容色盛,给人的第一印象偏娇憨柔弱,可一旦稍微表露不悦,便显得明艳惊人。   金枝玉叶,不怒自威。   果真,她一发脾气,四人皆垂下眼不敢再直视于她。   四人中最为年长稳重的琉璃垂眸答道:“小姐明鉴,奴婢们的确都是来伺候侯爷的。”   她以“小姐”来试探,更是想探明对方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她们所想的那般。   承认了,姬辰曦眯了眯眸。   既是来伺候那色胚的,自然不能同她歇在一处。   这倒是正巧合了她的意。   她轻笑了一声,冷着脸提点:“苏嬷嬷在这府里的资历长,在侯爷跟前也略有几分薄面,你们若想在侯爷跟前有个好印象,需得好生斟酌。”   琉璃大松了一口气,忙弓着腰应道:“多谢小姐提点,小姐放心,奴婢们定会敬重苏嬷嬷。”   姬辰曦扫了一眼四人,轻“嗯”了一声。   琉璃大着胆子抬眸,原是想斗胆打探一下姬辰曦的身份,却被当前的一景给惊得失了语。   正午的日头正盛,房中光线明亮至极,蜷着腿坐在榻上的少女美得让人心惊。   她肤如凝脂,如冬日的雪花一样白皙,分明未施粉黛,发丝凌乱,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小巧的鹅蛋脸,圆润透亮的美眸,挺翘的秀鼻,粉润的樱唇,无一处不精致。   就像是,生来就该活在锦绣堆儿里头的少女,理所当然就该受尽宠爱,周遭人就该宠着哄着她……   没有缘由,命格如此。   琉璃敛下双目,自觉眼前人的来历绝非一般。   她侧眸往后瞧,正好瞧见琉霜愤愤不满的眼神,她蹙眉警告了她一眼,再出口的语气已然谦和恭谨了许多。   “小姐可还有其余的吩咐?”   姬辰曦望向窗外的视线缓缓收回,正巧门外也适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苏嬷嬷提着食盒回来了。   姬辰曦看了一眼琉璃:“去吧,你们四人歇在西厢房即可。”   “至于其余的,待见过侯爷再行安排。”   这四人暂且还没有名分,那便只能安置在西侧,以东为尊的规矩她自然懂得。   苏叶甫一踏进房门便听见姬辰曦给几个丫鬟安排了住处。   她忙搁置下食盒:“西厢房一直未歇过人,只粗粗洒扫过,待姑娘用过膳,老奴待会儿再”   话到此处,琉璃便娇笑着打断了她:“不必劳烦嬷嬷,咱们姐妹几人本就是丫鬟,是来伺候主子的人,这屋子咱们自个儿规整也就是了。”   话落,她又转身朝着姬辰曦盈盈一福身:“奴婢们多谢小姐赐住。”   这是主院儿,歇在这儿,日后同侯爷相见自是容易些。   虽不知晓为何眼下是一姑娘歇在此处,可这种事儿多住几日稍作打探也就明白了。   琉璃给其余几个丫鬟打着眼色,很快便领着人退下。   姬辰曦早已瞧出了这四人里,有一人的眼神不怎么安分,可她明儿就要离开了,并不愿再节外生枝。   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女蜷在塌上,托腮望着正给她布膳的苏嬷嬷。   她能瞧得出,此人心善,也未在大宅院儿里待过,以往这侯府内也就寥寥三人,可往后人一多,日子一长,保不准被欺负到头顶上。   毕竟伺候了她几日,小公主微微敛目,待自己走后,那些人自然不会将今日她的提点放在眼里。   届时苏嬷嬷说不准会任那丫鬟拿捏。   “姑娘快来用膳吧,这道清蒸鳜鱼是老奴的拿手菜,快来尝尝?”   姬辰曦暂且放下心思,在苏叶殷切的目光下浅尝了一口,并非什么珍奇的食材,可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入口软腻可口,合她的口味。   “姑娘觉着如何?”   小公主侧眸看过去,对方满眼的期待霎时落入眼帘。   姬辰曦轻轻颔首,多少有些骄矜:“尚可。”   苏叶立时扬起了笑,眼角皱纹更加明显:“姑娘喜欢就好。”   “还有这一道,清炒白菜,姑娘您太瘦了,多用些肉食自然是好,可这素食也不能落下,对身子才有益……”   姬辰曦听得有些发怔,苏嬷嬷如此唠唠叨叨,这让她想起了跟在她身旁的那几位嬷嬷,也是如同这般,慈眉善目温言细语劝她,怕她冷,忧她饿……   小公主抿了抿唇,放下筷箸,捏起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   “苏嬷嬷,你是这侯府的老人了,又过惯了这清闲的日子,待你们侯爷身边有了姬妾,你可知该如何做?”   苏叶闻言眼前一亮,立即应道:“老奴自然应当尽心伺候。”   姬辰曦蹙眉,两条弯弯的蛾眉皱成了平眉:“若那人欺压刁难你呢?”   “这……老奴相信侯爷,以侯爷的本事,只要是他看准的人,定是明事理之人。”   小公主:“……”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日后这府里的下人也会越来越多,你需得威严持重,恩威并用,底下的人才能服你。”   苏叶不傻,立即便想到了方才进府的四个丫鬟。   她知晓自家侯爷带回来的这位姑娘身份不凡,这番提点也正是时候。   “该立威之时必不可轻轻放下。”   苏叶忙颔首:“是,老奴记住了。”   “你在这府内颇有资历,除了作为侯爷的心腹,也得培养些自己人,多多宣扬自己的名声,明眼人自然看在眼里,若你们侯爷是个拎得清的,那些个不长眼之人便蹦跶不了多久。”   姬辰曦身为公主,手底下奴仆众多,自然颇擅驭下之道。   至于裴彻渊,经过在大营中那小将被斥责一事,也能窥得他大抵是个明事理之人。   像这种内宅之事,即便一时被迷了眼,也迟早会看清,否则,如何能掌管大军,成为名誉天下的忠勇侯?   “是,老奴记下了。”   “嗯。”姬辰曦点点头,继续低头用膳。   *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   琉霜将随身携带来的包袱随手扔在桌面,扭着腰施施然坐下。   她翘着手指打量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咱们是来伺候侯爷的,只有侯爷才算是咱们得主子,哪儿能让那老虔婆爬在咱们头上去?”   “还有那来历不明的丫头,也敢端着主子的身份教训人,简直是不把侯爷放在眼里。”   琉璃侧首看她一眼:“咱们刚进府,对这府里的情况还不甚了解,这种时候更应谨慎行事。”   “谨慎?”琉霜蔑她一眼:“我瞧你是胆小如鼠惯了,自是走了这条道,便是心有所图,如此畏手畏脚如何能成事?”   “这侯爷还没来呢,装着良善给谁瞧呢你!”   屋内霎时雅雀无声,另两个丫鬟低着头做事,谁也不敢得罪。   作者有话说:   ----------------------   小公主可不笨!   ps:本文从今天开始日更,周一入v~ 第17章 第三回逃跑 其实琉霜说得不错,既然是……   其实琉霜说得不错,既然是选择来了这侯府,那必然也是想博个前程。   若是走了大运,日后能成为侯爷的妾室,再生个一儿半女,那后半生可真就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可她二人出身贫苦,唯唯诺诺惯了,不似张管家之女琉霜那般张扬。   琉璃也未作理会,只转身继续擦拭桌面,以往便听闻侯爷不喜荣华,今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   这主院的布置装潢,跟刺史府里的主院儿相距甚远。   琉霜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这一张床榻如何够用?我去寻人过来。”   说着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将屋内洒扫归整的一干事宜甩了个干净。   ……   琉霜走到院子内,正好遇上了挎着食盒从正房出来的苏叶。   她抿了抿唇走上前去,也未行礼,直言道:“苏嬷嬷,那西厢房内仅有一张榻,咱们可是有四个姐妹,这夜里也歇不下呀。”   “我瞧那东厢房也无人居住,不若我就搬去那儿吧?”   苏叶定定看她一眼,姑娘吩咐让她们都歇在西厢房,那便自有她的道理。   “不必忧心,我这就去寻王管家和苏护院,让他们帮着再搬两张榻到西厢房就是。”   “这……”   琉霜拧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苏叶直言打断。   “你四人由刺史大人送来侯府,自然也代表着刺史府的脸面,得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失了规矩。”   苏叶板着脸道出这番话,当场让琉霜变了脸色。   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手心的皮肉里,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服。   “苏嬷嬷说的是,奴婢们从刺史府来,自然都是懂规矩的人。”   自己为了来这侯府,可是特意让爹爹去刺史大人面前求过情,费了这般大的功夫,当然不能被抓住把柄遣回府。   她丢不起这个人。   苏叶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也瞧出了她眼里的不服气,回忆起方才姬辰曦的指点,她越发的正颜厉色。   “既来得巧,这食盒你便顺道拎去厨房,务必将碗碟清洗干净,姑娘爱洁,眼里容不得沙子。”   至于她,也正好去处理床榻的事宜。   琉霜不情不愿接过食盒,揭开瞧了一眼,发现一碗根本没动过的芙蓉蛋。   苏叶适时提醒:“姑娘不喜加了鸡蛋的食物,用了身子不舒服,日后你们都得牢记。”   琉霜垂着头应是,眼中却蓦地闪过一抹深意。   *   翌日。   姬辰曦依然是天不见亮就起身,这一回她的准备比之昨日更是充分,甚至昨儿还特意让苏嬷嬷替她备了不少点心。   这些点心,她正好可以背在包袱里,当作这一路上的干粮。   姬辰曦很快收拾好包袱,趁着天色昏暗,悄悄溜出了院子。   对此她已称得上驾轻就熟。   顺着昨日的记忆来到黎阳街,她认准路口,拐入小巷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接连三声后,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立在门口的除了昨日的老翁,还有另一位极为年轻的白面无须男人。   小公主蹙眉,下意识便觉着这无须男人给她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然还未来得及抓住那丝一闪而过的念头,老翁便已经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姑娘,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姬辰曦移开视线看向老翁,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两银票递出去:“老丈,不知船票可是到了?”   老翁点点头,伸手想要接过姬辰曦手里的银票,后者却忽地一收手。   “咱们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好。”   老翁一愣,身侧的白面男人却是笑了,音色略有些尖锐刺耳,小公主莫名睇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很快,姬辰曦到手了两张去往樊国的边引,她仔细核对过,上头的姓名及籍贯这些自然都是假的,年龄及外貌却是按照她所交代的。   有了这东西,她今日就能回大樊了!   告别老翁,小公主满心的激动欢喜,压根儿没心思再去细思方才那古怪的白面男人。   她来到益中客栈,同昨日那番流程一致,要求立即就要前往益中镖局。   客栈的年轻男人接连三日同她相见,倒是初步摸准了些她的脾性。   瞧上去,也就是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行事作风,皆能瞧得出她出自富贵人家,平日里没吃过苦头,天真得过分。   见了三回,也算是颇有缘分。   他总算忍不住多嘴一问:“姑娘,您为何要独自一人前往樊国?”   这般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在家中应当也是极为受宠的,到底什么事儿,能让她只身一人出走,甚至还是要去往别国。   按理来说,他是不应问出口的。   生意人,周遭人来人往皆是过客,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惹祸上身。   可今日,他却是没能守得住规矩。   小公主不蠢,当然不会说实话,只囫囵着解释:“家中本就是往来樊漓的商户,这回我出门便是爹爹的要求,让我只身前去历练一番。”   她说的身份也正是边引上的身份,出行事由也能对得上号。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他身为客栈小二,见过的人多,也自诩练就一身识人的本事。   这番话,他压根儿不用细想,也知晓是用来搪塞他的鬼话。   既是秘密,便不再多问了。   二人来到益中镖局,姬辰曦将边引交给了昨日的那个络腮胡男人。   后者捏着她的边引翻来覆去瞧得仔细,甚至还举起来透着日光皱着眉查看,似是在查验着些什么。   姬辰曦那颗小心脏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儿,心速快得她喉咙发紧。   她不由得张开唇,深深呼吸了一口。   难不成一个镖局的镖师,还能验得出这边引的真假不成?   络腮胡男人将边引递还给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少女没注意到的角度,递给了那客栈里的年轻男人一个眼神。   小公主也压根儿没发觉,那年轻男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行,你在此处歇会儿,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姬辰曦暗地里松了口气,点点头,将边引收进了自己的小包袱。   络腮胡男人看她两眼,见人面色潮红,呼吸略有些急。   若说是行得急累着了,这般脸色倒是说得过去,可分明已经停下来了好一会儿。   他浓眉渐皱,转头又从镖局内搬出了一只杌凳。   “坐下歇息会儿。”   姬辰曦掐了掐自己的脖颈,朝他递去了感谢的眼神。   说来也奇怪,分明一切都很顺利,可为何她的心速却越来越快,呼吸也有些不顺畅,嗓子发紧,让她不由得檀口微张,用嘴进行着呼吸。   少女坐在杌凳上,先是在络腮胡男人递过来的契约上,写下了自己在边引上的姓名“张小翠”。   接着又偏头看着络腮胡男人不断地进出,套马车,又备了不少行李……   终于等到对方只会她可以出发的时候,姬辰曦立即站起身,眼前却蓦地一黑——   “姑娘?可要去一趟医馆?”   她的胳膊被人狠狠箍住,犹如铁钳一般,让眼前一阵阵发黑的小公主登时痛得清醒过来。   少女甩了甩小脑袋,捂住有些发胀的腹部,嗓音绵软却十分决绝:“不,立即就出城。”   络腮胡男人看她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到马车上沏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又示意她上马车。   这辆马车是姬辰曦花了十两银子买下来的,络腮胡男人则是她雇来护着自己安危的。   关于是否要雇此人,姬辰曦纠结过许久。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她不会驭马,必须得有人帮她,且这镖局又没有女镖师,她便也只能冒一次险。   平心而论,这辆马车实在简陋,根本算不上舒适,即便是在城里行走着,也晃晃悠悠颠得不行。   也不知待会儿出了城,会是如何光景。   姬辰曦坐在马车里跟着在不停地晃悠,她能明显感到自己身上的症状严重了不少,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视线也愈发模糊,无意间低头,便瞧见了手背上的红疹。   头好晕,四肢也愈发的无力……   这样的症状,有过,却已十分久远,久到她几乎要忘记。   她食用了鸡蛋便会过敏,这是她身边伺候的人皆知晓的。   可今日她分明没有用过鸡蛋。   意识模糊间,她感到颠簸晃悠的马车忽然停下,车外传来洪亮的嗓音。   “车厢内所有人等,皆逐一下车接受盘查,按例出示路引,验明身份,不得有所隐瞒!”   紧接着,车帘便从外被掀开,络腮胡男人坐在车头上转身:“姑娘?带上您的边引下马车吧。”   姬辰曦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她撑着车壁,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出口的声音已近嘶哑。   “我……我身子实在不适,可否劳烦送我去一趟医馆。”   络腮胡男人还未出声,方才那洪亮的嗓音却不由分说地接话。   “不得有所包庇遮掩,速速下车配合盘查!”   ……   与此同时,站在城门口隐秘处,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一清瘦颀长,一挺拔健硕。   作者有话说:   ----------------------   明日入V,当天更三章! 第18章 城门被捉 正是谢景州和裴彻渊。 ……   正是谢景州和裴彻渊。   “未想这般凑巧, 竟能在此处碰上侯爷。”谢景州勾唇笑道。   后者面?不?改色,今日这城门口盘查的动静看似同平日里没有两样?,可实际却?非比寻常, 甚至连益州刺史也亲自在场。   他侧眸低声询问:“今日此番所谓何事?”   谢景州也不?欲隐瞒, 侧首放低音量:“侯爷常年忙于军中事务, 不?知如今龙门郡内正有一股伪造路引文书之势十分猖獗。”   “今日下官天还没亮便?收到信儿,相关人等会在此刻出城, 下官便?亲自坐镇, 务必要将这背后之人一网打?尽。”   裴彻渊闻言, 漆眸微眯, 冷眼利落的下颌线绷得?更紧, 如刀削般硬朗。   常年身在边境, 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边境□□,所需花费的力气比之寻常城镇本就更甚。   多少作奸犯科、偷奸劫盗之徒只需凭着?一张假边引便?能逃之夭夭。   与此同时, 不?远处立在城门守卫中的一灰袍年轻男子正拼命朝着?这边招手?。   在众身着?甲胄的护卫中, 他是唯一身着?布衣之人, 极为显眼。   谢景州扬手?, 手?下自然将那人给提了上来。   灰袍男子甫一走近, 便?压低了音量神色焦急:“大人!就是那辆马车!小民绝不?会认错。”   话落, 一旁气势不?俗的两个男人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辆平平无?奇的低调马车, 车头部位坐着?的人五大三粗, 剽悍魁梧如铁塔一般。   “那是小民的兄弟,益中镖局的镖师, 车厢内坐着?的定?是那使着?伪造边引的小娘子!”   谢景州侧眸:“小娘子?”   “正是,那姑娘生得?眉眼如画,跟那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若非小民的兄弟瞧出她那边引是伪造的,打?死小民也不?敢相信她是那样?的人啊!”   与此同时,车帘处忽地探出了一只手?。   指节纤细修长,莹白如玉,只需一眼便?可猜想,这双手?的主人定?是常年养尊处优之人。   想到那灰袍男人口口声声的“仙女儿”,谢景州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   只见那十指纤纤的小手?紧紧攀住车门的木框,再接着?一张泛着?潮红的鹅蛋小脸便?露了出来。   几乎是在那张小脸显露的一瞬间,谢景州敏锐感受到身侧骤然凝滞的空气。   再瞧那位脚步打?着?飘,差点儿一脚崴到马车下的小姑娘。   整个身子都斜靠在了车框上,一手?掐捏着?自己纤细的脖颈,另一手?则颤颤巍巍递出一纸边引……   姬辰曦的呼吸愈发困难,小脸儿通红不?说,衣袖顺着?手?臂滑下,显露出星星点点的红疹,更莫说她腹中也开始疼痛难忍。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眼下唯一的法子,也就是赶紧通过这盘查,再立即转道去医馆。   她视线朦朦胧胧,喘着?粗气,因着?喉咙的肿胀,嗓音也一派嘶哑。   “这……是我的边引。”   候在马车旁,一脸肃容的士兵公?事公?办地接过,又捏着?她的边引立即转身。   “唉?你怎可”   少女下意识地伸手?,可甫一探出足尖,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几乎让她站不?稳,遂也只得?重新往后倒,倚靠在车框上。   视线随着?方才那离开的士兵偏移,见他一路往前,将她的边引交给了另一个身形颀长,却?未着?甲胄的男子手?上。   小公?主眼神微怔,她怎地好似见到了凶巴巴的身影?   裴彻渊的身形在人群中的确显眼,他身量高骨架大,肤色也深,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极为挺拔矫健。   他的魁梧同那镖师的魁梧不?一样?。   姬辰曦雇的镖师也生得?壮硕,可他膀大腰圆,一眼瞧过去虎背熊腰,像极了那些力气极大的力士。   可裴彻渊却?并非如此,他虽也魁梧壮实,却?一袭劲装显得?腰线极为利落,虎背蜂腰,行走间动作矫健挺拔,力量感十足。   只需站在那处,浑身的杀伐气势便?挡也挡不?住。   那是在真正的沙场磨砺多年才能有的骇人气息。   小公?主阖上双眸,暗暗摇头。   暗斥自己心中竟然生出了幻象,凶巴巴分明?在边境大营,又如何能出现在此处?   她不?断告诉自己,眼前的都是她的错觉,只是相似之人罢了。   等到做足了心理建设,姬辰曦再次虚虚睁眼——   那黑气腾腾的身影竟然离她更近了些?   甚至还……   甚至还离她越来越近,就像是正朝着她飞速逼近。   少女那双无?精打?采的小鹿眼越睁越大,直至如山峦一般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车下。   “胆敢伪造大漓路引,是谁给你的胆子?”   男人停下脚步,鹰眸锐利,紧锁着视野中虚弱不已的小姑娘。   他的五官线条硬朗凌厉,以他的目力,自然早已瞧得?出少女此刻的不?对劲。   可若她真是他梦里那狡诈心狠的女人,这便?极有可能只是她的障眼法。   他往前逼迫一步,沉下音色:“回本侯的话。”   噼里啪啦的声响,就像是头顶燃放起了炮仗,姬辰曦目光呆滞地僵在原地,心口的跳动几乎失了速。   她唇瓣微张,嗫喏出声:“凶……凶”   甫一出口,她眼前一黑便?直愣愣往车下栽倒,毫无?意外栽进?了裴彻渊的怀中。   后者脸色骤凝,轻嗤了一声:“还知凶吉?”   不?远处的谢景州已是看得?呆滞。   方才交上来的那张路引果然被证实是伪造的,他这位多年的挚友当?即便?主动揽了审讯的活儿。   他原以为那娇滴滴的小姑娘定?会吃些苦头,可这……   怎地就抱进?怀里头去了?   眼见着?两人已经进?了车厢,谢景州再也等不?下去,连忙追了过去。   等他疾步抵达马车,却?被守在此处的沈绍给一把拦住。   “谢大人莫急,侯爷正在审讯,还请您稍等片刻。”   谢景州:“……”   他幽幽示意一眼车厢,脸色有些古怪:“审讯?”   沈绍面?不?改色,神色凛然:“是。”   谢景州轻嗤一声,忽然提高了音量:“那下官便?在此耐心候着?了!”   *   车厢内部。   纤弱身子几近无?骨地靠在他的臂弯,少女的呼吸很?是急促,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已经生出不?少红疹。   男人拧眉,拿捏着?力道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嗓音沙哑:“醒醒。”   姬辰曦本就没有完全晕过去,只是她太难受了,只能紧紧握住男人的小指,原本明?亮的双目也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只能用?眼神求救——   救她。   裴彻渊瞳孔骤缩,蓦地转身掀开车帘:“出入盘查你多盯着?些,不?可打?草惊蛇。”   这话是对着?谢景州说的,然他还未来得?及应答,男人便?已经转头吩咐沈绍:“去请大夫回府。”   后者自然不?会多问,方才那小舞姬的情形他看在眼里,沈绍只来得?及向谢景州拱拱手?,转头便?使着?轻功飞速离开。   谢景州不?过多愣了一瞬,那马车便?已经掉了头,朝着?忠勇侯府的方向驶去。   不?可打?草惊蛇?   谢景州侧首看了一眼,百姓进?出城门同往常无?异,丝毫没有受到打?搅,有着?他的事先安排,今日这一出根本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即便?没有裴彻渊的特地嘱咐,低调行事的道理他也明?白。   男人微忖片刻,默不?作声地消失在人群中。   ……   “哎哟?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么红?”   苏叶紧紧追随在裴彻渊身后,急得?满头大汗。   今早她同往常一般去姬辰曦房里,却?未想小姑娘又不?见了身影。   衣裳点心都不?见了,她一眼便?瞧出,小姑娘那是离府出走了啊!   这可是天大的事,苏叶当?即便?出府想要去刺史府里求援。   却?未想甫一踏出房门,便?瞧见了黑着?脸的侯爷。   再说侯爷怀里抱着?的人儿,那不?正好就是不?见了的姑娘嘛!   她大松一口气,然这一颗心还未来得?及放入肚里,一瞅见姬晨曦陷在男人臂弯里的那张小脸,她便?当?即急得?大喊。   明?眼人一瞧这就不?是个正常脸色啊!   裴彻渊疾步回到主院,将怀中少女轻轻安置在榻上。   她两鬓已经汗湿,衣带不?整,神情痛苦,本该是万分的狼狈,可她细碎沙哑的低吟,眼角无?助的泪花,皆让人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易碎的柔媚。   男人伸手?,粗粝的指腹替她拂开汗湿的额发。   “哪里难受?”   少女的一只小手?虚虚握住裴彻渊的小指,她眼前雾蒙蒙的,视野发虚,强忍了一路的恶心铺天盖地从胃里顺着?食道往上涌。   姬辰曦下意识捏了捏她手?心的指头,艰难地张唇,声音断断续续,极为嘶哑:“扶我……起”   话音还未落,男人便?已经不?悦地皱眉。   大手?轻摁住她的薄肩:“躺下,大夫很?快就到。”   虚弱成这副模样?,坐也坐不?稳,即便?起身又能做什么?   小雀儿难养,即便?是送来了龙门郡,也依旧难养。   男人眼神微凝,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回眸,目光如刃。   “给她寻的丫鬟何在?”   苏叶正立在不?远处,原还在踮着?脚探身查看榻上人的情形,闻言一怔,立即垂下头。   “回侯爷的话,刺史府送来了四名丫鬟,眼下皆歇在西厢房内。”   裴彻渊闻言剑眉轻皱:“西厢房?”   掌心下猝不?及防袭来一股迅猛的力道,裴彻渊下意识想要制止,电光火石之间又想到那副病弱娇气的身躯,他及时收住掌下的力道。   甫一回首,便?见方才还虚弱不?堪躺在榻上的小姑娘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姬辰曦微弓着?身子,左手?搭在裴彻渊的肩上,想使出全力将人给推开。   可她那点儿力道,在男人眼里还不?及雀儿啄他一口明?显。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三章! 第19章 逼问 裴彻渊非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远离……   裴彻渊非但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远离, 反倒顺势欺身前去,离她更近了。   粗糙结实的两根指节稍微用力,掐住少女弧度精致的下巴。   “赶本侯走?”   眼下是什么时候, 还在使那娇气性子。   姬辰曦被迫抬起头来, 嫩得出水的脸颊内陷, 露出两颗小酒窝。   指腹下的肌肤太?过柔软滑腻,惹得男人一时忽略了她隐忍的表情。   下一瞬——   温热又湿漉漉的触感便触及裴彻渊宽大粗糙的掌心?。   男人僵着身子垂眸, 少女埋着小脑袋, 似是将整张脸陷入他的掌心?。   她纤薄的身子有节奏地一下下颤抖……   饶是裴彻渊, 脑中也宕机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 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哎哟!老?奴来看顾着姑娘即可, 侯爷您赶紧去洗洗。”   苏嬷嬷蓦地扑身过来, 就跟那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似的, 一把?就将小公主软哒哒地身子捞进怀里,抽出腰间的手帕替她擦拭着唇角。   同时还不忘催促着一旁僵硬的男人, 神色既担忧又紧张。   裴彻渊:“……”   他黑着脸看了一眼那几乎已经失了意识的人儿。   紧绷的唇角没忍住抽了抽。   ……   待裴彻渊回屋, 沈绍请的大夫便已经到了。   “这位姑娘眼下呼吸不畅, 腹胀不适, 皮肤也起了疹子, 小民这就开个方子, 再?行施针。”   苏嬷嬷却守在床榻前忧心?忡忡:“可姑娘她方才还吐了。”   大夫摸着胡须点头:“吐了也就对了, 想必是这最近入口的吃食有些?问题。”   “吃食?”   苏叶一听便皱起了眉。   接下来的时间, 沈绍跑腿儿拿着方子去抓药,等他回来熬上汤药, 这施针也已然毕了。   裴彻渊一直立在大夫的身后?,眼见着小姑娘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痛苦难耐。   大夫收针回禀:“侯爷, 小民这就去看着汤药的火候。”   男人颔首,挥手让苏叶也一并退下。   后?者?一怔,望了几眼榻上晕过去的小姑娘,僵在原地不愿离开。   方才小姑娘直接吐进了侯爷的手心?,那一幕冲击力太?强。   即便苏叶心?中对裴彻渊的人品气度有把?握,眼下也不敢托大。   她怕裴彻渊这是要趁此开罪为?难这娇滴滴的小姑娘。   男人眉头微拧:“退下,不可让无关人等靠近房门。”   苏叶一听,这是让她守在门口。   她愣了愣,转身离开。   裴彻渊步履微动,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小公主头侧。   他嗓音威严。   “睁眼,本侯知道你还醒着。”   姬辰曦的确是在装睡。   经由大夫方才的施针,她已经好受许多了。   起码已经能够呼吸通畅,而且胃里也不再?泛着恶心?。   可这身子一旦好转,思绪可就开始活跃起来。   眼前最最棘手的,那便是她方才吐进凶巴巴的手心?里一事。   少女压根儿就不敢睁眼,害怕一睁眼便要面对那凶神恶煞的黑脸怪,更怕他一伸手就将自?己给捏碎……   裴彻渊半眯着眸子,见榻上的小雀儿非但不肯睁眼,就连眼皮儿也拧出了褶子,眉间的褶皱也比起方才更甚。   简直是将“害怕被发现”几个字给刻在了脑门儿上。   男人的眉头压得更低,嗓音阴沉:“你可知伪造路引是何罪名?”   在裴彻渊审视的目光中,少女卷翘地睫毛颤了颤。   “益州为?大漓边境,地处三国?边境的交界地带,平日里本就鱼龙混杂,更是作奸犯科之人最爱藏匿之处。”   “官府办案的难度极大,若罪犯手持伪造的路引便能轻易出城,从此逃之夭夭,对那些?受害者?是何等不公?”   在男人淡漠的眼皮子底下,少女的眉心?蹙得更紧。   低沉冷淡的嗓音继续:“这仅是其?一,你身为?宫中女眷,便应听过体恤民情、惩恶扬善”   姬辰曦再?也装不下去,她蓦地睁眼,眼里带着血丝嘶哑出声:“我?知晓了!”   她身为?一国?公主,只稍微得了提点,便能轻易理解方才裴彻渊说的这一席话。   小公主心?中羞愧,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耳垂红得滴血,方才通畅了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做错了,还差点儿酿下大错……   少女咬着唇瓣,抬眸直视着男人的下颚:“我?是在黎阳街买来的边引……”   她思路清晰,说话也极有逻辑,从自己偶然遇到那摔倒的老?妇人开始,很快便将边引一事给交代?了个清楚。   “刺史大人?老?奴给刺史大人请安……侯爷在里头呢……您眼下可不能进去……”   苏嬷嬷的声音隔着一扇房门传进来,十分?清晰。   裴彻渊定定看着榻上面红耳赤的小姑娘,漆眸锐利,自?带一种审视感。   小公主已经坐了起来,她鼻尖发酸,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我?绝无其?余隐瞒,你们?赶紧去捉人吧。”   男人转身便走——   “等等!”   少女的手指紧捏着团花鹅绒被面,小眉头紧紧蹙着:“我?想起来了,那个白面男人,他像是宫里的公公。”   “对!没错!就是公公!”   姬辰曦蓦地抬眸,眼神十分?笃定。   裴彻渊轻“嗯”了一声,脚步极快地离开。   等到房门再?阖上的时候,出现在屋内的便是苏叶了。   她尽心?尽力照顾着姬辰曦,替她抹药擦身,又服侍着她更衣梳洗。   等到小公主再?一次躺在榻上,苏叶替她捻着被子:“姑娘您歇着,老?奴去瞧瞧汤药熬好没。”   小姑娘却忽地拉扯住她的衣带。   苏嬷嬷回头,见少女的脸颊发白,鼻尖泛着红。   “嬷嬷,在漓国?,伪造路引是何罪名?”   “伪造路引?”   苏叶拧起了眉头:“公主,您问这个做什么?”   姬辰曦抿着唇角:“我?就想知晓。”   苏嬷嬷视线微移,似是在拧着眉回忆。   “以往老?奴没来益州之时,的确不清楚这伪造路引的事儿,可自?来了这益州,许是地处边境的缘故,官府的人时常走访告诫,老?奴也因此知晓这伪造路引,在益州可是从重严惩的呀!”   小公主紧张兮兮地咽了咽口水,静待着苏叶接下来的话。   苏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道:“参与伪造路引之人杖责一百,冒名使用者?则杖五十。”   姬辰曦心?里一个咯噔,同时也放开了紧紧拉扯住苏嬷嬷衣带的手。   后?者?替她掖了掖被子,又轻柔地揉了揉发顶,旋即转身离开。   独留小公主蜷在被窝里忐忑……   杖责五十?   那她的小命铁定是要没了!   她方才交代?的那些?算是戴罪立功嚒?   这功过到底还能不能相抵?   ……   苏嬷嬷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持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姬辰曦蓦地回想起不久前,在裴彻渊面前艰难饮药的场景。   好在苏叶是个心?细又心?疼人的,不仅一口一口喂到小公主嘴里,还不停地说话安慰她。   姬辰曦心?里五味杂陈,苏嬷嬷安慰的话语是一句没过耳,满心?满眼皆只记挂着外出的裴彻渊。   她脸色怯怯:“侯爷还没回府嚒?”   苏叶眼眸微亮,慈爱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姑娘想侯爷了?莫急,待侯爷回府定会第一时间来看您的。”   经过方才那一遭,想必小姑娘会更依赖侯爷了。   这可是大好事!   小公主敛眸,错开苏叶期待的眼神,她置于被褥里的双拳紧握。   她是疯了才会想那凶巴巴的色胚!   她只是忧心?她当下的处境罢了……   “不过,姑娘可是对老?奴的伺候有什么不满?或是对这侯府有什么不满?”   苏嬷嬷的嗓音极轻,就像是这音量一大,就会吓着眼前病殃殃的纤弱少女那般。   她眼神温润,她总算知晓眼前的少女给人的感觉像什么了。   她没读过书,只略识得几个字,一直找不准合适的形容。   几日前,自?见到姬辰曦的第一面起,她便觉得这小姑娘不仅生得娇美,气质也矜贵无比。   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一个年迈之人,下意识便想要敬着宠着这小姑娘。   可方才,侯爷在离府之前递给了她一根通体透亮的琉璃发钗。   琉璃是稀罕珍贵又极为?脆弱之物,需得好生护着捧着。   可不就是如同这小姑娘一般?   力气大了怕弄疼了她,音量大了又唯恐吓着她。   甫一想到此处,她更是亲切温和地放柔了音色:“不必害怕侯爷,瞧侯爷方才抱着您回来那紧张的模样,那可是心?疼坏了。”   “即便是侯爷对您擅自?离府之事心?有不悦,可只要您身子好好儿的,侯爷必不会为?难您。”   若是在半个时辰以前,她也不敢说这话。   可眼下她的怀里还揣着那琉璃发钗呢!这可不就是侯爷眼巴巴送给心?上人的?   擅自?离府?   姬辰曦瞳孔骤然张大,闹了方才那一出,她差点儿子忘了自?己逃出府一事。   苏嬷嬷哪儿能知晓凶巴巴的真面目?   方才在城门口,他那板着脸黑气腾腾的模样,就跟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差不离……   若非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伪造路引之人的线索,她怕是早已被抓进了大牢。   小公主越想越是心?虚,总觉得自?己应当趁着人没回来,赶紧逃出去才是正道。   可她手里没边引,银两也已经花了大半,即便是逃出了侯府,又能躲到何时?   在这益州,那便是忠勇侯的地界。   少女咽了咽嗓,低垂的小脸儿上神色一片慌乱。   苏叶静等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捋了捋少女的额发:“姑娘若是觉着难受,就赶紧躺下歇着吧,待这汤药发挥了作用想必能好受些?。”   是她不好,明知晓这小姑娘正难受着呢,还问那些?为?难她的话。   苏嬷嬷起身,看向不远处随意扔在桌上的布包袱,是小公主离家出走背着的那一只。   她走过去,伸出手——   “嬷嬷!” 第20章 公主的小计 姬辰曦忽地喊住了她:“嬷……   姬辰曦忽地喊住了她:“嬷嬷你快将?包袱取来。”   苏叶微怔, 按照她的?吩咐将?包袱提溜了过去。   少女一手接过包袱,又将?之摊放在榻上打开,里头?包裹着的?几块儿点心霎时显露出来。   “姑娘您这是”   姬辰曦打断她的?话:“这点心里可加了鸡蛋?”   苏叶立即睁大了眼:“不会?不会?!老奴知晓姑娘不爱鸡蛋, 且昨儿您不是还说用了鸡蛋会?身子?不适?老奴哪儿会?加这东西!”   姬辰曦点点头?, 她也能瞧得出来, 苏嬷嬷不会?做这样的?事。   此事于她没有益处。   可若是害了她,又或是挑拨了苏嬷嬷和她之间的?关系, 可是有些人能从中得利的?。   小公主垂眸, 她今早起?身, 只用了一块儿点心便慌着出了门。   所以, 这点心里头?一定有问题!   “嬷嬷, 这点心你可曾假手于人?又或是我不爱鸡蛋的?事情, 你可曾告诉过他人?”   经由?她这么一提醒, 苏叶一拍大腿:“老奴昨日告诫过琉霜!”   “且昨儿做这点心之时,老奴中途还曾去过一趟茅厕。”   这么说, 姬辰曦立即便明白了过来。   这事儿, 是不是她一试便知。   “好一个心思狠毒之人, 老奴这就去提她过来!”   苏嬷嬷说着要走, 却又被姬辰曦一把薅住了衣带。   “嬷嬷你等等。”   小公主拧紧了眉心, 垂着头?浮想?联翩……   再是如?何, 那四个丫头?也是裴彻渊的?人, 又是在她闯大祸的?这节骨眼儿, 她自己都要保不住了,若是处置了他的?人, 那便是驳了他的?面子?。   要知晓,凶巴巴多少也是个侯爷,他对外如?此凶狠, 定也十分好面子?。   那话怎么说来着。   【打狗还得看主人】   少女眉头?紧锁:“嬷嬷,你且让我想?想?。”   从小到大都被宠爱围绕的?小公主,心思自然也单纯。   可她看话本呐!   许也是为了培养几分公主的?心眼,姬辰曦的?话本子?有太半都是两个王兄给搜罗来的?。   她的?话本,从无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皆是些负心汉薄情郎,再就是些宅斗宫斗之流……   小公主哪儿能知晓,这是两位王兄明晃晃的?私心。   他们娇惯在心尖上的?掌上明珠,除了父王及他们兄弟二人,绝不能对其余男人毫不设防。   即便是有了驸马,那也只有驸马来讨好公主的?份儿。   她从出生起?便注定高不可攀,这一世都该受尽荣宠。   小公主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将?以往看过的?话本故事都大致捋了一遍。   倒是从中寻出了一法子?。   这样的?心计,若她还身在大樊,身为公主的?她压根儿不屑,也没那个机会?使用。   可她如?今都要自身难保了……   姬辰曦暗暗下定决心,眼下是有人要害她,她得自保脱困才好!   少女紧紧拉扯住苏嬷嬷的?衣带,小声吩咐下去一件事。   苏叶沉默着听完,却多少有些不放心。   “姑娘,您可有把握?”   小公主点头?,一双圆润的?鹿眼里闪着破釜沉舟的?光芒。   可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咬着唇。   “嬷嬷,这件事你……别……别”   苏叶知晓她在担心些什?么,布满皱纹的?粗糙手掌轻轻握住了那只白皙纤细的?细嫩小手。   “老奴知晓,姑娘您放心,老奴不会?告诉侯爷的?。”   ……   苏叶脸色失落地离开了正?房,阖上房门后甚至还垂头?抹了抹眼角。   她这副垂头?丧气的?神色,全都落在了西厢房四人的?眼中。   方?才侯爷抱着人回?府,还请了大夫回?来,紧接着刺史大人也来了,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几人自然全都知晓。   可正?是因为这事儿闹得太大,看上去就非比寻常,因此几人只敢躲在暗处,生怕自己会?被波及。   这一出,其余三人一头?雾水,可琉霜却心中有数。   眼见着苏叶暗自神伤地朝西厢房走来,她主动迎了出去。   袅袅婷婷行至苏叶跟前,她甚至还主动福了福身。   “苏嬷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差,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苏叶抬头?看她一眼,双目眼神黯淡,声音暗哑。   “姑娘是因着用了我送的?膳食才身子?不适,说是那点心里有鸡蛋,要将?我赶出侯府,以后也不让我伺候了。”   琉霜听得眼前一亮,心里暗暗啐了一口。   这老虔婆昨儿还敢在她跟前耀武扬威,今儿不就倒了大霉?   只需她略施小计,轻易便能使这两人鹬蚌相争,甭管里头的那位相貌如何出众,不也是个没脑子?的??   “琉霜姑娘,那点心是我亲手所做,里头?根本没加鸡蛋,可姑娘压根儿就不信我!”   “你能否去帮我跟姑娘求求情?这里头?定是有误会?!”   苏叶紧紧抓着琉霜的?袖口,神色急迫。   琉霜拧着眉撂开她的?手,又抚平袖口。   “嬷嬷别急,你放心吧,若有机会?,我会?帮你求情的?。”   苏叶点点头?,语气万分讨好:“姑娘说,她想?见一见您。”   “见我?”   琉霜拧眉,语气略有些狐疑。   苏嬷嬷不住地点头?,压低了音量:“侯爷很是疼爱姑娘,您若是得了姑娘的?喜爱,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琉霜眉心拧得更紧,她向来自傲,自己的?容貌亦是不俗,她有那个自信,能凭借自己的?才情及实力得到侯爷的?青眼。   哪里需得那瞧上去就病弱不堪的?小姑娘在这里头?横插一脚?   琉霜抿了抿唇,然还是朝着正?房的?方?向去了,对后方?苏嬷嬷的?恳切央求充耳不闻。   *   姬辰曦靠在隐囊上,见人来了,她定定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你就是琉霜?”   琉霜敷衍行了一礼:“正?是。”   她不愿在这小妮子?跟前以奴婢自称,在她看来,侯爷已经回?府,她很快就是主子?了。   小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又忽地开口。   “你是你们四人中相貌最?出众的?。”   琉霜暗暗得意,轻勾了勾唇角。   “多谢姑娘夸赞。”   小公主又道?:“瞧我,如?今这浑身都长了疹子?,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原状。”   她愁眉苦脸,又望向窗外:“侯爷说过,最?爱我这张脸了,今日他可是因为我这疹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也不知苏嬷嬷是受了谁的?指使,胆敢陷害我。”   说到这儿,她突地转回?视线,紧盯着对方?。   “琉霜姐姐,你瞧上去便聪慧面善,你觉着会?是谁呢?”   面上不动声色,可被褥里的?两只小拳头?已经捏得极紧。   小公主看了不少的?宅斗宫斗争宠流,深知若此事是琉霜所做,那她这就是想?一石二鸟。   既能陷害苏嬷嬷,又能让她受苦受难,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狠辣,必不会?轻言放弃。   至于这个目的?,那便只能是那凶巴巴的?色胚!   那她便出手,提前收拾这心思不正?之人!   琉霜蓦地被这么一点名,心里一颤,有些拿捏不准眼前人的?意图。   且方?才姬辰曦的?那一句话还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琉霜掐了掐手心:“侯爷喜欢姑娘的?脸?”   榻上的?少女轻轻“啊”了一声,又装作难为情地捂着嘴唇。   小公主难为情道?:“侯爷的?确说过这话,可若这疹子?一直不见好,说不准我很快就遭厌弃了。”   “侯爷还说过要迎娶我成?侯夫人呢!”   小姑娘一脸天真,笑得羞赧。   “琉霜姐姐,你们四人都是来伺候侯爷的?,那日后咱们都是姐妹,你长得美,可是知晓些什?么美容养颜的?法子?,能让这疹子?快些好转?”   琉霜顿了顿,她怎地觉着这小姑娘同昨日初见之时有些不一样了?   可具体是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太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姬辰曦当前也是空前的?紧张,她只是按照话本里写的?在演戏。   可小公主也浑然不知自己演得像不像,对方?究竟能不能上钩。   想?了想?,她又凭着自己看话本的?经验多方?结合,自己发挥添了几句。   “琉霜姐姐,你我甚是有缘,待我日后成?了侯夫人,不会?亏待你的?。”   “你长得这般好看,性情也好,若是你比我先来这侯府,说不准这日后的?侯夫人就是你啦。”   话落,一旁沉默着的?女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不动声色掐了掐掌心:“依奴婢瞧,指使苏嬷嬷的?定是妒忌您之人,奴婢在刺史府生活多年,熟知她们三人的?品性,这其中最?有可能的?人便是琉璃。”   上钩了!   姬辰曦按捺住内心的?雀跃,又佯装苦恼:“琉璃?”   “正?是。”   琉霜微垂着头?:“据奴婢所知,她手中有一盒玉颜膏,那可是从长京城里的?太医院得来的?,对于消肿祛疹有奇效。”   “姑娘若想?快些消除疹子?,不若让琉璃将?那玉颜膏献上?”   玉颜膏?   小公主微微拧眉,这事情怎地越发复杂了。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装作要将?苏嬷嬷赶出府,再让要害她的?幕后之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可若是这样发展下去,那便是还想?要陷害他人?   还真有些话本里宅斗的?意思了。   姬辰曦有些激动,这样的?事儿,她可是从未在现实里看见过!   可眼下她的?时间有限,不然还真得跟她好好儿玩。   她想?了想?,又让琉霜去将?琉璃给叫过来。   琉璃很是沉稳,姬辰曦说明自己的?用意,她便立即跪下身。   “玉颜膏落在了刺史府里,姑娘若是有需要,奴婢待会?儿就回?去取来。”   小公主点点头?,又试探问道?:“你们四人谁最?擅长厨艺?”   琉璃笑了笑:“奴婢手艺还算不错。”   姬辰曦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可是正?中她的?下怀。   “那今日的?晚膳便由?你去掌勺吧,苏嬷嬷不在府里,眼下招个厨子?也已是来不及,侯爷正?好也在,届时你便给侯爷展露一手。”   这可是在侯爷跟前露脸的?好机会?,琉璃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等她走后,姬辰曦这才又看向了琉霜,佯装无意。   “琉璃姐姐厨艺好,那可真是太好了,侯爷就爱厨艺好的?女子?。”   琉霜微怔:“是吗?”   小公主继续点头?:“是呀,你啊,别瞧着侯爷高大威猛,其实他跟平常男子?没什?么两样,就爱那些长得好看,厨艺也好的?姑娘。”   说到这儿,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待我这疹子?好了,侯爷定还是最?爱我的?。”   “对了,琉霜姐姐你先出去吧,我想?要歇会?儿。”   琉霜扯了扯嘴角,也没行礼,径直便离开。   姬辰曦紧紧盯着阖上的?门缝,她方?才说的?这些,应该够了。   凶巴巴今晚,可一定得回?府用膳呐!   也不知是否是上苍听到了小公主内心的?殷切期盼,顺顺当当便让她如?了愿。   -----------------------   作者有话说:这是小公主这一生唯一一次参与“宅斗”的机会,   以后再没有了~ 第21章 打板子 裴彻渊回来之时,酉时刚至,快……   裴彻渊回来之时, 酉时刚至,快要用晚膳的时辰。   府里本就没几个下人,他历来没有让仆从跟随伺候的习惯。   因此回府后, 便径直去了?主院, 让沈绍守在门口, 自己则推开了?正?房的房门。   今日他同?谢景州的行动十分?顺利,那老翁也已经交代出了?伪造路引相关的数十人, 相关人等?皆缉拿归案, 除了?他临走之时, 小雀儿?口中的那位“公公”。   据那老翁交代, 这位白面男人只会不?定时出面, 告知他们官府发放路引的最新防伪标准。   小雀儿?不?走运, 手里的正?是最后一批没经过改善的路引。   以往路引上的印玺四四方方, 每个边角皆受力均匀。   可这最新签发的路引,有一角是刻意放轻了?力道, 这印迹便会轻一些。   这便是说, 这位白面男人同?官府内部有所勾结。   裴彻渊需要更多有关白面男人的特征。   此人十分?关键。   可他已经站在了?床榻旁, 小姑娘竟还闭着眼?睡得香甜。   她蛾眉轻蹙, 睡得不?算安稳, 呼吸却平稳细弱, 很难让人不?生出几分?怜爱。   已经是酉时了?, 男人本就黝黑的脸色透露出几分?古怪。   这是睡了?多少?个时辰?   可小雀儿?的脸上除了?些许的几颗绯红疹子, 还透着一股子虚弱的苍白。   男人至于身侧的两拳紧握,眉心皱紧, 喉结滚了?又?滚。   还是没能出得了?声唤人。   小雀儿?脆弱不?堪,经不?起折腾。   裴彻渊不?知伫立了?多久,目光犹疑的黑眸逐渐变得晦暗难测。   记忆中的场景不?断浮现, 眼?前的女子虽顶着一张玉肌花容的脸,实际上却心思狠毒,毫无?同?理心。   抢夺他治病的汤药、没收他的工钱,甚至还将他囚禁在自己的院落……   若是按照有关常理,梦里的事醒后便会很快忘记,可只要是有关她的事,他偏一幕也不?曾遗忘。   若仅存在梦里也就罢了?,却偏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男人鹰眸微凛,越发显得晦暗深沉。   长臂一伸,摇晃着那条纤细的胳膊,他浓黑的剑眉微皱,唇角也绷得很紧。   小公主仅仅被晃悠了?两下,便虚虚睁开了?眼?。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昂藏的身躯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等?她看清视野里黝黑硬朗的面庞,眼?瞳突地睁大。   “你回来了??”   姬辰曦坐起身来,语气有些迫切:“如何?可是捉到人了??”   不?及巴掌大的一张鹅蛋脸上盛满了?期待及忐忑。   裴彻渊并未应答,只目带审视地紧盯着她,盯得姬辰曦心里一阵阵发虚。   “你别这样瞧着我,方才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若没能捉到人,那也是你没本事,赖不?着我的。”   男人忽地开口,声色凌厉:“在大漓,冒名使?用路引者,杖五十。”   姬辰曦蓦地瞪大眼?,顿了?顿又?捏紧小拳头愤愤出声。   “我并非你们漓国?人!你敢杖责我,难不?成无?惧同?大樊交恶?”   “届时你们皇帝怪罪你,你如何担待?”   尽管是先前已经问过了?苏嬷嬷,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可她没想?到凶巴巴一回来就想?要开罪于她。   这五十大板如果挨了?,她这条小命真就要没了?!   “不?想?挨板子?”   男人面无?表情睨着她。   小公主紧紧咬着唇,这话还用问?   “按照大漓律法,若是能戴罪立功,便可酌情减免。”   裴彻渊鹰眸微眯,下颌的胡茬泛着淡青色,未精修饰的锋利让他比起平日多了?野性?。   同?小公主习惯的那些一丝不?苟的精致完全不?一样,满含着糙野的生命张力。   眼?见?小雀儿?眼?神忿忿。   男人音色沉厚,稍微放缓了?语速:“同?黎阳街老翁同?时出现的白面男人,你还记得些什么?”   姬辰曦缓缓蹙眉,她显然是机灵的,眼?下又?提及这个白面男人,那便是说明此人十分?重要。   起码是对现在的忠勇侯来说,十分?要紧。   她咻地抬眸,嗓音虽哑却很是笃定:“你们捉住老翁了?。”   裴彻渊浓黑的眉峰微挑,默认的意思。   “利用我的线索抓住了?售卖假路引之人,还不?够减免那五十大板嚒?”   男人黑沉鹰眸中闪过一抹意外,小雀儿?胆小体弱,可在这种时候倒是比他预料中的多了?几分?胆识。   她说得不?错,若无?她的交代,待下一批伪造的路引散发出去,要想?抓人便更如海底捞针。   “你所说的,益州刺史?早已有所查证,如今你唯一的出路,便是交代出有关更多白面男人的线索。”   姬辰曦皱紧了?小眉头,她能说的都说了?,哪里还有其余的线索能提供?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将线索全部和盘托出!   “以你提供的线索,五十大板可减免至二十大板,剩下的这二十大板,你自行斟酌。”   小公主:“?”   二十个板子?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笼罩着她的魁梧身影又?低沉出声。   “以你的资质,这二十大板若硬生生挨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纤细的小身板颤了?颤,在男人冷漠的目光中,小公主红着眼?抬起头,再轻轻拉扯住男人玄色衣角。   水盈盈的小鹿眼?盛满泪花:“……是你带我来的,你救救我,不?行嚒?”   她声色软绵,哽咽中带着哭腔,红着小鼻尖让他救救她。   裴彻渊瞳孔微张,喉结上下来去滚动,粗糙大掌握紧复又?松开。   你救救我,不?行嚒~   你救救我,不?行嚒~   犹如魔音绕耳。   小姑娘嗓音沙哑软绵,捏着他衣角的纤细指尖泛白,那双泪朦朦的小鹿眼?猝不?及防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嘭嘭嘭~”忽如其来的敲门声彻底唤回了?裴彻渊的思绪。   “侯爷?”   是沈绍的轻声提醒。   姬辰曦只知晓,门外那位姓沈的护卫一出声,凶巴巴便立即拂开了?自己的手。   冷冷淡淡:“你仔细考虑。”   就似方才对方即将要松动的神情,皆是她眼?花的错觉。   她张了?张嘴,眼?睫上停顿已久的一颗装模作样的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彻底的慌了?。   小公主努力回想?着自己同?那男人的一面之缘,他身量不?高,同?驼着背的老翁相差无?几,肤色白皙,面上无?须,身着的衣裳极为华丽……   “我……我知晓了?!”   小公主慌慌张张出声,制止裴彻渊已经行至门后的身形。   后者足尖调转了?角度,面对着床榻的方向:“如何?”   姬辰曦的眉心皱成一团,不?甚确定地开口:“他应当是霄国?人。”   霄国?人?   男人鹰眸中闪过一抹诧异,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角度。   即便是威逼利诱了?一番,原也以为只会得出些衣着相貌这些基本的信息。   他对此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可哭哭啼啼的小雀儿?却说那是霄国?人?   裴彻渊冷硬的脸色更是严肃起来,他几步回到榻前。   “为何这样说?”   小公主皱着一张小脸儿?仔细回忆:“我同?他仅一面之缘,且当时还忙着取边引,遂也只是虚虚打量过几眼?。”   “他身量不?高,同?驼着背的老翁相差无?几,肤色极为白皙,同?……我差不?了?多少?,面颊无?须,声色尖锐,身上着的衣裳针脚花纹都极为出色,那样的花色,若是我没记错,是凤锦。”   “凤锦极为珍贵,产地出自霄国?,若是在漓国?或是大樊,那便只能是王室才能使?用,然他显然并非王室,那便只能是霄国?人,且还颇有些身份地位。”   姬辰曦揪着团花被面儿?,飞速道出了?自己的推论。   说完又?眼?巴巴望向紧绷的青色下颌,这回她的二十个板子可能免了??   裴彻渊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便出了?门。   以姬辰曦的视角,能瞧得清那高大昂藏的身影一直伫立在房门口,没有离去。   裴彻渊将方才听得的话快速交代给了?沈绍,让他立即传话给谢景州。   若当真如小雀儿?所说,那是个霄国?太监,又?同?益州官府内有所勾结……   兹事体大,无?论如何也得将此人抓住。   姬辰曦紧紧盯着门口的黑影,细嫩指尖已经将被面搅成了?一团,凶巴巴还没说她那二十个板子究竟能不?能减免。   不?过……看他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大抵是能行。   小公主的心还未彻底落地,外间却忽地响起一阵嘈杂的吵闹。   姬辰曦又?往外探身,屏息听了?听,很快便听见?了?苏嬷嬷的声音。   “侯爷!侯爷您可要为咱们姑娘做主啊!”   小公主:“!”   她忙趿上绣鞋,蹑着步子去了?房门口……   苏叶擒着琉霜的双臂,强迫着将人带到了?裴彻渊的跟前,身后还紧跟着琉璃、王五及苏愚。   裴彻渊给沈绍使?了?一个眼?色,沈绍便不?动声色地告退。   苏叶咚地一声跪下地,又?大喊了?一声:“侯爷,咱们姑娘可是遭了?大罪了?,您可得替她做主啊!”   男人眉头微皱,沉着声:“进屋再说。”   他回首,眼?尖目明一眼?便瞧见?了?角落里旋了?一圈又?飘飘然离去的裙摆。   姬辰曦甫一听清男人的指示,转头便奔向了?床榻。   毫不?知情的小公主还不?知,自己的欲盖弥彰早已被某人看在眼?里。   *   进了?屋,苏嬷嬷跪在裴彻渊身前,指着身旁琉霜的脸,毫不?留情地拆穿。   “侯爷,琉霜心狠手辣,竟然往姑娘的饭菜里下毒,想?要谋害姑娘!”   裴彻渊方才执起茶盏的手指微颤,内里滚烫的茶水随之泼洒至他的手背。   然他眼?也未眨,随手搁下茶盏,脸色蓦地沉了?几个度,嗓音威严:“详细说来。”   苏叶是府中的老人,历来安分?守己,至于这两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男人脸色渐黑,这就是谢景州给他派来的丫鬟?   这才将将来他府里,便闹出如此动静。   如此不?安分?,又?怎能照顾得好娇气的小雀儿?? 第22章 解决丫鬟 苏叶垂着眸,将方才在厨房里……   苏叶垂着眸, 将方?才?在厨房里发现的事条理清晰地道来。   琉霜趁着琉璃去茅厕的功夫,在今夜晚膳里洒下了蛋黄沫,而琉霜分明就知晓姑娘对鸡蛋过敏……   魁梧挺拔的男人坐在圈椅上似一座山, 他神色难测, 威目扫过身前跪着的一干人等, 压迫感十足。   琉霜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头一回知晓, 仅仅是?人的目光便?能威压摄人, 倾轧得她不?敢动弹。   苏叶神色忿忿:“侯爷, 姑娘今早遭了那么大的罪, 您难道都忘了吗?姑娘家如此胆小, 还被?刁奴欺辱, 险些被?害了性命, 您可得为她做主才?好!”   裴彻渊黑沉着脸,凛目看向地面上颤巍巍的女人:“抬头。”   琉霜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眸, 等看清威严厉目的男人面貌, 她心中怦怦直跳。   不?仅仅是?害怕, 更多的是?满腔的爱慕。   侯爷生得雄壮挺拔, 身材高大, 又声名显赫, 就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男子的模样。   也就是?这样的男子, 才?能同她相配。   她身为刺史府管事之女,心气儿本就高, 更莫说她还长得貌美丰腴,父亲还曾说想将她配给郡守之子。   她眼下是?犯了点儿小错,可自己生得如此貌美, 体态丰盈,若是?侯爷对她一见倾心……   想到这里,琉霜狠狠咬了咬舌尖,生理性泪花蓦地溢满眼眶,她一边柔柔弱弱望向裴彻渊,一边哽咽出声。   “侯爷,奴婢有罪。”   裴彻渊浓黑的剑眉紧皱,他常年住在军营,周围人人皆骁勇尚武,最是?厌烦柔弱娇气之人。   有罪便?该受惩,动辄落泪避重就轻,哭哭啼啼不?成体统,如何能照顾得好小雀儿?   男人眸色更沉,周身的气压寒冽逼人。   “苏叶方?才?所言,你都认了?”   琉霜掐了掐指尖,这老虔婆压根儿没?离府,反倒一直在暗地里守着寻她错处。   可她毕竟是?当场被?人给擒住,见证人众多,她不?好否认。   想了想,她伸手抹着泪:“侯爷,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还望侯爷恕罪。”   抓住她洒鸡蛋沫又如何?   她是?刺史大人送来的,侯爷定会给刺史大人几?分薄面,且昨日?她偷溜去厨房在点心里做手脚一事,老虔婆可拿不?出证据!   琉霜哭哭啼啼,羞赧又害怕地望了男人一眼。   “奴婢,奴婢愿听凭侯爷处置。”   她对自己的容色十分有信心,这个角度最是?能让人心生怜爱,只?需好生认错,侯爷定会原谅她。   可后者早已移开了视线。   裴彻渊看向床榻的方?向,少女正朝着这边期期盼盼地探身。   “你想如何处置?”这是?她的丫鬟。   小公主瞳孔微张,问她?   想要谋害她的性命,那必然是?以谋逆罪论处,当处以斩刑!   可姬辰曦长到这般年岁,还从未亲眼见过有人遭受如此严重的刑法。   更莫论,她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   小公主咬了咬唇:“那便?着人扭送到官府去吧,按漓国例律法处置即可。”   琉霜霎时僵在原地,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王五受了裴彻渊的示意,起?身想要擒她胳膊的时候,琉霜才?蓦地挣脱开王五,哭嚷着不?管不?顾膝行至裴彻渊的脚边。   她不?停地磕头:“侯爷,侯爷,奴婢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了。”   “奴婢可是?刺史大人送来的,是?侯爷的人,奴婢愿竭尽全力伺候侯爷,还望侯爷饶恕,原谅奴婢这一回。”   侯爷的人?   伺候侯爷?   这话一出,王五也不?敢再动手了,满屋子的人皆噤若寒蝉。   黑沉着脸色的男人忽地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壮硕,身前的一干人等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   裴彻渊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床榻的方?向,他负手而立,鹰眸中翻涌着冷戾。   “你说清楚,谢景州让你们来侯府是?为的什么?”   琉霜闻言,皱了皱眉望向那紧绷的下颌:“刺史大人言,侯爷血气方?刚,府中又暂无妻妾,想来枕边寂寞,奴婢们皆是?经?过选拔而来伺候您的。”   话落,苏叶猛地抬头看向姬辰曦的方?向,正巧看见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垂着脑袋。   裴彻渊周身散发出的冷意更是?骇人,他看向跪在最远处的琉璃。   他目光寒厉,眯了眯眸:“你来说。”   琉璃也跟着弓腰,音色清脆:“刺史大人言,侯爷孤身多年,身旁需要女子照料,奴婢们自然是?来做侯爷的身边人的。”   她的意思?不?变,可语气比之琉霜委婉了许多。   事情到眼下这一步,她自然也看了出来,想来这其中有些许的误会。   琉霜也反应了过来,闹到眼下这种地步,自己怕是?难以留在这侯府了。   可她留不?下来,也不愿那小贱人痛快!   琉霜咽了咽嗓,忽而哭哭啼啼出声。   “奴婢仰慕侯爷已久,即便?今日要被陷害赶出这侯府,也不?忍侯爷您被?瞒在鼓里。”   她忽地直起?身子,指尖指向姬辰曦的方?向。   “她虽生得一脸唬人的狐媚子的娇弱面相,可心思?狠毒至极,绝不?似表面那般纯真!侯爷您莫要被她蒙骗了!”   姬辰曦缓缓睁大眼:“?”   跪在堂中的一干人等,全都朝着琉霜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姬辰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其中那道深邃难明的视线最是?让人难以忽视。   小公主有些抵挡不?住男人的眼神压迫,直接转过身子,回避了一干视线。   她甫一转身,背后便?响起?了苏嬷嬷护犊子的声音。   “你敢胡乱攀咬?我?瞧那心思?狠毒之人本该是?你!昨日?我?给姑娘做的点心,定是?你从中动了手脚,才?让姑娘今日?身子不?适,差点儿就丢了性命!”   琉霜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呵,你个老虔婆,说我?胡乱攀咬,我?看你才?是?在空口白牙地污蔑!”   “她今儿可是?在我?耳旁口口声声说侯爷要娶她为侯夫人!还说侯爷最是?爱她的美貌,只?要我?比她先进侯府,这日?后的侯夫人就是?我?!”   “说出这种话,不?就是?想引诱我?对她下手?我?瞧这就是?你们主仆二人早已商量好的计谋,想以此置我?于死?地!”   “也就是?我?心思?单纯,才?不?慎上了你们的当!”   说到这儿,琉霜又不?停地磕头:“侯爷,奴婢虽犯了一点儿错事,可对您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呐!”   裴彻渊唇线紧绷,抿成了冷硬的弧度。   他额角的青筋直跳,万万没?想到,只?是?给小姑娘寻了几?个丫鬟回来,寥寥几?人,这府里就能闹出这么些荒唐事。   若他再晚回来几?日?,小雀儿岂不?是?被?欺负得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背对着这一切的姬辰曦,正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应对琉霜方?才?对她的指摘。   她压根儿没?想到琉霜竟能说出这些话来,事情的发展方?向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那些个话本子果真不?靠谱!   可她也拿不?出琉霜给她点心里下药的证据,凶巴巴会不?会不?信她?   “侯爷,奴婢有要事禀告。”   这声音……姬辰曦悄悄侧首,是?琉璃。   “准。”裴彻渊皱眉睇她一眼,他倒是?要看看,还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琉璃微弓着腰:“昨日?午时,琉霜从厨房回来,神色很是?不?好,抱怨苏嬷嬷罚她干了粗活儿,还说小姐不?能食用鸡蛋,她有法子能让苏嬷嬷和小姐之间产生龃龉。”   “琉璃!”琉霜忽地转头,眸色阴狠地瞪着她,“你胡说!”   她警告了一声琉璃,又回过头哭喊:“侯爷,奴婢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还请侯爷明察。”   琉璃脸色不?变:“琉霜的这番话,其余两个姐妹也都听见了,究竟是?否胡说,只?需一问便?知。”   “除此以外,依着奴婢对琉霜的了解,若此事真是?琉霜所为,她定是?在府外购入的新鲜鸡蛋,午膳后,距离侯府最近的,只?有东街菜肆才?能买卖鸡蛋。”   她抬起?脸,垂着双眸:“此事只?需侯爷一查便?知。”   琉霜在刺史府时,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了不?少姐妹,她今日?便?是?要替天行道,让她出了这侯府,也回不?去刺史府里!   裴彻渊漆眸一扫,又侧首看向床榻的方?向,正好同那双圆润无辜的小鹿眼对上。   后者只?同他对视了一瞬,便?立即错开了视线。   他脑海蓦地又显现出那双眸子水润含泪的模样……   “苏叶,方?才?的事情可都记清了?”   苏嬷嬷虽是?心有疑惑,可还是?点了头:“禀侯爷,记清了。”   “去刺史府,亲口转述给谢景州。”   裴彻渊顿了顿:“邀他即刻前往郡衙门。”   话落,琉霜不?可置信地抬头:“侯爷?您要将奴婢送往郡衙门?”   苏叶两步并做一步地离开,琉璃也颇为意外地抬眸。   按理来说,这样的事一般是?直接送往县衙门便?罢,可侯爷竟亲自开口要将琉霜送去郡府。   且还请了刺史大人到场,这是?直接打了刺史大人的脸。   她眼里划过一丝暗芒,琉霜以后得日?子不?会好过了。   “都出去。”   裴彻渊脸色不?虞,挥手让这一堆人全都退下。   可琉霜不?愿意离开,尽管王五擒了她的胳膊,将人往外拖。   琉霜却还在愤愤喊叫:“小贱人!你别以为你能好过,侯爷已经?认清了你的品行,你如此害我?,迟早会被?赶出侯府!”   姬辰曦脸色骤然发白,雪白的牙齿暗暗咬着下唇,她抬起?颤抖的手臂,音色沙哑愤怒。   “你……你大胆!来人呐,给”   小拳头蓦地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所包裹,伸出的食指也被?人轻轻按压。   接着便?是?一道粗声愠怒:“掌嘴二十。”   在苏叶的应答声中,琉霜哭喊着被?拖出院子。   裴彻渊盯着气成了包子的人儿,握住她的手压下了她的胳膊,左手安置了一张方?凳,顺势落座。   姬辰曦的唇角抿得极紧,捏紧拳头狠狠捶了一拳绵软的隐囊。   她生气!   从未有人胆敢以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方?才?她还辱骂她什么?   这般污言秽语,她要捆了琉霜,再让人狠狠打她的嘴!   “她涉嫌谋杀,若能坐实罪名,来日?便?会被?杖责五十,流放三千里。”   怒气冲冲的小公主忽地怔住,又看向面色冷淡的男人,唇瓣嗫喏。   “这般严重?”   裴彻渊睨着那张雪白中点缀着猩红的鹅蛋脸:“你是?樊国人,因本侯生辰特地被?送来大漓,身份不?俗,若你有了闪失,许是?会对两国邦交不?宜。”   姬辰曦眨了眨眼,这番话怎地有些耳熟?   “丫鬟的事情暂且如此,来说说你的事。”   那双圆润的小鹿眼忽而变得警惕,小公主往后缩了缩,小声试探。   “那二十大板能不?能再减免些?”   裴彻渊鹰眸微眯:“今日?又为何要逃?”   “难不?成,你身份有异?怕路露出马脚?”   -----------------------   作者有话说:明日上夹,今天这章提前更新,明天恢复正常~   爱大家 第23章 她喜欢我 男人眸色锐利,一寸寸欺身而……   男人眸色锐利, 一寸寸欺身而上,如?同侵略感十足的猛禽,极具压迫感。   他骨架大, 甫一探身, 肌肉紧实的宽大肩背立即就将小公主的视野给遮了大半。   姬辰曦胸口那颗小心脏越跳越快, 不得不伸手抓捏着自己胸口的布料。   清晨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又来了,她一寸寸的后?仰, 直至视野被宽厚的肩膀遮了个全?。   纤弱的人儿已?经完全?被笼罩在高大昂藏的身影之下。   轻轻的一声“嘭~”, 少女腰部无力, 整个人咻地躺倒, 陷进了松软的被褥里。   姬辰曦忙不迭地伸出双手, 努力撑在了男人的双肩上。   是制止的力道, 可犹如?蚍蜉撼树。   魁梧的身躯又往下压制了几?分, 鹰眸如?黑渊般深邃,逼迫得小公主节节败退。   她的手腕细得惊人, 袖口堆叠在臂弯, 洁白如?藕段的小臂上, 星星点点的红疹尤为?刺眼。   姬辰曦对于方才这个问题, 其实早有思量……   原是想借着琉霜想要害她一事, 让这个凶狠无情的男人生出几?分内疚。   再怎么说, 那几?个丫鬟也是因着他的缘故才进府里来的, 他多少也应当为?此负责才是。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无情冷漠的程度。   不仅没对她生出愧疚之心, 就连那二十个板子也死活不肯松口。   小公主蛾眉紧蹙,微敛着双眸, 一双鹿眼中盛满了懊恼和无措。   “不回话,便是默认。”   男人紧盯着那双不敢直视于他的眼,沉声逼迫。   “说说,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姬辰曦咻地咬紧了唇瓣,似破罐子破摔一般,手下用力狠狠地用力一推,可悬在她上方硬邦邦的身躯纹丝未动。   裴彻渊眉峰微挑,轻哂一声正要出言戏谑,可身下的人却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哭出了声。   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眼眶和挺翘的鼻尖很快变红……   “你……欺辱我。”   她抽泣哽咽着,声音不仅沙哑,还带着咕哝的鼻音。   男人拧眉,本就黝黑的脸色更是在顷刻间面如?锅底。   “本侯若真想对你做什么,你岂能活到现在?”   这个理?儿,姬辰曦自然?是懂的,可她眼下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少女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儿皱着小脸哭诉:“你,明知我……你,你还将那几?个姑娘迎回府里。”   男人黝黑不虞的脸庞微凝,眉峰微拧,脸色有些微的凝滞。   他挺直劲腰,整个人挺直而坐立,悬于姬辰曦上方的无边黑影霎时褪去,她眼前的光线蓦地变得明亮起?来。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抱怨还在继续:“她们都承认了,皆是来伺候你的,明知如?此,你还让她们来见我,你就是……就是在羞辱我。”   裴彻渊喉结微动,语速有些不受控的快:“那几?人是给你寻的丫鬟,苏嬷嬷未曾告诉过你?”   此事他同苏叶通过气,按理?来说,应当提前告知了小雀儿。   可小公主却红着眼瞪他一眼:“说谎!昨日我亲自问了她们,她们都说是专门来伺候你的……呜呜呜……”   男人眉心皱得极紧,这是误会。   脑中极快的闪过了某个念头,可他所有的心神已?经凝聚在身前哭得泪眼惺忪的小公主身上。   裴彻渊立即道:“本侯会将她们都送走?。”   事实上,有了方才的那一出,他心里早已?打定将人送走?。   姬辰曦却并未因此止泪,反而又哑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你混蛋!”   两?只?小手紧握成拳,手心攥紧了柔软滑腻的被面。   猛地闭上眼狠下心肠:“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仗着救过我,觉得我对你有意,所以才”   “才想让她们来让我知难而退?”   裴彻渊猛地呼吸停滞,身形僵在榻边,直挺挺地像被冰冻在原地一般。   小公主睁开双眸,忿忿瞪大眼:“我才不会待在此处任你羞辱,我走?就是了,我要回大樊!”   她说着就要掀开被褥,从中探出了两?条细腿儿……   男人失神的目光蓦地恢复焦距,抬臂便挡在了姬辰曦的腰腹处。   他的臂膀粗壮又结实,硬邦邦的,小公主柔软地腹部蓦地撞在横亘的手臂上。   下一刻,她便捂着腹部躺回了榻上。   泣不成声地哭嚷:“呜呜,你……你混蛋,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欺辱我……”   “你都已?经特地让那些个专门来伺候你的丫鬟来气我了,我若还是不走?,岂不就是任你羞辱!”   话都已?然?出口了。   面子能有何用?   她康禄公主只?要能活下来,能屈能伸尽是使得!   总归在此处也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漓国这个凶神恶煞的忠勇侯实在难以拿捏。   她的金豆豆不起作用,撒娇也不起?作用,便只?能放手一搏。   无论如?何,也得先?圆了她偷偷逃出侯府的谎言,她的身份隐瞒至今,就更是不能暴露了。   眼下看来,要她只?身逃离漓国,几?近天?方夜谭。   只要她能安稳挨到忠勇侯的生辰,她就能正大光明回大樊了!   “撞疼了?”   头顶忽地响起?粗哑沉闷的嗓音。   姬辰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这才发现方才坐立在方凳上的男人,不知何时蹲伏在了榻前。   肩背宽厚的男人像一头强壮的熊,肩膀绷得很紧,甫一伸出手,便见榻上的小姑娘眼神警惕。   他那蒲扇般的大掌便停留在半空,动作迟钝地顿了顿,才收回了胳膊。   丝毫不见不久前冷漠利落的身形动作。   他目光紧锁着榻上的小公主,语调微紧:“你方才所说……”   他腮帮子咬得极紧,目光灼灼。   姬辰曦受不住他这样灼热的直视,更何况方才的那些话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羞耻之心。   小公主轻哼一声,别过脸,又侧身背对着裴彻渊的目光。   “不想瞧见你!你退下!”   话音刚落,姬辰曦便是心口一紧,她嘴快,直接将“退下”两?字脱口而出……   背后?久久未传来熟悉的回应,她悄悄回首瞄了一眼。   见男人高大的背影已?经悄无声息行至房门口,就是这动作怎地显得有点子……呆滞?   好在人是走?了,小公主摸了摸心口,暂且放下心来。   ……   姬辰曦囫囵睡了一觉,等到醒来便见到了正在给她摆晚膳的苏嬷嬷。   苏叶见她醒了,忙绘声绘色将她睡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儿都告诉了她。   “西厢房那四个丫鬟都已?经收拾行李离开了!”   “姑娘您是没瞧见在郡衙门那场景,在侯爷的盛怒跟前,刺史大人可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辩驳……”   “……老奴也听得明白,那四个丫鬟当真是误会,早就说侯爷是让谢刺史送的四个丫鬟来伺候您的,可谢刺史也不知怎的会错了意,竟擅自送了四个通房丫头过来……”   “姑娘,您可莫要多想,也莫要误会侯爷啊!”   一通解释后?,苏叶一脸期盼又忐忑地看着姬辰曦,似是在等着她的表态。   “我不会多想。”   小公主在饭桌旁坐下,苏叶刚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她便继续道。   “侯爷要做什么,皆同我无关?。”   “这……”   这不还是气着了吗?   苏叶拧眉,还想要再继续为?裴彻渊说说话,可小公主已?经堵住了她的嘴。   “苏嬷嬷以后?不必再说这些话了,我都懂的。”   苏叶闻言微怔,张了张嘴,可这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能转移话题道:“汤药正热着,待会儿老奴就给您送过来,侯爷今夜就歇在府里,说是要亲自为?姑娘挑选几?个丫鬟……”   *   隔壁的和宁院。   因着姬辰曦歇在了主院,这两?日苏嬷嬷又忙着照顾她,和宁院是王五和苏愚二人收拾出来的。   “侯爷,您是说要在这府里住上三五日?”   沈绍瞪着一双眼,语气不乏震惊地反问。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即便是往年的除夕守岁,侯爷也不会回侯府,只?会在正月之时回来一两?日。   裴彻渊拧眉斜眼看过去:“怎么,不乐意?”   “不不不!属下乐意,当然?乐意!”   沈绍连声否认,脸上笑呵呵,眼角都笑出了褶子,他怎会不乐意?   身为?侯爷的亲卫统领,自然?是侯爷在哪儿,他就得跟在哪儿。   可他去岁已?然?娶妻了。   侯爷常年身在军营,他也只?能每月回郡中匆匆歇上一夜,正因如?此,他心觉对发妻亏欠良多。   眼下边境安宁,军中事务一切妥帖,且前不久才结束了同樊军的演练,侯爷的生辰也近了,自然?该当歇息。   沈绍甚至已?经想着待会儿回到家?中,妻子该是何等高兴!   沈绍迫不及待地躬身告退,后?脚就被裴彻渊出声喊停。   “本侯记得,你的夫人名为?小芦?”   沈绍蓦地抬头,神色也陡然?变得紧张:“回禀侯爷,属下的夫人名为?小如?。”   裴彻渊轻点了点头,在沈绍不安的眼神下,又眯了眯眼。   “当初,是她先?对你表达的爱慕之情?”   沈绍突地瞪大眼:“自然?不是!身为?男儿,怎能让心爱的姑娘抢先?表明心意?”   “属下同小如?,是郎有情妾有意,互通心意之后?,属下亲口向她表明,愿娶她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彻渊浓眉微撇,沈绍那边还在继续。   “姑娘家?本就脸皮薄,身为?男子连这点儿脸皮都不愿搁下,如?何能担得起?往后?的担子?”   “想当时,属下同小如?表明心意那会儿……”   沈绍明显陷入了当时的回忆中,面带桃花,眼底含笑。   他毫无察觉,裴彻渊的脸色已?经黑了好几?个度。   “总之,既身为?男儿,若认定了对方,自然?该抢先?言明心意,这样也能让心爱的姑娘心中安定。”   男人黑瞳微闪,似笑非笑:“既如?此,你做得极好。”   沈绍终于后?知后?觉,侯爷的脸色不像是好的样子。   “侯爷,属下……”   “退下吧。”   沈绍咽了咽嗓,赶紧麻溜地退下。   等沈绍走?后?,高大昂藏的身躯一直陷在圈椅中没能动弹。   裴彻渊的脑中,翻来覆去回忆着方才小姑娘的那几?句话。   小雀儿说对他心有好感,还说喜欢他。   埋怨自己欺负她,再联系到那四个被她误以为?是……的丫鬟。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都在霎时变得急促起?来。   小姑娘逃跑,是因为?觉得她爱慕他,而他非但未给予回应,反倒让那四个丫鬟来下了她的面子?   挺拔强健的身躯蓦地站立起?来,在屋内来来去去地踱步。   他脚步有些急,不知多少个来回后?,终于在方桌前停下脚步。   下一刻——   “嘭~”的一声巨响,指节嶙峋的铁拳砸在桌面,完好的桌面顷刻间有了裂痕。   -----------------------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曦宝攻略得恰到好处 第24章 小废物 裴彻渊行至主院儿门口的时候,……   裴彻渊行至主?院儿门口的时候, 恰巧遇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苏叶。   后者弓腰:“侯爷,姑娘用过汤药,方才已?经歇下了。”   歇了?   男人眉头微拧, 下意识望了一眼月亮的方向, 刚过了初一, 月似弯钩。   当下不过戌时,在军中大营那?段日子, 小雀儿可?是从未在这个时辰歇息。   苏叶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主?动?禀报。   “侯爷, 姑娘瞧着心里有事儿呢, 晚膳也没用几口, 就那?小身板儿还?不好好用饭, 身子垮了可?怎么得了?”   她顿了顿, 又豁下心肠:“姑娘家?心思多且细,今日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侯爷您可?要去哄哄?”   哄?   男人硬朗的下颌愈发?紧绷, 背在身后的指尖相互摩挲。   不过一个小小的舞姬, 住进他的侯府不说, 现?如今还?敢拿乔?   裴彻渊猛地回想起自己此行回侯府的用意。   原本前几日让谢景州给她安排了四个丫鬟, 便已?是额外开恩之举。   甫一回到营中, 当夜他便又梦见了那?位康国?公府的大小姐。   若小雀儿平日在他面前的柔弱胆怯皆是伪装, 那?说不准会趁他离开, 趁机在侯府兴风作浪。   他思虑良久,决意杀个回马枪, 也只是想揭穿她的真面目,也顺道探探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苏叶等了等,见眼前人一直未出声, 她又唤了一声。   “侯爷?”   裴彻渊眉心一跳,脸色也随即沉了下来,侧眸睇了一眼苏嬷嬷。   “不必事事皆依着她。”   得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苏叶愣了愣,再抬头便只见到了男人隐于黑夜中的高大背影。   *   姬辰曦睡了饱饱的一觉。   她已?经接连几日未曾好好歇息了,心里装着事儿,又一心记挂着逃跑,提心吊胆压根儿睡不着,眼下都已?经熬出了乌青。   可?昨夜不一样,她暂且歇了逃跑的心思,打算待到凶巴巴生辰后,让他送自己名正言顺地回大樊。   这么一来,她一夜酣睡,醒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早膳用毕的时候。   彼时,苏嬷嬷正询问着她,是否想要出去走走?   裴彻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房门口。   男人骨架大,犹如一座小山遮挡了从门外斜透进来的光线。   也正是因此,他甫一出现?在门口,下一瞬姬辰曦便敏锐地看?了过去。   见着来人,小公主?颇有些不自在,她昨日才说过的那?些话……虽说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可?一想到便觉得难为情。   苏叶眼尖地退下,一眨眼屋内便只余下他们二人。   “侯爷……”   小公主?埋着头,手里捏着的筷著不自觉搅动?着青花瓷碗里的白米饭,不愿在这种时候同他相视。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少女的嗓音绵软,经过一夜的歇息,已?经不再沙哑。   可?也同往日一般无礼。   男人忽而后知后觉地皱眉,小姑娘似乎从未同他行过礼?   “侯爷……你寻我有事儿?”   姬辰曦轻蹙着眉,一颗心又悄悄地提到了半空。   总不会又是因着那?二十个板子的事儿来的吧?   可?她当真已?经把知晓的全都说给他听了。   闻言,裴彻渊本就黝黑的脸色更是难看?,声音沉闷。   “需得有事,本侯才能来请奏你?”   姬辰曦张了张唇:“……”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少女抿了抿唇角,唇瓣也随之失了几分?血色。   男人看?得直皱眉,他不过说了她一句,脸色便肉眼可?见的差了几分?。   现?如今说也说不得?   “将碗中米饭食用干净,随本侯出府一趟。”   他干脆地下了指令。   姬辰曦又是一怔,低头看?了眼碗里剩下的米饭。   她蓦地回忆起在军营时,被那?碗又凉又坨的面条儿支配的恐惧……   怎地凶巴巴对她的态度非但没有变好,好似还?更差了?   小公主?撇着两根弯眉,难不成?昨儿她又做错了?   裴彻渊见身前的少女非但没有继续用膳,反倒失神地盯着碗里的米饭,一脸的愁眉苦脸。   他摁了摁额角狂跳的青筋,走上前去——   下一刻,在姬辰曦震惊的目光下,男人一手夺过她手里的小瓷碗,几口就将里头的米饭给风卷残云般吞了个干净。   速度之快,不过几息之间。   姬辰曦瞪圆了一双小鹿眼,见他又盛了一碗热汤,又是几口咽下。   她咽了咽口水:“侯爷,你……”   再是如何,她也问不出为何要抢她吃食这句话。   裴彻渊放下碗,忽地欺身上前,两条结实有力的臂膀撑在桌面。   “食为民天,当惜之。”   姬辰曦微僵,这话凶巴巴在军营那?会儿就说过。   想来是觉得她吃不下,所以替她解决了?   同她对视的那?张黝黑面庞,五官如雕塑般立体有层次,脸型硬朗凌厉,这会儿他眼尾微垂,比起平日的杀伐审视多了几分?耐心。   小公主?轻轻咬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耳根越来越烫……   她发?现?凶巴巴下颌上泛青的粗短胡茬像是削去了一大半儿,有些参差不齐的毛茬,甚至还?在他的下巴上发?现?了一丝血痕。   姬辰曦眼神动?了动?,下意识伸手,可?对方动?作太过迅疾,眨眼间便已?经退开了身形。   男人脸色有些古怪,浑身紧绷着,嗓音粗哑:“这种事,容后再议。”   少女那?双眼尾微挑的小鹿眼缓缓睁大,还?未来得及问他究竟是什么事,男人便已?转过身形。   “去换件衣裳,立即随本侯出府。”   姬辰曦神色懵懵:“那?是要去”   “嘭~”的一声,某人摔门而出。   是要去哪儿呢?   好在苏叶很快进来,伺候着她换了一件厚实的袄裙。   苏嬷嬷在暂且放置衣物的箱笼中挑挑拣拣,从中翻出一件带着风帽的斗篷。   她一面给姬辰曦穿戴上,一面悉心嘱咐:“侯爷说是要带姑娘去一趟益州狱,老奴估摸着是同昨日那?嘴硬的丫头有关,这入了冬,在马背上可?冷了,姑娘您待会儿可?得挡着脸……”   姬辰曦一面点头一面思索,可?她觉着,不会是因为琉霜的事情。   只一个琉霜,哪里能有劳得了忠勇侯两回。   且今日是去州狱,昨日琉霜分?明是被送去的郡衙门。   小公主?微眯着眸子,她觉得,应该是同她的二十大板,也就是伪造路引的白面男人有关!   ……   “待会儿需得仔细辨认,若寻出了那?人,可?酌情免了你的板子。”   裴彻渊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托稳着身前的柔软身躯。   可?静待了几息,头戴风帽的小雀儿竟是一声不吭。   男人眯了眯眸,手臂微松。   方才和软乎乎的身子果真立刻僵硬起来。   姬辰曦两手紧紧捏着缰绳,同时也咬紧了嘴唇。   “可?若是那?人不在呢?”   听这铁石心肠男人的意思,州狱中暂且羁押了几人。   这几人皆符合她所说的相貌特征,需得她亲自去指认。   “寻不出,你的板子便只能留着。”   小公主?用力咬唇:“你不怕我胡乱指认?”   身后沉闷的嗓音轻嗤:“后果你担得起?”   姬辰曦:“……”   小公主?掐紧缰绳,憋了半天,终于是皱紧小眉头,轻吼出了一声:“混蛋!”   她的板子能否减免,减免多少,全都依仗他的一句话。   她如何知晓他有无诓骗她?!   可?她即便吼出了声,身后之人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呵呵笑了两声。   感受到紧贴着她肩背的胸腔震动?,惹得姬辰曦更是生气了!   很明显小姑娘心气儿不顺,男人也没再特意抱她,   看?她的动?作,从僵立着身子,到跟随马背的起伏,明显进步飞快……   男人漆眸微闪,倒也不是个只会哭的小废物。   一炷香的功夫,二人来到了益州狱。   谢景州正候在门口,见二人共乘一匹马而来,更是挑了挑眉。   他就说侯爷怎地频频回城,原来是金屋藏娇……   昨日事出紧急,他还?未来得及瞧清那?姑娘的容貌。   能让侯爷如此反常之人,他当然要去认个脸。   这样想着,谢景州疾步上前大声问候:“下官考虑不周,还?请侯爷见谅!”   姬辰曦一眼就瞧见了疾步迎过来的谢景州,他面善,生得颀长?俊俏,笑得也好看?,瞧上去是个好相处的。   等谢景州认认真真看?清了风帽里的那?张小脸,又紧着垂下头。   “今儿风大,侯爷又带着姑娘,下官早该安排一辆马车来接人……”   他嘴里寒暄的话不停,心中却震惊不已?。   裴彻渊是从哪儿淘得这么一个小美人儿,也不像是这益州的人呐。   跟琉璃娃娃似的,眉眼如画,肤如凝脂,难怪这厮藏得这么紧,连他也不知晓。   可?若是他没记错,这姑娘前脚可?是主?动?逃出了侯府……   这么前后一联系,谢景州眼里闪着的精光愈来愈盛。   听了男人的一席话,姬辰曦心底对谢景州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大人不必多礼,快些起身吧。”   她抿着笑,挺直着腰背,姿态骄矜。   这话一出,谢景州抬起了头,可?就是神色尴尬,有些哭笑不得。   这粉雕玉琢的姑娘倒是挺会喧宾夺主?。   这事儿,若说大了,是僭越,说小了,是情趣。   他倒是也想看?看?,冷面无情的忠勇侯该当如何?   小公主?唇角的梨涡有些许僵硬,她方才只是一时失误,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可?一旦想到凶巴巴对她做过的事,她是半点儿也不想解释。   当然也不愿当着他人的面儿低头。   好在身后的男人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便利落地翻身下马。   徒留马背上僵挺着的姬辰曦。   这马背比她的身量还?高,她哪里敢就这样纵身下马?   怕伤,更怕死。 第25章 欺负 小公主自有一番傲骨,从骨子里便……   小公主自有一番傲骨, 从骨子里便深觉自己的矜贵,眼下是更不愿低头?了?。   这会儿的裴彻渊也?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贴心不计较起来, 长臂一伸, 便将马背上?直挺挺的小身板儿给?捞了?下来。   足底触及地面, 姬辰曦暗暗松了?一口气,可面上?却依然不为所动, 绷着小脸儿别说道谢, 就连看也?没看一眼那?人。   两人间?的微妙被谢景州捏着下巴尽收眼底。   有趣儿!   当?真是有趣儿!   他拼命压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脸色显出几分克制的滑稽。   “带路。”裴彻渊斜睨他一眼, 鹰眸中?不乏警示。   谢景州这才佯装着轻咳两声:“侯爷请随下官来。”   ……   地牢, 是姬辰曦从未涉及过的地方。   顺着益州狱的牌匾一路往里, 是一条往地下走的通道, 漆黑一片不带分毫亮光。   所有的光亮皆来自于两侧墙壁上?的油灯。   姬辰曦小心牵起自己的裙摆和斗篷,蹑手蹑脚地探出足尖, 一级台阶接着一级台阶……   她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 瞧起来很是阴森可怖, 一眼望过去也?没个?尽头?, 胸口的小心脏怦怦怦跳个?不停。   一开始她还能努力跟上?, 可前?头?的几人越行?越快, 就似如履平地般, 很快就将她甩在了?身后。   姬辰曦有些急了?, 脚下的台阶又湿漉漉的,她若是走得急了?, 泥浆便会溅到她崭新的绣鞋上?……   眼瞧着前?面的几人相谈甚欢地前?行?,似是早已?将她抛在了?脑后。   “站住!”   背后忽地传来清脆的一声,谢景州蓦地一怔, 下意识回?首。   这一瞧才发现,方才那?娇滴滴的姑娘竟是落后了?好一段路。   既然他瞧见了?,那?某人自然也?瞧见了?。   他立即侧头?看了?眼裴彻渊的反应,却见隐在澄黄光线下硬朗五官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谢景州眨眨眼,莫不是早膳吃菌子中?了?毒?   姬辰曦喊出了?那?声“站住”,便抱着自己的裙摆站在了?原地。   “唤本侯做什么?”他语气如常不见丝毫愠怒。   谢景州默默撇了?一眼裴彻渊,人姑娘那?是唤他?   小公主抿着唇角,理直气壮:“我行?不了?那?么快。”   男人浓黑的剑眉微挑,紧接着又得了?小雀儿的指令。   “站那?儿等着我。”   姬辰曦原本是想让人回?来接她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词儿。   眼下毕竟不在大樊,她跟凶巴巴的关系也?不怎么好,若是惹得他恼羞成怒,她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男人没应她,不过看那?样子像是默认了?。   姬辰曦呼出口气,继续抱着裙摆往下一级台阶挪动。   她侧着身子,先探出右足的足尖,等到踩实了?,才迈出左足,接着继续探出右足,如此往复……   等看清了?她是如何走的路,男人眉心的褶皱似是能夹死一只蚊子。   小公主集中?精力辨着脚下,光线太暗,她不想踩在台阶上?的水坑里。   突然间?——   “吱~”的一声,一个?拳头?大的黑影从姬辰曦的眼前?掠过,甚至像是踩着她的脚背,飞速溜向了?地牢出口的方向。   “啊——”   姬辰曦下意识躲闪挪脚,鞋底儿顺着台阶的棱角一滑,她整个?人便失了?重?心地往下倒……   “唔……”她害怕地捂紧了?一张脸。   姬辰曦知晓凶巴巴会救她,因为她还有用,可她不确信能否来得及。   直到腰间?被一直铁掌紧紧攥住,整个?人被往上?抛了?抛,接着又落入一个?硬邦邦的怀抱里。   小公主终于虚虚松了?一口气。   裴彻渊皱着眉,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如今是路也?走不得?”   姬辰曦垂着小脑袋:“……”   她当?然听得出,漓国这位忠勇侯是在讥讽她。   讽她骑不了?马,眼下还走不得路。   少女抿了?抿唇,还是决定?找回?些面子。   “此处光线太暗,方才我不过是眼花,看错了?一道黑影,劳烦侯爷放我下来便是。”   “可不是眼花!”   站在不远处的谢景州适时解释:“可不是眼花,姑娘应是不知,益州狱建于地下,潮湿阴暗,常年不见日光,这里头?时不时见着什么耗子长虫也?实属平常。”   姬辰曦缓缓睁大双眸,方才还随意摆放的双手不知不觉拧紧了?某人的衣襟。   察觉到男人弓腰,想要放她下来的动作,姬辰曦蓦地圈紧了?他的脖颈,小脸儿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等……等等!”   裴彻渊微怔,侧过头?。   凌冽冷香充溢着姬辰曦的感官,她皱着一张脸小声商量:“我……我走不了路了。”   男人鼻腔轻哂一声:“何意?”   小公主抱紧了?对方的脖子:“如若不然,你就送我回?侯府。”   裴彻渊看她一眼,幽幽出声:“想挨板子?”   “那?不然,你就抱我下去!”   男人沉默,许是还在斟酌。   小公主闭了?闭眼,想起了?昨日她是如何将这男人骗出门的。   心一横,姬辰曦忿忿出声:“你就是仗着我对你有意,欺负我。”   说到“欺负我”三个?字时,她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带出哭腔。   话落,腰后环着她的手臂立刻收紧了?些,小公主立马就知道她得逞了?。   谢景州还站在那?个?位置,看着上?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侯爷,人都还等着呢。”   健硕挺拔的身影很快朝着他的方向行?过来,等掠过他的肩侧时,谢景州多看了?两眼伏在宽厚肩膀上?的小姑娘。   如他所料的发展方向。   可……侯爷原是心仪害怕耗子的姑娘?   说实话,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谢景州也?曾想过裴彻渊会心仪的女子类型,或是飒爽的女将,又或是丰腴妖娆的美人,再或是温柔如水的女子。   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娇滴滴,瞧上?去就得需人悉心呵护照顾宠爱着。   他裴彻渊有那?耐心?   谢景州摇了?摇头?,深表怀疑。   ……   姬辰曦总算是见到了?凶巴巴口中?那?几位需要她亲自来辨认的白面男子。   毕竟关系着她的二十大板,小公主很是仔细认真,蹙着眉神情专注……   可她挨着来来回?回?辨认了?十余遍,最终还是确认这些人中?没有她记忆里的那?人。   “你看清了??”   斜过来的眼神威严,目光锐利。   姬辰曦重?重?颔首:“没有他。”   那?人的脸她并未记得一清二楚,可她还记得那?种阴郁的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可眼前?的这些人里,没有人有那?样的气场。   得了?她不假思索的确认,男人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   眼下这些人,皆是他昨日将小雀儿的线索告知谢景州后,后者连夜带人抓回?来的可疑之人。   其中?有人彻夜赌博,有人寻花问柳,也?有人躲进马车夹层想混出城……   小雀儿口中?的白面男人自然不会这般无脑。   因此,没有人,也?在裴彻渊的意料之中?。   ……   回?去的路上?,小公主如法炮制,抱着裴彻渊的胳膊不撒手,总归就一个?诉求。   自己的鞋底绝不能沾地儿。   若是她再遇上?个?什么耗子长虫的,凶巴巴这身强体壮的,也?能帮她挡挡。   裴彻渊冷着脸,在不远处谢景州忍俊不禁的注视下拒绝。   梦里的事?他还未探查清楚,即便是小雀儿对他……   男人的表情愈发严肃,在她的身份彻底落实之前?,绝不能再放任下去。   姬辰曦的要求落了?空,无论?她怎样扒拉凶巴巴的胳膊,对方都挺直着身子,不愿再抱她。   想了?想,小公主在心里暗斥了?几句,转头?便奔向了?谢景州。   方才还在看戏的男人嘴角的笑意微滞,忽而觉察出了?些许不妙。   “谢刺史?。”   小姑娘甜甜地唤他。   姬辰曦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漓国益州的刺史?大人,在这益州内,他说了?算。   谢景州余光望了?眼面如锅底的某人,干笑道:“姑娘这是?”   小公主两手交迭在小腹处,姿态矜贵有礼:“我姓姬,谢刺史?唤我皎皎即可。”   皎,是她喜爱的字,便暂且以此给?自己安一个?名讳。   “原来是皎皎姑娘……”   谢景州顶着巨大的压力笑得和煦:“皎皎姑娘寻谢某这是?”   姬辰曦扬起唇角,露出八颗完美的小白牙。   “谢刺史?,我方才不慎崴了?脚,眼下实在是难以行?”   “呀!”   话音还未落,人就已?经被捞了?起来。   托着她臀部的小臂忽地将她往上?抛起,小公主下意识搂紧了?男人的脖子。   原是将她挪了?个?座儿,将左手换成了?右手。   裴彻渊沉着脸警告她:“老实点儿。”   姬辰曦没应他,只悄悄挪了?挪屁股,让自己更舒适些。   她估计得没错,像凶巴巴这样凶狠可怖,又常年身处高位的武将,绝不会放任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背叛”。   那?些个?话本子,果真有道理!   二人走在前?头?,徒留远处抽了?抽嘴角的谢景州。   他方才的判断好似有些误差,这小姑娘表面上?柔弱可欺,这往深了?去,还不知道是谁欺压谁呢。   等到谢景州微喘着气儿爬到顶,才发现裴彻渊的那?匹马早已?没了?踪影……   *   小雀儿姓姬。   马背上?的男人面容凝肃,夹紧了?马腹,在他的指引下,枣红大马逐渐提速。   姬辰曦敏锐地感受到,□□的大马比起来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且还有愈来愈快的趋势。   她咽了?咽嗓,双手捏紧缰绳,有些不安。   马儿奔腾的方向明显不是回?侯府的方向,小公主心里越发地慌乱。   她方才没能将那?个?白面男人给?寻出来。   难不成是带着她去挨板子的?   这么一想,少女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男人驭着马,能明显感受到身前?小姑娘的坐姿有些不稳。   怕了??   裴彻渊凝眸,抬头?喝了?一声,身前?的小身子更是吓得浑身一颤……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没心没肺动动嘴就好,裴狗会自我攻略完成一整套洗脑大法。 第26章 受伤 男人俯身上前,躬腰至姬辰曦的耳……   男人俯身上前, 躬腰至姬辰曦的耳侧。   “姓姬,名为公主?”   沉厚的嗓音犹如恶魔低语。   小公主瞳孔骤然睁大,凶巴巴这是对她生出怀疑了!   姬姓本就是国姓, 再加上“公主”二字, 实在惹人猜忌。   “不……不是的。”   姬辰曦本能地否认摇头。   臀下的枣红大马忽然被人勒停, 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少女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滑落, 陷入了身后那个硬挺温热的胸膛。   背后硬邦邦的触感惹得她浑身僵硬, 脑中混乱不堪。   眨眼间马儿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男人掐紧了她精致的下巴:“不是?”   姬辰曦对上他?那双审视的鹰眸, 思绪就像是打了结, 只得错开视线结结巴巴。   “我是教坊司的人, 姬姓虽为大樊的国姓, 可嬷嬷也恰好姓姬,为此特?意求过王后娘娘, 王后娘娘心善, 允我也跟随嬷嬷同姓, 难道有错嚒?”   裴彻渊眯了眯眸, 掐着她的下巴轻抬, 迫使小姑娘的视线同他?相对。   “那公主又作何解释?”   真.小公主一咬牙:“你听错了, 我说?的那是功夫的功, 蒸煮的煮。”   “嬷嬷是希望我能好好练功莫要偷懒, 早日将?舞技练至纯熟。”   姬辰曦硬着头皮,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姬功煮?   裴彻渊沉默, 想来樊人在给?孩子起名这一方?面,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那娇娇?”   小姑娘抿了抿唇:“是皎皎,那是我的小字。”   总归是已经撒了谎, 小公主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倒也还算顺畅。   皎皎?   男人眼眸微垂,小雀儿体弱又娇气,在他?看来,娇娇分明?更为贴切。   不知凶巴巴到底信没信,可他?至少没有继续发怒。   姬辰曦心下稍松,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巷口……   下一刻,她瞳孔微张,骤然收回视线,还往侧后方?缩了缩,让凶巴巴宽厚健壮的体型遮挡住她的身形。   她咬了咬牙,轻声?问道:“侯爷,你有没有招惹什么……杀身之祸呀?”   男人将?她一连串的动作尽收眼底,小雀儿的嗓音娇娇弱弱,原还以为这是又要向他?撒娇了。   结果……杀身之祸?   裴彻渊眼神?骤凛,蓦地回首,正好瞧见方?才躲在巷口的那几个黑衣人手持弯刀涌了出来。   他?带小雀儿来此,本就是为了问话,因此特?意挑选的这条街道将?将?建成,人迹罕至。   姬辰曦只感到自己身子一轻,一个呼吸间男人就已经托着她的胳肢窝将?她放下了马。   小公主呼吸一滞,想也没想就抱紧了男人踩在马镫上的小腿。   “别?丢下我!我,我毫无还手之力,我挡不住他?们的!”   裴彻渊严肃的面容骤沉,俯下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公主吃痛,眼泪汪汪松了手,接着对方?便一把撂开了她的胳膊。   男人呵斥了她一声?:“赶紧走?。”   姬辰曦微怔,抬头便见着男人打马原地转了一圈儿,朝着那一连串的黑衣人迎了上去。   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也明?白?了过来,凶巴巴这是让她先逃!   小公主深吸一口气,转身便闷头朝着反方?向跑开……   她并非是见死不救的人,也知晓裴彻渊再是武艺高强,也难敌四手。   她得去搬救兵!   眼下唯一能寻的人,自然是那位将?将?结识的谢刺史。   姬辰曦往前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喉咙抿出了血腥味儿,双腿也跟灌了铅一般再也提不起来,她才堪堪停下。   跑了这么久也没见个人影儿,小公主心里愈发慌乱。   若是方?才的那一群黑衣人顺着这条街道一路追过来,她不就是唯一一个显眼的靶子嘛。   少女越想越是心慌意乱,步履蹒跚地往右拐进了一条小巷,想暂时隐藏自己的身形稍作歇息,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让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下地。   往后一回首,地上赫然是一块腰牌。   姬辰曦眼神?微凝,她身为公主,对这样的腰牌自是不陌生。   腰牌的作用繁多,至于这一块……   她俯身拾了起来,是铜制,按质地来看规格并不高,纤细小手将?腰牌翻了一个面。   上面刻着的六个大字。   【东宫近侍王余】   小公主霎时瞪大了眼,东宫,是仅在漓国才有的称呼,漓国太子所居住的地方。   可益州是为漓国边境,距漓国都城极远,身为太子的近侍,怎会将腰牌落在了这儿?   即便她心思单纯,可手持这块腰牌,也能敏锐察觉这其中定然有异。   耳侧忽地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姬辰曦那颗还没平复的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她没记错,方?才那些黑衣人皆没有跨马。   巷口忽地探出一双小鹿眼,等确定了来人,那双圆润的小鹿眼微弯,一张完整的鹅蛋脸随之露了出来。   “侯爷,我在这儿!”   男人正顾着赶路,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眸四处扫视,观察着有无某只小雀儿的身影。   蓦地被这么一唤,他?立即侧首循声?看过去。   小姑娘的身形藏于巷中,只探出了一张兴奋不已的红扑扑小脸儿。   方?才那张脸还似雪一样白?,眼下看来却是白?里透红,红润了不少。   在他?深沉晦暗的视线中,少女已经提着裙摆小跑而至。   叽叽喳喳的小雀儿绕着他?的马来回转了一圈儿,最终停在他?的侧首。   小鹿眼睁得溜圆:“侯爷,你没事儿吧?方?才那些人可都解决了?他?们是谁?为何想要对你不利?”   男人面不改色,只等她问完了,才沉声?道:“没事。”   姬辰曦懵懵点头,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疾步向前两步,立在他?的腿侧。   “方?才我也不是想躲在那暗巷里,我只是想稍作歇息,再去寻谢刺史,替你搬救兵。”   她可不能让黑着脸的凶巴巴误会她贪生怕死,只顾着自己逃命。   男人并未下马来,只擒着她的腰肢将?她抱上了马背。   也不知究竟是信了她没有,可姬辰曦眼下对裴彻渊到底生出了几分好感。   毕竟方?才他?只身替她抵挡了那些黑衣人,让她先逃,这可是货真价实地救她性命。   救了大樊康禄公主的性命,理应大大的赏赐!   以往那些得罪她的事儿也就一笔勾销了,其余的……待她回到大樊便将?自己私库里的一半宝物都分给?他?,另外还要让父王……   小公主在心里努力计划该如何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二人一路无言,直到马蹄停在侯府门?前。   男人先一步下马,姬辰曦自然而然伸手,低下头不经意间,忽地瞧见了自己腹部的鲜红血印。   她今日的袄裙是浅碧色,斑斑血迹在她的腰封上头极为显眼,一瞬间便刺痛了她的双眸。   小公主霎时大惊失色,登时便“呜~”的一声?带着颤音。   “我受伤了……呜呜,我受伤了!”   男人猛然回首,只见小姑娘颤颤巍巍地哭唧唧:“侯爷,我流血了,你抱我……抱我回去……”   裴彻渊视线飞速扫至姬辰曦的腹部,的确沾染了血迹。   他?脸色骤沉,托住少女的后腰,小心将?她抱下马背,疾步往门?里走?……   姬辰曦回忆起方?才的那群黑衣人人手一把弯刀,刀刃锋利闪着寒芒。   她害怕地揪紧了男人胸前的布料:“呜呜流血了,我从未受过这样严重的伤,我要最好最好的大夫……”   “好害怕……会不会血流不止……”   裴彻渊越听脸色越沉,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   苏叶许是听到了些许动静,也正好从府里赶出来,正巧碰上脸色黑沉似水的男人。   “哎哟,这又是怎地了?”   苏嬷嬷心疼坏了,这姑娘瞧上去乖巧娇弱,怎就是总遭罪呢?   “呜呜……苏嬷嬷,我流了好多血……”   小公主哭哭啼啼,迫不及待地撒娇告状。   “啊!姑娘哪儿受伤了?怎会流血呢?”苏叶忙不迭地往前凑,一双老眼上下左右看来看去。   裴彻渊皱眉打断她的话:“去请大夫过来。”   苏叶一怔,连忙点头:“唉!老奴这就去。”   ……   姬辰曦被轻轻放在床榻上,男人蹲下身,盯着她的腹部的眼神?凝重,神?色冷冽紧绷。   “疼么?”   姬辰曦想也没想地点头,嗓音黏糊糊的哽咽埋怨:“痛痛痛!我都流血了,你怎还说?这样的风凉话?”   “本侯没有。”   裴彻渊紧皱着眉心,紧绷的唇角有些发白?。   “大夫赶来还需些时辰,先让本侯看一眼伤口?”   小公主蹙紧蛾眉,怀疑地看了一眼某人。   “可你又不是大夫。”   男人眼神?真挚:“本侯受过许多伤,久病成医的道理可曾听过?”   姬辰曦有些动摇了,凶巴巴说?得也有理,常年舞刀弄枪的人想必经常受伤。   且她可是流血了!   若硬生生挨到大夫来,她的血岂不是都白?流了?   “那你轻些。”小鹿眼红通通,跟兔子眼睛差不了多少。   “嗯。”   男人先行离开,备好了清水、纱布、金疮药等一干物品,这才重新蹲下身来。   裴彻渊替她松开斗篷,正要卸下腰封之际,小姑娘忽地泫然欲泣:“你轻着点儿。”   男人手下的动作微滞,薄薄的唇瓣紧抿,额角也已经紧绷得出了一层汗,他?面部轮廓冷硬,腮帮咬得极紧。   可真等他?卸下腰封,腰封下血流如注的场景并未出现,浅碧色衣襟没有染上一丁点儿血迹。   “怎么样?我是不是流了许多血?”   姬辰曦怕兮兮地出声?,她害怕瞧见自己的伤,已经提前闭上了眼。   “睁眼。”   男人的嗓音嘶哑暗沉,似是还夹杂着某些不悦。   少女小心睁开一只眼,眼前的情形有些出乎她的医疗。   血呢?   她两手迅速解开雪白?的中衣,平滑白?皙的腹部显露出来,线条紧致肌肤细腻。   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小公主眨了眨眼,蓦地抬眸,撞进了对方?幽深黑沉的鹰眸里。 第27章 真受伤 她洁白平坦的腹部太过刺眼,男……   她洁白平坦的腹部太过刺眼?, 男人的视线似是被烫到似的飞速移开。   耳尖的温度也蓦地升高?,指节微微地收紧,可裴彻渊小麦色的肤色太深, 即便已经悄然泛红也毫不起?眼?, 压根儿没人能?有?所察觉。   姬辰曦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手忙脚乱地收紧中衣,遮住了?那截儿雪白。   慌乱间, 一块铜制的腰牌从衣料里落了?出来, 触及地面的瞬间, 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   是她前不久随手塞进衣兜里的。   姬辰曦顺手捡了?起?来, 看向已经侧过身?目不斜视的某人。   “侯爷?你快过来瞧。”   男人没回头, 却?霎时间眉头紧皱。   小雀儿分明没有?受伤, 使出这样的把戏, 竟连女儿家的矜持也不顾,究竟另有?所图, 还是——   真就对?他如此一往情深?   姬辰曦莫名看了?他一眼?, 语气稍显疑惑:“侯爷?”   裴彻渊非但没有?回首, 反倒是彻底背过了?身?, 负手就要离开, 顺带冷硬地扔下一句。   “以后不许再这样胡言乱语。”   小公主微怔:“?”   好在姬辰曦很快就联想到了?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她忙不迭地出声:“我说的是腰牌!”   腰牌?   男人驻足, 身?后的小姑娘连忙补充道:“腰牌, 是方才我捡着的, 上头还刻着东宫近侍……”   姬辰曦垂眸盯着手心的那块铜制腰牌,身?前很快倾覆过来了?一片黑影。   粗糙结实的掌心摊开在她的眼?底。   小公主毫不设防地伸手……伸到一半, 忽地停滞在半空。   识出了?男人眼?中的疑惑,姬辰曦嗖地收回手,飞快将那块腰牌塞进了?自己屁股底下。   裴彻渊漆眸微凝:“?”   男人视线下移, 紧锁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薄唇轻抿。   “何意??”   小公主咽了?咽嗓,也觉得?自己的举动颇为无礼,起?码是失了?公主的礼数。   她微垂着小脑袋,强撑着故作镇定。   “我……若交出这块腰牌,那二十个板子?能?否彻底免了??”   这腰牌对?他定有?大作用!   男人鹰眸缓缓半眯,嗓音冷沉:“以往威胁本侯的人,你可知下场如何?”   姬辰曦弯眉微蹙:“你若是不应,这腰牌我就不给你。”   眼?瞅着身?前男人散发出的气场逐渐凝肃,她压制住心中的忐忑,稳下心神对?上他的眼?。   “那枚腰牌上,不但写着东宫近侍几个字,甚至也刻有?一人的姓名。”   她透露出更多的讯息,自觉此姓名应是极为重要,想以此让男人妥协。   “呵。”裴彻渊突地轻笑一声,也就小公主甫一愣怔的功夫,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再一落座,臀下那硌人的触觉便消失了?。   姬辰曦心里大喊了?一声不好,蓦地抬头,便见那枚腰牌已经落入了?男人的掌心。   “你怎地不讲理?!”   姬辰曦猛地站起?身?扑过去,想要将腰牌给抢回来。   裴彻渊拧眉,甚至是瞧也没瞧她一眼?,左手捏着腰牌细细观摩,右手张开,随手便攥紧了?她的两只?手腕。   力道不紧,但也绝不松。   起?码是姬辰曦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挣脱不得?的力道。   王余?   裴彻渊指腹来回摩挲着这几个字。   也难怪方才那一行黑衣人施展的功夫总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割裂感。   即便是手持弯刀,想要将此嫁祸给樊人,可在招式之间也露出了?不少破绽。   有?了?这腰牌,一切便能?抽丝剥茧了?。   “你,你一介武夫蛮不讲理,鲁莽!粗俗!”   姬辰曦气得?眼?红,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咬他一口。   可他一身?的腱子?肉,又硬又硌牙,她哪怕是腮帮子?咬酸,怕是也伤不了?他分毫。   男人收回腰牌上的视线,轻睨她一眼?,然这一眼?便让他瞳孔微张,手上的力道也骤然松开。   姬辰曦方才慌乱之中系好的衣带已经在她的挣扎的过程中散乱开来,衣襟微敞,内里的小衣包裹着圆润,不足一指粗的系带压在纤细的颈侧……   裴彻渊蓦地松开手,艰难地移开视线,再开口的嗓音已经沙哑滞涩。   “二十大板一笔勾销。”   小公主原还打算奋勇还手,一听这话却?是怔了?怔。   男人已经转身?离开,姬辰曦下意?识地低头,下一刻大脑像是挨了?一闷棍,脑中嗡嗡作响。   她慌作一团整理好衣襟,视线也不知扫到了?什么,又是一声尖叫。   裴彻渊脚步立刻顿住,终还是捏着眉心转身?:“本侯也不是故意?……”   小公主却?是置若罔闻,一双小鹿眼急切而担忧地望着他。   “你流血了?!”   男人微怔,榻上的小姑娘更是直接立了?起?来,趿上绣鞋小跑而至。   她眼?眶微红,内里写满了担忧,惴惴不安。   “你受伤了?,这些都?是你的血,你怎地不说呀!”   裴彻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自己的右臂,今日他一身?玄衣,不显血迹。   可小雀儿身?上却?是已经沾染了?不少深红,是方才的混乱中染上去的。   他的确是用手臂挡了?一刀,是因为那人想要掠过他的身?形,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小雀儿追过去。   情急之下,他便抬臂挡了?一刀。   不过是皮外伤,他能?感受得?到,并未伤筋动骨,伤得?不重。   可眼?前的小雀儿却?好似遇上了?天大的事,一双鹿眼?闪着晶莹,眉头也皱得?极紧,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臂弯。   再收回手一瞧,指腹上的血迹让她大惊失色。   “你流了?好多血!”   “莫不是方才跟那些黑衣人打斗之时受的伤?”   姬辰曦心急如焚地问道,若是,那这便是为了?她受的伤。   裴彻渊垂眸,少女眼?神惶惶,他将此尽收眼?底。   “不是。”   他立即矢口否认,声色淡淡。   小公主微微睁大了?眼?,还想再问,门外便响起?了?苏叶的声音。   “侯爷?大夫请到了?,老奴这就进来?”   ……   因着姬辰曦压根儿就没受伤,男人便将大夫带去了?隔壁的院子?进行包扎。   也正是因此,小公主没能?见着他的伤口。   也不知究竟伤得?如何?   她心中多多少少记挂着此事,挨过了?半日,终是打定决心想要去问问凶巴巴的伤势时,苏嬷嬷却?脸色淡然地告知她一事。   “什么?”   姬辰曦惊得?张大了?小嘴儿,竟又回营去了??   “可他不是才伤了?胳膊?”   少女的语速急切,明显是有?些心急。   苏叶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不必担忧侯爷,大夫说了?,也就流了?些血,皮外伤,不碍事儿。”   也就流了?些血?   姬辰曦有?些心惊,若是她受伤流了?血,那可是天大的事儿,非得?将福安殿闹得?人仰马翻不可!   且那血流得?可不算少,不仅染透了?衣袖,还沾到了?她的衣裳。   少女皱着小脸儿:“嬷嬷误会了?,我可没担忧他,侯爷身?强体壮的,这种小伤定是不足挂齿。”   苏叶笑了?笑,自然不会戳穿她的小心思?。   “侯爷临走?前替您挑了?两个丫鬟回来,这会儿都?在外头,可要让她们进来认认脸?”   两个丫鬟?   姬辰曦看向苏嬷嬷,眼?神里闪着怀疑。   后者却?是让她放宽心:“姑娘放心,这两个是真正的丫鬟,上回那都?是刺史大人的误会,您可莫要多心。”   “另外,咱们这侯府年久失修,侯爷又难得?回来一趟,也知晓您这般娇宠着的姑娘定是住不习惯,这不……”   小公主眼?神错愕,颇觉不可置信:“当真?他真是这么说的?”   苏叶一脸慈爱:“是啊,老奴哪儿有?那胆量诓骗您?侯爷说了?,您既歇在这主院儿,这儿便任您处置。”   “老奴觉着,这张榻早该换了?,姑娘觉得?呢?”   苏嬷嬷看向不远处的那张罗汉床,床榻虽老旧,可上头的被褥皆是才更换过的上品,才堪堪衬得?上这样矜贵娇弱的小姑娘。   姬辰曦亮着眼?点头,她自离开大樊,眼?下是心境最为畅快的时刻,没有?之一。   *   裴彻渊回到自己在军中的营帐,着人传来了?宋予澈。   宋予澈眼?下虽是随军的医者,可他以前在太医院做事,出入过东宫,许是对?这腰牌有?所印象。   宋予澈进帐后规规矩矩下跪行礼,接着又抬头语气讶异:“沈绍未随同侯爷一起?回营?”   沈绍身?为亲卫统领,自然应当时刻跟在侯爷身?边。   男人一言未发,抬手便将腰牌扔进他手中。   后者挑了?挑眉,低头经仔细辨认后,神色逐渐凝肃。   “如何?”   裴彻渊眉头微凝。   “禀侯爷,这是东宫腰牌做不得?假,且属下还对?王余这个名字颇有?些印象,若没记错,这位曾是跟在太子?身?边的人。”   宋予澈抬首看向稳坐在案后的身?影:“侯爷可曾受伤?”   他嗅到了?些许血腥味儿。   裴彻渊摇头:“无碍。”   太子?虽无为,可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皇子?,这东宫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   男人指腹轻捻:“可还记得?王余的模样?”   宋予澈虽是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可前后一关联,也知这事绝不简单。   他点点头:“属下可尽力一试。”   “嗯。”   男人看向闪烁摇曳的油灯,冷峻的面容轮廓朦胧,不似寻常那般硬朗。   这几日他回城的次数太过频繁,且昨日的那群黑衣人也已经尽数被押入了?地牢,谢景州颇擅审讯,此事暂且不需得?他费心。   至于留守侯府的那只?娇娇弱弱的小雀儿,裴彻渊有?心晾她一晾。   倒是要看看,她对?自己有?几分的真情实意?。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姬辰曦过得?好不快活!   甚至比起?在福安殿里的日子?还要逍遥自在,在宫里少不得?有?母后时时念叨,还得?读书?习字……   可如今在这侯府里,那可是她最大!   “姑娘?刺史大人给您送来了?赔礼,奴婢瞧着好生新奇,您可要去瞧一眼??”   姬辰曦正躺在软榻上,手里的是厨房新来的甜点师傅特意?给她蒸的松子?百合酥。   闻言微微撑起?身?子?,身?侧的婢女立刻递上手帕来,轻柔地替她擦拭指尖。   甜腻腻的嗓音顺着沁脾的梅香传出去:“什么赔礼?” 第28章 鹦哥儿 丫鬟掀开精致的水晶珠帘,从外……   丫鬟掀开精致的水晶珠帘, 从外小跑而?来,气喘吁吁。   “是一只会说?话的鸟儿?!”   姬辰曦微挑了挑眉:“鹦哥儿??”   丫鬟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送鸟儿?来的那人好似是这么说?的, 姑娘您真厉害, 什么都?知晓呢。”   姬辰曦面不改色受了这话, 她的福安殿内也养了不少珍奇的兽类,皆是些性情样貌乖巧, 没有攻击性的品种。   有孔雀、小兔、鹦哥儿?……   若是未记错的话, 她的那只鹦哥儿?便是从漓国来的, 原本王兄也瞧上了, 可终是没有抢得过她。   益州刺史前几日已经遣人送了赔礼过来, 绫罗绸缎、钗环摆件儿?什么都?有, 今日又送来了鹦哥儿??   小公主终是提起了几分?兴趣, 望向了珠帘外的方向,语气轻快。   “那便去瞧上一眼。”   这满屋子的装潢及家具皆是按照她的吩咐置办的。   像侯府这样的门?第, 原本这些床榻桌椅摆件都?该是请人上门?定制。   可这样一连串的流程走下?来, 她哪儿?还等得及?   在?苏嬷嬷的建议下?, 姬辰曦直接命人从益州的治所, 也就是眼下?所处的龙门?郡中, 那家宣称万里挑一的家具铺子里挑了这些回?府。   虽是远不及她的福安殿, 可勉强也算能入眼。   姬辰曦缓缓起身, 足下?是足够厚实柔软的地毯, 甚至还泛着盈香,甫一踩上去发不出丁点?儿?声响,   一旁的丫鬟极有眼色的替她拨开珠帘,小公主轻飘飘睇她一眼,后者忙朝着她满脸堆笑。   踏出房门?, 院中站着一清俊的男子,他手提着鸟笼,身量颀长挺拔。   萧宇今天的心气儿?极为不顺,手里的鹦哥儿?是他费了不少功夫弄来的舶来品,在?他手上还没待热乎,便被父亲勒令交出来,说?是要?送给?暂住在?侯府的姑娘。   他虽心存怨怼,可也架不住父亲的严厉,只得答应下?来。   原是想让手底下?的人去办此事,可父亲非要?让他亲自来这一趟。   他本极为不耐,可当瞧见从正房被簇拥着踏出来的姑娘,愣是怔在?了原地,差点?儿?就忘了呼吸。   被丫鬟们环绕着的少女,削肩细腰盈盈一握,巴掌大的鹅蛋脸粉腮瓷肌,五官无一处不精致非常。   像是锦绣堆里长大,矜贵易碎,又合该受尽荣宠的公主。   可她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公主,萧宇心知肚明,只能任凭胸腔中的跳动逐渐失速。   姬辰曦没将此人放在?眼里,历来都?是别人向她行?礼问安,哪里有公主先腆着笑问好的理儿??   也正是因此,她的注意力都?在?那笼中的鹦哥儿?上。   方才只远远儿?的一瞧,她便眼前一亮,澄黄的一身亮羽,翅膀后半部分?为绿色,不似她殿中的那只,一身暗灰。   小公主喜欢这样鲜亮的颜色。   走近了目测,才发觉这只鹦哥比她的小臂还要?长,生得炫丽亮眼,也在?直勾勾地望着她。   “它叫什么名儿??”   姬辰曦眼也不抬,只盯着笼中的小东西。   萧宇眉头微拧,他生得白俊,身量高大,且还是龙门?郡的郡守之子,平日里向他示好的姑娘众多。   这还是头一回?,他被明晃晃的无视。   是想以此引起他的兴趣?   “眼下?还没给?它起名字。”   姬辰曦终于?抬头,正眼瞧他一眼。   萧宇自信地扬起唇角:“在?下?龙门?郡郡守之子,萧宇。”   小公主轻点?了点?头,视线又转向他手里的鸟笼,轻声吩咐。   “汀兰,安置在?书房即可。”   身侧的小丫鬟立即应是,又两步走上前来想要?接过鸟笼。   萧宇不但没松手,指节反倒更为用力,手背经脉微凸。   姬辰曦不解地抬眸,蛾眉微蹙:“这鹦哥儿?不是给?本……姑娘的?”   她差点?儿?就顺口说?出了本公主。   少女的眸色黑亮,其中掺杂着一抹上位者的不悦,让萧宇更是一时?不敢直视。   “不,这是刺史大人特意送来的赔礼,自然是给?姑娘的。”   萧理微垂着头,按照父亲交给?他的说?辞回?应。   刺史大人的赔礼,却要?用他的东西,他原本心有不满,可眼下?是什么不满也没了。   “嗯,”小公主点?点?头,又随意敷衍一句,“你有心了。”   她给?了丫鬟一个眼色,后者从男人手里接过鸟笼。   姬辰曦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隆冬将至,这院儿?里头冷得紧,她不愿再多待。   独留在?院中的萧宇却是直勾勾盯着被簇拥着的背影,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萧公子?”   王五试探着唤了他一声,萧宇猛地回?过神来,黑眸微闪。   出府的路上,他探了几句方才那姑娘的身份。   独自歇在?侯府,若真是忠勇侯的人,遥想传闻中那人的手段,即便他再是喜欢,也轻易惹不得。   可府里的众人是早已被封过口的,王五只道这位姑娘身份尊贵,日前只是在?侯府做客,暂且歇在?侯府罢了。   萧宇点?点?头,心里的某种念头如藤蔓般疯长。   就连侯府的下?人也道她身份尊贵,若他能攀上这根枝儿?,父亲怎还会屈居谢景州之下??   他日日被责骂贪图玩乐,不求上进,可若是能娶上这样貌美又出身贵重的女子,再助上父亲一臂之力……   *   沈绍心中不安,侯爷独自回?了军中大营,还不允许他一道跟随,说?是让他留在?家中好生陪一陪夫人,就当是前阵子在?军中操劳的补休假。   将军回?了营,他一个亲卫却留在?城中歇息……   这可如何?使得!   他的忐忑不安很快被自己?的夫人察觉,在?对方追问之下?,沈绍交代了自己?那日晚同裴彻渊的谈话。   女人撇着眉:“怎会有你这般木讷之人?你日夜跟在?侯爷身旁,知晓侯爷身边也就那一个姑娘,怎还会说?出那般胡话?竟敢当面指出侯爷的错处?”   沈绍挠着后脑勺,一脸沮丧:“我不是故意的,我压根儿?没想那么多,侯爷那么一问,我心底就只想着你,小如你这么好,我是怕,怕……”   他的确理亏,可他也知晓侯爷为人,自然不会做那些荒唐事。   只是小如在?他心中实在?太好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第一反应,总是担忧会有其余的男人发现小如的好,不由得生出警惕。   也正是因此,这才说?了那些没过脑的胡话。   “怕什么?还能怕侯爷觊觎属下?的发妻不成?榆木脑袋!!”   女人拧着眉,当即点?破了他。纤纤食指抵着壮实男人的眉心狠狠一推,直骂他没事儿?总生些毫无用处的心思。   “那眼下?该当如何??”沈绍握住自家夫人的手,小心揉弄,“我皮糙肉厚的,别给?你手搓疼了。”   女人瞪他一眼:“去侯府门?口好生守着,你不是说?侯府里的下?人皆不会武?若那姑娘有个什么事儿?,也好第一时?间通报给?侯爷。”   沈绍满眼的疑惑,这可是在?城里,又是在?侯府,能有什么事儿??   可小如的吩咐,他当然听。   ……   姬辰曦命人将鸟笼提到了屋内,右侧的耳房暂且被她布置成了书房。   博古架、书案、太师椅一应俱全,至于?那黄澄澄的鹦鹉,则被她命人放在?了书案上。   “小姐,这鹦哥可真好看。”   小公主认同地点?点?头,又拢了拢衣襟侧首吩咐:“将卧房的熏炉搬过来。”   堂堂的忠勇侯府竟然未铺设地龙,在?这寒冬还得靠熏炉来取暖。   姬辰曦抿了抿唇,又觉得这些丫鬟使着总归不似福安殿的宫人那般顺手,少了几分?眼力见儿?。   “来了来了,奴婢已经使人将熏炉给?搬过来了!”   她心里的想法才将将冒尖儿?,便被人给?掐断了思路。   姬辰曦轻抬眼眸扫过去,是晚禾。   晚禾手里还捧着一只小巧轻便的手炉,她疾步而?来,笑嘻嘻将这小玩意儿?塞给?了姬辰曦。   小公主心中升起的不悦稍微散去了几分?。   方才提着鸟笼的汀兰,以及眼前的晚禾,这二人都?并非是裴彻渊亲选的丫鬟。   这两人皆是苏嬷嬷从外头挑选来的。   裴彻渊选来的丫鬟,规规矩矩,不会说?话哄她高兴,可胜在?做事麻利,小公主决定给?他的面子,便让那两人进屋,当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可很快,苏嬷嬷又道侯爷三十岁的生辰快至了,不同往岁,今年必得在?侯府内好生热闹热闹,也得宴请益州内的大小官员。   姬辰曦这才知晓,往年凶巴巴的生辰皆是在?军营里同将士们一起过的。   既然要?在?侯府里设宴,眼下?的侯府自然是不成样子,得好好儿?修整一番。   除此以外,护卫、小厮及丫鬟这些也远远不够……   因此,王五和苏叶便张罗着又让一批下?人进了府。   这里头的人,自然是让姬辰曦先挑。   小公主早已习惯了前后随侍、左右侍奉的生活,当然也不会客气,她随口便让这些人说?出自己?平日里所擅长的事。   汀兰会说?书,正好让她给?自己?念话本子。   晚禾以前在?百酥记做工,会做好些种甜点?点?心,自然也合小公主的心意。   这二人也就因此被留在?了主院。   汀兰和晚禾在?她身边,同裴彻渊亲选的菊淡和竹清一起照料她的日常,除此以外,姬辰曦还点?了一名管事嬷嬷,四名粗使丫鬟,还有两名洒扫婆子。   如此,整个镇安院,围绕着小公主伺候地,便有十一人。   姬辰曦一开始觉得汀兰和晚禾两人用得比起其他人顺手许多,甚至比起凶巴巴指的那两名丫鬟更是让她顺心。   可这隔了两日,她却从中品出了些许不对劲,即便没有她的吩咐,可这两人也总像是能猜中她的心思。   “姑娘?这鹦哥还没名字呢,您要?不给?它起个名儿??”   姬辰曦的视线从晚禾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笼中一片澄黄的鹦鹉。   小公主托腮:“你不是会说?话?说?一句让我听听?”   她这话明摆着是对鹦鹉说?的,身旁的丫鬟也全都?紧盯着鸟笼。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   “哎呀,真说?了!真说?了!”丫鬟们兴高采烈。   汀兰上前两步:“姑娘,这鹦哥夸您长得美呢!”   姬辰曦的心情明显不错,眉眼舒展,樱唇轻扬,两颗梨涡也随之显露。   她拍了拍鸟笼:“还有呢?”   “是我的~是我的~”亮闪闪的鹦鹉扑闪着翅膀。   “扑哧~”身旁围着的丫鬟们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这前后两句话连起来可不就是“小美人儿?是我的”?   这鹦哥也不知是公还是母?   “阿秋~阿秋~”   这两声将小公主也给?逗笑了。   她摸了摸鸟笼,噙着笑打趣:“真可爱,怎么还会打喷嚏呢?”   -----------------------   作者有话说:敲黑板~   丫鬟一多怕大家记不住,这么多人里,其实有名有姓就是小公主的四个贴身丫鬟。   小技巧:带有梅兰竹菊里面的菊淡和竹清是裴狗安排的人,另外两个就是汀兰和晚禾(是苏嬷嬷从府外找的) 第29章 饲养指南 姬辰曦垂眸盯着笼里的鹦鹉,……   姬辰曦垂眸盯着笼里的鹦鹉, 抱着手炉稍作思忖。   “给你起?个?名儿?叫什么好呢?”   一身金色羽毛的鹦鹉也不知是?否真就听懂了?,昂着下巴不停歇地叫唤。   “阿秋~阿秋~阿秋~”   心思流转间小公?主便有了?主意,眉梢微软:“既如此, 那便唤你阿啾吧。”   既起?了?名儿, 小公?主侧首:“去寻个?笼匠过来, 咱们阿啾可不能住在这样狭窄的鸟笼内。”   汀兰第一个?答应:“唉!奴婢这就去寻苏嬷嬷。”   现如今,苏叶已经?是?侯府里的掌事?嬷嬷, 近日又忙着教习安置那一批新进府的下人, 只有早晚才有功夫来姬辰曦的院子里走一趟。   去寻笼匠便要出府, 这样的事?儿, 自然得知会一声苏叶。   姬辰曦点点头, 又逗弄了?一番笼子里的小东西, 等她玩累了?打算回榻上歇会儿, 这才又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儿。   她蹙着眉心转头问几个?丫鬟。   “你们说,该给鹦哥儿喂些什么食儿呢?”   以往在她的福安殿, 那些个?兽宠皆由下人照料, 她只需在自己心血来潮之际去逗弄一番即可。   “这, 姑娘莫急, 不若让奴婢去寻上一位……”   晚禾出主意的声音被门外的禀报声打断, 说是?方才送鹦哥来的那位公?子又来了?。   姬辰曦侧眸, 门外的丫鬟接着禀报:“说是?送了?许多鹦哥的吃食过来, 还?将饲养鹦哥的指南誊写了?一份给姑娘。”   这可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小公?主招手, 让人给她添了?一身斗篷,又抱紧了?手炉, 被人簇拥着往外走。   萧宇仍站在院子的正中,不过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眼下他穿着一身朱砂红云锦长袍, 面上以金线纹绣之,极为亮眼吸睛。   唇红齿白,头发油亮,应是?重新打扮过了?。   姬辰曦走近他身旁时,一股浓俗的脂粉味迎面扑来,惹得小公?主蛾眉轻蹙,捏着手帕捂了?鼻。   萧宇甫一见?着她的身影便亮了?眼,眼神中是?谁也瞧不见?了?。   他扬唇拱手:“这些皆是?在下特地给鹦哥备好的吃食,想必姑娘能用?得上。”   姬辰曦扫过他身侧的几个?食盒,轻轻颔首。   “有劳……你了?。”   方才此人似是?介绍过自己的名讳,是?叫什么来着?   小公?主微微拧眉,不过这也不打紧。   她侧首给竹清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那些食盒给搬回屋里去。   竹清便是?裴彻渊亲自指派的两个?丫鬟之一,另一名丫鬟唤作菊淡。   竹清点点头,肃着脸上前埋头做事?。   小公?主抿了?抿唇,正欲寒暄两句便让人离开,萧宇却?抢先一步开口。   “方才那只鹦哥得来不易,来自万里以外的海国,习性也与咱们这儿的鹦哥大不相?同,需得精心饲养,姑娘也应当是?第一回 瞧见?这样亮眼的鹦哥吧?”   姬辰曦虽面上不显,可心底却?是?暗暗吃惊。   她知晓益州是?边境地带,这鹦哥应是?从?别国得来的稀罕物?,可竟是?来自海外吗?   鹤先生曾提过,海域之大,风浪汹涌,行船数月也难以抵达彼岸……   小公?主点点头,轻声感?叹:“未想竟这般得来不易。”   萧宇闻言唇角咧得更开:“恰巧在下对如何饲养此种鹦哥略知一二,不若这就将其中的事?项皆一一撰写下来,供姑娘稍作参考?”   姬辰曦微微皱眉,她看得出此人在对她的谄媚讨好,历来她的身边也不缺这样的人。   可此人油嘴滑舌,即便是?讨好她,所?作所?为也为她所?不喜。   她可还?记得方才丫鬟的禀报,说是?已经?誊写好了?鹦哥的饲养指南,可眼下这意思……是?要留在她这儿?   这般上赶子讨好,还?想凭着借口留在院中,那必然有所?图。   可她眼下已经?不是?公?主了?,而今也没?个?体面身份,甚至寄人篱下借住在凶巴巴的府里。   此人意欲为何?   “姑娘?”   萧宇笑呵呵地提醒,浑身似是?冻得瑟瑟发抖,双臂抱在胸前抖了?抖身子。   “这天儿还?怪冷的,天色这么阴沉,说不准待会儿也就落雪了?。”   姬辰曦忽而想起?了?体态健硕高大的某人,每一回他抱着她时,触感?虽是?硬邦邦的,却?也暖意十足。   即便是?在寒冷的雪夜,若是?身在他怀中,许也不会觉着寒冷。   这么一想,小姑娘瓷白的面颊逐渐转粉,桃腮杏脸惹得萧宇黑眸微闪。   “阿嚏~阿嚏~快至隆冬,的确天寒地冻啊呵呵。”   一旁的男人还在铁了心的暗示。   姬辰曦忽而抬眸:“既是?觉得这般冷,那便留在侯府取会儿子暖吧。”   萧宇霎时眼前一亮,他就知晓,这些个世家贵女自小便被关在内宅,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见?识过他这样的手段?   这不还?不是乖乖上了他的当?   想必不日就会被他彻底拿捏,等到哄骗得小姑娘非他不可之时,他便趁机提出让父亲提作京官。   ……   “公?子?公?子请随奴婢前来。”   待到萧宇被唤得回过神来,才瞧见?少女?被簇拥着回屋的背影。   他一怔,赶忙提步上前,却?被一旁的菊淡拦住了?身形。   他面色略有不耐:“你这是?何意?”   菊淡不卑不亢,面色不改:“姑娘说了?,请公?子前往厢房取暖即可,奴婢会将笔墨纸砚准备妥当,烦请公?子。”   萧宇闻言立即皱眉,脸色有些难看,厢房?   *   侯府门房处,沈绍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夫人让他来守着,他自然听从?夫人的话。   事?实证明,小如果真高瞻远瞩,这不真就被他守出问题来了??   龙门郡的郡守之子怎会打着给谢刺史送赔礼的旗号来侯爷府上?   且还?一连两回,这都进去多久了?,怎还?不出来?   沈绍急得来回踱步,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好不容易等到王五回来,他迫不及待迎上前去。   “王管家,如何?可是?打听到了??”   王五点点头:“说是?姑娘将人留下来取暖了?。”   “取暖?!”   沈绍当即神色警惕,这还?未到最冷的时候,天上也没?落雪,取什么暖?   他如临大敌一般,一言不发地疾步朝外走。   王五连忙追在他的身后:“沈统领,你这是?急着去哪儿?这茶才将将泡好啊!”   沈绍黑着脸回首:“还?吃什么茶?侯爷这都快被偷家了?,哪儿还?吃得下?”   王五当即愣在原地,眼瞅着沈绍火急火燎地离开。   ……   姬辰曦命人将那几个?食盒都给打开,一眼扫过去,有谷物?、蔬果、杏仁以及——   小公?主扫至最后一个?食盒,她轻“呀!”了?一声,别开视线,眉头紧皱着。   最后一个?食盒装的熟蚕蛹。   丫鬟赶紧将那食盒盖上盖儿,又往远了?提。   姬辰曦摸了?摸心口,从?剩下的食盒中挑选出一只柑橘,从?中取出一瓣喂给笼里的鹦鹉。   “姑娘您小心些,别给这畜生给啄了?手。”   小公?主不悦地睇了?汀兰一眼,后者忙低下头:“是?奴婢失言。”   姬辰曦轻“嗯”了?一声,捏起?一双筷著准备喂食儿。   按她的观察,这只鹦哥的胆子极小,即便是?顺利开了?口,可也压根儿不敢靠近她的这一端。   将橘瓣送入碗中,它也警惕万分,不敢贸然上前。   姬辰曦抿了?抿唇:“汀兰,你去厢房瞧瞧,看如何了?。”   “是?。”   等到阿啾将这瓣橘吃了?一半儿,汀兰也匆匆回来了?。   “禀姑娘,萧公?子说是?冻僵了?手,暂且还?执不了?笔,不过他让姑娘放心,说只需再歇息片刻便可动笔。”   姬辰曦下意识拧眉,可也只落了?四个?字。   “随他便是?。”   总归她是?不会去瞧他的,她对此人印象不佳,自然也不会去看他。   可眼下她需要那一份饲养阿啾指南。   至于人情世故一类,更是?从?来都不在小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历来只管自己的喜好即可。   于是?乎,直到天色转黑,萧宇也没?能再见?到姬辰曦一面。   身边有菊淡盯着,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偷懒,等到傍晚时分,尽管他已尽全力地拖延,他口中的那份饲养指南也终于是?完工了?。   萧宇不愿就这样离去,他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菊淡的同时,让她转告自己想要亲口道别的心意。   可他理?所?当然地没?得逞,至于姬辰曦,则是?抱着册子研究到了?半夜……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之际,城门口袭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身形健硕挺拔的男人在忠勇侯府的牌匾下勒马,下一刻却?被立在门口的两个?护卫阻拦在外。   “什么人胆敢擅闯忠勇侯府?”   裴彻渊蓦地驻足,鹰眸微眯目光阴鸷,浑身迸发出的威严不悦当即将那两个?护卫吓得腿软。   恰好在此时,稍微落后几步的沈绍及宋予澈也都一前一后勒停了?马。   沈绍见?到眼前的情景,眼球都差点儿突了?出来,立即飞奔上前一人给了?他们一拳。   “瞎了?你们的狗眼,侯爷也敢拦?”   两人闻言立即跪下身来:“沈统领恕罪,沈统领恕罪……”   他们是?真的委屈冤枉啊,二人昨日见?过沈统领,也曾有过交谈,可真是?从?未面见?过侯爷本尊啊!   裴彻渊睨沈绍一眼,后者垂着头噤若寒蝉,只咽了?口唾沫,压根儿也来不及解释,男人便已经?阔步向里。   沈绍侧眸警告了?眼一脸幸灾乐祸的宋予澈,撒腿儿便向前追了?去。   “侯爷!不是?这样的……”   裴彻渊循着记忆里的路,径直到了?主院,可真到了?门口,又突地驻足。   这才几日,他的侯府却?已经?变了?个?翻天覆地,若不是?头顶牌匾上的“镇安院”三个?字乃他亲笔所?书,他是?断断不敢相?信这便是?他的院子。   院中原是?光秃秃的一片,而今却?在角落种上了?好几株梅树,满园的花草,其中不乏开得正盛的各色山茶,另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种类,石板路蜿蜒至正房门口,梅树底下竟还?多了?一方池水池……   两名从?未见?过的洒扫婆子已经?在搬水修枝浇花……   -----------------------   作者有话说:裴狗:这是我家?不确定,再看看。 第30章 小吵 荒唐…… 男人脑中首先冒……   荒唐……   男人脑中首先冒出来的便是这?两个字。   “什么人在小姐的院门?口驻足?”   他的身形太过醒目, 洒扫婆子转眼便已?经发现?了他,面对如此高壮,且看上去便来者不善的男人, 她?不仅捏紧了手里?的笤帚, 语气也十分警惕。   裴彻渊双手微蜷, 不悦地拧眉,身后的沈绍也恰好赶到, 见到眼前的景象不免惊得瞠目结舌。   这?还是他们侯爷的镇安院?   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啊!   迎面恰好吹来一阵冷风, 沁香扑鼻, 沈绍下意识去寻那香味儿的来源。   等?见到梅树底下的水潭时, 是抽着嘴角彻底绷不住了。   侯爷不在府中, 他这?几日自然也不便进府, 是以这?镇安院也一直没来过。   未想竟有这?般大的变化?!   抬眼见到两名神色戒备的婆子, 沈绍尽量和颜悦色说明?了身份,二人很是讶异, 却也不敢擅自放行。   “小姐还未起身, 老奴这?就去给管事嬷嬷禀报一声, 还请侯爷稍等?。”   另一个婆子则是打算立即去寻苏嬷嬷。   得了这?样的回复, 沈绍心里?一咯噔, 忙看向?自家侯爷的脸色。   如他所料, 男人已?经面沉似水, 脸带愠色。   说来若是侯爷因此发怒, 也无可非议。   这?是忠勇侯府,侯爷要进自己?的院子, 却还要经由?层层禀报……   这?即便是说出去,又?有谁人会信?   沈绍忽觉一阵牙酸,为印象中那位娇娇弱弱的小舞姬感到一阵惋惜。   依着侯爷的脾气, 眼下那姑娘铁定是要遭罪了。   “哎哟?侯爷您回来啦!”   苏叶见到院门?口的背影两眼放光,她?来得还算凑巧,原本她?每日清早就会到主院来一趟,今日恰好遇上被阻拦在门?口的裴彻渊。   ……   姬辰曦醒来时,透过朦朦胧胧的纱帐以及那层水晶珠帘,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堂中的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影。   又?回来了?   小公主揉了揉眼角,不是说极少回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嚒?   为何她?觉得凶巴巴总是往侯府奔?   姬辰曦视线稍移,见他身侧还立着苏嬷嬷,至于她?这?房中原本的丫鬟,是一个也没见着影儿。   想来是他屏退了那些个丫鬟。   小公主悄悄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儿响动,她?想要摸过去听听,凶巴巴和苏嬷嬷这?是在说些什么?   ……   “冗仆过甚,闲杂人等?尽数遣散,院中所有新置装潢,尽快恢复原貌……”   苏嬷嬷还有心想劝:“可侯爷,这?些都?是为了您的生辰才”   “苏叶。”   男人沉下声色,周遭气势骤沉,突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嬷嬷当即叹口气,知晓侯爷的命令自是不能违背,她?也压根儿劝不动。   “下去办事罢。”   裴彻渊抬手示意,他耳力极佳,身后的小雀儿已?经醒了,正发出某些细弱微小的声响。   “是,那老奴先告退了。”   房门?甫一阖上,男人神色微敛:“既是醒了,为何又?一声不吭?”   姬辰曦正躲在花几之后,摆在花几上的彩釉瓷瓶中插有几株新鲜采摘的梅花。   听见男人的意有所指,她?知晓自己?是已?经被发现?了。   可她?抿着唇根本不想回话。   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几个合心意的身边人,再者这?屋里?的装潢她?费了不少的心思。   凭他一句话就将这?些尽数抹去……   小公主当然不情愿。   裴彻渊静等?了几息,不见回应,便起身行到了水晶珠帘前。   方才小雀儿还在卧房里?歇着,他自然是没有越过这?道珠帘一步。   大手撂开剔透的水晶,簌簌作响,皮靴行在厚重的纹花地毯上,几近无声。   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姑娘家的闺房,盈香满室,笼罩着纱帐的月洞门?雕花架子床,铺了厚实柔软垫子的软榻,各式家具极尽巧思,各处摆件也都?精致非常……   姬辰曦垂着眸,视线中已?经出现?了两只皮靴,她?心中气闷不已?,压根儿不愿理?这?人。   裴彻渊俯视着身前的娇小纤弱,负于身后的指腹相错摩挲。   分明?离府之前还要他抱,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这?才寥寥几日,他分明?已?站在她?的身前,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又?想到沈绍前来禀报之时,提到的郡守之子,难不成小雀儿……   男人鹰眸微凝,眼中闪过一抹戾色。   “听闻昨日侯府有客?”   裴彻渊嗓音微哑,紧盯着小姑娘的神色反应。   姬辰曦头?也不抬,闷闷出声:“我怎地知晓?我日日就只待在这?院儿里?。”   “你?去问?苏嬷嬷就是。”   说着说着又?剜他一眼,小公主提着裙摆起身,径直往镜台的方向?走。   可甫一落座,又?忽地想起她?的丫鬟们立即就要被遣走了。   她?的日常怕是会越发不便,也无人再替她?挽发梳妆……   思及此,姬辰曦回首,又?狠狠剜了某人一眼。   裴彻渊眉心一跳,自觉没有惹到某只娇气的小雀儿。   如今她?这?院中奴仆成群,房中也任凭她?的心意布置,私库大开任她?挑选,圣上亲赏的彩釉瓷瓶而今也成了摆设。   就连自己?想要见她?一面,还得通过层层奴仆的传话。   还有什么是她?不满的?   小公主面对着铜镜,边角处映出了她?身后不停散发着不悦气息的男人。   姬辰曦暗暗咬唇,视而不见地捏起玉梳,挺直脊背,捏的是骄矜的做派。   裴彻渊身居高位多年,历来说一不二,从未遭过这?样的冷遇,也从未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今日他自诩已?是极尽耐心。   俊脸贴了冷屁股,男人终于是黑下脸来,语气微沉:“萧宇来府里?做了什么?”   他早已?知晓对方是送赔礼而来,可他想听小姑娘亲口所说。   男人语气里?的不悦,姬辰曦自然是感觉到了。   他不悦,小公主更是不悦。   手中的玉梳蓦地摔了出去,清脆的一声碰响,玉梳在镜台上应声磕成了两截儿。   “方才苏嬷嬷不是在这?儿?你?直接问?她?便是。”   什么萧宇?她?压根儿没听过的人,又?凭什么以这?样的语气来质问?她??   镜中男人的脸色就像是覆了一层薄冰,几步上前,冷冽骇人的气场压得小公主脸色骤白。   裴彻渊冷斥:“这?才几日,苏叶就将你?娇惯成了这?般?”   “既身在侯府,更应注意自己?的身份。”   注意自己?的身份?   姬辰曦心里?那股子气骤然向?上涌,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儿上冲,冲得她?两眼发红。   好好好!   她?在这?儿只是区区一个舞姬,配不得丫鬟们的伺候,也配不得这?满屋子的装潢!   小公主紧咬着唇角,指尖攥得发白,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流眼泪。   这?才是有失她?的身份!   裴彻渊话音落,是亲眼见到两只圆润的小鹿眼是如何泛红,又?是如何涌出透亮的水光。   他僵站在原地,浑身冷冽如冰的气势已?是来不及往回收。   正当这?时,门?外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姑娘?萧公子来了,说是带了好些给鹦哥准备的小玩意儿,您可要去瞧瞧?”   给阿啾准备的小玩意儿?   姬辰曦微怔,若她?眼前的男人不在这?儿,她?定不会去见那人。   “我这?就来!”   小姑娘朝门?外喊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拧着眉心撇开视线。   “侯爷退下吧,我得更衣了。”   裴彻渊抬手便擒了她?的腕子,死死盯住那张鹅蛋脸,沉声道:“你?当真要去见他?”   姬辰曦早已?按捺不住地怒火中烧,就着这?样的姿势,埋头?就狠咬了他一口。   男人手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咬在硬邦邦的石头?上似的,硌得她?腮帮子疼。   如她?所料般,她?当真奈何不了他分毫!   姬辰曦唰地直起身子,满眼通红,跟个怒急的小雀儿似的尖声怒吼。   “你?松开我,滚出去!”   她?边吼边着喘气儿,胸口呼吸的起伏极大,像是被气得狠了。   裴彻渊站定,冷眼看了她?半晌,终于是撒手阔步离开。   菊淡和竹清很快入内,伺候着她?洗漱更衣。   ……   不多时,姬辰曦在东厢房面见了萧宇。   东厢房已?经在她?的吩咐下成了在镇安院会客的地方。   少女面色不佳,甚至两眼还泛着些微的红肿。   像萧宇这?样流连花丛之人更是一眼便瞧了出来。   他将给鹦哥带的小玩意儿取了出来,稍作介绍,又?自觉体贴地询问?。   “姑娘这?是心绪不佳?也不知因何不开怀?”   姬辰曦闷闷不乐,抬手让菊淡收了那几样东西,只侧眸望着窗外,压根儿没理?他。   萧宇嘴角微僵,然只愣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便扬得更高,一副温和守礼的做派。   “姑娘久居侯府许是觉得沉闷,若是信得过在下,也可出府去逛逛,这?龙门?郡内好吃好玩儿的,在下可都?了如指掌。”   也不知听见了什么,少女的视线忽地移到他脸上。   “你?也觉得侯府沉闷?”   萧宇眼眸一亮,自觉这?是戳中了姑娘家的心思,自然要顺着她?往下说。   “侯爷常年住在军营,这?侯府原也没几个人,死气沉沉,且也称得上年久失修,像姑娘您这?般娇气矜贵的人住在此处,自然是委屈。”   他看着姬辰曦的脸色,顺势提议:“在下所居的府邸经人常年精心打理?,虽不说富丽堂皇,可也是极具巧思,这?世面上难得一见的花儿啊草儿啊,比比皆是。”   “若姑娘有意,在下可请姑娘过府一叙。”   小公主听了这?话,眼神微动……   *   沈绍屏着呼吸,实觉自己?见到了不该见的,迟早也应当自戳双目。   大漓威名赫赫的忠勇侯竟在此处听墙角?   可这?墙角越听越是不对劲,就连他也听出了一股子窝火。   房中传来的对话,完完全?全?是别有用心之男人对少不更事的少女诓骗诱哄。   这?萧宇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同侯爷抢人!   -----------------------   作者有话说:性格磨合前期,哪有小情侣不吵架的捏~ 第31章 人不见了 如此明显的不怀好意! ……   如?此明显的不?怀好意!   不?过那小舞姬如?今可是背靠着侯爷生存, 只要是有点儿眼力,想必会断然拒绝。   沈绍刚一这么想着,窗内便传来一声娇滴滴的软嗓。   “这么说, 你的府邸距侯府有多远?”   沈绍:“……”   他侧眸看了一眼煞气环绕的某人?, 默默后退一步, 尽全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萧宇自?觉有戏,忙殷切回答:“不?远不?远, 也就一炷香的车程。”   一炷香的车程?   少女?蛾眉轻蹙, 大而?圆润的小鹿眼中透出些许为难。   “可……如?今我出行还没有马车代步。”   萧宇微愣:“姑娘身?在侯府, 身?份如?此尊贵, 下人?竟连一辆马车也没准备?”   这话说得……   沈绍又侧身?瞄了一眼某人?, 见他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更为浓烈, 沈绍不?动声色再退了两步, 唯恐自?个儿被冻在了原地。   少女?抿唇沉默,眼尾微垂, 神?色逐渐失落。   萧宇忙贴心安慰:“姑娘不?必难过, 这侯府中人?手不?足, 难免有些疏漏, 可让您住在这样?的地方, 实在是有些不?妥。”   “这样?吧, 在下手里正巧有一架空闲的马车, 虽是有些简陋, 可也能暂且为姑娘代步。”   “若是姑娘有意,在下这就命人?将马车赶来, 如?何?”   ……   沈绍不?由得屏了呼吸,静待着下一句回答。   若小舞姬应了这话,侯爷的怒火怕是能当场掀翻了这屋顶。   屋内静默了一瞬, 接着他又听见了那娇滴滴的软嗓缓缓道。   “你说得有理。”   沈绍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脏“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   完了……   *   得了小公主的认同,萧宇更是收不?住话头,恨不?得把自?己那点儿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他看了眼菊淡,以为这是姬辰曦自?己的贴身?侍女?,说话便更是不?加遮掩。   “早已?听闻侯爷忙于公务,极少归府,这样?仔细想来,府中有所纰漏也在所难免,姑娘若是在此处住得不?顺心,不?若”   立在姬辰曦身?侧的菊淡忽而?朝门口的方向福了福身?:“给侯爷请安。”   少女?微愣,霎时绷起了一张小脸,袖中的两手也蓦地攥紧,压根儿就没回头瞧。   又来了,是来耍他区区一个侯爷的威风的?   倒是萧宇顿时就面如?土色,“嘭~”的一声跪倒在地。   “侯,侯爷,小人?是龙门郡郡守的嫡子?,见,见过侯爷。”   他抖如?筛糠,压根儿不?敢回想方才?说过些什?么话,他的这些话骗一骗未出阁的小姑娘可以,可若是被忠勇侯听见了,当场便能辨明他的意图。   不?是说忠勇侯难得回府一趟吗?   也不?知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有无被听清?   裴彻渊冷脸沉眸,原本漆黑如?潭的鹰眸中更是压抑了无边怒火,光是那一身?无形的气场便能压迫得萧宇抬不?起头。   “菊淡,送客。”   他只扫了一眼地上两股战战的男人?,眸中寒冽一闪而?过,尽量敛下滔天的怒火。   说他是客,已?是抬举了他,小雀儿还身?在此处,总不?能吓着人?。   萧宇闻言更是害怕了,侯爷如?此不?讲情面,他怕自?己这一桩事?被暂且按捺下来,容后再发作,那铁定是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甫一想到此处,他赶紧又磕了一头,声色惶惶。   “侯爷来得正巧,小,小人?瞧这位姑娘面带愁色,正欲邀她出府消遣,以此舒缓愁绪……”   裴彻渊脸色骤沉,菊淡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便擒了萧宇的两臂,将他提了出去?。   屋内空间暂且留给二人?。   姬辰曦听见头顶传来的绷得极紧的音色:“以后别再见他,也不?许同他再有所往来。”   小公主向来都是被哄着宠着的,哪儿会有人?同她说“不?许”“不?能”这样?的字眼?   这样?的话在她耳朵里是怎样?也不?顺耳,身?上那从出生起就开始沉寂的反骨终是起了作用。   “我偏不?,我同他往来与你何干?”   姬辰曦回首,睁大眼瞪着他:“他送了我鹦哥,还说要带我出府遣闷,就连马车也给我备上了!”   说到这儿,少女?忽地止了话头,上下扫视一眼某人?,明显是不?满的眼神?。   就像是在说,他待我这么好,你呢?   男人?冷硬的下颌逐渐绷紧,负于身?后的两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突起,蔓延至小臂深处……   对小公主来说,这便是她主动给出的机会,递出的台阶儿。   若此时凶巴巴给她道歉,再收回方才?的那些指令,不?遣退她房里的丫鬟,那她也就勉强着接受。   可眼下的情景却是,男人?面色沉厉铁青,唇角微微地下撇绷紧。   这样?的脸色,说是下一步就要掐断她的脖子?,那也是信得的。   姬辰曦忽而就回想到了她被送到营帐的那一晚,凶巴巴可是单手就能拧断她的手腕。   骨头似是要被捏碎的恐惧让她刻骨铭心。   少女?神?色忽而?变得紧张,眼神?闪烁着往后缩了缩。   然又觉得如?此动作有损她公主的威严,捏紧小拳头硬着头皮起身?。   “他待我如?此用心,你若是不?愿我歇在侯府,看不?惯我的做派,那送我离开便是!”   姬辰曦轻昂着头颅,尽量拿出自?己往日里的气势,似是在警告身?前的男人?,他不?愿伺候她,有的人?是愿意伺候她!   感受到周遭散发的无形寒气,姬辰曦往后退了两步,却依旧不?愿就这样?咽下这口气。   “你这侯府本就局促狭小,也没几个下人?,原本住着就万分不?顺心,好不?容易修整一番,看着顺眼了几分,凭你一句话便要遣散府中下人?,让我这些天所作所为化为乌有,你说话不?算话,专横霸道,不?予我半分尊重,才?不?稀罕待在你的侯府!”   “若想让丫鬟们统统都离开,让这镇安院恢复原状,你也只需送我回到大樊便是!”   “待我离开,你尽可日日歇在你这破败的院儿里!”   将萦绕在胸口的不?悦一口气出了个精光,姬辰曦忿忿走出了厢房,站在院子?里愣了一瞬,又径自?小跑出了镇安院。   ……   她不?愿再回去?面对凶巴巴的黑脸,只顺着石板小道乱走,最后竟是无意闯进了后院的假山群。   姬辰曦没来过此处,等气消,也就发现自?己迷了路。   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儿,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瞬间又气红了眼。   小公主一脚踢在了腿边的石头上,愤愤不?已?:“混蛋!”   正当这时,远处由远及近忽地传来了两人?的谈话……   “这可如?何是好?方才?听姑娘的那口气,侯爷是要将咱们全都给遣散了?”   “嘘,再往里边儿走几步再说……”   是汀兰的声音,她日日给自?己念话本,也相?处了几日,姬辰曦能辨得出来她的音色。   小公主抿唇,虽说她瞧着汀兰和晚禾二人?有几分隐隐的蹊跷,可确也没有实证。   且这种时候,想必她们几人?会极为伤怀,这几日她们伺候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   姬辰曦轻叹口气,偏就是在漓国她做不?得主……   “若咱们二人?就这样?离了侯府,主上吩咐的事?该当如?何?任务就这样?失败了?我不?甘心!”   “莫急,咱们先想法子?求一求侯爷,若实在留不?下来,再想其余法子?便是,侯爷生辰当日府中人?员众多鱼龙混杂,混进来想必也不?是难事?。”   姬辰曦闻言,缓缓睁大了眼……   “你说的是,这几日那樊国的小公主对咱们应是极为满意的。”   姬辰曦心里更是一惊,她们知晓她的身?份?   另一道声音继续:“可不?是?阑珊在她身?旁伺候了这么久,对她的喜好自?然了如?指掌。”   “小公主养尊处优,又如?此娇弱,侯爷真能将她身?边的下人?全都遣走?”   “男人?嘛,总是自?视甚高,哪里容得下女?人?在跟前叫板挑衅?小公主不?愿低头,侯爷自?然更是不?愿。”   姬辰曦闻言一手捏紧了脚边绿油油的小草。   “那咱们接下来该当如?何?若就这样?回到大霄,定会被阑珊耻笑!主上也会不?悦。”   晚禾剜了一眼对方:“小公主单纯心软,既这般喜欢你,你就去?她面前哭着求情,会吗?”   汀兰握紧双拳,眼神?微闪:“当然!若咱们真能在忠勇侯的生辰宴上让周燃亲眼见到他们漓国公主被忠勇侯所囚,受尽屈辱,定能助主上一臂之力!”   晚禾拧眉看她一眼,稍作提醒:“咱们这样?的人?,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主上那样?的人?,岂是她们能觊觎的?   当然这句话她硬生生咽下了嗓。   “揉揉眼睛,待会儿遇上了公主或是侯爷,知晓该如?何做吧?”   “还用得了你说?”   ……   二人?的声音又逐渐远去?,独留怔在原地的姬辰曦。   小公主拧眉,急切疏离着方才?二人?的对话。   周燃?   她在脑海中努力搜寻这个名字,是驻扎在大樊边境的周将军?   在去?岁国庆之际,她曾在宫中宴席上见过他,目若朗星、英气勃发,是大樊最为年?少的小将军。   汀兰和晚禾来自?霄国,听从那位“主上”的命令,想要让周燃误会是忠勇侯囚了大漓的公主。   姬辰曦瞳孔骤缩,她明白了!   这是想趁机挑拨大樊和漓国的关系,好让霄国从中得利。   若真是如?此,她被刻意送往漓国大营,落入忠勇侯的手中,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阑珊一个人?能做到的。   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谋划。   猛然得知这样?大的一件事?,姬辰曦只觉得心惊,心口怦怦怦跳得厉害。   汀兰和晚禾身?上,定还藏着更多的隐秘。   她不?能放她们走。   ……   “怎么样?,找着了吗?”   苏嬷嬷皱着眉无声摇头。   沈绍心里骤然一沉,顿觉周身?凉气骤生,他喉咙发紧。   “确定人?没有出府?” 第32章 更喜欢你 苏叶立即回答:“前后府门的……   苏叶立即回答:“前后?府门的?守卫都说没见着姑娘。”   沈绍点头?, 喃喃道:“那定是还在侯府里。”   小舞姬手无缚鸡之力?,又不通武艺,越墙逃跑这种可能性他能毫不犹豫地掐断。   可苏叶却忧心忡忡:“侯府里屋舍众多, 人手又不足, 这短短几日也还没来得及全都收拾出来, 有些角落那杂草比人还高,这可怎么找啊!”   “那就一间间耐心着找, 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沈绍顿了?顿, 又凝重道:“让府里的?下人全都出去寻人, 这姑娘身份特殊, 不能有闪失。”   苏叶不住地点头?, 心神不宁地离开……   沈绍提了?一口?气, 绷紧面皮往里走。   见身形魁梧挺拔的?男人在鎏金鸟笼前伫立, 笼里的?鹦哥毛羽金黄,极为吸睛。   只不过……这鹦哥只以屁股对着他们侯爷, 且还一声不吭。   一人一鹦就此?沉默。   不是说这鹦哥活泼且会说话吗?   沈绍觉得这场景多少有点子诡异, 可也不敢多想?, 径自上前禀报。   “侯爷, 人……暂且还没能寻到。”   感?受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冷凝, 背对着他的?男人肩线也绷得更直。   沈绍连忙补充:“不过!不过属下确认这人定是还在府里, 府中?守卫皆言那小舞姬没出府。”   他躬着腰, 余光中?的?挺拔身影微动, 接着便?听见冷冽的?嗓音。   “你唤她什么?”   压在他背上的?视线似有千斤重,沈绍不由得将腰弯得更低, 咽了?咽嗓:“小……小姐?”   他福临心至改了?口?。   裴彻渊警示他一眼?,后?者知晓,这是侯爷默认的?眼?神。   也就是此?时, 院中?忽地传来一人急切的?喊叫。   “侯爷?侯爷!奴才有要事禀报,奴才许是知晓小姐身在何处!”   沈绍身形微顿,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玄色身影便?已经掠过了?他的?眼?前……   院中?的?小厮躬着腰,手中?捏着纸笔,姿态恭敬,语速急切。   “侯爷,奴才这两日负责洒扫府中?后?院的?花园,不经意间曾发觉院墙上的?狗洞,若小姐经由这狗洞出了?府,那即便?是将侯府翻个个儿,也寻不到人呐!”   姗姗赶来的?沈绍闻言,心中?一惊。   狗洞?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还不赶紧着带路?”他上前两步。   小厮忽地直起?身,摊开手中?的?纸举起?来,同时笑得讨好:“奴才耳聋,大人可将吩咐写于纸面。”   沈绍抽着嘴角,正欲接过那只笔,眼?前黑影一闪,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夺走。   *   姬辰曦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侯府,且也不能让凶巴巴遣走汀兰和?晚禾。   【男人总是自视甚高,容不得女人在跟前叫板挑衅】   晚禾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耳畔。   她方才那些话都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眼?下撒娇还能有用嚒?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凶巴巴对她的?撒娇像是也没那么感?冒。   可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尽力?一试了?。   她蹲得太久,起?身的?时候动作又太猛,两条细腿儿既麻且软,还没站稳呢,整个身子便?已经不受控地往下倒,等她彻底反应过来,便?已经斜斜摔在了?地上。   “呜……”   幸得这是泥土草地,可她膝盖骨不慎磕在了?假山的?石头?边缘。   膝间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小公主轻吟了?一声,生理性的?泪花瞬间涌上了?眼?眶。   “侯爷您随奴才来,那狗洞就在前面不远处。”   一行人在假山丛中?快步穿梭……   “侯爷您小心脚下,拐过那座假山就快到了?。”   待到几人拐过一处极为高大的?假山时,趴伏在地上的?少女身影霎时映入众人眼?帘。   “小姐?!这是咱们府上的?小姐吗?”   “侯爷您快看……”   小厮指着人立即侧首询问,声音却戛然而止,一阵风掠过,高大魁梧的?身躯移速极快。   他自进侯府后?便?听闻过有关姬辰曦的?事情,只知晓这镇安院里住着一位身份尊贵的?姑娘,苏嬷嬷也称她为小姐。   他虽没有见过这位小姐的?容貌,可也不妨他趁此?机会在侯爷跟前露脸。   侯府这份差事得来不易,工钱极为可观,他又是个耳聋的?,小懒的?病情花销极大,这份差事他决不能丢!   *   姬辰曦自听见那一句“这是咱们府上的?小姐吗”便?在第一时间回了?头?。   她眼?眸里还带着磕碰膝盖痛出的?泪水,模糊视野中?,见着高高大大的?黑乎乎一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她袭过来。   小公主心里一紧,等人到了?眼?前,才辨出这就是身着玄衣的裴彻渊。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他面色黑若锅底。   男人屹立在姬辰曦的?眼?前,顶天立地。   高壮的?身形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裴彻渊双拳握得极紧,攥得骨头?“咔咔”作响,他呼吸有些沉,眼?底冷意渐涌,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乎压得小公主心里发毛。   他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没有出声,少女已经抢先一步先发制人。   “我……我摔倒了?,你怎的?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趴在地上的?小雀儿眼?底闪着水润的?光,微弱出声,语气娇蛮,可又带着几分试探。   “摔倒?”   男人的?嗓音沉厚粗浑,手背在一瞬间绷出了?青筋。   他侧眸看了?一眼?位于小姑娘正前方的?洞穴,大小只能容犬只通过,而小雀儿身形娇小,只需趴伏在地上便?可轻易畅通无阻。   “我腿疼……”   地上的?小公主又可怜巴巴叫唤了?一声。   沈绍这会儿也已经赶到了?地方,听到姬辰曦的?声音,他下意识望向裴彻渊:“侯爷,小姐说她腿疼。”   差点儿还真让这小舞姬从狗洞里逃了?出去,沈绍只觉心惊,这会儿正是他挣表现尽力?弥补的?时候。   他绝不能让小如失望!   甫一想?到此?处,又看了?眼?纹丝不动的?某人,沈绍立即往前跨了?一步。   “侯爷,小姐受伤了?,属下这就送小姐回去。”   说罢他俯身的?动作被?一条长臂阻拦,微一愣神,身侧的?人便?已经抢先一步将地上的?人儿给抱了?起?来。   裴彻渊抱着人快步往回走,将身后?其余人等远远甩在了?后?面。   等回到了?镇安院,将人抱进正房,身后?的?两扇房门便?毫无预兆“嘭~”的?一声闭合。   姬辰曦唰地瞪大眼?,她压根儿就没瞧见人,这门又是如何阖上的??   然她还未来得及发疑,臀下已经挨上了?柔软厚实的?坐垫,一道黑影忽地朝她倾压了?下来。   男人硬朗的?下颌绷得极紧,漆黑鹰眸带寒。   “你要骗本侯到何时?”   姬辰曦心口?骤然一紧。   “方才又想?瞒着本侯逃出府?”   他咬着牙:“你是何时发现的?那个洞?”   小公主微怔:“什么洞?”   裴彻渊鹰眸微眯:“院墙上的?狗洞,从那儿出去,便?能离开侯府。”   姬辰曦忽地撇了?眉,这是赤果果的?冤枉啊!   她堂堂的?康禄公主,岂会去钻狗洞?!   “我压根儿就不知晓那什么洞,这几日我就没出过这个院子,连后?院都没去过,你又在冤枉我!”   男人微滞,紧盯着那双小鹿眼?,沉了?呼吸:“没想?逃?”   小公主更是直接气哭:“你混蛋!我都受伤了?,你还只顾着冤枉质问我!”   她一面说着,一面毫无预兆地掀开裙摆,撩起?裤腿,白皙膝盖上的?红肿极为显眼?。   裴彻渊眼?中?一刺,霎时失了?声。   他皱眉移开视线,小雀儿没逃,她方才是真的?摔倒了??   虎背蜂腰的?魁梧身影滞在原地,粗糙的?指腹相?互摩挲。   趁着男人愣怔的?功夫,姬辰曦随手扯下裙摆,将雪白纤细的?小腿挡住,这才准备开始自己的?重头?戏。   见凶巴巴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凶恶,她抓了?抓裙摆,稍微捏着嗓子出声。   “我是真没出过这个院子,你若是不信,尽可去问菊淡、竹清她们。”   她刻意捏着的?嗓子,比平日里更为甜腻。   这两人是凶巴巴自个儿选的?人,不信她,总该信她们了?吧。   裴彻渊方才略显失控的?表情已经基本恢复原状,他手指微蜷,忽而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小雀儿。   姬辰曦正是抓住这个时机,想?要利用他为数不多的?懊悔之情。   她咽了?咽嗓,声音变得更为娇嗲。   “你冤枉我这么多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不过……”   裴彻渊侧目看过来。   “只不过你方才也瞧见了?,我受了?伤,行动也不便?,身旁需要人伺候,就别让晚禾和?汀兰她们走了?行嚒?”   许是觉得仅这一条还不够,小公主无缝加码:“侯爷,我知晓你是好人,可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不心疼我了?。”   心疼?   裴彻渊呼吸一滞,耳尖蓦地发烫,小雀儿仰着巴掌大的?鹅蛋脸眼?巴巴望着他。   胸口?那片常年沉寂的?地方,忽地被?什么撞了?一下,自此?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姬辰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见人迟迟不肯出声,她微微蹙眉,回想?自己是哪一处还没有思虑到位。   忽地她瞳孔微闪,再度开口?:“至于方才那个姓萧的?”   “不必再提。”   男人忽而沉着声打断了?她。   小公主哑了?声,脸色稍白。   裴彻渊皱了?眉心,两条浓眉微皱:“本侯明白,是他刻意引诱,欺骗了?你。”   姬辰曦微怔,诱骗了?她?   “你太过单纯,从未接触过这般心思不轨的?男子,花言巧语的?哄骗,你把?持不住也是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小公主缓缓垂头?:“……”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说,自己只想?利用萧宇来让他吃醋。   这样一来,也就更能坐实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情。   却未想?凶巴巴自己也能将这事儿圆明白?   思及此?,她轻点了?点小脑袋。   “侯爷,我方才都是鬼迷了?心窍才说了?那番话,未想?你如此?大度,还不同我计较。”   小公主轻轻抬手拉住他的?衣摆:“侯爷,你真好。”   侯爷,你真好~   侯爷,你真好~   侯爷,你真好~   裴彻渊额角的?青筋狂跳,在这严寒的?冬季,他胸口?像是唰地起?了?一把?火,并?非是怒火,这火又干又燥,烤得他嗓子发干。   小雀儿的?嗓音就似是裹了?一层糖霜,既娇气又甜软,在他的?耳畔不断回响,男人微微敛目,她的?指尖细嫩,手腕纤细,浑身上下又香又软……   她的?手,甚至是她的?身子,他都碰过。   没有谁能比他更知晓小雀儿的?娇软和?香甜。   男人至于身侧的?两只臂膀忽而背在身后?,衣袖下的?小臂线条瞬间紧绷,经脉突起?,从手肘蜿蜒至腕间……   小公主觉得火候应当差不多了?,她一口?气直接冲锋:“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汀兰和?晚禾?”   “有了?她们伺候,我想?……”她扯了?扯手里的?衣摆,“我会更喜欢你的?。” 第33章 以身相许 裴彻渊的脸色隐忍又黑沉,虽……   裴彻渊的脸色隐忍又?黑沉, 虽他满脑子都还是小公主方才的那一句“侯爷,你真好~”。   然他还是极为克制地分出?了某些心力,艰难消化着她?提出?的要求。   “本侯何时说了要让她?们走?”   姬辰曦细眉微拧, 对上了他的眼。   凶巴巴这是打算赖账?   男人眼睫微垂, 眸中虽显不愉, 可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冷硬。   他已尽量温和语气,像是怕吓着胆小的少女。   “你涉世未深, 是有谁在?你身边嚼了舌根?”   “不必害怕, 说出?来, 本侯为你做主。”   小公主鼓了鼓腮帮:“这些难道不是你亲口所说?方才就在?这屋内, 还有苏嬷嬷作见证。”   裴彻渊拧紧眉心:“本侯只?是让冗余的仆从离开, 并未让她?动你镇安院里的人。”   姬辰曦愣了愣, 捏紧小拳头反问。   “这侯府这么多宅院, 也就这几个?下人,哪儿有什?么冗余的仆从?”   裴彻渊霎时抿了嘴角, 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五官本就硬朗, 常年身在?军营, 身上自带一股杀伐气。   只?需稍一板脸, 就极容易显得凶狠。   例如现在?。   姬辰曦的身子往后缩了几分, 垂下小脑袋, 暗斥自己怎地又?没能耐得住性?子揭穿了他。   晚禾说过, 男人好面儿。   凶巴巴更甚。   少女拧着裙摆, 不怎么熟练地转移话题,想要跳过方才的意外?:“那就这样说好了, 不动我院子里的人。”   可裴彻渊却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她?蒙混过关。   男人蹲下身,抬起两?臂将小公主困在?中间,虽比软榻上的姑娘矮上了几分, 却依旧侵略感十足。   他身形强悍高大,许是方才肌肉充了血绷紧,臂膀上的衣料被撑得发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下一刻就要从这身衣裳里挣脱而出?。   小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了,纤细身板儿往后偏倒了几寸:“难不成你想要反悔?”   “本侯从未打算动你院子里的人。”   他紧盯着少女的娇靥,眸色认真,昂藏的身躯也往前压迫了几分。   姬辰曦眼瞳微闪:“没打算就没打算嘛。”   这么凶做什?么?   她?错开视线,音色有些发抖。   “你不信本侯?”   可男人步步紧逼。   “我……没不信你。”小公主瞳孔轻闪,凶巴巴若是再往前逼迫,她?的腰就要支撑不住了。   “既是不信本侯,又?因为什?么口口声声谈喜欢?”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   姬辰曦心里一跳,威震四海的忠勇侯怎地张口就是些情情爱爱?   同她?那些话本里说的也不一样啊。   小公主的话本,男主角可都是一心争夺权势地位,情爱只?是他们上位的手段。   姬辰曦咽了咽嗓,临时搜刮话本里的那些缘由。   “自然是因为侯爷高大威武,正直磊落,又?……威名远扬,极具英雄气概。”   她?余光扫着对方的脸色,见他面色不变,眼尾轻耷着,似是不怎么满意。   小公主狠下心肠:“侯爷数次救我于危难,我自然是懂感恩的……”   她?侧首瞥了一眼,略有些心虚。   可在?某人的眼里,小雀儿烟波轻漾,便是含着某种不明的暗示意味。   无以为报,自然就会以身相许。   裴彻渊喉间发痒,口干舌燥,他伸掌将那把细腰往前托,方才还摇摇欲坠的纤细身板儿重新直立起来。   姬辰曦有些惊诧,还没抬头,男人已经猝不及防地站起身。   他喉结滚动,出?口的嗓音沙哑:“安分点儿。”   小公主缓下心神,轻呼一口气,看来是蒙混过关了。   谁料男人临走之?前又?沉声提醒她?一句。   “你还小。”   小公主眉心一跳,对方已然继续道。   “人生大事需得仔细思虑,待往后时机成熟再行商谈。”   说罢,高大身影便以极快的速度离开,多少是有点儿落荒而逃的味道。   独留靠在?软榻上满脸疑惑的小公主。   往后再行商谈?   商谈什?么?   待凶巴巴生辰后,她?就得回到大樊了呀。   *   裴彻渊疾步离开正房,他手糙,掌心布满了厚茧,即便是平日舞刀弄枪破皮流血,也无甚知?觉。   可眼下这会儿却似着了火,烫得他心慌。   不过是扶了小雀儿一把,可她?腰际的温度,不盈一握的娇软,灼得他手心发热。   沈绍一直守在?院里,见人出?来了,赶紧迎上前。   “侯爷,小姐腿疼,属下已经使人去请大夫了!”   他见裴彻渊一直沉默着紧盯自己摊开的手掌,也凑上前看了一眼。   掌心分明什?么也没有,沈绍轻声试探。   “侯爷是伤着手了?”   可这肉眼却是瞧不出?来任何伤口,难不成是内伤?   沈绍越想越是心惊,方才侯爷可就跟那小舞姬身在?一处。   难不成她?佯装着柔弱,其实?际却武艺高强,背地里是樊国派来刺杀侯爷的细作?!   “侯爷!难不成她?是?”   沈绍瞪大双眼,神色震惊,急得大喊出?声。   裴彻渊却咻地冷了脸,寒眸中闪过冷光,斜睨他一眼。   “你喊什?么?”   小雀儿胆子小,说不准会吓着她?。   沈绍僵在?原处:“……”   他咻而散了方才那些心思,低声换了个?话题。   “侯爷,方才苏嬷嬷来了,问是否还是要将那些个?仆从辞退。”   男人沉默,暂且没有出?声。   沈绍观他心意,又?道:“侯府虽是名头在?外?,可这内里的确久未修缮,方才苏嬷嬷还道,好些地儿那杂草快比人还高了,这么下去,这宅子岂不就荒芜了?”   “将军常年身在?军中自然无所谓,可若是小姐日后常住在?府里,自然是得好生归整归整。”   按他的观察,侯爷对那小舞姬是越发的在?意了,日后十有八九是得将她?留在?府里。   裴彻渊眉眼稍微舒展开来,沈绍说得不错。   既然决定要养小雀儿,那就得好好儿养。   仅是在?这镇安院活动,未免太委屈她?。   禹京城的那些世家小姐一个?比一个?娇贵,他的小雀儿自然也不能差。   若是养得不合她?心意了,小雀儿这般单纯,保不准其余人等许点儿好处就能将她?给骗走。   前不久萧宇的所言所行还历历在?目。   这事儿是他做得不够好。   “既如此,就按侯府的规制重新置办。”   男人沉声吩咐。   沈绍顿了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侯府的规制?”   原本苏嬷嬷的意思只?是将那些下人给留下来,将侯爷的生辰宴办得漂漂亮亮的。   再者,这偌大的侯府屋舍众多,平日也的确需要人洒扫保养。   苏叶只?是想将侯府打理出?来,日常保持洁净即可,眼下却说按照侯府的规制?   “嗯,她?日后少不得会同益州那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小姐有所往来。”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笑一声:“总不能让她?丢了面子。”   沈绍僵在?原地:“?”   “眼下已是冬日,再隔不久便是……”裴彻渊忽而拧眉。   “冬日集会宴席甚多,让苏叶尽快。”   沈绍瞳孔震惊:“!”   能代?表侯府同其余府上的夫人小姐往来,甚至下帖子举办宴席,那可是侯爷夫人才有的权利!   *   姬辰曦重新成为了忠勇侯府的山大王。   前几日只?是因为这侯府里真正的主人没在?家,她?趁机称王。   可眼下却是在?裴彻渊的眼皮子底下,默认她?能做得了侯府的主。   侯府里所有新进的下人都知?晓,府里住着一位娇贵的美人主子,听闻是什?么勋贵世族的大小姐,身份那可是不得了,就是身子弱,得小心伺候着,就连侯爷也得避其锋芒。   向来冷硬的侯爷将其奉为座上宾,不仅将侯府的主院让给了这位姑娘居住,这侯府诸事也都依她?做主。   如此一来,镇安院的差事便成了众人争夺的香饽饽。   这会儿子,小公主正斜躺在?软榻上,面前摆的是厨房新送来的山楂糕。   经由这几日的调教,厨房送来的点心已经越发合她?的口味。   她?双手抱着手炉,姿态慵懒地歪在?羊绒引枕上,整个?人瞧上去柔软娇憨,软绵绵陷在?一片柔软里。   晚禾喂给她?一小块山楂糕,等她?缓缓咀嚼完了,才睇着跪在?房中的小厮,语气软哝带着嗔。   “你就是污蔑本小姐钻狗洞的人?”   小厮跪在?地上垂着眼,一言不吭,他将日常放在?怀里的那张纸取出?来摊开。   小公主眼角抖了抖,执笔写下【你就是污蔑本小姐钻狗洞的人?】   “奴才有过,还望小姐恕罪。”   姬辰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此人当?时急着向凶巴巴邀功,她?还以为他需要侯府这份差事,可眼下却丝毫不狡辩,竟直接就认下了。   她?抬眼示意,晚禾立即又?给她?喂了一块山楂糕。   “这样卖主求荣的人,小姐直接将他赶离侯府就是。”   小公主眼里含笑,这话正正合适。   她?美眸扫向跪着的那人,继续写道【既如此,你就离开侯府吧。】   那人却僵着身子,忽而磕下头:“小姐,奴才愿做任何事弥补过错,还望小姐莫要赶奴才出?府。”   姬辰曦白嫩的指尖点了点手炉:“晚禾,这山楂糕太甜,去厨房让人重做一份。”   ……   待人离开,姬辰曦重新审视着房中的小厮。   【你需要侯府这份差事。】   小厮身形不动:“是。”   【替本小姐办一件事,本小姐便许你留下。】   小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凭小姐吩咐。”   姬辰曦暗暗点头,对他更是满意。   此人能注意到院墙上的狗洞,说明他心细,又?能趁着她?的事寻到凶巴巴跟前,说明他有胆有谋。   这样的人,是最适合为她?所用的人。   虽说对他了解不多,贸然用他有一定的风险,可眼下形势紧急,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么想着,小公主沉下眸,笔下写得飞快。   【去帮本小姐盯着汀兰和晚禾。】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先见机行事   裴狗:等她嫁给我以后,我要…… 第34章 装的吧 小厮似是怔了一瞬,又立即应是……   小厮似是?怔了一瞬, 又立即应是?。   姬辰曦伸手?托腮,又执笔写道【你可知?汀兰和晚禾是?谁?】   小厮跪着?不动:“方才出去的那位姑娘名为晚禾,至于汀兰, 应是?平日里?同?她走得最近的人。”   小公主满意地点?头, 微微翘起唇角继续写道。   【身为仆从, 你可知?最忌讳的是?什么?】   这回他没能立即回话,少女执笔稍作提醒。   【侯爷平日可都是?歇在军营里?。】   小厮福临心至:“奴才从此以后只认小姐一个主子。”   小公主加快笔尖的移速【你叫什么名儿?】   “小姐唤奴才云栖即可。”   【云栖, 从此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 尽管来寻本小姐。】   云栖的嗓音比方才大了些许:“是?, 奴才多?谢小姐大恩!”   在这侯府里?, 姬辰曦深知?自己需要一个能为她办事的人, 苏叶、菊淡以及竹清那都是?凶巴巴的人。   她若是?做了什么事儿, 保不准这些人转头就禀报给了某人。   云栖也就正好为她所用。   她向苏嬷嬷要了云栖, 在她院子里?做些粗活儿,其实际上只是?想让他盯紧汀兰和晚禾的动向。   *   翌日。   天?气越发的冷, 姬辰曦在榻上黏了许久, 等?她彻底起身, 已是?午时初。   菊淡和竹清闻声前来伺候她洗漱, 还贴心提醒她, 侯爷已在厢房等?了她许久。   “什么?等?我做什么?”   小公主不乏吃惊, 凶巴巴不是?应当已经回营了吗?   怎地还在这侯府里??   两?人笑嘻嘻地不露声色:“小姐您去见了侯爷不就知?晓了?”   姬辰曦:“……”   待她更衣梳洗完毕, 再来到会客用的厢房, 便见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午膳。   她的阿啾正站在笼子里?,和凶巴巴面面相觑。   听到身后急重的脚步声, 裴彻渊负着?手?回眸。   今日落雪,房门敞开,小雀儿身着?的一身绯红齐胸袄, 从漫天?雪花中?闯入他的视野。   菊淡将将收了伞,小姑娘捧着?手?炉,还在小声嘟囔裙角沾了雪,惹得身旁的丫鬟也浅笑着?哄人。   一瞥一笑娇俏鲜活。   等?人走近,他才瞧见小雀儿今日发上簪的都是?绒花,软乎乎的花瓣不似金玉发簪那般冷硬,衬得整个人满是?温软柔糯。   男人鹰眸微闪,出口的嗓音略哑。   “你这只鹦哥是?哑巴?”   小公主微怔:“?”   怎么会?   她移开视线,径自看向男人身后的金黄鹦哥,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下身。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   阿啾立即开始扑扇翅膀。   姬辰曦回眸轻轻扬眉,男人抿着?唇线,脸色微沉。   能让凶巴巴吃瘪,小公主心里?舒坦。   她使筷著又夹了些敲碎的杏仁在阿啾的碗里?,小声哄鹦。   “快,阿啾还会些什么?全都使出来,这可是?你尽情表现的时候。”   那金黄亮眼的鹦哥也不知?是?否当真是?听懂了,啄了两?下碎杏仁,又在笼子里?转圈圈。   “阿秋~阿秋~”   “对?对?对?,阿啾真厉害~”小公主眉开眼笑地夸赞。   “婊子!婊子!”鹦哥忽地扯着?嗓子大喊。   小公主身后眼底带笑的高?大男人登时变了脸色。   “表子?”姬辰曦缓缓重复一声,细眉微蹙。   “这是?何意?”   她回首看向屋内的其余几人。   裴彻渊已经走上前来,一手?提过鸟笼递给菊淡。   姬辰曦忙伸出两?手?阻拦,满脸不解:“你要做什么?”   “阿啾可是?我的鹦哥。”   男人神情不变:“该用午膳了,让菊淡先带它下去,本侯有?话同?你说。”   姬辰曦侧眸看了眼桌面上的膳食,这才堪堪松手?。   ……   不多?时,二人坐在饭桌前。   “侯爷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眼瞅着?这饭已经用了大半,偏面对?她的那人却一直一言未发,小公主多?少有?些忐忑。   特地等?着?她用膳,如此大张旗鼓,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凶巴巴是?要同?她说什么呢?   小雀儿睁着?一双圆润的小鹿眼眼巴巴望着?他,明显地局促不安,男人皱着?剑眉错开视线,语气生硬。   “午后带你去一个地方。”   姬辰曦咻地睁大眼:“益州狱?”   难不成是?又要让她去认人?   裴彻渊眉心拧得更紧:“什么益州”   他猛地顿住,小雀儿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也只带她出去过一回,还是?去那阴暗的牢狱,将胆小柔弱的人儿吓得够呛。   也难怪她心有?余悸,只记得益州狱。   “不是?嚒?那是?去哪儿?”少女语气犹疑。   男人重新看向她,向来冷硬锐利的眼神逐渐消融变柔。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一来,姬辰曦的心里更是狐疑不安。   这种?不安在她踏上那一架通体沉香木的马车时,达到了顶峰。   想当初她只想要一只沉香木的浴桶,也压根儿没能如愿。   裴彻渊的余光一直细观着?少女的脸色变换,四处打?望的好奇眼神,以及鹅蛋小脸儿上难以掩饰的惊诧皆让他心中?满意。   马车启程,他这才缓缓道。   “这是?本侯当初带兵同?霄国作战,大获全胜后,圣上亲赏的座驾。”   小公主微僵,眨了眨眼很是?捧场:“侯爷真厉害。”   男人冷硬的唇角微扬:“今后这辆马车便任你差遣。”   姬辰曦眼神骤亮:“当真?!”   她左右瞧了瞧,这一回瞧得更为仔细,不愧为漓国皇帝赏的马车,通体沉香,做工精湛,且价值连城!   的确得是?这样的座驾,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   小公主扫视四周,已经在心里?大概定下了这辆马车该如何布置装潢。   软垫、隐囊、引枕这些都得要兔毛或者羊绒的,冬日才能暖乎,车帘也得换了,得用柔软的毡毯,才能抵御寒风,还得挂上她爱的琉璃珠帘,挂满香囊……   “侯爷你真好!”   小公主忙碌之余,也不忘回首撒娇,拍一拍侯屁。   谁说她那撒娇哭诉没用的?   以往那定还是?差点?儿火候,只要她认真起来,凶巴巴这不已经变得软绵绵了?   男人眼瞧着?那双亮晶晶四处查看的小鹿眼,鹰眸泛暖,下颌冷硬的线条也悄然放松。   粗粝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也不知?是?忽然想到了谁,鹰眸中?闪过一抹不悦。   小雀儿只有?他才能养得好。   也只有?他,才能给小雀儿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   马车停下,男人先一步阔步而出。   娇气矜贵的小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正缓缓踏下木阶,雪地湿滑,她行得十分小心。   裴彻渊身姿挺拔地立在一旁,视野中?只有?那袭绯红的衣裙。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人为她撑伞遮挡风雪,一人揽着?她的后腰搀她行走。   眼见她试探地探出足尖,男人浓黑的眉头微皱。   小雀儿这般娇气,连湿滑的雪地都行得如此谨慎,上回在益州狱时……   深邃鹰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即便是?有?了两?个丫鬟贴身照料,男人却也觉得还不够周全稳妥。   哪里?像是?舞姬,她周身裹着?的温软贵气,像自出生便被养在暖阁里?的娇花,理?应得所有?人的照料呵护,半点?儿没沾染过尘世的风吹雨打?。   风雪也不舍落到她的身上——   他想。   姬辰曦已经走到了裴彻渊跟前,仰起了脖子。   方才在马车里?她还未发觉,这会儿才觉到凶巴巴竟穿得这般单薄。   这身料子也不像是?夹了绵绒,他足够的健壮强悍,只身站在风雪里?,似是?再冷冽的严寒也无法侵扰他强健的体魄。   装的吧?   小公主心想。   “阿嚏~”   她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哆嗦,身形颤抖。   男人登时面露不悦,眉峰微凛地睨了一眼菊淡。   后者福了福身,立即转身回了马车。   “跟过来。”   裴彻渊率先转身,竹清撑伞揽着?小公主跟在男人身后。   姬辰曦紧盯着?他负在身后的那双大手?。   究竟是?暖乎乎?还是?冷冰冰的呢?   她有?些出神,等?到停下脚步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站在一家酒楼前。   “这是??”   她喃喃开口,眼神微闪。   “小姐,这是?樊楼。”   竹清在她耳边小声解释:“益州地势特殊,毗邻三国交界处,咱们龙门郡又是?益州治所,樊人和霄人的商队也经常在此走动,这樊楼就是?由樊人建造的。”   哪怕是?从未出过宫的姬辰曦也曾听闻过樊楼的大名。   不仅如此,她还知?晓这座樊楼的幕后之人,是?她那爱好周游玩乐的二王兄。   姬辰曦缓缓往里?走,楼里?的装潢布置的确都是?大樊的风格,即便是?这样严寒落雪的日子,也极为热闹。   凶巴巴未在大堂逗留,只径直带着?她去了二楼的厢房。   二人落座,小二忙不迭递来了食单。   是?由竹简所制,裴彻渊一眼未瞧,只示意递给了对?面的小姑娘。   姬辰曦接过来,心里?多?少有?些兴奋和好奇。   她小手?一挥,几近将竹简上的花样点?了个全。   等?阖上竹简,小公主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眸瞧了眼凶巴巴的脸色。   见他面色无异,甚至朝她微微颔首……   姬辰曦忽地咽了咽嗓,重新摊开竹简。   “不必了,就这道松子百合酥,还有?樱桃毕罗。”   这是?她最爱的两?样小食。   就算是?吃不完,她到时候让凶巴巴吃了也就是?了。   可裴彻渊却只睇她一眼,看向小二。   “她方才要的,全都来上一份。”   “得嘞,小的这就下去!”   人离开,小公主这才闪着?圆润的鹿眼。   “……侯爷?”   待会儿别逼她一直吃就好。   “无碍,日后不必委屈自己。”   姬辰曦瞳孔微怔,拧了拧手?帕,忽觉这房中?的热气太足,热得她两?颊发烫。   这人还是?当初那个凶巴巴嚒?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装的吧   裴狗:她为我倾倒……   小可爱们除夕快乐 第35章 公主最好 小公主抬手蹭了蹭红扑扑的发……   小公主抬手?蹭了蹭红扑扑的发热脸颊, 垂着眸小声吩咐竹清。   “去将?窗户打开?。”   她指尖发着颤,浑身暖烘烘的,脸颊热得跟熟透了的小苹果似的。   裴彻渊闻言挑了挑眉峰, 却没有出声阻止她。   正当?这时?, 小二推门而入, 摆上了第一道豌豆黄。   “姑娘请用,这道豌豆黄是咱们?樊楼的招牌, 口?感细腻爽滑, 听?闻也是大樊康禄公主的最爱。”   姬辰曦刚伸出的小手?僵在半空中?, 眉宇间?闪过几抹难以置信。   她偏头盯着小二, 细眉微蹙:“你说什么?康禄公主?”   小二眉飞色舞地点头:“是啊, 姑娘许是不知, 大樊王宫就此一位公主, 那是生得仙姿佚貌、又心地良善、仁民爱物,就连公主对咱们?樊楼的吃食那也是赞赏有加呢!”   小公主抿了抿唇, 知晓这多半是二王兄干的。   利用她的名头来为樊楼增色, 其实际上, 她压根儿就没尝过樊楼的菜色。   小二是个人精, 这套说辞历来就受人追捧, 尤其是那些家中?颇有些背景又年纪尚轻的小姑娘。   听?闻这是公主喜爱的东西, 多少也会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十有八九也会给他?几个赏钱。   可眼前的这位, 打眼一瞧便是出身不凡,可听?了他?的这番话, 脸色却略有几分古怪。   小二自知得罪不起这些贵女,遂将?头垂得更低降低存在感,这就打算闭嘴开?溜。   房门“嘎吱~”一声, 转眼便阖上了。   裴彻渊给自己添了一杯淡茶,似是漫不经?心。   “不合口?味?”   小公主微怔,凭心而论,这道豌豆黄带着淡淡的清甜,入口?细腻,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这碟中?统共也只放了两块儿糕点,她方才又用了一块,便只剩下一块了。   “侯爷,这是你吩咐的嚒?”   姬辰曦将?话头踢了回去。   男人微呷一口?茶水,不动声色地睨着一脸纯真转移话题的少女。   小雀儿方才那脸色,分明有心事。   康禄公主?   他?微眯了眯眼:“份量少些,也正好照顾你的小鸟胃。”   什么小鸟胃?!   姬辰曦闻言瞪大鹿眼嗔了一眼某人,樱唇微微抿直,明显是不认同。   骄矜又鲜活。   裴彻渊神色如常,鹰眸却紧锁着那张娇俏的鹅蛋脸。   “樊国的康禄公主,你认得?”   姬辰曦心头一颤,置于膝上的小手?缓缓蜷成?拳。   “我虽有幸见过公主,可公主却不认得我。”   男人微微颔首,似是不甚在意。   “听?闻康禄公主平日里为人肆意妄为,作威作福,动辄打骂下人,极为蛮横霸道”   “胡说!”   裴彻渊还未言毕,小公主便已经?急急打断了他?。   “那人是在胡说!公主分明宽厚温和,从不苛责身边人,又极为体恤下情,福安殿中?的下人都极为敬重公主!”   男人略微挑眉,小雀儿已经?激动得站直了身子,平日里软绵轻柔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大,颇为那位康禄公主鸣不平。   裴彻渊轻轻颔首:“原来是误会。”   他?睇了一眼微松口?气的小姑娘,忽而话锋一转。   “据本侯所知,那位康禄公主从未出过宫门,莫不是貌似无盐,怕丢了王室的脸面”   “无稽之谈!公主分明倾国倾城,还貌美心善,从未出宫只是因为她心地单纯又备受宠爱,怕她出宫受了欺负遭遇不测而已。”   小雀儿比起方才更是激动,忿忿不平,踮着脚尖炸毛,一边跺着脚,气成?了小包子。   裴彻渊摩挲着细腻润滑的茶盏,若有所思?。   “公主哪儿哪儿都好,你可不能妄加揣测,对公主有所误解。”   姬辰曦拧着眉头,再一次强调,紧盯着对面的男人不放,似是生怕他?误会了她心中?纯洁无尚的公主。   凶巴巴真是坏死了!   男人微垂的眼皮忽而掀起:“康禄公主当?真如此貌美?”   小公主心口?忽地一紧,然还是重重颔首。   “当?然。”   “那比之你,谁的美貌更甚?”   他?眼瞳黑沉,眸光似是具有某种穿透的力量,灼得小公主心口?一热。   “我……我”   方才还能言善辩,条理清晰的少女忽而变得结巴起来。   姬辰曦眉心拧成?了一团,胸腔内越发急促的跳动撞得她发慌,凶巴巴这是何意?   这种问题,她应当?毫不犹豫作出决断的,一口?咬定公主更甚即可。   可她已经?犹豫了,凶巴巴会不会瞧出她的破绽?   裴彻渊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   “不必再说了,本侯已经知晓。”   男人用眼神示意她落座,出口?的嗓音低哑。   “看?来娇娇对那位康禄公主甚是喜爱。”   姬辰曦瞳孔微颤:“康,康禄公主本就极好,凡是公主身边的人,就没有不喜爱她的。”   她只顾着为自己正名,连男人的称呼也未来得及反驳更改。   裴彻渊冷淡犀利的鹰眸划过淡淡的笑意。   “既是你喜爱的,那公主定是个好人。”   小公主捏着手?帕缓缓落座,她心中?乱作一团,脑子也纷繁乱杂,手?心冒着冷汗……   总觉得眼前的情形有哪一点儿不对劲,可她一时?又觉察不出。   竹清已经?推开?了窗,一股湿润的冷风从外吹了进来,扫过她热烫的脊背。   姬辰曦被?激得一个瑟缩,沁骨的凉意暂且舒缓了她失速的心跳,心中?的慌乱也总算退却几分。   正当?巧,菊淡也推门而入,抱着她的大氅进来,顺势披在了她的肩上。   “奴婢进来之时?,樊楼门口?好生热闹,像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小公主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下意识瞥了眼对面五官冷硬的某人,在这益州,说到?底最大的不就是凶巴巴和那位谢刺史了嚒?   这般想?着,她好奇地转过身望了眼窗外。   果真如同菊淡所说,门口?站了好些仆从模样的人,一袭青衣被?人簇拥在中?间?,因着伞面的遮挡,她瞧不见那人的面貌。   小姑娘回首看?向男人:“侯爷,是谢刺史嚒?”   裴彻渊微敛眉心,鹰眸也随之落向窗外:“不必理会。”   是或者不是,都不必理会。   可以他?的目力,此人并非谢景州。   来到?樊楼有这样的做派,怕是……   他?漆眸微闪,更显深谙。   门口?好大的排场,姬辰曦多少有些好奇,她探出小脑袋盯着楼下那顶吸睛的油纸伞面。   忽地一阵劲风刮过,那顶画着山水兽图的油纸伞顺着风势被?掀翻……   与?此同时?,菊淡也急急劝了一声。   “姑娘,外头风大,您别探头探脑的,险些伤了自个儿。”   青衣男人也不知是否是心有所感,忽而抬眸——   姬辰曦已经?抢先一瞬回首,方才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心跳又猛然加了速。   又急又快,似要撞断了她的肋骨。   “怎么?”   男人皱眉,似是觉察到?了些什么,看?他?的动作,竟是要起身。   小公主心尖儿发紧,晃眼一扫桌面,不管不顾就捏起了那剩下的那块豌豆黄,塞进了某人的口?中?。   裴彻渊身形骤僵,视线缓缓下移,垂眸盯着一脸怔怔然的小姑娘。   “侯爷,方才我觉得这豌豆黄可好吃了,你也尝尝?”   姬辰曦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她背对着窗口?,暂且还不敢有动作。   也不知二王兄是否还在楼下。   她最是怕节外生枝,若凶巴巴瞧见了二王兄,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可她身量矮,自是不知以她的角度瞧不见楼下的情景,可以裴彻渊的角度,却已经?同楼下的人交换了一个对视。   嫩生生的指尖触及到?男人温热的唇瓣,裴彻渊眸色骤然变暗。   偏红着脸的小雀儿还无知无觉,仰着脑袋娇娇怯怯,嗓音黏糊得发颤。   “侯爷觉得味道如何?”   只有姬辰曦知晓,她的嗓音那是紧张得发颤。   “极好。”   裴彻渊的嗓音沙哑,他?唇瓣微动,小公主也突然察觉了些什么,猛然收回手?。   “既,既然这般好,那侯爷就多用些。”   “待会儿的那些点心,我都分一半儿给侯爷。”   小雀儿垂着头,两侧的耳朵已经?通红一片,娇嫩又可爱。   若是触上去,定是软乎乎的发烫。   男人将?手?负在身后,难耐地摩挲着指腹,漆黑深沉的双眸晦暗不明。   不能吓着她。   “嘭嘭嘭~”   忽然响起的急切敲门声打断了某人心潮的涌动。   “什么人?”   裴彻渊侧眸,嗓音冷沉。   “侯爷?咱们?主子想?见您一面。”   话落,门外忽然换了另一冷肃的嗓音。   “裴将?军,我乃姬瑾瑜。”   姬辰曦闻言瞳孔骤缩。   是二王兄!   二王兄怎会寻到?此处?   难不成?是方才在楼下认出她了?   不,不会的。   姬辰曦努力攥紧小拳头,竭力镇定下来。   若二王兄当?真认出了她,眼下就不会规规矩矩站在门外,按他?的脾气,径自命人拆了这门才对。   染了粉嫩蔻丹的圆润指甲轻轻陷入娇嫩手?心。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竹清已经?在裴彻渊的示意下朝着门口?走去。   姬辰曦已经?来不及多想?,抬手?便拦下了竹清,后又跺了一跺脚,凶狠狠地嗔了某人一眼。   这一通操作下来,就算是识人无数的忠勇侯也不由得愣怔。   只觉……莫名。   男人长臂半抬,示意竹清暂勿轻举妄动,接着又看?向那张牙舞爪的小雀儿。   “怎么?”他?嗓音沉闷,剑眉微拧。   姬辰曦却已经?压根儿管不了这么多了,她不敢出声,怕被?门外的二王兄给辨出音色。   这么一来,小公主提起裙摆,抬脚便直接踩在了男人的麂皮靴上。   浅浅的小脚印,少女的鞋底儿还印着牡丹纹。   裴彻渊眉心一跳:“……”   待他?抬眸,小雀儿已经?提着裙摆直直奔向了墙角。   这幅模样,明显是毛不顺,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怎的惹了她。   -----------------------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惹了你?   小公主: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第36章 公主的画像 男人皱眉,视线偏移落到了……   男人皱眉, 视线偏移落到了竹清身?上,后?者接收到他的视线,也拧着眉摇头, 眼带疑惑。   显然, 她同他一样, 也不知这其中的缘由。   姬辰曦面对着墙角,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待会儿若是凶巴巴邀二王兄进了屋, 她便佯装着生气, 转头就捂着脸跑开。   至于这其中的借口?, 她也早已想好了。   “嘭嘭嘭~”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切了些。   “嘎吱~”的一声, 门随即也开了。   姬辰曦立即屏住呼吸。   “裴将军。”   姬瑾瑜立在门口?, 神情凝重:“借一步说?话。”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却被裴彻渊抬臂阻拦,男人胳膊上的肌肉紧实, 从外?也能瞧得?出肩部肌肉绷紧的轮廓。   “这里?不方便。”   比之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明显没给他留面子, 眉眼冷峻, 神情肃然。   姬瑾瑜眯了眯眼:“?”   他视线飞快扫过男人身?后?, 以他的视角, 只能瞧见裴彻渊身?侧的竹清。   再一上下扫视, 男人皮靴上的印花小脚印惹得?他目光微怔。   “嗤, 裴将军倒是不乏闲情雅致, 还有空在樊楼风花雪月。”   姬瑾瑜的面色有些古怪,字字刻薄。   可裴彻渊却面不改色, 径自往前?踏了一步,高大健壮的身?躯堵在门口?,几乎隔绝了门外?人的所有视线。   “小姑娘胆小怕生, 见不得?生人,随本侯前?来。”   裴彻渊侧睨他一眼,从姬瑾瑜身?前?掠过,负着手?径直离开,身?后?的房门也应声阖上。   独留站在原地的姬瑾瑜握紧双拳。   难不成以他的长?相容貌,还会吓着他口?中那胆小的姑娘不成?   房门已经阖上,两人另寻了一间厢房落座。   “不知二王子寻本侯是为何事?”   裴彻渊坐在姬瑾瑜对面,鹰眸微敛,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水。   至于对面那人,身?旁仆从众多,自然不必劳烦他动手?。   姬瑾瑜长?姬辰曦四岁,肖父,生得?皮肤白皙、眉眼清俊,一双桃花眼多情温柔。   “此次来漓,我的确身?负要事,想要寻求裴将军的帮忙。”   “噢?”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微抬眼眸。   姬瑾瑜是因着自己王妹一事寻到了裴彻渊头上。   当初,曦儿就是因着出宫去往他的府邸才会半道失踪,他当时?差点儿就要气疯了,当然是第一时?间便派了心腹去搜寻。   可曦儿身?份太过特?殊,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失踪,是为国事,此事只得?在暗地里?秘密寻找。   好在还有她身?边那位贴身?侍女?阑珊也一并失踪,他费了好些力气从中追寻线索……   到如今,终于是基本确认,曦儿如今已经不在大樊境内。   既是到了漓国,他的手?也就伸不了这么长?,此事还得?托付给漓国人才行。   姬瑾瑜只要一想到还不知身?在何处的王妹,心脏就似被针扎一般的疼。   他神色颓靡灰败,眼底带着恳切:“裴将军,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寻一位姑娘……”   曦儿的身?份是绝密,他自然不可能将此透露给裴彻渊。   将事情大概托付完毕,姬瑾瑜微微抬手?,在他身?后?的仆从立即送上来一幅画卷。   “卷中就是她的画像。”   他将画卷摊开在桌面,画中人生了一双圆润的小鹿眼,无辜又灵动,五官精致小巧,只要是见过她一眼,绝无可能忘记。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画卷上的少女?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男人面上一晃而过的凛然。   “她生得?极为貌美显眼,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辨得?出。”   裴彻渊鹰眸紧盯着画卷上熟悉的娇靥,握着茶盏的指节用力得?发白,手?背上青筋突起——   突然“咔~”的一声。   姬瑾瑜偏头看过来,见他手?上碎裂的瓷片,眸中闪过诧异。   “裴将军这是?”   裴彻渊并未答他这话,只死死盯住他的脸,沉声问?道。   “她是你什么人?”   姬瑾瑜闻言蓦地皱眉,垂下眼眸:“裴将军,就当我是受人之托,她是我极为重要之人。”   除了他自己,也受父王母后?以及王兄所托,若寻不回王妹,他哪里?还有脸回宫。   裴彻渊眼神凌厉,能劳烦得?了樊国的二王子亲自来拜访他。   自然是极为重要之人。   他额角的青筋直跳,眸中嘲弄一闪而过。   *   姬辰曦躲在厢房内,哪儿也不敢去。   她并不知晓二王兄的行踪,怕自己贸贸然碰上了他,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依着二王兄的性子,她立即就会被带回大樊,说?不准还会和凶巴巴闹出好大的阵仗,今日的时?机地点都不对,府中还有着汀兰和晚禾,她心中有她的盘算,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同王兄相见。   “姑娘?您是生侯爷的气了?”   菊淡同竹清对视了好几眼,几个?眉眼官司下来,终于是由她问?出了口?。   小公主默了默,点头承认。   “这是为什么?”   毕竟在她二人看来,侯爷方才的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小公主咬了咬唇:“侯爷将我带来樊楼,本来就该陪着我的。”   两个?丫鬟立即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是侯爷带着姑娘来的樊楼,的确应当亲自作陪。   可眼下的侯爷却去见了他人,独留姑娘一人在厢房内烦闷。   竹清轻抿了唇瓣:“不若奴婢去将小二唤进来,樊楼内可以点戏,又或者请个?说?书先生进来,也好让姑娘消遣?”   她可是记得?,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少女?极爱听人念话本子。   可少女?却摇头,有气无力,语气失落。   “不必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侯爷回来即可。”   菊淡见她如此委屈沮丧,心有不忍,主动提出去探一探侯爷还有多久才能回。   若实在回不了,也好让姬辰曦不必在此苦等。   小公主勉勉强强点了头,总归二王兄也不认得?菊淡。   不多时?,菊淡便急匆匆回来了,她眉眼带着笑?。   “侯爷说?是让小姐先回马车上等着。”   “马车?”   姬辰曦喃喃重复,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摆满的点心,她的樱桃毕罗还没来得?及上。   “姑娘放心,您先回马车上去,奴婢这就唤小二过来,这些点心一样也不会落下,都给您带回府里?去。”   竹清早已摸清她的脾性,极嗜这些花样百出的小点心。   小公主颔首,如此一来,她也没什么不满的。   菊淡搀着她踏出了厢房,两人顺着过道来到台阶处。   姬辰曦已经下了好几级台阶,背后?由远及近响起了沉稳笃实的脚步声。   她停下脚步回首,的确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少女?立在台阶的半中央,瞧见他身?形时?眼眸微亮,乖乖巧巧唤了一声“侯爷”。   男人眨眼间便停在了她的身?前?,他站的位置比姬辰曦高一级台阶,整个?人也就更显高大。   从他的背后?来看,强健的身?躯遮挡完全少女?的身?形,压根儿瞧不见她的一丁点儿衣袂。   姬辰曦敏锐感受到,凶巴巴有些不对劲。   他这会儿就像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而她则像是被他锁定的猎物。   只要他想,轻易便能咬断她的脖子,再将她吞入腹中。   上回有这样的感受,还是在军营里?她同他初见的那时?。   小公主轻吸了一口?气:“你,你怎么了?”   “裴将军!”   她出口?的话蓦地被人打断,此人的音色……少女?瞳孔轻颤。   急促而凝重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姬辰曦转头便想要逃跑。   可她本就站在楼梯的半中央,心里?一急,脚下便是一滑,忽而一个?趔趄。   身?子还未倒下,便已经被人托着臀部抱了起来。   单手?托抱的姿势,裴彻渊另一只手?还握着那副画卷。   小公主顺势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   “裴将军”后?面两个?字的语调有了明显变化。   听音量,人已经行至跟前?。   姬辰曦更是紧张,唇瓣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了嗓子眼儿。   裴彻渊抱着她转身?,迎面对着姬瑾瑜,脸色有些不虞。   姬瑾瑜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古怪,裴彻渊这样心思冷硬狠厉之人,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女?子搂抱?   可面对着眼前?之人越发冷凝不悦的气场,他也只得?收回心思,对上那双锐利的鹰眸。   “方才之事,只要裴将军办成,定有重酬。”   姬辰曦闻言更是浑身?一颤,可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男人的另一只大掌,覆在她的整个?后?脑上。   “怕什么。”   他嗓音沉闷。   黑沉沉的眸子斜睨了一眼姬瑾瑜,便护着怀里?的人径自下了楼。   至于菊淡,则抱紧了方才侯爷扔给她的画卷,也紧着跟了上去。   姬瑾瑜眉心重重一跳,回首问?自己的手?下。   “裴彻渊那是何意?是觉得?我吓到那姑娘了?”   手?下抽着嘴角,自然是立即否认。   可姬瑾瑜却紧盯着男人的背影不放:“曦儿的身?形也同那姑娘相差无几。”   他喉结微动,双目骤然一酸。   曦儿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这些日子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比起以往,定是瘦了许多。   *   马车上的小公主悄悄咽了咽嗓,自觉凶巴巴从去见过她二王兄之后?,便十分的不对劲。   可这其中的不对劲,到底于她有无干系呢?   瞧二王兄的行为举止,定是还未认出她来……   少女?纤细白嫩的指尖不自觉搅着裙摆:“侯爷,方才的那些点心”   她话还未说?完,菊淡便从外?递了一幅画卷进来。   姬辰曦距马车车门更近,她俯身?接过了这画,可又因着她手?小,一时?没能握得?稳,画卷便嘭的一声摔落了地,画轴随之展开,内里?的肖像随即显露出来……   车厢内一时?静默无声。   小公主死死咬着唇:“!!!”   裴彻渊先一步打破了车厢内的静默,他语气沉稳未显不悦,似是当真在问?她的意见。   “娇娇觉得?这画中人可是眼熟?”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姬辰曦已经大概摸清了这里?头的逻辑。   定是她的二王兄将自己的画像给了凶巴巴,让他帮着寻她!   -----------------------   作者有话说:裴狗:眼熟吗?   小公主:死脑子,快编呐~! 第37章 我算什么 姬辰曦觉得自己心跳都似乎停……   姬辰曦觉得自己心?跳都?似乎停了一瞬。   她争分夺秒飞速转动着小脑袋, 忽而灵光一现——   “是,这画像里的人就是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冷淡的眼尾微挑, 掠过一抹意外。   小雀儿方才的反常他都?看在眼里, 可也没想她承认得这么痛快。   他冷眼睨着身侧的少女, 见她垂着小脑袋,双手似是要将绯红的裙摆给拧出花儿来。   “怎么说?”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粗哑沉闷。   姬辰曦缓缓吸入一口?气, 怯怯抬眸, 对上那双审视的鹰眸。   “……你都?知道啦?”   男人鹰眸微眯, 轻嘁了一声, 小公?主的心?尖儿微微发颤。   怎地有一种凶巴巴已经看穿了她心?思的错觉?   她轻轻咽下口?水, 同时将心?中的腹稿缓慢道来。   “对不住侯爷, 其实我是有事骗了你。”   裴彻渊置于膝上的大掌, 瞬间紧握成拳,硬朗的下颌线条也随之绷紧。   小公?主继续:“方才那人来自大樊, 其实我是认得他的。”   少女的音色分明柔和软糯, 裴彻渊却?觉得她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弓箭头, 直往他脑门儿里戳。   他给她机会, 想听她的解释。   可她偏就直截了当地承认骗了他。   既如此……那他算什么?   姬辰曦有把握, 二王兄即便是拜托了凶巴巴寻她, 也绝不会透露她的身份。   既如此, 她便赌上一把。   若是赢了, 她继续待在侯府探查大樊的奸细,若输了, 她便同二王兄回国,再想其余法子?来探查。   她把话说到这里,刻意停了下来, 想瞧一瞧凶巴巴对方才那些话的反应。   可不瞧倒是还好,这一瞧,她又?是心?口?一紧。   凶巴巴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目,像是积雪的深潭,不止是冷,视线更是犹如一层寒冰包裹着的火星子?。   只要她戳破了这一层寒冰,铺天盖地的火星能将她瞬间烤化。   “那些欺骗本侯的细作?,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姬辰曦心?口?猛地一缩,立即摇头。   “我不是细作?,也没想过伤害你。”   “可你胆大包天,敢欺瞒到本侯的头上。”   他似是紧咬着牙关,压抑着漫天的怒意。   男人蓦地站了起来,像拔地而起的一座山。   这毕竟是在空间有限的马车内,他甫一站起来,高大强悍的身形将姬辰曦眼前的光亮遮了个完全。   他下盘极稳,双足牢牢焊在地面,即便是在行驶中的马车内,也挺立如松。   裴彻渊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出声沙哑:“能劳烦王室的人亲自来寻你,为什么要骗本侯?”   极为重要之人?   既有了他人,为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为何又?来招惹他?   为何还口?口?声声……   “停下!”他忽地朝外大声呵了一声。   正常行驶中的马车忽而停下,门外即刻传来菊淡的问候。   裴彻渊冷眼睨了一眼少女,转而吩咐:“回樊楼。”   姬辰曦当然?不愿,她也立即朝外喊了一声,让菊淡继续回府。   车门外的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这两人,她们谁也惹不起……   两人交换眼神,将马车赶至街角,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暂且停下。   车厢内二人还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小公?主娇娇弱弱开口?提醒:“侯爷,你方才已经将这辆马车给了我。”   言下之意是……   “既是说了听我差遣,去哪儿当然?也是由我来做主。”   她顿了顿,声若蚊蝇:“难不成堂堂的忠勇侯还说话不算话?”   裴彻渊霎时缄默:“……”   姬辰曦偷瞄他一眼,知晓他的脸色定是难看至极,这么一瞧,说是黑若锅底也不为过。   她娇娇地咳了一声:“咳咳。”   正想要开口?解释,对方却?猝不及防地往外走。   裴彻渊一手已经推开了车厢一侧的门,另一手却?忽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拉扯力?道。   男人回首,眼里闪过自嘲:“怎么?”   小公?主侧身看了眼车门外,见菊淡和竹清早已下了马车,立在了远处。   裴彻渊却?冷眼睨她一眼:“马车给了你,人却?没有,想要驾着马车走,自个儿想办法。”   姬辰曦:“……”   “不是认识姬瑾瑜么?”男人轻嘲一声。   “能任你在眼皮子底下出事,想来这人也没几?分本事。”   他话落,便略微撂了一下胳膊,方才抓捏着他小臂衣料的那股微弱力道彻底消失。   男人鹰眸微眯,脸色更黑。   他不过使了半成力?气,小雀儿根本就没想留他。   ……   小公?主望着那抹逐渐消逝的健壮背影,抿了抿唇角。   她方才想解释的。   可凶巴巴的脸色骇人得紧,她唤了几?声,对方充耳不闻,她也就暂且歇了心?思。   眼下他正值气头上,她也得好生捋捋,编造一个绝佳的“借口?”。   “小姐,咱们这是直接回府去?”   历来冷静的菊淡,面色也带了几?分不安。   若眼前这金贵宝贝说是要回樊楼,那她这份差事怕是难保。   小公?主却?抬起一张鹅蛋脸,疑惑几?乎要溢出鹿眼。   “按侯爷的意思,说是让我自个儿驾马车回去。”   菊淡立即松了一口?气,同竹清相视一笑,忙凑上去哄人。   “姑娘说笑了,侯爷方才特意嘱咐奴婢们要跟紧了您。”   “食盒里有姑娘等了许久的樱桃毕罗,眼下可要尝尝?”   ……   姬辰曦当然?是选择回侯府,她得先解决凶巴巴对她的怀疑,再想法子?同王兄取得联系,届时里应外合,将阑珊一事查个明白,揪出大樊朝中的叛徒。   她回府后,连自己的院子?也没回,径直就去了和宁院。   正对着院落的房门大开,裴彻渊正坐在堂中,小公?主在院门口?瞧见他的身影,立马就奔进?了院子?。   连在她身后撑伞的竹清,比之她的动作?也慢了半步。   由远及近的步伐笨重不堪,呼吸又?急又?抖,像是进?的气儿不如出的气儿多,当场就要晕倒似的。   裴彻渊眉心?的褶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不过就这几?步路,他从未见过如此体弱之人。   男人沉着脸没有回头。   “怎么进?来的?”   姬辰曦这会儿才刚踏进?了门槛,双手扶着门框细细喘着气儿歇息,闻言一怔,音色有些抖。   “你这房门敞着,我走进?来的。”   男人捏着茶盏的手顿住,斜她一眼。   可小公?主这会儿的注意力?却?压根儿没在他这儿,只垂着脑袋不悦地皱眉,小声抱怨。   “鞋湿了。”   这雪落了这么久,方才她又?只顾着跑进?来,一时没注意到踩在了厚厚的积雪上。   裴彻渊眉心?一跳,也跟着垂眸看过去。   小雀儿今日着的绯色袄裙,同色大氅,这会儿翘着小脚,裙边沾了不少还未融化的白雪,绣鞋上亦然?。   沾湿了大半。   待雪融化成冰水,沁入鞋面,这娇娇弱弱的小雀儿保不准又?得病倒……   “侯爷,你这儿怎地连个取暖的熏炉也无?”   裴彻渊:“……”   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了。   身后跟着的竹清收了伞,看了她的绣鞋又?逡巡了一圈儿屋内。   “姑娘,换麂皮兔绒靴吧,那鞋穿着暖和,奴婢再让人抬一个熏炉进?来?”   她知晓,这两位主子?定是有事要相谈。   裴彻渊捏了捏眉心?,收回视线。   “回你的院子?去。”   姬辰曦微愣,跟着看过去。   凶巴巴坐的位置,侧面对着她。   这个角度,她一眼便能瞧见他坚毅硬朗的下颌线条,以及高挺的鼻梁,整张脸线条利落笔直,犹如起伏的山峰,层次分明。   她咽了咽嗓,音色软糯:“可我有话同你说。”   “一个时辰以后,本侯来镇安院用晚膳。”   小公?主眼眸微亮,立即接话:“那便这样说定了!”   *   姬辰曦回了镇安院,沐浴后更换了一身舒适的衣物?,抱着手炉缩在软榻上,身侧是暖乎的熏炉,浑身都?暖烘烘的。   汀兰在一旁绘声绘色地给她念着话本。   她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外头有人通传,说是侯爷来了。   姬辰曦揉了揉眼角,坐起身来……   裴彻渊经由几?层通报踏入门槛之时,正正好听见小雀儿的娇声吩咐。   “日后侯爷来镇安院,都?不必前来通禀,也不可阻拦。”   男人堵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瞬间有了裂痕。   她这房内太暖,萦绕着沁心?的梅香,几?乎是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心?底便升起了一股暖意。   守在屋内的几?个丫鬟见着他的身影,皆朝他福身请安,接着鱼贯而出……   裴彻渊眉心?微拧,分明在他的侯府,他的镇安院。   为何会有一种自己在觐见公?主的错觉?   荒唐。   “你来了?”   琉璃珠帘内传来小雀儿的娇里娇气的声音:“烦请侯爷将书案上那几?张草图捎过来。”   “嗯。”   裴彻渊哑着嗓子?应了声,接着又?阔步行至耳房。   待他同那亮澄澄的鹦哥面面相觑时,才陡然?间醒过神来,额角的青筋突地一跳……   “就是案上那几?张鸟笼的草图,那是给阿啾定制的,捎上就快过来呀。”   快过来呀~   快过来呀~   ……   裴彻渊眼神猛地一凛,忽觉自己怕是着了这小雀儿的道。   他一手捏紧那几?张草图,疾步转身,撂开琉璃珠帘,将那几?张纸“啪~”的一声,摁在了软榻的小几?上。   姬辰曦:“?”   接着她便眼睁睁瞧见强悍如斯的男人推开了正对着她的那扇支摘窗,   小公?主往厚实的鹅绒毯里缩了缩,当真是个怪物?。   如此严寒的落雪天,竟还觉得热?   立在窗棂前的背影,肩背宽得几?乎占满了整扇窗,他负着双手,姿态挺拔,肩背宽厚的肌肉线条紧实,腰线利落收紧,仅是轮廓便透着让人心?头发紧的力?量感。   光看背影,像是蓄势的猛兽。   -----------------------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算什么?   小公主:遇上本公主,当然是算你走运 第38章 小雀儿只能他来养 姬辰曦扫了一眼散落……   姬辰曦扫了?一眼散落在小几上?的几张草图, 又望向窗口处逆着光的背影。   “侯爷?我特地让人备了?你喜欢的点心,你过来坐呀。”   过来坐呀~   过来坐呀~   即使夹杂着雨雪的寒气扑面而来,裴彻渊却依然?觉得一阵心浮气躁。   挺拔的身形纹丝不动?:“不必, 你让本?侯来所为何事??”   小公主轻咬了?咬唇角, 这?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不过, 她酝酿已久的话还是得说出口。   “那副画像上?的人的确是我,方才樊楼的那人我也认得, 在大?樊王宫时, 他待我很好。”   姬辰曦敏锐感觉到背对着她的身影, 肩颈处的线条骤然?绷得更紧。   她软声继续:“他待我就?同嫡亲的兄长一般, 还邀我去他宫外的府邸玩儿。”   男人忽而侧首,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去了??”   “啊?那我自然?是……没有?的。”   原是想说还没来得及, 可也不知怎的, 话到嘴边却莫名?拐了?一个弯儿。   男人已经彻底转过身来,他背光而立, 冷硬的五官隐在阴影里。   他鹰眸微眯:“待你如同嫡亲的兄长?”   姬辰曦似乎听见了?他磨牙的声音:“你确定?”   小公主接连颔首, 唯恐他不信:“正是, 二王子性情好, 为人又热忱, 待下人们都很好的。”   男人忽地上?前一步, 伟岸的身形更显压迫。   “那为何只邀你去他的府邸?”   裴彻渊越想越是妒火中烧, 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告诉本?侯, 你是他极为重要之人。”   他紧盯着那张光洁白皙的鹅蛋脸,目带审视。   少女眼神无辜, 也跟着蹙眉歪了?歪脑袋,忽然?间恍然?大?悟般,杏色的眼瞳亮闪闪。   “我知晓了?, 与其说我是他极为重要之人,想必他是为了?周将军才来寻我的。”   “周将军?”   裴彻渊指尖微蜷,不动?声色绷紧了?唇角。   又是一个未曾听说过的人。   小公主点头:“侯爷想必不知,周将军同二殿下的关系极好,两人年龄相仿,是自小的情意。”   “所以?”   男人摩挲着粗粝的指腹,胸中忽地升腾起?一丝隐隐的不安,不由得绷紧了?浑身的肌肉,莫名?警惕。   接着他便亲眼瞧着小雀儿微微垂头,语气羞赧:“周将军曾说过喜,喜欢我。”   裴彻渊心头一沉,胸口骤然?发堵,从窗外吹进来的寒风,吹得他背后发凉。   “他说喜欢你?”   黑着脸的男人声音发紧,每个字都似裹着冷意。   姬辰曦被他冷脸威吓,往后瑟缩了?一下子,然?还是坚持点头。   这?可是她想的一箭双雕的好法子。   不仅能解了?她当下的困境,还有?助于她接下来的计划。   再?者,她说的也不算是谎话。   周燃在那次宫宴之后,的确向她表达过心意,说是待他有?了?战功,便会求娶她。   只是已经被她一口拒绝罢了?。   “所以,我觉得二殿下之所以着急寻我,应当是为了?周将军。”   “周将军知晓我不见了?,定是十分心急,所以才会将此事?托付给?了?二王子……”   小公主微蹙着眉心,努力?想要加深自己的可信度,将这?席话的逻辑补充得更为圆满。   “……也正是因此,二王子才会一时情急说出那样的话。”   已是将补丁打得差不多了?,姬辰曦微松口气,这?才抬起?小脑袋。   见凶巴巴唇线抿得极紧,周身的空气都已经被冻得凝固。   小公主心尖一跳:“你不信?”   “周将军是谁?”   二人同时出声,回应的却是另一端耳房里的阿啾。   “阿秋~阿秋~”   “小美人儿~小美人儿~”   ……   姬辰曦抿了?抿唇角,答他的话:“周将军名?为周燃。”   “周燃?”   裴彻渊摩挲着指腹,音色沉闷。   “是驻扎在漓樊边境的周燃,周小将军?”   小公主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凶巴巴居然?认得!   裴彻渊眼里闪过了?然?,他看出了?小雀儿眼里的意外,那他便是猜对了?。   他同周燃也曾有?过照面,周燃于数月前离开樊营,据说是回了?樊国都城,也正正好同小雀儿被送来他营里的时间错过……   男人鹰眸半眯,不过是一年纪尚轻的毛头小子。   还未建下功业有?所成就?,便一心想着女人。   还是……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缩在绒毯里的少女。   这?样娇弱的小雀儿,毛头小子岂能养得好?   不过——   裴彻渊忽地沉了脸色:“既然?如此,樊国的二王子亲自来寻你,你可愿跟着他离开?”   来了?来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姬辰曦说出了悉心准备的那句话:“原本?我的确是想要回到大?樊的。”   身前的人形冰块突然散发出寒冽冷气,差点儿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公主却骤然?话锋一转:“可眼下,我心中有?了?侯爷,那自然?是想留在侯府的。”   她微微抬眼,对上?他锐利的鹰眸。   “侯爷,你意下如何呀?”   小雀儿的眼神纯净,藏着浅浅的期待,分明不含分毫压迫,却似千丝万缕的柔软细丝,将他的心脏牢牢缠住。   裴彻渊喉间发痒,浑身都像是在发热,哪怕让他光着半身去到院子里耍上?一整套招式,也抒发不了?心中的燥火。   他心脏越跳越快,嗓音沙哑:“既选择留下,日后可就?走不了?了?。”   姬辰曦压根儿不把他这?话当回事?儿,只浅浅扬了?唇角。   “那以后在侯府里,可是让我说了?算?”   裴彻渊往前一步,目光紧紧攫着她的视线。   事?实?上?,这?侯府里早就?已经是由她说了?算。   小公主满意了?,探身拿起?小几上?的那几张纸。   “侯爷,阿啾现在的鸟笼太过狭小,我打算给?它重做一只,以侯爷的眼光,觉得哪一只好?”   大?手接过几张薄纸,鹰眸快速扫视,很快递还给?了?她一张图。   姬辰曦细眉微蹙:“可这?……”   这?也太大?了?,若是决定采用这?张草图,阿啾日后就?不便搁在她房中了?。   “无碍,让笼匠将它安置在西厢房即可。”   裴彻渊目光深沉:“这?样它活动?方便。”   萧宇玩世不恭、德行有?失,他带来的鸟,怕会教坏他的小雀儿。   小公主这?才犹犹豫豫点了?头。   夜晚,裴彻渊在和?宁院中练武至半夜,躁动?的心绪虽未得到完全平复,却想清楚了?一件事?。   【你可愿跟着他离开?】   无论答案如何,已经由不得她。   *   姬辰曦翌日醒来,就?被菊淡她们告知凶巴巴一大?早便已经回营了?。   她微微失神,不自觉喃喃念出口。   “昨日才落了?雪,天寒地冻的”   “小姐不必担忧,侯爷以往在雪天行军经验多,早已习惯这?种天儿了?,”   小公主蹙着眉打断她:“我可没担忧他,你们去将早膳取来,顺道让云栖进来,我有?事?儿要问。”   梳洗完毕后,云栖便进了?屋。   姬辰曦在早已备好的纸上?写?道:【近日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毕竟云栖听觉有?损,在这?镇安院又属于后来着。   云栖摇头:“多谢小姐体恤,奴才在这?儿过得极好。”   姬辰曦点头,又写?道:【吩咐你办的事?儿如何了??】   云栖继续摇头:“暂时还未发觉有?何不对劲之处。”   小公主将写?过的纸张扔进一旁的香炉,原是想让人退下的,可又瞧见云栖抿了?抿唇皱紧眉头,似是欲言又止。   她继续执笔:【可是有?话要说?】   云栖嗫喏着唇瓣,终于是往地上?磕了?一头,原来是想要向她支银子。   “小姐,奴才还未办好差事?,本?是没这?个脸提的,可小懒如今正是花银子的时候,这?汤药不能断呐,还望小姐能救救小懒,奴才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姬辰曦拧眉,救命的银钱自是要紧,她以往身为不知疾苦的公主,只在书上?见过这?样的事?儿。   她连小懒是谁也顾不得问,只埋头奋笔疾书:【你需要多少银两?】   “十两银子。”   小公主不假思索地执笔,原是想让他去寻苏嬷嬷支银两,可她转瞬又回想着自己那儿还有?不少余下的银票。   是上?回凶巴巴扔给?她的。   她转头去了?榻上?,将当时余下的一叠银票全都塞给?了?云栖。   云栖惊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当场痛哭。   小公主却拧着眉挥手让他赶紧离开,哭什么?   赶紧去救人才是正经事?。   ……   打发完了?云栖,又用完早膳,姬辰曦点了?菊淡和?竹清,又去了?一趟樊楼。   菊淡和?竹清立即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毕竟昨日两个主子闹矛盾,可就?是因着樊楼!   可姬辰曦却主动?贴心安慰道:“不必慌张,我只是去见一见樊楼的主子,有?些话得同他道个明白。”   菊淡和?竹清:“!!!”   一个时辰后,小公主到了?樊楼。   人精似的小二立马就?认出了?她,这?样的一张脸,即便是没有?那些事?儿,他也绝无可能会忘。   姬辰曦要了?昨日的那间厢房,睇了?眼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小二。   “本?小姐要见你们樊楼的主子。”   小二微愣,跟前的少女已经继续道。   “就?是昨日那位排场不小的青衣公子。”   “这?……”   竹清和?菊淡急得不行,朝小二使着眼色。   小二立即收到:“可姑娘,咱们主子已经离开樊楼了?。”   姬辰曦眯了?眯眼,侧眸看了?眼两个丫鬟。   “你们先去大?堂候着。”   两人当然?是不愿,姬辰曦却直接道:“怎么?难不成只有?侯爷才是你们主子,我的话就?听不得?”   这?话可就?言重了?,若是姑娘对她们有?所不满,即便是侯爷也保不住她二人。   竹清和?菊淡深谙此理。   待两人去了?楼下,姬辰曦才敞开说话。   “想必你也知晓,昨日同我一道的那人是谁,你只需转告给?你们主子一声,他寻的人已经有?了?眉目。”   话落,她又放缓语速,微抬着下巴,举手投足皆是漫不经心的矜贵气质。   “若是耽误了?你们主子的大?事?,后果你可担不起?。”   随手取下鬓间的金珠花搁在桌面,少女扬起?小手挥了?挥,压下语气:“还不快去?”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过来坐呀~   裴狗:妖精的圈套。 第39章 小雀儿飞走了 小二立时便只觉冷汗直流……   小二立时便只觉冷汗直流, 他收下那枚金珠花,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跟前这位姑娘说得?有理。   “那便请姑娘稍等片刻, 小的去去就来。”   小公主轻轻颔首, 转头落座。   菊淡和竹清虽是已经被赶到了楼下, 却也?时时刻刻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若只是谈个话倒也?不算大事,可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 那她们在侯爷跟前还如?何交得?了差?   姬瑾瑜来得?极快, 脚下生风、行色匆匆。   姬辰曦只听见房门“嘭~”的一声, 再回首之时, 便瞧见了二王兄陡然变红的双目。   “曦儿!”他的嗓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哽咽。   “曦儿, 你受苦了。”   姬瑾瑜两步上前, 将小公主猛地揽进了怀里。   “昨日果真是你, 你是怎么和忠勇侯扯上了关系?”   姬辰曦猝不及防,一头栽进了王兄的胸膛, 紧箍着她的臂膀太?过紧实, 让她几近难以呼吸。   “王兄!”怀里的嗓音听起来娇滴滴的发闷, 颇有不满。   感受到怀中推拒的力?道, 姬瑾瑜微微松开臂膀, 垂头盯着他们大樊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嗓音哽咽得?发哑:“曦儿, 王兄终于找到你了。”   小公主蹙着细眉, 双手抱在胸前, 精致流畅的下巴微扬。   “非也?非也?,并非王兄找到的我?, 是我?找到的王兄才是。”   姬瑾瑜闻言,激动欣喜的神情逐渐转换为严肃。   “曦儿的意思是?”   姬辰曦轻抿着唇:“王兄先?坐,听我?细细说……”   ……   小公主将这阵子所遭遇的, 以及当前的打算在隐去某些“细节”的基础上,全都告诉了自己的王兄。   “绝对不行!”   毫无?意外,她得?到了姬瑾瑜的强烈反对。   他满脸肃容,语气严厉:“曦儿,你哪里能?淌进这样的浑水里?”   “此处的一切你都不必再管,由王兄替你做主,你即刻回宫,你可知父王和母后这段时日急成了什么样?”   小公主却拧着眉不为所动:“王兄既已知晓我?的行踪及安危,着人传话给母后他们便是,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更重要的事?”   姬瑾瑜急得?嚯地站了起来,在房里来回踱步:“你……你从小被庇护着长大,莫说朝臣间的那些暗流算计,就连宫门都从未踏出过!”   “这样大的事,还牵扯着霄漓两国,哪里是你能?参与的?”   “曦儿,你太?单纯了,听王兄的话,乖乖回大樊,同以前一样,在福安殿当你千娇万宠受万民景仰的小公主,你那满殿的丫鬟婆子日日都在为你祷告,难道你不想见她们?”   “只要你答应王兄,你想查的事,王兄会?替你查清楚!”   姬瑾瑜停在小公主身前,双手分别掐在她的左右两肩。   姬辰曦微怔,她从未见过二王兄这般微微泛红的急切眼?神,其中甚至带着她能?瞧得?出来的恳切。   鼻子有些酸,眸中也?涌出来一股热意,她心?速加快,却坚定地摇了头。   姬瑾瑜皱眉,有些不可置信:“曦儿?”   小公主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王兄,你也?说了,我?是公主,大樊如?今唯一的公主,王室受禄于国民,我?也?因此受万民供养,这种时候,我?怎能?逃离呢?”   姬瑾瑜眼?眶发红:“你的份儿,两个王兄为你担了便是,”   “王兄!”   小公主娇呵一声打断了他:“你未免太?过杞人忧天,按照如?今的情形,汀兰和晚禾就在我?的身边,只要等她们露出马脚,一切便可抽丝剥茧、顺理成章。”   “我?身在忠勇侯府,也?不会?有面临危险,只要你在外,我?们兄妹二人齐心?协力?,相信很快就能?解决此事。”   “届时我?再回到大樊不是更好嚒?”   姬辰曦抿了抿唇,微垂下眼?眸。   “我?不想当话本?中那样骄奢淫逸,只会?贪图享乐的公主。”   男人霎时哑然。   “王兄,你会?帮我?的吧?”   ……   姬辰曦踏出房门,是一炷香的时间以后。   见着她下楼,菊淡和竹清立即迎了上去。   “小姐?”   “小姐您没事儿吧?”   二人端详着她的脸色,倒是瞧不出来什么异样。   小公主鼓了鼓嘴:“我?能?有什么事儿?这就回府去吧。”   “唉!”   两人立即喜形于色,回府好啊,回了侯府,离那劳什子青衣公子越远越好!   姬辰曦回到侯府,恰巧苏叶就将生辰宴的流程安排送了过来。   “侯爷说了,日后这侯府都由姑娘主事,这宴席当然也由姑娘做主安排。”   小公主下意识蹙眉:“……”   她是想自己说了算,却压根儿没想过操持凶巴巴的生辰宴呐。   好在凶巴巴也?没真让她操持这生辰宴中的大小事宜,苏嬷嬷早已将流程拟好,只让她过目便是。   小公主翻开流程单子,从宾客入府开始,一路往后瞧,直接到了宴席中间的祝贺环节。   她一眼?瞧过去,皆是些象征长寿又或是边境安宁的曲目,除此以外,还有些民俗杂耍及说书。   在贵族寿宴又或是宫廷宴饮之际,往往会?兼具雅俗共赏,这样的选择十分常见,小公主不置可否。   可其中的那曲《月袂照美人》却十分夺人眼?球。   姬辰曦鹿眼?微眯,纤细指尖指着这一名?字。   “这是什么?”   苏叶抻着脖子一瞧,眉心?跳了跳,立即振振有词地暗示。   “姑娘,这是龙门郡郡守报过来筹备的,可是要直接去掉?”   她一个下人没这个权利,可姑娘有啊!   只要姑娘的一句话,那郡守大人也?就只能?歇了心?思。   小公主指尖轻轻敲了敲,忽而抬头:“为何要去掉?在这一众循规蹈矩的节目里也?算清丽脱俗。”   她还特意强调了:“就这样吧,不必有所改动。”   龙门郡的郡守?   若她没记错,就是将阿啾送到她手上的那家府上?   她对这一曲《月袂照美人》是实打实的有兴趣。   这便是那些话本?里提过的,趁着寿宴献美人的环节?   父王的后宫就只母后一人,她也?从未在宫廷宴席上见过如?此明目张胆的曲目。   照美人?   究竟是怎样的美人?   苏叶见着娇憨的小姑娘一脸期待状,张了张嘴,暗叹一声,又不知如?何开口。   常年被捧在手心?里的娇贵人儿,哪儿能?猜得?透这舞背后的用意?   她心?里蓦地觉得?恨铁不成钢,侯爷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姬辰曦继续往后瞧,忽而蛾眉又是一蹙。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有一栏曲目空了位子,却未填写?名?字。   苏叶又往前探了一眼?,如?实回答:“小姐,这是樊人的节目。”   小公主心?口一紧,立即抬眸,杏色的眼?瞳微缩:“樊人?”   苏叶继续点?头:“正?是,樊人要来赴宴,帖子都已经送出去了,只是不知他们要献上什么节目,暂且也?就只能?先?空着。”   姬辰曦怔怔点?头,她名?义上就是被送到凶巴巴手里的大樊舞姬,瞧着这空出来的曲目位子,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咬了咬唇,看向苏嬷嬷。   “侯爷可有说过下回什么时候回府?”   苏嬷嬷笑着道:“按照往年的惯例,侯爷会?提前两日在军中同将士们摆宴,再是如?何,也?得?在生辰宴的前一天才能?赶回来。”   姬辰曦继续点?头,那便还有几日的光景。   她已经说服了二王兄,让他回去同父王母后报平安,再仔细查查阑珊是如?何进的宫,看能?否查到些牵连破绽……   至于她这儿,则留下了几个心?腹供她差使,同时也?会?有人在侯府外暗中盯着汀兰和晚禾的动静。   只要她二人一出府,无?论去做什么,都会?有人守着。   这样一来,云栖便只用在府内多注意她二人就好,也?正?好给他余了些时间照顾他口中的那位小懒。   一切都被安排妥当,姬辰曦在侯府里过得?十分舒坦,直到她接到信儿,说是侯爷回府了。   “又回府了?”   小公主蹙眉:“按苏嬷嬷的意思,得?两日后才应当回府的呀?”   “这……”眉开眼?笑的菊淡像被冻住了脸,笑意缓缓消失。   她还以为小姐听到侯爷回府的消息会?高兴呢!   “罢了,我?去见见他,你们都不必跟着我?。”   菊淡连忙道:“沈统领也?恰巧回府,奴婢方才见着了他,说是从樊营直接回来的。”   姬辰曦点?点?头,没多想。   这两日都没落雪,天气晴朗,丫鬟们目送着粉嫩的妃色大氅逐渐消失在院落拐角处。   姬辰曦径直来了和宁院,凶巴巴的院中无?人值守,同她热闹的镇安院大相径庭。   她脚步轻巧,缓缓行到了正?房门口,正?欲敲门之际,忽地听到房中传来的大声谈话。   沈绍许是在军中习惯了,嗓门儿一如?既往的大。   “侯爷,还有一事,属下已将帖子送往了樊营,据刘将军言,届时周小将军会?前来赴宴,还特地问了属下,侯爷您对那位舞姬是否还满意?”   她口中的舞姬,姬辰曦自然以为指的是自己。   不止是她,就连屋内的沈绍,以及裴彻渊,也?认为如?此。   裴彻渊睨他一眼?,沈绍自然而然地继续。   “嘿嘿,属下说了侯爷您那是万分的满意,刘将军便说在您生辰宴时,再送一位舞姬过来。”   “届时让她们二人演上一出《双姝舞剑》。”   门外的小公主:“?”   “可属下哪儿能?”   沈绍的话音还未落,姬辰曦便听见门中忽地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沈绍求饶的大嗓门儿。   “侯爷!侯爷您别动怒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哐啷的响动,房门忽地从里面被人推开。   小公主粉嫩纤薄的气鼓鼓身影显露在门前。   沈绍捂着脑袋大惊失色,嘴唇张成了O型,完了……   他立即走上前去,张口便想要解释,却一时不知该从哪一句话开口。   姬辰曦偏头忿忿瞪他一眼?,接着又瞪了屋内略显慌乱的凶巴巴一眼?。   粉嫩的大氅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   小雀儿飞走了。   -----------------------   作者有话说:两人在小公主面前跪榴莲。   裴狗:是我的错   沈绍:不,是我的错!   裴狗斜一眼:娇娇,是他的错 第40章 哄哄 “姑娘?姑娘您慢着些呀,这是怎……   “姑娘?姑娘您慢着些呀, 这是怎么了?”   姬辰曦怒气冲冲地回到镇安院,但凡有点儿眼力?的下人都能瞧得出她的不悦。   然能近她身的丫鬟也就只有那几个?。   “往后他若再来镇安院,都必须得先通传!谁让他直接进了屋里, 明?儿就不必在我院子?里做事了!”   裴彻渊甫一追到院门口, 便听见?了小雀儿凶叽叽的命令。   紧跟在他身后的沈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又?办错事了!   “侯爷?侯爷您还不赶紧去哄哄?”   沈绍回想起曾经同小如的相处, 忙不迭地小声催促:“这种时候得赶紧解释清楚,别?让人冷静下来, 那可?就来不及了。”   裴彻渊幽幽看他一眼, 阔步踏入院中。   ……   姬辰曦甫一踏入房中, 门外便传来了丫鬟的禀报。   这种时候, 她理所当?然地让男人吃了闭门羹。   丫鬟通报了好几次, 她也一直没松口, 到最后终于是彻底安静下来。   晚禾在小几上给她摆了一碟百合酥, 小公?主蜷在软榻上仔细顺着这其?中的逻辑。   方才沈绍提到的那位刘将军,既然是由他送自己来的漓国, 那他会不会就是跟阑珊勾结在一起, 为霄国做事的人?   她得给王兄送信, 让他仔细查查这个?人!   至于那要被送来的另一个?舞姬, 她也不能同她同台献艺。   汀兰和晚禾是想让周燃同她相遇, 再让周燃误会是凶巴巴对她图谋不轨, 以此挑拨漓国和大樊的关系。   她不仅不能让这两人如愿, 最好还得让她们露出马脚。   姬辰曦打定了主意, 现在就得去寻王兄留给她的心?腹。   收拾一番,她带着菊淡和竹清去了玲珑珠坊。   玲珑珠坊在全益州都极为有名, 一整座楼,售卖各种材质的首饰珠宝。   二王兄说过,若她想要联系他, 便来此处即可?。   樊楼太过显眼,容易引起凶巴巴的警觉和不满。   小公?主甫一踏入门槛,便有侍女?迎了上来,两人稍作对视……   她随意挑了几样顺眼的首饰,那侍女?便主动提议要为她挽发。   “奴将将从禹京回来,学了好些时兴的发髻,姑娘可?要试试?”   姬辰曦鹿眼微微发亮,顺势便应了她。   这是二王兄身旁的人,不仅武艺高强,这挽发嘛……也的确颇有些手艺。   小公?主坐在铜镜前左右瞧了几眼,十分满意当?前的发髻。   若是此人能跟她回侯府替她挽发就好了,眼下她身边的丫鬟没一个?有这样的手艺。   “姑娘若是满意奴的手艺,不若就将奴带回府里吧?奴愿竭力?伺候姑娘。”   小公?主:“?”   她侧眸过来:“你说什么?”   侍女?微微低头:“姑娘面善又?好说话,像奴这样的人,自然想为自己择个?好去处。”   姬辰曦却缓缓抿了唇角,一时没给她答复。   她方才是想要这样一个?侍女?平日替她梳头挽发,可?对方此举明?显是受王兄的示意。   二王兄想派人,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她。   还记得她从樊楼离开时,二王兄对她咬牙切齿的嘱咐。   “离那姓裴的远些。”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王兄放心?!忠勇侯也是守规矩的人,我同他之间?历来井水不犯河水。”   王兄当?时只是嗤了一声,没做回复。   眼下这是不信她?   菊淡和竹清却是早已得了吩咐的,只在姬辰曦耳侧小声劝道。   “姑娘若是想留,留下也就是了。”   “侯爷说过,只要是您想要的,都竭力?满足。”   姬辰曦虽心?里有几分不满,可?也知晓,留下此人于她有利。   日后她同王兄之间?就多了个?传递消息的自己人。   她点点头,将心?里那几丝不满转头就发泄到了某人身上。   “他当?真说了,只要是我想要的,都会满足?”   菊淡和竹清自然点头应是。   于是小公?主纤手一挥,一口气将玲珑珠坊的镇店之宝全都收入了囊中。   回到府上,她还觉着心?口不顺,便知会苏嬷嬷开了裴彻渊的私库。   “血玉莲花灯、九色鹿屏风、如意锦盒……一样不许落,全都给本小姐取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菊淡和竹清相觑一眼。   “咳咳,小姐,这即便是取出来了,又?搁在哪儿呢?”   小公主双手抱在胸前,剜她们一眼。   “自然是摆在镇安院里,有多少地儿就摆多少东西!”   菊淡、竹清:“……”   夜里,镇安院灯火通明?,正房内横七竖八摆满了各式珍宝,这其?中随意挑选一样就不是俗物。   就连阿啾的鸟笼内也搁置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惹得它咕咕叫了许久。   姬辰曦心?里有数,知晓这些肯定是凶巴巴多年的积攒,其?中许多应当?都是他们漓国的皇帝赏的。   就像上回那辆沉香木的马车一样。   “行了,下去吧,记得让二王兄好好查一查那刘姓的将军。”   星遥点点头,告退之前又?认真道。   “公?主您莫要多虑,殿下是让奴婢来护着公?主的,忠勇侯武艺高强,殿下是害怕您被欺负。”   姬辰曦抿了抿唇:“不必多言,退下吧。”   星遥恭敬地后退,脚下却不慎磕碰到了身后的花几,上头摆着的几只花瓶应声而落。   星遥的身手好,救回来了三只彩釉花瓶,独留那盏血玉莲花灯摔碎在了地毯上。   她心?头一跳,脸色立即有些慌乱。   “公?主,奴婢有罪。”   这样的血玉价值连城,她一直以来跟在二王子?身边,在宫外新?建的府邸里见?过,成色不如这盏灯,却也被二王子?视若珍宝。   星遥惴惴不安地小声出着主意:“若是忠勇侯怪罪起来,公?主尽管将这罪责推到奴婢身上即可?。”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菊淡的通报声。   “小姐?侯爷来了。”   接着便是男人粗哑的沙嗓:“娇娇?晚膳用了这么久,可?觉得腹中饥饿?本侯让厨房给你备了玫瑰酪……”   星遥张了张嘴,偏头看向一脸不悦的小公?主。   她怎地觉得二殿下许是多虑了?   门外,沈绍不停地使着眼色,无声张唇示意着什么。   男人继续:“今日的玫瑰酪与往日略有些不同。”   说罢,门口响起了“嘎吱~”的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而入……   即便是已经有人提前禀报,裴彻渊见?到这满屋子?塞得满满登登,也是没能忍得住捏了捏眉心?。   他寻着脚下的路,掀开熟悉的琉璃珠帘,卧房中跪坐在地上的丫鬟,以及那盏碎了的血玉莲花灯霎时映入眼睑。   男人剑眉一沉,浑身冷厉的杀伐气势瞬间?显露。   星遥立即将头埋得更低。   “侯爷,奴婢是今日才跟小姐进府的梳头丫鬟,名为星遥。”   “退下。”   锋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脊背,似是周遭的空气都在发颤。   星遥心?头一紧,害怕跟前这位气势凛冽的男人朝公?主发难,已经顾不得会被遣走的风险,正欲将这一切揽下。   可?当?她下定决心?抬头之时,便见?着那人高马大的魁梧男人已经越过她走向了软榻。   裴彻渊随手将手里的食案搁在小几上,语气粗沉。   “那灯惹了你?”   星遥已经张开了唇瓣,粗哑的嗓音却先一步继续道。   “气性这么大,伤了手怎么办?”   星遥心?神巨震,怔在了原地。   来此之前,二殿下千叮万嘱,说这位忠勇侯凶神恶煞,让她定要护住公?主,需得时时警惕,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眼下这般?   在无数人眼里如猛禽巨兽般的强悍枭雄,蹲坐在软榻前,低声询问缩在绒毯里的小姑娘。   连出声的音量也刻意控制着,唯恐吓着了她。   星遥脑海中忽而闪现出一个?词。   【俯首称臣】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内……   姬辰曦瞥了一眼小几上的玫瑰酪,轻抬着小下巴娇娇开口。   “同往日有什么不同?”   男人立即答道:“本侯让厨房的人多添了牛乳,想必会更合你的口味。”   小公?主眼神往旁边飘,她的喜好凶巴巴怎会知晓?   虽说她身边是有他安排的人,可?他一个?侯爷每日东奔西跑的,来去匆匆忙得出奇,还有功夫过问这等?事宜?   姬辰曦浅尝了一小口,入口的玫瑰酪的确香甜软滑。   “如何?”男人低声询问,嗓音粗沉。   小公?主一如既往地骄矜,仰着下巴:“尚可?。”   裴彻渊轻松了一口气,终于站起身来,打量着小姑娘的眼色,动作缓慢地掀袍坐在了她身侧。   他扫了一眼这满屋挤挤攘攘的盛况,斟酌着语气:“娇娇这是……何意?”   果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姬辰曦轻哼了一声:“怎么?不过是拿了几样你私库里的物件儿,这就宝贝得舍不得了?”   说大话的臭男人,还好早已被她看穿。   臭男人眉心?皱成了一个?疙瘩:“本侯什么时候说了舍不得?”   小公?主瞥他一眼:“若非不舍,何故来寻我?”   少女?摆在明?面上的不悦,很好地取悦了某人。   裴彻渊一双黑沉沉的鹰眸紧锁着她,粗粝的指腹相互摩挲。   “你心?里有气。”   姬辰曦抿着唇角,依旧别?开视线不愿同他对视。   “方才沈绍的话,你没听完。”   他话头挑到一半,故意停在此处,惹得小公?主频频看向他,直到憋不住了才哼他一声。   男人唇角的弧度微扬:“你放心?,那都是沈绍在胡言乱语,不会有其?余的舞姬。”   “什么意思??”小公?主蹙眉狐疑。   “他当?时就已经拒绝了刘将军的好意。”   裴彻渊神色沉稳,自认只要道出真相,小雀儿自然会消气。   可?他非但未等?到那张笑盈盈的鹅蛋脸,反倒惹得姬辰曦攒紧了小拳头,绷着一张小脸怒视他。   “好意?沈统领拒绝了刘将军的好意,你舍不得了?”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没有?没有舍不得,你教训沈统领做什么?我都听见了,你别想耍赖。 第41章 低头 裴彻渊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神色……   裴彻渊泰然自若的神情微僵, 神色也越绷越紧。   至于姬辰曦,那更不是个会主?动低头的主?儿,她?历来就是被人哄着捧着的。   凶巴巴到底是从何来的自信, 还想?以此来试探她??   男人绷着下颌, 凌厉的五官透出无言的压迫, 显得更是凶狠。   他行事利落直接,向来也不屑辩解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比起浪费口舌, 结果才是唯一的回应。   可?小雀儿不一样, 同那些?人或事都?不一样。   她?太过柔弱娇嫩, 需要养在暖阁里精心呵护, 就像是易碎珍贵的琉璃, 他必须要步步谨慎, 若同往常那般随意行事,怕稍不注意, 就将琉璃碰出了裂痕。   他忧心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遂步步谨慎。   在咄咄逼人的姑娘跟前低头, 这种事于他来说十?分陌生, 可?脑中萦绕着方才沈绍的急切焦灼的“倾囊相授”, 心中轻叹一声。   “本侯没有不舍”。他不再犹豫, 喉结滚动间嗓音沙哑。   “你这是误会本侯了。”   罢了, 只要她?高兴就好。   于他而言, 不过是多说几句话来解释,且这也不是军营, 这是他的侯府,是他和他的小雀儿生活在一起的地方,不必管军中那些?规矩。   按沈绍的说法。   “侯爷有所不知, 哄得夫人顺心了,那滋味儿跟打了胜仗一样舒坦。”   “当真?”圆润的小鹿眼里盛满了质疑。   裴彻渊喉咙微哽,他扫了眼这满屋子皇上的赏赐,低沉出声。   “侯府养你一人足矣。”   嗓音粗得像鞋底踩过粗粝的砂石,磨得小公?主?心头一热。   紧盯着少女瞳孔微张的神情,男人低沉的嗓音继续。   “本侯早已察觉了你的脚步声,原是想?让沈绍回禀完后便让你进屋,哪想?他口无遮拦让你不悦了。”   裴彻渊绷着一张俊脸,眉头紧皱,不知情的人瞧上去还以为?他动了怒。   “这件事是本侯失算,刘将军的话绝非我本意,本侯也从没想?过让你不悦。”   姬辰曦忽而失了声,心口萌发出一股难耐的悸动,她?虚虚移开视线,不再同他对视。   “至于这屋里的东西……”   小公?主?立即移回了视线,绷着小脸儿等着他的下文。   这些?都?是漓国皇帝的赏赐,于凶巴巴来说,应都?是十?分重要的。   她?的这副神情在裴彻渊眼里,就如同一脸忐忑的小雀儿,紧张兮兮地收紧翅膀,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确认某些?事情。   男人直觉接下来的回答极为?要紧,关?乎小雀儿日后对他的态度,甚至是对自己信任的程度。   他嘴角的弧度软了些?,眼底带笑?:“只要是你瞧得上的,都?可?以留下。”   “只是这么多东西摆在你的屋内,不仅有碍观瞻,也于日常不便,本侯让苏叶过来给你列单子,从此以后这些?就都?是你私库里的东西,如何?”   如何?   姬辰曦听着听着就蹙了眉,这眉头还越蹙越紧。   这同她?想?的有些?出入,未想?凶巴巴竟如此大方。   她?原以为?他多少会有些?不悦,自己也好趁此机会推拒掉他的生辰宴。   如今只有二王兄知晓自己身在此处,生辰宴上人员众多,未免节外生枝,她?干脆就寻个由?头不露面?,这样也不会让周燃瞧见他,自然而然打破了汀兰和晚禾的计划。   可?凶巴巴说的话让她?无可?指摘,也没法子趁机发怒。   不过,虽是计划暂且落了空,她?心里却并不难过,甚至一直堵在她?心口的那股气也全都?消散了。   小公?主?骄矜颔首:“那便依你的意思?办吧。”   男人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天?色已晚,虽他心里还记挂着小雀儿私下去了樊楼一事,不过眼下的情景也不适于问出口,他利落起身正欲离开,少女却先一步扯住了他的衣摆。   “还有一事。”她?语气微软。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发顶摇晃的步摇:“何事?”   “你的生辰宴,周将军也会来赴宴?”   周将军?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便明了了小雀儿口中的这位周将军,是樊营此番派来赴宴的人。   也是同小雀儿颇有渊源的那一位,周燃,周小将军。   他眸色微沉,唇角抿平:“嗯。”   得了肯定的回答,小公?主?又支支吾吾。   “你也知晓,他曾经……我不想?同他相见,可?以嚒?”   “不想?见他?”裴彻渊眉头轻拧,趁机将萦绕心中已久的话问出了口。   “听下头的人回禀,你昨日去了樊楼?”   姬辰曦知道,她?去樊楼的事儿瞒不住他,便径直点了头。   “我同那人说过了,我对周小将军无意,而且也是自愿留在侯府的。”   男人心里轰然一震,一瞬间失了神。   “嗯……可?遇上他,我怕生出其他枝节,所以你的生辰宴,我就不露面?了行嚒?”   裴彻渊正欲反驳,哼哼唧唧的小公?主?又吐露出一句话。   “总归我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裴彻渊蓦地僵在原地。   *   “身份?”   谢景州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侯爷的意思?是,要给她?一个身份?”   裴彻渊定定看着他,微微颔首。   小雀儿来自樊国,他身边的人,除了沈绍,也就只有景州知晓她?的来历。   “是本侯的疏忽,她?如今歇在侯府里,生辰宴那天?来的人,都?不是能随意糊弄的。”   必得给她?一个绝不会惹人非议的身份。   谢景洲挑眉,稍作打探:“那她?如今在侯府里的身份是?”   男人睇他一眼:“身份贵重,无人胆敢猜测。”   谢景洲思?索着点头:“那便继续当这个贵女……啊,不成不成,听闻这回有从禹京特意前来为?侯爷庆贺生辰的人?”   男人木着脸点头。   谢景洲捏着下巴:“啧,既是如此……”   他瞬间了然于胸,扬起了唇角。   “下官但?凭侯爷吩咐,可?靖之你也知晓,我这两年一直想?寻匹好的坐驾。”   裴彻渊拧眉:“马车已经不在本侯手里,你另选他物。”   马车?   谢景州想?要的可?不是马车,那辆通体沉香的马车他也有所耳闻,乃陛下亲赏,实在是招摇。   他无福消受。   不过,侯爷竟连马车也已经送给了那姑娘?   还记得上回在益州狱,短短一段时日,此人竟彻底变了一副面?孔。   他好笑?地摇头,直接开口:“下官可?配不上那辆御赐的马车,我是想?要几匹你手中的汗血宝马。”   裴彻渊看他一眼:“除了乘风,其余的你随意挑选。”   谢景州眼神一亮:“好说好说。”   ……   “咳,咳咳咳……”   姬辰曦吐出嘴里咬了一半的菌菇,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说,咳咳,说,咳咳咳……什么?”   丫鬟都?已经被屏退,堂中就面?对面?坐着二人。   裴彻渊见她?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吓至此,鹰眸里闪过一抹懊恼。   高大昂藏的身影一闪而过,接着姬辰曦便感受到后背袭来的迅猛力道。   跟重拳似的,顺着她?的脊背往胃里撞,震得她?胃疼……   “轻点儿轻点儿!”   她?立即抬手制止,她?面?色不满怒嗔某人一眼。   “怎地跟话本里的熊掌似的。”   凶巴巴到底是吃什么长的,随手的力道便这么大……   面?色紧绷的男人闻言,大掌僵在半空护在她?的身后。   见人已经彻底缓了过来不再咳嗽,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还记挂着方才的事儿,转过身来仰着脑袋。   “侯爷方才说,刺史大人的妹妹?”   裴彻渊收回手负在身后,又绕过半圈饭桌,掀袍落座在原位。   姬辰曦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也是在等着他的确认。   男人终于颔首:“嗯,景州的父亲是当今太傅。”   少女一双鹿眼瞪得圆润:“你们漓国世家凭空多出一个女儿也不会惹人猜忌?再者,这也于太傅大人的名声有损啊!”   裴彻渊浓黑的剑眉微皱,幽幽看她?一眼:“你多虑了。”   “不过是救了景州的性命,为?感谢你的恩情,老太傅便收你为?养女,视如己出。”   小公?主?抿着唇,总觉得有哪一点不对劲儿。   “先用膳,其余的话待会儿再说。”   得了凶巴巴的一声催促,姬辰曦如福临心至般,突地想?起了一件事。   “我既身为?刺史大人的妹妹,为?何又住在侯府里?”   这于情于理也说不通啊。   可?男人却沉声为?她?解答:“你身子不好需得静养,刺史府人员繁杂不利于你养病。”   小公?主?张了张嘴,杏色眼眸微闪:“……”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了她?为?何要歇在没几个下人的空旷侯府。   “如此,除了本侯,景州日后也是你的靠山,在益州便无人敢欺你。”   姬辰曦眉心一跳,日后?   可?她?也不知还能在这侯府待多久……   她?有些?走神,明显是有心事,看上去有些?微妙,总归不是愉悦的表情。   裴彻渊脸色微沉:“你想?要的身份,本侯已经给了你。”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待他将小雀儿再养好些?,若她?仍旧对自己有那份情意,那便……   男人眸色愈发深沉。   坐在他对面?的小公?主?更是瞳孔震惊。   她?不过随口一提,原只是想?以此作为?推辞的缘由?,凶巴巴就真去给她?弄了一个身份?   若有了这身份,那他的生辰宴……   “你可?名正言顺地参加本侯的生辰宴,届时本侯会将你介绍给席上的所有人。”   小公?主?指尖微颤。   “至于周燃。”男人眼里划过一抹暗色,“不必放在眼里。”   漆眸紧锁着杏色的小鹿眼,裴彻渊略微放缓了声色:“你既有心去樊楼一趟,他若还有异议,本侯便亲自会会他。”   姬辰曦手掌一抖,竟将饭碗直接摔翻到了地上。   “怎么?娇娇还有什么不满?”   男人鹰眸微闪。   “没!”   小公?主?摇头,她?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提不出什么不满。   ……   用过晚膳后,镜台前,小公?主?揪着星遥的衣袖。   “快想?想?,眼下该怎么办?”   星遥回想?起白日里收到的二殿下回信,面?色镇定地建议。   “奴婢觉着,公?主?尽可?装病。”   “装病?”   姬辰曦却咬着唇摇头:“不可?不可?,既是装的,这大夫一来不就暴露了嚒?”   星遥轻笑?:“若是大病自然容易暴露,可?若只是身体略微抱恙,大夫也道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么一说,也勉强是个法子。   离凶巴巴的生辰宴,可?就只有两天?了。   翌日,小公?主?神色萎靡地被吵醒,正欲发怒,菊淡和竹清已经先一步奉上了热牛乳。   她?迷迷糊糊顺着菊淡的手轻呷了两口,扫了窗外一眼。   “外头是怎么了?”   “小姐,是侯爷请的鹦哥先生来了,说是要教阿啾说话唱歌呢。” 第42章 公主的独占欲 “鹦哥先生?”姬辰曦皱……   “鹦哥先生?”姬辰曦皱眉,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阿啾分明就会说话了,还请什?么?鹦哥先生呢?   再者,这种事是他一个侯爷来做的?   小公主心有狐疑, 梳洗完用过早膳后, 便也带着人去?了厢房。   那位鹦哥先生见到她?, 立即上前来禀告。   “小姐的这只鹦哥机灵聪慧,在小的教导下, 假以时日定能学得?更多本事。”   姬辰曦的视线越过他, 径直看向了笼子里的阿啾。   阿啾看上去?有些精神不佳, 她?也不知是如何从?一只满是金黄羽毛的鹦哥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小公主:“……”   她?很快回忆起?幼时被夫子们联合教导的日子……   阿啾不过是一只鹦哥, 何苦要这般为难它?   小公主很快打定主意, 侧身吩咐。   “不必了, 眼下的阿啾已经够惹人喜爱了, 它不过就是一只鹦哥,每日吃好玩好也就罢了。”   “菊淡, 去?账房给先生结些银钱, 这件事就此作罢。”   鹦哥先生却立即躬下腰, 神色急切。   “小姐, 小的只是按侯爷吩咐办事, 这只鹦哥以往的主人口无遮拦, 遂也导致它学了许多秽言, 侯爷只是命小的改掉它的这些恶习。”   “秽言?”   姬辰曦眉心逐渐蹙紧:“什?么?秽言?”   ……   一炷香的时间后, 小公主缓缓点?头:“依你的意思,阿秋是个人名?儿?”   “是, 鹦哥爱学舌,定是有人总是在它跟前提及此人,更何况”   他忽而住了嘴, “阿秋”的名?头极为响亮,想也只是这种养在深宅的千金小姐才会不知晓。   “更何况什?么??”   姬辰曦瞧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还以为是凶巴巴封了口,心里那点?儿劲头也上来了,今日她?必须要问个明白。   少?女?生得?光彩照人,举手投足又尽显矜贵,她?微拧了眉,言语间释放出的威仪让中年?男子不敢直视。   鹦哥先生垂下视线:“阿秋姑娘是弄玉楼的头牌,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众公子哥儿可?都排着队想要一睹她?的真容。”   弄玉楼?   小公主眉心拧得?更紧:“弄玉楼又是什?么?地方?”   “小姐竟不知弄玉楼?”   ……   在鹦哥先生小心斟酌的解释下,姬辰曦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小公主不知,她?的福安殿在这世上是犹如世外桃源的理想国?。   她?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皆经由她?的身边人精心过滤。   除了她?的父王母后王兄,以及福安殿的众人,她?能接触到的其余所有,基本都是从?话本上瞧来的。   对这样?新奇的地儿,甚至话本上也只隐晦提及过三两句的新鲜地方,她?持有一百万分的兴趣。   这么?说来,送鹦哥来的那一位,总是在阿啾的面前提阿秋?   “你方才说,这益州的公子哥儿们,都想一睹阿秋姑娘的芳容?”   鹦哥先生连连点?头:“正是,阿秋姑娘虽为弄玉楼头牌,可?她?每回登台都戴有面纱,阿秋姑娘舞姿曼妙,眉目如画,相见她?的人数不胜数。”   小公主好奇托腮:“那可?有人见着了她??”   “这……据传是没有的。”   “嗯。”少?女?点?点?头,“那彪子又是何意?”   鹦哥先生霎时汗流浃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这……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这么?一来,姬辰曦彻底明白了。   那位郡守之子能对阿秋姑娘如此出言不逊,说不准这两人本就相识?   可?这到底也不干她?的事儿。   小公主踱步到那只巨型鸟笼前,瞧着笼里黄澄澄的鹦哥。   “既然如此,阿啾你可?得?好生学学,改邪归正才是好鹦。”   “美人儿~美人儿!”   任阿啾如何扑扇着翅膀,也阻拦不了小公主离开的脚步。   一脚踏出西厢房,姬辰曦瞧见了在门口弓着背洒扫的云栖。   她?收回视线问身侧的人:“侯爷在哪儿?”   “回小姐的话,侯爷在亲自部署生辰宴有关事宜,小姐可?是想见侯爷?奴婢这就去?通传。”   菊淡福了福身,这就想要离开。   “站住。”小公主蹙眉,“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她?转头回了屋,原是没什?么?事儿,可?心里却莫名?地发慌,总觉得?要出事。   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又歇息了半晌,却根本静不下心来。   犹豫须臾,姬辰曦还是决定去见一见那人。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见着他也不觉得惧怕,反倒觉得?心安。   路过西厢房的门口,阿啾一见着她?的身影就“美人儿~美人儿~”叫个不停。   逗得小公主笑盈盈地露出了两颗梨涡。   “小姐,今日阿啾的课时已经结束了。”   竹清在一旁小声提醒。   姬辰曦点?点?头,忽地来了兴致,想带着阿啾一道去?见凶巴巴。   阿啾来了侯府这么?久,一直都被关在鸟笼内,眼下还要被迫上学,想来心中也不怎么?痛快。   有了她?的吩咐,菊淡很快从?厢房中拎出了一只鸟笼。   “小姐,咱们这就走吧?”   “嗯。”   一行数人,拥着正中间极为美貌逼人的姑娘,一路向着后院行去?。   中途路过花草丛中的小道上时,一旁的石山后隐隐传来对话。   “听闻侯府里已经有了一位女?主子,不仅出身不凡,侯爷也极为敬重疼爱。”   “嗐,这又如何?那些个出身高门的女?子说好听些是端庄守礼,说难听些那便是无趣,奉在家中好生供着也就是了,哪儿有咱们姑娘得?趣儿?”   “你说得?是,咱们姑娘在弄玉楼多年?,那些公子哥儿被咱们姑娘勾得?魂儿都快没了,更何况像这般常年?在军中的武将?”   “迟早也得?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   听音量的大小变换,两个丫鬟已经笑嘻嘻挽着手走远了。   菊淡和竹清相视一眼,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她?们以为姬辰曦板着小脸儿是在发怒,却不知她?只是在确认方才那段话中的关键词。   弄玉楼?   她?眯了眯眸,侧首示意了星遥一眼,后者福了福身,立马随着方才那二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出花草丛,正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苏嬷嬷。   苏叶瞧见她?眼神一亮,赶紧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姑娘怎地来了后院儿?老奴正要去?寻您呢!”   姬辰曦努了努嘴,出口毫不客气:“裴彻渊让嬷嬷来的?”   苏叶微怔,侧眸扫了一眼菊淡和竹清,见两人脸色发白神色担忧,她?当?即心里便有了数。   她?凑到姬辰曦的身前,在她?耳朵前小声回禀。   “小姐前几日不是说想瞧那一出《月袂照美人》?老奴这是特意来请小姐的。”   小公主抿唇:“请我?做什?么??这样?的美人,他难道不想独享?”   “这……”   这话让苏叶登时着了急,连忙想要解释。   “小姐误会了,是老奴告知的侯爷,说小姐对这出《月袂照美人》极有兴致,可?侯爷说这样?的节目在生辰宴上总归不合时宜,原是想推了这节目,可?郡守大人却没打招呼提前将人送来了侯府,侯爷便让老奴来寻小姐,问小姐是否想要一观?”   姬辰曦依旧抿着唇,有了苏嬷嬷这一连串的解释,的确可?以解释眼下发生的事情?。   她?心里原本的不悦消散了些,可?另一股子不悦却不受控地开始升腾。   她?为何会这么?在意凶巴巴?   那一日蓦地听见莫须有的舞姬,她?便心有不悦,今日又听见那两个丫鬟的谈话,她?虽是面上不露声色,可?那是她?身为公主本该有的仪态。   只有她?自己知晓,心中是如何突突地冒火。   她?从?出生始,便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任何东西,只要是她?想要,只一个眼色,便立即有人双手奉上。   可?凶巴巴却是头一个不受她?所控的人。   小公主在去?往听鹂阁的路上冥思苦想,自以为想明白了这一切。   她?把这件事归咎于,公主的独占欲。   到了听鹂阁,远远儿地便瞧见男人守在门口。   这是姬辰曦第一回 瞧见他穿着这般厚实?,玄色的风领大氅,将他本就高大强悍的身形衬得?更魁梧挺拔。   姬辰曦难以形容这种感?受,只知晓凶巴巴同她?两个王兄的气质都截然不同。   他浑身都锋利,带有很强的侵略进攻性,声如洪钟,五官凌厉,站在那处像座压人的山,沙场上磨炼出的悍气轻易便能让她?腿软。   可?那是曾经。   丫鬟们都不敢踏进听鹂阁,只堆在不远处目送着姬辰曦气冲冲地向前走。   分明是那般不值一提的弱小,像是怒气冲冲将自己送入猛禽口中的小雀儿。   可?就是诡异的……和谐。   她?们皆亲眼瞧见那只娇气的小雀儿目不斜视同猛禽擦肩而过,径自往里,高大的猛禽就像是小雀儿的随从?,极有眼力地跟在了小雀儿的身后,步伐缓慢,似是不敢越过对方的身形。   裴彻渊摸了摸鼻尖,又清了清嗓子。   “娇娇来得?这么?快?”   气冲冲走在前头的小身板儿蓦地停下,又偏头斜眼望着他。   来得?这么?快?   凶巴巴又是在得?意什?么??   小雀儿在发怒,嘴角抿成了直线,蛾眉紧拧着,圆润的小鹿眼收窄,像被捏扁了的杏仁儿。   虽是在发怒,可?也太可?爱了。   男人压住上扬的唇角,闷声询问。   “是有什?么?人惹了你不快?”   姬辰曦没应这话,只偏头看了眼戏台的方向。   “郡守大人送来的,是什?么?人?”   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还需要证实?。   “据萧梁所说,是一名?舞姬。”   萧梁是萧宇的父亲,如今的郡守。   小公主鹿眼眯得?更狠:“舞姬?”   “咳咳。”   裴彻渊握拳抵着薄唇轻咳了两声:“娇娇,听苏叶回禀,你对这支舞极有兴趣?”   他哑着嗓音哄人:“那便坐下来瞧?”   -----------------------   作者有话说:某裴:为什么你能留下这节目,但我不行?   某公主:本公主给的,和你主动要的,那能一样? 第43章 刺杀 小雀儿对这支舞感兴趣是一回事,……   小雀儿对?这支舞感兴趣是一回事, 可他也不能让这样的东西在生辰宴上损害他的名声。   她眼下是不知事,可若是以后回过味来翻旧账,那自己便得不偿失。   不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原是已经推拒了这支舞, 却不想萧梁贼心不死, 竟直接将人送上门来。   如此, 他必得让人亲眼见证他绝无二?心,也正好能一箭双雕, 让她能如愿以偿亲眼观赏……   姬辰曦剜他一眼, 径自走向?了早已铺好的席位。   听?鹂阁四面透风, 眼下又正值严寒的冬季, 其中三面早已在裴彻渊的吩咐下挂上了厚实的毡毯, 正中间也摆上了取暖的熏炉。   少?女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软榻, 下意识就?想脱了鞋蜷起双腿, 可屈腿之时又觉得不合时宜……   身侧高大的男人蹲下身来,像一座巍峨的山峦, 顿时遮住了姬辰曦眼前的光亮。   看着少?女别扭的姿势, 裴彻渊收拢眉心。   “想蜷腿?”   近日他频频去她那儿小坐, 自然也于她平日的喜好铭记于心。   姬辰曦有些发怔, 吞吞吐吐地否认:“没?, 没?有。”   她脸颊有些发红, 也不知是否是被一旁散发着热气的熏炉烤的。   粗糙大掌下一刻便擒住了她的足腕, 也就?眨眼的功夫, 两只兔绒皮靴就?被他取下,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一旁。   裴彻渊喉结滚动?, 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的视线睨着两只小皮靴,精致的玉白色,上头绣着梅花纹, 柔软的兔毛围了一圈儿。   姑娘家?的鞋履都似这般华而不实?   更要命的是,他脑中不受控地回想起那双莹白纤巧的双足。   男人眉间似结了霜……   圣人言饱暖思淫欲,果真不假。   被人伺候着穿脱鞋履这种事,小公主并?不陌生。   即便眼前的人并?非是她身旁那些能言善道的宫女。   虽是稍有不适,可她也未作多想。   姬辰曦整个人都蜷上了榻,靠在舒适厚软的隐囊上,身上也盖着柔软的毛毯,苏嬷嬷带人来给?她上了热茶和点心,顺道也将阿啾的笼子给?提溜上了桌案。   “美人儿~美人儿~”   阿啾在面对?着姬辰曦的方向?上蹿下跳。   小公主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伸手托腮:“阿啾,你今儿都学了些什么??”   “美人儿~美人儿~美人儿~”   姬辰曦不自觉扬起两颗梨涡,她当然也没?想过能让阿啾听?懂她的话。   大马金刀坐在另一侧的男人侧首看了她许久,最?后终于是在苏叶的眼神示意下颔了首。   于是乎,姬辰曦还低头逗着鹦哥时,远处却突然响起了琵琶声。   她应声缓缓抬起了头……   随着琵琶声逐渐入耳,戏台上有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推出了一张圆形的丝制屏风,与?之同时,屏风后同步映出了人的影子。   显然那是姑娘家?的影子,动?作转换间摇曳生姿,引人入胜。   这就?是弄玉楼的阿秋姑娘?   姬辰曦看入了神,琵琶曲调新奇又神秘,再加上这样惹眼的曼妙影子,纤腰曲影,的确惹人想要进一步地探究。   别说男人,就?连她也生出了些探究的心思。   男人?   小公主心间一跳,忽而侧首,却猝不及防正好对?上那双深沉的鹰眸。   她瞳孔骤缩,像是被突然抓包似地呛出了声:“咳,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伸出小手抚了抚心口,凶巴巴难不成就?一直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娇娇又在看什么??”   男人非但没?回她的问题,反而嗓音沙哑地抛给?了她一个新问。   姬辰曦抿唇:“当然是在看美人。”   裴彻渊盯着她接话:“本侯亦然。”   本侯亦然……   这四个字在小公主脑海中萦绕了好几圈,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   姬辰曦忿忿瞪了某人一眼,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手指也不自觉拧着绒毯上的毛绒。   从哪儿学的花言巧语?   实在虚浮。   裴彻渊锋利的唇缓缓抿紧,鹰眸中霎时闪过一缕无措。   心中又将沈绍暗斥了八百个来回。   姬辰曦重新将目光投向?戏台……   从圆形屏风后袅袅走出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一举一动?婀娜多姿,她拖着雪白的长长水袖,身上穿的是薄软的白纱裙。   她缓缓走下了戏台,一直朝着阁中二?人的方向?行来,到最?后,停在了距两人不足一丈的位置。   这样近的距离,姬辰曦能清楚看见她发间珠花的形状,婉约的眉形,以及眉心那颗圆润的珍珠……   好香,是一股清甜又沁人香脾的香味,是从逐渐走近的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像茉莉,又像山栀。   忽然那女子褪去了身上最?外层的罩衫,内里的装束让小公主“嘭~”地红了脸……   从耳尖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女子的胸前缠绕着以珠链做成的云肩,虽内里也着了抹胸,是什么?也没?露,可乍然这么?一瞧,轻易便能使人赧颜。   水袖忽地朝前甩开,从小公主鼻尖前方掠过,一股清甜的香味拂过脑海……   姬辰曦咽了咽嗓,瞳孔逐渐有失焦的迹象。   这……也太太太,超乎她的想象了。   公主即便身为公主,可也从未见过这样大胆的表演。   琵琶和古琴的演奏声逐渐停止,眼前的女子缓缓揭开面纱,肤如凝脂,艳若桃李。   她轻福了福身:“奴弄玉楼阿秋叩见侯爷。”   话落,姬辰曦蓦地回了神,果真是她。   不是说从不以面纱下的真容示人吗?   “能为侯爷献艺,实为奴之幸。”   阿秋恭恭敬敬,主动?上前跪在了案边,又斟了一杯温酒递送到裴彻渊眼前。   “还望侯爷允奴献酒一杯。”   男人黢黑的脸色骤凝,敛了容色绷着脸,毫不留情?出声呵斥。   “退下。”   阿秋指尖微抖,收回手的同时,带着哭腔出声。   “奴也是身不由己,想必侯爷也知晓奴是如何来的这府上,奴出身卑贱,什么?也不敢奢望,只望侯爷饮下此酒,奴回去也好免于受惩。”   小公主闻言缓缓睁大了眸,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她下意识侧首望了眼,见远处的确站着几个丫鬟,正往这边探身张望。   瞧她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眼前这位阿秋姑娘带来的。   不对?劲……   姬辰曦的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她,这不对?劲。   可她在这样电光火石的紧迫之下,暂且拿不出证据。   “别!”   她忽地出声阻拦,仅一个字,让凶巴巴和跪坐在榻前的女子皆望了过来。   男人狠戾得似是下一刻就?要发难的眉眼逐渐舒展,漆黑眼底也晃过笑意。   可地上身姿单薄,哆哆嗦嗦的女子却忽地抬眸,眸色照水。   “姑娘生得如此光彩照人,奴自愧不如,也不敢同姑娘争锋,然今日之事关乎奴之性?命,姑娘同奴出身相似,还望姑娘大度垂怜。”   说着,她又将方才那杯酒搁在桌面,另斟了一杯,双手奉在姬辰曦的眼底。   姿态摆得极低。   小公主原还抿着唇瓣神色难辨,不知听?到了哪一句,竟直接挥手将那杯酒打翻。   她蹙着眉,清澈的鹿眼中凝聚了怒气。   “你是什么?身份,胆敢逼迫我做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际却是以退为进,言语间都在逼迫她,别以为她听?不出来!   她的态度惹得阿秋一怔,萧宇不是说这侯府里的女人是个漓国送来的舞姬?   仰人鼻息的讨巧玩意儿,何至于在侯爷跟前如此放肆?   她敛下眸中深意,偏过头楚楚可怜,望向?能为她做主的人。   却未想男人的目光竟分毫都未留给?她。   小公主红润的桃腮上挂了几分愠怒,眼前这两人她谁也不想搭理了,抬手就?想让一旁自己的丫鬟过来。   侧身的鸟笼却忽地发出激烈地振翅声,她拧着眉回首,眼下的情?景让她瞳孔骤缩。   阿啾只疯狂挣扎了几息,便硬挺挺地瘫在了鸟笼中,嘴角流出了一缕血迹……   “阿啾!”   她陡然间喊出声来,原本红润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   还未来得及唤人,耳侧却忽地传来“嘭~”的一声。   她立即回过头,便见着方才还跪在地上泪盈盈的人突然间倒在了远处。   她的手里甚至还依稀捏着一把?软剑。   接着她的眼前便一黑,男人身着大氅的魁梧背影已经挡在了她的眼前,遮蔽了一切。   姬辰曦心跳得飞快,她手足冰凉,惊魂未定?,呼吸也骤然间变得不稳。   “带小姐回去。”   她只来得及听?见凶巴巴冷静沉稳的嗓音,便见他脱下身上的大氅,根本没?回头,反手便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菊淡和竹清更是已经抢先一步护在了她的身前,星遥搀着她的身子,在她耳旁小声哄:“公主别怕。”   接着她又忽地提高音量:“奴婢送小姐回去!”   ……   姬辰曦被搀扶簇拥着回了镇安院,路途中她虽惊吓过度,却也没?忘了让人提着鸟笼去寻兽医瞧瞧。   回到温暖熟悉的屋内,她沐浴更衣完便昏沉沉躺上了榻……   待她再度醒来,睁眼便瞧见一团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小公主嗓音绵软:“侯爷?”   男人立即扔下手中书卷,撩开床帐,俯身同她平视。   “嗯,觉得如何?”   姬辰曦是第一次面朝着面地离他这么?近,他脸型硬朗刚毅,面部线条利落,瞳仁极黑,眼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公主轻摇了摇头:“我的阿啾呢?”   接着她便亲眼瞧见男人粗糙的眉心缓缓皱成一团,眸中担忧更甚。   她明白了……   姬辰曦垂下双眸,长长吸了一口气。   “我有点儿……喘不过气。”   裴彻渊神色一紧,立即偏头让人去唤宋予澈过来,接着又回过头紧盯着她。   “娇娇,是那只鹦哥救了本侯的命。” 第44章 夜饮 姬辰曦在被褥里的小手摁住胸口,……   姬辰曦在被褥里的小手摁住胸口, 蹙眉看向他:“什么意?思?”   “方才那只鹦哥饮了本侯的酒……”   裴彻渊哑声为她解释,想让人心?里好受些。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受那杯酒。   姬辰曦听了他的话, 眉眼微垂, 陷入了无声的沉思……   “娇娇?”   男人声音放得很低, 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相互摩擦,可语气轻缓, 是他从未有过的细语轻声。   可小公主?似是出了神, 没有丝毫反应。   “你是如何觉察到那杯酒有问题?”   他想转移姬辰曦的注意?力。   少女终于有反应了, 杏色的瞳仁同他相对视。   “方才那女子名为阿秋, 是弄玉楼的头牌, 还?同龙门?郡的郡守之子关系匪浅。”   裴彻渊浓黑的眉峰微扬。   “她还?暗中提醒我同她出身相似, 换句话说, 她知晓我舞姬的身份。”   “侯爷,这话该我问你, 她是如何知晓的?”   以阿秋的身份, 她是如何知晓的?   男人眉心?一跳, 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眉眼间裹挟着戾气。   正?当时, 外头有人通禀, 宋予澈来了。   宋予澈原是军营里的人, 然?他身份特殊, 明日也是要赴宴的,遂提前进了城。   ……   “姑娘这是惊惧过度, 容属下开上几贴安神的汤药即可。”   姬辰曦却咽了咽嗓,原本蔫哒哒的眉眼也提起了几分精神。   “不必,燃些安神香也就是了。”   裴彻渊凝目看了她几息, 知道她的用意?,略一思忖也就颔首依了她的意?思。   小雀儿正?难受着,再让她用那些苦涩的汤药,于她心?神无益。   男人站起身来,高?大强悍的身躯瞬间将榻上的少女笼在了阴影里。   “你先歇息,有任何事立即让丫鬟来知会本侯。”   姬辰曦无精打?采地?点点头,眼下也没什么精神去应对。   屋内点上了安神香,她靠在床头细细回忆今日发?生的一连串事宜。   若非她心?血来潮,命人带着鸟笼去后?院,阿啾也不会因?此丢了性?命。   小公主?长到这般大,这是有生之来头一遭,亲眼见到一条生命以这种方式消逝在她眼前。   心?中的后?悔和愧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甫一回想起方才凶巴巴亲口在她跟前承认的事,心?里更是窝了一团火。   阿啾是因?着他丢了性?命!   按他的意?思,原是想受了那姑娘的酒?!   小公主?纤细娇嫩的手指揪着被面,侧身交代身边的丫鬟。   从即刻起,不许忠勇侯踏入镇安院一步!   ……   傍晚,天色将暗之际,一袭黑影步履匆匆行至镇安院,却被云栖拦在了院门?口。   眼瞧着身前人陡然?散发?出的凛冽气场,沈绍忙不迭想打?圆场。   然?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也无用,云栖耳不能闻,只身挡在裴彻渊的身前,分毫不愿让步。   “侯爷?侯爷?”   沈绍心?口跳得厉害,眼瞅着已经?先一步离开的高?大背影,他侧身锤了云栖一记胸口。   怒斥了一声:“榆木脑袋!”   侯爷见那小舞姬,可是有要紧事,被人这么一拦,也不知那小舞姬会不会后?悔。   *   姬辰曦当然?不会后?悔。   因?为趁着月黑风高?夜,某人悄声潜入了姑娘的“闺房”。   彼时的姬辰曦已经?屏退了众丫鬟们,也熄了灯,独自?一人窝在软榻上,槛窗推开了一半,她歪在隐囊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   月亮也是黄的,可它是浅黄,不如阿啾那般耀眼夺目。   身旁的熏炉孜孜不倦散发?出暖气,同窗外吹入的寒冷空气做对抗。   按照她的体质,本该觉得冷,可软榻的小几上正?暖着一壶热酒,酒壶旁摆着的青瓷杯空空如也。   “咕咕咕~”   呆滞的少女眼神微动,移向了窗外。   是鸟鸣声,姬辰曦晃晃悠悠跪坐起身……   “唔……”   下一刻她就被大掌捂住了嘴,视野有一瞬间的发?虚,可也很快辨认出了来人。   眨眼的功夫,男人已经?翻身进了屋内。   为方便动作,裴彻渊今晚着了一身劲衣,贴身的设计更显得他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尤其是抬起的大臂肌肉贲张。   他垂眸凝视,掌心?后?的巴掌小脸柔嫩光滑,仅他一只手便覆盖了小雀儿的大半张脸,粗黑指缝往上,一双迷朦带水的圆润鹿眼愤愤瞪着他。   男人忽觉嗓子发?干,他略微松手,可下一刻,掌心?后?的小脸也顺着他松手的方向压了过来……   裴彻渊猝不及防,立即抬手稳住她的脸。   显然?,小雀儿已经?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上。   鹰眸一扫,在扫至小几上的酒壶时,视线微顿。   “唔……嗯……”   掌心?后的小脸不安分地扭动……   姬辰曦觉着脑子有些发昏,捂住她口鼻的手又硬又糙,不仅让她呼吸变得困难,也摩得她娇嫩的脸颊生疼。   男人鹰眸微闪,他敏锐感觉到自?己掌心?最中间的位置,有什么软软糯糯的触感缓缓翕动……   极致的柔软,同他身上的冷硬完全不一样,是另一种极端。   他锋利的薄唇缓缓抿紧,喉结不停地?滚动,板着一张黑脸镇定地?俯身。   距离小雀儿愈发?的近了,才终于听清她在费劲嘀咕些什么。   “呸呸呸……呸呸……”   男人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姬辰曦感到覆在她面上的灼热掌心?猛地?消失,她身形也不受控制地?下坠,紧接着腰间一紧,便重新瘫靠在了柔软的隐囊上。   她皱眉,嗓音娇娇的,带着不悦:“腰疼。”   裴彻渊视线下移,紧盯着自?己亲手掐住的腰肢。   纤细柔软。   ……   不想松手。   小公主?很快便觉察到,攥住她腰侧的铁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是收紧了力道。   “喝了多少?”   男人感受着掌下柔软的纤腰,另一手揭开酒壶,瞧了一眼,移开视线,重新睨向满腮酡红的少女。   “为何不让本侯进门??”   他大可以径直闯入,只是在这一院子的下人面前,要给她面子。   姬辰曦偏头,扭了扭腰,就像是她腰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若无其他事,侯爷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裴彻渊眉心?微动,松手坐在了她的身前,后?知后?觉的柔软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捻了捻指腹。   然?他面上却一脸肃容:“今日之事,本侯已经?查了些眉目,你当真不想知晓?”   “这么快?”   小公主?惊讶出声,同时也回过头望向了某人。   男人无意?吊她胃口,只冷着面轻轻颔首,吐出的字却让姬辰曦周身一凉。   脑中醺醺然?的酒劲儿也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经?查探,阿秋是樊国人。”   “这如何可能!?”   姬辰曦蓦地?瞪圆了眼。   阿秋想要刺杀漓国大将,怎地?可能是樊国人?   这定是其余人等的阴谋!   她第一个便联想到了汀兰和晚禾的来历,若想挑拨漓国和大樊的关系。   光她一个公主?被掳,许是分量还?不够?   若是手握实权的忠勇侯被害,那定会惹怒漓国皇帝。   或许这也是霄国人在背后?的阴谋?   方才还?迷离惺忪的醉眼已经?清醒了八九分。   她捏紧小拳头:“侯爷,大樊和漓国如今关系尚佳,多年未曾兵戎相见,大樊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裴彻渊逆着光俯察她,本就冷峻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显得多了几分凶狠。   “侯爷?”   小公主?又轻声唤了他,心?速不免加快。   她怕凶巴巴不信她。   “嗯。”   姬辰曦提高?了音量:“嗯?”   男人往前倾身,阴影中的面容显露在光影里,下颌变得柔和。   他扣了小姑娘的腰,将她身后?的隐囊理了理,又往后?塞了一个软垫。   姬辰曦再往后?靠的时候,方才还?悬空的腰部稳稳实实,立即多了支撑。   只是……   她左右扭了扭,贴在她腰后?的大掌存在感极强。   她蛾眉微蹙,正?想提醒,粗哑的嗓音却在一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明日就是本侯的生辰宴,樊人也会赴宴,若本侯出事,于樊国没有半分好处。”   姬辰曦缓缓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   “正?是,大樊定是被人陷害的!”   “这背后?之人能从此事中捞得好处,坐收渔利,侯爷可有人选?”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若大樊同漓国反目成仇,会有谁能从中获益呢?”   裴彻渊漆眸微闪:“娇娇有话尽可直言,本侯也未想过隐瞒你。”   他握着纤细的巴掌腰,小雀儿就身在他完全的保护圈内,樱唇粉嫩闪着柔软的光泽,微醺后?的她,眼神有着从未有过的娇媚,只要他想……   “我哪儿有什么话?只是不愿大樊被污蔑罢了。”   姬辰曦双手推开他的胳膊,又横他一眼。   “侯爷别忘了,今日你沉溺美色,本是要饮下那杯要命酒的。”   “是你,欠了阿啾一命,得为它报仇才是。”   裴彻渊微僵,眸中情愫瞬间褪却,少女的每一句话都似朝着他脑后?打?了一闷棍。   眼下想要反悔解释,怕是小雀儿也不会信。   小公主?又添一句:“我身子不舒服,你先退下吧。”   裴彻渊拿她无法?,只能立即保证,定会查到今日的幕后?主?使,让阿啾走得安心?。   小公主?点点头,原是想挥手让人退下,忽地?又想起了一事。   往外挥的小手暂停在空中,她看向已经?撩开珠帘的背影。   “回来。”   男人肩宽背厚的身形立即停下,侧身过来。   “娇娇?”   小公主?收回手托腮:“侯爷,是你身边的谁暴露了我的身份?”   裴彻渊鹰眸微眯:“此事暂且还?未有定论。”   姬辰曦缓缓点头:“噢~”   她另一只白皙小手在半空挥了挥,同时往后?靠在软囊上,阖上了双眸。   屋内一片寂静,也不知琉璃珠帘前的人驻足凝视了多久。 第45章 戏精公主 许久之后,裴彻渊站在软榻前……   许久之后, 裴彻渊站在软榻前躬身:“娇娇?”   歪倒在软囊上的人显然已经熟睡,樱唇微张,呼噜声很轻, 又长又翘的睫毛在油灯照耀下投下了浅浅的阴影。   男人抿着薄唇, 双拳攥紧了又松开, 如此反复几个来回,终于?是俯身将人捞入怀中……   像是猛禽小心翼翼叼住他珍爱的小雀儿。   将浑身软得似嫩豆腐的人儿抱上床榻, 他单膝跪在榻前。   怀中的触感太?过美好。   紧一分?怕捏疼了她, 松一分?又怕她会溜走。   分?明早已将人抱上了榻, 可他就是迟迟未松手。   “明日来本侯的生辰宴, 好不好?”   他定定看着她, 嗓音粗哑喃喃自语, 眉心拧得厉害, 事?发?突然,他实在担忧小雀儿会因今日之事?同他生分?。   生辰宴上, 得让她的身份过了明路。   忽地?他眼神一凛, 外间?轻巧的响动已经传入他耳中, 稍作辨别, 男人立即起身, 从槛窗翻身离开。   前后只相隔一个呼吸, 星遥已经撩开了琉璃珠帘, 她急步来到榻前, 伸手摸了摸姬辰曦温软的脸颊,又侧首看了眼敞开的槛窗……   *   翌日的忠勇侯府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镇安院的几个丫鬟却来来回回的踱步, 明显焦躁不安。   原因只有一个,卧房内的主子还未唤人进去?伺候。   “已经巳时了,不若还是进去?唤一声?”   说这话的是汀兰, 她和晚禾是最为着急的人。   话落,晚禾也接连附和她:“是呀,方才侯爷可是又遣人来问?了,若是因着起晚误了时辰,惹了侯爷发?怒可怎么?好?”   “不成!姑娘昨夜醉了酒,定是没歇息好,你们都不许去?打搅她。”   汀兰蔑她一眼:“你不过一个刚来的梳头丫鬟,认得清这侯府的主子吗?若是侯爷怪罪下来,你能当?得起?”   “你!”   菊淡和竹清忙将两人拉住,正巧苏叶也在这时候赶了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是出了何事??小姐人呢?”   汀兰忙不迭回禀:“苏嬷嬷,小姐这会儿还未起身呢,虽说咱们院儿里是有过规矩,不能主动去?唤小姐起身,可今儿毕竟是个大日子,若侯爷因此发?怒,咱们可都担待不起,苏嬷嬷您觉着呢?”   “还未起身?”   苏叶皱着眉,立即当?机立断做了主。   “我去?瞧瞧。”   有了她这话,一行人静悄悄进了屋内,又瞧见那一动不动的流苏结绣床帐,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站在中间?的苏叶。   “小姐?”   她走上前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接着她又小心翼翼掀开床帐,却未想?正好对上那双圆润无?辜的杏色鹿眼。   少女可怜兮兮望着苏叶:“咳咳,苏嬷嬷,我难受……”   苏叶的心像是被什么?掐了一下子,忙抱着她安慰。   “哎哟,这是哪儿不舒服?”   *   裴彻渊今日着了一身红底金纹的袍子,生生消去?了几分?他身上的杀伐气质,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显得整个人威武贵重,气宇轩昂。   在满堂的恭贺盈门中,他被拥着坐在正中,虽面色不显,可也时不时就会以余光扫向门口的方向。   终于?是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苏叶,可她着急忙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男人心头一沉,肉眼可见的沉了脸。   身旁挨着他的官员立即将喉咙口的巴结奉承之词硬生生咽了下去?,还极有眼力见儿地?往远离他的方向退让几步。   众人便见着一个老妇人在侯爷耳边禀告了什么?,男人的脸色越绷越紧,最后甚至蓦地?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未曾交代便阔步离开。   堂中霎时哗然一片——   “这是出了何事??竟劳侯爷的脸色这般难看。”   “莫不是边境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宜?”   ……   裴彻渊急匆匆离开,正偏头交代着沈绍留下安抚人心,迎面便撞上了谢景州。   谢景州今日穿得喜庆,远远儿地?就瞧见了步履匆忙的裴彻渊,他抬手准备着道贺,等走近了才见他脸色像是罩了一层寒霜,鹰眸带着几分?焦灼。   他也跟着心头一跳:“军中出事?了?”   男人冷冷横他一眼,谢景州微怔,语气更?急。   “怎地?了这是?难不成趁着你在这儿摆宴,边关被偷袭了?”   “住嘴!”   他被呵了一声,瞄了眼男人身旁的沈绍也是满脸的不赞同,如此他心中反倒踏实下来,看样子不是因着这种事?。   裴彻渊拧着眉:“帮着敷衍几句堂中那些人,本侯去?去?就来。”   皆是些口若悬河、阿谀奉承之辈,他黑着脸疾步离开。   谢景州望向他飞速远去的背影,捏着下巴回头。   “什么事儿惹了他?”   沈绍知晓他是自己人,捂着嘴小声透露。   “还不是因着那位。”   谢景州闻言挑了挑眉,没再多言。   ……   姬辰曦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轻叹口气,又瞄一眼身旁替她把脉的宋予澈。   小公主虚虚捂住心口,柔弱不已。   “宋大夫,我心口喘不过气儿,头也又昏又涨,实在是难受得紧……”   她清晨醒来便已经想?过了,自己的确可以借着昨日之事?同凶巴巴怄气,再故意不去?他的生辰宴。   可这样一来,有些风险。   毕竟那人很是希望她能参加今日的宴席,为此准备良多,万一真生了她的气,再也不来寻她了,可绝对不行。   阿秋的案子,她还指着他给?自己带最新的消息呢。   思来想?去?,姬辰曦决定就按星遥说的,装病是个好法子。   “侯爷?”   “侯爷稍等!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门外响起了闹嚷声,小公主蹙眉的功夫,星遥便急急跑了进来。   “小姐,侯爷来了。”   这时候来了?!   说不感到意外,那是假的。   这会儿他不是应当?被簇拥着,接受宾客们的贺喜吗?   “让他进来吧。”   裴彻渊很快入内,见到屋内的情形,他睇了一眼宋予澈。   后者接收到他的讯号。   “回禀侯爷,姑娘这是昨日惊吓过度,且又饮了酒,心里压着事?儿,夜里失眠,愁绪缠心。”   男人眼神骤沉,目光有些发?紧。   他挥手让屋内的下人都先退下,自己则在床头落座。   紧盯着脸色发?白的少女,胸腔内的跳动逐渐趋于?安稳。   “本侯还以为你不愿前来。”   姬辰曦被他这话惊得呛了两声:“怎么?会?我不过是浑身发?沉,腿软得站不稳罢了。”   “眼下正值忙碌的时辰,侯爷先回去?主持大局吧,我这就唤丫鬟进来服侍洗漱,待会儿定会来赴宴的。”   她说着说着,胳膊撑起了身子,想?要往外伸腿,可身子一挪动,便虚虚扶住了脑袋。   “头好晕呀……”小雀儿阖上了双眸,眉心紧蹙,脸色白得像纸。   裴彻渊凝目,伸臂就将她推回了引枕上。   小公主闷哼一声,睁眼揉了揉肩膀,凶巴巴的手是铁掌不成?   她眼神幽怨,缓缓抬眼才发?现男人的脸色又黑又沉,音色紧绷:“先歇着,若身子实在难受,就不必过来了。”   有了这话,姬辰曦也不敢掉以轻心。   归其原因,是因为她觉得凶巴巴这会儿的脸色实在难看,恐怕对她还是存有几分?不满。   “本侯让你的丫鬟进来。”   瞧他的动作,是准备要走了。   待人背过身走了几步,姬辰曦蓦地?又掀开了被褥,跌跌撞撞地?下床。   “我不难受了,这就准备洗漱去?赴宴。”   裴彻渊甫一转过身,便见着唇色苍白身形瘦弱的人跌跌撞撞朝着他走。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绷着下颌将人捞回榻上。   见人还要倾身,他抬手摁住瘦弱的削肩,掌下皆是伶仃的瘦骨。   男人的漆眸有一瞬似是点燃了火星,可紧接着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是说了让你歇着。”   他脸色绷得极紧,小公主却有些拿捏不准了,难不成是演过头了?   凶巴巴的脸色怎地?像是比方才更?骇人了?   她轻声道出早已备好的话语:“我身子已经好些了,待会儿会过来的。”   若是按照姬辰曦所预料的发?展,凶巴巴这就应当?耐心安抚她,让她好生在屋里养着身子即可,那劳什子生辰宴不去?也没关系。   可她预料之中的话没能等到,男人鹰眸半眯,眼缝中漏出审视。   “你向来娇气,今日这番,若按你原本的脾性,早该躺在榻上指使人伺候,又或是朝着本侯哭诉埋怨。”   “今日为何……”他换了个说法,“如此懂事??”   姬辰曦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子,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为何如此懂事??   还不是因为心虚。   她手心蹿出了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凶巴巴太?过敏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娇娇,莫要瞒着本侯。”   他声色微沉。   小公主闭了闭眼,万分?后悔自己方才的画蛇添足。   让他走也就是了,她为何偏还给?自己加戏?   她轻吸口气:“侯爷的而立之辰要紧,苏嬷嬷还道这是侯爷第一回 如此宴请宾客,我虽是身子不适,可也从未参加过这样的生辰宴,有些好奇不说,也不愿让侯爷有所不快。”   “再者……”   她攒着拳头,睁眼望过去?,眸中有她刻意酝酿出的羞恼,瞪着鹿眼责怪。   “我喜欢侯爷,想?为你着想?不行嚒?”   男人眼神微动,紧接着便猝不及防挨了小姑娘的一巴掌。   “可你呢!非但不因此体?谅我,还黑着脸凶我!”   “你混蛋!”   门外的丫鬟们,除却苏叶,听到这声儿,各个儿都绷紧了一张皮紧张不已。   尤其是星遥,恨不得立即就撒开步子冲进去?。   苏叶却给?了菊淡和竹清一个眼色,让她二人拦住了人。   “嬷嬷!”   苏叶侧身教训她:“急什么?,你来得晚不懂这里头的道道。”   星遥皱着眉:“还请嬷嬷赐教。”   苏叶轻笑一声,提点她:“可曾听过一句话?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你说什么??!”   星遥瞳孔震颤。   “喊什么??若是惊了主子,我这么?个老仆妇可保不了你!”   苏叶斜她一眼,冷声教训。   -----------------------   作者有话说:某裴:娇娇没发脾气,这不对劲。   小公主:过来。   某裴:过来做什么?   小公主:赏你一巴掌。 第46章 装晕 星遥垂下眼眸,心里慌得不行,大……   星遥垂下眼眸, 心里慌得不行,大樊唯一的公?主,怎能跟一个别国的侯爷……   更有甚者, 忠勇侯常年镇守边关, 武将的命运实在难测, 功高?震主会被忌惮,又或者万一哪一日战死了?沙场……   怎么?也不能同她们公?主相匹配啊!   这事儿, 怎么?想都没有可能!!!   一扇房门相隔, 屋内的场景, 同丫鬟们的想象截然不同。   “是本侯错了?。”   魁梧挺拔的身躯蹲坐在床榻跟前, 像一头屈身低头的猛兽, 方才那股凶人的狠劲儿已经彻底转变为了?紧张。   “本侯不该随意揣度你的心思, 听下面的人回禀你身子?不舒服, 眼下觉得如?何?”   榻上的人儿侧身靠在引枕上,闭着眼不愿理会某人。   裴彻渊绷着下颌, 鹰眸中满是焦色。   “你别难过, 是本侯的错, 是本侯让你伤心了?。”   说着他又伸手擒住了?那只扇他耳光的小手:“手疼不疼?”   他不敢用力, 手心里滑嫩的小手犹如?泥鳅一般, 嗖地一下子?便溜走了?。   裴彻渊的脸色又绷紧了?几分:“你若是生气, 尽可打?骂本侯, 只是不许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若你一直不愿吭声?, 本侯就去让宋予澈进来,再多给你开几帖汤药。”   小公?主彻底怒了?, 她睁开眼凶唧唧瞪着他:“你说真的?”   还胆敢威胁她。   当?真是不要脸!   男人当?即表态:“只要你肯消气,就当?不得真。”   姬辰曦抿着樱唇,细眉拧得极紧。   凶巴巴这一出也不像是装的, 这又到底是为何?   这世上还有对他好,他便黑着脸;   扇他一巴掌,还好声?好气给她道歉之人?   “娇娇?你若还想出气,本侯给你找个趁手的物件儿?”   小公?主狐疑:“什么?物件儿?”   接着她便瞧见?身量高?大的男人起身,在她卧房里转了?一圈儿,从?一旁的软榻上捞了?一件东西。   他将东西递给姬辰曦:“用这个。”   小公?主瞳孔微张,这是痒痒挠,由紫檀木制成,玉石的手柄,上头刻有她惯爱的缠枝纹。   这样的物件儿,并非是能从?市面上买到的。   显然,这是她搜刮凶巴巴的私库弄来的。   眼见?小姑娘的脸色愈发不妙,裴彻渊当?即解释。   “本侯皮糙肉厚,不疼,用这东西以?免伤了?你的手。”   姬辰曦将痒痒挠扯过来,一手扔在了?床角。   “我才不管你疼不疼,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物件儿。”   男人眸中的焦色减缓,小雀儿的性子?他知晓,这便是松口了?。   “你先下去吧,耽搁了?这么?久,外头也不知多少?人在寻你。”   姬辰曦说这话是认真的。   她知晓,像凶巴巴这样的大将第一回 在府邸摆宴,多的是人想在他跟前露个脸。   男人负着手,眸色认真:“好,那本侯先去前面忙,你”   他顿了?顿,放缓音色:“你好生歇息。”   小公?主仰着下巴侧过脸,能对着他摆脸色,裴彻渊一见?她这模样便觉得心里踏实。   男人快步离开,接着便是一涌而入的丫鬟们。   姬辰曦夜里的确没歇息好,也不想见?着这么?多人在跟前晃,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可有人却迟迟不愿离开。   小公?主蛾眉微蹙,圆润的小鹿眼中翻着不悦。   “汀兰?”   汀兰弓着腰,轻声?问询:“小姐这是不去侯爷的生辰宴了??”   姬辰曦颔首,轻“嗯”了?一声?。   “这如?何能行?”汀兰一下子?就慌了?,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星遥侧眸横了?她一眼,正想拉着人退下,可姬辰曦这会儿却来了?几分兴致。   她侧身托着腮,先是示意星遥别动,接着语气缓缓。   “依你觉得,这又是……怎么?不行了??”   晚禾拉着汀兰的胳膊,让她别冲动,自己则弓着腰柔声?道。   “是汀兰她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望小姐莫怪。”   “噢~无碍,你放开她,我只是想听听她的想法。”   “但说无妨。”   她又添了?一句,似是极好说话,虚心求教的模样。   汀兰咽了?咽口水,侧身看?了?眼晚禾,又垂下眼眸。   “奴婢只是觉得,侯爷的而立生辰实在要紧,莫说刺史大人,就连远在禹京的朝中大臣,甚至是樊国,樊国也特意遣了?来使。”   “姑娘若是不出席,奴婢是怕侯爷将此事记在心底,害怕于姑娘不利,更何况这样的场合,若是姑娘去露了?脸,益州的各世家都知晓了姑娘这么一号人,这可是得来不易的契机,奴婢可都是一心为了?您着想。”   她特意强调,樊国也派了?人来,就不信这位天?真的小公?主不上钩。   这话说罢,榻上的小公主也没个答复,只是撑着腮若有所思。   忽而她直立起身,又拧眉抚着太阳穴:“你说的是啊,看?来这生辰宴我必得去上一趟才行。”   接着她又出声吩咐:“星遥,快过来给我梳个好看?的发髻,菊淡、竹清,你们去将早已准备好的那身衣裙取出来,记得打?理熏香……”   星遥立即走上前来,扶着她往镜台的方向走。   她揽着小公?主的柔软细腰,紧张得脊背冒汗,不停地咽嗓,觉得自己实在是冒犯。   公?主的腰可真软~   公?主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   “星遥?”   姬辰曦悄悄唤她一声?,也是提醒。   星遥眼神一抖,立刻回过神来,她压低了?嗓音悄声?道。   “公?主,可以?了?。”   小公?主立刻应声?而倒……   星遥立即将她抱起来:“小姐!小姐您怎么?晕过去了??!”   镇安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裴彻渊收到消息时,宴席将将开始,仆从?正依次有序地上着菜品,台上演的是民间杂耍。   他神色冷淡地看?着前方,脑子?里是方才姬辰曦的那一句。   【我虽是身子?不适,可也从?未参加过这样的生辰宴,有些?好奇不说,也不愿让侯爷有所不快】   小雀儿常年身在宫中,定是没见?过这样民间的杂耍。   “侯爷?”   他眉心一跳,鹰眸含刃看?过去,来人霎时让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方才他因着去镇安院缺席了?一段时间,周燃也未同他有交谈。   可周燃毕竟是樊国人,又是特意前来庆贺他的生辰,于情于理他都应当?给他些?薄面。   “在下周燃,乃是奉命前来为侯爷道贺生辰的大樊使臣……”   裴彻渊鹰眸锐利,趁着这一席话已经上下来回地将他扫视了?数遍。   最终得了?结论。   不过是生得顺眼了?几分。   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他面不改色地颔首,捏起酒杯示意,一饮而下。   “多谢。”   周燃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抬手行礼欲要告退。   “周将军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婚配在身?”   如?此问话,不止周燃,就连一侧的沈绍也不由得多看?了?这边几眼。   周燃声?色微紧:“在下暂且未有婚配在身。”   裴彻渊面不改色,似只是例行询问般点了?点头。   周燃疑窦丛生,心中莫名一紧又立即出声?。   “不过,在下心中已有了?爱慕的女?子?,待来日立下功劳,定会前去求娶。”   沈绍眨了?眨眼,又看?向一旁的脸色渐黑的自家侯爷。   “周小将军出身不俗,许是不知这世上有些?人只能远远儿地瞧着,若真要去够,再是费尽心机也难以?企及。”   沈绍咽了?咽口水,又看?向另一端的人。   周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在下当?然知晓,只是侯爷,若非尽力而为,又如?何能知不可为呢?”   他抬手又饮一杯:“不想威名赫赫的忠勇侯,也有这般爱而不得之人。”   裴彻渊面色骤凝,正欲开口,便见?不远处朝着这边左右探身的苏叶。   他早有吩咐,只要是小雀儿的事,随时尽可来寻他。   男人侧眸示意沈绍前去接应,被这么?一打?岔,又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失笑?。   “想必周小将军是头回来我大漓的领土,本侯已经特意挑选了?几人作陪赏玩,定会让你尽兴而归。”   话到此处,周燃自然知晓,这是赶人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离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越来越远的惆怅失落……   沈绍从?苏嬷嬷那儿得了?消息,脸色骤变,心里更是大叫了?一声?不好。   “宋予澈呢?”   苏叶着急万分:“宋大夫在席上,老奴也无法”   “行了?行了?,我这就去禀告侯爷,你先回镇安院守着。”   “唉!”   苏叶急急忙忙地离开。   沈绍捏了?捏眉心,不由感叹,还真是个经不得风吹草动的娇贵人儿。   ……   谢景州又毫无疑问地顶了?班。   他不停敷衍着不断前来打?听的人,不仅唇角僵硬,甚至觉着自己的脸都快笑?烂了?。   心中不住地暗叹,靖之那几匹汗血宝马,可真是烫手。   “侯爷?侯爷这是方便去了?!莫急莫急,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什么?金屋藏娇?这话可是污蔑啊!那是有心人故意想要损害靖之的名声?!”   “我实话同你透个底儿,那姑娘同我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你附耳过来,我这可只告诉你一人……那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老太傅将她收作养女?,她可是我谢家的大恩人……”   “为何住在侯府?唉……说来话长,妹妹体弱多病,得静养,靖之这不也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这侯府冷冷清清,正好适合我妹妹养病……”   沈绍坐在一旁叹为观止,不愧是谢刺史,就这样轻易就将侯爷嘱咐的消息传了?出去。   *   姬辰曦装着晕倒后,便被星遥抱上了?榻,汀兰和?晚禾急着就要上前来,被她一手推坐在了?地上。   “都怪你们!小姐要不是听了?你的谗言,还想着去侯爷的生辰宴,压根儿就不会晕倒!” 第47章 毛茸茸发痒 汀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汀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呢!我们还不都是为着?小姐着?想,哪儿像你只一心巴结,仗着?小姐涉世未深不懂事, 狗仗人势!”   晚禾当即拉了她一把, 接着?又抬头看向星遥, 眉目沉静。   “星遥姑娘,你虽刚来不久, 可咱们说穿了也都是伺候小姐的人, 虽出?发点?有所不同, 可也都是一心为着?小姐着?想。”   “这话可不兴乱说, 惹了误会可就不好了。”   “你们可别再吵吵了, 小姐还躺在榻上呢!这叫什么事儿啊!”   星遥挡在床榻前, 她早看汀兰不顺眼许久了, 仗着?在镇安院做事,嚣张跋扈总是欺负刚入府的那些小丫鬟, 如?今还敢在公主跟前上眼药!   身为霄国细作, 还如?此不知低调, 就得趁这个机会, 给?她一个教?训!   更何况, 公主佯装着?晕倒, 也绝对不能被这些人瞧出?破绽来。   屋内乱作一团, 苏叶离开去寻裴彻渊了, 菊淡、竹清、以及这院儿里管事的嬷嬷都在尽力?劝架……   裴彻渊来的时候,正巧听?见屋内的一句。   “你凭什么不让我跟晚禾瞧一眼小姐?你就是心中有鬼!”   这屋里人人都能靠近床榻, 偏就不让她和晚禾靠近,汀兰气愤之余,也害怕是自己的身份有所暴露。   笑话, 星遥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人靠近公主,受训过的细作,她怕她们揭穿小公主是在装晕。   男人听?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本就冷寒的脸色更是能沉得能滴出?水来。   房门从外被苏叶推开,她先一步踏进?屋内呵斥:“都在吵什么!?”   “侯爷!”   “奴婢们拜见侯爷!”   ……   方才还吵闹不已的屋内顿时噤若寒蝉,丫鬟们的脑袋一个比一个埋得低。   “都拖出?去,每人十?大板,再逐出?侯府。”   男人的嗓音冰冷,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火。   要这么多下人有何用?   一个也指望不上,关键时刻,还得他来为小雀儿做主。   苏叶惊诧,连忙低着?头劝道:“侯爷恕罪,眼下还是姑娘的身子要紧。”   裴彻渊闻言脸色更沉,他侧身示意一眼:“还不快去。”   宋予澈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忙疾步朝着?卧房内走去。   女人多的地方果真是非多!   他无比庆幸自己一直坚守本心,没有被沈绍诓骗着?去娶妻。   裴彻渊扫了一眼跪在最前面的菊淡和竹清,语气微沉。   “如?实回禀。”   菊淡和竹清相视一眼,正欲开口,床榻方向忽地传来娇娇弱弱的软嗓。   “……是侯爷来了?”   男人身形微顿,毫不犹豫调转了足靴的方向。   姬辰曦知道是时候醒了,再不醒来,宋大夫若是看穿了她正在装晕,那她还怎么继续编?   只是没想到,裴彻渊竟然又来了。   他把那生?辰宴当摆设不成?   这会儿子,应当已经开席了才是。   待视野中出?现那抹强健的身影,她这才眼巴巴添上一句。   “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裴彻渊拧眉,语气生?硬:“方才还是好的,怎么又突然晕了?”   “再让宋予澈给?你把一回脉。”   陈述的语气,不容人反驳。   他背着?手,神情冷硬,看上去既凶又狠且不好惹。   其实际上只是在想,宋予澈这些年定是偷了懒,医术非但没有精进?,反而还在退步。   小公主伸出?纤细的手腕,这个她不怕,就如?同星遥所说,身子弱些又不是病,更何况,她身子本就薄弱,无惧被拆穿。   把完脉,裴彻渊立即将她的胳膊塞进?被褥,面色不善地睨向一旁。   “如?何?”   宋予澈的回话同方才相差无几,只是除此以外,又添了一句。   “突然间晕倒,是因?为心绪起伏过大,可身子又实在薄弱,难以支撑这样猛烈的波动。”   星遥立即接话:“侯爷,姑娘那都是听?信了汀兰的谗言,才想拖着?病体去给?侯爷庆贺生?辰的。”   “你胡说!”汀兰当然不能放任对方就这样说她的坏话。   然她即便她没抬头,也感到如?芒刺背,心里随之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   待菊淡一字不差地重复完方才发生?的一切,男人没再看屋内的丫鬟们一眼,视线移向倚靠在床头的小公主。   “本侯近日有空,重新为你挑几个丫鬟。”   他习惯于发号施令,语气干脆冷硬,不容置喙。   小雀儿不谙世事,身旁留不得别有用心之人。   此事便由他代劳。   他这话的意思,那便是这屋内的丫鬟一个也不留。   星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怕是惹了祸。   无论如?何,这也是殿下和公主布的局,可不能因着自己的冲动就毁了。   她目带焦急地望向小公主,视线却在半道被人截住。   宋予澈挡在榻前,正巧对上她略显慌乱的眼神。   若他没记错,眼下这一出?荒唐,这姑娘可是其中的罪魁祸首。   方才还言辞凿凿地告状,眼下这就觉得怕了?   寸步不让又绝不示弱的强势还历历在目。   女人果真是天?下最会变脸的生?物。   姬辰曦蹙眉……   凶巴巴不想容这些丫鬟,这可不行?。   其实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脱了她的控制。   原本只是想借着?晕倒堵住汀兰和晚禾的嘴,也能消除她们的怀疑。   却没想到裴彻渊又赶了回来。   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小公主拧眉:“不行?,我已经使惯了她们,汀兰讲的话本合我心意,星遥梳的发髻也合我心意。”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短短一句话就直接就驳了侯爷的意思,无人胆敢吭声。   姬辰曦也知晓,得给?人一个台阶下。   “宴席上还忙碌着?,侯爷你先过去吧,就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   “公主,方才是奴婢冲动坏了事,是奴婢的错,还请公主责罚。”   星遥跪坐在榻前,微拧着?眉神色认真。   姬辰曦微叹口气,斜她一眼:“你是王兄身边的人,怎地如?此沉不住气?方才是因?何非要同汀兰作对?”   星遥垂着?眸:“奴婢是看不惯她总是欺负……”   小公主拧眉:“她欺负云栖?”   “可不是?就是仗着?云栖听?不见瞧不上他……”   弄清了来龙去脉,小公主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星遥舔了舔唇角,那件事一直堵在心口,她实在忍不了了,遂小心试探。   “公主,奴婢瞧那忠勇侯待您很是不一般。”   姬辰曦瞥她一眼,被褥底下的两只小手不由得蜷了蜷。   “瞎说什么呢!你没瞧见方才他那脸色?”   方才她让凶巴巴先回他的宴席上,那人周身的气场可是冷得骇人。   若非她身上盖着?被褥,说不准就被冻得瑟瑟发抖了。   这种事儿小公主不知,可星遥是长期以来跟在姬瑾瑜身边的。   对男人的自尊心这种事儿,多少有些心得。   像忠勇侯这样战功赫赫、威震沙场的人物,哪儿能是被娇滴滴的姑娘家?所拿捏的。   别看先前砸了血玉莲花灯,连眉头也不眨一下,可那是私底下。   方才公主当着?丫鬟们所说的那些话,可谓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像这种向来说一不二又身居高?位的男人没道理会吃瘪。   方才忠勇侯那模样,要不就是暂且将心中不悦压下来往后再行?发作,要不就是对她们的小公主……   甫一回想起方才苏嬷嬷说的话,她简直是心惊肉跳,压根儿不敢深想。   星遥稍微琢磨了几息,抬起头。   “公主,忠勇侯他”   姬辰曦却打断了她:“你说,方才他瞧着?就跟要喷火似的,会不会是生?气了?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说到底她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对方一生?气就不来告诉她有关阿秋的事了。   星遥立马觉察出?些许不妙,心生?警惕小声回话:“公主,依奴婢来看,像忠勇侯这般常年身在军中的冷硬男子,会更欣赏独立要强冷静睿智之人。”   “因?此,您什么也不必做。”   小公主蹙眉,面带狐疑:“什么也不用做?”   星遥昧着?良心点?头。   “正是。”   姬辰曦稍一回想,自己每回遇到难处都靠的哭诉撒娇,虽说最后是都依了她的意,可凶巴巴总是一脸的凝重。   这不?前不久才亲口埋怨了她娇气。   这么说来,是因?着?方法不当?   她点?点?头:“这回的生?辰宴未能让汀兰和晚禾背后的人得逞,她们俩应该很快就会联系背后之人,你可得让王兄的人盯紧了。”   “公主放心,奴婢明白。”   “嗯,去传我的命令,汀兰欺辱云栖,掌嘴十?下,降为二等丫鬟,往后不许她近身伺候。”   “是!”   *   姬辰曦虽急着?探听?有关阿秋的事,可也牢记着?星遥的话。   她不能再这样动不动就娇气哭诉了,她得同裴彻渊亲疏有度有分?寸!   因?此,她忍了两日没去寻人,直到两日后的傍晚,星遥来回禀,说汀兰去了弄玉楼。   “果真没错!或许弄玉楼就跟霄国人有牵连,说不准阿秋也是他们的人,就是霄国人要刺杀侯爷再嫁祸给?大樊。”   星遥点?头:“是,这些都会有人去查的,公主不必忧心。”   可裴彻渊不知这条线索啊!   “对了公主,今日也不知是漓国的什么节日,奴婢瞧状元街上张灯结彩,热闹得不行?,您可要去凑凑热闹?”   姬辰曦一听?,咻地就亮了眼。   她哪儿凑过什么热闹,生?平第?一次出?宫就被拐到了漓国。   这会儿那心里又开始毛茸茸地发痒……   “凶,侯爷还没回府?”   星遥摇头:“没呢,这两日侯爷早出?晚归,估摸着?是还在查那日刺杀的事儿。”   小公主颔首:“成,那你快让菊淡和竹清去准备准备,待会儿咱们就乘马车去状元街!”   “是,公主您放心,殿下派了好些人在暗处保护公主,这回定会让您玩得尽兴。”   -----------------------   作者有话说:某裴:公主生我的气了,该怎么办?   小公主:裴狗竟然真敢生我的气那我该怎么办?! 第48章 谁更好 星遥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   星遥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思。   小公主这些日子屈尊纡贵、担惊受怕, 作为亲亲王兄,他可是心?疼得不?行。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姬辰曦乘着那辆通体沉香木的马车, 带着三个丫鬟去了状元街。   菊淡和竹清本也就是龙门郡人?, 对当地风俗节日自然也了如指掌。   “小姐, 咱们龙门郡的状元街可是连出了三位状元,在整个大漓可都有?名得紧呢!”   “今儿是状元街易名的三载之期, 不?仅咱们郡里的人?, 还有?不?少读书人?千里迢迢来此, 就为了沾沾这里的气运, 图个好彩头!”   原来是这样。   小公主连连点头, 原来状元街还真就是出了状元的街……   平日里, 马车是能够驶入街道的, 可架不?住今儿的状元街实在是人?挤人?,被?摊贩以及游人?挤得几乎水泄不?通。   下?了马车, 菊淡和竹清的表现还算正常, 可星遥却如临大敌般紧紧护在了姬辰曦的身?侧。   她搂着小公主的细腰, 整个人?紧绷起来, 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揣进怀里。   菊淡和竹清瞧见她的做派, 多少有?些尴尬。   她们都是奉侯爷命的人?, 当然是衷心?护着小姐的, 可有?了星遥这跟看眼珠子似的对比, 她们二人?倒显得不?那么用心?了。   有?了三个丫鬟的全力围护,姬辰曦即便身?在人?群中?, 也没有?感受到半分推攘波及。   可瞧着几个丫鬟这么拼尽全力地为她圈出一方安隅,她也有?些不?忍。   姬辰曦扫视一眼四周,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巷口, 那处看上去比这正街上松快许多。   “咱们去那边!”   有?了她的亲口指示,几个丫鬟自然遵从。   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行走本就缓慢,小公主被?护着往前,视线锁定在了巷口的摊贩上。   小摊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笼,摆的是各类文?房四宝……   这些东西?她当然不?缺,启蒙的那一年,父王母后、两?个王兄以及鹤先?生都各自赠了她一整套笔墨纸砚。   按理来说,那些个难得的珍品都吸引不?了小公主的兴趣,更莫说眼下?这些平民摊贩上的东西?。   可其中?一方砚台还真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姬辰曦被?护着到了街道的边角处,这里人?流稀少了许多,几个丫鬟也能暂且喘一口气。   她正要径直往摊贩的方向去,脚尖一抬,眼前蓦地就被?一座山一样的“肉墙”挡了个严严实实。   小公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仰起脖子,又蹙了眉心?:“侯爷?你怎地在这儿?”   男人?身?形魁梧,头顶灯笼里的光打下?来,将她完完全全罩在了阴影里,宽厚的肩膀又遮挡住了面前的光线。   他咬牙切齿,透着股狠劲儿:“你当本侯死了?”   姬辰曦心?尖尖一颤,一双鹿眼咻地瞪大。   “什么死不?死的?”   男人?鹰眸微眯,还未出声警告,强壮的身?躯背后忽地传来了一句:“那可是漓国的忠勇侯?未想侯爷也在此处?”   这声音好似有?些耳熟,小公主微微探身?,想要绕过眼前的肉墙,窥一眼身?后的人?。   可裴彻渊的动作比她更快,只在她稍微有?苗头的时候,他便向前一步,将小公主整个人?掩在身?前。   姬辰曦很?快听见肉墙之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方才手底下?的人?说是见着侯爷了,我?原还不?信,眼下?看来却是当真。”   ……周燃很?快觉察到些许不?对,他已经出声问好,可眼前的人?却一直背对着他。   若不?是忠勇侯身?边的亲卫统领也在此处,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沈绍晚来了几步,可这段时日他已长了不?少的眼色,见到这番情景想也不?想就上前挡住了周燃,整张脸僵笑得像一朵布满褶子的花儿。   “周将军!未想这般巧合……”   周将军?   姬辰曦浑身?一怔,难怪她觉得耳熟,是周燃来了!   这会儿可不?能让周燃瞧见她!   也未再有?过多的思考,她飞快转身?躲藏在了几个丫鬟的身?后。   几个丫鬟各有?斟酌,可眼前的情景她们是懂的,争先?恐后挡住了小公主的身?形。   裴彻渊漆眸微闪,也跟着转过身?,往前一步踏入灯笼底下?的亮光内。   “不?知周小将军因何来此处?”   周燃脸色有?些赧,握着拳轻咳了一声。   “在下?身?为武将,可短时间内想要建功立业难如登天,偶然间听得状元街的典故,便想来凑个热闹。”   他虽未直言,可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裴彻渊心不在焉同他交谈了几句,心?里一直记挂着躲在身?后的小姑娘,没几句话就将人?给打发了。   他目力好,也不?会看错,小雀儿就是冲着那楞头小子来的。   盯着那小子的方位,连眼也不?舍得眨。   这两?日他一直身?在府里,可小雀儿却从未来寻过他。   难不?成是后悔了?   男人?越想,眸色越发暗沉。   他回头,指腹不?停地相?互摩挲:“人?已经走了。”   ……   小公主侧首瞄了一眼被?打发守在巷子口的几个丫鬟,还得再加上一个沈绍。   她靠在墙上,心?跳噗通噗通作响,旋即又抬眸望一眼凶巴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彻渊强压怒火:“你问本侯?”   小公主点头:“是啊,你方才那话,还……还将我?拉拉扯扯到此处,是什么意思?”   瞧凶巴巴这黑黢黢的脸色,是心?里有?气?   男人?憋着一团火,尽量压着怒气:“这两?日在忙些什么?本侯一直没瞧见你。”   姬辰曦眼神?骤亮,星遥的法子果真有?用!   她理直气壮:“我?平日里也很?忙的,有?许多事要做,往后也会注意分寸的,再不?会同以往那样了。”   “注意分寸?”   裴彻渊心?头一沉,下?颌绷得发僵。   小雀儿什么时候同他有?过分寸了?   “是。”小公主颔首,“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用那些小事来劳烦你的。”   她牢记着星遥的话,在凶巴巴跟前,不?能再像以往那样!   男人?鹰眸骤暗,往前逼近一步,高大昂藏的身?躯将小公主罩在怀里。   “小事?在你眼里,什么事算小事?”   姬辰曦舔了舔唇角,正要出声,沙哑的嗓音却抢先?一步堵了她的话。   “抱了你算小事?还是你受了伤给你上药算小事?”   小公主陡然红了脸,瞪他一眼:“你别瞎说!”   男人?充耳不?闻,他胸口像是堵了团正烧得旺的干草,气闷得他呼吸粗重,喉咙发紧。   “又或者,亲手给你洗衣喂饭,给你缝那东西?算小事?”   姬辰曦脑中?一炸,两?颊瞬间红得要冒烟儿~   男人?气得胸口发闷,双手摁住小公主的两?肩,俯下?身?勉强同她平视。   “娇娇,本侯答应了你,定会查出杀害”裴彻渊顿了顿,脑中?努力搜寻着她那命不?好的鹦哥到底唤什么名儿。   “……阿啾的幕后真凶。”   小公主轻撇了撇唇,凶巴巴可真没用,这真凶她都已经知晓了,他却还没查出个眉目来。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神?情:“是因着生辰宴才不?高兴?生辰宴上的杂耍戏班都被?本侯留了下?来,原是想着等这两?日忙过了再来寻你。”   “娇娇,你别生气。”   他一直以来都知晓,小雀儿年少,喜欢这种随口就能道出的东西?太过浅显,来得快去得也快,自然也容易变心?。   可真等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却根本无?法接受。   裴彻渊皱着眉回想起周燃的模样,开?始循循善诱。   “那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论武艺功夫、论权势地位、甚至是论身?量,有?哪一点比得上本侯?”   “不?过一个还未长成的毛头小子,甚至还未自立门户,也无?法对你负责,张口便是喜欢,这样的喜欢除了徒增你的烦恼又有?何用?”   男人?盯着明显出神?的小公主,鹰眸微眯。   “又或者你觉得他有?哪一处强过了本侯?”   姬辰曦也不?知道,凶巴巴怎就莫名跟周燃比起来了?   不?过她听到了问句,倒还当真细细比对了这两?人?。   周燃家?世好,如今虽在军中?挂职,却一直未有?建树,因此在宫宴上,大都称他一声小将军。   可凶巴巴确实名震天下?的忠勇侯,而今的地位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打出来的。   周燃生得剑眉星目,是极有?朝气的少年将军。   凶巴巴虽长得凶神?恶煞,可那浑身?的杀伐气质压迫感十足,是周燃这种未经沙场磨砺的年少之人?所不?能比的。   而且……小公主粉嫩的两?颊愈来愈红……   虽说是长得凶了些,可他五官立体,面部线条利落,是那种极为阳刚坚毅的长相?……   这种极具侵略感的长相?身?材,对于常年身?在温室的小公主来说,害怕的同时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嗯?”   裴彻渊绷着脸,想这么久?   难不?成还真觉得他差?   小公主被?唤了一声,回过神?来,有?些没有?底气的出声。   “若真要比,那便是……”她顿了顿,“周将军文?武双全,而今虽在军中?任职,可他曾是鹤先?生的徒弟,不?仅博览群书,于各类事务也都有?自己的见解,得了不?少人?的夸赞。”   “哦对了,他还极擅丹青。”   小公主可以对天发誓,她说这话是极为公平的,并无?夹杂着对凶巴巴的……   男人?眸中?喷火:“你嫌本侯胸无?点墨?”   裴彻渊几近气笑,回想起樊国二王子递给他的那幅肖像,心?里顿时有?了数。   小公主立马摇头:“没。”   裴彻渊睨着粉腮鹿眼的小姑娘,觉得暂且不?能再同她说下?去了。   他怕是会忍不?住对她做一些……无?耻之事。   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退开?两?步。   “本侯还有?事要忙,让你的丫鬟先?送你回府。”   再睁眼的他眸中?似有?深意:“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姬辰曦移开?视线,没忍住嗔他:“谁要见你了?”   男人?不?欲同她废话:“见不?见由不?得你。”   “事关本侯清白,要让娇娇亲眼见证,本侯到底是不?是当真只是个会打仗的泥腿子。”   姬辰曦:“……”   什么泥腿子?   这话她也没说过啊。   不?过星遥出的主意果然好用。   待晚些时候,她也正好向凶巴巴打探一番弄玉楼的消息。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似都在等着对方说下?一句话。   裴彻渊喉结微动,侧眸看向巷子口:“走吧,本侯送你回马车。”   小公主翘起唇角,心?中?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她不?过两?日没理凶巴巴。   这会儿倒是很?上道嘛!   两?人?的身?形一前一后,身?后那人?尤其魁梧挺拔,气场凛然威严,常人?只是瞧上一眼便不?敢再细看。   可若当真细观其眼神?,却是紧紧盯着身?前的纤细身?影,明显是将那纤弱的人?儿圈在了自己的领地,犹如护食的猛禽。   若有?人?胆敢越过他去招惹那眉眼如画的小姑娘,怕是下?一刻便会被?撕咬得骨头都不?剩。   两?个丫鬟都笑嘻嘻地迎了过去,除却落后两?步的星遥。   她不?会瞧错的,忠勇侯分明是已经将她的小公主划为了绝对的所有?物。   幸得公主还暂且未开?窍……   星遥的胸口跳动得又快又急,心?惊胆颤不?已。   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若是二殿下?知晓了,怕是会翻了天!   姬辰曦可没忘了那巷口的摊贩,她停在小摊的正前方,纤细指尖指着那摊贩正中?。   “本小姐要这个。”   连价钱也没问,嗓子又娇,一听这语气便是常年被?捧着的,立在小摊后的男人?立马扯了笑。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好的端砚。”   小公主点头,她当然瞧出来了这是端砚,她还知晓这是一方鱼脑冻端砚,是这整个摊位上密密匝匝的端砚中?,唯一的正品。   小贩笑得更开?了,原是想坐地起价,可打眼一扫,便是浑身?一僵。   站在姬辰曦身?侧,以保护姿态立着的男人?,实在是凶神?恶煞,他只同对方相?视一眼,后背便冷汗直冒,心?虚得不?行。   “咳咳,两?,两?钱银子。”   银货两?讫。   裴彻渊一手接过包好的砚台,原是想替她送回马车上,可小姑娘却已经迫不?及待,转手便从他手上夺了过去。   男人?见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方冷冰冰的砚台所吸引,不?悦抿唇:“这是赝品。”   小公主身?形微僵,接着便抬眸,拧紧了眉心?,一字一顿据理力争。   “这是鱼脑冻,是正品!”   她气鼓鼓:“是方才那一堆赝品里,唯一的正品!”   男人?微怔,鹰眸微眯:“你知晓正经端砚需要多少银两??”   姬辰曦轻哼一声,理直气壮:“这不?重要,总之我?看一眼就知晓了,你懂什么?!”   她就是瞧着那些不?对劲,只有?这一方砚台,看得顺眼。   小雀儿竟如此有?把握?   裴彻渊捻了捻指腹,侧眸给沈绍使了个眼色,后者轻微颔首,立即快步转身?离开?……   姬辰曦下?马车时是由三个丫鬟艰难地护着,可回程的路,只凶巴巴一人?,便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小公主被?圈在结实的臂弯里,像是由钢筋铁骨铸成的铁臂力量感十足,不?论遭受怎样的拥挤,也自纹丝不?动,没有?让她感受到丁点儿碰撞。   姬辰曦侧着小脑袋望了一眼,见他面无?改色,像是在做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丝毫没有?星遥她们护着自己时的手忙脚乱。   裴彻渊将人?送回马车,他立在窗前,一手从窗外掀起毛毡毯,亲眼确认小雀儿已经坐得稳当。   他沉声嘱咐:“此处人?多拥挤,不?许再行耽搁,早些回府。”   小公主蹙眉看过去,面露不?悦,嗓音却娇气:“这种事儿我?自有?打算,无?需你来命令我?。”   向来都是她命令别人?的,哪儿有?别人?命令她的份儿?   再者,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来凑热闹,眼下?还没尽兴呢。   男人?忽地攥紧手里的毛毡毯,手背上青筋绷紧,脸色也随之沉下?来。   这就是她口口声声所说的分寸?   姬辰曦探身?,想从他手里将窗口的毛毡毯给抢回来,可余光处的一抹尖锐反光忽地猝不?及防刺进了她的眼。   “唔……”   她立即收回胳膊捂住了眼睛。   “怎么?”   男人?当然是立时便察觉了她的不?适,上半身?已经探入了车厢,整个人?倾身?过来,握住细伶伶的腕子。   “松手,让本侯看一眼。”   就在这几息之间,姬辰曦已经回想起来了那刺眼的东西?。   弓箭的箭头,上一回的记忆便是在漓营的校场,那枚直勾勾朝着她来的箭簇被?凶巴巴一手挑开?。   电光火石之间再联想起前不?久的那一场刺杀,她心?口一痛,想也不?想地扑过去,伸手猛推男人?的胸口。   她嗓音发颤:“快躲开?,身?后有?弓箭。”   -----------------------   作者有话说:某裴:我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有出息!   小公主轻飘飘瞥他一眼:可你还比他黑,比他年纪大,比他不要脸…… 第49章 亲亲 裴彻渊是什么人? 他只错……   裴彻渊是什么人?   他只?错愕了一瞬, 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当前的不对劲。   再加上小公主的及时提醒,男人脸色骤凛,躲闪身形的同时, 另一只?手臂掐住姬辰曦的胳膊, 将她?发了狠地往里侧推……   泛着?寒光的箭簇也正?是在这?时“嗖~”的一声, 从窗口斜斜射入了车厢,再一声闷响, 插入了另一端的窗框上。   若非躲避及时, 这?锋利的箭簇就必得插入姬辰曦的皮肉。   少?女毫无准备, 猛地就被一道蛮力砸在了车壁上。   沉香木质坚硬, 砸得她?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 左侧的整个半身像是骨头都要被磕碎了。   痛觉麻木中?, 她?隐约听到车厢外带着?愠怒的语气。   “躲在马车里, 不许露头。”   姬辰曦四肢都在发软,那一阵麻木感过后, 左肩传来的钝痛让她?逐渐白了脸。   车外一阵兵荒马乱, 人声嘈杂, 很快就什么也听不清了。   菊淡和竹清也踏入了车厢, 围在她?身侧小声安慰。   “小姐别怕, 侯爷会?处理的。”   “脸色怎地这?么白?可是哪儿?受伤了?”   姬辰曦歪在车厢角落的引枕上, 四肢都跟煮沸的面?条儿?似的没有力气, 她?左臂疼得厉害, 脸色唇色都苍白得跟纸似的。   可是将菊淡和竹清担心得够呛……   与此同时,马车的斜后方?二楼, 隐在支摘窗后的一双眼,阴郁中?透出一抹兴味。   “马车里的人是谁?”   “回禀殿下,属下打探得知益州刺史的妹妹在忠勇侯府养病, 这?姑娘说不准就是那位太傅的养女。”   男人摩挲茶杯的手指微顿,下一刻就将茶杯狠狠摔碎在那人脚边:“废物!孤养你们到今日,是为了听这?一句说不准?”   站在桌边的带刀侍卫立即低下头:“殿下恕罪,属下这?就去查。”   带刀侍卫疾步离开,独留裴玉坐在原处,眼神阴郁中?带着?一抹癫狂,死死锁着?停靠在墙角的那辆沉香马车。   “孤精心备好的见?面?礼,不知小叔可还满意?”   他呷着?茶水,语气喃喃:“怪就怪你太出息,有了你,父皇又怎会?将孤放在眼里?”   *   姬辰曦咬着?牙靠在菊淡的怀里,竹清在一旁轻轻抚着?她?的脊背,一边小声安抚。   “小姐放心,已经没事了……”   裴彻渊踏入车厢,一眼便看见?了面?色苍白的小公主,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蛾眉紧蹙,樱唇抿得很紧。   他脸色骤沉,立即走上前去。   “受伤了?”   怎么会??   他一直护在马车周围。   男人眼神中?满是焦色,可姬辰曦却骤然红了眼眶,唇瓣一张一阖间,金豆豆咻地就涌了出来。   她?声音很虚,带着?气音:“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脸担忧,想要回禀些什么的两个丫鬟,立时噤若寒蝉,头是一个赛一个地垂得低。   裴彻渊沉默,硬朗的下颌却越绷越紧,薄唇也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都下去。”   “奴婢们告退。”   他同两个丫鬟完成交接,原是想将靠在引枕上的柔弱少?女揽回怀里。   可姬辰曦却偏着?脑袋:“不要你抱,浑身都硬邦邦的,也不舒服……”   男人已经伸出的臂膀僵在半空中?。   ……   马车很快开始行驶,裴彻渊拿她?毫无办法,任他如何道歉,小公主就是不看他,当然也没应他。   男人单膝跪在姬辰曦身前,像一头发了急红眼的猛禽。   “当时是本侯一时情?急没能收得住力道,你先告诉本侯,伤在哪儿?了?”   他回忆起?方?才发生过的事,按照当时他发力的方?向,男人的视线转向姬辰曦的左臂。   “是手臂?”   说罢他便抬手,然只?轻碰了碰,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检查,小姑娘便是一声痛吟。   他霎时不敢再动,盯着?那纤薄的肩臂,浓黑的剑眉似打了结。   姬辰曦瞟眼看他一眼,满是凶狠厉色的人,这?会?儿?那浑身的凶劲儿?都已经替换为紧张。   眼中?的担忧之色并不作假。   她?心里总算舒坦了几分?:“方?才我也算得上不顾性命救了你?”   男人蓦地看向他,鹰眸一贯的具有压迫感,这?样直直盯着?她?,让小公主平白生出一种自己是他所有物的错觉。   他喉结的凸起?微微滑动:“嗯。”   “那……你可知晓,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   男人瞳孔微张,他指腹摩挲着?。   “嗯?”   小公主微微低头,含着?下巴直视他,眼神催促。   裴彻渊的视线从一双圆润灵动的小鹿眼逐渐下移,划过挺翘的鼻尖,抵达略微苍白的唇瓣。   她?的唇形极美,饱满莹润,看上去像是比天边的云朵还软……   贝齿轻咬了咬唇角,云朵陷下去一小块……   “嗯?!”   姬辰曦已经皱了眉,凶巴巴根本不诚心呐,还需要想这?么久的?   她右手捏紧了小拳头,挥手就想要打人!   男人摩挲着?的指腹不知在何时停下,眸色微暗,一掌就包裹全了迎面?袭来的小拳头。   他也不再犹豫,蓦地就欺身过去,轻触软嫩的云朵,往里压了几分?,比想象中?的更软,更香,更甜。   小公主只?看见?那张凶巴巴的脸突然间放大?,再接着?唇上便有了细微的触感,跟触电似的,电流瞬间蔓延至她?的脑中?……   蓦地就将她?的大?脑燃得一片空白。   车厢忽地轻微抖动,裴彻渊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狠狠压住自己腹部的伤口,趁着?痛意寻回理智。   他退开身形,呼吸比之方?才明显变得粗重,哑着?嗓:“以身相许。”   “本侯愿意。”   裴彻渊鹰眸微眯,紧盯着?她?的每一丝神情?变化,一瞬也不敢眨眼,同时也还记挂着?她?受伤的左臂,不敢有其?余的举动。   圆润有神的鹿眼失去焦点,整个人愣怔怔地发呆。   可方?才还苍白的唇瓣已经渐变为了粉润,更明显的是她?的脸蛋儿?,泛起?了浅粉,顺着?往下蔓延至脖颈……   她?没有拒绝。   裴彻渊不动声色将掌心的拳头裹得更紧,嗓音发哑:“我们成婚。”   成……婚?   姬辰曦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什么?”   她?结结巴巴,嗓音有些发抖。   方?才凶巴巴对她?做了什么?   是那种事吧?   真的是那种事吧?   他……他怎么敢?!   区区一个侯爷,胆然敢轻薄于她?!?   得治他一个大?,大?不敬的罪名,还要……   裴彻渊细观着?她?的脸色,沉声解释,想要同她?说理。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许。”   小公主齿间打着?结:“胡,胡说,分?明还能做,当牛做马……”   车厢忽地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做牛做马?   小雀儿?让他做牛做马?   男人脸色微凝,蓦地察觉到掌心的小拳头有溜走的趋势,他当即加大?了力道。   “唔……”   似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知耻,本就已经粉若桃瓣的瓷面?更是在陡然间爆红,犹如天边绚烂惹火的红霞。   “你掐我?!”   她?的语气带着?不可置信,鹿眼雾蒙蒙的茫然里混着?震惊。   “本侯……”   裴彻渊语塞,他眉心紧皱着?,鹰眸中?闪过不安。   原是张口想要解释,可他手下的动作却难以自控似的,没有停歇半分?。   不仅没有松开嵌在他掌心的小拳头,粗粝的手指反而?顺着?细嫩手背下滑,从指缝处强势地跻身而?入。   十指相扣,将她?每一根手指都牢牢锁在自己的指节之间。   让她?无处可逃。   小公主缓缓睁大?了眼瞳,唇瓣微抖,小嘴儿?一张就尖叫出声来。   “啊——”   显然,她?的喊叫是有用的。   车门已经被人从外面?疯狂拍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是星遥着?急的声音,果然只?有星遥才对她?忠心耿耿!   姬辰曦眼泪汪汪感动至深,正?要开口求救,眼神一晃便对上了男人戏谑的鹰眸。   只?见?他薄唇轻启:“想好了?是想让她?们知晓我们的关?系?”   裴彻渊的话犹如一记棒槌,将陷入惊慌愤怒,眼下头脑不清的小公主砸得骤然清醒。   她?能喊什么?   喊他胆敢轻薄公主?   又或是让人将凶巴巴赶出马车?   亦或是忠勇侯想以身相许报复她??   ……   嫣红的唇瓣颤了又颤,最终偃旗息鼓下来。   “……我没事了。”   车外的拍打声缓缓停歇下来。   小公主愁眉苦脸,跟霜打了的娇花儿?似的,蔫哒哒靠在引枕上有气无力。   “哪儿?有这?样的?难不成你还想娶我不成?”   一贯凶狠的男人脸色微沉,嗓音发闷:“有何不可?”   “这?救命之恩我不要你报答了还不成嘛?”   男人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他俯身攫住小公主的视线,漆眸晦暗。   “本侯也救过你。”   “那……不是正?好抹平了……”姬辰曦弱弱出声,瞧见?对方?不善的目光,音量越来越低。   “抹不平。”男人沉着?嗓不假思索。   小公主忍无可忍地蹙紧眉头:“那你是想挟恩图报?”   她?脸色是真的不悦,不仅蛾眉倒竖,饱满的樱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裴彻渊见?她?如此,脸色也越发的黑沉,原以为这?是小姑娘害羞的表达方?式。   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眼下看来,她?是当真不愿意。   男人深吸口气,犹如兜头的冷水从头顶泼下,浑身发凉,胸口剧烈的跳动也骤然缓了下来。   他手心压紧腹部的伤口,嗓音有些发紧。   “娇娇,做人应守信不是吗?”   姬辰曦心里已经生出几分?不耐,随口应他:“自然!”   “你对本侯有意。”鹰眸定定锁着?她?。   小公主瞳孔微张,正?要出口反驳,男人已经先一步堵了她?的话。   “是你亲口所说。”   “娇娇,你想反悔吗?”   男人的嗓音沉闷,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砸向了小公主的脑门儿?。   她?想反悔吗?   姬辰曦突然定在原地,微张的唇瓣也忘了阖上。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忆如同走马观花那般在脑海中?闪现?。   那些话都是出自她?的口,是她?情?急之下的……妄言。   可他不是不屑的吗?   滚动中?的车轮缓缓停下,车厢外传来菊淡的禀报。   忠勇侯府到了。   姬辰曦下意识看向男人的方?向,却见?他正?好站起?身来,她?的视线对上了他腰间的玉佩。   她?立即抬头,想瞧他的脸,却见?男人已经先一步转身,她?的视线对上了他宽厚的肩膀……   每一个动作都在错过。   车门被推开的瞬间,她?心尖一跳。   “哎哟……”   男人的足靴骤然停顿,姬辰曦察觉到他的动作,立马娇声哭吟。   “疼……”   按她?所想,凶巴巴定然会?回头,会?一脸关?切地担忧问候,还会?小心翼翼将她?抱回房。   可这?回她?料错了。   男人只?是脚步微顿,甚至连头也没回,便同迎面?闯入的星遥擦肩而?过……   姬辰曦微怔,扑面?钻进车厢内的寒风像是吹进了她?的心口,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   说不出的空。   小公主直直盯着?那抹高大?昂藏的背影,直至它消失在眼底。   “小姐?您别吓唬奴婢,到底是哪儿?疼啊?”   星遥满脸的紧张,语气急切不已。   姬辰曦这?才反应过来,木然地摇头。   ……   回到镇安院,小公主已经从方?才那股陡然而?来的失落中?回过了神。   从失落变得……愤懑!   她?捏紧小拳头,围在她?身旁的菊淡等人捏了捏她?的手背。   “小姐?”   “小姐您别害怕,奴婢们先为您宽衣,瞧一眼手臂上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任凭围着?她?的丫鬟们忙作一团,姬辰曦眯了眯圆润的小鹿眼,清润的眸中?燃出熊熊火光。   好啊!   凶巴巴的嘴脸!   原还佯装得对她?一脸关?切,还对她?说……说那些不要脸的话,对她?做那不要脸的事……   她?只?不过稍微拒绝了他那不要脸的提议,这?色胚转身就走了?   分?明听见?了她?喊疼,他还敢走?!   “混蛋!”   她?锤了一拳身下的被褥。   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是谁惹了咱们小姐不高兴?咱们禀了侯爷去?”   小公主怒喝一声,转头盯着?菊淡:“就是他!”   “不要脸!”   “坏东西!”   “卑鄙下流!”   她?每骂一声,就用力揪一下被面?儿?。   “色……”小公主及时刹停,这?词儿?可不能随便出口,败坏她?名声。   菊淡和竹清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做事不敢回她?。   只?有星遥附和她?:“让小姐不悦的人就是该骂。”   姬辰曦抬头,赏了她?一个赞赏的目光。   “你说得对。”   她?的胳膊其?实在回程的途中?就不怎么疼了,下马车那会?儿?,也只?是因着?想引起?某人的注意,故意而?为之。   因此即便是脱了衣裳,几个丫鬟转着?圈儿?看来看去,除了皮肉发红,也没瞧出来其?它问题。   正?巧这?会?儿?院里的丫鬟回禀,说大?夫来了。   姬辰曦看向几个丫鬟:“谁请的大?夫?”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是竹清犹如恍然大?悟般。   “定是侯爷特意吩咐的。”   小公主忿忿抿唇,那又如何?   别以为动动嘴皮子,她?就会?原谅他的视而?不见?!   看过大?夫,便知肩侧的撞伤并未伤及筋骨,可也得先冰敷,再行热敷……   大?夫在一旁小声交待,丫鬟们听得认真记得也仔细,尤其?是星遥,她?内疚不已,眼下公主的肩侧虽只?是发红,等到时间再长一些,定然会?青紫一片。   二殿下这?会?儿?定是也知晓这?事儿?了,她?还得赶紧去跟殿下传信儿?……   *   和宁院。   “侯爷,这?箭簇上无任何标记,可看这?形制,像是樊人惯使的流星镖。”   裴彻渊摊手接过沈绍手里的那枚箭簇,是插入马车窗框上的那一枚。   并非是弓箭,是暗器。   沈绍这?话说得保守,哪里是像?分?明就是。   “侯爷,会?不会?真是樊国在背后使坏?”   裴彻渊睨他一眼,将手里的箭簇扔在一旁的木质托盘内。   “砰~”的一声响。   “今夜暗地里还有另一队人马。”   沈绍霎时瞪大?眼:“什么?那这?队人马是敌是友?”   他因着?返回查探那摊贩,未能及时赶到侯爷身边,未想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提到摊贩,沈绍眼里闪过钦佩,未想那小舞姬还真有眼力,那摊贩的背后就是专门仿制端砚的黑心作坊,再以高价卖出赝品。   今日之事,是完完全全的意外,摊贩眼花勿取了真品,又碍于侯爷的威严不敢胡乱开价,一切都正?正?好……   提及此事,裴彻渊鹰眸微眯:“本侯只?知,这?两拨人并不对付,看武艺招式,是真正?的樊国人。”   他同樊营的将士基本都交过手,熟知他们的习性招数。   沈绍差点儿?被这?接连而?来的消息绕晕,缄默了好一阵,终于出声。   “侯爷的意思,有人想刺杀您,并将此嫁祸给樊国,可这?正?儿?八经的樊人也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暗地里护着?您?”   沈绍好不容易从这?弯弯绕绕中?绕了出来,自以为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   作者有话说:某裴:我愿意。   小公主:你想得美。 第50章 站稳 裴彻渊薄唇轻抿,比起平日里失了……   裴彻渊薄唇轻抿, 比起平日里失了几分?血色。   就当这?时,苏叶在门外敲门,说?是大夫已经去镇安院瞧过了。   男人立即起身:“进来。”   接着他又?斜眼睨了眼:“你出去。”   沈绍欲言又?止:“……”   他寻到?了这?么大一个突破点, 侯爷怎就不留他继续商谈呢?   苏叶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几步上前站在了两人中间。   “回禀侯爷, 大夫说?姑娘的伤虽是未伤及筋骨,可?她肤薄, 撞得也不轻, 估摸得好一阵才能?痊愈。”   说?罢, 她又?将手上的托盘搁在一旁的桌面上, 细看里头装着纱布、剪子?及药膏等物。   “镇安院那边照顾着的人可?多着, 您还是快些处理伤口吧。”   裴彻渊依言坐下, 抬手握住纱布时, 殷红的血迹顿时染红了雪白。   苏叶看得心头直跳,苦口婆心劝了一句。   “方才老奴从镇安院过来, 听菊淡提了一句, 小姑娘对您心有不满, 正跟您堵着气呢。”   “嗯。”男人眼皮子?都未掀, 嘴唇动了动。   苏叶听他这?语气, 心里更是着急了, 立即上前一步。   “老奴是过来人, 侯爷您既受了伤, 尽可?趁机去小姐跟前转悠几圈儿?,小姑娘心又?软, 这?一来二去不就顺理成章了?”   哪儿?还有这?样还躲着不见人的?   这?可?是让人心生感激的好机会啊!   苏叶捏着手帕的手指紧了又?紧,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一旁沈绍看向苏叶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是让他们侯爷在小舞姬跟前使一出苦肉计啊!   不过……沈绍默默摇头。   像他们侯爷这?样正直勇猛的人, 定是不屑于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更不可?能?在一小姑娘面前示弱。   “都出去。”   裴彻渊皱眉,不由分?说?下了逐客令。   苏叶和沈绍相视一眼,后者试探着开口:“属下留下来帮忙?”   他可?以?帮着处理伤口,当然也想同侯爷再分?析一番今晚的情形。   男人不耐地抿唇,随手捏起方才的那枚流星镖,手臂一收一甩,指尖再一松,寒光便迅疾射出。   当啷的一声响,在沈绍的脚边同地面相撞。   沈绍咽了咽嗓,在如有实质的凌厉目光下,两人几近无声地退下……   裴彻渊脱下外衣,面无表情垂眸看向腹部。   他原本能?躲开,当时周遭至少有三人同他缠斗,他一手救下一名慌乱逃窜的百姓同时,另两人携剑朝他冲过来,在抬手挡下那两人的攻击后,其?中一人又?立即从腰间掏出了匕首,这?回朝着的是马车……   小雀儿?哪里能?有回手之力,他脑中一空,几乎不假思索地便移开身形挡了上去。   也不是没有其?余的法子?,大可?踢飞匕首,可?以?当时的情形,匕首极有可?能?会继续朝着车窗飞过去。   他赌不起。   裴彻渊在沙场磨砺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今日的刺伤实在算不得什么。   流了几滴血,却分?毫未伤及要害。   伤口不觉着疼,可?心脏却像被蜂针蛰了似的,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小雀儿?前不久还抱着他脖子?说?喜欢,今日便改了口说?他挟恩图报。   比之在战场上差点儿?就让他送了命的贯穿箭,更是磨人难捱。   男人神情冷淡,一手将放在桌面上的干净巾帕砸入铜盆……   “嘭嘭嘭!”   裴彻渊神情微凛,还未来得及出口打发?人,便听见“嘎吱~”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鹰眸中划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暴戾。   “裴彻渊!你怎么能?不”   姬辰曦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呆立。   凶巴巴不知为何竟脱了上衣,小麦色的肩颈肌肉硬朗流畅,胳膊更是粗壮结实,眼神顺着胸肌往下,直到?那处染了血红的位置……   即便是受了伤,他肩线也挺得笔直,如斯强悍健壮。   少女咻地抬手捂住眼,细软嗓音尖尖叫了一声:“你怎么受伤了?”   那沾满腹部的殷红血迹,她一眼可?就瞧见了!   男人眼中的暴戾不知在何时已经尽数消退,转为难以?察觉的暗淡,“退下”二字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却在最后关头被咽了下去。   于是小公主只听见低哑的一声:“嗯。”   听见他承认,姬辰曦更是急不可?耐地继续。   “是方才在状元街受的伤?”   “嗯。”男人压下音量,又?缓缓补了一句。   “是为了护你受的伤。”   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   有了这?话,姬辰曦如何还能站得住?   她张开指缝,微眯着眼,循着指缝处透出的光线急步往前。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枚箭簇不是已经躲过去了?”   她急急询问缘由。   男人默默收紧中衣,只虚虚敞襟两指宽,衣襟正中健硕的胸腹肌肉隐隐绰绰。   他嗓音低沉,将当时的情形免去那些太过紧急的血腥,大概告知了身前的少女。   “竟是这?样?”小公主拧着眉喃喃。   未想凶巴巴竟为她做了这?么许多。   流了这?么多的血,方才在马车上他还一声不吭。   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深沉锐利的鹰眸:“那能?否让我?瞧一眼你的伤?”   凶巴巴是为了她才受的伤,不瞧一眼她难以?心安,起码也得看看伤势如何了。   裴彻渊紧了紧嗓,喉结上下滑动几个来回,终于是沙哑出声:“好。”   粗粝指节撩开腹部的中衣,露出那道匕首划开的伤口。   刺伤斜斜横亘在腹肌的沟壑间,已经没有再继续流出新鲜的血液,只是整个腹部几乎都已经被染上了鲜红……   说?是触目惊心也不为过。   这?是姬辰曦此生头一遭见到?这?么严重的伤口,她心里难过内疚得不行?。   两只圆润清润的小鹿眼几乎在瞬间充盈了水光。   她咬着唇,觉得有些惊心:“怎么这?么严重啊?会不会很?疼?”   男人嗓音粗哑:“不疼。”   “我?这?就去唤大夫过来!”   姬辰曦立即站起身,转头就要走?。   “大夫已经离府了。”身后的男人低声提醒。   “那你的伤怎么办?”   小公主又?转过半身,语气急切。   “那名女大夫本就是特意为你请来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少女瞪他一眼。   她打眼一扫那桌面上摆着的东西,眉心微蹙:“你是想要自个儿?处理?”   男人颔首。   “你自己能?行?嚒?”   也不是她瞧不上他,主要是那伤实在骇人……   只略一回想,少女眉心的褶皱拧得更深了。   平日里她只要磕破了手指,都得让御医来瞧的,更何况他还流了这?么多血。   男人漆眸微闪:“原是觉得能?行?,可?未想伤得比预料中重了些。”   这?话一出,姬辰曦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这?就去让人将大夫给?请回来!”   裙摆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圆弧,姬辰曦往前跑了两步,身后传来不慌不忙的嗓音。   “那倒不必。”   姬辰曦再度回头:“为何?”   “眼下需得及时处理包扎,这?会儿?再去请大夫太过费时。”   小公主哪儿?懂这?些,恍惚一琢磨,觉得凶巴巴说?的有理。   那么多的血,当然应该赶紧包扎!   “那你的意思是?”   裴彻渊缓缓垂眸,盯着她朝外的足尖。   “只是需得劳烦你了。”   小公主鹿眼微微张大:“我??”   “可?我?不会包扎伤口,帮不了你。”   这?么严重的伤,她连见也没见过,更别谈上手了。   “无碍,只是帮本侯牵一牵衣摆即可?。”   牵衣摆?   姬辰曦还没想好呢,男人的嗓音忽而变低。   “你若是不愿,本侯也不勉强。”   这?语气,竟从中听出了几分?失落,方才还野性十?足的猛禽忽地变成了一只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小公主绞了绞手指,凶巴巴毕竟不是她的侍卫,原也没这?个职责拼命护着她的安危。   眼下又?为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她只是帮着牵一牵衣摆而已,也不算什么难做的事。   “行?,我?帮你!”   既是想通了,小公主回头,落座在裴彻渊的面对面。   “你说?,该如何牵?”   男人递给?她两片衣角,左右手各一片。   他观着她的神情:“两手牵起来,莫要挨着伤口。”   姬辰曦立即点头:“好。”   的确简单,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两只小手牵起衣摆,腹部的刺伤便露了出来……   “怕就别看。”   低哑的嗓音轻声提醒。   姬辰曦摇头,她不是怕,只是觉得有点儿?内疚心疼。   男人动作极快,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除了牵衣摆,的确是没让小公主在做些什么别的活计。   直至雪白的纱布遮盖住殷红伤口的那一刻,姬辰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伤口被遮住,她的视线便不自觉地扩散,周遭块垒清晰的腹肌便入了眼,沟壑深邃,线条利落……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在她的注视下,这?些横纵相错的线条越发?凌厉清晰。   “咳。”   姬辰曦抬眸,见凶巴巴额上浸满了冷汗,额角的汗珠更是顺着往下滑至脖颈。   她心尖一跳,软绵绵出声:“很?疼?”   男人脸色瞬间绷得更紧。   姬辰曦觉得今日是她有史以?来最为体贴的一天。   “你的伤口这?么深,又?流了这?么多血,又?怎会不疼呢?”   “你放心,你今日为我?受了伤,你的好我?都会记着的。”   这?是她身为大樊康禄公主的承诺。   记在心底,然后弃如敝屣。   裴彻渊敛目。   小雀儿?总是以?这?世上最为甜软的嗓音说?着最是动听的话语,将他骗得五迷三道,再轻飘飘遗忘变心……   姬辰曦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得有些行?动。   她松开手,又?探身捏起一块纱布,笨拙地伸手想要替对方擦汗。   男人却先一步擒住了她的手腕。   嗯?   她用眼神询问。   裴彻渊咽嗓:“这?种事不用你做。”   接着他又?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腹部:“若你实在想帮忙,就帮本侯缠好绷带即可?。”   缠绷带?   姬辰曦的视线也跟着下垂,可?她觉得擦汗比之缠绷带更为简便。   凶巴巴连擦汗都不让她做,为何又?要让她做如此复杂之事?   许也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沉闷的嗓音及时为她解答。   “擦汗本侯能?自己做,可?要想一人缠好绷带却有些困难。”   小公主瞄了几眼他的伤口,表示理解。   裴彻渊不动声色观着她的神色,若没料错,他身体的某些部位对小雀儿?多少有几分?吸引力。   姬辰曦一手捏起绷带的一端,又?抬头同鹰眸相对,小鹿眼中闪着某些波澜。   “那,那我?开始了?”   “嗯。”   男人嗓音低哑,取过一旁的外衣,若无其?事盖在了腿上。   分?明是同往常一般的音色,可?温热的呼吸由上而下喷洒至她的耳背。   姬辰曦的两只耳朵瞬间染上淡粉,在油灯的照耀下诱人而不自知。   她捏紧绷带的两端俯身过去,伸长两只胳膊想在男人的身后做个交换……   这?毕竟是她头一遭做这?样的事儿?,多少有些不得章法。   心越是急,动作便越容易出错。   “唔……”小公主眉心的结越拧越紧,“你过来些!”   凶巴巴一直往后躲,她还怎么继续?   她又?不是长臂猿!   男人身形一顿,旋即依着她的话语往前倾身……   以?裴彻渊的视角,只要略一垂眸便能?瞧见小姑娘绯红的双耳。   小雀儿?身上甜而不腻的糖霜香味直往鼻腔里钻,那么甜软,又?那么纤弱……   他抬臂便能?将整个人裹入怀中,再肆意将她染满自己的味道,让其?余人等再不敢染指。   漆眸中似是燃了一团火,是他从未有过的眷恋和渴望。   垂在两侧的大手攥紧了又?松开,两条手臂的肌肉贲张紧绷,露在外头的肩颈处肌肉也绷得紧实,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容忽视的爆发?力。   姬辰曦抱着精瘦的腰,侧脸几乎要贴在了中衣上,同他火热的肌肤只一层布料相隔。   也不知遇上了什么难事,小脸儿?皱成了一团,两只手在他腰后忙忙碌碌……   也不知隔了多久,终于是呼出一口气,甜软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可?以?了!”   她撑着男人的腰腹,借力退开上半身,两手带着绷带往前,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替他绑了一个好看的结。   嬷嬷说?,这?叫蝴蝶结。   姬辰曦心满意足地抬眸,鹿眼中的清润让某人瞬间自觉狼狈不堪。   他真是卑鄙……   小公主的视线无意一扫,衣襟因着方才的动作已经敞得更开,身前那块结了疤的痕迹显露出边角。   她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平:“这?又?是什么伤?”   那一处,距心脏那么近,只是那么瞧上一眼,她便觉得心口一颤。   裴彻渊已经极为迅速地收紧衣襟,语气急促中又?不乏严厉。   “陈年旧伤,不值一提。”   姬辰曦抿唇,仰起脑袋还想讨要个说?法,可?男人却已经先一步下了逐客令。   “此处已经无事了,你先回去。”   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你赶我?走??”   还刻意强调是无事可?做了,所以?才赶她走?。   这?同过河拆桥有何区别?   她噌地一下子?站起身:“你胆敢……”   原是想端着公主的架子?,斥他胆敢对她如此无礼,可?话说?到?一半,姬辰曦立即反应了过来,话锋一转就变成了。   “你胆敢翻脸不认人!”   男人系着衣带的手一顿,顿时张口无言。   翻脸不认人?   他岂会?   小雀儿?可?真是会贼喊捉贼。   姬辰曦却抱着两臂,轻呵一声:“怎么?心虚了?”   被这?么一打岔,她才突地想起来,方才自己就是因为马车里的事,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儿?,这?才来讨要个说?法的。   毕竟是从出生之日起,就身处人群光环中心的小公主,她从未尝过被人无视的滋味儿?。   一朝受到?如此对待,怎么想都觉得气愤不已,若是不来问个明白,她今夜岂非难眠?   小公主气势汹汹,趾高气昂地问责,仿佛自己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可?如此气势,下一刻就被同样站起身来的男人所压制。   她眼前一暗,宽厚的肩膀、强悍的体型便霎时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男人嗓音沙哑:“娇娇可?真是会……恶人先告状。”   “你说?什么?!”   本就圆润的小鹿眼更是蓦地瞪大,将眼眶都撑得圆润。   凶巴巴竟敢说?她是恶人?!   裴彻渊往前一步,将她逼得不得不后退。   “是谁道因着本侯救了她数次,感激在心、无以?为报。”   姬辰曦眼神躲闪着,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男人步步紧逼,鹰眸含锐:“是谁缩在本侯怀里,抱着本侯的脖子?,口口声声喊着喜欢?”   姬辰曦神色越发?的慌张,手足无措搓着衣角。   男人却陡然厉了音色:“又?是谁言本侯是在挟恩图报?”   小公主吓得面红耳赤,踮着脚尖往后躲,足尖绊着桌腿儿?,猝不及防就朝后倒。   男人面不改色捞起她的腰肢,脸色黑沉沉地警告:“站稳。”   -----------------------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提早一点发噢 第51章 孔雀开屏 姬辰曦缓缓吸了一口气,脚下……   姬辰曦缓缓吸了一口气, 脚下才将将踩稳,便又听见对方一句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话语。   “以你所见,究竟是谁翻脸不认人?”   是啊……这翻脸不认人的?究竟是谁呢?   小公主蹙了蛾眉, 不敢直视对方。   她自知理亏, 可又不仅仅只有理亏, 心?中的?不满同这点儿理亏几乎不相上下,甚至略占了上风。   想明白了这些, 她猛一抬眸, 眼中的?心?虚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公主的?骄矜。   “就算我有欠妥的?地方,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裴彻渊微怔, 薄唇轻轻抿紧, 还没来得及回?话, 小公主便已经先一步堵了他的?话。   “当初向侯爷表明心?迹之时,侯爷是怎么回?应的??”   男人瞳孔微怔, 他说?了她年纪尚小、胡言乱语, 还让她以后?莫要再提。   姬辰曦已经朝他逼近一步:“侯爷既是动了心?思?, 这些日子又做了些什么?”   男人眉心?微皱, 他太半日子都在军营中, 并没有陪着?她, 即便是回?府办了生辰宴, 小雀儿也?因病没能出席, 再后?来这几日他更是四处奔走,没有亲自去寻她。   分?明知晓她卧病在床, 他却……   裴彻渊唇线抿得笔直,两?拳逐渐收紧,指节嶙峋。   少女?上下一扫, 狐疑他为何还站定如松,分?毫不往后?退。   她捏紧小拳头,再往前一步,鞋尖几乎贴紧了男人的?足尖。   小公主给出了必胜的?一击:“按着?过往,侯爷言语间曾数次拒我,方才在马车上,我不过是拒绝了一回?,你就恼羞成怒了?”   男人瞳孔微怔:“本侯……”   姬辰曦眯了眯眸,也?觉得火候拿捏得差不多了。   她这会儿可算得上是压制了凶巴巴一头。   小公主蓦地转身?,裴彻渊身?形却移动得比她更快,依旧似一座大山堵在她的?身?前。   “拦着?本……小姐作甚?”   她扬起?下巴尖:“还想要同我争谁是恶人不成?”   “不。”   裴彻渊眉头皱得极紧:“娇娇,是本侯做错了。”   听到了想听的?话,少女?明显毛顺了些,她鹿眼微眯,指尖轻敲。   “噢?这话怎么说??”   男人的?嗓音低哑:“本侯当初不该伤了你的?心?,这些日子也?没能好好陪伴你,至于马车上的?事,本侯并非刻意不理会,只是身?上有伤,怕抱不稳你。”   小公主鼓了鼓腮,开始教育:“那你也?应当直言,为何一句不吭,转头就走?”   男人立即认错:“嗯,是本侯的?错。”   “方才那恶人,是本侯。”   “你是恶人,那我是什么?”   裴彻渊垂眼,小姑娘抬眸望着?他,这个角度,精致圆润的?下巴显得更为尖俏。   微微侧着?脸,一双圆润的?鹿眼却直勾勾望着?他,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攥起?了小拳头,指节都泛着?白。   分?明心?里是在意的?,却偏偏端着?那股傲娇劲儿。   鹰眸中泛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宠溺,他嗓音沉闷粗哑:“你是公主。”   姬辰曦当即心?里一沉,瞳孔震颤:“你说?什么?”   她的?身?份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裴彻渊又是怎样?知晓的??   男人神色未变,目光诚挚:“你是公主,是本侯心?里的?公主。”   心?里的?公主?   饶是公主本尊,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嗔他一句。   “谁要当你心?里的?公主?”   她是真正的?公主!   大樊王室唯一的?公主!   凶巴巴这是搁哪儿学的??   怎能一本正经说?出如此荒谬的?话来。   真.公主无语凝捏。   “让开!”她看着?身?前如同一座大山般的?男人,娇呵了一声。   男人纹丝未动,一张硬朗坚毅的?脸绷得发紧,出口的?嗓音滞涩。   “娇娇,你只要嫁给本侯,本侯豁出性命也?会对你好的?。”   他活到这般年岁,哪里说?过如此露骨的?话。   就这两?句已是搜肠刮肚,回?忆起?自己还在国?子监之时读过的?几本古籍,女?子所求之情,总是同生死?挂钩。   原以为这话会让小雀儿心?感愉悦,却没料到小姑娘的?脸比起?方才更难看了。   “你还敢威胁我?!”   裴彻渊霎时僵立在原地。   姬辰曦甩下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绕过他离开,将两?扇门甩得砰砰作响。   留在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赶忙围了上来。   星遥忙不迭地问:“小姐同侯爷吵架了?”   小公主忿忿出声:“那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混蛋!”   她的?嗓音不小,并未忌讳着有他人。   这话一出,星遥松了口气,暂且放下心来。   其余人面面相觑,默默将她在这忠勇侯府的位子再往上拔了拔……   *   裴彻渊于兵法谋略运用自如,于男女?情事却一窍不通。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个优点。   那便是虚怀若谷。   怀着?请教的?心?态,裴彻渊当即让沈绍去了一趟刺史府。   谢景州来得极快,进门之时也?口无遮拦,大喇喇出声。   “听闻侯爷今夜又遇刺了?”   也?没顾得上无人应答,他快步入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一路马不停蹄,唇焦口燥,得立即饮些水润嗓。   两?口饮罢,他搁下茶盏,咽了咽嗓。   “今儿下官可有一天大的?消息来禀。”   目光下移,顺着?衣襟来至腰间,忽而被?惊得呛出了一阵猛咳。   他紧盯着?那腰腹部的?疙瘩眯了眯眼,艰难出声:“这是?”   裴彻渊非但不遮掩,反倒撩开衣襟,将腹部的?那枚精致甜美的?蝴蝶结显露出来。   这回?不仅是谢景州,后?至一步的?沈绍也?同样?见着?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登时大惊失色:“侯爷,您的?伤口早就已经包扎好了,还敞着?衣襟作甚?”   他记得清楚,分?明先前侯爷让他去见谢刺史之时,伤口就已然包扎好了。   眼下正值寒冬,难不成侯爷一直没披上外衣?   铁打的?身?子也?不该如此糟蹋啊!   谢景州侧眸看他一眼,目光幽幽。   “沈统领有所不知,靖之这是得了好东西,心?痒难耐,想要共赏好物。”   沈绍默了默,顿时恍然大悟,盯着?那枚疙瘩绞尽脑汁:“这疙瘩好看!为侯爷包扎的?人真是心?灵手巧……”   许是其中的?某个词汇取悦了某人,目的?达到,裴彻渊面色不改地挑眉,又缓缓合上衣襟,披上了外衣……   他系上腰带,头也?不抬:“方才你要禀的?是何事?”   提到正经事,谢景州当即肃了脸,他语气微沉。   “太子来了。”   男人手下微顿,朝他看过来:“太子?”   “据悉,太子已秘密入了益州。”谢景州皱眉,“靖之,不知太子此行前来是否同你被?刺杀一事有关?。”   两?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时姬辰曦偶然捡得的?腰牌,两?人皆是知情。   “你只需派遣心?腹日夜看牢益州狱里的?人,有心?之人自会露出马脚。”   谢景州摸着?下巴:“若暗中动不了手,他定会明着?插手此案。”   上一回?掉落腰牌的?那一波刺客,同前几日的?阿秋,都有一个共同点。   背后?之人皆指向了樊国?。   可这线索来得太容易,其中破绽也?不少,不得不引人怀疑。   裴彻渊略一思?忖,将今夜遇刺之事也?一并道给了谢景州。   “竟是这般?”   “如此说?来,这樊人说?不准还当真知晓是谁数次想要置你于死?地?”   沈绍眼前一亮,当即插了嘴。   “是啊,属下同谢刺史所见略同!”   说?罢他又立即转头看向了自家英明神武的?侯爷。   这一点,沈绍能想到,裴彻渊当然早已经想到了。   由他亲自见一面姬瑾瑜也?不是难事,只是……   略一想到住在隔壁院儿里的?小雀儿,他便觉心?中不妥。   如今小雀儿正值心?猿意马摇摆之际,他若在这时去见了姬瑾瑜,许是会生出别的?岔子。   为今之计,还是得让小雀儿收心?,踏踏实实成了他的?人。   甫一想到此处,男人喉结滚动,道出了让谢景州夜间来此一趟的?用意……   言毕,他多年的?挚友面色古怪,信任的?部下闷声憋笑?。   裴彻渊脸色略沉,语气硬邦邦:“如何?”   “下官斗胆问侯爷两?问。”   裴彻渊斜他一眼,这便是默认。   谢景州端起?胳膊拱手,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敢问这话的?意思?是,只有这姑娘成了侯爷的?人,侯爷才愿意待她好?”   男人鹰眸微眯,下颌收紧了些许。   谢景州观着?他的?神情,又继续问道。   “又敢问侯爷的?意思?是,要想待这姑娘好,侯爷甚至还得豁出性命来?”   裴彻渊忍得下颌紧绷,乜他一眼。   “你知晓,本侯并非此意。”   谢景州立即接话:“可在那姑娘听来,侯爷就是此意。”   “若非如此,又谈何威胁?”   裴彻渊置于膝上的?指腹又开始摩挲,未几,又抬眸看了一眼沈绍。   后?者一怔,忙不迭回?道。   “属下同谢刺史所见略同。”   男人脸色骤凝……   这一夜,和宁院灯火通明。   与之相对的?是,镇安院虽是熄了灯,可姬辰曦却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细究其因,只要小公主一闭眼,便不自觉回?想起?方才在裴彻渊那里的?一幕幕。   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腹,灼热的?呼吸,低哑的?嗓音……   还有凶巴巴胸前的?那一道疤。   据说?是不值一提的?那道疤。   已经不知是姬辰曦尝试入眠失败的?第多少次,她骤然睁开了双眸,捏紧拳头凶狠地砸在了软乎的?被?褥上——   “色胚!”   自然界中,最为杰出的?雄性荷尔蒙,理所当然地吸引着?被?他精准锁定的?雌性。   小公主从未同男子有过如此相处,可她隐隐知晓,这是凶巴巴在刻意向她释放好意。   俗称:孔雀开屏。   *   翌日。   姬辰曦睁眼后?,醒了醒瞌睡,当即就唤了人过来。   “什么时辰了?”   菊淡替她掖了掖被?角:“眼下正值巳时初,姑娘可是想要起?身?了?”   巳时初?   往日这个时辰,凶巴巴早已离府。   小公主清了清嗓,指尖掐着?软和的?被?衾,状似毫不在意。   “可有谁来寻过我?”   这……菊淡立即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当即答道:“侯爷来过。”   层层叠叠的?床帐内,传来的?语气意味不明。   “来过?”   这娇气的?祖宗。   菊淡觉得好笑?,压着?嘴角悉心?回?答。   “侯爷天还没亮就来了,还亲自携了两?卷画轴,知晓姑娘您还没醒,说?是让奴婢转交给您。”   眼见着?少女?方才还绷得紧紧的?唇瓣微松,菊淡的?唇角随即扬得更高。   “侯爷还道,今日的?确要事在身?,待回?府后?定会第一时间来见您,最多不过酉时。”   帐子内默了几息,传来一句娇娇气气的?嗓音。   “我又没问他。”   姑娘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菊淡唇角抖了抖:“是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罢了,去唤人进来洗漱吧。”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懒懒卧在窗边软榻上,打开了那两?卷画轴。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她的?画像。   即使这般,又为何非得叮嘱让她屏退丫鬟,只能让她一人瞧?   身?为公主,姬辰曦当然有过不少画像,每年生辰之际,宫中画师都会为她描上一幅。   她的?那些画像皆出自名家,画中的?她端庄矜贵、凤仪天成,满是身?为王室公主的?威仪。   可裴彻渊送来的?这两?幅却不同。   姬辰曦看向其中一幅,画上的?她正在逗弄笼里的?阿啾,梨涡初显,眉开眼笑?,灵动又张扬。   不仅是她的?神情,就连黄澄澄的?阿啾也?活灵活现。   她耳边好似已经听见了接连不断的?“美人儿~美人儿~”   视线微移,看向一旁龙飞凤舞的?提字。   【娇娇戏鹦】   小公主身?形骤僵,两?颊逐渐泛起?了粉,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什么呀,还说?不是胸无点墨。”   她说?的?分?明是皎皎,凶巴巴却一直喊的?娇娇,她原还以为他一个粗人,说?话有口音呢。   少女?胡乱将那画轴卷作一团,这就展开了下一幅。   这幅更是过分?了,堪堪打开一半儿,她便怔在原地。   方才粉嫩的?两?颊“腾~”的?一下子升腾为了通红。   姬辰曦咽了咽嗓,一手摁住小几上的?画轴,抬眼四处打望。   菊淡和竹清都在帘外的?堂中忙活,星遥和晚禾则背对着?她在整理她妆匣里的?东西……   幸得无人瞧见。   疯了疯了,真是个又坏又蠢的?色胚!   方才她只展开了一半儿,便瞧见了自己那张酡颜若霞的?鹅蛋脸。   姬辰曦想也?不想地直接合上,将画轴扔在一旁,指尖泛抖的?给自己添了半杯热茶。   可那画轴摆在一旁,小公主时不时瞄上一眼,实在是心?痒难耐。   无耻之他究竟画了什么?   小手握了又握,终于是没能别过心?中的?好奇,慢慢吞吞又将那画轴拖了回?来。   这回?她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缓慢地展开,直至一整张图显现眼底。   是她在那日夜里饮了酒,又正好碰上凶巴巴夜探镇安院的?画面。   画中的?她酒染桃腮,醉眼朦胧,斜斜歪在这张软榻上。   即便如此,也?能从细微的?神态之处瞧出她刻在骨子里的?娇矜,眸中倒映着?的?朦胧身?影更是让她心?尖一颤。   除了她,没有其余人能意会。   那身?影就是他。   再一扫提字。   【吾之偏爱】   姬辰曦克制住心?中的?波动,缓缓卷上了画轴。   她懂了,昨夜她说?过周燃极擅丹青,这是在向她证实,自己也?分?毫不差。   话说?回?来,他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粗人,是如何有的?这手艺?   方才她瞧见了那落款,靖之。   想必是他的?字。   取平安、安定之意,倒像是一国?武将。   姬辰曦指尖在轴上敲了敲,她对凶巴巴的?了解越来越多了……   小公主很快发觉,哪怕自己刻意不去想他,也?压根儿做不到。   清醒之时克制不住,躺在榻上就更是克制不住了。   午歇起?身?,姬辰曦疲惫不已,昨儿夜里根本没睡几个时辰,午后?又入不了眠。   她愤愤将这一切都算在了裴彻渊的?头上。   凶巴巴若是再不回?来,就死?定了!   可即便是有了小公主的?怨念加持,这半日也?不知问了多少次时辰,镇安院却一直没响起?请安声。   到晚膳用过,屋里的?几个丫鬟能哄的?话都已经哄遍了,若侯爷再不回?来,这小祖宗可就真要爆发了。   “小姐,许是外头落了雪,大雪路滑,侯爷这才耽搁了,您别生气。”   姬辰曦睇菊淡一眼,轻笑?一声:“这种天儿在野外也?分?毫不耽搁的?人,在城里反倒耽搁了?”   就是没将她放在心?上,不愿以她为先罢了!   在他心?底,什么事儿都排在她前头罢了!   菊淡讪讪住了嘴,小公主忽地又凶唧唧瞪她一眼。   “我可没问他!”   说?罢她便站起?来往屋内走:“锁院门。”   “门窗全都锁牢,不可有所疏漏!” 第52章 怪他 这回休想再从窗户爬进来! ……   这回休想再从窗户爬进来!   姬辰曦瞪着一双圆润的鹿眼躺在榻上, 这回脑子里的已经不?再是昨夜的旖旎,而是认真在想,自?己?为何会被凶巴巴牵着鼻子走??   这种情绪受他?人所控的感觉很不?好。   难怪王兄曾刻意告诫过?她, 这世上的男子, 除却两个王兄及父王, 都不?是什?么好人,绝不?可轻信之。   凶巴巴当?然也?不?例外。   更何况, 那还是一个妄想引诱她的色胚!   今夜她绝不?能?再似昨夜那般, 不?可以再想起?那人, 必须得顺利入眠。   脑中思绪浮想联翩, 她恍惚又听见了鸟叫声。   得……一旦有了鸟叫, 也?就顺理成章想起?了那一夜的醉酒, 再想起?了那幅画……   吾之偏爱……   娇娇……   “娇娇?”低哑的磁嗓缓缓入耳。   闭着眼的小公主?:“!”   母后?, 王兄,救救曦儿!   她怎地不?仅脑子里会想, 这会儿连声音都能?听见了?   姬辰曦平躺在床榻上, 阖着双目, 鹅蛋脸皱作了一团, 捂着双耳左右摇着脑袋, 口中喃喃自?语。   “别喊了, 别喊了……”   裴彻渊见层层叠叠的床帐内无?人应答, 往前一步撩开床帐。   “娇娇?”   这声儿怎地还越来越大?了?   就像是从榻边传来的一样。   她真是魔怔了不?成?   “别喊了, 别喊了,本公主?有王室正气护体, 尔等速速退下……”   裴彻渊脸色微沉,小雀儿眉头紧皱,口中喃喃自?语, 身子左右摇晃。   这是梦魇了。   忧心她咬了舌头,男人迅疾地掐住了姬辰曦的两颌,再将顺手捏起?的筷著塞入了她口中……   这般大?的动静,姬辰曦当?然已经彻底惊醒了。   当?她睁眼见到眼前的一幕,下意识便是想惊叫出声,可她嘴里早已被塞进了一根筷著。   “唔……唔唔唔!”   小公主?几乎目眦欲裂,伸手就奖励了某人一巴掌。   小雀儿能?有几分力道??   那爪子即便是使了全力,于他?而言也?不?过?挠痒而已,更何况小姑娘的手又小又软,一巴掌扇过?来还带着又甜又淡的糖霜香气……   裴彻渊眼神微暗,小心擒住了她的两只胳膊,唯恐力道?太大?,伤着了人。   “是本侯,娇娇莫怕。”   她当?然知晓是他?!   她打的就是这个色胚!   于是乎,在姬辰曦佯装镇定下来,男人松手之际,又猝不?及防地挨了某人一巴掌。   这下儿左右脸都香了。   裴彻渊只觉无?奈,伸手拿出她嘴里的筷著,耐心解释。   “你方才梦魇了,本侯是怕伤着你自?己?。”   谁知他?当?即便得了少女的一记狠眼。   “呸呸呸!你才梦魇了!”   “你说!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她今儿可是特意吩咐过?,将所有的门窗全都上了锁,更甚至,她还亲自?去检验过?。   这人绝无?可能?从窗户爬进来!   裴彻渊咽了咽嗓,向来冷静自?持的人多少生?出几分心虚。   他?握拳低着薄唇,轻咳两声。   “房顶。”   姬辰曦瞳孔震惊:“房顶?”   她一手掀开床帐,仰起?小脑袋四处张望,男人已经仗着自?己?的身形先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放心,本侯会将你的房顶恢复原样,绝不?会有所渗漏。”   小公主?:“……”   她还是头一回知晓,还能?从房顶进门的。   到底是她小瞧了他?,再是如何,也?是闻名天下的忠勇侯。   “你来做什?么?”   姬辰曦终于收回了视线,开始正眼打量来人。   一日不?见,凶巴巴眼里生?出了不?少血丝,可他?肤色深,眼下有无?乌青倒是瞧不?出来。   总归是歇息得不?好,小公主?略一回想那两幅画,心中了然。   裴彻渊皱眉,嗓音有些涩:“本侯应了你,一旦回府就来见你。”   “眼下什?么时辰?”少女盘腿窝在被褥底下,两手抱臂。   “亥时。”   “那你应的是什?么时辰?”   男人眉心一跳:“是本侯未能?守时。”   小公主?不?语,逐渐皱紧了眉心。   她心里闷得慌,凶巴巴胸腹部结实的肌肉,唇间灼热的温度,还有低声的道?歉,古怪的威胁,全都乱作一团充斥在她脑中。   她夜里睡不?着,应当?怪他?。   她白日里烦躁不?安,更应当?怪他?。   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莫名焦躁难安,更是应当?怪他?!   想到此处,她直接将榻上近日用惯的软垫扔了出去:“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男人站在原地,脚步未动,抬起臂膀一手抓住了软垫。   在少女愤懑的眼神下,他?上前两步将软靠放回榻上:“本侯满身皆是尘垢,莫要脏了你的东西。”   姬辰曦抿唇,再一次扫视他?的衣着,衣摆和足靴上的泥泞最为明显。   甚至在凶巴巴靠近她时,她还从中嗅出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小公主虽娇气万分,可也?最为心软。   她轻咬唇瓣,娇娇地呵他?一声:“别想着再使苦肉计!”   男人身形微僵,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娇娇都知晓了……   姬辰曦抿着唇,来人强悍魁梧,本该是无?坚不?摧的猛兽,眼下这般,倒像是她欺负了他?。   心中越发烦闷,她蹙着蛾眉:“你去了城外?”   男人隐于暗处的鹰眸微闪,这是小雀儿递给他?的台阶。   他?嗓音沙哑:“送鹦哥来的马车坏在半道?,若要待修整好,得等到明日,可明日极有可能?还会落一场大?雪,本侯细想之下,决定亲自?前去接应。”   “鹦哥?”   小公主?烦闷地眉眼霎时转为疑惑。   男人颔首:“嗯,本侯让人从禹京给你送来了两只鹦哥。”   他?顿了顿:“长得也?好,你应当?会喜欢。”   小公主?默了默,声音也?变软了,黏黏糊糊。   “在哪儿呢?”   男人微松口气:“在和宁院,明早给你送过?来。”   “噢……”姬辰曦轻轻颔首。   眼见着小雀儿声音软了下来,眉头也?不?皱了,裴彻渊以为今日之事?这就算过?去了。   然小公主?忽又挺直了脊背,半眯着眸子。   “别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我的原谅。”   男人眉宇微紧。   “我昨儿夜里没睡好,今儿午歇也?没睡好,心口慌得紧,而这些”   白嫩嫩的指尖指向高大?昂藏的身影。   “都是因为你。”   平白无?故受到指控,裴彻渊眉心一跳。   小雀儿肤白,他?早已觉察到她眼下两团明显的乌青。   男人摩挲着指腹:“因为本侯?”   姬辰曦理直气壮地点头:“只需一闭眼,我就会想起?你”   裴彻渊眼神蓦地发紧,喉结滚了又滚,就连呼吸也?骤然急促了几分。   少女顿了顿,不?大?自?然地拧眉,又忽地继续道?:“被刺杀的那一幕,吓得我压根儿睡不?着。”   说到这儿,小公主?又自?以为凶狠地横他?一眼,半眯着眸。   “睡不?着,心就慌,心一慌嘛……”   男人咽了咽嗓,知晓她心中不?快,当?即接话道?:“本侯还让人给你寻了一匹小马驹。”   这匹小马原是他?特意准备,想博小姑娘一笑。   未想会提前用来赔罪。   “小马?是什?么马?”姬辰曦蹙了蹙眉。   她喜欢大?马,高大?威风的马,如同凶巴巴的那一匹。   只是上回差点儿摔下马的惊魂一幕还历历在目,若是让她再骑,她有些不?敢了。   男人悉心解释:“比普通马匹更小,也?更矮。”   眼见着小雀儿的脸色越发不?满,他?话锋一转。   “但是长得比乘风好,你应当?会喜欢。”   “乘风是?”   男人牵了牵唇角:“是本侯坐下的那一匹汗血宝马。”   小雀儿瞧上了乘风,他?自?然知晓,只是以她如今的资质,还驾驭不?了。   小公主?若有所思,勉强点了点头:“即便如此,也?不?够。”   裴彻渊微哽,负在身后?的指腹继续摩挲着。   “那你觉得本侯应当?如何?”   姬辰曦仰起?了下巴:“今夜,你得在这儿哄着我睡着了才能?走?。”   是因着他?难以入眠,便让罪魁祸首哄着她睡。   合情合理。   男人呼吸微顿,嗓音沙哑:“你确定?”   小公主?眯眸,圆润鹿眼被挤压成扁扁的杏仁眼,她语调微扬。   “怎么?你不?愿?”   裴彻渊忽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少女越发不?悦的脸色下,暗叹口气。   “并非不?愿。”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已考虑良多,埋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泥泞,裴彻渊深吸一口气。   “那你稍等会儿,瞪本侯沐浴后?再来。”   姬辰曦张了张嘴,顿觉无?言。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她亲眼见证了男人是如何借助房中楹柱及房梁,运用轻功三两下便消失在了她眼前。   抬头望向房顶,这洞即便是她想补也?补不?上。   她总不?能?凭空飞上去吧?   ……   一炷香的功夫,裴彻渊依言回到了屋内。   他?束手束脚,直挺挺地站在榻前,犹如一座人形雕塑。   哄睡?   又该怎么哄?   男人绷着脸,神色有些凝重。   迄今三十载的人生?阅历中,他?已历经许多人一辈子也?经历不?完的事?宜。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该如何哄娇滴滴的小姑娘。   还好姬辰曦没有刻意为难,指了指一旁软榻上的小几。   “上头摆着的话本,有一本摊开了一半儿,接着读吧。”   男人如释重负,立即取来了她口中的话本子。   屋内寂静无?声,他?沐浴完后?更换了一双崭新的皮靴,踩在厚实盈香的地毯上几近无?声,唯有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厚重有力。   再回到榻前,于万军临阵之际镇定自?若的男人,也?有些手足无?措。   小雀儿不?止是身上香,就连这张架子床也?满是清甜的香气,月洞架子床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月白罗帐,再往里探一眼,便能?瞧见上好的鹅绒被褥里的一小团凸起?。   小公主?蜷在里头阖上了眼,她听着身侧的响动,娇娇气气地支使着。   “念。”   “好。”男人喉结微动。   他?就这样站在榻前开始读起?了话本……   裴彻渊的嗓子本就粗狂,稳重扎实让人心安,低低的沙哑也?能?让人放松神经。   他?自?然是想好好念的,想哄得小雀儿安然入睡,只是这话本里的故事?走?向实在诡异。   里头的女主?人公名为姬娘,其生?活的国度因着女少男多,施行的是一女多夫制度……   也?正是因此,姬娘前前后?后?赘了八名夫君,其中甚至还有亲生?兄弟二人,这八名夫君中,包括但不?限于冷漠的朝中权臣、边境的驻守将军、青梅竹马的幼时同伴、一见钟情的花楼头牌。   裴彻渊低声念着的同时,额角的青筋跳得也?越发欢快,打眼一瞧被褥里蜷得乖软的小雀儿,他?不?动声色捏造起?了故事?的走?向……   “……姬娘总算是知晓,诸人皆负她,唯有阿煜待她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遂立誓,余生?只愿同阿煜相?守……”   姬辰曦原是被他?低沉的磁音哄得昏昏欲睡,可这故事?的走?向越发古怪,她不?得不?多留了一分神,待听到此处,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蓦地睁开了双眸。   “停停停!”   男人骤然停嗓,侧眸看过?去,对上鼓着腮的少女,眼神微暗:“娇娇?”   “别想糊弄我,这些都是你自?个儿编造出来的?”   今夜的凶巴巴看上去还算本分,没成想在这儿等着她呢。   莫说,这阿煜在这话本里头也?就是那常年驻守在边境的大?将军。   还挺会为自?己?脸上增彩。   裴彻渊并未否认,只甩臂一挥,就将手中话本扔回了软榻。   他?俯身,单膝跪在了榻前。   强悍健壮的身形,犹如猛禽折腰。   如此,姬辰曦也?能?看得更清——   凶巴巴下颌光滑,眸中血丝遍布,微垂着眼角,在她面前刻意收敛了那身骇人的杀伐气,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皂角味儿。   可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紧绷着,瞧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脸色。   “本侯想向你要一件东西。”   小公主?狐疑:“什?么东西?”   她现在寄人篱下的,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都是他?的,还能?有什?么东西给他??   男人喉结滚动:“当?初从樊楼带出来的那卷画。”   那便是二王兄给他?的那一幅她的画像,如今的确在她手上。   “凭什?么给你?”   想从她手里讨要东西,那也?得是做了让她满意之事?,还得凭着她的心情而定。   哪儿能?说什?么就赏他?什?么?   那她公主?的威严何在?   男人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结实健壮的手臂微微发力,顿时就将胳膊外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然他?还是耐着性子哄:“本侯已经赔给了你两幅,你若喜欢,本侯再给你画。”   姬辰曦双目微微睁大?:“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为何偏得要回去?你喜欢那幅画儿?”   可那画上头的不?也?是她?   男人抿了抿唇:“这是漓国,并非话本里的大?云朝,在这里,女子只能?嫁一人。”   说到这儿,他?嗓音又哑了几分。   “娇娇,你不?能?贪心。”   少女眉头微挑了挑,又是嫁娶之事?。   “可我来自?大?樊。”她稍作提醒。   男人抿唇:“据本侯所知,樊国女子亦然。”   小公主?脸色有些古怪,她可是王室唯一的公主?,别说八个面首,就是再多的也?使得。   若凶巴巴知晓了她的身份,也?不?知该是何种表情?   可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鹰眸,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她咽了咽嗓,错开对方灼灼视线:“行吧,你想要就拿去。”   得了应答,可裴彻渊却没有立即动作。   小雀儿已经坐了起?来,她身上穿的是柔软滑腻的丝质寝衣,上头绣着精致花鸟纹,许是方才的动作太急,她左肩的寝衣微微滑落,肤若凝脂,露出了内里烟粉色的系带……   不?足他?一指宽,裴彻渊咽了咽嗓,若是以往也?就罢了。   可他?知晓那是什?么,也?知晓自?己?如今的心意,更是无?法遮掩自?己?的龌龊心思……   男人暗啐自?己?,以往在国子监读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眼前风景,于情于理都该回避。   可他?做不?到。   “娇娇。”   姬辰曦不?耐抿唇,双手抱在胸前:“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因着她的动作,胸前的莹润受到挤压,忽地变得丰盈起?来……   裴彻渊眼神晦暗,坚守着自?己?最后?的自?制力:“本侯想亲你。”   小公主?微怔,瞳孔瞬间张大?:“你可……唔……”   她话还未说完呢!   她想说的是“你可也?太不?要脸了!”   然裴彻渊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浑身的肌肉都时刻处于绷紧状态,早已蓄势待发。   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再挨上小雀儿的一爪子,可她却说“可以”。   他?的唇火热而炽烈,不?似在马车上的轻微试探,得了应允的男人犹如脱缰的野马。   不?顾一切,似是能?吞噬所有。 第53章 你不喜欢? 他的进攻太迅猛,身为驰骋……   他的?进攻太迅猛, 身为驰骋沙场多年的?大将,裴彻渊深知一鼓作气占领高地的?重要?性。   只?需一击,便要?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小公主被逼迫得节节败退, 强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瞬间将她的?全身包裹, 手心、胳膊、肩膀……只?要?是挨着他的?部位,都跟着了火似的?, 烫得她心慌。   ……   许久后, 小公主歪在引枕上, 脑中一片混沌, 像是塞满了一团又热又烫的?棉絮。   榻边是气息灼热, 浑身冒着热气的?男人, 高大昂藏的?身躯单膝跪在榻前, 历来?内敛的?鹰眸中跳动着雀跃。   细看,目光中似是还夹杂着某种柔软的?期盼……   像是自以为做了好事的?训犬, 正等待着跟前那?位娇弱小公主的?夸赞。   姬辰曦终于从茫然一片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缓缓侧过脑袋, 抬起手臂指着始作俑者。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小手忽地被人捉住, 男人俯身下来?轻吻她的?指尖。   “娇娇, 你真香。”   小公主眼神颤抖:“!”   她努力将自己的?手从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掌中抽出来?, 后者终于似是觉察到了她的?不愿, 缓缓松开手。   “娇娇?”   下一瞬——   “啪~”的?一声, 他挨了小公主用?尽全力地一巴掌。   又是一阵甜腻的?香风拂过面颊……   可男人脸皮厚,少女?使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脸都没跟着偏半分,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实打?实的?毫发无伤。   姬辰曦气得不轻:“你怎能动不动就……就亲我?!”   男人盯着她红艳艳的?水润的?唇瓣, 心里生出些无奈。   “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本侯自然而然想同你亲近。”   “再说了”裴彻渊鹰眸微闪,“难道你不喜欢?”   方才小雀儿酡红满脸,娇声轻吟,鹿眼中流露出勾人而不自知的?媚态,撑着他的?胳膊欲拒还迎……   这般情?态,他无师自通,自然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是喜欢的?。   小公主震惊了,似是没想到他竟这般不要?脸!   纤细指尖直直指着他的?鼻子:“只?有你才喜欢!”   裴彻渊定?定?看着她,嗓音沙哑:“是,本侯喜欢。”   姬辰曦嗓子一噎,怔在原地。   忽觉她脑子里所有骂人的?话,全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人的?厚脸皮。   男人趁热打?铁,想要?更进一步。   “娇娇,再过不久便是除夕,本侯想同你成婚。”   小公主心尖一颤:“你怎能动不动就将婚嫁之事挂在嘴边?!”   裴彻渊眉心一跳,认真同她解释。   “对自己喜欢的?姑娘,想成婚是理所应当的?事。”   以往他的?确没那?想法,可如今,他只?想要?她一人。   只?要?想到能将乖软的?小雀儿抱在怀里,同她共度此?生,他的?胸腔像是灌满了她身上甜而不腻的?香气,从里到外的?暖意?满的?似要?溢出来?。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略沉了几分。   “无论你是何身份,本侯都能许你想要?的?一切,八抬大轿迎你成为正正经经的?忠勇侯夫人。”   “周燃年纪尚轻,身上也并无功勋,根本无法脱离家族掌控,这些他都许不了你。”   他承认,他心中急切,甚至可以说有些卑鄙。   想不择手段,只?愿尽快将小雀儿揽在自己的?羽翼下。   姬辰曦简直脸红心跳,心脏似擂鼓般狂跳,撞击着她的?肋骨……   她长到这般大,哪儿有人敢在她身边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漓国的?忠勇侯真是好大的?胆子,真敢肖想她!   也不知是否为了掩盖心中那?抹少女?难得的?悸动,她将手上能抓着的?物?件儿,全都一股脑砸向了床榻边的?男人。   “滚蛋!”   裴彻渊兜头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儿,然他也不敢躲。   若是小雀儿没砸着自己,也不知是否会更为发怒。   榻上的?小玩意?儿都被砸了个遍,男人眼前一黑,最终被蒙上了一层被衾。   姬辰曦抓起自己的?衣摆站立起身,毫不犹豫踢了他一脚。   这下儿,被遮了头的?某人终于晃了晃身躯。   裴彻渊于男女?情?事上虽没什么经验,可眼下他直觉不能离开。   若他当真依着她的?心意?走了,这把火怕是会愈演愈烈,保不准明?日就将镇安院的?房顶烧了。   男人直着身子,一连被踹了好几脚。   估摸着小姑娘消了气,他这才自己掀开被褥,露出头。   眼下他也不再提什么婚事或是周燃了,而是另起了一个对方绝不会拒绝的话头。   “娇娇,今日的?那?枚流星镖你可知出自何处?”   姬辰曦眼神骤变,她抬眼看过去,凶巴巴一脸的肃容。   流星镖?   “你说的?是我大樊的?暗器,流星镖?”   倒不是说只?有樊人才能使,只?是这流星镖的?确来?自大樊。   小公主霎时白了脸:“你是说,今日刺杀你的?那?些人,来?自大樊?”   当时情?况紧急,她心中又害怕,自然而然没有精力去细细研究那?箭簇是什么模样。   可是这又如何可能呢?   姬辰曦皱眉,星遥说过,王兄的?确派了人在暗地里跟着,但?那?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定?又是霄国人在背后作怪,想要?将此?嫁祸给大樊!   裴彻渊自然看出了她眉眼里的?忿忿平平。   他当即表态:“本侯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小公主看过来?,男人心领神会。   “你不是好奇是谁向那?名女?刺客透露了你的?身份?”   姬辰曦盯着他肯定?道:“是你的?身边人。”   她虽不知晓具体是谁,但?一定?是在当初军营里的?人,见过她的?脸,知晓她的?身份。   “嗯,梁域。”   “梁域?”少女?蛾眉稍蹙,似是头一回听闻这个名字。   男人稍作提醒:“营帐走水那?日,你见过他。”   姬辰曦再一回想,忽而睁大眼:“在背地里说我小话那?人?他是龙门郡郡守的?人?”   “不……也不会如此?简单。”   裴彻渊盯着她:“为何?”   小雀儿如此?聪慧,男人的?眼神深邃温和,既是欣慰,同时也引以为傲。   小公主嗔他一眼:“不过区区一个郡守,在他手底下做事,还不如在你手底下好好儿做事呢,他背后的?人定?是比你更有权势,说不准是禹京的?人。”   “大名鼎鼎的?忠勇侯还是好生想想,同你们漓国的?哪些权贵有过过节,这过节大到一心想置你于死地。”   裴彻渊嗓子微噎:“……”   小姑娘分析得不错,可就是没给他留分毫的?面子。   事实上,这背后的?人,他早已查了出来?。   “郡守父子已经被擒,本侯从郡守府得了些书信,梁域身为郡守的?远方表亲,他们都在为太子效力。”   太子?   姬辰曦倒是有些吃惊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漓国太子指使他们将阿秋姑娘送来?的??”   “可若那?背后之人是太子,为何非要?想方设法将这事儿嫁祸给大樊呢?”   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同霄国脱不了干系,而弄玉楼就是这里头的?关键。   弄玉楼中一定?藏了许多秘密,幸好王兄已经派人去查探了。   裴彻渊看着她:“那?些书信里也并未提到刺杀本侯一事,太子只?命他想法子将人送到本侯眼前,说是想……拉拢本侯。”   小公主咬了咬指甲:“那?会不会你们太子当真只?想借着漂亮姑娘拉拢你?至于阿秋……真正想杀你的?是阿秋姑娘背后的?人?此?事只?是碰巧?”   男人沉默。   小公主继续咬指甲:“你们漓国的?储君,为何想要?杀你呢?你为漓国可是打?了大胜仗。”   凶巴巴虽为侯爷,却一直驻守在边境,同太子这样的?人物?能有什么过节?   太子因何想杀他,裴彻渊也还未查清具体缘由。   他若身死,于大漓并无任何好处,自从大胜霄国后,他手上的?兵权也早已一削再削,再者他也早已向皇上请过旨,愿终生驻守边关。   太子想杀他,还将此?嫁祸给现如今同大漓交好的?樊国……   “据我所知,如今樊漓交好,边境无虞,商旅不绝,交融共生,太子既身为储君,不会不知这里头的?益处,依我瞧”   裴彻渊定?定?看着她,喉结微动。   小公主突地压低了声音,一双干净无辜的?鹿眼中闪过促狭,她伸手托腮:“侯爷,你怎地这会儿又不告诫我了呢?”   想她刚来?这侯府之时,不过说了他们皇帝几句,便被凶巴巴掐着下巴警告。   男人眼神晦暗,面色带肃:“娇娇,除了本侯,这番话你不能同任何人说。”   他的?小雀儿聪慧。   只?是牵扯太子一事,不能让她犯险。   姬辰曦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她的?眼神又很快转变为怜悯,似是在说,得罪了你们漓国的?太子,你日后可怎么办?   裴彻渊铁骨铮铮,哪儿能容得下心爱之人以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本侯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他手上已经掌握了些许太子同郡守结党营私的?证据。   只?是这些算不得什么,即便拿出来?,也没有把握让太子受到严惩,若不能一击必胜,他不会轻易出手。   太子身上一定?有更大的?秘密。   姬辰曦却重新理了理当前的?线索,从另一个角度小声分析起来?。   “倘若真的?是你们太子想杀你,梁域透露了我的?身份,太子又命郡守派了阿秋姑娘前来?……”   “为何会让阿秋一个姑娘来?刺杀你呢?除非”   裴彻渊接过话头:“除非知晓本侯在她面前会放松警惕。”   他眸色难辨:“娇娇,郡守之子见过你,当时他不知你的?身份,后来?得了梁域的?透露,便以为本侯被舞姬迷了眼。”   “可他们却不知,本侯只?会对你有意?。”   小公主张了张唇:“……”   她别过小脸,伸手推开那?张离她越来?越近,又一脸认真的?俊脸。   “你还是快走吧。”   她佯装着打?了一个哈欠,捂着脸缩回被窝。   “我想睡觉了。”   裴彻渊踌躇几息:“那?本侯接着念话本给你听,等你睡着了再离开。”   他紧盯着被衾里的?那?张小脸,阖着双眸没有应答,长敲的?羽睫微微颤动。   在某人眼里,自然而然将此?视为默认。   男人立即起身取来?话本,不过这一回他重新取了一本能让他勉强接受的?类型。   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温度,节奏也慢,缓缓将少女?送入梦乡……   翌日。   姬辰曦睁眼后,第?一反应是掀开床帐,再探身去望房顶。   果真已经恢复原样,再瞧不出任何痕迹。   几个贴身的?丫鬟听见动静,都来?伺候她起身。   “小姐,侯爷说了,今日午后就会回府里陪您。”   这话是菊淡禀的?。   小公主的?瞌睡还没完全清醒,只?迷迷糊糊地点头。   竹清替她净脸,又小声禀道。   “院儿里一早送来?了两只?鹦哥,另还有一匹小白马,您洗漱完后可要?去瞧瞧?”   “瞧!”   她当然得瞧,还得仔细着瞧。   ……   打?开房门,果真如同凶巴巴所说,鹅毛大雪飘洒了满院,今日又是个下雪天。   姬辰曦先去了一趟西厢房,见到了那?两只?雪白的?鹦哥,毛茸茸可爱得紧,爪子和喙都是黑色的?。   一见着人,就竖起了冠羽。   她陪着逗弄了会儿,喂了些吃食,便迫不及待地去瞧小白马。   姬辰曦到的?时候,小白马被一众丫鬟婆子围着,都在瞧新奇。   “快让我来?瞧上一眼,是什么样儿的?小马驹?”   下人们回首,一一朝她见礼。   她们都是只?能在院子里做工的?,平日里近不了小公主的?身。   姬辰曦打?眼一扫,发现汀兰也在里头。   上回惩戒过她后,倒是没见着她再欺负云栖或是府里其他的?小丫鬟。   除了去弄玉楼传递消息,其余的?倒也还算规矩。   下人们让开了一条道,小巧玲珑的?马儿瞬间就俘获了小公主的?心。   腹部和臀部都圆滚滚的?,浑身的?毛发都是白色,尾巴及鬃毛极为浓密,干净又整洁,应是被人特意?打?理过了,十分漂亮可爱。   “这是什么马?”   姬辰曦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   “这……奴婢们也不知,沈统领送来?的?时候只?说这马得来?不易,也没说这是什么马。”   “不过沈统领说了,这小马驹性情?友善温和,而且步伐稳健,正正适合小姐您。”   小公主却是抿了抿唇,没接这话。   这匹马的?确长得合她心意?,可她还是更想骑大马,那?样更威风。   也更符合她的?身份。   这匹小马驹不过她腿高,王兄在幼时初学驭马也没骑过这么矮小的?马匹。   她骑上去岂不是更矮了?   小公主有些脸红,觉得多少有几分丢脸。   菊淡和竹清哪里知晓她在想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地问她要?不要?上马试试。   “下了雪,小姐在外头走容易湿了鞋袜,这不正好就有了代步的?小马驹?”   菊淡兴冲冲的?,瞧上去比她还要?高兴。   “行吧。”小公主勉勉强强点头。   试一试也成,总归在这院儿里也没个消遣事儿,无聊得紧。   她被丫鬟们搀扶着上了马背,小马驹很快载着她“哒哒哒~”小跑了起来?。   姬辰曦捏紧缰绳,原本绷得直直的?唇角逐渐软了下来?,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唇角,露出两颗小梨涡,逐渐忍不住笑?出了声。   裴彻渊行至镇安院门口,便正好见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矮小圆润的?小马驹驮着少女?在院子里跑得欢,她身侧及身后都跟了不少的?丫鬟,叽叽喳喳护着她的?安危。   吵闹得不行。   沈绍跟在他的?身后,看到眼前的?情?景,心里啧啧称奇。   侯爷还真是把这小舞姬当公主来?养?   如今的?侯府可是今非昔比,同以往相比判若两地。   以往空旷寂寥的?地儿,眼下也算是个正经侯府了,有了烟火气。   这镇安院更是不一样,里头住着他们侯爷的?金疙瘩,恨不得将侯府内所有最好的?东西全往这里堆……   沈绍觉得,现在的?侯爷比起以往的?侯爷多了些人气儿,不似以往那?般冷漠封闭,这是好事。   他太懂那?种心中有了牵挂的?暖意?,而这种温暖,是小如带给他的?。   “回家去吧。”男人头也不回地低声吩咐。   瞧瞧!这就是差别。   沈绍咧了咧嘴,喜滋滋应是。   以往的?侯爷只?会硬邦邦的?说一句退下,哪儿会似这般?   沈绍笑?嘻嘻地转头,撒腿就往家里奔。   姬辰曦骑着小马驹在院儿里跑了几圈,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有模有样拉直缰绳:“驭~”   小马驹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停下……   “小姐您可真厉害!”   “是啊是啊,有哪家的?贵女?还会骑马啊?”   “没想到咱们小姐看着弱不禁风,竟然还会骑马呢!”   ……   大伙儿不遗余力的?夸赞,小公主当然是听见了。   若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翘得高高的?~   “侯爷?”   “侯爷来?了!”   姬辰曦也跟着朝院门口望过去,挺拔魁梧的?身影正从雪幕中阔步而来?……   他肩线宽阔得挡住来?雪,肩头的?雪还未来?得及掸落,深色衣摆随风扫动,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脚步沉稳有力。   风雪成了他的?衬景。   姬辰曦坐在马背上,直到——   “啊!”的?一声。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开始谈恋爱噜~   我就是传说中的冷评体制   宝儿们多多段评呀 第54章 恋爱日常 姬辰曦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姬辰曦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压低了声音。   “……你抱我做什么??!”   当着这么?多?人呢,多?难为情啊!   她都已经瞧见了下人们一个个想瞧又不敢瞧的眼?神。   全都在偷着瞄呢!   院儿里的下人们全都垂着头,但?眼?神又止不住地往上瞟……   分明都是好?奇的, 可又惧怕侯爷的威严。   裴彻渊抱着她步伐稳健地往屋内的方向走, 闻言挑了挑眉。   “本侯以为你不敢下马。”   姬辰曦微怔:“?”   小公主有些不敢置信:“你胡说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然她脑中一闪, 回想起?日前在马背上被甩得东倒西歪,再?被凶巴巴救下来的狼狈模样……   这么?一回想, 后怕的劲儿淡了不少, 反倒更觉着丢脸。   “嗯, 那是本侯误会了。”   裴彻渊随口接话?。   本就是他的借口, 小雀儿如?此娇憨可爱, 他想将人拢入怀中。   “喜欢那匹小马驹?”他转移话?题道。   她方才的欢喜他都看在眼?里, 喜欢就再?给她送一匹花的来。   “不喜欢。”少女的音色有些沉闷。   男人脚步顿住, 垂眸看过去?:“不喜欢?”   小公主梗着脖子:“我要你的坐骑,那匹唤作?乘风的马。”   裴彻渊眉峰微挑:“乘风?”   “嗯。”   “不行。”男人几乎不加犹豫。   “凭什么??”   “凭你如?今还制伏不了它。”   姬辰曦不高兴了, 她想要一件东西哪儿还需要缘由?   想要就应该得到。   她的私人马厩里那么?多?的马, 难道还得让她一一去?制伏不成?   裴彻渊垂目看了她一会儿:“为何想要乘风?”   “喜欢呐, 它长得好?, 我瞧着就喜欢。”   小公主理直气壮, 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男人略一思忖, 足尖调转了方向, 抱着人就往外走。   姬辰曦微微睁大了眼?, 攀着他的肩膀直起?细腰。   “去?哪儿?”   这么?大的雪,不回屋了?   男人脚步未停, 沉了嗓:“城外。”   *   裴彻渊带人去?了城外,两人骑的便是乘风。   雪落的时间还不算长,入目眺望还是一片灰蒙蒙的绿色, 不过这片绿戴上了一顶干净雪白的帽子。   “驭~”裴彻渊勒停了马。   小公主拢了拢衣襟,有些不快:“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这种天,就应该歇在暖烘烘的屋内,歪在软榻上听话?本、饮热酒。   她不想在这荒凉的地界儿吹风。   “本侯带你跑上一阵,敢是不敢?”   他音色低沉,光是听内容,是征询意见的话?。   可这话?却?是踩在了姬辰曦的命脉上。   敢不敢?   她身为大樊的康禄公主,自当勇猛,能有什么?不敢的?   “敢!”   姬辰曦转过上半身,望向那双深邃的鹰眸。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里没有半分退缩,浅色眼?瞳像淬了光,眼?神亮得惊人。   裴彻渊微怔,他心头一震。   小雀儿瞧上去?柔弱娇气,可真?正的她比之?寻常女子更为坚韧勇敢。   男人嘴角微勾,掌下贴着那把细腰,替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划过细嫩耳垂。   “不怕,本侯会护着你。”   姬辰曦心尖一颤,忽地听见凶巴巴的一声怒呵,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寒风裹着冰雪和泥土的气息往脸颊上撞,男人压着她的腰,带着她紧紧贴向马背。   耳边只有马蹄和呼呼的风声,鼻尖能闻到泥土的芬芳,她能清晰感受到马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这是姬辰曦头一回骑这么?快的马,头一回感受到这么?强烈的生命感。   热烈、兴奋、心惊肉跳……   分明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可她的耳边似是还刮着那迅疾的风。   “……娇娇?”   男人用?带着急切和担忧的语气唤她。   姬辰曦缓缓回过神来,她不顾怦怦跳的心口,抬手拉住某人的袖口。   “再?来!再?来一回!”   她眼?神亮闪闪的,灼得男人心头一热。   裴彻渊随即轻哂了一声,替她重新戴上风帽,又掐紧巴掌大的细腰,带着她翻身下马。   小公主不依了:“不是说了?我还想要一回。”   男人将她放下地,看她顺顺当当站稳,没有腿软的状况发?生,这才抬眸看着不远处低头吃草的乘风。   “乘风性子野,从不贪恋马圈里的安稳,跑累了就吃,吃累了再?跑,只有在尽情奔腾的时候,它才会觉得畅快。”   姬辰曦微怔,缓缓抬眸侧着小脑袋去?望他,正好?对上了那道同样也在寻找她的视线。   “娇娇,这样的乘风若是到了你手里,哪怕你给它盖金玉砌成的马厩,它也不会高兴。”   小公主的唇瓣张阖嗫喏,她错开视线嘟囔。   “那我不要它了还不成嘛?”   在她的手底下,最多?给它找几只好?朋马,她也的确做不到经常来跑马。   “再?说了,就算我要,你不是也不给吗?”   小公主就算再?是矫情,在心上人的眼?里,那也是可爱的矫情。   男人眸色渐深,声音有些发?哑:“看得出你的确喜爱乘风。”   姬辰曦微怔,抬起?头:“何以见得?”   “喜欢乘风,才愿意为它忍下一己私欲。”   男人言简意赅,意思却?明了。   小公主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只是习惯了将自己喜欢的东西收入囊中,可凶巴巴说得对,她忘了这些马不是东西。   它们是活物,有生命,自然也会有喜好?和各自的脾性。   等她回到福安殿,得将她马厩里的那些马都筛一筛。   喜欢自由的就都放走,喜欢安稳的就都留下。   小公主如?是想着,等到乘风吃饱,待会儿得再?让凶巴巴带她跑上一回。   那种惊心动魄的刺激简直会上瘾!   男人知?道她的想法后,没忍住掐了掐她的脸。   “为何不怕?本侯记得在军营里时,你可是害怕得站不稳。”   姬辰曦一手拍落他的手,在男人愈发?难辨的眼?神下,轻轻咳了一声。   “你手太糙了,疼……”   裴彻渊微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节粗大,粗糙厚实,手掌布满老茧,摸起?来像是砂纸。   小雀儿的皮肤娇嫩细腻,被砂纸这么?一蹭,可不是会疼?   垂眸盯着人儿,他蓦地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忧心。   这样娇弱又美好?的小雀儿,他真?能养得好??   姬辰曦自个儿揉了揉脸,又侧眸看了眼?乘风,正出神想着凶巴巴方才那一问。   为何不觉得怕呢?   腰间忽地又是一紧,紧接着一大片阴影就猝不及防罩了下来,那人以唇瓣蹭了蹭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让她半张脸都麻酥酥的,耳边嗡嗡发?响……   “那本侯这样碰你。”   这是他混上身下最柔软的地方。   姬辰曦瞬间心跳如?鼓,那抹软意顺着她的脸颊寻到正中最为柔软的地方,轻拢慢捻,勾起?她的唇瓣……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只能听见凶巴巴低沉哑嗓的引领及夸赞。   脚底好?像踩在云上,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被施了法,让她忍不住想离他更近……   等她终于喘着气儿恢复心神,才忽觉自己竟然手脚并用?地挂在凶巴巴腰上,箍着她腰的手臂力道很足,力道大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脚底儿根本没踩实,可不就像是飘在云上?   小公主猛地被惊得咳嗽起?来,慌乱之?中还踢了他几脚。   “咳咳咳,放,放我下去?!”   她整张脸急得发?红。   凶巴巴怎么?变得这么?坏?!   怎地忽然就像是变成了摄人心魄的男妖精,勾着她失了本心!   裴彻渊也难受,可他的难受公主不懂。   男人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肌肉贲张,抬臂就将臂弯里的人送上了马背。   他呼出口浊气,自己也随即翻身上马,缰绳一甩,一声暴喝,□□的马便载着他们奔腾出去?。   裹挟着冰渣子的寒风刮过面颊,同他体内的熊熊燥火做着对抗,即使这般也无异于杯水车薪……   身前忽然传来细碎的哭闹却?似兜头泼了他一盆冰水。   裴彻渊立即勒停了马匹,将香软的身子调转过来面朝着他。   他心里猛地一沉,小雀儿哭哭啼啼,泪流满面,鼻尖哭得通红,就连眼?睫上都结出了冰花。   “怎么?哭了?”他的嗓音沙哑至极。   姬辰曦都要委屈死了,忿忿瞪着他:“你没点眼?力见儿啊?!”   如?同一只手拨弄着他的心脏,裴彻渊立即一脸肃容地上下扫视。   他将小公主的斗篷理了理,又将歪了的风帽整理好?,俯身轻吻她冰凉的眼?皮。   “冷了?”   娇娇说得不错,是他没眼?力。   裴彻渊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身前的姑娘裹成了粽子。   “别哭。”   小公主被迫裹厚了一层,趁着某人不注意,悄摸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下人们哄她都是花样百出的,怎地到他这儿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裴彻渊有惊无险地将小公主送回了府邸,远远儿瞧了一眼?被仆从簇拥着的那处,他心里后知?后觉的不安。   看来以后无论去?哪儿,都还是得带上小雀儿的贴身丫鬟。   得等他彻底有把握能照顾好?小姑娘,才能单独带她出府。   ……   姬辰曦经由一番沐浴梳洗,再?更衣焚香,出来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星遥可算是抓住了机会,她打量着小公主的脸色。   “公主,忠勇侯他对您”   “噢,他正肖想本公主。”   星遥霎时瞪大了眼?:“那那那您……”   姬辰曦咬了咬指尖,忽地抬眸:“本公主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星遥一口气松到一半,忽地又听小公主纠结着。   “你说,父王母后会允许我嫁到漓国来吗?”   “不若干脆让凶巴巴来我大樊当驸马如?何?”   星遥惊得僵在原地,胸中生出滔天巨浪,完了,二殿下怕是会掀翻了这侯府……   *   午后,侯府的后院儿欢声笑语,热闹不已。   究其缘由,是因为近日在益州极受欢迎的杂耍戏班被请到了侯府。   听闻是那位凶神恶煞的忠勇侯为博红颜一笑,而整个侯府的下人也都因此沾了光,全都齐聚在了后院。   姬辰曦睡醒后被簇拥到听鹂阁,对眼?前欢天喜地的热闹阵仗也有些吃惊。   “怎么?这么?多?人?”   苏叶笑呵呵地解释:“都是侯爷吩咐的,说姑娘您爱热闹。”   按照侯爷以往的脾性,哪里会安排这种事?   侯府也一直冷清惯了,有了今儿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姑娘可谓功不可没。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颔首,脑中却?一直记挂着午前星遥说的话?。   她说要让凶巴巴到大樊来给她当驸马。   总归漓国待他也不好?,就连太子也在追杀他。   凶巴巴久负盛名,为漓国保卫疆土,立下汗马功劳,这样的将士却?不被善待,还不如?来她当驸马。   她一定会让父王及王兄好?好?儿待他!   小公主能提出这样的想法,一来是将星遥看作?自己人,二来也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   可她这般的玩笑话?却?是让星遥当场变了脸色。   星遥不敢直言相劝,怕惹怒了公主,遂只能拐弯儿抹角地暗示。   忠勇侯并未小公主的良配。   “公主,您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又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像忠勇侯这样的冷硬粗人言行举止皆硬邦邦的,哪里像是会疼您的人?”   “您别瞧着他眼?下顺着您,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留着好?强的血,即便一时低了头,这以后日子一长心气儿自然不顺!”   ……   星遥一口气说了许多?,倒是让小公主开始认真?考虑起?来。   她同凶巴巴当真?如?此不堪匹配?   可他看起?来还挺喜欢她的,她又对他做了那些不能同外人道的事。   如?果可以,她不想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罢了,不若还是再?考验考验?   小公主先行落座,远远儿瞧着裴彻渊也正往这里来。   雪还落着,他又换了一身衣裳,隔得这般远,也能瞧出他一身的肃杀之?气。   姬辰曦知?晓,午膳那会儿他并不在府内,也不知?是又去?忙了什么?事。   男人离她愈来愈近,鹰眸中的杀伐冷肃缓缓削减,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宠溺温和。   “娇娇。”他声色沙哑。   小公主微赧,侧眸看了眼?星遥:“你先下去?。”   后者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可是大事儿,她必须立即将此事禀报给殿下,让殿下拿主意。   裴彻渊掀袍入座,为自己添了热茶。   “去?哪儿了?”小公主托腮望着他,语气同往常那般娇软。   可裴彻渊却?下意识地提起?了几分警惕。   今日他在府里安排了民间杂耍,也提前打听好?了娇娇日常午歇的时间,确保没有打搅她的歇息,说好?的时辰是申时初,眼?下不过未时末,他没有误了时辰。   男人喉结轻滚:“本侯有事出府了一趟,眼?下来迟了。”   姬辰曦轻蹙蛾眉:“眼?下还没到申时,你怎么?来迟了?”   “本侯应先来听鹂阁等着你,又或是去?镇安院接你一道前来。”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眼?下更像是许久未进水的干哑。   小公主瞥了他一眼?:“休要花言巧语,今日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为何要请杂耍戏班前来?”   她不记得自己说过想看民间杂耍。   裴彻渊饮下一盏茶,觉着嗓子温润不少。   “本侯生辰那一日,你不是提过觉得好?奇?”   他静观着小姑娘的神色:“你常年身处宫中,许是没瞧过这样的民间节目,同宫廷歌舞相距甚远,本侯想让你瞧个新鲜。”   小公主抿了抿唇,觉着心里软酥酥的,可她不愿承认,于是微微抬起?下巴。   “那便随意瞧瞧吧。”   “好?。”   裴彻渊抬起?手臂,示意这就可以开始了。   小公主蜷在厚实的毛毯下,歪在软囊上,这漓国的民间杂耍看起?来,的确比那些看惯了的宫宴庆舞新鲜。   除此以外,身旁还多?了一个会时刻打量她眼?色的男人,甚至还会亲手给她喂水喂点心。   当她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蝴蝶酥,下一刻那碟点心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男人捏起?一块喂在她唇边,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小公主也生出了几分难为情。   她虽是惯于被人伺候,可凶巴巴是男人,又不是太监,这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准就被多?少人给看在了眼?里。   姬辰曦咽了咽嗓,声音黏黏糊糊地发?软:“这样不合规矩。”   裴彻渊皱眉:“什么?规矩?”   她觉得他在装糊涂,鹿眼?微眯。   “你说什么?规矩?”   男人微僵,继而又将手里的点心往前送,蝴蝶的翅膀触及软嫩的唇瓣,陷进去?了一个小坑。   他语气硬邦邦:“无碍,下人们都知?晓你在侯府养病,身子弱,没力气,本侯替你代劳理所应当。”   这么?说,姬辰曦蓦地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   经由凶巴巴这么?一运作?,现在满益州的人都知?晓她是谢刺史的妹妹,如?今在侯府养病。   贝齿微张,咬下一小截儿蝴蝶的翅膀。   -----------------------   作者有话说:某裴:公主香香软软,好想亲亲抱抱。   小公主:凶巴巴又冷又硬,离我远点儿…… 第55章 恋爱日常(2) 鹰眸死死盯着若隐若现……   鹰眸死死盯着若隐若现的舌尖, 继续道。   “府里送来了许多请帖,各府都有?,待本?侯回了军营, 你可随意挑选前去?赴宴。”   裴彻渊顿了顿:“只需挑选自?己喜欢的, 若谁给?了你气受, 搬出本?侯的名号,又或是景州也可, 再回来告诉本?侯, 本?侯替你做主。”   小雀儿?性子软, 恐是会受人欺负, 可又不能一辈子将她困在?这府里。   雀儿?再是弱小, 可总归有?翅膀, 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只要是她能抵达的位置,他都会想法子护着她。   姬辰曦皱了眉心:“帖子在?哪儿?呢?”   她怎地一个边角都没瞧见?   裴彻渊轻咳两声:“这几日就让本?侯陪你。”   小公?主明?白了, 这是让凶巴巴给?截胡了。   眼?瞅着那樱唇抿得越来越直, 男人皱了眉。   “明?日景州府上摆宴, 你若是想去?。”   “想去?想去?!”   话还没落, 便被姬辰曦抢了话头。   “……”   裴彻渊眉心一跳, 明?日是景州的生辰, 原本?他也只是想去?打个招呼, 剩下的时间便回府陪小姑娘。   可他不知, 于小公?主来说,去?别家府上赴宴, 多新鲜呐~   姬辰曦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以往那些王公?贵族虽是想请她赴宴,可母后和王兄总是更顾及她的身体和安危, 从未允过她赴宴。   像这样的热闹,她可不得去?瞧瞧?   “娇娇。”   男人的嗓音带了些许滞涩,手里的不自?觉加大了力?道,蝴蝶的另一只翅膀摇摇欲坠。   姬辰曦朝他看过来,男人隐去?眸中酸涩,盯着她粉润的唇瓣。   “点心你还没用完。”   小公?主闻言垂眸看了一眼?,凶巴巴手里的点心都快被捏成碎渣了。   瞧上去?便没了胃口。   姬辰曦略带嫌弃地皱眉:“不要了,我想吃别的。”   说着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伸手就将即将被捏碎的半只蝴蝶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不若你尝尝这剩下的点心如何?”   裴彻渊眸色骤暗,细嫩指尖被温热的柔软缓缓掠过……   等她收回手,脸色已是爆红。   小公?主垂眸盯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嗫喏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指腹上剩余的酥渣被她狠狠擦拭在?男人胸前的布料上。   裴彻渊嘴角噙笑,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辛苦娇娇。”   小姑娘瞪他一眼?:“你就只配吃剩下的。”   男人嘴角微勾:“我的荣幸。”   就像是为了坐实?他这句话,桌案上剩余的点心,姬辰曦皆只浅尝了那么一两口,若是遇上心仪的,便会再加上那么一两口。   剩下的,则全都进了某人的肚里。   ……   杂耍表演完,晚些时候,裴彻渊来镇安院用晚膳时,携带了一只玉枕。   “你不是嫌晚间难以入眠?此玉枕触肤生温,内置药草,能助你安眠。”   姬辰曦盯着他手里的玉枕看了许久。   这样的玉枕,她的福安殿内也有?一只,和田玉中的羊脂白,细腻温润,触手生温。   可凶巴巴手上的这只,瞧上去?比她的那只品质更高。   凝如白脂,柔和莹润,想必得来不易。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昨夜自?己睡得很好。   在?小公?主的眼?神示意下,星遥垂着头将玉枕抱入了卧房。   晚膳已经摆好,裴彻渊用得极快,离开之前又一脸正色地嘱咐。   “明?早巳时初,本?侯来接你。”   满屋的丫鬟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心又恭敬地送他离开。   菊淡和竹清第?一时间围了上去?:“小姐明?日是要同侯爷去?哪儿?呀?”   “可要奴婢们陪同?”   星遥没心情?凑这个热闹,她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倒是侧眸看了一眼?晚禾。   自?汀兰被贬了出去?,这两人规矩得很,再没闹出任何幺蛾子,也不知是在?憋着什么坏水儿?。   再说汀兰,自?那一日去?了弄玉楼,便再没出过侯府,殿下查弄玉楼也暂无进展……   再这样下去?,事儿?还没查个明?白呢,公?主可都被拐走了!   绝不能再放任这般发展下去?!   ……   夜里,镇安院寂静一片,裴彻渊落地之时,见着床榻前燃了一盏油灯。   他的小雀儿?正在?挑灯夜战。   男人唇角微抿,立即走上前去?。   “在?瞧什么?”   姬辰曦眼?也没抬:“别说话,正精彩着呢!”   她就知晓此人夜里还会来,特意早早儿地就将丫鬟们给撵了出去?。   可这些,她不会说出来。   见人分毫不惊,裴彻渊挑了挑眉。   “知道本侯会过来?”   小公?主心里一颤,视线从话本?移到榻边的男人。   “这整个侯府都是侯爷的地界儿?,又有?谁能拦得住你?”   说着她又将手里的话本?摔到男人胸前:“你既然来了,便开始念吧。”   裴彻渊接住摔在?他胸口的话本?,随手搁在?了一旁。   他膝间弯曲蹲下来:“想让本?侯念话本?哄你睡觉也不是不成。”   姬辰曦眼?神微抖:“你想做什么?”   男人欺身过来,紧锁着浅瞳中自?己的倒影。   “娇娇如此聪慧,当然知晓本?侯在?说什么。”   他想她。   无时无刻不念她。   仅是分开数个时辰,再见到她,便想不顾一切地将人箍入怀中,再狠狠欺负她。   想这么做,但又不舍得这样做。   他已经开始思考,等自?己回到军中,又该如何缓解无边的想念。   “娇娇……”   低哑的嗓音携带着灼热气息缓缓朝她逼近。   姬辰曦觉得自?己脑门儿?上在?冒烟儿?,凶巴巴怕是给?她下了蛊。   她能躲的,可她非但不想躲开,还想往上凑。   ……   “够了够了!”   姬辰曦缩进被褥,只露出两只泪花汪汪的圆润鹿眼?。   她悄悄摸了自?己的唇,这就觉得更委屈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凶巴巴竟然还敢咬她?   再这样下去?还如何了得?!   裴彻渊也心急,他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力?道,却?没想到小姑娘细皮嫩肉,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娇嫩。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这一身钢筋铁骨,这让他感觉自?己同小姑娘并不相配。   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惹得她生气。   这种感觉很不好。   “对不起,下回本?侯定会轻些。”   “没有?下回了!”   被褥里的小雀儿?凶唧唧地斥他。   “现在?,立刻念话本?,不然就出去?!”   裴彻渊立即执起了手边的话本?:“这就念给?你听。”   “哼!”   男人没接她这话,因为不知该怎么接,只能赶紧捏起话本?开始往下念……   小公?主听得昏昏欲睡之际,又好像看到了如山峦般高大的身躯朝她倾轧过来。   “睡吧,明?早不用特意早起。”   她下意识问:“为什么?”   嗓音黏糊绵软。   裴彻渊却?没有?回她,大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念起了话本?……   翌日。   辰时刚过,姬辰曦已经站在?了和宁院门前,同早起练功结束回院子的裴彻渊撞了个照面?。   “娇娇?”   男人蓦地停下脚步,眉心跳了跳。   “你就是个坏东西!”   小公?主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骂出这种话。   还让特意让丫鬟们别唤她起身,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些什么坏心思。   尽管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可合格的贴身丫鬟就应当在?适当的时候学会装聋作哑。   裴彻渊额角的青筋霎时一跳,他推开院门,扫了眼?门口的一堆人。   “进来。”   当然,只有?小公?主趾高气昂地进了院子,余下的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再看看你,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守在?外。   裴彻渊领着人一路进门,屋内一片冰凉,比之院中好不了几分。   姬辰曦毫不犹豫嫌弃出声:“你的屋子好冷。”   男人没说什么,只径直去?燃了熏炉:“过来坐。”   少女走过去?坐下,手中自?然而然接过一杯男人递过来的热水。   “本?侯让人在?府里新建一方宅院,在?屋内铺上地龙,明?年你就不会冷了。”   小公?主呛了一声,抬眸望过去?,见他的脸色不似作假。   “今岁就先委屈娇娇。”   姬辰曦心里一慌,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同时错开了他认真的眼?神。   下一刻她手里的茶杯突然被人取走,小手被人捉住,摊开,翻来覆去?地逡巡。   “喝杯茶水的功夫也能伤着?”   男人语气不悦。   小公?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虎口的位置有?些红,她后知后觉,是方才热水溅了出来烫着了。   男人突然站了起来,虎背蜂腰的庞然大物开始移动……   姬辰曦有?些微的出神,直至小手再一次被人捧起,沾了雪水的帕子敷在?她的虎口处。   她轻“嗯”了一声,下意识就想缩手。   手腕被人攥得极紧,她几乎动弹不得。   “冷!”小公?主蹙眉。   “忍忍。”男人不为所动。   小公?主明?显地不高兴了,饱满樱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裴彻渊捉着细骨伶仃的手腕不敢用力?,同时也对身前人儿?散发出的不悦颇觉棘手。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姬辰曦半眯着眸子,凶巴巴这么大一座人坐在?她跟前,却?一直垂着头不看她。   她今儿?不好看嚒?   男人闻言抬起头来,今日的小雀儿?比起往日更是娇俏,脸色分润透亮,饱满红润的樱唇上闪着某种晶晶亮的光泽。   着了一身浅紫色的冬袄,衣裳裁剪精致,布料绣工上乘,衣襟极袖口缀着柔软细腻的兔毛。   贵气天成,明?艳动人。   的确是看了她,可又只是就这样看着她。   嘴呢?   小公?主晃了晃脑袋,发间的琉璃发钗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看见了吗?”   她只稍作提醒,又立刻恢复了往常的骄矜。   裴彻渊眼?神微动,有?了这张明?媚夺目的脸,他的确没能注意到那根琉璃发钗。   是她刚来府上时,自?己让苏叶代为转交给?她的那一根。   “嗯。”   看见了。   他看得痴,深邃的黑瞳逐渐沉如深潭,惹得小公?主干脆踩了他一脚。   “你这么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裴彻渊立即回过神,在?心里轻叹一声:“……”   小雀儿?不需要讲理。   姬辰曦见他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垂眸检查起她的手,抿了抿唇,气儿?不顺地又踩了他的另一只脚。   星遥说得没错,凶巴巴果真没眼?力?见儿?!   *   时辰终于挨到巳时,裴彻渊早已等候在?马车旁,见到丫鬟们簇拥的人儿?时,眼?神蓦地一暗。   姬辰曦只同他相视一眼?,接着便掠过他的肩侧,自?然而然抬起了手。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扶她上马车。   跟在?后头的丫鬟们低着头噤若寒蝉,直至看见那抹高大的背影伸出臂膀。   似是心甘情?愿,又极为自?然地将那抹纤弱娇小的人儿?送上了马车,自?己又一记抬腿便踏了上去?……   马车内。   姬辰曦享受着侧面?那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   她方才回了趟镇安院,果断摘下了那支琉璃钗。   原本?也是刻意戴给?某人看的,结果一句讨她欢心的话也没听见,她回去?就换了一件衣裳,自?然也换了一套首饰。   “这颜色衬你。”   她换的是一件粉色袄裙及嫩黄的比甲。   姬辰曦听见了,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男人喉结滚动,顿了顿又突地道。   “方才那根发钗为何又摘了?”   小公?主微微扬起下巴:“不配我这身衣裳,自?然也就摘了。”   她意有?所指:“现在?的这幅头面?是哥哥送给?我的,同今日这身衣裳也正好相配。”   “如何,好看嚒?”   男人脸色骤凝,语气微沉:“哥哥?”   她哪儿?来的什么哥哥?   “侯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还是你亲自?给?我安排的哥哥,忘了?”   姬辰曦侧首,微微扬唇。   自?给?了她谢景州救命恩人的头衔,也不知是否是看在?凶巴巴的面?子上,又或是为了坐实?此事,那位益州刺史可是给?她送来了许多东西。   这套头面?也是其中一件,东西不错,以公?主的眼?光,也算过得去?。   姬辰曦也说不清此举为何,可她就想气一气某人,还未来得及看清裴彻渊的表情?,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已经被提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你这是做……唔……”   话还没问完,男人便不管不顾地欺身过来,将她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儿?。   鹰眸中燃烧的妒火似要将她当场融溺,清苦凛冽的松木味道将她浑身包裹起来,从上到下……   她尝试着推拒,可触手便是硬邦邦的肌肉,又热又硬,没一会儿?对方的火热就让她的背后沁了一层薄汗。   “你发髻乱了。”   姬辰曦迷迷糊糊听见这么一句,再接着就是男人推窗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府。”   小公?主勾住他的臂膀,气喘吁吁:“你说什么?”   “回府。”   男人朝她看过来,眼?底蕴着强势,气势骇人,让人不敢质疑。   可这些人里不包括姬辰曦。   “我不!”她想也不想地否决。   鹿眼?中的迷朦很快转变为忿忿不悦,她捏紧小拳头,果真如同星遥所说,凶巴巴的良善依顺都是假的?   这么快就现了原形?   男人眼?里的强势很快转为急切,一急就显得更凶了。   他狠狠一闭眼?,压制住自?己的某种冲动,耐着心解释。   “娇娇,回府后咱们再出来,不会耽搁多长时间。”   “再出来?”   小公?主微怔,语气也不再似方才那般斩钉截铁。   “嗯,本?侯既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这是?”   裴彻渊眼?里闪过一抹不自?在?:“回去?让丫鬟给?你理一理发髻。”   “还有?,你换一套头面?。”   姬辰曦微微睁大双眸:“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她的头面?,就非要回府一趟?   男人耷拉着眼?皮,强壮的身躯将她困在?怀里,锋利的嘴唇紧抿着。   “本?侯不想让你不悦,可也实?在?做不到看你戴着别人送的首饰无动于衷。”   小公?主张了张唇:“那你想怎样?”   她心中方才升腾起的怒气还没成型,这会儿?吊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本?侯知晓,以前怠慢了你,也不够将你的事放在?心上。”   “私库那边”   他陡然止了话头。   原是想让小雀儿?去?开了他的私库,随意挑一些她喜欢的东西,里头自?然包括首饰头面?。   可话已出口,他才蓦地回想起,自?己的私库早已是被小雀儿?挑剩下的了。   “说呀,私库怎么了?”   小公?主戳了戳他的胸膛:“难不成你还有?其余的私库?”   瞒着她的那种?   裴彻渊垂眸,语气有?些无奈。   “没有?。”   姬辰曦剜他一眼?,出口更是毫不客气。   “你私库里的东西,乍一瞧是不错,可那些首饰的样式,布匹的花色,早就已经过时了。”   “若是我穿出去?赴宴,保准会被人笑话的!”   被教训了一顿,裴彻渊神色更是严肃了。   “是本?侯考虑不周。”   他捧在?手心的小雀儿?,养在?哪里都嫌养不好,怎能被人笑话?   “本?侯让人每隔半月来一趟侯府,送最新样式的布匹和首饰来,你挑喜欢的留下?”   每隔半月?   姬辰曦心尖一颤,有?些出神。   也不知她还能留在?此处多久?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坏东西!   某裴痴汉脸:娇娇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第56章 软绵绵集团 “娇娇?你意下如何?” ……   “娇娇?你意下如何?”   姬辰曦抬眸, 见他绷着一张脸,神色紧张,是在等着她发话。   “……随你。”   “好。”男人脖间的突起微微滑动, 俯身?下来轻吮她的唇角。   嗓音低沉黏糊:“委屈你了。”   “你放心, 本侯定会让你过得比以往更好。”   比以往更好?   姬辰曦压根儿不敢细想, 凶巴巴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了这句话。   若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会愿意去大樊当她的驸马吗?   可他身?份敏感, 这件事怕是很难办成……   “嘶!”   她回过神瞪了一眼某人:“你咬我?!”   “哪儿敢, ”他的嗓音逐渐沙哑, “只是提醒……想提醒你专心一点?。”   ……   姬辰曦被哄得换了一身?衣裳, 又重?新理了一个发髻。   星遥替她梳发的时候, 时不时从?铜镜里看一眼不远处的男人。   在她看来, 裴彻渊那就是性?转版又浑身?长满肌肉的狐狸精!   使出浑身?解数将她家小公主哄得晕头转向!   裴彻渊坐在方凳上, 随手翻阅着姬辰曦的那一沓话本,从?中挑选着今晚的幸运儿。   他历来感官敏锐, 轻易便察觉到了那道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男人循着视线看向铜镜, 目光如刃, 如鹰隼那般锐利逼人。   星遥一僵, 连忙移开视线, 不敢再有任何不妥的动作。   *   有了那场意外的耽搁, 二人算得上是姗姗来迟。   待两人至刺史府, 府中宾客已基本上尽数到齐。   姬辰曦的身?份, 在侯府的生辰宴后?已算是过了明路,如今整个益州的达官显贵无?人不知, 刺史大人如今多了一位在侯府养病的妹妹。   于是当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好奇。   生面?孔暂且不说?,重?要的是这张脸足够惹人吸睛。   肌肤吹弹可破, 身?姿纤弱如柳,再加上那张无?可挑剔的鹅蛋脸,蛾眉鹿眼,翘鼻樱唇……   几乎是在裴彻渊撒手的一瞬间,小公主便被一众贵女?给围了起来。   姑娘们七嘴八舌,闹闹哄哄……   裴彻渊紧盯着不远处,小雀儿被围得极紧,可他身?量高,依然能观察到她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被欺负,又或是有分毫的不适,他就要立即将人带走。   男人站挺如松,神色紧绷,眸如鹰隼,压根儿没见着眨一回眼。   出乎他意料的是,小雀儿适应良好,毫不怯场。   在姑娘堆儿里犹如众星捧月,不仅对?答如流,也在无?形中掌控着全局的气氛走向,惹得姑娘们各个儿言笑晏晏,瞧上去都?快活得很……   “哟,今儿可是下官的生辰,侯爷既是来了,怎地不见人呢?”   谢景州远远儿地就瞧见了他的背影,忍不住上前来调侃几句。   “啧~怎地盯着下官的妹妹舍不得走呢……”   谢景州摸着自己的下巴:“恕下官斗胆直言,这便是侯爷的不对?了。”   一连道出几句话,裴彻渊终于斜眼看他一眼。   “啧,不瞒侯爷,今儿下官的宝贝妹妹将将露了脸,方才可是已经有好几位青年才俊打?听她的婚事。”   “婚事?”   裴彻渊终于转身?,正眼看着他,就是这冷脸厉色,任谁也看得出他的不悦。   “她还?小。”男人沉声道,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   谢景州没能忍得住轻嗤他一声:“早早儿地挑,才能挑个好夫婿。”   裴彻渊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都?有谁家向你打?听?”   “别驾家的,长史家的,还?有新来的郡守……”   这么多,若是不允小雀儿同这些府上的人来往……   谢景州观着他凝重?的神色颇觉好笑。   瞧着跟个闷葫芦似的,这心里,还?不知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顺着裴彻渊的视线看过去,被人围在正中的小姑娘,光彩夺目,是妥妥儿的焦点?。   “莫说?,你那小姑娘是挺讨人喜欢,跟朵小娇花儿似的。”   光是瞧着就情不自禁想要宠着护着,这样的姑娘,就合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话音才落,他便蓦地感受到周遭陡然冷凝的空气。   谢景州动作僵持,立即开口洗清自己的嫌疑。   “靖之,这就是一句玩笑话,你可别当真!”   他咽了咽嗓,周遭的空气几乎瞬结成冰,连呼吸都觉着被压迫得困难。   谢景州干脆闭了眼:“她是挺讨人喜欢,可我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你既这般看重?,赶紧将人揽入羽下,让她早日成了你的人才是正经事。”   瞧这事儿闹得!   像是要夺了他命根子?。   男人依旧面?色沉沉,鹰眸睨着他,目带审视。   谢景州实?在无?法,脸色微凝:“你知晓,我早已心有所属。”   只是他做错了事,是他畜生,负了好姑娘的心。   这辈子?,他早已无?意娶妻生子?。   裴彻渊定定看他两眼,总算移开了目光。   小雀儿被众人环绕着,像是要去往别处,看她混得如鱼得水,暂且是用不上他。   男人侧眸看了眼脸色正难看的谢景州,抬臂拍了怕他的胳膊,提步离开。   谢景州抽着嘴角,也跟了上去。   ……   “皎皎,我上回也去了锦绣坊,一眼就瞧上了这匹云锦,掌柜的说?早已被人定走了,原来是你呀!”   姬辰曦侧眸看这位搂着她胳膊的心形脸姑娘,瞧着活泼爱说?话,弯弯的柳叶眉,杏眸含俏,身?姿也丰腴。   感受着手臂上柔软的挤压,她极为大方。   “这有何难?那匹布我只裁了一件比甲,你若喜欢,剩下的拿去就是。”   “当真?!”   似是没料到她这般大方,赵灵雨蓦地将她的胳膊搂得更紧。   “我不会白拿你的,我是别驾府上的姑娘,你来我府中做客吧?我闺房里的东西都?随你挑!”   小公主感到惊诧,不过一匹布而已,哪里能兑换得了一个姑娘家闺房里的任意物件儿?   “早就听闻你府上有意同侯爷手底下的副将结亲,小雨,你如此看重?这匹布,该不会同这事儿有关吧?”   “去去去!不许胡说?!”   身?旁有人打?趣,赵灵雨松了挽着小公主的手,同另一个姑娘推搡打?闹起来。   “哎呀!都?停下,都?停下!姜灵雨来了!”不知是姑娘堆儿里的谁喊了一句。   赵灵雨原本赧红了脸,一听这话也捋了捋衣裳,站直了腰背。   姬辰曦同那位同样被一众小姑娘簇拥着的姜灵雨有了一个对?视。   那姑娘生得纤瘦,身?姿如弱柳扶风,孤高清冷,只轻飘飘扫过一眼姬辰曦,姿态捏得高。   小公主眯了眯眸,她敏锐从?对?方的眼神中瞧出了一丝冷意。   “那是谁?”   赵灵雨闻言,脸颊飞红,生出了些许窘迫。   身?后?有一个小姐妹正要替她说?话,被她用胳膊给挡了回去。   “皎皎,那是姜灵雨,是长史府上的姑娘,她可心高气傲了,从?小就非得同我争个高低,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形气质,就非得越过我去……”   经由这么一介绍,姬辰曦懂了。   要说?这两人也是凑巧,不仅年岁相同,就连这名儿也相同,府上一个别驾,一个长史,地位也相差无?几,可长史家的人争强好胜,就想压别驾家的一头。   “一开始我还?想和她交好呢,可她非要处处同我较劲,她不累我都?嫌累了……”   赵灵雨小声吐槽:“我身?边交好的姐妹原比她还?多,都?被她一一拉拢去了。”   说?到这儿,她搂紧小公主的胳膊:“皎皎,你可千万别被她拉拢了去!”   原来还?是两大阵营,姬辰曦突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益州刺史手底下,也就别驾和长史二人能够分庭抗礼。   未想连姑娘们也都?站了两方阵营。   “方才听说?你和侯爷的副将?”   姬辰曦点?到即止,对?此她是真有几分兴趣。   凶巴巴的副将她也没见过,她只同他身?边的亲卫统领沈绍勉强相熟。   赵灵雨是个开朗大方的性?子?,听了这话垂着头羞羞答答。   “嗯。”   小公主微微睁眸:“嗯?”   “哎呀,”赵灵雨又搂紧了些她的胳膊,姬辰曦感到自己的小胳膊被一团绵软包围。   “皎皎你真是的!”小姑娘家含羞带怒嗔她。   小公主觉得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以往在王宫,哪里有人敢这样抱着她的胳膊不松手?   又或是说?出这种对?公主无?礼的话?   “听闻你眼下住在侯府养病?告诉你也无?妨,爹爹和兄长的确有这个想法。”   赵灵雨刚一说?到这儿,身?后?的小姐妹便立即接话。   “孟怀川身?为忠勇侯的副将,整个益州谁人不知侯爷同刺史大人关系匪浅?你这门婚事若是成了,咱们也算在姜灵雨跟前扬眉吐气一回!”   “是呀,虽说?咱们已经许久不同她那帮人计较了,可这婚事若真是成了,也能好好儿打?一回她的脸,昨儿她身?边的姜姿才抢了我看好的头面?!”   那姑娘顿了顿,语气有些委屈:“我分明已经付了银子?,她硬生生抢了去,小雨,我记着你的话,没同她一般见识。”   “小雨你可得小心,别让姜灵雨知晓了你的婚事打?算,她定会想法子?给你搅黄的……”   姬辰曦左右瞧了瞧,围着这一圈儿的姑娘们就没有一个牙尖利嘴跋扈的。   乍一瞧,全都?是些软棉花。   原来是软绵绵集团。   “行了,约摸着也快开席了,咱们快去入座吧!”   赵灵雨一边招呼着她的小棉花们,一边拉着姬辰曦的手。   “咱们坐一块儿!”   男女?分席而坐,小公主欣然接受了赵灵雨的好意。   ……   “我才不怕姜灵雨会抢走孟大哥,皎皎,你猜是为什么?”   小公主摇头,她猜不到。   两口果酒下肚,赵灵雨趴在小公主耳边交代?了个全。   譬如,她同孟怀川见的第一面?是什么个情形。   又譬如,她同孟怀川其?实?已经是两情相悦。   再譬如,孟怀川已经收了她亲手绣的荷包……   甚至于那匹云锦,也是想裁了新衣,等隔两日同孟怀川一道出门的时候再穿上。   姬辰曦闻言,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小心思。   圆润鹿眼闪了又闪:“在漓国,姑娘家都?会送荷包来表情意?”   酒劲正上头的赵灵雨并不设防,两腮微红:“让喜欢的人每日戴着自己绣的荷包,睹物思人不好嚒?”   睹物思人?   小公主心潮开始波澜起伏,暗暗记下了这个做法。   她回去就让星遥去弄十来个荷包,再把它们都?送给凶巴巴。   只要让他以为那是她绣的,那思的不就是她吗?   “孟大哥说?了,他会娶我,给我最好的。”   赵灵雨红着脸又呢喃了这么一句,极小声,可小公主还?是听见了。   “今日是刺史大人的生辰,孟大哥也来了,待会儿我要去见见他,皎皎,你同我一道吧。”   姬辰曦想去,可这种事,她去合适嚒?   小公主有些犹豫。   “没事的皎皎,我同孟大哥还?未成亲,眼下若是被姜灵雨的人瞧见我同他单独在一起,我怕生出其?他端倪,你若是不愿,我就去寻别的姐妹。”   原来是这样?   “那我去!”   赵灵雨饮了两口果酒后?就没再继续了,喝了碗醒酒汤,这就想去如厕。   “皎皎,你帮我盯着点?儿,我想去如厕。”   小公主立即颔首,方才赵灵雨已经将孟怀川的席位指给她看过了。   男宾席位同她们之间,不过一方戏台相隔。   任赵灵雨如何在她耳朵面?前念叨,她的孟大哥有多好,多高,多俊……   小公主端详再端详,也只能得出结论——   再怎样瞧,也就是一个男人呐。   瞧上去还?不如凶巴巴呢。   姬辰曦盯了多久的孟怀川,裴彻渊也就盯了多久的她。   男人面?色不佳,一连的生人勿进?。   可他这一副臭脸,席上诸人早已习惯。   忠勇侯向来孤僻,不苟言笑,且寡言少语,可谁让人家有本事,又能得皇上器重??   孟怀川执着酒杯站起来了,姬辰曦的视线也立即跟着他移动。   这是要去哪儿?   等孟怀川停下脚步,姬辰曦突然感觉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灼人视线……   凶巴巴的眼神有些古怪,似警告,似隐忍,又或是失落,苦涩……   对?视几息后?,姬辰曦甚至从?中看出了黯然神伤的意味。   不能吧?   小公主:“……”   离得远,她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可光看动作,孟怀川四处敬了酒,接着又返回了席位。   “皎皎,我回来了。”   肩膀被人拍了拍,接着她的胳膊又蓦地被人拉起。   “快,孟大哥离席了,咱们快去追他!”   姬辰曦踉踉跄跄被拉起身?,中途她扫了一眼孟怀川的方向,果真见他背过身?离了席,手上没有任何东西。   说?不准是去如厕的呢?   小公主这样想着,可胳膊已经被赵灵雨勾着,两条腿儿也被带着往前奔了去。   她身?子?弱,平日里也从?未有过任何锻炼,上一次跑得这么激烈还?是妄图从?侯府跑路的时候。   姬辰曦几乎是被赵灵雨给拖着跑的,她全程上气不接下气,头昏眼花的,哪儿还?有余力去认路。   赵灵雨带着她踏过垂花门,她便再也走不动路了,正要开口让赵灵雨放开自己,嘴却突然被一只小手给捂住。   “别出声!”是赵灵雨的气音。   姬辰曦忙不迭地点?头,又在对?方的示意下转身?,从?踏入的垂花门里踮着脚尖悄悄地出来。   两人靠在墙上,墙上有一扇牖窗,正好能隐约透出内里的谈话声。   “雨儿,雨儿这些日子?我好想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你怎地如此沉不住气?这是在刺史府里,等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你我之事自然顺理成章。”   “可我等不及了,雨儿,你看这荷包,赵灵雨说?是她亲手所做,针法拙劣潦草,简直惨不忍睹,不及你的绣工半分。”   “她送了荷包给你?”   “是,她现在已经认准了我,必然是非我不嫁,你放心,我会寻个由头将她钓出来,届时再给她好生安排一出,定让别驾府上的人这辈子?也抬不起头。”   “嗤,不必做得太过分,给她配一个府上的小厮也就罢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雨儿你可真善良……”   男人的声音逐渐荡漾,接着又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   姬辰曦是肉眼见着心形脸的小姑娘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再垂眸看她手上捏着的手帕,已经在不停的发抖。   她咬了咬唇,拉住赵灵雨的手,让她附耳过来。   ……   小公主看着她,声音已及近气音:“你若是想好了,我可以帮你。”   赵灵雨两手在不停地发着抖,她两眼气得通红,闻言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了头。   -----------------------   作者有话说:某裴黯然神伤:我自卑……   小公主眼前一亮:很好,这是你最好的嫁妆! 第57章 闹剧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赵灵雨立刻……   姬辰曦松开了她的手, 赵灵雨立刻就踮着脚离开……   法子是小?公主想的。   这二人在此?密谋见不得光的事,若是立刻去知会裴彻渊这两人的事,保不准他会为了自己?副将的脸面出手将此?事摁下。   这种可能?性, 她不能?赌。   毕竟此?事说到?底不关她的事儿, 像凶巴巴这种冷硬不讲情面之人, 看?样子也不会将赵灵雨这样小?姑娘的委屈放在眼里。   可她看?不惯此?事,定要想法子为赵灵雨讨个公道, 也要让那两人自食恶果。   于是她让赵灵雨去席面上宣扬, 就说自己?晕在了此?处。   姬辰曦知晓, 自己?如今在侯府养病, 又?是刺史大?人的妹妹, 在这宴席上本就吸睛。   这么一来, 跟着来瞧热闹的人定然不少。   到?时候, 就趁机将凶巴巴那副将的事儿给抖出来!   这么多人都瞧见了,他想抵赖也不成!   *   赵灵雨一口气跑回了席面上, 少女脸色煞白, 鬓角布满了细汗, 一看?就是被吓着了的模样。   她打望了一圈席上的众人, 拿定主意直奔主位。   “刺史大?人!”   谢景州侧首看?过来, 见是一慌张不已, 满头大?汗的小?姑娘正朝这边跑来。   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心慌, 下意识看?了一眼裴彻渊的方?向, 见人依旧落在席位上,神情恍然, 拒人千里。   身侧的好友笑着调侃:“这是别驾府上的姑娘,同你是什?么时候有的渊源?”   谢景州沉了脸睇他一眼,后者讪讪闭嘴。   “刺史大?人!呼~”   赵灵雨终于跑到?了跟前, 她喘着粗气,腰都没挺直,提了口气忽地加大?音量。   “刺史大?人!您的妹妹方?才晕倒在了后园,您快去瞧一眼吧!”   她一直记着姬辰曦的嘱咐,要尽力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这一声喊叫用了全力,可谓是一语激起?千层浪。   这下不仅是谢景州,甚至是她视野中的所有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一时间除了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再无?其他推杯换盏的恭维聒噪。   尤其是她的背后,像是猛然间被一道猛禽的目光给死死锁定,不仅脊背发?凉,连汗毛都快竖了起?来。   谢景州一手搁下手中酒杯,蓦地站起?身,脸色顷刻就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赵灵雨只是普通的闺中小?姐,更别说她的性子本就软,蓦地被这么一吓唬,在对方?的厉色之下,简直慌得脑子发?空。   “带路。”   身后蓦地又?响起?了一记粗厚的嗓音,语气发?紧。   她下意识偏头去瞧,这一瞧更是立马就垂下了头。   若说刺史大?人是神色威严,那侯爷简直就是杀气腾腾!   浑身萦绕着的骇人黑气都快要具象化了!   谢景州被冷眼一横,立即改了口。   “侯爷说的是,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路过去。”   赵灵雨忙不迭地点头,垂着脑袋连忙往园子里跑。   她的身后,紧跟着的便是疾步而行的裴彻渊,再后头则是谢景州,最后头的便是跟着一串结伴而行的吃瓜群众。   想去看?热闹,但又?不敢离前头那两人太近,遂也悄摸着远远儿缀在了后头。   这其中也有方?才的那一群软绵绵集团,皎皎是她们刚结实的朋友,听说她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儿又?突然间晕倒,她们又?怎么能?不去瞧上一眼?   赵灵雨既紧张又?害怕,只顾着带路,多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群人虽是不少,可愣是安静得不行,没人发?出半点吵闹。   赵灵雨并非是第一次来刺史府做客,对这后院的路径勉强算得上熟悉,便带着几人绕了路。   按照这条路,需得先经过孟怀川和姜灵雨所处的地方?,才能?到?达那道垂花门。   而小?公主正“晕倒”在垂花门的里侧……   快要抵达那两人所处位置的时候,她稍微放慢了脚步。   一行人行走在花园的石径上,这是冬日,说是花园,实际却?没几株花,石径的两侧皆是些清幽绿植,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再弄了,口脂都被你弄花了……”   “雨儿你别动,再让我亲一口,求求你了雨儿。”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脸色是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那群软绵绵几乎是同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左右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都快要溢了出来。   女子继续出声:“你答应我的事儿,别转头就给忘了!”   “放心吧雨儿,你再让我亲亲……要给那小?蹄子下套,上下需要打点的人不少,雨儿,你……”   “行了,我这儿还?有一百两。”   “雨儿你真好……”   再接着便是一记软趴趴似调情的耳光。   “省着点花,最近风声紧,得停歇一阵子。”   “怕什?么,你父亲可是长史,再如何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赵灵雨并未停下脚步,依然在前头领路。   直到?越过那道垂花门,裴彻渊鹰眸一扫,一眼就瞧见了晕倒在角落里的小?公主。   他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心脏蓦地一痛,像是被无?形的绳索越绞越紧,又?疼又?闷,几乎要窒息。   “娇娇?”   他立即上前,将靠在墙壁上的人儿揽入怀里,嗓音几乎哑得要听不清。   “娇娇?你怎么样?”   男人慌得脸色发?白,伸手掐着小?雀儿的人中。   “咳咳咳……疼……”   姬辰曦被硬生生地掐醒,眼神幽怨又?忿忿。   她原是还?想再装上一装的,可凶巴巴这手劲儿也太大?了!   “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说?”   男人皱着眉头,下颌线绷得极紧,鹰眸定定看?着她。   姬辰曦甫一抬眸便撞上了他担忧焦躁的眼神。   小?公主就是被这样的眼神给环绕着长大?的,对这样的眼神不陌生,当然也能?辨得出真假。   凶巴巴是真的在担忧她。   “身旁连一个丫鬟也不带?”   男人脸色不愉,似是忘了曾几何时他的侯府连一个丫鬟也无?。   小?公主樱唇轻张,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子又?忽地一轻。   “不必说了,省些力气,本侯这就带你回府。”   谢景州也立刻凑了上来:“我已经让人去传了府医,先让人歇息会儿再回去?”   姬辰曦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还?立着一堆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其中还?包括她刚加入的软绵绵集团。   怎么回事儿?   怎地无?人提及外头那两人?   方?才他们的谈话?声那么大?,总不会无?人听见吧?   “咳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环抱着她的胳膊立即收紧了力道。   她撑着比她的腰也细不了几分的胳膊,细细弱弱的出声:“方?才我隐约听见牖窗后有什?么声音,甚是怪异,你们有人听见了嚒?”   犹如砸进水池的一颗石头,瞬间激起?了以?她为中心的波纹。   “听见了听见了!”   “哎哟,那可了不得!”   ……   有了她的这一句,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方?才那是因为忠勇侯面色沉沉,在场众人给镇得不敢多嘴。   这会儿嘛,瞧见小?姑娘没什?么事儿,人也醒着,甚至还?主动提及了方?才那则震撼人心的八卦,大?家伙儿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甚至结伴踏过垂花门,成群结队地想要将方?才那两人给揪出来……   总归他们都是来瞧热闹的,这热闹可比晕倒的刺史妹妹更为稀奇!   至于孟怀川和姜灵雨,也已经察觉了方?才的动静。   他们以?为这些人都不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遂躲在了假山深处,想要待人群散了,再悄悄离开。   哪儿想这就被人给揪了出来?!   裴彻渊对这样的腌臜事宜毫无?兴趣,甚至还?侧身睨了一眼谢景州,眼神颇为嫌弃。   在刺史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简直是污了小?雀儿的眼。   谢景州无?可辩驳,只因方?才那对话?中还?提及了长史一职,这是他手底下的人。   说严重些,他这是御下不严。   今岁这生辰过得可真是闹心,瞧这样子,待会儿还?得加时加点地审上一审。   “唉。”   刺史大?人长吁一口气。   “娇娇就不歇在你这儿了,本侯这就带她回府,你府中事忙,不必留人。”   裴彻渊说着,脚步不停,将怀里的人裹得紧些,抱着人就要走。   他要走,姬辰曦可不愿。   纤细白嫩的手指抓紧了裴彻渊肩膀子上的布料:“等等,再瞧会儿。”   男人一脸地不认同,沉了声色:“还?想瞧什?么?”   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还?想瞧什?么热闹?   以?往怎不知小?雀儿还?有这样的爱好?   裴彻渊目带审视地扫过她单薄的身子,眉心越皱越紧。   “不带丫鬟也就罢了,你身上的斗篷呢?”   小?公主微怔,实话?实说:“斗篷在丫鬟那儿啊。”   原本她是没穿斗篷的,可出门儿之前,凶巴巴非得给她披上了一件。   席上赵灵雨总抱着她,她觉得热,就让菊淡将斗篷收走了。   男人脸色更黑,小?雀儿的脸色还?算勉强,可好好儿的人又?怎会突然间晕倒?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府后就要遍请益州名?医前来给她诊脉,还?得修书一封到?禹京,让父亲请一名?御医前来……   裴彻渊再紧了紧臂弯里的娇软身躯,正欲提步离开,垂花门后的人群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叹。   “这莫不是侯爷手底下的副将?是孟大?人呐!”   姬辰曦终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喜形于色,总算有人认出来了!   裴彻渊脚步微僵,两道状似有形的视线立即朝他投了过来——   一道看?好戏的,出自谢景州。   另一道亮晶晶的,出自小?公主。   这下子他走不了了,起?码是不能?立即离开,多少得先去探个究竟,主持大?局。   姬辰曦也就在这个时候伸出小?手,再扯了扯他胳膊上的衣料:“赶紧去瞧瞧!我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吧。”   裴彻渊扫视她几眼,试着将人放下,见她双腿踩在地上站稳了,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他抬眸,视线落到?某处,赵灵雨立即小?跑了过来,主动搀住小?公主,她咬着舌头表忠心。   “侯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扶稳皎皎的。”   她方?才一直关注着这边,就连那些人去揪人她都没跟着去,就是怕皎皎出什?么事儿。   皎皎做这些可都是为了自己?。   能?在忠勇侯的眼皮子底下行诓骗之事。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皎皎太了不起?了。   裴彻渊看?了眼她搂住的胳膊,轻颔了颔首,立即提步往垂花门后方?去了。   赵灵雨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待人一走远,立马扑过去同小?公主咬耳朵。   “皎皎,你可太厉害了!未想你同忠勇侯的关系那般好?”   姬辰曦打着马虎眼儿:“那都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   赵灵雨虽是觉得方?才这两人的相处十分亲近,可她也觉得皎皎说得有理。   “这下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   两人挤到?了人群里,姬辰曦被一群软绵绵包围,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问候她。   又?主动搀着她的胳膊。   “皎皎你别怕,你若是再晕了,我们会接住你的。”   “你靠着我,我力气大?,你能?省些力气。”   “别靠她,靠我,皎皎你用的熏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呐……”   就在几朵小?棉花争着表关心的时候,长史大?人到?了。   也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了信,他怒容满面地大?步逼近,带着一身的戾气,围观的诸人自然而然为他让出一条道。   “孽女!你都惹了些什?么混账事!?”   他先是怒斥了一声,立即又?躬着腰向裴彻渊和谢景州狡辩。   “侯爷,谢大?人,此?事定有误会,我家雨儿这定是被人给陷害的啊!”   “此?事原是下官的家事,不瞒侯爷及谢大?人,孟大?人是我家早早就相看?好的女婿,两个小?辈也算是情投意合,甚至成亲的日子都已经定好了,说到?底这也是两情相悦的事,怎就闹到?这般地步了?”   “姑娘家清誉要紧,此?事一旦传出去,雨儿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侯爷、谢大?人,还?请万万查清是谁在陷害我家雨儿!”   说到?这儿,他又?趁着躬腰行礼的功夫,朝身后跪着的姜灵雨使眼色。   “雨儿,侯爷和谢大?人都在此?处,你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侯爷及谢大?人定会为你做主!”   赵灵雨抱着小?公主咬耳朵:“方?才那两人的谈话?这么多人都听见了,姜灵雨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眼下这情景,姜灵雨虽然既惊又?怕,可在父亲的眼神示意下,她已经尽可能?镇定了下来。   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将这些人都赶走,私下再行处理,可这么多张嘴人言可畏,今日这事儿传出去,她怕是也难以?做人了。   既如此?,就必须得寻个垫背的!   想到?这些,她忽地痛苦出声,声泪俱下。   “爹爹,女儿只是同孟大?人在此?小?聚片刻,也不知是惹了谁,竟想要毁了女儿的声誉。”   “方?才听孟大?人说,赵家小?姐对他芳心暗许,屡屡示爱,只是皆被孟大?人所拒,难不成是她怀恨在心,想要害女儿?”   赵灵雨一口气忽地提到?了嗓子眼儿,正要冲出去同她对峙,人群后又?忽然响起?一声粗粝的暴怒嗓音。   “嘿tui!你个女娃满口胡言,平日里你们小?辈间的恩怨本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如今胆敢欺负到?我家小?雨的头上来,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赵灵雨立即朝后望了去,娇声喊了出来:“爹爹!”   “爹爹,您怎么来了?”她放开姬辰曦的胳膊,朝人群里挤了去。   别驾大?人也来了,人群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   “你爹不来,你得被欺负成什?么模样?!”   体型宽胖的中年男人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呵一声。   “今儿咱们益州有头有脸的人都聚在此?处,本官便要在此?给我家小?女寻个公道!”   “爹爹!”   赵灵雨吓了一跳,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   “娘亲说了的,您在外头得收敛些性子,别惹了大?祸。”   “你懂什?么?今日之事事关你的声誉,就是你那文文弱弱的娘亲在此?,也得冲着去赏那女娃娃两巴掌!”   赵灵雨被说得噤了声,小?心翼翼瞄了她爹一眼。   她其实也没她爹想得那么笨,姜灵雨被捉住,闹成这般田地,几乎是公开处刑了。   这里头可是她在推波助澜。   “行了,你躲一边儿去,此?事交由你爹!”   赵灵雨被迫重新回到?了软绵绵集团,身边的小?棉花赶紧将她团团围住。   “小?雨,你爹也来为你做主了!”   “这孟怀川怎地这么不要脸?这事儿都闹得这般大?了,他还?躲在后头一句话?也不吭!”   是啊……   姬辰曦也踮着脚尖望了过去,这主要的几个人可都表过态了,可孟怀川还?在那处唯唯诺诺。   哪里像个武将?   还?是凶巴巴手底下的武将?   她现在十分怀疑凶巴巴识人辨人的眼光。   -----------------------   作者有话说:赵灵雨是本文女二~ 第58章 纵容 裴彻渊敏锐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过……   裴彻渊敏锐感知到了一道?忿忿刺过来?的视线, 鹰眸一扫,立即锁定了小公主的方向。   他何时又?惹了小雀儿不?高?兴?   “赵大人,你此言差矣。”姜长史侧身朝着裴彻渊和谢景州拱了拱手, “侯爷和谢大人可都在此处, 你身为长辈, 怎能张口就污蔑小女??说话可是得讲究证据!”   赵灵雨的爹爹赵别驾身形壮硕,往微弓着背的姜长史跟前?一站, 就犹如一头棕熊站在了一根豆芽菜的身前?。   “分明是你家女?娃信口雌黄在先, 我家小雨性子柔软说不?过她?, 本官心疼女?儿, 就在此替小雨说话有何不?成?你家女?娃能胡言乱语地污蔑本官的宝贝女?儿, 本官可是一句未曾污蔑你家女?娃, 要什么证据?!”   “你!今日?可是谢刺史的生辰宴, 你怎能如此不?讲”   “姜长史!”赵别驾忽地抬手止了对方的话头,又?故意从他身侧掠过, 借着自己身形壮硕, 故意撞在了他的肩头。   姜长史被撞得一个趔趄, 抬手指着他, 对这种不?讲理的行?径虽是气愤, 可又?不?能破口大骂。   赵别驾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人群, 又?侧身朝裴彻渊和谢景州行?了一礼。   “侯爷, 谢大人, 下官向来?喜欢直言,从不?屑于拐弯抹角, 今日?还请二位在此做个见?证,孟怀川同我家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罢。”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突然间吵吵闹闹地互相探讨起?来?。   方才听姜长史的意思, 姜灵雨同孟怀川那不?是已经要成亲了吗?   怎地依赵别驾这话里?的意思,孟怀川还同别驾府上在议亲?   “肃静!”声寒刺骨,嗡嗡闹闹的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裴彻渊看?向跪在姜灵雨身后的孟怀川。   “此事究竟如何?本侯只给你一次交代清楚的机会。”   这句话,在场诸人都听见?了,当然包括姬辰曦。   她?不?知不?觉捏紧了赵灵雨的手。   “侯爷,属下的确只同长史府上议过亲,只是暂且还未来?得及禀报给侯爷,还请侯爷明察。”   “哦对,方才雨儿所说句句属实,就这个荷包!这个荷包也是赵家小姐硬生生塞给我的,今日?之事这般凑巧,说不?准还真?是她?嫉妒雨儿,还请侯爷替雨儿做主。”   孟怀川说着,在众人面前?掏出了一只针脚杂乱的荷包。   赵灵雨瞬间白了脸,姬辰曦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挡在身后。   “嘿你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是本官瞎了眼,当初竟还想把小雨许给你!”   赵别驾说着,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人群中忽地又?挤进来?了一人,是赵灵雨的哥哥,他一边拉劝着自己父亲,一边又?“不?慎”踩了一脚孟怀川的手背。   孟怀川虽然武艺不?错,可对这一脚也毫无准备,被踹得仰躺在地上,一时间也爬起?不?来?。   他捂着胸口,一脸难色:“赵大人,侯爷和谢大人可都还在此处,您妄想以武力?屈服,那是绝无可能的。”   姜长史也挡在孟怀川的身前?护着:“赵别驾,事情已经明了,这里?这么多的见?证人,你再是胡搅蛮缠也是徒增笑话。”   姬辰曦皱着眉,担忧地看?了一眼赵灵雨,见?她?正垂着脑袋抹眼泪。   小公主心里?一急,正要站出来?,却又?听见?了男人沉着嗓出声。   “你同姜家,是何时开始的议亲?”   孟怀川一怔,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半年,半年以前?。”   裴彻渊深色沉凝,眼底翻涌着怒意,蓦地转身扫了一眼众人。   “赵别驾心疼爱女?,为之计深远,曾于两年前?就知会过本侯,有意撮合这桩婚事,期间也同本侯有过数次交谈。”   两年前??   孟怀川和姜长史父女?二人皆是一怔。   赵别驾也掸了掸衣摆,转头就对着人群。   “今日?在此处的皆是益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本官在此有言在先。”   “孟怀川身为侯爷手底下的副将,原该智勇双全、前?途无量,本官也的确曾有意撮合他同小女?的婚事,也曾于两年前?向侯爷特意禀告!”   他着重强调,这事儿曾在侯爷那儿有过报备。   “可未想孟怀川他朝三暮四、左右逢源,也不?知是何时同长史家的搅在了一起?!既如此,小女?赵氏同孟大人的婚事就此作罢。”   他蔑一眼身旁的人:“小女的婚事已另有定夺,至于这孟怀川你们长史府要不?要,那是你们的事!”   说到这儿,他又?一把掀开前?摆,单膝跪在地上。   “下官爱女?心切,今日急怒之下一时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愿承担一切罪责。”   他身旁的一年轻男人也同他一般:“父亲实在是被一时怒火冲昏了头,还望侯爷及谢大人见?谅。”   赵灵雨也不顾小棉花们的劝阻,冲出去?跪在了两人身后。   “爹爹和兄长都是为了我,闹成这样也都是因为我,若要罚,那便罚我吧!”   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原是赵别驾想同孟怀川结亲,甚至还早已知会过侯爷,可是这孟怀川歪心思却是不?少,又?或是见?异思迁,又?同姜长史家的女?儿搅和在了一起?。   众人唏嘘不?已,今日?这一出实在是精彩。   也不?知这别驾和长史家是个什么缘分喏!   可这么看?来?,别驾的婚事在先,这后面长史家的女?儿又?牵扯了进去?,在场诸人谁不?知晓这两家颇有渊源,甚至于家中后辈也水火不?相容。   长史家的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若是往深里?想,这里?头的事儿还多着呢!   “孟怀川,你还有什么话说?”   男人沉着嗓,语气难辨。   孟怀川只觉得从尾椎骨爬升上了一股寒意,立在他身前?的身影巍峨挺拔,威压逼人。   他抬眸仰视,恰巧同裴彻渊沉下来?的审视目光相对,霎时让他心中惶然。   两年前??   可侯爷又?为何从未同他通过气儿?   不?……切不?可自乱阵脚,他身为副将,在军中地位不?低,且他骁勇善战,又?深谙兵略。   甚至于,五年前?同霄国的战役中他也曾有过功劳,这才升为了副将。   侯爷也曾赞赏过他堪为良将……   “侯,侯爷,是属下一时鬼迷了心窍,别驾府上的确曾有意将赵姑娘许配给属下,可长史家的姑娘又?不?停地向属下示好,属下只是……只是一时还未有所抉择。”   事已至此,有了侯爷刚才的话,他只能先认了前?半段。   这样一来?,他最多也就是举棋不?定了些,原本也就没定亲,他这么做又?有什么错?   “那孟怀川可真?是个风流浪荡子,两门亲事都相中了他,怕是乐得找不?着北了吧?”   小公主听着耳边小棉花的吐槽,紧巴巴盯着裴彻渊的后脑勺。   她?倒要看?看?,凶巴巴到底会怎么处置此人。   “你身居要职,非但不?谨言慎行?,反倒败坏军纪,胆敢玷污军中名声,而今暂行?收押,待查明此事前?后再行?治罪。”   “是,属下,属下领命。”   孟怀川松了一口气,瞬间低下了头,只是暂行?收押,侯爷心中定还是向着他的。   裴彻渊敏锐感受到身后一直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越来?越紧,越盯越重……   他眉心重重一跳,回首看?向人群中的姬辰曦。   小公主才不?怕他,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双手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一步。   “不?能就这样算了!”   赵灵雨被她?惊了一大跳,原是想去?阻拦的,可她?自己都还跪在地上呢!   除了她?,方才还围在姬辰曦身旁的那一堆小棉花,也全都震惊又?崇拜地望着小公主的背影。   完了完了,皎皎这是向天上的神仙借来?的胆子啊!   是怎么敢反驳侯爷的话的?!   能让孟怀川这个轻佻滥情的衣冠禽兽被押入牢中,赵灵雨已经觉得很满足了,这会儿更是为小公主捏了一把汗。   姬辰曦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遭吃瓜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认得她?,是那位体?弱多病,又?长得跟天仙儿似的刺史大人养妹,听闻而今还在侯府养病。   这瞧上去?弱不?禁风的小模样,是哪里?来?的胆子敢驳斥忠勇侯的话?   姬辰曦即便是被这么多人给盯着,也丝毫不?怯场。   她?指着被姜长史护在身后的两人:“方才我陪同赵家小姐闲逛醒酒,无意间来?到此处,忽觉头晕目眩,一时晕倒在了垂花门外……”   “晕晕乎乎之际,我曾听见?了这二人的谈话,这位孟副将同姜姑娘早有勾结,且方才两人还在商量着要陷害赵姑娘。”   “如此品行?不?端之人,怎还能继续留在军中效力??”   “侯爷。”小公主忽地唤了一声,正身对着不?远处面色难辨的男人,毫不?畏惧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你绝不?能对这样的人纵容庇护!”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无一人胆敢出声,各个垂下了头噤若寒蝉,甚至于开始后悔,自己是为何非要来?看?这场热闹?   其中还有几朵小棉花被这番话给吓得腿软,恨不?得径自跪下地去?。   “你胡说!我为何要害赵灵雨的清白?”   姜灵雨实在是再忍不?下去?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泼脏水?   再说,方才那些话被听见?了又?如何?   只要她?不?承认,根本没有人能拿得出证据来?!   姬辰曦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嘴硬的人,她?以往是公主,根本没有人敢在她?的面前?狡辩。   分明是她?亲耳听见?的话,还敢张口就否认?   她?心里?一紧,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何时说了你要害她?的清白?你这是自个儿承认了!”   “方才我亲耳听见?的,你二人商量着要将赵家小姐骗出来?,再给她?配一个小厮,让别驾府上的人再也抬不?起?头。”   鞋底儿踩过了一颗光滑的鹅卵石,她?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仰倒,一团软绵绵们立即争先恐后将她?接住。   都是些胆子小性子软的姑娘家,被突然间滑倒的小公主给吓了一大跳。   “皎皎,你还好吗?”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皎皎,你是不?是又?要晕了?”   ……   “没想到姜灵雨背后干了这么多龌龊事儿,竟还想陷害小雨!别说皎皎了,我也被气得心口堵得慌!”   这话也不?知是谁说的,突然给了姬辰曦一丝灵感。   她?捂着心口,声色绵软地弱弱开口。   “我的头好晕呀。”   不?仅仅是脑袋不?舒服,她?小腹也坠坠的感到不?适,只是这番隐隐的不?适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明显。   “啊?那怎么办?我们这就扶你去?歇息?”   姑娘们立即七嘴八舌地建议起?来?。   裴彻渊负手立在不?远处,脸色沉沉地睇了谢景州一眼。   小雀儿被这么多姑娘给围得严严实实,他一时难以插手。   谢景州已经上前?去?招呼,让姑娘们先将人给扶到屋内,府医早就已经候着了……   小公主虽然使计先行?遁走,可她?已经想过了,这是上策。   她?方才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都说完了,既拆穿了姜灵雨和孟怀川的真?面目,且也有了众人的见?证。   她?若是再留下继续对峙,也只能让凶巴巴的脸色更难看?。   毕竟她?方才的那几句话,可是没在众人面前?给他留面子。   只是有一点姬辰曦没有料到,她?没料到凶巴巴来?得这么快。   前?脚进了屋子,被扶着躺下,又?被刺史府上的府医诊了脉,紧接着围了她?一圈的软绵绵都被府医以她?需要休息为借口给赶了出去?……   她?心有所感地望向门口,果真?那抹熟悉的身影已经映入了眼睑。   姬辰曦抿着唇,暂且没开口,她?不?知凶巴巴是否是来?兴师问罪的。   只是如果再来?那么一回,她?还是会这么做。   男人阔步上前?,几步便行?到了她?跟前?。   他脸色紧绷凝重,小公主紧张地咽了咽嗓,两只小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裴彻渊紧盯着她?的脸色,眸中隐含担忧:“府医说,你小日?子来?了?怎么不?提前?告知本侯?”   姬辰曦怔在原地,小日?子?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已经担心跪在了榻前?,握紧她?的手。   “你应该早些告诉本侯,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像今日?这样的宴席多的是,以后切不?可再贪玩。”   贪玩?   小公主樱唇微张:“我……”   “娇娇,”男人顿了顿,“你误会了,本侯并没有徇私。”   未想他竟主动提及此事。   姬辰曦眸光一滞,悄然错开视线:“我只是为赵家小姐抱不?平,那孟怀川又?是你的副将,怕你”   她?唇瓣抿得紧。   “怕本侯有意包庇手底下的人,觉得本侯官官相护?”   粗糙的指腹轻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让她?重新同他对视。   向来?锐利的鹰眸褪去?冷意,眼底浮起?柔意,看?得小公主心神晃荡。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凶巴巴真?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你忘了,方才当着众人是谁提及赵家是在两年前?有意议亲?”   姬辰曦蛾眉骤蹙,是他。   “可即便你不?主动提及,赵灵雨的爹也定会提及此事。”   她?下意识寻他的破绽。   这副模样,就像是筑巢前?心有不?安的小雀儿,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确定眼前?这棵树是否足够安稳,是否值得信赖。   他自然是,他有心有力?,能为她?遮挡一切风雨。   裴彻渊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嫩得跟豆腐似的,他手上老茧遍布,掌握不?了轻重。   只轻轻一捏,便松了手。   “赵别驾他不?敢。”只寥寥数字,便沉声下了结论。   姬辰曦眼神微动,男人攫住她?的视线继续道?。   “今日?事发突然,本侯已着人收押了孟怀川,他做过的事也会一一调查清楚。”   “娇娇,本侯从未想过纵容庇护他的行?径。”   小公主成功住了嘴,这会儿她?脑子有些泛疼,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裴彻渊站起?身,看?她?精神不?济,像是蔫儿了吧唧的娇花儿,心中又?涌上了一阵自责。   小雀儿是头一回赴宴,他不?应让她?离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姬辰曦任凭男人给她?拢上斗篷,又?将她?抱了起?来?,迷迷糊糊正要寻个舒适的姿势入睡,又?忽地听见?一句。   “以后在本侯面前?,无需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小公主浑身一僵,凶巴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她?便感受到屁股被揍了一下。   “再敢故意让本侯提心吊胆。”他顿了顿,刻意沉下嗓,“饶不?了你。”   饶不?了她??   姬辰曦缩在风帽里?,一面忿忿恼怒地咬着唇,一面又?觉得无地自容。   真?是反了反了!   凶巴巴还敢威胁她?了!?   可她?先前?装作晕倒诱他前?来?的事,又?是如何被瞧出来?的?   小公主哼唧一声,生硬出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彻渊当即停下脚步,垂下眼眸:“听不?懂?”   “真?听不?懂?”   他刻意拖慢了语调,掌下稍微加了些力?道?,又?拍了两下柔软的小屁股。   -----------------------   作者有话说:某裴深思ing:小公主多闯些祸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样才能顺理成章饶不了她) 第59章 你打我? 姬辰曦咬着牙红了脸:“你再……   姬辰曦咬着?牙红了脸:“你?再敢打我, 我就”   “我真就只想见一见皎皎,你?就帮我通传一下吧,好?不好??”   小公主的愤怒被打断, 她侧身望过去, 门口被菊淡她们拦着?的, 除了着?急忙慌的赵灵雨,还能有谁?   方才她被软绵绵们送过来的时候, 赵灵雨还跟她父兄在一起, 没有机会?跟过来, 这会?儿想必也是担忧她的情况, 所以才来的。   也正当这时, 赵灵雨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门口的丫鬟, 一眼便看到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姬辰曦。   “皎皎?我是赵灵雨呀!”   她努力挥着?双手。   ……   姬辰曦蹙着?眉:“如此说来, 侯爷还跟你?赔了不是?”   赵灵雨立即点头如捣蒜,看向小公主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的亮晶晶, 闪着?光不停感?叹。   “是啊, 侯爷说是他?治下不严, 会?给我们府上一个交代。”   “可爹爹也告诉我了, 他?两年?前是向侯爷透露了这事儿, 侯爷那?时候就说了, 孟怀川他?有勇有谋, 是个良将, 只知他?还未娶亲,在营中风评尚佳, 至于部?下的其余私事他?不便过问,我爹他?也未做多想,谁知他?私底下品德这般败坏, 不仅骗了我,甚至连父兄也被他?的冠冕堂皇给骗了!”   “皎皎,你?可太神了!”   怎么能有人?勇敢成那?样?   在她看来,能当着?众人?的面为她说话,甚至还为了她顶撞侯爷。   姬辰曦在她心里的地位一下子?拔得老高了。   “对了,你?身子?是真不舒服吗?脸色怎地这么不好?看?方才云霞她们都说你?需要歇息,是累着?了吧?”   云霞就是方才的其中一朵小棉花。   赵灵雨咻地有些紧张,皎皎身体本就不好?,如果因为她的事又?加重了病情,她该怎样忏悔才能恕罪?   姬辰曦想到那?自?己都不知晓的小日子?,心里也有些焦急,得快些回府整理一番。   她摇摇头立即否认:“没有,方才我不是装晕倒了嘛,眼下只不过在圆谎而已。”   “原来是这样。”   赵灵雨的脑袋瓜随她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拐弯抹角,别人?说什么她也就听什么。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夸她。   “皎皎你?真是聪明,竟还能想到圆谎,这样一来,你?装晕倒的事铁定不会?暴露了。”   小公主:“……”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已经被送回了镇安院。   不仅被伺候着?打理了身子?,也换了一身更为舒适的衣裳。   这会?儿正窝在软榻上听着?菊淡给她念话本,小腹处是星遥刚给她灌好?的汤婆子?。   菊淡不似汀兰那?样会?念话本,她语气?单调呆板,毫无起伏,通俗地说那?就是不带半分情绪。   还不如凶巴巴呢……   姬辰曦在心里悄悄比对。   甫一这么想着?,心里那?人?也就到了。   裴彻渊既然来了,自?然不是为了同她面对面干瞪眼儿,恪守礼节来的。   他?抬手就让守在屋内的丫鬟们都先?下去,小公主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房门一阖上,男人?立即两步跨上前,看这动作是想直接在软榻上落座。   姬辰曦抬眸,小鹿眼斜睨他?一眼,蹙着?蛾眉,带了几分娇嗔的嫌弃。   裴彻渊动作微顿,立即解释道。   “本侯已经更衣沐浴过了。”   他?知晓小雀儿的习惯,极度爱洁,今日赴宴沾了酒气?尘土的衣裳绝计坐不上她的软榻。   姬辰曦视线下移,更衣过了?   凶巴巴的衣裳全?都一个样子?,是否更衣过她还真瞧不出来。   不过这会?儿离得近,她能嗅到那?股沐浴后淡淡的皂角味。   那?就算他?更衣过了吧。   有了她的默认,不多时小腹处的汤婆子?便换成了男人?温热的手掌。   凶巴巴掌心温热,微耷拉着?眼皮,动作缓慢又?轻柔,逐渐缓解了她小腹的坠痛。   比之硬邦邦,又?沉重的汤婆子?好?用许多。   姬辰曦微眯着?眸,靠在他?怀里,慵懒舒适得有了浅浅的倦意。   “不是说,要立即查清孟怀川和?姜灵雨的事儿嚒?”   裴彻渊盯着?她回暖的脸色,低声答复。   “此事有景州盯着?,你?既不舒服,本侯先?陪着?你?。”   总归谢景州也无事可做,今日是在他?的府上出的事,他?出些力理所应当。   小公主对这句应答勉强满意,默了默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日的刺杀可有眉目了?”   她说的是在状元街发现流星镖的那?一次。   提及此事,裴彻渊深深看她一眼。   “你?放心,本侯能护得住你?。”   姬辰曦蹙眉,抬眸扫他?一眼:“比起我,你?还是担忧担忧自己吧。”   她可不需要他?来护,说不准到那时候凶巴巴还得来求她的庇护呢。   裴彻渊是何等聪明的人?,闻弦音知雅意。   他?默了默:“你?可还记得日前那?块被无意捡到的东宫腰牌?”   小公主点头,男人?看着?她继续道。   “那?块腰牌的主人?如今还被关在益州狱中,他?就是那?日你?我从益州狱出来时,想要刺杀本侯的黑衣人?之一。”   他?还不知自?己身份已然暴露,期间数次想要自?我了断,最后他?只得用了些小手段,如今仅留有一条性命。   当然这些,单纯又?聪明的小雀儿不会?知晓。   毫无疑问,小公主是聪明的,转头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你?们太子?曾不止一次地想要刺杀你?。”   男人?颔首,轻“嗯”了一声,眸底泛着?暖意,示意她继续。   “这么说来,虽然你?从郡守府得来的书信只提及了送阿秋姑娘来拉拢你?,可这阿秋应当就是太子?派来杀你?的人?。”   “从那?块东宫的腰牌开始,再是弄玉楼的姑娘,在状元街的事儿虽是暂无证据,可十有八九也是他?做的,且这么一连串下来,他?每做一件事都想着?嫁祸给大樊。”   想要对大樊不利的人?,她自?然而然也将之视为眼中钉。   “你?曾说的那?个梁域和?郡守皆为太子?做事,这几日审得如何了?”   裴彻渊已彻底将她视为自?己的人?,既是已经认定了她,也不屑隐瞒。   “郡守父子?一口咬定并不知阿秋姑娘的来历,只知她来自?弄玉楼,为了讨好?本侯才将人?送了来,同那?些书信上的信息相?吻合,至于梁域,已经咬舌自?尽。”   说到这里,他?特意仔细观察着?小公主的脸色。   只要她表现出分毫的不适,接下来的话他?也会?有所收敛。   可姬辰曦只是蹙了一下眉心,接着?又?问:“阿秋呢?”   “她不吃不喝,也不言语,若是再动刑,便性命难保。”   小公主微微侧目,露出几分不悦。   “那?你?可真没用。”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合着?什么也没审出来?   凶巴巴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护住她?   说不准哪一日就被太子?给揪了小辫子?。   裴彻渊这些年?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将,手底下皆是些英勇雄壮的将士,这些人?为他?马首是瞻,万分地遵从信服。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这样一只娇气?柔弱的小雀儿指着?鼻子?骂没用。   可骂也就骂了,小姑娘那?也是同他?亲近才肯骂他?,不然这话里话外怎地没听见她骂谢景州?   他?心里诡异地舒坦,可舒坦归舒坦,也不能让小雀儿真觉着?他?这般没用。   比起责骂他?,他?还是更希望小雀儿能全?身心地依靠他?。   这样想着?,男人?低头,鼻尖蹭了蹭小公主精致挺翘的鼻头。   “娇娇,本侯从郡守府得来的书信已经足以证明这些人?相?互勾结,只是这些证据还无法解释太子?他?为何要刺杀本侯。”   “也无法解释太子?因何要嫁祸给樊国。”   “至于阿秋的身世过往,本侯已经有了眉目。”   “什么眉目?”   “她表面上是樊人?,却是在三年?前才去的樊国,在此之前是在霄国长大。”   “本侯需得弄清她在霄国的过往,再给本侯一点时间。”   姬辰曦偏头,躲开他?的亲近,视线划过小几上的一摞话本。   贝齿轻咬,樱唇有些微的凹陷。   “你?该不会?是以前抢夺过太子?的心上人?吧?”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太子?殿下被横刀夺爱,这么一来想要杀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彻渊微愣:“……”   他?有些哭笑不得,手臂用力,将怀里的人?调了个儿,手掌托着?她的屁股。   “身子?好?受了就想着?气?本侯,真想挨收拾?”   姬辰曦抿着?唇,压根儿没将对方的警告放在眼里。   她还在猜着?这里头的缘由,直觉这事儿不一般。   太子?那?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何至于跟他?一个镇守边关的侯爷过不去,还非得要他?的性命。   心里划过某种奇特的猜想,她抬眸看了眼男人?,圆润灵动的鹿眼中闪烁着?某些古怪的光芒。   “怎么?”裴彻渊眉心一跳,直觉不大好?。   小公主蓦地压低了声音,伸出两只胳膊攀着?裴彻渊结实有力的肩膀。   她吐气?如兰,嗓音绵软轻柔:“你?们漓国皇帝只有一个皇子??”   作为大樊的公主,她虽不参与前朝政事,可这临近的樊漓霄三国的王室中人?,她是有所了解的。   小雀儿少?有待他?这般温柔小意,裴彻渊有些发怔,覆在她背后的大手微微用力,将人?托得离自?己近了些。   男人?嗓音发哑:“嗯。”   姬辰曦舔了舔唇,没注意到对方如狼似虎,觊觎又?霸道的目光。   “你?说,你?会?不会?是漓国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不知怎的被太子?知晓了这个秘密,他?只能杀了你?。”   “娇娇。”   男人?霎时黑了脸,声线也沉了下来,是厉声警告的语气?。   “那?不然怎么解释?太子?无缘无故地为何偏想要你?的性命?”   小公主迎上他?警示的目光,撇了撇嘴:“那?不然你?就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说罢,就是以前横刀夺爱了太子?喜欢的姑娘?”   裴彻渊突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沉声哑着?嗓。   “本侯告诉过你?,有关太子?的事,不能口无遮拦。”   想狠下心来严肃警告她,可小雀儿顶着?这样单纯的娇靥,眼下身子?又?不舒服,又?娇又?弱。   他?狠不下心。   既是狠不下心来教训小公主,那?下场就是反被气?得额角一阵阵地抽痛,青筋突突直冒。   姬辰曦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承认隐瞒,自?己交代究竟是何事让太子?怒急,非得要他?的性命。   二是承认以往招惹过太子?的心上人?。   裴彻渊闭了闭眼,咬着?牙绷紧腮帮子?。   “这些,本侯都没做过。”   小公主风轻云淡:“噢~那?你?为何一口否认我的猜想?”   即便是听起来有那?么些异想天开,可有的时候,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嘛。   因为已经排除了其他?的可能呀。   裴彻渊微僵,喉咙瞬间发紧,一时间失了语。   对着?小雀儿那?张跃跃欲试的兴奋脸颊,他?呼出口浊气?:“本侯的父亲是太常寺卿,膝下仅本侯一子?。”   “太常寺卿?管祭祀礼乐,手中又?没什么实权,可又?能经常面见皇帝的太常寺卿?”   小公主一句话的总结,并无半分恶意,说的皆是些实话。   男人?木着?脸颔首。   “那?就对了呀!”   那?双灵动的鹿眼更是发亮,姬辰曦偏头从那?堆话本中翻翻找找,最终挑出一本递给男人?。   “喏,仔细瞧瞧,皇帝托孤,你?的身世皆符合这里所说的。”   裴彻渊:“……”   男人?闭了闭眼,强忍下想揍她屁股的冲动,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话本再随手卷成一卷。   姬辰曦咽了咽嗓,忽然品出些不妙,正想着?往后缩,一条铁臂便已经攥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啪~”的一声——   手心火辣辣的疼痛传至脑门儿,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裴彻渊强忍下心中疼惜,板着?脸教育:“此事到此为止,你?若再是胡说,就不只是打手心这么简单。”   “你?打我?!”   小公主咬着?唇,觉得既委屈又?难堪,更多的则是愤怒。   凶巴巴竟然真敢打她?   她长到这般大,从未被人?打过,从小到大只有父王母后才有资格对着?她加重语气?说话。   并且这样的话在她记忆里也不超过五句。   裴彻渊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她的掌心。   小雀儿的皮肤又?娇又?嫩,他?自?然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亲自?下手,只用卷起来的书本轻飘飘给了她一下。   作势吓人?,其实际用了还不过半成力,明显吓唬的意味更多。   娇嫩的手心以极快的速度泛起了刺眼的红,清晰可见,刺痛了他?的双目。   偏小公主不依不饶,红着?一双小鹿眼泪盈盈:“我不过是猜测了几句,还特意压低了音量,根本就不会?有其他?人?听见,你?就恼羞成怒这么狠心?”   裴彻渊立即就想要解释:“不是的娇娇”   气?得上头的小公主哪儿能有闲心听他?的解释,抬脚就踹了他?一脚。   “下去下去!”   “简直不敢想以后你?会?怎么对我。”   她正好?踢在裴彻渊的腹部?,男人?面色不改地挨了她一脚,对接下来这两句话更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顺着?她的话问:“怎样对你??”   姬辰曦已经收回手缩在背后:“眼下你?就敢打我的手心,你?的力气?这么大,长得还这么壮,以后还了得?”   她可从没听过哪位驸马胆敢打公主的手心的……   姬辰曦紧皱着?眉头,在心里再一次肯定了星遥说过的话。   凶巴巴这个驸马收不得。   裴彻渊后悔了,是他?一时没能收得住脾性。   小雀儿胆小又?体弱,他?身体比她健壮,年?岁比她大,理所应当地事事让着?她。   她不懂的事,又?或是一时兴起,那?他?耐心给她说清楚前因后果的利害有何不成?   他?的娇娇这么聪明,又?有什么是不懂的?   这么一想,他?更是在一瞬间慌了神,若是因此搅坏了自?己在娇娇心中的印象,那?便是得不偿失。   “本侯没想过真打你?。”   他?说着?就想继续往前,可胸前忽地抵上来一只小脚。   “你?下去!”   姬辰曦想将他?踢下软榻,可她力气?小,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力气?,那?巍峨的身影也纹丝不动。   “……你?就在那?儿说,别过来。”   踹也踹不动,真烦人?。   男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本侯真没想过打你?,方才那?也只是掸灰尘的力气?而已。”   姬辰曦朝他?亮出掌心,明晃晃的一片红昭示着?他?的罪行。   裴彻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是娇娇的皮肤太细嫩。”   “合着?这是我的错?”   小公主不可思议。   “不,”男人?脸色透出几分灰败,“本侯的错,本侯力气?大,没拿捏好?力道。”   掌中的滑溜小手依然在不断地往外挣脱,裴彻渊握住不放。   “别动,待会?儿给你?上药。”   她这房中,什么东西都备着?有,且都是最好?的。   “可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手已经被你?打红了的事实。”   她心气?儿依旧不顺。   裴彻渊沉默,知晓这是将她打疼了,得让她出气?。   鹰眸环顾四周,他?俯身取来了那?柄痒痒挠。   将手柄的那?一头塞进小公主的掌心,他?摊开自?己的手,还不忘嘱咐:“用力。”   姬辰曦鹿眼微眯,扬手就连给了他?狠狠地三下!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狠狠地踹他,教训他!   某裴:这是什么奖励? 第60章 驸马 等出了气,她立刻探身去瞧—— ……   等出了气, 她立刻探身?去瞧——   好家伙。   别说是打肿了,那是半点儿红也不见?着!   小?公主委屈得直咬牙!   平心而论,她这三下的力道绝对不轻, 要怪就只能怪凶巴巴的手?掌皮糙肉厚, 满手?的厚茧, 连丁点儿的红印都打不出来。   姬辰曦一把扔开手?里的痒痒挠,皱着小?眉头:“没意思?, 都怪你长这么粗的手?。”   裴彻渊欣然受了小?公主的责怪, 这种?时候当然是顺着她的话?应是。   姬辰曦出了气, 虽还是摆着一副臭脸, 可只要跟前的人宠着哄着, 也能听得进去话?了。   她任由?裴彻渊给她的手?心上了药, 其实压根儿也没这么严重, 只是那人坚持,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又被迫听着男人的缓声道歉, 等到被哄得犯了困, 话?题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位。   “本侯跟太子之间?绝无你想的那些瓜葛。”   姬辰曦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从即日起, 有关太子的事只能告诉本侯……”   姬辰曦又一个点头, 迷迷瞪瞪往前磕头, 男人眼疾手?快接住了她的下巴。   见?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他吹了吹少女的手?心, 又揽腰将人抱回?了床榻。   裴彻渊低头轻吻她的眉心, 声色低哑:“不能打不能骂,又不听本侯的话?。”   “拿你该如何?”   “嘭嘭嘭!”   又急又重的敲门声突然间?响起, 实在是不容忽视的动?静,门外站着的是一脸急色的沈绍。   “侯爷?”   “侯爷?”   他一连喊了两声,房门蓦地被人打开, 裴彻渊的脸色说不上好,横扫他一眼。   “你最好是有急事。”   沈绍一愣,散去脑子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八卦,肃着脸色。   “侯爷,方才谢刺史着人来传信儿,说是上回?仿冒路引的那太监找着了!”   裴彻渊鹰眸微眯:“怎么回?事?”   “传信那人也只囫囵说了一嘴,今儿赵别驾同姜长史不是将将才闹了不愉快?谢刺史原是想去长史的府里了解有关的情形,谁知碰巧就遇上了那人。”   “谢刺史说,让您赶紧带咱们小?姐去认人呐!”   裴彻渊皱眉:“再等会?儿,等人醒了本侯再带她过?去。”   眼下这个时辰,应当也睡不了多久。   可他话?音才落,内里卧房的方向便传来了跃跃欲试的好奇嗓音。   “是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侧首,见?少女已经立在了水晶珠帘后,扒拉着落地罩,声音软软,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裴彻渊:“……”   他回?首,见?沈绍也伸长了脖子往里探身?,毫不客气地“嘭~”一声关上了门。   男人几步上前,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不是困得眼皮儿都黏上了?”   姬辰曦心里蓦地生?出三分心虚,她是有点子困,可更多的是不想听他在那儿啰嗦。   可她身?为康禄公主,还剩下七分的理直气壮,顿时叉着腰。   “方才困了,眼下还不能清醒吗?”   裴彻渊定定看?了她几息,突然间?醍醐灌顶了一事。   以后待小?雀儿,哄着顺着也就是了,若非要同她争论唱反调,最后闹大了难受的一定是自己。   这么一想,他立即说服了自己。   “可以,娇娇这是醒了?想去做什么?”   姬辰曦被顺了毛,底气立刻就足了。   “方才沈统领说了什么?”   男人言简意赅转达了方才的事。   小?公主点点头:“既是如此,咱们快走吧。”   裴彻渊看?了她两眼,见?她脸色尚可,精气神瞧上去也不错,这才重新打开房门,吩咐守在门口的沈绍去套马车。   沈绍欲言又止,甫一想到屋内那一位,认命地转了身?。   *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姜长史的府上。   姬辰曦坐了一路的马车,脸色已经不及方才在侯府那般红润。   这会?儿的她气色已然不佳,脸色有些憔悴,透着一股子虚弱。   裴彻渊绷着脸,看?了眼这周遭的仆从,嘴角又往下沉了些许。   他是恨不得替小?雀儿走路的,可周围的闲杂人等太多,在外人面前,小?姑娘到底还不是他的人。   再是如何,也不能做得太过?。   姬辰曦被菊淡搀着一路往里,由?前头的人带路进到了一方院子。   谢景州收到了传话?,已经等候在了此处。   他几步上前说着正事:“侯爷,人就在屋内,跟画像对得上,然还是得劳烦皎皎姑娘去认一认人。”   姬辰曦点点头,他曾去过?一趟益州狱,但是那一次没见着那个白面男人。   回?府以后,凶巴巴就让她凭着记忆让人作了一幅画像,也特地点出了那人的面貌特征。   想来谢刺史也将那幅画牢记在了心中。   房门打开,姬辰曦跟在两人的身?后进了屋。   被暂且捆在圈椅上的人应声抬头,姬辰曦只虚虚看?了他一眼,登时便心头一紧。   这人身?上还穿着那身?华贵的凤锦,难怪如此轻易被认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裴彻渊背在身?后的指节。   男人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捏了捏柔嫩的掌心。   被粗粝的指腹轻轻刮蹭,又麻又痒,小?公主也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间?就松了一口气。   “呵呵,是你——”   他的嗓音如记忆中那般尖细。   姬辰曦微怔,从男人健壮的身?形后探出小?脑袋。   “你认得我?”   那人漆黑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正前方的高大男人。   “漓国大名鼎鼎的忠勇侯,普天之下又有谁没听过?您的威名?”   原来不是认得她啊,小?公主撇了撇唇角,又仰头望了一眼。   以她的角度,只能瞧见?刀锋般的下颌。   这话?,听着可不是在真心的恭维,她还想瞧一瞧凶巴巴的反应来着。   “至于你,呵呵呵……”   他视线右移,看?向裴彻渊隔壁侧面那张扎眼的小?脸,虽是勾着唇角,眼底却是一片阴寒。   姬辰曦没来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自己脊柱发寒。   她缩回?了小?脑袋,躲在那堵坚实的肉强后。   那人却忽然话?锋一转:“绑我来为的是伪造路引一事?”   “我的确同姜长史有着多年往来,姜长史这些年靠着贩卖假路引也算是发了家。”   姬辰曦有些震惊,就这样?   就这样他就承认了?   那她来这儿还有什么作用??   “你这么轻易就认了?”   果然,问这话?的是谢景州,问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呵呵,我若是没记错,这位姑娘也曾来买过?船票?”   姬辰曦觉得有点儿丢脸,遂没应声。   “证人都已经找到了,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再者,我早已劝诫过?姜长史,让他小?心行?事,此人妄自尊大不听规劝,府中证据确凿,由?不得我不认。”   “主动?坦白指认或是能减少处罚?”   他直视着谢景州,问得直接。   谢景州皱眉反问:“你是什么人?”   “我啊,漓人。”   他顿了顿,在几人审视的目光中尖声笑了两下。   “自然是不可能。”   眼见?着谢景州的目光越发不善,他话?音忽地一转。   “我来自大樊。”   大樊?   谢景州挑了挑眉,同裴彻渊对视了一眼。   “你说你来自大樊?”   男人壮硕的身?形后方忽地传来一记娇滴滴的嗓音。   三角眼微愣,重新看?向那抹纤细的身?影。   姬辰曦已经往侧面跨了一步,身?形完全显露在三角眼的视野中。   她双手?抱在胸前:“你声线阴柔,面白无须,话?本里说过?,你这样的人就是宫中内侍?”   未想就这样被一个小?姑娘直接点名了身?份,他心底微恼。   “是又如何?”   小?公主顿时睁大了双目,两手?握在一起,神色间?满是期待:“既是宫中内侍,想必你一定知晓康禄公主吧?”   三角眼半眯着双目,没有立即应答她。   姬辰曦继续道:“听闻公主不仅貌若天仙,还深受樊王的宠爱,所?居住的福安殿更是处处精巧,建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小?岛之上,整座小?岛就只一座公主的寝殿,这可是真的?”   这件事,只要是对大樊王宫有过?特意了解的人都曾听闻过?。   果然,三角眼点了头:“是又如何?”   “那你可曾登岛去过?福安殿?”   三角眼嗤了一声:“公主身?份尊贵,我虽为内侍却也未曾去过?福安殿。”   小?公主脸色咻地一沉:“你撒谎,福安殿的确曾在小?岛之上,可公主年幼时曾不慎落湖,自此福安殿便迁到了岸上,同寻常宫殿无异。”   虽然福安殿早已搬迁,可曾经建于小?岛上的这种?稀奇事早已流传甚广,是以许多人都仍然以为福安殿还在岛上。   三角眼微僵,脸色有些呆滞。   等他再回?过?神来,面色沉得发黑,眼神更是阴毒。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晓。”   少女的音色娇软,柔中却不乏威仪。   平日里的小?公主虽娇娇弱弱,可一旦涉及到大樊,她便不加犹豫,国事不能儿戏,由?不得什么人都往大樊泼脏水。   裴彻渊已经转身?,遮挡住了小?公主的身?形。   他垂着眸:“先下去歇会?儿,剩下的交给谢景州。”   一旁立着的某人欲言又止:“……”   可姬辰曦这会?儿心里正憋着气,怎么谁都想要栽赃陷害给大樊?   是欺她大樊无人了?   这么一想着,她伸手?想拨开面前如山峦般的身?形。   裴彻渊眉心跳了跳,也只能揉着眉心,往侧面退开一步。   “我第一次见?你之时,你身?上着的是凤锦,凤锦乃霄国特有,珍贵非常,并非是一个太监能穿上身?的,除非你本就是霄国人。”   “你们霄国王孙众多,说吧,你究竟是为谁卖力?”   谢景州看?戏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变化,他不由?得肃了脸,正色看?向位于房间?正中的少女。   樊国的舞姬也能有如此见?地?   三角眼眯了眯眸,眼中忽地闪过?一抹狠色。   姬辰曦只感觉到眼前一闪,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方才还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已经闪身?向前。   下一刻房中就忽地响起一声痛呼。   男人的身?形闪烁间?,姬辰曦探头探脑,从缝中窥见?那讨人厌的三角眼嘴角已经流出了一缕血迹。   她蓦地双腿发软,声线有些发抖。   “他怎么了?!”   谢景州疾步走过?来,虚虚揽住她的肩,让人转身?面朝着房门。   他语气轻快地打着哈哈,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急,没什么大事儿,这人身?上本就有病,方才许是病发了。”   “病发?”   瞧着少女吓得花容失色,一脸的苍白,他又于心不忍地措着辞安慰这朵娇花儿。   “不会?有事的,让侯爷先带着你下去歇会?儿,咱们让大夫来瞧一眼好不好?”   说到这儿,他又回?首看?了眼,正好对上那双不悦的鹰眸。   谢景州心头一震,顺着那道凌厉的目光垂下双目,正正好是自己虚搭在小?姑娘肩侧的手?。   他“嗖~”地一下子收回?了手?,不自然地蜷了蜷指节,眼神尴尬。   “咳咳,去吧,接下来的事交给下官即可。”   裴彻渊不欲多言,俯身?掐了人的腿弯,便径直出了门。   两人行?至院中,小?公主趴在他的肩头,声音有些不稳。   “他是不是没命了?”   男人低头:“嗯?”   “是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逼得他走投无路自尽了?”   小?公主虽单纯,却不是蠢笨。   方才那情景,哪里是什么发病?   那是哄骗孩童的鬼话?。   瞧上去倒像是要咬舌自尽,应是她方才那番话?太过?逼人,那人不想透露背后主子的身?份,所?以才自戕。   她只顾着问询,却没能考虑到这一层。   问询这种?事,本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咱们原本能查出他背后的主子的。”她声音有些闷。   “这人也开口闭口就说自己是樊人,同那几场刺杀有异曲同工之妙,说不准就和那谁有牵扯呢……”   凶巴巴分明阻拦了她,是她未能判别当前的情景,兀自出头,才酿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虽高傲,可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她做错了。   裴彻渊脚步蓦地顿住,咱们?   娇娇已经将他二?人视为一个整体。   她本就身?体不舒服,还特意费神来为他分析考虑。   娇弱的小?雀儿,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关心他。   少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软,可出口的话?语却如同蚕丝般强韧地包裹了他的心脏。   裴彻渊活到这把年岁,从没有过?当前的这种?感受。   心乱如麻,五味杂陈、悸动?难平、情难自抑。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甘愿献出自己的心脏,任她把玩。   只要她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你说啊?”   姬辰曦皱了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作提醒。   裴彻渊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觉察到自己下身?不合时宜的悸动?。   他清了清嗓,沉声掩盖当前的无耻:“放心,那人没什么事。”   “真的?”   小?公主面色狐疑,抱着他的脖子退开一点,观着他的神色。   她现在十分怀疑这两人伙同起来蒙骗她。   裴彻渊狼狈地移开视线,嗓子咽了又咽,喉结不停地滚动?。   “嗯,娇娇很聪明,他的确想要自戕,不过?本侯已经先一步察觉。”   男人顿了顿又道:“卸了他的下巴。”   姬辰曦眼皮儿一跳,缓缓重复:“卸了他的下巴?”   裴彻渊心头一紧,鹰眸半眯,原以为怀里的人儿会?感到惊吓,觉得他太过?残暴。   却见?小?雀儿笑盈盈,脸颊上两颗乖巧的梨涡也相当的动?人。   她伸手?拍了拍某人宽厚的肩:“侯爷可真是雷厉风行?,身?手?敏捷。”   “做的不错~”   她用?平日里夸赞丫鬟的语气夸他。   原也只是随口的事儿,却不想莫名就惹来了一头急咧咧的狼,唇瓣被人狠狠碾磨了一下子,男人眼里冒着火光。   “娇娇,本侯这辈子只能娶你。”   小?公主愣了愣:“?”   她不明白,这前后到底有什么干系?   “嘎吱~”的一声。   两人身?后的房门又被打开,门口的谢景州怔在原地。   他已经刻意等了一会?儿再出来,未想着两人竟还在院儿里。   他调整了表情,干笑两声打望四?周:“侯爷?皎皎姑娘?这是在瞧什么风景不成?”   ……   既然方才的三角眼太监承认了伪造路引,还将姜长史拖下了水,按照他的供词,就需得好生?查一查这府内有无其余的罪证。   裴彻渊暂且走不开,便将小?公主暂且安置回?了马车。   菊淡在车厢外驾马车,车内陪着姬辰曦的是星遥。   星遥这些日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让她忐忑已久的话?。   “公主,您想好了吗?”   她眼神切切,忠勇侯待公主是一日比一日的亲密。   再这样下去,怕是就来不及了。   姬辰曦眼神有些飘,幽幽看?她一眼:“本公主在侯府的事,王兄都知晓了吧?”   星遥微垂着头,视线看?向地板,这是默认。   小?公主忽而生?出几分紧张,她舔了舔唇角。   “既如此,王兄怎么说?”   星遥咽了咽嗓,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   “二?殿下自然是向着您的,只要是您想要的,二?殿下会?竭尽全力助您。”   姬辰曦眼神骤亮:“真的?”   星遥顿觉一阵心痛,违着心点了头。   她压低嗓音做最后的确认:“所?以公主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当我的驸马!”   小?公主不自觉扬起了笑。   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嘴角的笑意微敛。   “可如今他的处境有些艰难,漓国太子可真是个坏东西,不仅总想着给大樊泼脏水,还一门心思?要他的命。”   她撇了撇嘴,再度看?向星遥:“王兄到底在忙些什么?这些日子还没查清弄玉楼的事嚒?”   -----------------------   作者有话说:某裴:娇娇,我要娶你。   小公主:长点儿心吧,你那是尚。 第61章 分开 星遥摇头:“公主,弄玉楼里的水……   星遥摇头:“公主, 弄玉楼里?的水可深着呢!咱们安插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接触不了?里?头最紧要?的内幕。”   姬辰曦了?然?地点头,这事?儿她能理解,毕竟是外人?, 想要?取得信任也还需得一段时日。   转念想到方才在长史府里?的事?, 她低头琢磨着。   “汀兰和晚禾许久没?动作了?, 得盯紧了?她们……”   星遥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小公主,在二殿下的眼里?, 什么?都不比公主来得要?紧。   看来殿下吩咐的那件事?, 只能安排上了?。   *   夜幕降临, 一匹健壮的汗血宝马快速奔腾在空无?一人?的街道。   马蹄翻转的频率恰巧对应了?它主人?急切的心情。   裴彻渊披星戴月, 这才将将踏上了?回府的路……   在忠勇侯府的牌匾下勒马, 他步履匆匆, 顺手就将手上的马鞭甩给门口的守卫, 高大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笼下显露……   “原是云与泥,本就不该逢, 初见虽撼心, 可若执迷不悟, 恐前路晦暗。”   夜间的街道寂静, 声音缓慢却掷地有声。   裴彻渊脚步微顿, 侧身?看过去, 面色微凝。   入目的街头拐角后缓缓走出一位发?须皆白的老?人?, 他衣衫朴素却十分整洁, 长髯垂胸,目光直视着牌匾下的男人?, 似笑非笑,毫无?惧意。   裴彻渊凝目几息,蓦地转身?加快了?脚步, 娇娇定还在等着他去念话本。   “侯爷且慢。”   白发?老?人?伸出右手:“方才老?朽的言辞,侯爷可是入了?耳?”   裴彻渊脸色微沉,下颌随即绷紧。   “无?稽之谈。”   他说罢继续提步往里?走,身?后讨人?嫌的沉稳嗓音却未曾停歇。   “非也非也,忠勇侯如今威震天下,就不怕哪一日前路尽毁?”   裴彻渊完全转身?过来,面带严肃地审视着来人?。   白发?老?人?了?然?一笑,继续开?口。   “如今侯府内的娇娥,还是早些送走罢。”   男人?手指微蜷,顿时肃了?脸:“何意?”   老?人?摸了?摸胡须:“老?朽说得还不够明白?娇娥虽美,却与侯爷不相合,时间一久,莫说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身?份家业,就连自身?性命怕也堪忧啊。”   男人?鹰眸微闪,轻哂一声。   “本侯只信自身?,凭己之力拼到今日,日后自然?也尽在掌控。”   又耽搁了?一盏茶的时间,男人?不欲再理会,心里?已经在计划着今晚念哪一本话本。   他已经让人?搜集了?许多新出的游记,打算一一念给小雀儿听,也好让她对大漓多些向?往留恋。   眼见着宽肩窄腰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了?,白发?老?人?忽地一扬声。   “侯爷敢置自己于不顾,那您心中那位伊人?呢?”   黑影蓦地停住,再回首之时,鹰眸如刃,锋芒摄人?。   白发?老?人?不由得身?形一顿,摸着白须的手抖了?抖,颤颤巍巍扯下了?两根黏得不稳的白胡子?。   二殿下交待的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依他瞧,公主就同这漓国的忠勇侯很是相配嘛。   阴阳相调,这不是好得很呐?   ……   “侯爷阳盛,杀伐之气太旺,可府中的那美娇娘却是弱到了?极致,若老?朽没?料错,那姑娘自同侯爷相遇,便是灾祸不断,可有此事??”   裴彻渊的脸色沉得已经能滴得出水。   白发?老?人?晃了?晃头:“她同侯爷相遇后,定是病痛不断呐……”   公主生了?几回病,又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些皆是二殿下告知他的。   他尽管照着说也就是了?。   裴彻渊却紧握着椅臂的扶手,指节嶙峋,骨头都泛着白,力道似是要?将紫檀木料捏碎……   这老?翁说得不错,小雀儿自同他相遇便是病祸不断,甚至于同他相遇之时便怕他怕得当?场晕厥。   在此之后紧接的便是发?热、晕倒、过敏、红疹……   白发?老?人?摇头晃脑,见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停下,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是以,哪怕是为了?她的命,侯爷也得三思!”   “何解?”   男人?狠狠咬紧牙,紫檀木的扶手硬生生被他攥出了?一缕裂痕。   白发?老?人?摇头晃脑,笑得高深莫测:“老?朽不是早就已经说过了??”   “物归原位,人?归故里?。”   裴彻渊缄默几息,半眯着鹰眸,眼含锋芒。   “依你所?说,只要?本侯同她不身?在一处即可?”   白发?老?人?微顿,继而颔首。   “你二人只要不相逢,便可相安无?事?。”   *   姬辰曦大致挑了挑新送来的话本子?,正琢磨着今晚让凶巴巴念哪一本为好,房门外忽地传来菊淡的声音。   她下意识望了眼窗户的方向?,见没?有半分动静,这才清了?清嗓子?。   “进来吧。”   菊淡垂着眼进门:“小姐,是侯爷特让奴婢来禀的。”   小公主闻言这才抬了?眸:“他说什么??”   “……侯爷已经连夜赶去了?大营,还让小姐您别忧心,说是事?办完了?就会回府,侯爷还吩咐了?奴婢来给您念话本。”   姬辰曦有些发?怔,虽是捏着手里?薄薄的话本,可她突然间就觉得没了意思。   明明方才还觉得这话本有趣儿的。   可眼下心里?却是空落落的,意兴全无?。   “小姐?今晚您想听哪一本?”   菊淡小心翼翼地试探。   小公主摇头:“罢了?,我已经困了?,今夜不想听这些,你先出去吧。”   “是。”   菊淡躬身?退下。   房门重新被阖上,油灯被流动的空气带得晃了?晃,姬辰曦再度看向?了?那扇窗。   她轻抿着唇,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快活。   分明有空吩咐菊淡,凭什么?就不能亲自来见一见她?   有什么?事?儿就非得这么?急?   连同她交代一声的时间也没?有?   小公主捏紧团花的被面儿,那是两只环绕的喜鹊。   “坏东西。”   她黏黏糊糊地呢喃。   “啾啾啾~”   “吱吱吱~”   窗外忽地又响起了?鸟叫声,这是这几日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姬辰曦方才沉寂不悦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莫名掀起一股不受控又期待雀跃的浪潮。   她刻意等待了?几息,这才慢悠悠趿上软底鞋走到窗前。   拖拖拉拉推开?窗,她压低音量娇声埋怨。   “不是已经走了?嚒?还来做什么??”   话音骤停——   窗外空荡荡的黑暗,哪里?有半分人?影?   小公主心里?一沉,视线微垂,下一瞬就瞧见了?搁在窗沿上的信封。   “嘭~”的一声阖上窗,她鼓着腮拆开?信封,里?头的字龙飞凤舞,写满了?足足两张信纸。   等她一一读完,方才气鼓鼓的神情已经彻底转变为羞愤。   小公主一手将信纸团成一团,她就知晓这个色胚心术不正!   信里?交代了?他此去军营身?负要?事?,可具体的事?宜涉及漓国的要?密不能告诉她。   另就是洋洋洒洒的近两页纸,全都表达的对她的思念爱恋,还说怕见了?她的脸就走不动道儿了?,遂只得忍痛暂别。   “色胚!”   嘴上虽骂得凶唧唧,两只手却小心抹平了?方才团成一团的信纸上的褶皱。   *   翌日。   菊淡和竹清领了?几个丫鬟前来,说是侯爷使人?挑来给她念话本的人?。   菊淡多少有些难为情:“侯爷说了?,奴婢和竹清为人?死板,不通情趣,遂特意挑了?这几人?,不知能否合小姐的心意。”   裴彻渊既有这番心意,小公主当?然?是毫不客气地受了?。   她认真从中挑选了?两人?,外头又有人?来禀,说是别驾府上的赵姑娘登门造访。   小公主有些吃惊:“赵灵雨?”   得了?肯定的答复后,她立即挥手:“让人?进来。”   赵灵雨信守诺言,这是特意带了?自己的好宝贝来给她挑的。   姬辰曦对她颇有些好感,遂直接引人?进了?正房。   赵灵雨是第一次来侯府,在她的眼里?,小公主以身?涉险帮了?她,她自然?应当?感激于心。   既然?是真心存了?感激,那当?然?应该想法子?表达谢意。   可若是想表达谢意,她就得先见到皎皎。   这事?儿算是难为坏了?她,要?知道皎皎如今可是住在忠勇侯府,那个凶神恶煞的侯爷府里?!   更别说侯爷如今也歇在府里?,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是万万不敢靠近这侯府,遂遣了?人?仔细在外头盯梢,只待这侯府的主人?离去,她就要?立即登门见皎皎!   原以为会等好些日子?,未想第二日就等到了?她的机会。   这也导致赵灵雨急急慌慌收拾了?一堆东西,让丫鬟抱着几个匣子?也就来了?,匣子?内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有时间细心整理所?致。   当?她踏进镇安院时,也不敢大幅度地张望,再进到屋内,就更不会无?礼地乱瞟了?。   只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些一等一的家具摆件儿,这房中的布置装潢,比起她的闺房几乎是不相上下,甚至是更胜一筹。   要?知道,她的闺房是从她出生时便开?始布置,也是父母兄长这么?些年?不间断地给她添置,这才有了?如今令人?艳羡的精致考究。   可皎皎只是在侯府养病一段时日,足以见得刺史大人?是真将她当?嫡亲妹妹来疼的。   “皎皎,这些都是我给你带来的谢礼,你尽可随意挑。”   赵灵雨示意身?后的两个丫鬟将怀里?抱着的匣子?搁到桌面,又打开?了?这四?个匣子?的盖子?。   她来之前也算是从容自信,可这会儿却有些底气不足了?。   她方才已经晃眼瞧见了?皎皎的妆台,上头的首饰全是些珍品,有的也是她在玲珑珠坊瞧见过的,以她的月钱,也犹犹豫豫不敢立即买下,不想全都在此处。   虽说她并不吝啬藏私,已经尽可能挑了?好东西来,可即便如此,她也怕皎皎瞧不上这些。   姬辰曦已经探头去瞧了?妆匣内的东西……   小公主当?然?是识货的,这些东西虽摆放得乱糟糟,可每一件拿出来都是上品。   虽说她从不缺这些,可也算是感受到了?赵灵雨的诚意。   小公主想了?想,侧首吩咐。   “昨日我穿了?一件比甲,当?时裁了?这件比甲剩下的那匹云锦全都抱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竹清点点头,这就下去了?。   赵灵雨忙拉住她的手:“不用了?,那云锦也没?用处了?。”   小公主莫名看她一眼:“怎么?就没?用处了??”   “没?了?那孟怀川,你就从此不裁新衣裳了??”   赵灵雨怔住:“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那匹云锦颜色亮,就衬肤白的人?,给你正好合适。”   小公主这话是诚心的,赵灵雨生得肤白丰腴,曲线玲珑,瞧着就气血好,不似她这么?纤瘦,瞧上去带了?几分病弱。   “好,谢谢皎皎。”   赵灵雨软软道了?谢,又下意识比了?比她们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   她知道自己生得白,可在皎皎跟前,肤色还是暗了?一个度。   怎么?会有这么?精致好看的人?呢?   就跟玉雪堆的人?儿似的。   赵灵雨在心里?暗暗感叹,又悄咪咪捏了?捏小公主的手。   又嫩又滑,还软乎乎没?骨头似的,真好~   她脑中有些出神,又回想起自己的护卫今早来回禀给她的事?。   这么?一想,她又悄悄抬头看了?眼小公主。   皎皎生得这么?好,简直就是整个益州最好看的美娇娘。   为什么?是益州呢?   因为她没?出过益州,平日往来的宴席也都只和益州内的世家小姐们有过接触。   话又继续说回来,皎皎不仅生得好,而且心地也好,又这么?善良,而且脾性还好。   这么?一来,有男子?钦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个男子?居然?是那个凶神恶煞,又长得五大三粗,还黑黢黢的忠勇侯?!   这人?太可怕了?,虽说他是有爵位,又身?为度西大将军,深受益州的民众爱戴……   可这人?还是太可怕了?……   最主要?的是,按照护卫的禀报,昨夜侯府门前的白发?老?翁口口声声说侯府里?住着侯爷的心上人?,且这人?还同他不相合,若是强行在一起,怕是会对他不利……   昨晚听到了?消息,今早人?就走了?。   即便赵灵雨平时极少动脑,可这会儿她也不得不多想。   赵灵雨想事?情的时候皱着眉,还总是做贼心虚地瞄一眼小公主,接着又收回视线,没?一会儿又瞟一眼小公主……   是以,姬辰曦早就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赵灵雨心尖尖抖了?抖,又咽了?咽口水。   她是想说的,也自认为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好是不要?得罪忠勇侯,而且也不能伤到皎皎的心。   姬辰曦看了?眼匣子?里?的东西,伸手进去拨了?拨,挑出了?其中的一串粉真珠串,再挑了?一对点翠的南珠耳坠……   她刚还在这一团乱糟糟里?头看见了?一整套点翠缠金的头面。   小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灵雨,看来她也是在家中极为受宠的。   “我要?这两件儿。”接着又不太熟练的补了?一句,“行嚒?”   这是小公主独有的礼节。   “当?然?,这可太行了?!说了?让你随意挑的,我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少女就差指天发?誓了?,她探身?过来也伸进那匣子?里?拨了?拨。   “你别客气,这个羊脂玉的绞丝手镯,还有这个南珠串珠的璎珞。”   说着她看了?一眼姬辰曦挑出来的那两件,视线又收回匣子?:“你是喜欢真珠?”   她一面掏着匣子?里?的东西,一面提及了?昨儿长史府上的事?。   “你可知晓?昨儿晚些时候,长史府被搜了?,听说连缉票都没?有,是刺史大人?当?场拍板行了?特例,闹到了?半夜呢,也不知搜到了?什么?没?。”   “这也太突然?了?,分明上半日咱们还和姜灵雨一道赴宴,可下半日就……”   少女摇着头:“还真是世事?难料,我觉着姜灵雨还挺可怜的。”   “可怜?”   小公主不明所?以。   她看了?眼手里?的粉真珠串,默默收回了?手。   难不成还是个小圣母?   那她可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个朋友她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在姬辰曦看来,为人?善良、慈悲心肠其实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的同情心软呀。   有的人?她真就不配!   赵灵雨微怔,这才想到她家那些事?儿皎皎还不知道呢。   她得慢慢儿讲给她听。   “说到底,咱们家同姜灵雨的府上还是有些渊源。”   “我爹和如今的姜长史曾经是同窗,听说当?时他们两人?都想向?我娘提亲,姜长史的家世较我爹更甚,而且还敏而好学,同我那不思进取的爹完全不同,可我娘偏偏嫁给了?我爹,自此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   ……   竹清已经将布匹抱了?来,菊淡也招呼着给两人?上了?好几样点心。   赵灵雨一边说着,杏眼止不住的往点心上瞟,一边咽了?咽口水。   “后来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姜长史娶的点心瞧上去就好吃……”   “噗~”周围接连响起扑哧的轻笑。   赵灵雨也立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两颊蓦地飞出几缕红晕。   馋馋馋!   让你馋!   这下丢脸了?吧!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回国倒计时ing 第62章 凤命 她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姬辰曦……   她难为情地瞄了一眼对面的姬辰曦, 猝不及防地嘴里就被塞了一块儿点心。   姬辰曦也觉得好笑,忍俊不禁:“馋就先尝尝?这?些点心都是府里厨子按照我的要求特制的,同外头的不一样。”   赵灵雨不住地点头, 嘴里的点心软糯细腻, 入口即化, 淡淡的香甜,丝滑可口……   “真好吃!”   她一面夸赞着?, 一面继续方才的话。   “如今的姜夫人?是我娘的继妹, 同我娘的关系本就不怎么好, 自成婚后真就处处同我们较劲, 姜灵雨又比我晚些时日出生, 这?名字保不准就是他们故意的!”   她说着?说着?, 又捏起一块手边的点心, 因为生气愤怒,手中用劲儿将点心捏成了两半儿。   接着?又好一通手忙脚乱, 将那两半儿点心都接住塞进了嘴里。   “听说姜灵雨自小就被教导各种?规矩礼仪, 姜长史?夫妇也要求她必须事?事?胜过我……唔, 皎皎你这?点心能再给我带些回府吗?娘亲肯定也会喜欢的。”   姬辰曦正听得入神, 还没来得及感叹, 这?就点点头。   “这?有何难?菊淡你去厨房再取些回来, 待会儿让赵姑娘带回别驾府。”   赵灵雨肉眼可见的高兴, 连忙又将脑袋伸进那匣子里, 嘴里嘀咕着?些什?么。   终于?她从中掏出了一根红宝石蝴蝶簪递给了小公主。   “这?是昨儿我受了委屈,兄长特意送来给我压惊的, 我瞧着?很是好看,你觉得呢?”   姬辰曦盯着?瞧了一小会儿,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颗红宝石的品相算不上上佳, 可胜在?掐丝蝴蝶栩栩如生,翅膀还会不停地抖动?,称得上精品。   赵灵雨立刻笑了,将蝴蝶簪塞进小公主手里。   “咱们眼光一致,这?簪子就给你了。”   姬辰曦眼皮儿一跳,扫了一眼已经?挑出来的东西。   除了她自己选出来的那两件,剩下?的全?都是赵灵雨自己挑出来的,大大小小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   “我还听说,只要姜灵雨在?学堂的考试没有胜过我,回家就得被罚戒尺!”   小公主也咬下?一口点心:“这?种?事?儿你听谁说的?”   赵灵雨朝她眨眨眼,颇为神秘:“云霞呀,她爹是两年前调任到益州的,一开始她还站姜灵雨那边呢!只是后来实在?是受不了那边的沉闷压抑,这?才到了我这?儿。”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依你的意思?,姜灵雨如今虽是自食恶果,其实也同家中父母亲脱不了干系。”   赵灵雨点头:“是啊,像我要是在?学堂考得差了些,我娘就只会怪我爹,说是女儿肖父,他当年就是这?般。”   “那你爹呢?不会生气吗?”   “那哪儿能啊!爹爹觉得我跟他小时候一样,高兴还来不及呢!”   ……   两人?谈了许久,姬辰曦又邀她明日再来。   赵灵雨原是想拒绝的,她怕会碰上神出鬼没的忠勇侯,可皎皎却说明日侯府的厨房还会做其他的点心。   这?还说什?么?!   当然得来呀!   临道别之际,姬辰曦挑挑拣拣满桌的首饰,将那根红宝石的蝴蝶发簪还给了她。   “这?簪子是你兄长特意给你压惊用的,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你还是拿回去吧。”   也不知这?里头是哪一个词戳到了赵灵雨,她蓦地顿住。   是啊……方才只顾着?吃点心去了,她怎地将那事?儿给忘了?   踌躇几息,她终于?是试探着?问出声。   “皎皎,你是暂且歇在?侯府养病?”   姬辰曦微怔,点点头:“是的呀。”   “那等你身子养得好些了,就会离开侯府吗?”   姬辰曦继续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她是铁定会离开侯府的。   赵灵雨紧张地搓了搓手心:“那……那你如今可有婚配?又或是喜欢的人??”   小公主瞳孔微张,慢吞吞回着?:“没有。”   她没有婚配,至于?喜欢的人?……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棱角分?明的黝黑面庞。   可这?事?儿还复杂着?呢,还需要让王兄帮忙慢慢地运作,眼下?还压根儿说不准,她不想将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   “没有?!”   赵灵雨哪儿能知道小公主那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她就只听见了两个字。   没有!   这?可太好了,她眼也不眨地盯着?小公主,方才她突然灵光一现,这?就有法子了!   既不会伤到皎皎的心,又不会得罪那位凶神恶煞的侯爷!   眼下?看情况,只是那一位的单相思,皎皎还没那意思?。   这?不就好办了吗?   只需让皎皎有其余喜欢的人,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总归皎皎也迟早会搬离侯府。   她觉得她兄长就很不错!   等皎皎从侯府搬到她们别驾府中,到时候她们每天聚在一起谈话吃点心……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美~   这?么一想通,她也管不着?姬辰曦看她那奇怪疑惑的眼神了,咧着?嘴将那根簪子重?新放回到对方柔嫩的手心。   “别客气!我的就是你的,既然我哥给了我,那我哥给的就是你的!”   小公主:“……”   *   军中大营。   沈绍正站在?帐中回禀:“那老翁出了侯府后就回了黎阳街的私宅,直到现在?也没再出过门,咱们的人?也查过了,那是租的宅子,从三日前开始算起,租期一月。”   裴彻渊坐在?书案后,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敛目不语。   昨夜老翁离府后,他当即遣了人?跟随。   即便他从心底觉得这?老翁来历不明,并不可信,可此事?牵扯着?小雀儿。   他没有办法置之不顾。   军中其实有军师术士,能占会卜,也可解梦、择日、观天象。   他并非迂腐之人?,只是也极少?召术士前来,只会在?某些军中要紧事?决议之际稍加参考这?些意见。   沈绍禀报完后就一直侯在?原地,此番侯爷回营其实十分?突然,还好小如早就为他收拾好了行李。   “早些做准备,临事?则不慌。”   沈绍回想着?自家妻子念叨这?话时的样子,心里那是暖洋洋的,低头又摸了两下?挂在?腰间的荷包。   “去让秦知玄过来。”   裴彻渊静等了几息,没听见回音,这?才抬眸冷眼一瞥。   正好瞧见沈绍满脸的荡漾,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宝物,轻轻抚摸着?挂在?腰间的荷包。   一下?又一下?……   男人?皱眉,加大力度敲击着?桌面。   “沈绍。”   如此称呼,明显是不悦了。   陡然沉下?的冷冽嗓音,顿时惊了沈绍一个激灵。   他蓦地抬起头:“侯,侯爷?”   “去让秦知玄过来。”他又一次重?复了指令,语气发沉。   沈绍下?意识舔了舔唇,立即应是。   转身的瞬间,身后低沉的嗓音忽地问道:“你腰间挂着?的”   “侯爷您是想问这?荷包?”   沈绍立即回头,漆黑的眼眸发亮。   “这?是小如特地为属下?缝的,一针一线那都是她亲手做的,这?上头绣的是咱们俩的小像。”   说着?他又抬头:“属下?说不像,小如非说像,要不侯爷您来瞧一眼?”   裴彻渊额角抽了两下?子:“……”   眼看那人?已经?在?忙活着?拆腰带,他忍无?可忍斥了一声。   “滚——”   沈绍当即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不过是一个荷包,裴彻渊揉着?眉心,脑中却浮现出少?女那双纤纤柔荑。   指若削葱,莹白如玉,将之裹在?掌心就如同那软嫩的豆腐。   他都害怕自己手上的厚茧磨疼了她……   再一想到沈绍至于?手心,视若珍宝的那个荷包。   男人?暗嗤一声,他的娇娇哪里需要做这?些?   只要她能好好地站在?他眼前,就什?么都够了。   ……   “……侯爷的意思?是?”   秦知玄心中不免错愕,不由得再度出声确认一番。   他虽身为方士,也深谙天文?星象,可也知晓眼前的这?位……   这?些年他被召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晨给自己掐算时其实已经?知晓会有这?一趟。   只是这?其中缘由多少?有些令他讶异。   裴彻渊皱眉,凛目睇他一眼:“怎么?你学艺不精担不了此事??”   秦知玄扯了扯嘴角:“侯爷多虑了,属下?师从慧玄大师,又是师傅最为得意的弟子,此等小事?手到擒来。”   以他如今的本事?,已经?能观许多事?宜。   “既如此,本侯的姻缘到底如何?”   秦知玄缓缓肃了脸:“还望侯爷给属下?一天的时间,明日晨起,属下?再行禀告。”   裴彻渊定定看了他几息:“可。”   翌日,秦知玄再度出现时,一脸的倦容,眼窝发黑。   裴彻渊睇着?他,对他的脸色视而不见:“有结论了?”   秦知玄虽脸色有些憔悴,却十分?的严肃正经?。   他昨夜整整一夜没有阖眼,可无?论重?复多少?遍,得出的也只有一个结论。   侯爷的发妻,那是凤命。   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既是忠勇侯的妻,她又怎么能是凤命?   斟酌再三,他将早已备好的话说了出来:“侯爷同往后的侯夫人?乃天作之合,二人?也是两情相悦,必将白头偕老。”   这?话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可又是他的实话,绝非妄言。   秦知玄觉着?这?事?儿也就应当过去了。   可男人?却轻哂一声,听着?总归不是什?么好的语气。   裴彻渊敲着?桌面:“这?就是你彻夜未眠得出的结论?”   “同市井游走的江湖骗子有何区别?”   紧接着?他又突地沉了语气:“本侯想听的不是这?些恭维。”   秦知玄:“……”   以往的侯爷哪会如此较真?   他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归属忠勇侯的麾下?,当然也曾参与同霄国的那些场战役。   每当军中有重?大决策之时,他都会例行起卦,也会认真测算,恨不得用尽毕生所学。   可他也很快发现,“例行”也就当真是“例行”。   忠勇侯心中早有主意,即便身边军师幕僚无?数,可也仅是供起参考。   没有人?能真正更改他的心意。   像这?种?因着?私事?,单独召他前来,的确是头一遭。   姻缘?   春心萌动?大都是少?男少?女之时,侯爷这?把年纪,早该过了。   眼下?此番举动?,表面上不通情理,可情难自禁,到底还是在?情理之中。   他犹豫再三,又缓缓开口。   “依属下?所见,以后的侯夫人?是常年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人?,样貌更是绝佳。”   裴彻渊听着?这?一席话,鹰眸微眯:“继续。”   秦知玄说到这?儿,扫了一眼某人?的脸色,狠下?心直言。   “依属下?浅见,未来的侯夫人?什?么都好,就是”   他顿了顿,立即引来那道压迫犀利的眼神。   “就是什?么?”   秦知玄将腰躬得更低:“就是性子娇了些,这?身子也弱了些。”   姻缘总是不由人?,一般人?定是想象不出,未来的侯爷夫人?竟是这?样一位娇贵人?儿。   裴彻渊霎时皱了眉,目光逼人?地眼锋一扫,沉了音色。   “当真?”   秦知玄眉心跳了跳,知晓这?是侯爷在?心中比对,他若是什?么都说不准,那岂不是真就污了他师傅的名声?   “是,若是依属下?所见,的确如此。”   脸色不善的男人?这?就抿了唇,下?颌绷紧显得更是凶狠,他摩挲着?指腹,缄默几息后突然出声。   “……本侯同她当真相配?”   秦知玄身形微怔,忠勇侯是真正的枭雄,为人?强横,任何时候说话都是斩钉截铁,胸有成竹。   可眼下?的却是……求证的语气?   他立即点头:“依属下?所见,未来的侯夫人?眼下?同侯爷应是已经?相逢,想必侯爷心中已有决断。”   裴彻渊看向他:“你方才道她身子弱,若她和?本侯成婚,可会对她有所不利?”   秦知玄将这?话来来回回意会了个遍,终于?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他抬起头,面带正色地看向站在?书案后的男人?。   身材强悍健硕,即便是穿着?衣裳,也不难看出衣料下?蛰伏的肌肉……   “这?……成婚后侯爷许是应当收敛些。”   秦知玄硬着?头皮,这?事?儿不是应当问宋予澈?   怎就问到他的头上了?   “如何收敛?”   秦知玄:“……”   他看向男人?,见对方不像是在?说笑,脸色凝重?到像是真在?认真同他请教。   “……额,侯爷常年习武,身体强健,多多疼惜未来的侯夫人?即可。”   疼惜?   裴彻渊垂眸,看向自己糙如树皮的宽厚手掌,他当然想竭尽所能地百般疼惜她。   可按照那白发老翁的说辞,男人?喉结微动?。   “若本侯每一日都同她相见,可会对她的身体有害?”   他紧盯着?秦知玄的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换。   秦知玄僵在?原地。   每一日?   这?事?儿侯爷就非得同他来探讨?   “……侯爷虽是正值年盛,可这?种?事?……也不宜过多……吧?”   这?种?事??   裴彻渊缄默,面色不善地抿了唇:“什?么事??”   秦知玄:“……”   他移开视线看了眼营帐外,正好瞧见一队巡逻的兵士。   ……   “自然是夫妻间的房事?。”   他虽说得正经?,可面前那脸色不善的男人?却蓦地沉了脸,面若锅底。   “大胆!”男人?怒斥,是真正的怒形于?色。   秦知玄身形骤僵,弓着?腰顺势跪了下?来。   侯爷从未像今日这?般喜怒无?常,帐外看守的几个亲卫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生怕被无?辜牵连,接连跪在?了门口。   “本侯还当你有些本事?在?身,眼下?看来也不尽然。”   裴彻渊的脸本就黑,这?会儿更是阴沉得难看。   只要一想到此人?如此大不敬,胆敢私自臆想小雀儿,他几近怒急攻心,气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知玄咽了咽嗓,虽是知晓侯爷凛威不可侵,可他更是知晓眼前这?位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他静下?心:“侯爷方才所言,是属下?不慎误解……”   等解释清楚了这?些,裴彻渊已经?没了再继续问话的兴致。   他负手睨着?地上的人?:“有人?曾言本侯杀伐之气太重?,她又太过体弱,本侯若强行同她相处,于?她性命有损。”   秦知玄蓦地抬头:“这?是一派胡言呐,侯爷的姻缘乃佳偶天成,定能执手偕老的啊!”   男人?沉默,许久之后又突然开口。   “起来罢。”   秦知玄刚站直了身子,便又听见身前人?的问话。   “你说你的师傅是?”   “属下?的师傅是名满天下?的慧玄大师。”   “他如今身在?何处?”   “师傅他喜欢各处游历,若是有缘,能在?江州威县望仙山上的望仙观见着?他,不过按照惯例,临近正旦前的一个月,他应是已经?回了望仙观。”   裴彻渊点头,背过身:“下?去罢。”   *   翌日,赵灵雨又兴高采烈去了侯府,离开之时也依旧兴致勃勃。   她不仅吃了点心,还去瞧了那两只鹦哥,甚至还摸了皎皎的小白马!   皎皎没开口让她骑,她当然不会如此没眼色,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回去就让兄长也给她弄两匹回来。   看皎皎的态度对那匹马很是喜欢,她得让阿兄趁着?那凶神恶煞的忠勇侯不在?府中,多多地献殷勤……   -----------------------   作者有话说:某裴:家被偷了…… 第63章 荷包和香囊 另一边,星遥手上捧着一只……   另一边, 星遥手上?捧着一只荷包和一只香囊回?到了侯府。   姬辰曦探身?接过,翻来覆去地瞧得仔细,针脚细密, 绣纹也精致……   “公?主觉得如?何?这是?奴婢寻了锦绣坊最好的绣娘特?意为您绣的。”   不错是?不错, 可就是?——   “这上?头绣的怎么不是?我要的并蒂莲和比翼鸟?”   星遥一脸的故作高深:“公?主, 漓国人表达心意的时候喜欢含蓄一点儿,您要的并蒂莲和比翼鸟太过直接露骨了。”   小公?主表示狐疑:“真?的?”   可她怎觉得凶巴巴不怎么含蓄呢?   “当然!您瞧这荷包, 上?头绣的是?红豆, 再瞧这香囊, 上?头绣的这叫同心结。”   “不知?公?主可曾听过红豆寄相思?”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当然知?晓, 曾经学过那么多东西也不是?摆着瞧的。   “还有啊, 永结同心, 听起来多有诗情?画意啊!”   姬辰曦忖度一会儿,承认她被星遥说服了。   “行, 那你将这两样东西包起来交给伍言。”少女一脸认真?地嘱咐, “记得一定?要让他亲口告诉侯爷, 这是?我特?意送给他的, 费了好些心思。”   这荷包和香囊, 是?她特?意命人买来的, 可不就是?她特?意送给他的吗?   至于?伍言, 则是?裴彻渊特?意留在府内的, 若是?她有什么事,能让此人去城外传信。   *   裴彻渊收到东西时, 正准备要出发前?往江州。   慧玄大师的名头,即便是?他也早有所耳闻,圣上?早就有意请慧玄大师为国师, 甚至提议将望仙观迁至禹京。   江州地处大漓的东南边境,毗邻大海,此行即便是?彻夜奔袭也需得三两日。   有关娇娇的事,别的人他都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前?去问个明白。   伍言来得正当及时,他将包裹原封不动?地呈上?:“侯爷,这是?小姐特?意送给您的,小姐还说,她为此费了许多心思。”   裴彻渊一手打开包裹,荷包和香囊霎时映入眼帘,精致得不像话,同他深肤色的粗糙手指格格不入。   男人瞳孔微怔:“这都是?她做的?”   伍言顿了顿,这个轻飘飘的包裹的确是?小姐吩咐他送给侯爷的,他不假思索地点头。   “是?小姐做的。”   站在裴彻渊身?后的沈绍趁机瞄了一眼,等看?清了那包裹里的东西,再瞄一眼明显入了神的侯爷,再瞄一眼傻愣着的伍言。   他眼皮儿不作声地跳了跳,挥手让伍言先退下。   “你先下去歇会儿,吃饱喝足休息好了再回?去。”   等人离开,沈绍上?前?两步正要说话,便亲眼见到自己那英明神武的侯爷将不足他掌心大的香囊和荷包叠得整整齐齐,再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又将香囊和荷包放进手帕里细心包好……   沈绍瞪大眼:“侯爷,这是?小姐给您备的汗巾?”   这样的料子?,这样的颜色,边角甚至还有绣花儿,他一眼就瞧出,这是?姑娘用的手帕。   他家小如?也给他备了几条,不过样式没这么精致。   裴彻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面不改色将包好的手帕放入怀中。   这的确是?小雀儿的手帕,只不过不是?她给他备的。   小雀儿的手帕足有好几摞,每一日都会换新。   他不过是?从需要换洗的衣篓中随手取了一条,帕子?上?还弥漫着那股若有似无的糖霜香气,想必她也不会发现?。   沈绍没得到回?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继续搭话。   “侯爷,这荷包和香囊还是?应当挂在腰上?啊!”   揣在怀里算怎么回?事儿?   侯爷就是?经验还不够丰富,得将荷包挂在腰上?,这样才能时时向同僚们炫耀啊!   沈绍自诩是?过来人,得意地将自己的心思小声传授给裴彻渊。   不想却得了男人一记冷眼,似笑非笑:“你懂什么?”   沈绍一愣,侯爷此举难不成是?另有深意?   他张了张嘴想问缘由,又怕侯爷觉得他愚笨,犹豫再三,还是?将腰上?的荷包取了下来,学着对方的样子?小心揣进了怀里。   ……   两日后,裴彻渊按时抵达了望仙观。   “师傅说,他老人家还在云游呢,眼下还没回?来!二位叔叔请回?吧!”   小女童扎着两个羊角辫,故意板着脸赶人。   “哎你这小女娃,怎么张口说瞎话?你师傅说他在云游,难不成是?托梦告诉你的?”   沈绍觉得好笑,往前一步想要逗一逗她。   谁知?小女童半点面色不改,直接抱臂仰起下巴:“是?啊,就是?梦里告诉我的。”   她明显不想理?沈绍,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自始至终没说话的那个黑脸男人。   这就是?师傅说的在渊潜龙?   除了个儿高了些,脸黑了些,也没瞧出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她将脖子昂得更高:“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眼下天色尚早,你们赶紧下山吧,要是?晚了,这山上可是有狼群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却突地被一股力道抵住,眼神顺势看?过去,是?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   裴彻渊垂眸:“我们是?香客,远道而来想在观中请上?一炷香,不知?小师傅能否通融?”   望仙观位于?望仙山的虚灵峰,顾名思义,能望见仙人的地方奇峰突兀、直插云霄。   一路上?山的路崎岖险峻,而且山中气候多变、团雾骤生。   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望仙观很是?有名,真?正能来上?香的人却寥寥无几。   小女童对上?他的眼,嗓音娇俏:“唤我妙玄道长。”   她上?下扫视两人的衣着,见他们穿着简便,泥土满身?,其中一人的衣摆还像是?缺了一块布。   灵动?的眼珠子?逡巡一圈儿,终于?在那人的胳膊上?发现?了异处。   “能上?虚灵峰的人不多,你们既然来了,请一炷香也不算什么。”   两人由此进了观,说来也玄妙,这世上?不同的地方还真?有不同的磁场一说。   甫一踏入这望仙观,便觉得如?沐春风,通体舒泰。   小女童领二人去上?了香,又取来一只签筒。   “心中想着你所求的事问签即可。”   沈绍离她更近,先一步接过,抱着签筒闭了眼,唇瓣开开阖阖,无声念叨了许久……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耳侧又响起了小女童脆生生的嗓音。   “你能不能快着点儿?见过贪心的,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   沈绍手中随即一抖,一根灵签随之掉出。   “不是?,妙玄道长……我真?没贪心,我方才只是?一直在重复心中所想,就是?怕这天上?的仙人在做别的事儿一时没能听见……”   小女孩置若罔闻,俯身?捡起签文递给沈绍,又夺回?他手里的签筒递给裴彻渊。   “该你了。”   裴彻渊眉头微皱,只一个呼吸间便掷出了一签。   牵头的几个大字印入三人眼帘。   【上?上?吉】   男人眼皮子?一跳,耳边响起清脆稚嫩的嗓音。   “万事顺遂,上?上?吉!”   “这是?什么意思?”干燥起皮的薄唇微张,嗓音有些沙哑。   “字面的意思啊!”   小女童皱眉,扫了他一眼,忽地有些怀疑此人真?是?师傅说的那人么?   “凡你所求,顺遂无虞。”   小女童收回?他手中的签筒,恭敬谨慎地放好,这才转头。   “请了香,也掷了签,两位叔叔慢走不送。”   她说完就转了头,蹦蹦跳跳往道观的更深处跑了去。   沈绍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侯爷?”   裴彻渊却一直盯着小女童的背影:“跟上?去。”   小女童一路蹦蹦跳跳到了斋堂,里头仅一人在灶台忙活,她一手取了碗掀开木甑的盖子?,探头进去,下一刻惊呼出声。   “啊呀,今儿怎么这么多饭?”   “来都来了,还不进来?”   小女童闻声突地转身?,这才瞧见方才那两个狼狈的大叔叔竟一路跟着她到了斋堂!   “你们怎么能跟踪我?”她顿时皱眉气鼓鼓。   裴彻渊走在前?面,他将怀中揣着的零嘴全都掏了出来,一手递给小女童。   这是?过路用膳时顺手带的土特?产,原是?想带回?益州,不想还能有这番作用。   后者微怔,下意识转头,也看?向了站在灶台旁的男人。   他一头黑发,五官端正,瞧上?去也不过四十来岁。   “慧玄大师。”裴彻渊鹰眸微眯,沉了声。   “呵呵,我是?这斋堂的斋厨。”   男人笑眯眯,神色和蔼。   小女童立即转过头,将男人掌中的零嘴儿洗劫一空。   ……   用完膳,小女童积极主动?地站起来。   “天色已经黑了,这时候下山危险重重,我带你们去斋房。”   沈绍依旧看?向身?侧的男人,等候着他的吩咐,侯爷方才还要主动?收拾碗筷,只不过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裴彻渊看?向忙活着涮锅洗碗的男人背影,肃立着不动?。   “妙玄。”   小女童立即回?首:“师……兄?”   “你方才领他们去掷了签?”   小女孩应答得顺溜:“是?啊师兄。”   “无论你们想问什么,又或是?想求什么,签文都已经有所应答。”   裴彻渊两手握拳,往前?走了一步:“本侯从益州来,诚心求见慧玄大师。”   男人并未回?头,只利索地涮洗着锅碗:“他老人家去云游了,眼下还没回?来。”   沈绍噗嗤地一声:“该不会是?慧玄大师也给您托梦了?”   小女童眼珠子?转了一圈儿,脚丫子?一撒就往外跑……   背对着两人的黑发男人身?形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裴彻渊迎上?他的视线:“还望道长应允。”   ……   “忠勇侯火眼金睛。”   “道长谬赞,本侯只想求问一事。”   “侯爷要问的,签文已经予了解答。”   “道长,本侯是?想问这其中缘由。”   “缘由?既如?此便赠你八字:前?世今生,夙世因缘。”   *   一连几日,赵灵雨每一天都会来侯府,两人玩玩闹闹再一同用午膳。   姑娘家的友谊就是?这样简单纯粹,短短几日过去,两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赵灵雨很喜欢小公?主,这几日她每每回?到府中用晚膳时,总会向爹娘和兄长夸赞她新交的这位朋友是?如?何的人美心善。   这日二人在房中谈笑时,门外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姬辰曦还没开口,身?旁的晚禾便已经先一步出声。   “奴婢这就去瞧瞧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出乎小公?主的意料,来人是?云栖。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云栖了,自从星遥来到身?边,云栖便再也不用盯着汀兰和晚禾,她自然也没主动?召他前?来。   云栖走得急,行色匆匆“砰~”的一声跪倒在了水晶珠帘的外侧。   她这屋里的地毯可厚实了,能一下子?跪出这么大动?静来,着实吓了姬辰曦一跳。   同样被吓着的,还有坐在她对面,嘴里还塞着绿豆糕的赵灵雨。   “怎么了这是??”   她下意识问话,一时间竟忘了外头那人是?个耳聋的。   “小姐,小姐求您救救小懒吧!”   他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姬辰曦同赵灵雨相视一眼,让丫鬟将云栖带了进来。   素手执起狼毫:【详细说说。】   云栖直起上?半身?:“今日是?小懒的生辰,奴才特?意告假歇息,她近日身?体恢复了许多,也能出门走走了,今儿一早便去了东街菜肆,说她今日要亲自掌勺,可她到现?在还没回?家……”   “也怪我没下定?决心跟着她,如?果我没有单独去给她买首饰,她也不会遭此横祸。”   “小姐,她定?是?被弄玉楼的人给抓走了!小姐心善,奴才求您救救她……救救她……”   许是?太过心急,云栖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急促又结巴。   姬辰曦瞪大眼,笔下生风:【你怎么知?晓是?弄玉楼的人抓走了她?】   云栖想也不想地回?答:“去东街菜肆所要途径的所有地段,奴才已经来回?寻了不下三遍,也问遍了街坊四邻,终于?是?从卖豆腐的王娘子?口中寻到了小懒的下落。”   “她是?亲眼看?到小懒被打晕带走的!带她走的那辆马车上?也有弄玉楼的标记。”   话落,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姬辰曦惊了一个激灵,偏过小脑袋,正好瞧见赵灵雨不停地朝自己掌心吹气。   看?样子?应该是?拍桌子?拍得狠了,少女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止不住地飚,一边吹气,一边哭着嚷嚷。   “岂有此理?!这可是?益州的治所所在……呼呼……哪儿能容得下他们这样强抢民女!呼呼……”   “你别急,咱们这就去报官!”   赵灵雨说着就站了起来,提着云栖的胳膊就要怒气冲冲往外走。   “我让我爹给你做主!”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呐!”   云栖跪在原地不愿离开:“赵小姐,这件事不能报官!”   赵灵雨拧眉不解:“怎么不能?你别害怕,若我爹不行,皎皎就让刺史大人给你做主。”   “是?吧皎皎?”   她回?头,却在下一刻屏吸噤了声。   方才还蹙着蛾眉,拧着手帕一脸焦急的小公?主,这会儿鹿眼微眯,浑身?的威严扑面而来。   赵灵雨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皎……皎?”   她说错什么了嚒?   惹皎皎生气了?   姬辰曦指尖轻点了点桌面,神色微沉:“你大胆!”   不止是?跪在地上?的云栖,就连赵灵雨也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顿时间肃然起敬。   她立即扔开云栖的胳膊,垂下头结结巴巴:“我……我错了。”   “错在不该如?此口无遮拦。”   皎皎生气可太吓人了,简直是?比她爹还要吓人。   小公?主:“……”   “不是?说你,是?你。”纤纤细指在空中点了点。   赵灵雨一怔,侧首看?向身?边的云栖。   后者已经以额贴地:“小……小姐,奴才以前?的确是?因为受伤致使耳力受损,有医馆的大夫可以为奴才作证。”   姬辰曦抿唇,语气依旧不悦:“那现?在呢?”   “眼下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近日一直没有机会面见小姐,奴才想,这样的小事也没有必要单独禀报。”   小公?主的毛稍微顺了些许,面上?却依旧没有饶人。   “本小姐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再让本小姐听出你说谎”   剩下的话她没出口,可就是?因为这样,威慑力反而更足。   这些,都是?她从父王的身?上?学来的。   果然,云栖几乎失了声:“奴才不敢,奴才接下来说的话定?然句句属实!”   赵灵雨悄咪咪地又坐回?了她原本的位子?,皎皎说她不喜欢聪明的人。   太好了,正好她不是?。   “弄玉楼在益州如?此红火,从没听说过有强抢民女的事儿发生,你从中还隐瞒了些什么?”   赵灵雨也在突然间恍然大悟。   是?啊!   弄玉楼这么些年?从没有传出过这样的传闻,而且这里可是?益州的治所,刺史府和忠勇侯府都建在此处。   这也是?她方才猛一听见有人胆敢当街掳走民女,如?此震惊气愤,甚至不敢置信的原因。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裴狗要略微消失一下下……   小公主要搞事业啦! 第64章 弄玉楼 其实不止是弄玉楼,她就没听说……   其实不止是弄玉楼, 她就?没听说过龙门郡出过这种事儿。   云栖知道眼下不是能随意蒙混过关的?,心?一横直接道出了实情?。   “小姐,因为小懒就?是从?弄玉楼逃出来的?啊!”   姬辰曦微怔, 直觉告诉她, 王兄这么久都没能查清楚的?弄玉楼, 说不定?会被她寻到其中的?关键。   这么一想,她也跟着严肃起来, 看了一眼周围, 除了赵灵雨和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另还有晚禾和星遥在?屋内。   原是想让这些人都先出去, 可?赵灵雨却?第一个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皎皎求求你了, 别让我?走, 我?很有用的?!待会儿如果你要出门儿, 我?手中有好些护卫能用!”   姬辰曦想了想,挥手让丫鬟们都先出去, 顺带给了星遥一个眼色。   ……   经?由云栖的?一番话?, 姬辰曦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   她一直就?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送进漓国大营的?, 且她的?舞姬身份也不过是随口编造, 裴彻渊竟还一直这般的?深信不疑。   原来小懒才是真正的?舞姬, 小懒原本?是被送来给忠勇侯庆贺生辰的?舞姬, 云栖是护送她到漓营的?人, 一行人在?途中被劫, 小懒随即被抓入了弄玉楼。   “其他的?三个兄弟都已?丢了性命,奴才虽拼命救出了小懒, 可?她受伤太?重,奴才也因伤导致耳力受损,我?二人便决定?先暂且隐姓埋名安顿下来, 待养好伤再做下一步决定?。”   原来是这样!   姬辰曦明?白了,难怪她能将舞姬的?身份坐实,其实际上只不过是误打误撞顶了小懒的?位子?。   “可?弄玉楼为何要抓你们?你们当时进了城?”   “这……小姐说得不错,奴才奉命护送小懒姑娘前?往漓国大营,途中的?确不必进入漓国城池,可?小懒姑娘被抓入弄玉楼是千真万确的?,奴才所言也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云栖不知道这背后缘由,可?姬辰曦心?中却?已?经?有了数。   阑珊本?就?是霄国人,她被偷出大樊就?是霄国人在?其中作祟,而弄玉楼的?背后也是霄国人,他们掳走了小懒,才能让她这个公主顺理成章出现在?漓国大营。   这么一来,事情?就?已?经?逐渐捋清楚了。   小懒是她大樊的?子?民,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救出来。   “小姐,只要您愿意救小懒出来,奴才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小姐的?!”   这些日子?,他已?经?对家中那个善良柔弱的?姑娘生出了别样的?情?意,甚至也想过同她一起隐姓埋名,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可?没想到小懒会突然间被抓走,事已?至此,救她出来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他能求到姬辰曦的?头上,一则是因为听闻了她前?些日子?在?刺史府为赵灵雨说话?,知晓她是心?地善良、嫉恶如仇之人。   二则是因为,他在?镇安院待了这么些日子?,也多少明?白裴彻渊如今对小公主的?心?意。   小懒本?就?是送到忠勇侯手上的?舞姬,如果求得了姬辰曦的?同情?,即便小懒的?身份暴露,说不准也有他二人一条活路。   “要你的?命做什么?”   赵灵雨突然插了一句嘴,语气有些不悦。   谁让他方才说谎,害得她都差点儿被凶了。   皎皎要什么没有?如今住在?侯府里,又?是刺史大人的?妹妹,在?她看来,这人的?性命没有用武之地。   而且动不动就?命不命的?,多血腥呐。   小公主给了她一个赞同的?目光,只是这件事她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使人知会凶巴巴一声。   若告诉了他,那小懒的?舞姬身份公之于众,她公主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虽说她是有意招他为驸马,可?王兄还没给她回话?。   一旁的?赵灵雨已?经?在?替她出主意:“皎皎,这事儿好办的?。”   姬辰曦偏了偏小脑袋:“怎么说?”   赵灵雨一脸神秘兮兮:“瞧你,这就?不懂了吧,咱们只需备好银子?替她赎身就?行。”   “我?哥哥有一个同窗,听说已?经?从?弄玉楼赎了五个姑娘回府了!”   小公主怔住:“赎身?可?我?的?银钱怕是不够。”   她没赎过身,也不知究竟需要多少银两。   赵灵雨拍了怕胸脯:“我?有啊!”   她月钱本?就?不少,又?从?小被教导不能挥霍无度,兄长娘亲还时不时给她塞银子?,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可?是不少呢。   说着说着,她就捏着手帕站了起来。   “这事儿着急,我?这就?回府去取银子?,咱们在弄玉楼的门口见如何?”   姬辰曦瞳孔微张:“可?这是侯府的?事,你”   她没想到赵灵雨二话不说地就愿意自掏腰包,出钱又?出力。   “嗐,这有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能用银钱解决的那都是小事儿。”   再说,她还有一点私心?没说出来。   弄玉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早就?想去瞧一瞧了,听说里头卖艺不卖身,不止姑娘,还有小子?,大漓民风开放,多的?是姑娘家结伴去看演出寻乐子?。   可?她不敢,兄长对她那是三令五申,眼下这就?不一样了,这是去救人的?!   姬辰曦犹豫几息,痛快点了头。   若只是用银子?就?能将小懒赎回来,的?确不必着人知会裴彻渊。   ……   姬辰曦斟酌再三,点了菊淡和竹清以及云栖一道跟着她出门。   虽说她很想要星遥也跟着她,可?汀兰和晚禾需要自己人盯着。   至于菊淡和竹清,她也已?经?想好了。   如果她们将今天的?事禀告给了裴彻渊,那她就?趁机摊牌自己的?身份,总归自己的?身份迟早也得说清楚,如今既然认准了他,那她坦白也是应当的?。   弄玉楼距侯府的?车程足有半个时辰。   姬辰曦赶到的?时候,赵灵雨已?经?先一步到了。   赵灵雨早就?听闻过这辆通体沉香木的?马车,可?到底是百闻不如一见。   “天爷,这就?是圣上亲赏给忠勇侯的?那辆沉香木马车?”   “我?也算见着了御赐之物,今儿回去少不得让爹爹和兄长羡慕!”   赵灵雨虽然很兴奋,但也只是很有分寸的?感叹了几声,又?伸手摸了几下,趴在?车厢上嗅了嗅沉香的?香味,接着就?偏头让丫鬟抱来了她的?匣子?。   这个匣子?,姬辰曦才见过,前?几日这匣子?里头还装满了各种首饰,可?今日这里头装着的?却?是银票和几锭银子?,其中还有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很是吸睛。   小公主一眼就?瞧见了它。   “这里是我?攒下的?所有银钱,足有八百两,应当够了吧?”   赵灵雨趴在?小公主耳侧小声汇报,吐气如兰,气息温热。   八百两?   姬辰曦对银钱的?数量并没有多少概念,比起这八百两的?数目,更吸引她注意的?是——   “所有的?银钱?”   赵灵雨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不过没事的?,我?平日里银钱是够用的?,这些都是多余攒下的?,若是真能救出那位小懒姑娘,这也是功德一件呐!”   姬辰曦也带了银子?来,除了临时去账房支的?,还有王兄暗地里给她递来的?,同赵灵雨的?加在?一起也得有个两千两。   小公主迟疑地点头:“应当够了吧?”   两人结伴进了弄玉楼。   两个年轻的?姑娘,身后还跟着四个丫鬟,赵灵雨还带来了八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这么一走,跟来砸场子?似的?,瞬间吸引人了所有人的?目光。   门口迎客的?婆子?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胁着肩膀谄笑,眼角细纹明?显。   “两位姑娘,不知来咱们弄玉楼所谓何事啊?”   她打眼一瞧,这两人的?身段儿样貌那可?是招人得紧,一个赛一个的?肌肤似雪,瞧这打扮排场也不知是哪家达官贵人府里的?人。   可?别是来找官人砸场子?的?啊!   赵灵雨正要出声,手却?被人捏了捏,身侧的?人撅了噘嘴,娇娇弱弱出声。   “咱们就?是来瞧个新鲜,怎么了嬷嬷,这儿不许姑娘家进嚒?”   她这么一说着,身后的?菊淡一步跨上前?来,往那婆子?的?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婆子?试了试手里的?重量,顿时间心?花怒放,同时心?里也有了数。   这哪儿是来砸场子?的??   这分明?是财神爷啊!   “瞧姑娘您说的?,这哪儿能啊?两位姑娘不是这益州的?本?地人吧?咱们这儿啊,来者是客,姑娘小子?都能进!”   “我?要你们这儿最好的?厢房!”   小公主微微扬起了下巴,趁机提出了要求。   她既然来了,当然就?得要最好的?。   “最好的??”婆子?微微迟疑了一瞬,继而笑得更为讨好。   “姑娘来的?不巧,这最好的?厢房已?经?被贵客预定?走了,您看这第二好的?如何?”   姬辰曦微微蹙眉,不过也没有为难人,勉强地应了。   赵灵雨挽着她正要入内,却?又?被婆子?满脸堆着笑,横手拦在?身前?。   她小心?翼翼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后头的?那八个彪形大汉,将她弄玉楼的?门堵得那是严严实实。   就?这么一会儿,有几位客人原本?是打算进来的?,可?一见着这些人高马大的?壮汉,那是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   弄玉楼内芳气袭人,陈设考究,富丽又?别致,四处都垂落着轻纱珠帘,光影朦胧,人影也若隐若现。   若非要说,是好看的?,可?小公主却?不喜欢。   如幻境一般缥缈,最是容易使心?志不坚之人心?神堕落。   姬辰曦一行人被带到了弄玉楼的?二楼,一间名为绾香阁的?厢房。   甫一落座,云栖便捂着肚子?弓腰:“小姐,奴才像是吃错了东西,腹中实在?疼痛难忍,这会儿想去方便方便。”   姬辰曦蹙眉,挥了挥小手,云栖顺势弓着身告退。   方才门口的?那婆子?替两人看了茶,又?打量着这两位年轻的?姑娘,摆着好脸色试探道:“民妇给二位贵客安排安排?不知姑娘好什么?是箫还是筝啊?”   接着她又?压低了音量:“这健硕的?,清瘦的?,白皮黑皮,环肥燕瘦,各样小子?都应有尽有!”   “我?们是来看姑娘的?!”赵灵雨先一步抢答。   “姑娘?”那婆子?怔了一瞬,有些拿捏不准了。   “不知二位贵人是因何来咱们弄玉楼?”   赵灵雨这回不敢插嘴了,她偏头等?着身侧的?少女发话?。   皎皎说什么话?都是有原因的?。   她有她的?安排。   她都听皎皎的?。   姬辰曦淡淡瞥那婆子?一眼:“我?因为什么来的?,还需得告诉你?”   赵灵雨立即跟着狐假虎威,也一掌拍在?桌面上。   “就?是,凭什么要告诉你?”   婆子?一怔,连忙道歉。   “姑娘们这是误会了,民妇只是想尽力满足姑娘们的?需求罢了。”   “这事儿是民妇多嘴瞎打听,您们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姬辰曦毫不客气:“你们弄玉楼一共有多少个姑娘?”   “这……”   菊淡上前?递给她一只荷包,婆子?捏紧了,将之塞入衣袖,继而浅笑道。   “如今弄玉楼里有六十六个姑娘。”   这么多?   房门忽地被敲响,是云栖回来了。   姬辰曦扫他一眼,继续淡声吩咐:“让你们楼里擅舞的?姑娘都来见我?。”   婆子?微怔,重复一遍确认道:“都来?”   小公主理直气壮地点头:“都来!”   她说着侧首示意了菊淡一眼,后者这回没塞荷包,直接塞了两张银票。   婆子?面色不改地收下,一张脸笑得皱巴又?灿烂。   “姑娘您就?请好了,这事儿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房门随即阖上,云栖立即主动交代。   “奴才方才是见着有一姑娘的?背影像极了小懒,这才想跟过去瞧一眼。”   姬辰曦抬眸:“是她吗?”   云栖面露难色:“奴才瞧见她被带往了三楼,可?楼梯口一直有人把守,奴才上不去。”   “不过,看她的?背影和走姿,十有八九就?是小懒。”   “三楼?你可?打听了那是什么地方?”   云栖眉心?皱得更紧:“根本?不用打听,只要是弄玉楼的?常客都知晓,三楼整整一层为弄玉楼的?荣尊阁,也就?是……最好的?厢房。”   小公主皱眉:“最好的?厢房?”   “是,能在?荣尊阁的?客人,每回的?消费不会低于一百两银子?。”   赵灵雨忽地亮了眼:“那咱们可?以出二百两,让他们将厢房和小懒姑娘都让出来!”   “皎皎,你觉得如何?”   姬辰曦还没想好呢,刚才的?那婆子?就?领着第一批姑娘们来了。   还真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有清冷绝尘的?、明?艳张扬的?、恬静柔和的?、清甜无辜的?,还有英气飒爽的?……   小公主咽了咽嗓,两颗眼珠子?都忙不过来了。   婆子?笑呵呵拉出排在?第一位的?姑娘:“还不快给贵人舞一曲?贵人们若是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眼尾上挑的?妩媚姑娘轻笑两声,捏着帕子?就?袅袅婷婷地扭着来了……   方才张婆子?可?都告诉她们了,弄玉楼里来了两个小姑娘,是特意来看舞的?,这出手可?是大方着呢!   这可?是顶顶好的?差事!   姐妹们可?都是抢着来的?!   妩媚姑娘捏起一颗红通通的?荔枝,又?剥了皮儿,扭着腰将晶莹果肉送到小公主的?唇边。   “啊~”   她唇形分外饱满,媚骨天成,上半身倒在?桌上,冲着小姑娘抛媚眼儿,上挑的?狐狸眼就?像钩子?,钩得小公主檀口微张……   “咳咳咳……”   竹清和菊淡看出情?形不妙,赶忙咳了几声以作提醒,听起来像是提醒,实际却?是为了打断眼前?的?荒诞。   好在?姬辰曦也算是及时回头,伸手从?对方手中接过果肉,两颊不知不觉地已?经?爬满了红霞。   她错开对方的?勾人视线,正好对上了赵灵雨那张惊诧的?心?形小脸。   若是细究,那满脸的?震惊中……不乏艳羡。   小公主:“……”   她将手里的?荔枝塞进赵灵雨口中,方才那狐狸眼的?姑娘立即笑了两声,嗓音如黄鹂清脆悦耳。   “这荔枝是金贵东西,这样的?寒冬时节,听闻是弄玉楼花了重金从?南方运来的?,途中可?谓历经?艰难险阻,不知是什么味道?也不知贵客可?还喜欢?”   姬辰曦微怔,抬眸问道:“你没尝过吗?”   狐狸眼姑娘微怔,捏了手帕就?抬手遮住面门,声音在?一瞬间就?染上了哭腔:“贵客说笑了,这样金贵的?东西,奴家囊中羞涩,平日里挣的?银子?也都给了家中生病的?老母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哪儿还有余钱买这些。”   这样的?话?,心?软的?小公主哪里听得?   当即就?抬手想让菊淡掏银子?,可?谁知还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赵灵雨已?经?从?她的?荷包里掏出了五两碎银以及十两的?银票两张。   “给,这些你先拿着,还有这荔枝。”   她将桌上的?果盘儿往外推了推:“你多吃几颗,若是喜欢的?话?,将这些都带走。”   狐狸眼姑娘泪眼婆娑地笑纳了这些,一个劲儿同赵灵雨道谢。   姬辰曦张了张嘴,总觉得有哪处不对劲,便只让菊淡给了她两张银票。   ……   好不容易一通折腾过去,房中也总算响起了丝竹之声。   也算是有空问话?了,姬辰曦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婆子?,那婆子?极有眼力见地上前?来给她添了茶水。   “贵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第65章 裴玉 姬辰曦直截了当地开口:“这间厢……   姬辰曦直截了当?地开口:“这间厢房我不喜欢, 这么多人?挤挤攘攘难受得紧,你这儿可还有更好?的厢房?”   婆子生怕得罪了这位财神爷,立即好?声好?气地解释:“贵人?有所不知, 这已经是咱们弄玉楼顶好?的厢房了!若再往上, 那便只能是三?楼的荣尊阁, 可”   姬辰曦一口打断了她:“那就带本?小姐去荣尊阁。”   “哎哟,贵人?您莫急呀。”那婆子一脸为难, “莫说荣尊阁内已经有客人?了, 而且去了荣尊阁, 最低也得消费一百两银子才行!”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小公主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这有何难?莫说一百两, 若是让我心里舒坦了, 五百两也使得。”   五百两?!   婆子霎时?瞪大了眼, 眼珠子转得飞快, 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   若这小姑娘真出了五百两,光是这一笔银子的抽成, 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今儿三?楼的那也是贵人?, 而且是上头特意嘱咐过的, 得竭尽全力伺候的贵人?。   姬辰曦等了一会儿, 见她还在犹豫, 登时?有些不悦。   “怎么了?你诚心不让本?小姐上三?楼?”   “不敢不敢!民?妇岂敢?!实?在是这荣尊阁里头真有客人?呐!”   看得出, 这婆子着急得手足无措。   小公主适时?退了一步:“你说荣尊阁里有客人??”   婆子连连点头:“正是!”   “这简单, 你带我上去, 由本?小姐亲自跟他谈谈。”   “这……”   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最主要?的是, 不会得罪这两位姑娘。   “怎么?难不成这样你也不愿意?”   依着姬辰曦所想,她也并非是一定要?抢那间厢房,最主要?的是要?上到三?楼确认云栖口中的那姑娘是不是小懒。   若真遇见了, 她便直接出手要?了她!   ……   小公主拿捏人?心多少有些心得,这便顺顺当?当?地上了三?楼。   整个三?楼就只一间厢房,当?然是私密又宽敞,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儿地就瞧见了门?口守着的那几?个带刀护卫。   姬辰曦同赵灵雨对视一眼,看来里头的人?身份并不简单。   不过……赵灵雨是别驾府上的人?,她自己又是住在侯府里,名义上还是刺史的妹妹。   以她们两人?的身份,在这益州,无论?这荣尊阁里的是谁,也都能说上几?句话。   还未行至门?前?,门?口的几?个侍卫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其?中一人?举着刀鞘横着胳膊,是阻拦的姿势。   “什么人??所为何事?”   几?人?停下步伐,自然是那老婆子去打头阵。   她一脸讪笑着,根本?不敢走上前?,远远儿地也就停下了脚步。   “官爷,是这样的,这两位姑娘是第?一回来咱们弄玉楼,这不是对荣尊阁好?奇着呢,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她们进去瞧一眼?”   拦在门?口的护卫根本?不为所动:“咱们爷喜欢清静,今儿这方便怕是行不了,诸位请回吧。”   婆子不敢再多说,颤巍巍回头看姬辰曦的眼色。   后者却忽然上前?一步,眨着无辜圆润的鹿眼,嗓音绵软:“就不能商量商量嚒?”   菊淡立即上前?,给门?口的守卫一人?塞了一张银票。   “这……”   少女继续软着嗓:“我也没想为难你们,就进去通传一声就行,我们姐妹也是偷跑出府来看个新鲜的,若是失了这次机会,以后也就难了。”   “我们又没有什么坏心思。”   娇里娇气的软嗓。   护卫顿了顿,打量一圈这两人?,一个赛一个的貌美?娇气。   就这娇弱的身板儿,软绵绵的语调,即便是有什么坏心思,那他也能一个打一百个,护得主子爷周全。   尤其?是方才说话的鹅蛋脸姑娘,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这下他终于想起来了!   上回在状元街,忠勇侯马车内的那姑娘可不就是她?   只是上回相距太远,方才这姑娘又站在后头一句未吭,她才一时?没能辨别得出来。   这么一来……   他心里很快拿定了主意,收回手中的刀。   “姑娘稍等。”   护卫回来得很快,他将房门?大开:“主子爷愿意做东,请两位姑娘进去做客。”   赵灵雨下意识将小公主的胳膊挽得更紧,几?人?抬步向里,身后的几?个丫鬟却被护卫给一把?拦住。   姬辰曦皱着眉偏过小脑袋:“怎么了?不能带我的贴身丫鬟吗?”   护卫不为所动:“主子爷身份特殊,二位姑娘只能一人?带一位随从。”   身份特殊?   姬辰曦咬了咬唇角,什么身份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比凶巴巴和那位益州刺史的排场更甚。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按照别人?的规矩做事,她带了云栖,赵灵雨也点了一位自己的丫鬟。   两人?进到厢房内,即便是姬辰曦,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瞳孔微怔,更别说一旁合不拢嘴的赵灵雨。   脚下是一条石子小道?,两侧竟然是水雾缭绕的鱼池,池中喂养着不少金红锦鲤,石子小道?的尽头,是一方八角亭,依稀可见亭中两人?的身影……   姬辰曦捏了捏赵灵雨的手,后者立刻收回了四处张望的视线,也看向了八角亭的方向。   离得越近,亭子内的情景自然也就看得越清晰。   亭中的确坐着相对的二人?,一眼扫过去,两人?都身姿挺拔,而且面容不俗。   可只要?稍微用心,便能看得出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一人?盛气凌人?,气势外放,像是恃权傲物之人?。   另一人?更是矜贵俊美?,却高冷淡漠,更像是清冷不沾尘事的人?。   姬辰曦和赵灵雨一走近,便听见亭中嚣张至极的不耐声音。   “都是些俗物!”   接着又话锋一转:“江大人?以为如何?”   姬辰曦和赵灵雨都立即齐齐看向那个手执茶盏的人?影。   那人?却根本?没应声,只径自品着茶,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姬辰曦小声跟身侧的人?咬耳朵:“那人?姓江,益州可有什么江姓的大族?”   这一问成功让赵灵雨皱了眉,她手上绞着帕子,将那些排的上号的人?家都捋了一遍,除了姜灵雨,没听说哪家姓江或是姜啊。   少女小幅度摇着头,姬辰曦顿时?抿了唇,只以赵灵雨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咕哝。   “难不成不是益州的?”   “殿下既是请人?做客,就莫要?怠慢了客人?。”   那人?搁下茶盏,眼风顺势扫了过来。   俊美?无俦的长相,姬辰曦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   此人?定不是益州的人?,若身旁有这等长相的年轻男子,赵灵雨早就不知在她耳边念叨了多少遍了。   更重要?的是,他称呼他对面那个嚣张倨傲的男人?为殿下。   小公主顿时?肃了脸色,那人?是皇室中人?,难怪面露狂态。   她拉着赵灵雨的手走上前?,语气虽软却并未行礼:“荣尊阁果然是个好?地方,多谢公子慷慨,邀我二人?前?来一观。”   她随意敷衍了两句,男人?却目光玩味地盯了她许久。   赵灵雨觉得他的眼神实?在不对劲,拉着姬辰曦的手往后扯,那人?却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看来方才那话是言之尚早哈哈哈哈。”   怎地像个言行无状的疯子似的?   小公主蹙眉,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江大人?以为如何?”   他又偏头问一旁面无表情的清贵男人?。   什么都得问这个江大人?,看来这个江大人?的身份更是不简单。   姬辰曦暗暗思忖。   江姓某人?同方才一样,只垂着眸饮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可面上倨傲的人?却一句话也没说,只侧首看向两个姑娘似笑非笑,提高了音量。   “呵呵呵,还愣着做什么?都赶紧坐下!”   “小六,还不快给姑娘们看茶!”他斜眼扫那名护卫,嗓音带着浓浓的不悦。   两个男人?本?就是相对而坐,姬辰曦和赵灵雨也只能岔开面对着坐下。   这么一来,四人?就将一张方桌的四面包了圆儿。   姬辰曦扫了一眼桌面,满满一桌的佳肴,除了桌角的一壶茶,那人?就像是自带了结界似的,手边只搁着茶盏,碗碟光洁,应是什么也没动。   云栖俯身过来耳语:“小姐,最右边的那个姑娘。”   姬辰曦闻言立即抬眼往前?看,她坐的这个位子,抬头便正对着前?方的舞台。   台上站了一排的姑娘,她一扫而过,视线停顿在最右方。   小懒生的瓜子脸柳叶眉,身段纤弱,只是同其?他姑娘相比,能看得出她有些胆怯,垂着眉眼不敢抬头,不像其?他人?那么大方。   寻到人?了,那就好?。   “都是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可看的?”   裴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的美?人?儿,轻嘁了一声。   这脸,这身段儿,是真正眉眼如画、肤如凝脂的绝色美?人?,比贵妃娘娘更是貌美?。   自上回在马车内遥遥一望,他就一直心里痒痒。   可他使人?查过了,这是裴彻渊府里的人?,平日里被那野种看得极紧。   却不想有朝一日能自个儿落入他手中,甚至是不费一兵一卒。   想来哪怕是上天,也是向着他的。   裴彻渊又拿什么和他争?   女人?是他的,皇位当?然也是他的!   父皇也真是老昏了头,不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嫡子,竟想着那黑着脸五大三?粗的野种!   裴玉白俊的脸色不知不觉变得狰狞,嘴边挂着阴恻恻的笑。   赵灵雨看得心惊,想知会一声小公主,偏皎皎坐在她的对面,她碰不着她。   这么想着,赵灵雨只能探着脚尖去踢小公主的鞋尖。   踢了一下,对方没反应。   再踢了一下,皎皎还是没反应。   少女一张心形的小脸越皱越紧巴,使了力道?一脚踩下去——   有反应了。   只是有反应的不是她的皎皎,而是身侧那个一开始就自动散发着与世隔绝气息的清冷男人?。   江修眼皮子跳了跳,斜斜扫她一眼,少女瞬间僵在原地。   糟了糟了,她该不会是踢错人?了吧?   这么一想,赵灵雨僵着身子,自欺欺人?地移开视线。   她装着不知道?就行,这么多人?呢,凭什么就说是她踢的?   神色各色的四人?,终于由姬辰曦打破了一时?的沉默。   “你……过来。”   几?人?的视线都循着她的指尖看了过去,是站在最右端的那个瞧上去就怯生生的姑娘。   裴玉收回视线,眉心跳了跳,惊色难掩地看了小公主一眼。   心中蓦地生出了某个颇为荒谬的念头……   大漓民?风开放,在禹京好?男风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既然男子能好?男风,以此类推,女子呢?!   裴玉越想越觉得不妥,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寻着的,从头发丝儿到脚底儿都符合他喜好?的小美?人?。   小懒怯怯抬头看了一眼,她是早就发现了云栖的,对姬辰曦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这么一来,她稳下心神,缓缓往前?走了去……   “抬起头来。”   小懒依言缓缓抬起了头。   姬辰曦装作无意地看了一眼云栖,又得了对方肯定的眼神,这才微眯着眼满意地点头。   这模样,看起来已是极为熟练,像极了一只寻到心爱的食物心满意足的小狐狸。   她直截了当?地出口。   “唤你们管事过来,本?小姐要?赎了你!”   游刃有余的娴熟语气,像是已经赎了不知多少个姑娘。   话落,四下无声。   就连江修也轻飘飘地扫了小公主一眼。   “不行!”   突地一声怒吼,惹得赵灵雨身形一颤,悄咪咪朝裴玉的反方向挪了挪位置。   背后那道?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视,少女却强顶着故作不知。   开什么玩笑?   一个阴晴不定、暴躁易怒,看起来动不动就要?人?的性命。   一个只是木了些。   傻子都知道?选后者。   不过……她担忧地看了姬辰曦一眼。   不得不说,裴玉毫无征兆的一声暴呵的确吓了姬辰曦一跳。   她几?不可查地咽了咽嗓,紧张得捏紧了小拳头,脑袋瓜却在飞速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脾气如此暴戾,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愿彻底激怒此人?。   这么想着,她微微睁大眼,原本?就圆润的眼型更显得无辜。   “为什么不行?”   裴玉紧紧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这人?我要?了!小六,去赎人?!”   定是裴彻渊为人?太过凶神恶煞,才会吓得他的小美?人?儿对女人?感兴趣!   姬辰曦:“?”   “等等!”她立即喊停了那个名为小六的护卫。   随即又偏头过来紧盯着裴玉:“你方才不是说那都是些……庸脂俗粉?”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不成?   裴玉微眯着眼磨牙:“我这人?就喜欢抢别人?喜欢的东西。”   小公主:“……”   这是碰上不讲理的了。   “那你要?如何才能将她让给我?”   男人?顶了顶后槽牙,轻嗤一声摇摇头:“怎样都不行。”   姬辰曦深深呼出一口气,小拳头也硬了。   真是气煞她也!   不气不气不气,此处不是大樊,在这儿闹翻了也没人?能给她做主。   就连凶巴巴在这人?跟前?也只有认栽的份儿!   男人?嘴角玩味的笑容越扬越大,小美?人?儿是越看越合他心意。   怎么能有生气也这么好?看的人?儿?   真想掐她一下,再亲她一口。   因着生气,软嫩的脸颊爬上红晕,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口下去,想必香甜多汁。   “我出双倍的价钱!”   姬辰曦忿忿开口,想压他一头。   同时?也在心底骂咧咧,裴彻渊真是不争气!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也就将将混了个侯爷,还总是被人?追杀。   “双倍?”裴玉舔着牙根,“爷瞧上去像是那差钱的人??”   “小六。”他眼锋一扫。   护卫立即上前?一步,昂着下巴一脸地与有荣焉:“莫说双倍,就是十倍,对主子爷也是不眨眼的事儿。”   小公主:“……”   裴玉对她的反应却并不满意,若是寻常姑娘,见着他如此富贵,即便没有生出攀附之心,起码也应该感到震惊。   可小美?人?那张令人?赞叹的脸上,有烦躁、憋屈、愤怒、嫌弃……   就是没有半点儿震撼和动容。   等等……嫌弃?   不愧是他瞧上的小美?人?,就是与众不同!   男人?撇了撇嘴角,指尖点着桌面语气玩味:“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   姬辰曦抿唇:“怎么商量?”   “你先?说,买这姑娘回去做什么?”   小公主顿时?生出几?分警惕,轻蹙着眉心咬了咬唇。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对着他戒备的模样也这么招人?疼?   裴玉舔了舔唇,脸上漾着笑:“你不说,爷还怎么把?人?让给你?”   “……回府当?丫鬟。”   “当?丫鬟?”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面露不悦。   下一刻就黑着脸怒斥,“裴彻渊到底怎么虐待了你?”   他眯了眯眼:“他连丫鬟也舍不得给你配?”   -----------------------   作者有话说:某位裴姓侯爷:hello? 第66章 谁更俊 小公主微愣:“?” “……   小公主微愣:“?”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她突然站了起来, 面带质问。   赵灵雨左看右看,瞅着情形不对劲,也立即跟着站了起来。   裴玉脸色僵了一瞬, 可又很快恢复如常。   “急什么?”他侧头?瞥了一眼小懒的方向, “想替这姑娘赎身, 只需答应爷一个?条件。”   姬辰曦蹙眉:“什么条件?”   裴玉挑了挑眉,盯上那双半眯的鹿眼:“实话告诉你, 你的身份, 爷早已查了个?明白。”   “今儿这招, 叫请君入瓮, 听说过没?”   站在他身后的小六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将头?垂得更低, 怕自己忍不住抹了主子的面子。   什么请君入瓮?   主子爷这张嘴除了在万岁爷跟前栽了跟头?, 在其?余地?方还真是无往不利。   也不知道这姑娘买不买主子爷的账?   小公主压根儿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开口就直入正题。   “你直说什么条件。”   “啧~”裴玉轻啧了一声, “爷从禹京来, 你可知道这位江大人是什么身份?”   他侧首, 用?下?巴挑了挑江修的方向。   姬辰曦和赵灵雨都朝着江修看了过去, 后者冷眼旁观, 一脸的漠然。   裴玉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 又狠瞥了一眼小六。   “咳咳, 这是大理寺卿江大人。”他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大理寺卿?   姬辰曦在第一时间?皱了眉。   被明晃晃地?点了名, 江修扫过两?个?神色各异的姑娘,语气意味深长。   “下?官自是比不得殿下?的身份贵重。”   裴玉嘴角轻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江修当垫脚石,来衬托他的尊贵。   他不仅仅是富贵, 还手握权势,长得也比裴彻渊俊美。   小美人没有道理不投靠他。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裴玉这才缓缓看向姬辰曦。   “你也瞧见了,能从禹京远道而来,自然是身负要事,你既住在侯府内,想必平日同忠勇侯多有接触,留下?来,爷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这姑娘,爷直接送了你。”   小公主蛾眉轻蹙:“你们来益州,为的是忠勇侯?”   “是也不是。”   裴玉点点头?,故作高深地?应答。   可光是这么说,震慑力?却是不够,他话锋一转。   “他的事自有圣上裁断,你只需如实回答,爷保你今后过得比现在还滋润千百倍。”   这段话里威逼利诱,一般的小姑娘哪儿能抵挡得住这样的攻势。   “皎皎?”   赵灵雨一脸的担忧,伸手拉了拉小公主的衣袖。   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原本?只是想来弄玉楼赎个?姑娘,再顺道看个?稀奇。   说到底也就是花银子的事儿。   可眼下?这般,显然已经不是花银子能解决的了。   从禹京来的大理寺卿,还牵扯着忠勇侯,这事儿不是她能做主的。   她也拿不定主意,只能下?意识求救身旁的稻草。   姬辰曦看她一眼,伸手牵住赵灵雨的手,挺直着腰板儿理直气壮。   “我答应你,但你得先把?她让给我。”   她指了指小懒的方向。   裴玉无所谓地?挥手:“小六,去唤管事的进来。”   ……   管事的来得极快,对着裴玉可谓是低头?哈腰,言听计从。   可一听他要替小懒赎身,却是陡然变了一副脸色,面露窘态,迟疑又为难。   这位小懒姑娘,别?的人不知,可他知晓。   这姑娘的来路同弄玉楼里的其?他姑娘不一样,中途又逃出去了好一阵,是好不容易才擒回来的。   若不是眼前这位爷是主子特意钦点的贵客,又口口声声骂着他们楼里的都是些俗物,他这是生怕伺候差了,砸了弄玉楼的招牌,这才将人赶鸭子上了架。   “爷,这姑娘是新来的,别?看她这张脸还过得去,其?实际上笨手笨脚的,爷若是有意,小的另去寻几个?更为出色的过来?”   姬辰曦眼皮子一跳,正想着法子呢,脚边却突然“砰啷~”的一声,吓得两?个?小姑娘往后缩了几步。   定睛一瞧,是摔碎在地?面的两?只碗碟。   “怎么?爷的话是不好使了?”裴玉恶声恶气,嘴里熟练地?威胁,余光却下?意识瞟了一眼小公主的方向。   狗奴才,竟敢让他在小美人跟前丢了面儿。   那管事的浑身打着哆嗦跪下:“小的不敢,只是……只是怕她回府后伺候不好爷,到时候,怪,怪罪小的。”   又是“哐当嘭啷~”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   各种点心果子饭菜洒落了一地?,碗碟也碎了大半。   裴玉直接将那桌满满的佳肴翻倒在地?。   姬辰曦和赵灵雨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尤其?是赵灵雨,反手捏紧了小公主的手。   这人太暴躁可怕了,比忠勇侯更是可怕,忠勇侯再是凶,可起码是个?正常人,眼前这位可不尽然。   她不放心?皎皎。   方才饭桌上的那碗热汤顺着掀桌的力?道,劈头?盖脸浇在了管事的头?上,他偏一声不敢吭。   裴玉面色阴恻恻,语气森冷:“你背后的人是没交代过怎么伺候爷,这什么玩意儿楼,是不想再开下?去了?”   管事的再也扛不住让他窒息的压力?,弓着腰不停道歉:“爷息怒,爷息怒,是小的方才多嘴了,爷想为小懒姑娘赎身,小的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裴玉终于听到了令他满意的话,偏头?对上那张怔怔然的鹅蛋脸。   接着勾唇邪魅一笑。   小公主:“……”   裴玉偏过头?:“还不快滚!”   “唉!”   管事麻溜地?连滚带爬着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荣尊阁内颇为嚷乱,管事的带人来处理给小懒赎身的事情,又有几个?杂役来打扫地?上的那一滩杂乱……   姬辰曦让云栖去盯着小懒的事情,自个?儿勾着赵灵雨的胳膊耳语。   “这弄玉楼不是个?好地?方,待会儿你可以?先回府上去。”   赵灵雨顿时瞪大了一双杏眸,她左右瞧了瞧,一脸地?心?虚。   “小懒姑娘不是已经被赎身了吗?待会儿咱们佯装着去茅房一趟,然后趁机逃出去,你觉得行?吗?”   逃出去?   姬辰曦觉得不行?。   她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漓国皇室就一个?皇子,其?余的皇室中人年岁已大,不会如此年轻。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暴躁无常的男人,那就是漓国太子。   是一心?要置凶巴巴于死地?的人。   今日这种机会得来不易,她说不准能趁机探得些秘密。   “不可,此人如此胸有成竹且又喜怒无常,我怕到时候咱们没能逃出去,反倒激怒了他。”   赵灵雨默了默,立马觉得她说得有理。   “那我也不能离开,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这不是我赵家?人做的事!”   爹爹本?就为人义气,也从小教导他们兄妹为人得表里如一重情意。   她是真心?喜欢皎皎,也真心?当她是朋友的。   “我不离开,就在这儿等你,又或者你给我派任务吧,我能做些什么帮你?”   赵灵雨想了想,方才那人话里话外?都提及了忠勇侯,至于大理寺卿那是位列九卿的官职,主管复核大案。   他们益州近日的大案,那便是姜灵雨的爹同霄国人勾结伪造路引,另就是日前龙门郡郡守举荐的舞女刺杀忠勇侯。   这些都是她在书房外?偷听父兄谈话得来的。   虽说这些暂且同她们家?无关,可这益州官场就这么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皎皎既然铁了心?要留下?,那她肯定也得留下?。   可也不能光吃饭不干事儿啊。   她也得想法子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   任务?   姬辰曦盯着赵灵雨那张明媚的心?形脸,心?里如同走马观花似地?掠过自同她认识以?来,对方做过的所有事情。   小公主莫名沉默:“……”   不是她对赵灵雨有偏见,实在是怕她不仅办不成事儿,届时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哪儿能有什么任务给你,你若是非要等着我,那就寻个?厢房等着吧,记得别?让其?他人进门。”   赵灵雨有些不情愿,可也嘟了嘟嘴没说什么。   皎皎定是同她父兄一样,是为了她好,可她也能做成许多事的,并没有那般无用?。   ……   不多时,为小懒赎身的事情处理完毕,方才地?面的一团杂乱也已经被人清扫干净,荣尊阁彻底恢复了原样。   裴玉漫不经心?瞥了眼那一排姑娘,大手一挥吼道。   “全都给爷滚出去!”   接着他又突然换了一张脸,冲着小公主放低了音量,尾调拉长。   “别?怕,你不用?~”   江修第一个?有动作,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姿态。   姬辰曦也拍了拍赵灵雨的手,示意一眼门口:“喏,去吧。”   去吧?   赵灵雨微怔,盯着那抹颀长挺拔的背影,迷茫的杏眸蓦地?有了光亮,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过今天这么聪明。   是啊,她可以?去那位大理寺卿的口中打探一番,起码也得弄清他们是来查什么的……   此人虽说是呆愣了些,可也比皎皎要面对的那疯子好上千百倍!   心?里打定了主意,赵灵雨觉得自己意会了小公主的意图,朝她眨了眨眼,一脸“我都懂”的表情,又反过来拍了拍小公主的手,这就提着裙子追了出去。   姬辰曦生出几分错愕:“?”   “你也滚出去!”   背后传来不耐烦地?嗓音。   小六瞥了一眼前方纤瘦的背影,鞋底像是生了根。   “可……爷,”   这姑娘若是深究,那也算得上来历不明,他怎么能将主子单独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   “滚!”   裴玉最是见不得他这副磨叽的样子,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踹得小六一个?踉跄。   “出去盯紧点儿,别?让人偷摸着跑了。”   他话中意有所指,同时也瞄了一眼姬辰曦的方向。   这算是在明着暗示她,别?想着动什么歪心?思,赵灵雨她们全都在他的掌控中,没有他的首肯,这些人一个?也踏不出弄玉楼。   姬辰曦明白他的意思,只侧头?乜了他一眼。   “放小懒走。”   她来弄玉楼为的就是给小懒赎身。   裴玉一怔,轻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点头?,扫了小六一眼:“行?,放那姑娘走。”   姬辰曦得了肯定的回答,又重新收回视线,端着的姿态矜贵又高傲。   裴玉勾唇,眸中兴味明显更为浓烈了。   小六趁机从胸前掏出指腹大的一个?纸包,又朝裴玉挑着眉示意。   后者一把?收下?,也给了他一个?“干得不错”的眼神。   ……   房门阖上,周围也彻底安静下?来。   裴玉先将纸包里的粉末洒进了杯中,又满上一杯茶水,这才出声唤人。   “站那么远做什么?爷又不是坏人。”   姬辰曦顿了顿,转身面对着他,浑身绷紧:“你想问什么?”   男人答非所问,轻点了点桌面:“过来坐下?。”   少女犹豫了几息,还是依言走过来在他的对面落座。   男人将手边的瓷杯搁到她眼前,姬辰曦下?意识垂眼,盯着杯中飘浮的几缕茶叶。   “看着爷!”   猝不及防地?一声吼,惊了小公主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抬头?,见对面的男人两?手撑着桌沿俯身,一张脸距离她不过半条小臂的距离。   太过突然了,小公主惊惧地?往后躲,裴玉却紧盯着她的眼阴恻恻道。   “爷待会儿问你的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澄澈的鹿眼中划过不安,姬辰曦捏紧小拳头?:“你说。”   裴玉勾唇,微眯着眼:“爷同那姓裴的相比,谁更俊?”   ……   ……   ……   房中一片寂静。   鹿眼中的忐忑逐渐转变为茫然,再到满眼的荒唐。   裴玉原本?的一脸自信,也随着沉默时间?的拉长而逐渐变得难看。   他扯了扯嘴角,满脸的阴鸷:“怎么?回答不了?”   倒也不是回答不了。   就是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的诡异……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这人定是要刨根问底儿有关凶巴巴的各种罪证。   虽说在她这儿,裴彻渊根本?没犯事儿,可也得时刻警惕着,未免着了他的陷阱,也不能被他给套了话。   可谁知这人一张嘴就是谁更俊?   小公主咽了咽嗓,伸出小手颤巍巍指着对方。   在裴玉就要暴走的前一秒,忽地?软绵绵出声。   “你……”   嫩生生的小手正对着指他——   就像是暴躁得立马就要发狂的狼,得了这一声软绵绵的“你~”,立马趴下?了耳朵。   暴戾得发红的双目,也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裴玉喉结微动:“孤?”   小公主认同地?点头?:“对呀,你当然要比那个?又黑又凶的忠勇侯要俊!”   绵软的音色瞬间?抚平了心?中的暴戾,男人控制住上翘的唇角,捂唇轻咳了一声,直起身坐下?来。   小公主却抓住了他的破绽趁机发力?,装着颇为不安地?小声试探:“你方才是自称了‘孤’?”   “那不成你是?!”少女忽地?瞪圆了双目,右手捂着樱桃小口,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感叹语气。   裴玉微僵了一瞬,不过又很快恢复镇定。   这下?子,身后的狼尾巴也跟着一并翘了起来。   “你猜得不错,孤就是大漓地?太子,日后漓国的皇帝。”   姬辰曦又抬起了左手,两?只小手捂着唇。   “你是太子?!”   裴玉扬唇,少女不加掩饰的崇拜和震惊很好地?满足了他那颗虚荣之心?。   心?里舒坦得不行?,他正要点头?应下?,对面的小公主却突然不停地?摇着头?。   “不,不可能的,你这是在冒充太子,那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男人扬起一半的唇角微滞,继而拧了眉。   “骗你做什么?这世上还有谁敢冒充太子?那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小公主依然皱着眉满脸戒备:“太子的身份如此贵重,当然应该身在禹京,周围也应当被重重侍卫守护,哪儿能来这边境之地?呢?”   姬辰曦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她没记错的话,方才她夸了他长得俊,这人就突然变了一张脸。   若是没料错,这也是得顺毛捋的人,只要她提出质疑,这人就……   “孤不是已经说过了?”男人皱眉,面带不耐。   “孤同大理寺卿来益州,是来查忠勇侯的,是有正经公务在身。”   果?不其?然地?如她所料,这就不耐烦了。   “可……”少女含着下?巴望着他,眼中满含不安,“我要怎样才能信你呢?”   裴玉烦躁地?皱眉:“孤生来就是太子,难不成要将太子玺拿来给你看?”   小公主眨巴眨巴眼。   裴玉盯着她:“……”   男人捏着眉心?:“不是孤不给你看,太子玺如今不在孤的身上。”   少女愁得皱眉,欲言又止吞吞吐吐:“那……你连个?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儿也没。”   裴玉缄默几息,突然幽幽出口:“若能证明孤就是太子,你从即日起就跟了孤?”   姬辰曦微僵:“?”   -----------------------   作者有话说:裴姓某人明日回归 第67章 救公主 男人盯着那张僵硬的娇靥,耐人……   男人盯着那张僵硬的娇靥, 耐人寻味地勾唇。   “事已至此,爷也无?惧直接告诉你。”   小公主怔怔:“什么?”   “孤瞧上你了,至于裴彻渊, ”他顿了顿语气发狠, “早已经大祸临头。”   姬辰曦心里猛地沉了下去, 对面?的男人又突然间话锋一转,懒懒散散往后?倚。   “你早日跟了孤, 也免于到时候受到波及。”   大祸临头?   姬辰曦一颗心如坠冰窖,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攥成?拳头的指节泛着白。   别慌。   不可以慌。   就算他们将凶巴巴逼到了绝路, 她也可以将他带回大樊。   王兄会帮她的。   “如何?”男人点着桌面?催促。   姬辰曦蓦地开口:“你说侯爷大祸临头?可是有什么证据?”   裴玉挑眉, 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小公主跟前的茶杯:“嗓子都哑了, 还不喝点儿茶水润喉?”   “孤可不像他, 没有那虐待人的癖好。”   姬辰曦微愣,他?   脑子转了一圈儿, 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就是裴彻渊。   少女愣愣呷了两口茶水, 舔了舔唇, 心里随即便有了想法。   “我答应你。”少女抬眸,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真是太子, 而且还能告诉我有关忠勇侯的证据, 我就跟你走。”   裴玉眯了眯眸, 面?上闪过一抹阴霾。   姬辰曦知晓, 这是他又在多?疑了。   身居高位的人几乎是天生就生性多?疑,哪怕是初见时的裴彻渊也亦然。   她抿了抿唇:“你有所不知, 如今我虽居在侯府,可此事却并?非我本意。”   “噢?”   裴玉半眯着眼,抬着下巴示意她继续。   “忠勇侯实在可怖, 不仅凶神恶煞还性情暴戾,甚至因?为他,我养的鹦哥也死?于了非命。”   “我也是被逼无?奈,根本无?法反抗,这才留在了侯府。”   “若是因?你所说,他就要出事了,那可是正合我意。”   裴玉垂眸看了眼她眼前的水杯,懒懒散散往后?靠。   “你的心意孤知道了。”   姬辰曦微垂着眸执起水杯,也正好同他视线相错,小心翼翼又啄了几口茶水。   心里想来想去,又抬头添了一句:“你把?这样的好事儿告诉我,我心里高兴了,自然愿意跟你离开。”   男人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既饮下了这茶水,那就已经是他的人。   “孤要你的心甘情愿,直言告诉你也无?妨。”   姬辰曦垂眸盯着杯中飘浮的茶叶,努力定?下心神。   那人嗓音缓缓:“裴彻渊那是先皇留下的野种。”   她手下微抖。   裴玉的嗓音突地变得?阴狠:“大漓留不得?他!”   森冷中透着癫狂的语气让姬辰曦没能稳住手上的力道,黄绿相间的茶水倾荡出杯口,洒在了少女精致的袖口上。   如意团云纹,是凶巴巴亲自挑的,说会让她事事如意。   小公主心跳如擂鼓,慌得?厉害。   先皇留下的……野种?   这的确是她没能想到的。   姬辰曦回忆起她先前借着话本的玩笑话,这么想来她当时也算是猜对了一半?   原来不是当今圣上托孤,是先皇托孤啊。   这么一来……大漓的太子想要杀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缘由。   “如此,你可是愿意跟着孤走了?”裴玉嘴角噙笑,如愿欣赏着小姑娘的花容失色。   他看上的小美人,或惊或怒,那都是极美的,搅得?他心口发痒。   姬辰曦面?色凝重,指尖更?是冰凉。   将这样的秘密告诉了她,是否要跟着他离开,这就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儿了。   “放心,今儿夜里孤就将太子玺给?你瞧个清楚,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是走了多?大的运道。”   小公主在心里飞快盘算着现如今的情形,裴彻渊、二王兄、还有……谢景州!   她努力着镇定?,正想将谢景州给?搬出来,门外却忽然传来慌乱的大喊。   “殿下!殿下!楼里着火了!快随属下离开吧……”   话音还未落,房门就被人“嘭~”的一声推开,疾跑入内的是小六。   裴玉面?色极度的难看,盯着来人:“怎么回事?”   小六灰头土脸,皱着眉回禀:“具体的属下也不知晓,只是方才突然有人喊着走水,属下立即下楼去打探,那火势蹿得?极快,眨眼大堂已经全都是浓烟。”   他突地提高音量:“殿下,眼下不是深究缘由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裴玉突地偏头,死死盯住姬辰曦的脸。   姬辰曦心里一颤,晃了晃头,她怎地突然觉得眼前发黑,整个人头晕目眩,身子不受控地发软……   “别怕,孤会救你。”   迷糊间她只听到了这一句,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栽倒了下去……   菊淡和竹清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冲进了房门,见着她们的小姐竟被人扛在了肩上,顿时神色一凛。   小六抽出腰间的佩刀,朝着门外的人喊了一声:“你们接应殿下。”   接着他便朝着菊淡和竹清迎面?进攻了过去,打斗间还不忘大喊。   “属下来断后?,殿下先走!”   *   裴彻渊赶到弄玉楼时,正好遇上从楼里四散而逃的狼狈人群,有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也有衣袂蹁跹的卖艺舞女……   火势汹汹,黑烟滚滚。   “去通知潜火队。”男人一边偏着头吼,一边要往里冲。   沈绍立刻拦住他的身形,大声喊道:“侯爷!这全都是往外逃的人,火势这么大,您别往里去啊!”   “让开!”   男人伸出手臂,力道沉猛,大手利落地推开人。   沈绍被甩开,踉跄着差点儿没站稳。   裴彻渊的眉宇间难掩焦灼,因?着接连几日的赶路,他的下巴上早已爬满了青黑的胡茬,眸中泛着猩红。   他怎么能不慌?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居然得?知他那只娇娇气气的小雀儿去了弄玉楼?   甚至还是去替人赎身。   简直胡闹!   那地方是她能去的?   原是想接回人再声色俱厉地好生教育一番,几日不见人,这胆子简直是见天儿地疯涨!   他连去趟净房的功夫都没有,换了匹马就径直奔来了弄玉楼,却看见了眼前令他差点儿心胆俱裂的一幕。   “侯爷!”   眨眼间男人就已经冲到了弄玉楼的大门口,描着金的弄玉楼牌匾摇摇欲坠,火舌飞扬。   沈绍卷土重来拼命抱紧了他的腰腹,“那是小姐院儿里的小厮!”   裴彻渊往里冲的力道骤停。   沈绍立即扯着嗓子大喊:“侯爷!他在这儿,小姐定?是已经出来了!”   男人立即朝着沈绍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刻鹰眸微眯,的确是那个耳力受损的小厮。   裴彻渊立即疾步如飞朝着云栖走过去,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臂。   “小姐呢?”   云栖愣了一瞬,面?带惊惶:“侯爷恕……恕罪,奴才也不知小姐在哪儿。”   “你不知?!”裴彻渊鹰眸微眯,眼底泛着寒,浑身戾气翻涌。   云栖是当真不知,自将小懒赎身的章程置办妥当,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小懒送回了家。   想着此处有菊淡和竹清两个贴身丫鬟,暂且也用?不上他,而且小懒惊吓过度,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人回去,便决意亲自送她回家。   将小懒安置妥当后?,他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正好遇上了这场大火……   “侯爷……奴才也是将将赶到这儿,的确不知小姐出来了没,不若去看一眼巷里的马车……”   云栖满头大汗地解释着,话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撂开。   “她的马车停在哪儿?”   “就在巷口拐角,奴才为您带路!”   裴彻渊看了眼弄玉楼内里的情况,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灰烟滚滚,房梁也被烧得?噼里啪啦……   气血瞬间上涌,他偏头朝着沈绍大喊。   “火势已然失控,赶紧去通知潜火队!”   “这是军令!”   沈绍也跟着扫望一眼四周,狠狠握着拳头,咬着腮帮就转头。   “属下遵令,侯爷您保重!”   眼看着沈绍绷着脸疾步跑开,再打马离开的背影。   裴彻渊让云栖去看一眼马车,自己则顺手拉住了一个瞧上去还算镇定?,刚从弄玉楼里跑出来的人询问了楼里的情况。   “这火是从二楼燃起来的,大堂内全是挂着的布帛丝绸,火势又怎能蔓延得?不快?”   “姑娘?虽是不知兄台你要寻的到底是哪一位姑娘,可应当也不必太忧心,我就是这弄玉楼里的管事,出来之前冒着险,已将这二楼的所有厢房全都依次传过话。”   “若是在大堂,那人就跑得?更?快,应是早就已经出来了。”   话说着说着,又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管事的脸色蓦地微变……   裴彻渊没有注意他的脸色,管事的说个不停的时候,一双锐利如刃的鹰眸正四处逡巡。   随着对方的话音,男人提在嗓子口的心稍松,可还没来得?及落到实处,鹰眸便猛然一凛。   一旁的管事又皱着眉出声:“可若是三楼的荣尊阁,里头的确还留着一位容貌不俗的贵客,那也是一位姑娘!”   他蓦地抬头,正好瞧见裴彻渊冷冽的脸色,遂也跟着他望过去——   裴玉正扛着肩上的人步伐踉跄地踏出弄玉楼,他的前后?左右围了一圈的护卫。   至于他肩上扛着的,虽然特地用?外衣遮盖,但也不难看出那就是一个人。   所有人都正顾着逃命,周遭混乱不堪,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肩上扛着的是个什么人,即便有人瞧见了,也会觉得?那说不准也是在救人性命。   可裴彻渊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辨出了他的身份。   四目相对,裴玉僵了一瞬,眼中霎时划过一抹阴戾。   两人都没吭声,也都默契地没有半点同对方寒暄的意思。   裴彻渊锐目划过他的周身,犀利敏锐的目光从他肩上绣着金线云纹的漆黑衣袍上划过,突然间他鹰眸一凛——   “站住!”   接连的几声“锵~”   围在裴玉周围的黑衣护卫第一时间拔出了刀鞘。   一边正打算出声的管事,打眼一瞧这阵仗,赶忙就弓着背悄摸着溜走……   裴玉半眯着眸挑眉,嘴上挂着阴笑:“别来无?恙啊忠勇侯,光天化日,你难不成?还想以下犯上?”   说着他又突然间沉了脸:“见到孤还不快跪下!”   裴彻渊不为所动,只紧盯着漆黑衣袍中垂下的那只小手,声音发了狠。   “殿下要走可以,只是需得?留下臣的人。”   他认出来了,小雀儿袖口上的如意团云纹,那是他亲口指定?。   “笑话,你的人?”   裴玉面?露张狂,脸上笑得?邪气横生,眼底却全是冷意。   “在边境猖狂了几年的狗,如今连大漓真正的主人也不认得??”   “来人呐!”他退后?一步,神色变得?阴鸷。   “忠勇侯以下犯上,胆敢当街强抢民?女,罪无?可恕!孤命你们,立即擒了他!”   两队人马交锋,周围的人群更?是混乱不堪,顾及着周遭的百姓,裴彻渊没法拔剑,只能用?剑鞘作抵挡。   云栖也很快回来加入了战中,两人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哪里是这些个平日惯于懒怠的人所能抵的。   很快就以一敌十,硬生生打穿了一条路……   裴彻渊举着剑鞘压在裴玉的脖颈,两眼泛着血丝,嗓音发哑。   “放开她。”   裴玉扫过面?前的一干饭桶,全都被打倒在地上不停地蠕动。   他暗斥了一声废物,眼里却不见分毫惧意,语出威胁。   “你可想清楚了,当街打伤孤的护卫,还明抢孤的人,若将此事上报给?父皇,你不仅保不住头顶的乌纱帽,就连这条命也得?丢。”   男人并?无?分毫犹豫,手中加大力道,剑鞘陷入了裴玉脖颈的皮肉,逼得?他咬了牙。   “放人!”   弄玉楼的大门处已经无?人再从里往外逃,又经历了方才的一场打斗,周围围着一大圈看热闹的百姓。   其?中就有人认出了裴彻渊的身份,四周议论纷纷无?停歇。   “那是咱们侯爷?侯爷怎能当街抢人呢?”   “别瞎说!侯爷这么些年镇守边关护咱们安宁,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事,我可不信侯爷是这样的人!”   “是啊,我逃出来得?早,见侯爷到了弄玉楼,当时就想往里冲,又让随行之人去叫了潜火队,那么大的火,除了侯爷这样的人物,有谁敢往里冲啊!?”   “你说的对,这其?中定?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裴玉打望一眼四周,见百姓们七嘴八舌,颇有流言四起的架势。   他噙着笑,忽地提高了音量。   “光天化日之下,这难道就是百姓们心中光明磊落的忠勇侯!?”   闹嚷嚷的四周忽地安静下来,各个儿都竖起了耳朵。   “各位可都瞧见了!忠勇侯要明抢的这位姑娘同我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今儿她吵着非要来弄玉楼见识,我不放心她一人前来,只得?同她一道,却不想遇上了这场大火!”   “诸位尽可评理,身为侯爷,难不成?就有趁人之危当街强抢民?女的道理吗?”   “哗~!”的一声,四周的百姓立即就吵嚷起来。   侯爷的威名他们多?是听说,再口口相传得?来,再怎样也比不过亲眼所见让人信服啊!   就算是天子,那也不能在大街上就明抢人家的姑娘!   裴彻渊的脸色沉得?要滴水,手握着剑鞘的力度却分毫不减。   云栖则骤然白了脸,慌着大喊:“各位莫要听他胡言乱语,小姐本就是咱们府里的人,是这位公子想要趁乱掳走我们小姐!各位莫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可无?论他如何解释,场面?已经彻底的乱了,沸沸扬扬众说纷纭,已经无?人有心再细听他的辩解。   比起细究其?中的内情和公道,明显是忠勇侯当街和一男子抢姑娘这个惊天的大八卦更?能让人兴奋。   正在这个时候,漆黑外衣下露出的那只小手微微弯了指节……   姬辰曦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整个人都头晕目眩,尤其?是长?时间倒立后?的脑部充血,更?是让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记起来自己晕倒前的事情。   视野中一片漆黑,周遭又实在吵得?她脑仁儿发疼,张嘴还没出声呢,她便听见了男人隐忍发怒的沉嗓……   “臣只知道,殿下如不将人留下,便绝无?可能离开此处。”   “至于上报朝廷,尽可随意。”   姬辰曦眼眸咻地睁大,是凶巴巴回来了?!   裴玉拧眉,眸中带着狠:“你还真是不怕死??”   “殿下说笑了,身为武将,臣早有马革裹尸的觉悟。”   “好一个马革裹尸,你既然这么想死?,孤定?会成?全你!”   裴玉眼风一扫周围:“今日之事传出去,你多?年积累的声誉将毁于一旦,值得?吗?”   ……   姬辰曦愣愣听完这段对话,脑中萦绕着裴彻渊的回答,心里突突跳得?厉害,她飞快分析着眼前的状况。   于是一直关注着这一幕的人突然间就发现,那抹遮着黑色衣袍的身影,竟陡然间不管不顾地就挣扎起来。   -----------------------   作者有话说:裴狗:她定然想我想得夜不能寐。   小公主:好大一张脸。 第68章 出事儿了 裴玉抗了她这么许久,又跑又……   裴玉抗了她?这么许久, 又跑又逃,本就是强撑,再加上姬辰曦这么猝不及防地?又踢又打, 只一个呼吸的时间, 裴玉就手忙脚乱地?松了手。   肩上的人?儿“嘭~”地?摔落在地?, 随即传出哼哼唧唧的痛呼,裴玉一怔, 连忙就要去扶她?。   “你乱动什么?”   这样娇弱的小美人?儿, 摔坏了怎么办?   “唉哟, 那是人?醒了?”   “快看快看!是那姑娘醒了!”   姬辰曦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龇牙咧嘴地?站起身, 披着外袍捂住脸就往裴彻渊怀里撞:“呜呜呜, 侯爷!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句, 她?刻意大吼出声,嗓子都差点儿劈叉了。   果不其然, 周围的百姓基本都听?了个明白。   “啥?瞅那姑娘的动作, 怎么瞧上去跟忠勇侯更熟悉呢?”   “是啊, 人?家刚还喊着‘终于?等到了侯爷’。”   “依我瞧, 该是那小白脸抢了侯爷的人?, 侯爷才是去救人?回来的!”   “你说的有理?, 好一个卑鄙无耻之人?, 还想污蔑咱们侯爷的名声, 若不是那姑娘醒的及时,哦唷, 简直不敢想呐!”   “哪里来的狼心狗肺之徒?侯爷在外保卫边关平顺,他竟丧尽天良地?想抢夺侯爷的心上人?!”   ……   裴彻渊搂紧了怀里的娇软身子,太?多的话争先恐后堵在嗓子眼, 真?失而复得将人?揽入了怀,张口却几近无言。   他抬手扔开她?身上的漆黑外袍,死死摁住她?的后脑,搂着腿弯儿就将人?给抱了起来。   裴玉有些发懵,上前两步想去拉小姑娘的胳膊,却被小公主反腿踢中了胸口。   她?早就用余光瞧见了,别想来挨她?!   幸亏她?留了个心眼儿,方才那茶水只轻抿了一丁点儿,这才醒得这么快。   裴玉像是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手臂还伸在半空……   这一脚,也?正好被周围围着的人?们收入眼中,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哦唷,瞧见了吗你们?人?姑娘跟那小白脸可不是一伙儿的!”   “瞧见了瞧见了,哪里来的小白脸巧舌如簧,定不是咱们益州人?!”   “不成!此人?还带着这么多打手,要是逃了那还了得?咱们得将他扭送官府才是!”   “让一让,让一让!潜火队的人?来了……”   沈绍领着潜火队赶来,一并来的还有谢景州。   弄玉楼里的人?早就已经疏散完毕,周遭又没有挨得近的建筑府邸,潜火队的人?来了,整座楼烧得也?都差不多了,方才那偷溜走?的弄玉楼管事也?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   ……   谢景州匆忙奔来,目不斜视:“下官来迟,还望侯爷恕罪。”   裴彻渊轻轻颔首,嗓音沙哑:“潜火队既然到了,此处便由你做主。”   谢景州连忙应是,扫了一眼周围,赶忙提步去部署后续事宜。   身后的属下步履匆匆,急急前来禀报:“大人?,百姓们一个个儿的义愤填膺,说是什么摁住了想要污蔑侯爷的罪人?,说要将人?扭送官府。”   “什么?”谢景州一脸狐疑,“在益州还能有当?街污蔑侯爷的人??”   他顿时沉了脸:“将人?擒了押到州衙,待本官将弄玉楼的事理?毕再行处置。”   “是!属下这就去!”   ……   裴彻渊将怀里娇软的一团抱回了马车,身处在四周密闭的空间内,他终于?生出了些安定感。   胸腔内失速的跳动还在继续,怀中的柔软也?并非幻觉。   甫一想到方才接连的那一幕幕,心中就不由得生出某种陌生的情绪,是他极少有过的心有余悸。   男人?不受控地?收紧了臂弯,紧一些,再紧一些……   再垂头吻着她?的发顶,声线沙哑:“你如果出了事,本侯怎么办?”   怀里的人?却没有半声回复。   裴彻渊微怔,又哑着嗓唤了一声:“娇娇?”   臆想中的娇软嗓音依旧没有响起,男人?心头猛然一紧,蓦地?松了手,怀里的小身板儿便软哒哒地?往后倒。   他脸色骤变,稳住少女的腰肢,却见她?一张脸颊通红,一动未动地?阖着眼眸,像是早已没了知?觉。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铁臂拉开车厢的门,朝着外面怒吼。   “快去请大夫回侯府!”   *   姬辰曦是真?的晕了,只不过是被勒晕的。   她?本就用了裴玉的迷药,方才的情形也?是一直在外界的刺激下强打着精神。   再到后来,又被裴彻渊不由分说摁着她?的后脑勺,两根铁臂又越收越紧,别说挣扎,她?就连出声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再度睁眼之际,便瞧见了一脸愧疚自责的憔悴脸庞。   不止是肤色深,眼底的乌青也?骗不了人?,再配上下颌冒出的一层胡茬,微乱的鬓发……   狼狈又倦怠。   可面上硬朗阳刚的线条加上那周身的不修边幅,偏偏显出他侵略感十?足的野欲。   男人?见她?睁眼,忙凑近道歉。   “本侯没拿捏住力道,伤到你了。”   小公主蹙眉,裴彻渊忙将一旁的痒痒挠手柄送到她?的手里,眼里带着急色。   “你打骂本侯出气。”   姬辰曦眼下哪儿有心思打他,只一心回想着在弄玉楼发生的事。   再一看他满身的风尘倦色,轻叹了声。   “我想沐浴更衣,侯爷也?去吧,待会儿我还有要紧事告诉你。”   裴彻渊愣了一瞬,这才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束。   他同沈绍接连赶路几日,途中风餐露宿,眼下的确是不修边幅了些。   虽说他不拘小节,也?早已习惯了粗衣粝食,可如此粗犷定会惹娇气的小雀儿嫌弃。   他是知?晓她?有多爱洁的。   男人?立刻颔首应了下来:“好。”   ……   裴彻渊一离开,星遥就凑了过来,神色担忧又急切。   “公主,您可有哪一处不舒服?”   姬辰曦缓缓摇头:“我睡了多久?”   星遥拧着眉:“不久,从侯爷送您回府还不到一个时辰。”   “菊淡和?竹清呢?”   “她?二人?受了点儿伤,不过没有大碍,方才大夫给您瞧过之后就去给她?们包扎伤口去了,待会儿她?们肯定会过来请安的。”   “那赵灵雨呢?”   星遥顿了顿:“弄玉楼走?水并无人?员伤亡,赵家小姐定然也?没事。”   “嗯,我走?后府中可有什么动静?”   星遥想了想,又凑得更近:“公主走?后,奴婢远远儿跟着晚禾,见她?同汀兰有过谈话,再然后汀兰又出了府,奴婢便小心跟了上去,见她?是进了弄玉楼的后门。”   姬辰曦看她?一眼:“然后呢?”   “……奴婢看清了她?进的厢房,又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二殿下在弄玉楼内安插的暗桩。”   “再接下来的事儿,奴婢怕打草惊蛇,就先回来了。”   星遥拧着眉,她?也?不知?为何弄玉楼会突然间着火,甚至公主也?又跟忠勇侯搅合在了一起。   自从二殿下安排的人?来过后,侯爷不是连夜去了军营?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敲门,是菊淡和?竹清来了。   姬辰曦想了想,让星遥去备水准备沐浴,她?打算一边沐浴一边问话……   “奴婢们同那护卫好一番缠斗,后来到了二楼,见火势愈发有失控的趋势,便只能一道从窗户逃离。”   小公主趴在浴桶地?边缘:“那你们可有摔伤?”   菊淡和?竹清摇头:“那人?的护卫刀刀都是杀招,我们又没有武器防身,这才受了些许小伤。”   “嗯,那你们可见着了赵灵雨?”   “赵家小姐?”   菊淡和?竹清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奴婢们没瞧见。”   “不过,赵小姐当?时从荣尊阁出来后,是带着自己?的丫鬟跟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走?了,奴婢瞧见她?是去了二楼的厢房。”   菊淡补充了这句。   姬辰曦越想越觉得不安,当?即吩咐星遥:“你去一趟赵别驾的府上,问清楚赵灵雨回去没。”   “是,奴婢这就去。”   星遥立即福了福身,急匆匆地?离开。   小公主心事重?重?,也?没几分泡澡的心思,很快便从盥室里出来,由着竹清替她?绞发。   恰巧就在这时,星遥跑着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姑娘。   “呜呜呜……皎皎!”   赵灵雨抱住小公主,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可算见着你了。”   姬辰曦被她?勒得够呛,那股熟悉的在窒息感在瞬间卷土重?来,幸好有周遭丫鬟们的帮忙,才七手八脚将她?给抢了出来。   姬辰曦一边咳嗽着:“到底是怎么了?”   赵灵雨一把掏出胸前装着的几本册子,还有一叠信纸。   她?神色是从没有过的慌张,声音惊惶不安:“皎皎,出事儿了!”   姬辰曦也?被她?的一脸惊惧震得心里发颤,脸色随即沉了下来:“你先别急,坐下来再说。”   星遥带人?随即抬过来一张圈椅。   “当?时,我跟着那个江大人?出了容尊阁,又去了二楼的一间厢房……”   赵灵雨拧着眉:“其实他不怎么乐意我跟着的……”   一个时辰之前的弄玉楼——   赵灵雨提着裙摆跑出荣尊阁,一眼就瞧见了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颀长?背影。   “江大人?!你等等我。”   清瘦挺拔的身影微顿,直到那小矮子急咧咧地?追上来。   江修不免疑惑,屈尊纡贵地?开口:“你是?”   赵灵雨:“……”   她?费尽心思准备好的一干借口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再是如何也?没想到他张口就是这一句。   这不是刚才见过吗?   转眼的功夫这就忘了不成?   少女腼腆开口:“方才咱们在那房中见过啊,江大人?您……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头顶“荣尊阁”的金字招牌。   江修木着脸:“……”   “噢,方才在房中的确没来得及介绍,如果江大人?是问我的身份,益州别驾就是我的爹爹。”   男人?依旧板着脸:“赵小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为何唤我停下?”   赵灵雨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尽力地?仰头想同对方对视,又觉得自己?脖子仰得真?累。   江修生的是一双桃花眼,此刻正垂着眸,神色淡淡,瞧不出喜怒。   “是这样的……我得在这儿等皎皎出来,可我这个月的月钱已经花完了,这会儿也?没其余厢房可待,不知?江大人?能否允我同你共处一室?”   江修眉心一跳,波澜不惊地?眼底顿时划过一抹深意。   他不动声色扫视了眼前的小矮子……   长?了一张桃心脸,脸颊饱满圆润,下巴小巧精致,五官娇俏,说话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动,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心虚忐忑。   身材丰腴有致,腰细臀圆,一身的温香软玉。   “江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男人?甩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赵灵雨:“?”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   “江大人?!江大人?你再考虑考虑?”   赵灵雨忙牵着裙摆“蹬蹬蹬”追了上去。   可江修的腿比她?更长?,步伐也?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再这样下去那人?可就要没影儿了!   赵灵雨蓦地?停下,站在台阶上大喊了一声。   “你站住!”   二楼可不似在三楼,只荣尊阁在那一处,静谧又私密,二楼全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厢房,来往的客人?小厮并不算少,这么一来,这一声突兀过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赵灵雨亲眼见到那高挑清瘦的身影僵了一瞬,立即言辞凿凿大喊出声。   “身为朝廷命官,难道不应该在弱女子有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吗?”   朝廷命官?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关键词,几十?道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刺向那抹颀长?的背影。   江修:“……”   赵灵雨得偿所愿,跟着江修进了一间新的厢房。   后者?亲自倒了一杯茶水,脸色古怪有些古怪。   “本官对你没兴趣。”   赵灵雨正在关门,顺便嘱咐自己?的丫鬟守紧门口,蓦地?听?到这么一句顿觉莫名。   她?转头也?跟着疑惑:“没兴趣?”   江修没再应她?,只是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赵灵雨本来就是个直肠子,没那些弯弯心思体味他的意味深长?。   没兴趣就没兴趣吧,她?身上还揣着任务呢。   只要她?对他还有兴趣就行。   少女磨磨蹭蹭走?上前,看了一眼桌面,暗斥自己?慢了一步,人?都自己?添了茶水了。   瞄了两眼那杯少了三分之一的茶盏,她?继续拿起茶壶往里添水。   “久闻江大人?秉公无私,是个公正廉明又爱民如子的好官。”   她?伸手将茶盏往她?的反方向推,见人?已经拿起了茶盏呷茶,这才一口气问出声。   “不知?大人?此番来咱们益州是为了查什么事儿呀?”   “噗!”   饶是江修,也?没见过这么心直口快的问法,让他一肚子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陡然失了用武之地?。   一时间竟有些该死的语塞。   他目光复杂地?抬眸,面对仓皇失措的少女脸色有些难看。   赵灵雨可真?没想到这位从禹京来的大理?寺卿,竟然喝口水都能给呛着?   这般木讷,不会是假官儿吧?   她?忙不迭掏出手帕往手中递了去:“江大人?你没事儿吧?”   可她?的袖摆又太?长?,一时不慎扫落了桌面上的茶盏。   “嘭嚓~”的一声,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门外就响起了着急的敲门声,连带着她?贴身丫鬟的焦急问候。   赵灵雨顿时蹙着眉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大人?稍等,我去跟丫鬟交代几句。”   也?就是这次打开房门,她?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皎皎院儿里的粗使丫鬟!   赵灵雨不知?道汀兰的名字,可她?最近日日都去侯府寻小公主,对她?院儿里的丫鬟仆从多少有了印象。   她?不会看错的,那就是皎皎院儿里的粗使丫鬟!   可这铁定是不对劲的!   只有贴身丫鬟才有资格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粗使丫鬟只能留在院中,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进主子的正房的。   赵灵雨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看见汀兰进了隔壁的屋子,反手就立即阖上了厢房的门……   江修坐在圆桌旁,面无表情盯着墙边忙忙碌碌的少女,一个人?咬牙移开了墙边的桌椅不说,这会儿正在跟那壁柜作斗争。   “江大人?!”赵灵雨回头皱着一张小脸,“您来帮忙啊!”   江修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整个人?不为所动:“本官从不行偷听?之事。”   少女咬牙:“可这事儿涉及侯府!”   男人?指节微顿,缓缓看了过来……   “用这个。”江修取来壁柜上的竹筒,原是用于?装饰所用,却不想这会儿还有了妙用。   赵灵雨学着他的样子,将右耳贴了上去。   “全都是废物,为了保裴玉那蠢货,就连邹公公都搭了进去!裴玉的人?都是些蠢猪不成?假路引的事出了这么久,谢景州一直没查出所以然,他们这是把证据衔在口中,生怕自己?不会暴露啊!”   赵灵雨皱着眉:“裴玉是谁?”   她?原是想问江修的,可一见着对方那沉如水的脸色,顿时噤了声。   “您说的是。”   “就凭裴玉这样的饭桶,还妄想刺杀裴彻渊?”   -----------------------   作者有话说:嘿嘿,赵灵雨x江修 好像也萌萌哒 第69章 娇娇年纪小 “那咱们还要继续助他吗?……   “那咱们还要继续助他吗?”   另一人似是气得不?轻, 咬牙切齿:“废话!杀了裴彻渊再嫁祸给樊国,等裴玉坐上皇位,大霄便可一雪前耻!”   “什么人?!”   “快出去瞧一眼……”   这段话信息量太足, 赵灵雨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但隔壁似是出了什么事, 好?像是说有人偷听,很快就没了动静……   *   “然?后呢?!”姬辰曦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鹿眼迫不?及待地问。   赵灵雨嗓子都说哑了, 她言语间?极为生动, 几乎将方?才经历的事全都一比一的还原了出来。   “吨吨吨~”   她几乎没有停歇地喝光了整整一盏温水, 才继续开口。   “然?后我和江大人就去了隔壁的那间?屋子, 那两人离开得匆忙, 密室的开关没能归复原位, 被江大人寻出了破绽……”   *   赵灵雨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隐秘的匣子内放着?许多的册子和一沓信纸。   她随手翻了一本其中的册子, 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她头皮发麻,也不?是这种紧急的时候能静下心来研究的。   “什么人?!”   赵灵雨手下一抖, 转身就瞧见了一个男人堵在门口。   江修眯了眯眼, 小声嘱咐:“将里?头的东西全都带走, 回你府上去。”   赵灵雨心里?一沉, 后方?已?经立时传来了打斗声。   少女飞快卷走了密匣内的所?有东西, 贴着?墙角往外逃……   她带着?自己的几个丫鬟就这样飞快跑离了弄玉楼。   *   姬辰曦盯着?桌面的这一摞东西, 直觉这是极为重要的证据。   “江大人不?是让你回自己府上嚒?你怎么来了侯府?”   赵灵雨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没有这么灵光过?。   她拧着?眉一脸凝重:“皎皎, 咱们今儿可是头一回和那两人见面, 即便他自称是大理?寺卿,可又没给咱们看过?官印。”   少女咬着?唇:“万一他是个假的呢?而且这个点我父兄都不?在府里?, 我实在不?放心,想将这些先拿来给侯爷过?目。”   在益州百姓心中,忠勇侯的声望毋庸置疑。   赵灵雨当然?也不?例外, 侯爷是凶,可他早已?深得民心,遇上了今日这种事儿,她选择相信裴彻渊,其实无可指摘。   姬辰曦已?经翻开了其中的一本册子,内里?随即掉落下来一张纸,她只随意?一瞥,顿时僵在了原地……   上面的名字她极为眼熟,是大樊护国将军的名字,正打算往下看呢,门外却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娇娇,是本侯。”   赵灵雨立马挺直了腰背,一脸兴奋地朝着?她打着?哑语。   “是侯爷来了!”   姬辰曦心里?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侧头看向菊淡和竹清,稳住音色。   “你们去开门。”   两个丫鬟应声离开,赵灵雨也背过?身朝着?门口张望……   姬辰曦没过?多的犹豫,三两下就将手里?那张纸揣进了胸前的衣兜。   房门被打开,宽肩窄腰的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裴彻渊鹰眸一扫屋内的情形,脸色隐在昏暗里?,有些难以言说的意?味。   赵灵雨不?敢同他直视,只悄悄背过?手扯了扯小公主的衣袖。   后者收到?暗示,替她出声。   “侯爷来了?这是益州别驾府上的赵姑娘,今日是特地来见你的。”   裴彻渊往前跨了一步,浓密的眉峰微挑。   “巧了,正好?有人要见赵姑娘,寻到?了本侯的头上。”   屋内的两个姑娘微怔,同时望向房门口,一道身影从裴彻渊身后显露,立在他的身侧。   江修定定看着?屋内的两人,面无表情地颔首。   小公主和赵灵雨:“……”   *   几人在东厢房落座,姬辰曦偏头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后垂着?脑袋的赵灵雨,即便是她这个向来不?需要顾及脸面的人,这会儿也觉赧得慌。   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这跟被追债的人给追到?了上司家里?有什么区别?   但再是如何,维护的话还是要说的。   “咳咳,赵灵雨也是心思稳重怕铸成大错,还望江大人别怪罪。”   “稳重?”   江修轻飘飘一句反问,似是意?味深长?,让小公主也无地自容垂下了脑袋。   裴彻渊见状轻咳两声,瞥了他一眼,应眸中不?悦显而易见。   后者搁下手中茶盏,淡淡道:“赵姑娘不?必多想,此事我不?欲追究。”   赵灵雨立即抬起头。   “真的?那江大人你可得说话算话,既然?不?追究,那也绝不?能告诉我爹!”   江修瞥她一眼:“我没那告状的癖好。”   赵灵雨大松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桃心脸上也恢复了少女本该有的轻快神情。   “娇娇,后院的绿梅开得盛,不?若带上你朋友去瞧一眼?”   裴彻渊音色沉稳地建议。   想支开她?   没门儿!   姬辰曦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必,我早就带她去瞧过?了。”   正掸了掸裙摆打算起身的赵灵雨:“?”   “……本侯给你带了一匹花的矮脚马回府,不?若”   姬辰曦蹙着?眉打断他:“侯爷,难道你们接下来的话我听不?得?”   赵灵雨瞳孔震惊,顺道在心里?悄悄给小公主竖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她也想留下来,这么多东西都是她带来侯府的,当然?也想知道其中的隐秘,只不?过?侯爷想让她们走,她巴不?得赶紧溜。   裴彻渊:“……”   接下来他要同江修说的事按理?来说是绝密,只是他不?想直接让小雀儿回避。   姑娘家心思细腻,他怕又伤了她的心。   江修莫名看他一眼,接了话头:“姑娘觉得呢?”   小公主理?直气壮:“我有什么听不?得的?不?止我,赵灵雨也听得。”   江修眉心一跳,已?经制止不?住小公主的尽情发挥。   “江大人有所?不?知,她为了护这些册子的周全,从那么高的木阶上滚下来,腿上磕碰得红肿一片,走路都觉着?费劲呢。”   赵灵雨配合地捂着?小腿连连点头,对?江修飘过?来的视线选择视而不?见。   “而且她该听的也已?经听见了,甚至是裴玉。”   她提及了这个重要的名字,两个男人神情都变得微妙。   “他就是漓国太子?而且这件事里?还牵扯着?我院儿里?的丫鬟,说不?准我还能提供一些你们不?知道的线索,我当然?要弄清这里?头的来龙去脉……”   姬辰曦得偿所?愿留了下来,也包括赵灵雨。   江修和裴彻渊对?这一干册子进行了整理?,发现里?头有裴玉同霄国人勾结分赃的账本,包括伪造路引,走私铁器盐茶等,以及数家用于洗钱的地下钱庄相关信息……   期间?又有菊淡来禀,说汀兰和晚禾都在突然?间?没了下落。   裴彻渊沉着?脸:“立刻让沈绍带人去寻,守住城门口,务必将人抓回来!”   这两人是重要的人证。   菊淡领命退下后,江修忽地淡淡出声:“不?知侯爷是怎地得罪了太子?”   他的视线划过?小公主那张无可辩驳的鹅蛋脸,面无表情却语出惊人:“抢了他的女人?”   裴玉那疯狗对?这姑娘的兴趣都快写?在了脑门儿上。   他不?瞎,自然?看得出来。   裴彻渊顿时脸色一沉,浑身的黑气都快肉眼可见了,压着?嗓怒斥:“胡说八道!”   娇娇本就是他的。   江修不?接茬,开始百无聊赖整理?桌面的账册。   靖之跟以往一样,煤炭脸闷葫芦,朝他说不?得玩笑话。   就当这时,门外又响起了火急火燎地敲门声,是沈绍。   “侯爷!属下有要事回禀!”   裴彻渊亲自去开了门:“找到?那两个丫鬟了?”   沈绍愣了一瞬:“什么丫鬟?”   “侯爷,谢刺史那儿可是出大事儿了啊!”   “太子殿下被百姓们押去了州衙门,还全在那儿围了个水泄不?通,喊着?要给侯爷一个交代!”   “谢刺史让您赶紧去一趟,这场面怕是难以收拾啊!”   饶是裴彻渊也愣了一瞬,凛冽的面庞微僵,语调上扬了几分。   “你说什么?”   ……   “我要和侯爷单独坐一辆马车!”   小公主指着?那辆通体沉香的马车,语气有些着?急。   裴彻渊通体舒泰,嘴角噙出了笑意?。   江修看了眼一旁眼神东瞟西瞟又默不?作声的赵灵雨,默了默:“你们两个姑娘家不?能坐一辆?”   裴彻渊不?赞同地看他一眼,鹰眸暗含警告。   “娇娇年纪小,你不?能让着?她?”   江修顿时失语:“……”   眼下也就只有两辆马车,一辆姬辰曦的,一辆赵灵雨的,至于裴彻渊的坐骑乘风,除了它主子是逮谁踢谁。   总不?能让江修骑着?小矮马去州衙门。   也就眨眼的功夫,裴彻渊就已?经护着?姬辰曦上了马车,“嘭~”的一声阖上车厢。   赵灵雨也飞快溜回了自己的马车,皎皎方?才说了,她有重要的事要和侯爷商量,所?以就不?跟她坐一辆马车了。   她当然?是万分的理?解,更何况,她并不?打算去州衙门凑热闹,已?经决定打道回府了。   要是被她父兄逮住,她待会儿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正要让下人赶马车回府呢,车门口忽地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   *   姬辰曦上了马车,甫一坐稳就迫不?及待要将心底那个天大的秘密告诉裴彻渊。   “你快坐下!”   姬辰曦拽着?男人的小臂。   裴彻渊依了她的意?思,转身落座,少女立刻俯身过?来,糖霜的清甜香气顿时袭来,瞬间?侵扰了他的心神。   “娇娇……”男人嗓音变哑,伸手虚揽在她的后腰,“这儿恐怕不?太方?便。”   姬辰曦微怔:“怎么不?方?便?我快要等不?及了!”   裴彻渊呼吸微滞,握紧拳头哑着?嗓:“你往右看。”   隔了好?些日子没见小雀儿,他也克制不?住地想同她亲近。   只是……   他没有当众示人的癖好?。   姬辰曦闻言偏头,正好?瞧见赵灵雨那颗趴在车窗上的小脑袋,看上去一脸的急色,兴奋又着?急。   视线再往上,便是江修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好?像还扯了嘴角冷笑一声。   姬辰曦:“……”   “砰~”的一声,余光处出现了一只结实的手臂,将车窗关得严丝合缝。   也正是这只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往了自己的膝上。   “不?理?他们,咱们继续。”   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混着?清淡的皂角香味,将小公主团团裹住。   让她脑子宕机了一瞬,可也很快反应过?来。   姬辰曦身后推开裴彻渊的嘴,一脸的严肃:“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男人嗓音沉闷,顺着?她的动作啄吻纤细的指尖。   姬辰曦顺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清醒点儿!”   裴彻渊眸中欲色微凝,恢复几分神志,然?嗓音还是如方?才那般沙哑,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娇靥。   “嗯?”   小公主抿着?唇,一脸严肃。   “你们漓国的太子告诉我的,你的身世。”   裴彻渊微愣:“什么身世?”   “你其实是漓国上一个皇帝的儿子”小公主拧着?眉,“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   “这才是他非要杀你的原因!”   姬辰曦说完后等了一会儿,可眼前那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她伸手在那张冷毅的面容前来回晃了几下:“高兴坏了?”   男人脸色变得凝重,又以掌心试了试姬辰曦的额头,鹰眸中忧色不?减,音色微哑。   “说什么胡话?这两日又看什么新出的话本了?”   小手“啪~”的一声打落那只大掌。   “没说胡话!今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是怎么碰上裴玉的……”   姬辰曦把去弄玉楼的经过?都说了出来,抿着?樱唇:“你觉得他在说胡话诓我不?成?”   裴彻渊拧紧的眉心几乎要夹死一只苍蝇:“没有。”   “这么说你信了?”   裴彻渊不?想,也不?愿意?信。   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苦苦探寻多日无果的真相竟然?就真这么的——   朴实无华。   姬辰曦直勾勾盯着?他,觉得凶巴巴应该是信了,不?然?表情不?会这么的微妙。   小公主双手抱胸:“看吧,我早就说你的身世有问题了,虽然?同我的猜测有些偏差,可到?底方?向是对?了。”   裴彻渊脸色没什么变化?,他长?得本来就不?好?惹,一旦面无表情,就更是跟个煞神似的,如果这马车里?坐着?小孩儿,怕是得被当场吓哭。   “那你冷静下来好?生想想。”   姬辰曦想从他腿上起来,但下一刻就感受到?一股强势又坚实的力?道圈住了她的腰,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   小公主怔了怔,对?上那双鹰眸,男人将她压入怀中,胸腔震动:“娇娇,就这样陪本侯待会儿。”   小公主撇了撇嘴,又扭了扭身子勉勉强强道:“行吧。”   她放着?那么柔软舒适的位子不?去坐,非得坐在这浑身硬邦邦的男人腿上,腰都快拧歪了。   就为了陪着?心神不?宁的凶巴巴多待会儿?   自己可真是太体贴了。   裴彻渊的沉默持续了一路,等到?了益州衙门,他将腿上的人儿挪到?一边她的专属位子上。   “本侯先出去,你直接去后面找谢景州。”   姬辰曦悄悄将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望了一眼外面的盛况,知道他这是要去安抚这些百姓。   她听话地点头:“好?。”   男人抚了抚她的鬓发,头也不?回踏出了马车。   车外陡然?响起排山倒海般地呐喊——   “是侯爷!侯爷来了!”   “侯爷!小民是城东李尔余家的,多亏侯爷两年前让我家小子参军……”   “小民家住城西,侯爷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呐……”   马车越行越远,那些百姓们的呐喊也逐渐模糊不?清。   姬辰曦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发涩,她虽身为公主,却也没能为大樊的百姓谋上这么些福祉。   凶巴巴一个侯爷却这么得民心,可见他这些年是用了心的。   另还有一件事让她不?得不?多想……原本以为只要想法子将凶巴巴招为驸马,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可眼下看来,他对?大漓也有难以割舍的责任和情意?,这件事怕是要重新考虑了……   “皎皎?皎皎?”   姬辰曦被晃着?胳膊回了神,她偏头,赵灵雨的脸已?经离她快贴着?她鼻尖了。   “你在想什么?”   小公主摇头:“也没什么。”   她的视线掠过?赵灵雨,看向她身后的江修,以及他手里?的那个匣子。   她知道,那匣子里?装的就是刚才的那一堆物证。   其中除了漓国的也就罢了,另还有不?少是大樊官员通敌的罪证。   她先前塞入怀里?的那张纸上写?的就是霄国人能用的大樊官员名字以及职位。   可进一步的证据,走私的账本云云,都还在那匣子里?。   她想了想,拉着?赵灵雨的手走过?去,正好?听见谢景州和江修的谈话。   “兹事体大,太子也不?是我们能动的,这烫手山芋到?底该怎么安置?”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我果真是足智多谋,体贴入微,根本就没有任何缺点!>w 第70章 划伤了 “我会即刻启程前往禹京,将手……   “我会即刻启程前往禹京, 将手中证据全都呈给皇上,此事只能由圣上裁决。”   谢景州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匣子,意会道:“你的意思是?, 你来益州表面是?同太子一道查靖之被刺一案, 实?际却?是?为了?……”   他点?到即止, 江修面无表情点?了?头。   谢景州霎时肃了?脸:“难道皇上已有了?其他的用意?”   江修警告他一眼,虽没回话, 但其中深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谢景州顿时心神巨震!   这如何可能?   他就算是?离开了?禹京这么些年, 可也一直同京中的父亲以及几个同窗挚友互通书信, 没听说皇上有其他的皇子啊!   江修拍了?拍他的肩, 压低嗓音只以他们二人能听得到的音量, 冷着脸稍作提醒:“禹京要变天了?。”   他说完就单手抱着匣子往外走:“给我安排一匹快马, 我看你马厩中那匹汗血宝马就不错。”   谢景州立刻回过神来:“不成!那是?我刚从靖之手上弄来的。”   都还没来得及捂热和。   他想也没想地拒绝:“另给你安排, 保证也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江修忽地站定,头也没回:“我姐她和离了?。”   方才还满脸写着不愿意的谢景州猛然僵在原地, 一张脸神色变幻, 五味杂陈, 最终嗫喏着唇。   “真?……真?的?”   “为什么和离, 她是?受欺负了??!”   “我早就说了?, 她那门亲事我根本就不同意!你们到底怎么护的她?!”   “……不就是?一匹马?我立刻让人给你安排。”   姬辰曦刚还和赵灵雨一起?听得入神, 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要走了??   说走就要走?   姬辰曦想也没想就张了?口?:“江大?人留步!”   江修缓缓转身, 波澜不惊的脸上生出了?一丝疑窦。   姬辰曦立刻拉着赵灵雨跑到他跟前:“江大?人这就要走了??不等着凶……不等着侯爷回来?”   她是?早就看出了?这人跟凶巴巴的关?系不一般的。   江修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轻轻颔首:“是?,事出紧急, 江某不敢耽搁。”   小?公主顿时急得拧了?眉。   这可不行啊……   她还想让裴彻渊出面,帮她把?有关?大?樊的那些罪证给要过来。   这就快马加鞭去禹京了?,那她的计划不就泡汤啦?   眼看江修就要同谢景州一道去马厩了?, 姬辰曦灵光一闪,一把?将身侧的赵灵雨给推了?出去——   “江大?人留步!赵灵雨说她有话想告诉你!”   赵灵雨回头:“?”   姬辰曦朝着她挤眉弄眼……   后者也终于不负公主所望,理解了?她的意思。   皎皎这是?让她帮忙留下江修。   “什么事?”   男人微拧着眉心,半垂着眸看向身前的小?矮子。   什么事需要如此惊慌又忐忑的表情?   他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给吃了??   赵灵雨脑筋直,向来是?以目的为导向。   而?眼下她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想办法尽可能地留下江修。   少女琢磨半晌,犹犹豫豫指了?指一旁阖紧的房门。   “我们能进去说吗?”   “进去?”   赵灵雨连连点?头。   江修眉心的褶皱更甚:“这就不必了?,赵小?姐有什么事还请直言。”   赵灵雨深深吐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   “……我想说的就是?之前咱们在弄玉楼的时候……当时在二楼的厢房,你为什么要那样?”   “咳咳咳!”   少女应声抬头,江修果然打断了?她。   男人清淡的眉眼竟闪过一抹罕见的局促:“进去再说。”   赵灵雨顿时笑了?:“好呀!”   姬辰曦和谢景州目送着两人离开,后者轻笑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   “皎皎姑娘留下江修,意欲为何?”   小?公主侧首瞄他一眼,语气慵慵懒懒:“谢刺史一直惦记的姑娘,原来已经有了?婚配啊。”   谢景州:“……”   “她已经和离了?。”谢景州强调。   “我知道呀,我还知道她是?江大?人的姐姐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谢刺史身为益州刺史,益州距离禹京又何止百里?即便是?江姑娘已经和离,同刺史大?人怕是?也难以再续前缘。”   谢景州:“……”   他脸色越绷越紧,忍不住心想,靖之也是?这样?由着她日日给自己插刀?   “不过也不必太过忧心。”   身心俱疲的谢景州撩起眼皮:“?”   小?公主一脸的意味深长:“我觉得吧,若只是?距离上的困难,假以时日定会得到解决。”   “怎么说?”男人顿时来了兴致。   小?公主却?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秘密。”   话落,她就已经瞧见了?远处那个熟悉的人影,抬脚就兴冲冲往前奔了?去。   谢景州被吊起?了?心思,哪儿能就这么让她跑了??   想也没想地反身就想去逮人:“皎皎姑娘,我如今也是?你名义上的兄长,你可得把?话说清楚!”   姬辰曦早就已经如同归巢的小?雀儿,扇着翅膀扑进了?裴彻渊的怀里。   后者揽着她的腰稍微转身,另一只胳膊抵住谢景州的肩,眉宇间蕴藏不悦。   “靖之,你不知道她方才”   “行了?。”裴彻渊出声打断他,“娇娇年纪小?,你就不能让让她?”   男人满脸的不赞同,一州刺史追着一个姑娘满院儿地跑,简直不成体统。   谢景州:“……”   姬辰曦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裴彻渊的衣袖:“我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好。”裴彻渊垂眸,语气温和,低声应了?她。   说罢他又抬眸,换了?一副面孔:“围在衙门口?的百姓都已经离开了?,至于裴玉……”   谢景州忙告诉了?他,江修立刻就要回禹京的事。   男人颔首:“嗯,暂且留他在此处。”   谢景州欲哭无泪,软禁太子在他的地盘上,日后铁定是?要被狠狠地记上一笔。   眼看着被小?姑娘拉扯离开的高大?身影,他无奈轻哂。   那又如何,靖之的事,他定是?要舍命陪君子的……   *   姬辰曦说了?自己的打算,一脸期待地等着对方回答。   裴彻渊没做过多的犹豫:“可以。”   小?公主喜出望外:“真?的?”   “嗯,樊国?同大?漓本就是?盟国?,本侯也同二王子有几分交情,此事的确要紧,应该告知他们。”   “不过……只能将有关?樊国?的东西誊写一遍。”   姬辰曦懂他的意思,原本的册子那定是?要拿回去给漓国?皇上的。   不过有当然比没有好!   她催着裴彻渊赶紧去寻江修,好尽快将册子誊写出来。   “你快去吧,等这件事处理完,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同你商议。”   她已经决定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凶巴巴了?。   弄玉楼被火烧,实?在是?事发突然,也不知道王兄那边怎么样?了?。   不过在说明她的身份之前,她得将清查大?樊那些通敌叛徒的事安排妥当,顺便趁机见一面王兄,听听他的意思。   王兄总归是?会一直向着她的!   姬辰曦理清思绪没多会儿,裴彻渊就回来了?,还手握着两本账册。   “江修身负重任,已经快马加鞭离开了?益州。”   姬辰曦立刻迫不及待探身去取册子,男人却?蓦地抬起?了?手臂,那是?一个任她如何蹦跳也企及不了?的高度。   小?公主:“?”   裴彻渊的薄唇绷成了?一条直线:“本侯会代你交给姬瑾瑜。”   小?公主:“??”   男人稍作安抚:“放心,会告诉他这都是?你的功劳。”   小?公主:“???”   ……   姬辰曦甫一踏出房门,赵灵雨一脸不辱使命地就凑了?过来,满脸地自豪。   她拍了?拍胸脯,昂首挺胸:“这事儿我办得怎么样??”   小?公主认真?点?头,转而?又好奇地开口?:“所以在弄玉楼的二楼,江大?人到底干了?什么?”   赵灵雨:“……”   她忽然睁大?眼睛看着姬辰曦的身后:“爹爹你怎么在这儿?!”   小?公主跟着回头,空荡荡一片,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的时候,赵灵雨已经偷溜出了?好远……   姬辰曦唤了?她一声,那娇小?的背影速度更快了?。   小?公主:“……”   她原本是?想告诉她,衙门因着太子殿下一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凶巴巴方才说了?,谢刺史已经让衙内所有办公的人员全都下值回家。   赵灵雨这会儿急着跑,怕不是?会正好碰上下值的那些官员。   果不其然,刚一这么想着,前方就传来了?一声惊叫——   “爹爹?!”   *   裴玉被暂时安置在衙门里,即便有了?那些罪证,可他毕竟身为太子,又还没被定罪,吃喝拉撒当然也不能敷衍。   除此以外,还有更重要的安全问题。   不仅要护得他的安全,还得防备着有人来劫人。   是?以,裴彻渊特地派沈绍去了?一趟军营,将他的亲卫全都带了?过来,把?州衙门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咱们得在这儿待多久啊?”   赵灵雨蔫蔫儿叹了?口?气,她昨日被爹爹逮了?个正着,后又被突然出现?的刺史大?人给救了?下来。   接下来……又以她知晓了?事关?重大?的机密为由,将她和父兄全都给留了?下来。   看这架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府。   姬辰曦从星遥手里接过一盘葡萄干,又顺手在赵灵雨鼻尖晃了?晃,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当然是?等禹京的圣旨传过来了?,从此处快马加鞭去禹京要多久?”   小?公主也是?随口?一问,这种事赵灵雨肯定比她清楚。   谁知道赵灵雨连香香甜甜的葡萄干也没兴趣了?,就怔在那处发呆。   【此去禹京一千二百里,日驰十?驿需得四日才能抵达,最迟不过十?日,我就会回来。】   【这半月你也可以好生想想,要不要跟我走。】   这事儿还用想?   她当然不会跟他走了?!   她在这儿有父兄和娘亲,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她是?脑子不好才会孤身一人去禹京。   姬辰曦狐疑地看她一眼:“问你呢!你想什么呢?”   “没,也没什么。”赵灵雨回过神来,“皎皎你方才问我什么来着?”   “我说,从此处去禹京要多久?”   赵灵雨舔了?舔唇角:“用最快的马日驰十?驿,需得四日,这样?算下来,等江修回来,得十?日后。”   说着说着她又拧着眉:“昨儿也应该算半日吧,那就还有九日半了?。”   姬辰曦咬着葡萄干,耳朵都竖起?来了?,一脸的八卦:“江修?是?那个江大?人?”   赵灵雨顿时羞愤欲死,恨不得当着姬辰曦的面拍自己一脑门儿。   人皎皎还什么都没问呢!   她怎地什么都给交代了??   ……   傍晚用晚膳的时候,裴彻渊来了?一趟,身后还跟着谢景州。   鹰眸锐利地飞快四下逡巡:“此处住着还算顺心?”   昨夜人手不足,为了?看着裴玉,他一夜没有合眼,今儿一早又忙着部署衙门的内外巡守,竟是?一直没寻着空来瞧她一眼。   男人脸色越发不虞,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他分明叮嘱过谢景州,小?雀儿的吃穿用度都得用心,可这脚下怎么连一张地毯也没有?   光秃秃的石砖,又丑又硬……   姬辰曦当然是?不满意的,来这儿本就匆忙,她又只带了?星遥一个丫鬟,无论是?床榻还是?桌椅都不是?她的喜好。   小?公主鼓了?鼓腮,对上谢景州期待的面庞摇头:“不顺心。”   谢景州唇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原还以为是?小?情侣之间你来我往的打情骂俏,可小?姑娘还真?一条一条给他列了?出来。   “没有地毯,取暖的碳还呛人,被褥的布料也不舒服,浴桶上还有木刺,我都被划伤了?……”   “伤了??”裴彻渊立刻黑了?脸,“让本侯看一眼。”   谢景州:“……”   他正欲出声,另一旁的两人却?同时转头过来盯着他。   “咳咳,那我走?”   裴彻渊皱眉:“方才她说的,记得办妥。”   “行!下官这就去安排,身为兄长,定会极尽所能将皎皎照顾妥帖。”   他原以为裴彻渊听了?这话会满意,谁料那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无需你照料,有本侯就够了?。”   谢景州一脸无语地离开,原他还想将白日里那话问个清楚。   什么叫假以时日定会得到解决?   这小?姑娘到底知道什么就连他也不知道的秘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身为朝中官员尚且不知,她一个姑娘家能知道什么?   “伤哪儿了??”   裴彻渊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小?公主的全身。   少女慢悠悠伸出一只手,再摊开,细白光洁的指腹上果然有一条泛红的口?子。   “上药了?吗?”   男人一手捏紧她软滑的小?手拉到眼前,两眼盯着那条划伤,眉心皱成了?一座小?山。   小?雀儿实?在是?容易出意外。   合该以这世上最好的绢帛珍馐来娇养。   这几日委屈她了?。   姬辰曦轻轻“嗯”了?一声,另一只手指着桌面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饭菜。   “用膳吧,再耽搁下去,饭菜都得凉了?。”   裴彻渊默了?默,视线盯着她粉润的唇瓣,蓦地俯身将人给一手抱了?起?来。   姬辰曦的视野突然增高,惊得小?呼一声。   “怎么了??”   “已经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小?公主:“?”   她哪儿能知道阔别了?好几日的男人,每每看向她的眼神都像是?狼见了?羊,是?有多想将她狠狠欺负一番……   姬辰曦被撩弄得气喘吁吁,眼含春水之际,房门不合时宜地被人敲响。   “侯爷?下官来送上好的金疮药。”   谢景州去而?复返,他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话问个明白,遂带上了?金疮药再腆着脸来打搅。   他并非没有眼力见之人,只是?这事儿,他必须慎重。   屋内——   姬辰曦使劲儿推开黏在她嘴巴上的薄唇,鹿眼含着水光娇声使唤他:“你去开门儿。”   总归这屋里也没其他丫鬟。   裴彻渊撑着上半身,他身下的人儿满脸的光泽红润,樱唇更是?饱满微肿。   这种时候,有谁能戛然而?止?   总归他不能。   男人不由分说反手拉下帐子,嗓音沙哑:“不理他。”   谁知他用力过猛,“咔嚓~”的一声,床帐被撕裂,半边帐子垂落散下来,正好覆在他的肩背上。   公主无语:“……”   她一脚踢在他的胸前,气呼呼下了?命令:“快去!”   ……   谢景州也不急,敲会儿门又歇息会儿,再继续敲,主打一个坚持不懈。   他清楚裴彻渊的脾性,知道这两人应该是?在用晚膳,若不趁着这个时机去问话,等吃完饭,那就更是?不可能了?。   “砰~”的一声两扇门猝不及防地弹开,谢景州应声而?躲,差一厘那门板就得扇在他脸上。   他噙着笑看向对方,分毫没有差点?儿被扇飞的恼怒。   “下官忘了?让厨房送晚膳,正好可以同侯爷一道,咱们也能再探讨探讨接下来的打算。”   他手里的托盘摆满了?金疮药、纱布等一系列药品,脚下不停地往里走。   “皎皎姑娘是?哪儿伤着了??实?在不行就让人去唤大?夫来看看?”   小?公主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将方才已经在裴彻渊那儿被心疼死了?的伤口?露出来。   谢景州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   作者有话说:谢景州:我算个什么?   作者捂嘴:小情侣play的一环呐~ 第71章 回樊国 “呵呵……” 说轻了,……   “呵呵……”   说轻了, 他忌惮一旁的死亡凝视。   说重了,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视线一瞥看向压根儿没动筷的一桌饭菜,谢景州眉心微动, 再次投向裴彻渊的目光中已经掺杂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讨伐。   “你可以走了。”   谢景州充耳不?闻, 反倒掀袍坐了下来。   “别急, 我只想问一件事,只要皎皎答清楚, 我即刻就走。”   皎皎姑娘已经被他简化为了皎皎。   顺嘴的事儿。   谢刺史要问她?   姬辰曦心里一动, 顿时有了答案。   她望向伫在一旁的高大?男人, 谢景州难以置信地皱眉。   “只是问一件事, 你还要看他的眼色不?成?”   投向某高大?男子的视线讨伐意味更重, 后者?冷眸瞥他一眼。   视线被狼狈地收回。   ……   小公主当然不?是看他人的眼色。   只是到底事关凶巴巴的身份, 这事儿她拿不?准能不?能跟谢刺史说。   既得?了裴彻渊的默认, 姬辰曦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三下两除二将事情原委告知了谢景州。   后者?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回不?过神来。   “靖之!”   谢景州突然跳了起来, 指着?他的脸, 言语间是从未有过的结巴。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急得?来回踱步, 如恍然大?悟般:“难怪啊难怪啊……”   难怪江修那厮如此狡黠, 压根儿没犹豫就将那几本有关樊国的账册交了出来。   眼下看来, 这其中五分是看在同窗多年的情分上, 另五分可就真就是在讨好?……   临走之前的暗示他原还没有多想, 眼下看来这……   这这这!   脑中瞬间闪过成百上千条思?绪,最?终转变为了一句。   “眼下我们?能做什么?”   他语气微沉:“如今我同你性命相连, 你可有何打算?”   裴彻渊默了默:“太子那边如何?”   提到太子,谢景州也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还是老样子,无论送什么进去都被砸得?一干二净, 前几个送东西进去的小厮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虽说太子是闯了不?少祸,可毕竟是当今唯一的皇子。   若是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项上人头哪儿还保得?住?   “等圣旨。”   谢景州微怔,也只得?缓缓点头。   一切都得?等圣旨来了再作打算,只不?过……他瞥了眼正在埋着?脑袋吞豆腐脑的少女。   裴彻渊正在给她布菜,沉眸扫他一眼。   就连谢景州都想到了,他当然也早已替她想好?了退路。   ……   八日后,江修依言携旨回到了益州。   【皇太子裴玉,昏庸无度,德行有失,不?堪承嗣,朕今废其太子名位,褫夺册宝……】   在场无人不?感到惊愕,圣上这是当场废黜了太子之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即便是证据确凿,也应当把人送回禹京,再从中详细探查,这么一来,少说几个月是有的,皇上却?免去了这一干流程,直接废了太子的名位!   除此以外,圣旨上还写?了,命裴彻渊押解废太子回禹京。   *   忠勇侯府——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益州等你回来?”   姬辰曦蹙着?眉,语气有些不?悦。   “嗯。”男人盯着?她那双无辜的鹿眼,“此去禹京,路上绝不?太平,等局势稳定后,本侯来接你。”   小公主缓缓抿了唇,她怎么觉得?这一情景十分眼熟。   就跟那话本子里的书生说自己要进京赶考,等自己高中后就回来接在家里吃苦的娘子一个样。   呸呸呸!   什么娘子?   “你放心,这府里的下人都供你使唤,跟以前一样,你同赵家小姐关系好?,也可让她多来府里陪你,只是不?能随意出府……”   可姬辰曦却?心有不?满:“你就打定主意我会在这儿等着?你?”   裴彻渊微愣。   小公主双手抱臂在胸前:“若我没猜错,太子在益州被废,那是你们?皇帝着?急了。”   哪儿有这么草率废太子的,还是自己唯一的皇子。   “漓国皇帝许是大?限将至了吧?”小脸儿一脸的凝重。   裴彻渊:“……”   他有些无奈地捏着?眉心:“娇娇。”   小公主轻哼一声:“我就说!”   “你这会儿回去就跟那上京赶考的书生一样,若是得?了状元,保不?得?不?被榜下捉婿。”   “当然,你即便是被谁捉了,那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刻意等你的。”   这几日她心里本就烦闷,原都想好了将凶巴巴招为驸马。   这下人家说不准都要当皇帝了,那还怎么招?   她急着?想要见王兄,可前几日又被困在了衙门里,待会儿就得?让星遥去安排。   越想越是心烦,小公主站起身来,把跟她有着?巨大?体型差的男人往门?口的方向推。   “你先出去,我今儿不?想见你。”   裴彻渊接连地后退,推拒着?他胸口的小手力道微不?可计。   “你听?本侯解释。”   “不?想听?,你出去!”   真烦人,凶巴巴没事这么出息做什么?   眼看着?要推到房门?口了,男人忽地驻足,任身前的少女如何推拒,脚下硬是守住领地不?退让分毫。   “你干嘛!”   姬辰曦不?悦地抬头,对上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就是黑黢黢的脸色有些沉。   小公主心里“咯噔”一声,反了反了,难不?成还想朝她发脾气?   裴彻渊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俯身就箍着?人的腿弯将人给扛了起来。   另一手把握着?力道揍了两巴掌她的小屁股。   伴随着?脑门?儿充血的羞恼,姬辰曦听?到了那声不?悦的沉嗓音。   “再敢胡说?”   小公主:“……”   ……   雄性荷尔蒙覆裹着?她所有的感官,那股清冽的松木味极有倾略性。   姬辰曦皱着?眉承接他的怒火,清苦的冷香却?让她有些走神,这是常年在边境苦寒之地的烙印。   不?是那些日日沉迷奢靡的贵人身上所能有的味道……   “走什么神?”   男人眸中隐含不?悦,下巴贴着?她的脸颊去吻小巧圆润的耳垂。   “硌人!”   裴彻渊下巴上青硬的胡茬同娇娇嫩嫩的脸颊相贴。   如同砂纸摩刮过上好?的丝缎,惹得?经受不?住一丁点儿疼痛的小公主惊呼一声——   “啪~”的一声。   是耳光的声音。   小公主理不?直气也壮:“……”   “你怎么这样?”   为什么非要用胡茬来硌她?   以前也不?这样的。   “……”   姬辰曦原本忿忿不?满的神情微变,直到看见男人嘴角那抹鲜血的痕迹。   小公主瞪圆了眼:“你舌头怎么出血了?!”   少女偏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她这么厉害?   能一巴掌把凶巴巴给扇吐血?   男人也怔了一瞬,舌尖顶了一下自己的自己的后槽牙,目露无奈。   “是你的耳铛。”   姬辰曦反手取下耳铛,果然瞧见了耳钩上的血痕。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道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已经捏紧抬起了她的下巴,黑影不?由分说地覆过来。   “唔……唔,你舌”头不?疼的吗?   裴彻渊眼底的清明克制逐渐消逝,随着?清甜的糖霜香甜侵入感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骘的猩红。   鲜血将小雀儿饱满的樱唇衬得?红艳夺目,偏她又生得?娇气无辜,极致的刺眼反差让他不?顾一切地想将她占为己有,牵引出了他心中埋藏至深的暴戾……   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脑中绷紧的弦岌岌可危……   等到裴彻渊克制直起身,额角已经浸出了细汗,小雀儿的衣衫略有不?整,他替她稍作整理,牵扯着?外衣仔细遮挡住细白?的脖颈。   “吓到了?”   姬辰曦有些发怔,刚才的凶巴巴像是盯紧了猎物?的孤狼,有一种不?顾一切地想将她据为己有的独占欲。   却?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带给她一种隐秘的……快感?   “嗯?”   小公主诚实地摇头:“你不?会伤害我的。”   裴彻渊微怔,紧绷的下颚逐渐缓和,紧接着?又是姬辰曦的一句。   “不?过,你方才的眼神还真跟裴玉有几分相似,难怪你也是皇家人。”   男人眼神微动,显得?更是黑沉。   “让丫鬟给你收拾行礼。”   姬辰曦:“?”   “陪本侯回禹京。”   “我?可你方才不?是说路途十分凶险吗?”   裴彻渊点头:“的确凶险,既然你有陪本侯一路同行的决心,本侯自不?会拂了你的意。”   姬辰曦蹙眉,她什么时候有的决心?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叮嘱。   “本侯会将东西交给姬瑾瑜,今日事多,许是来不?及赶回来给你念话本,让丫鬟伺候你早些歇息,事出紧急,明日一早就会启程。”   姬辰曦心里一颤,明日一早?   那岂不?是就要来不?及了。   裴彻渊一走,小公主就唤来了星遥。   “你去告诉王兄,我现在就要见他。”   她还有手上的那份名单要交给他。   自从去了一趟弄玉楼,近日发生的事实在又多又杂,搞得?她心里烦闷,她现在必须要见一面王兄!   至于姬瑾瑜,早就得?了星遥递出去的消息,这段时日都歇在樊楼。   星遥回来得?很快,俯身轻声回禀。   “殿下都安排好?了,小姐可随时前往鸿禧楼。”   小公主侧眸:“听?戏?”   星遥垂着?眸:“是。”   “快去备马车!”   姬辰曦急着?去见王兄,却?不?想在忠勇侯府的大?门?口碰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江大?人?”   少女微微睁眸,有些惊讶。   江修颔首:“姑娘有事出府?”   姬辰曦不?欲做过多的寒暄,只随意敷衍:“是,江大?人是来见侯爷的吧?那快些进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身后却?传来一句略急的冷嗓。   “姑娘请留步,江某有一事想要请教。”   ……   小公主紧蹙眉心:“你去镇安院里寻菊淡,她是我的贴身丫鬟,需要备些什么东西,她都能告诉你的。”   “好?,多谢。”   姬辰曦盯着?他颀长?的背影眯了眯眼,觉得?赵灵雨肯定瞒了她许多事情!   这个江修居然问她,若是长?途跋涉,女子需得?准备些什么行李?   江修口中的“女子”,十有八九指的就是赵灵雨呀!   难不?成她也要去禹京?   不?能吧……   如果赵灵雨要去禹京,那可是大?事,一定会告诉她的。   小公主琢磨了半晌,没个头绪,打算先见了王兄再做打算。   马车停在鸿禧楼的牌匾下,内里的小二从未瞧见过这样通体沉香的马车,赶忙迎了出来。   星遥嘴角噙笑:“劳烦带路清韵阁。”   “唉!好?好?好?。”   清韵阁是他们?这儿最?好?的厢房,里头的客官那可都是贵人呐!   小二咧着?大?大?的笑:“贵人请跟小的来!”   等姬辰曦进入厢房,姬瑾瑜已经在内等了好?一会儿。   终于等到心爱的王妹,他快速将人扫了个遍,从头发丝到裙角。   饶是他这个爱妹狂魔也挑不?出一丝差错,小公主没瘦也没黑,从鬓间的发饰到足靴的式样都不?难瞧出,他的王妹被养得?极好?。   最?有说服力的是她的脸色,眉眼娇柔安逸,满身事事顺心的安稳之气。   不?是光用金玉之物?堆砌出来的,得?是用心来浇灌。   姬瑾瑜略微放了心,连忙指了指桌面:“快坐下,特?地从樊楼带来的,都是你喜欢用的。”   姬辰曦扫了一眼桌面,果然有她爱的松子百合酥和樱桃毕罗。   她从怀里拿出那份名单递给姬瑾瑜:“王兄,如今大?事已了,凭借这些能抓住好?些大?樊的叛徒。”   姬瑾瑜的目光落向手里的纸张:“嗯,我已经收到了裴彻渊送来的账目,这些个混账东西!”   他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并未抬眸,口中却?在安抚着?自己的王妹:“曦儿,这次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父王都会答应的。”   “我想要裴彻渊当我的驸马。”   小公主嘴快,在姬瑾瑜面前也没做遮掩。   可她心里知道,这不?可能了。   “你说什么?”   姬瑾瑜肃着?脸抬眸,忽而正色道:“你想让裴彻渊当你的驸马?”   “曦儿,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他一个只会打仗的粗人,哪里能同你相配?!”   小公主:“……”   裴彻渊才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她忍不?住想怼她王兄。   “他才不?是!”   姬瑾瑜微愣:“?”   他……才不?是?   “那你说他怎么不?是了,我洗耳恭听?。”   姬瑾瑜定眼瞧着?她,神色严肃,不?带分毫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小公主抿唇,憋了半晌:“会打仗难道不?是好?事?鹤先生说了,忠勇侯这样用兵如神的将帅之才殊为难得?……”   她轻飘飘瞪一眼姬瑾瑜:“别以为我没听?见,父王也夸过他。”   “还让你和大?王兄多学着?点儿呢。”   姬瑾瑜:“……”   “还有,他还擅一手好?丹青,总之比王兄更甚……才不?是什么只会打仗的粗人,王兄你误会他了。”   姬瑾瑜手下微顿,不?动声色收好?那纸名单,语气有些僵硬:“还有呢?”   还有?   还有就是说不?准裴彻渊还能当上漓国的皇储,不?过这件事她暂且不?能告诉王兄。   姬瑾瑜看着?那张陷入沉思?恍惚的小脸,轻叹一声。   “星遥来向我回禀,我还以为你多是一时兴起。”   姬辰曦沉默……   置于膝上的两只小手绞啊绞,她是真想过要把他招为驸马的。   姬瑾瑜打量着?她:“那眼下你打算怎么办?据传他要押解太子回禹京?”   姬辰曦垂着?小脑袋,继续沉默……   裴彻渊让她去禹京,她想问王兄的意见。   “曦儿,或许他的确是个好?的武将,可他不?适合你。”   男人语重心长?。   “他这一走,你呢?难不?成还想跟着?他去往漓国的国都?”   “你从小就是被锦衣玉食宠大?的,父王母后两个王兄以及你福安殿那一群围着?你转的宫女太监,你舍得?离开这些人吗?”   “禹京是裴彻渊的老巢,他在那里长?大?,有他熟悉的一切,可于你而言,那是举目无亲。”   “你要抛开我们?所有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眼瞧着?少女的两肩越来越垮,头也垂得?越来越低,姬瑾瑜狠下心肠。   “若你只是普通女子,方才这些需得?你慎重考虑,可你是我们?大?樊唯一的公主,婚事即是国事,你觉得?他会甘愿做你的驸马吗?”   “我知道的,王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少女拧着?裙摆,簌簌落泪,带着?哭腔,鼻头哭得?通红。   若是以前,她还有脸张口让凶巴巴当她的驸马,可眼下这种情况,是真的不?可能了。   她不?能将他招作驸马。   至于禹京……就如同王兄方才说的那样,她也不?能去。   姬瑾瑜心里不?是滋味,若是可能,他永远不?愿意见到王妹哭得?这么伤心。   “真就这么喜欢他?”   少女红着?小鹿眼抬眸,似是有一刻的迷茫。   姬瑾瑜微微放下心,正要补几句某人的坏话,可他捧在心尖上的王妹就这样猝不?及防扑进了他的怀里。   姬辰曦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嗯……我觉得?我就是喜欢他……”   “怎么办啊王兄……”   她终于有了实感,王兄的话就如同棒槌,将她一下子从这些日子的幻境中给敲醒了。   真要让她立刻离开裴彻渊,她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凶巴巴是黑了些,凶了些,可她就是舍不?得?啊……   姬瑾瑜在心里大?骂了裴彻渊八百回合,一腔诋毁的话语也堵在了嗓子眼儿。   他轻柔地抱住小公主安慰。   “别哭了,你要是真喜欢他,王兄给你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少女抽噎着?问他。   “这你就不?用管了,流了这么多金豆豆,你真要心疼死我?”   姬瑾瑜起身,让守在门?口的下人去取了一壶牛乳过来。   “润润喉。”男人将青玉瓷杯试好?温度递给她,“曦儿,你身份实在特?殊,此事还得?再细细斟酌筹谋,这趟禹京你不?能跟着?去。”   姬辰曦点头,嘴唇上无意识地浸了些许奶渍,她明白?的,以她的身份绝对没有深入别国国都的道理。   哭了这么一场,她心里也有了主意。   少女眨着?泪眼抬头:“王兄,我该回去了。”   姬瑾瑜黑眸微闪:“回去?”   “嗯,我得?回去,把我真正的身份告诉他,就算是……”   就算是做个了结吧。   她总不?能一直骗他的,她要把事情都说清楚。   然后再……   姬辰曦搁下手里的牛乳,甫一站起来,脚下竟是一个踉跄。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王兄……”   姬瑾瑜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曦儿,你安心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父王和母后了。”   “来人。”他朝着?门?口喊了一句。   一直守在门?口的星遥应声进来,看清眼前的情景连忙上前搂住小公主。   “殿下,咱们?就这样将公主带回去,届时公主会生您气的。”   姬瑾瑜凛她一眼:“她还小,比之她往后惬意顺遂的人生,我宁愿他恨我。”   -----------------------   作者有话说:后半部分两人间的拉扯会更甜!!! 第72章 小公主在大樊 星遥顿时无言,转念又想……   星遥顿时无言, 转念又想?到殿下曾经安排出去?的人。   “……殿下,奴婢觉得,那忠勇侯对咱们?公主?, 是有几分真心的。”   廖羽被殿下派出去?装成算命先生, 也都把事情原封不?动道出来了。   忠勇侯根本?无惧公主?会影响他的仕途功勋, 只?是怕自己?会损耗公主?的万金之躯,这才连夜离府。   “嗤, 有几分?”   姬瑾瑜眯了眯眼:“能同曦儿在一起的人, 必须得是毫不?犹豫能为她献上性命之人。”   区区几分真心又算什么?   他想?喝牛乳的时候, 也会对牛有几分真心。   男人从怀中取出两封信笺:“待我出城后, 着人将这两封信分别送往侯府和别驾府里。”   星遥垂眸取过信封:“是, 殿下。”   ……   送信人先将信送到了别驾府上, 赵灵雨急急忙忙赶到侯府时, 送往侯府的信还未至。   “赵姑娘?”裴彻渊心里蓦地?生出一丝不?安,沉声吩咐王五, “你?去?转告她, 娇娇去?鸿禧楼听戏了。”   难不?成小雀儿是一个人去?的鸿禧楼?   王五还没来得及回话, 门外已经传来了赵灵雨愈来愈近的喊声。   “侯爷!您知道皎皎去?哪儿了吗?她为何?会在信里说以后再不?会相见了!?”   这段日子, 赵灵雨来侯府来得勤快, 侯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她跟小姐关系好, 也没人拦着她。   这不?, 眨眼的功夫她就直接冲到了和宁院。   在这儿她还见到了一个熟人, 不?过她没那功夫理江修,抬手举起手里的信, 语气焦急万分。   “侯爷,这是皎皎送来的信,她说今日一别就再——”   一阵黑色旋风袭来, 手上的信纸蓦地?就到了面沉似水的男人手中。   “也不?见了。”   赵灵雨愣愣补完还没说完的话,弓着腰后知后觉地?气喘如牛。   裴彻渊一目十行扫过这封信,神情阴沉难看得厉害。   是娇娇的笔迹,信里的意思?并非是要跟着他去?禹京所以才道别,而是——   他脸色铁青地?睨着赵灵雨:“送信的人呢?”   气压骤降,骇人的压迫感让赵灵雨不?由得往后缩了一步,忽地?一道颀长?高挑的背影适时挡在她身前。   少女哆哆嗦嗦:“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信也就是门房递进来的,至于?那送信的人,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我这就回府去?问问!”   就在这时,王五又举着一封信出现在和宁院门口。   “侯爷,老奴方才回到门房,见有一封特意给您的信。”   裴彻渊一手接过,依旧是同方才那般的一目十行。   给他的这一封,明显比给赵灵雨的那一封多了好几页纸。   【……裴将军见到这封信时,我已至日思?夜想?的大樊,这段时日于?我实如梦魇一般的存在,你?我间的相处也犹如炼狱一般让我度日如年,将军平日的所作所为实让我烦腻透顶,我隐忍多日,而今终于?一别两宽,各归各路,你?也切勿再寻……】   男人一言不?发?,周身的杀伐气势铺天盖地?地?席卷压来,沉默的威压让人不?敢出声。   赵灵雨早已吓得躲在了江修身后,偏她心里记挂着人还不?死心。   “皎皎她到底是去?哪儿了?侯爷您的信里有提及吗?”   裴彻渊一手攥紧手中信纸,眸低覆着寒冰。   “传本?侯的命令,即刻调动所有人手,翻遍全城也要把人给带回来!”   娇娇不?可能会给她写这样?的信,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也绝非作假。   更重要的是,他虽有度西大将军的名头?,可小雀儿却?从未这样?称过他。   能想?到的只?有今日才见过的姬瑾瑜。   是他,掳走了他的人。   裴彻渊很快下令兵分几路,他自己?则是带人去?了樊楼,再又去?了鸿禧楼……   谢景州带人找到他时,已是夜半。   男人正立在城墙之上,圆月倾洒的柔光洒满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斟酌几息,阔步上前:“靖之,”   裴彻渊忽地?侧眸,他整个人都绷得僵直,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眼底泛着猩红。   “找到了?”   负在身后的指腹在无意识地?摩挲。   谢景州顿了顿,缓缓摇头?。   裴彻渊抬眸看向月亮的方向,声带沙涩:“她是被掳走的,这并非她本?意。”   许真就如同信上所说,他们?早已出关。   像是被生生剜了心头肉,他的心里空荡荡,刺骨的寒风一吹,能轻易穿越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过,那两个丫鬟找到了。”   裴彻渊微微眯眼:“两个丫鬟?”   谢景州轻轻点头?:“就是你?府里的那两个霄国探子,可要去?见见?”   ……   汀兰和晚禾原以为已经躲过一劫,自弄玉楼被一把火烧了,几乎全城的士兵都在寻她二人。   自知出城无望,她们?躲在城南一条昏暗的小巷内,又当了身上的首饰盘下一座老旧的宅院。   可她们?进进出出都捂着脸,行为举止都十分惹人疑,终于?在今夜被官兵给拿住。   究其缘由,原来是当铺的掌柜报了官,理由是这二人送来典当的步摇,同他偶然路过从衙役手中瞧见的画像上,那姑娘头?上戴着的,如出一辙。   汀兰和晚禾逃得急,根本?来不?及收拾细软盘缠,遂从姬辰曦的妆匣里盗了不?少瞧上去?就值钱的首饰,却?不?想?最后也是栽在了这上头?。   裴彻渊见到跪坐的二人,朝谢景州微微颔首。   “啪~”的骤然一响,惊堂木让汀兰和晚禾皆是浑身一颤。   “受什么人指使?”   两人没有立即应答……   “藏身侯府充当细作,下场只?能是处以极刑,你?们?二人真就不?想?活命了?”   晚禾瞥了一眼身侧的汀兰,咬了咬牙根:“大人还能留我二人一条性命不?成?”   谢景州眼神凌厉:“这得看你?们?能交代些什么。”   晚禾的神色缓缓凝重,捏紧了双拳:“奴婢们?是受霄”   咻地?——   一声不?吭的汀兰忽地?拔出发?簪朝着她脖颈刺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她慌着往后躲,接着又是一声猝然的闷哼。   裴彻渊将汀兰踹飞在地?,周围的衙役立即将人压在地?面,让她动弹不?了分毫。   “晚禾!主?上对我们?的好,你?难道都忘了吗?”   “此生不?渝,我必不?负主?上!”   汀兰哑着嗓子大喊,身后的衙役不?作多言,只?一个手刀,她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景州皱着眉一挥手:“赶紧弄走。”   晚禾一直怔着趴卧在地?上,直到汀兰被带走,她才嗫喏着唇。   “她竟想?杀我?”   “真是个傻丫头?,也就被那虚情假意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主?上到底有什么好?”   谢景州又重重一拍惊堂木,惊得晚禾一个瑟缩。   她眼神逐渐恢复焦距,缓缓移目过来:“奴婢交代,奴婢都交代。”   “奴婢和汀兰都是大霄王储宇文策的人,受他的命令潜入忠勇侯府。”   谢景州立即问话:“潜入侯府所为何?事?”   “为的是在侯爷的生辰宴上挑拨樊漓两国的关系。”   “如何?挑拨?”   晚禾顿了顿,抬眸看向立在一侧的高大男人。   “大樊的康禄公主?同侯爷朝夕相处,侯爷真就一点儿都没瞧出异样?来?”   “什么公”谢景州忽地?顿住,眼神震颤地?望向裴彻渊。   还能有什么公主??   靖之身边从头?到尾就只?那一个姑娘。   后者面不?改色,依然面寒如铁,只?不?过衣料下的肌肉线条已经紧绷隆起。   晚禾已经继续道:“大樊的康禄公主?,就是侯爷宠在心尖上的那位姑娘。”   “她是由主?上做局送到的侯爷的营中,依着主?上的计划,康禄公主?貌美无双,定能惹侯爷的觊觎……届时在侯爷的生辰宴上,再由樊国的周小将军亲眼所见他们?的公主?被侯爷所掳,受尽折辱,必会影响两国关系……”   谢景州担忧地?看了眼立在一侧的男人,还真瞧不?出他的心绪变化。   “咳咳,既是这般,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刺杀侯爷?”   晚禾微微垂眸:“为主?上做事的人不?少,奴婢在其中只?如蝼蚁一般,并不?知晓分外之事。”   谢景州轻嗤:“分外之事?告诉你?也无妨,如今大漓的太?子已经被废,你?尽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废了?”晚禾目露震惊,惊诧了一小会儿,又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想?来弄玉楼大火那日,你?们?是发?现了许多东西。”   “弄玉楼背后的主?子就是宇文策,可主?上却?从没来过弄玉楼,为主?上跑腿的人,除了他身旁的贴身太?监,另还有一人,应是都折在了你?们?手里。”   “宇文策同裴玉有什么勾结?”男人嗓音略哑。   谢景州蓦地?看过去?,一晚上都没说话的人真就一丁点儿都不?在意那什么康禄公主??   晚禾微微皱眉:“该有的东西都在弄玉楼里的密匣内,至于?为何?要刺杀侯爷,据奴婢所知,主?上原本?没这打算,是你?们?漓国的废太?子,定要主?上配合刺杀侯爷,主?上说是侯爷一死,再将之嫁祸给樊国,一样?能挑拨两国关系,便许了此事。”   ……   审过汀兰晚禾,再踏出益州狱,便已是晨光熹微之际。   谢景州是走在后面的那个,看向已经立在朝晖中挺立如松的背影,暗叹一声。   “侯爷,您大可放心前去?禹京,下官会竭尽全力继续寻人,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使人快马加鞭来禀。”   话落,汗血宝马已经疾驰而过,清晨的寒风袭面而来,是刺骨的寒凉,伴随着疾风里的那一句不?慎明朗的——   “不?必了。”   那都是他的心甘情愿。   *光阴似箭的分割线*   自此已是五月以后。   来年四月,已是初夏。   大樊王宫.福安殿   姬辰曦身着一身薄薄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在晃动间闪耀着珠光,这是极为名贵难得的鲛纱。   面前的是一整面足有她人高的水晶玻璃镜,将整个人映在镜面里。   周围围着她的一圈宫女都在毫不?吝啬,七嘴八舌地?夸赞。   “公主?,大殿下送来的这身纱裙可真衬您呐。”   “今儿天热,二殿下还让御厨做了玫瑰酥山,您可要尝尝?”   ……   姬辰曦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就连这面难得的玻璃镜,也是她刚回宫后不?久,二王兄着人送来的。   少女的一张鹅蛋脸比起刚回宫那会儿更是纤细了不?少,圆润的下巴竟逐渐变得尖细起来,周围围着的宫女太?监细语温柔,却?只?有他们?自己?知晓,这几个月他们?的心是如何?悬在半空……   公主?回来了,这本?该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天大喜事。   身为福安殿的下人,他们?只?知公主?是在宫外二殿下的府邸小住了一阵,最后又被二殿下给送回了宫。   可也不?知这两位主?子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龃龉,自从公主?回宫,便对二殿下单方面地?不?理不?睬,甚至是刻意疏远,避而不?见。   即便二殿下见天儿地?变着花样?送东西来讨好,公主?也没那松口的意思?。   “不?必,让人送回去?吧。”   姬辰曦指的是方才宫女口中的酥山。   她不?明白,为什么王兄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不?给她。   自她回到福安殿,生活已经彻底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父王和母后曾为她安排打点好了一切,除了他们?和两个王兄,没有人知道她在漓国的那段过往。   父王母后以及两个王兄都万分地?心疼她,觉得她定是出宫吃了苦头?,甚至比之以往待她更是宠溺。   这么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一个人会在她跟前提及那件事,也没有人对她有过半分不?悦的脸色。   可就是这么表面的其乐融融,更是让她萌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错觉,觉得那段时日就像是镜花水月,像是一场缥缈的梦。   白日里的福安殿从不?缺人,所有人都热热闹闹地?围着她,能让她暂时忘记心中的空缺,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她总是会从梦魇中醒来,脑海中充斥着那段时日两人的相处点滴……   男人冷峻的眉眼蕴着温柔:“这三辆马车都是给你?收拾好的行李,路上要委屈你?一段时日,缺什么到禹京再给你?置办。”   画面再是一变,方才还称得上温和的男人周身弥漫着冷寂和悲伤,眼底暗沉,声线沙哑。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本?侯?”   姬辰曦下意识想?摇头?,可那个“不?”字却?死死堵在她的嗓子眼儿。   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就是骗了他。   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的感情。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画面再是一变——   “娇娇,”男人孤寂的面容缓缓紧绷,鹰眸中的落寞蓦地?一凝,转瞬间怒意已经攀上了眉梢,不?加克制的翻涌怒火扑面而来。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已经绷到极致,跨步朝她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下来,伸手就要捏断她的脖颈。   “别再让本?侯见到你?……”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啊——”   姬辰曦从梦魇中被生生地?吓醒,浑身冷汗直流,这是她回到福安殿后第一次从梦中惊醒。   太?真切了……   裴彻渊是真想?要她的命。   少女身着纤薄的寝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方才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一屋子的贴身宫女儿。   有人掌灯,有人倒水,有人替她擦汗,有人为她送来新的寝衣……   “公主?,咱们?不?怕啊,梦里的那都是假的!老奴还曾梦见过公鸡下蛋,您说可不?可笑?”   姬辰曦软软靠向嬷嬷的肩头?,轻轻颔首,语气绵软。   “嗯,我知道的。”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同凶巴巴,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少女缓缓阖上双眸,长?卷睫毛上的泪珠刺痛了邹嬷嬷的双眼,她稳住哆嗦的手腕,轻轻抚去?那些扎眼的小珍珠……   她年纪大了,自然比殿中那些小丫头?看得清,她们?捧在心尖上的公主?前段时日突然离宫,回来后前朝又突然间整肃朝纲,一口气铲除了多少大臣奸党?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之事,其中必有她们?不?知晓的隐秘。   至于?公主?在这其中,那是伤了心呐!   邹嬷嬷心疼得不?行,正想?哄着人入睡,袁默默却?披着一身寒意肃容疾步而来。   她心里一跳,扶紧手里的纤细身板儿,替她发?问。   “怎么了?”   姬辰曦睁眼的瞬间,袁嬷嬷已经回禀出声。   “公主?,大殿下着人来唤您即刻去?一趟明启宫。”   “现在?”邹嬷嬷老眼直皱,“这会儿可是丑时!”   袁嬷嬷神色沉凝:“大殿下的吩咐,即刻就去?。”   ……   姬辰曦心里有着隐隐的预感,应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宜,可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大王兄连夜将她唤到父王的寝殿。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情形。   她本?就已经清醒了,囫囵着洗漱更衣后很快就赶到了明启宫。   不?止是大王兄,还有二王兄以及母后,全都聚在了这里。   “母后?大王兄?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父王呢?可是父王出了何?事?”   姬辰曦远远儿见着他们?便是心里一个咯噔,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   作者有话说:裴姓侯爷今天的心彻底碎成了渣…… 第73章 公主乞师 姬瑾瑜盯着那闷头冲过来的纤……   姬瑾瑜盯着那闷头冲过来的纤细身影, 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小鬼头谁都喊了?,就是不?唤他!   不?就一个裴彻渊,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记恨得久。   他可是她的嫡亲二?王兄, 还?能害她不?成?!   姜王后是姬辰曦的母亲, 她雍容温婉, 温柔娴雅,历来都是眉眼含柔的恬静平和, 可即便是她, 这会儿?也柔色尽敛, 眉眼间尽是沉肃。   “曦儿?, ”她伸手握住女儿?的手, “你先别急, 你父王方才身子是有些不?适, 可御医已经来瞧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只需歇息一阵即可。”   “真的?那我这就去看一眼他!”   姬辰曦急着往卧房的方向走, 却被姜王后给阻拦。   她面带无?奈:“御医正在施针, 你去了?会吵到你父王的。”   少女愣了?一瞬, 面上虽有些气鼓鼓, 可还?是依言止住了?脚步。   “那我等御医出来再?去瞧父王。”   姜王后又和姬瑾初相视一眼, 拉住她的手。   “过来陪母后坐会儿?, 你父王那儿?许是还?得再?等上一阵。”   姬辰曦方才稍微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   大?樊王宫没有后宫,父王只娶了?母后一人?为妻, 并无?其他的姬妾。   也正是因此,他们一家五口,虽是君臣, 可更多的还?是家人?,亲情的羁绊比起君臣更甚。   若是因为父王在半夜唤了?御医就着人?唤她前来,那是十?分正常的。   姬家虽然疼爱这个小公主,却也并非事事纵容,仁义礼智孝视为基本,不?然姬辰曦早已被养成了?顽童,哪里会有如今的善良妥帖。   看着自己母后的脸色,姬辰曦觉得今晚的事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姜王后握着她的手坐下,两个王兄也都分别坐在了?母女二?人?的两侧。   姜王后的面容语气比起往日都更凝重。   “曦儿?,你日前为咱们大?樊立下了?匡扶社稷的大?功劳,可这么大?的事你父王却没法昭告于天下,委屈你了?。”   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姬辰曦想也没想地摇头:“母后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又不?是沽名钓誉之徒。”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波三折,枝节横生,一口气收押了?那么多叛国贼,如果这种?时?候将她的名头宣扬出去,那更是活生生的靶子!   姜王后顿了?顿,又柔下声?来:“你比父王和母后想象中的更机灵,也更果敢坚强。”   姬辰曦已经有了?些许的预感,她默了?默。   “母后,母后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儿?臣?”   姜王后轻拍了?拍她的手:“是有几件要紧的事,你需得知晓。”   姬辰曦微微睁大?眼:“什么事儿??”   母后很温柔,极少对她说话的时?候这般摸不?着头脑,到底是什么事儿?呢?   姜王后侧首看了?眼姬瑾初,他是如今大?樊名正言顺的王储,也是姬辰曦的大?王兄。   姬瑾初也看向了?姬辰曦:“曦儿?,你回宫后,近几个月大?樊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因着父王的雷霆手段肃清朝野,如今朝中很是缺人?,虽说也已经下令举办文武选试来选拔官员,可那毕竟需要时?间。”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是想给王妹吸收反应的时?间。   姬辰曦了?然地点头:“是,的确是这样。”   莫说选拔,就算是选拔上了?,要培养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姬瑾初继续道:“其余的官职还?好,可护国大?将军一职暂且无?人?能顶。”   鹅蛋小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两月以前,霄国突然进攻我们西北边境……”   姬辰曦缄默不?语,没有合适的主将,兵无?统帅则散,再?加上霄国对这一战势在必得蓄谋已久,甚至对他们的城防工事及地形兵力等都了?如指掌。   “眼下并无?合适的人?可用?,我已向父王请令,前往西北前线亲征。”   “什么?!”   姬辰曦猝然抬头:“亲征?”   她当然知道这个词的分量,大?王兄身为王储,若是能亲自到边境,定能大?振人?心。   可如今的形式竟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嗯,军情耽误不?得,父王正是看了?前线传回的军报这才怒火攻心,当场晕厥。”   他说话并不?似姜王后那般缓和婉转,话一出口,当即迎来两道不?赞同的目光。   姬瑾初却面色不?改,他清楚,姬家的公主在如此大是大非上绝非怯懦畏缩之人?。   果然,姬辰曦已经挺直了?腰背:“我明白大王兄的意思了?。”   姬瑾初眼里闪过一抹宽慰:“御医言父王不?能再?日夜操劳,我一离开王宫,便由瑾瑜暂且监国。”   “曦儿?,你可要同瑾瑜一道照顾好父王和母后。”   姬辰曦立即点头:“我明白的,王兄你放心。”   她顿了?顿,又忽然道:“王兄何时?出发??”   “军情不?能耽搁,明日一早就走。”   别看姬辰曦绷着小脸儿?一脸的严肃,显得临危不?乱,镇定自若。   其实际……她心里早已乱作?了?一团,脑中思绪翻飞,呆愣着接受着方才姬瑾初那一大?堆来得突然又庞杂的消息……   直到见到了?父王,她亲耳听见大?王兄对父王立下的军令状,心里才有了?实感。   *   翌日一早,姬瑾初便离开了?樊宫,至此,小公主单方面同二?王兄姬瑾瑜的冷战暂且告了?一个段落。   姬辰曦从即日起有了?新的担忧。   她在夜里梦到裴彻渊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即便是偶然间梦到了?,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深想和回忆。   她每一日盼着的只有父王逐渐好转的身体,以及从边关传来的捷报。   好在大?王兄传回的是一次接一次的好消息,父王的身体也一直在好转,就在她以为事情会一直顺利下去的时?候,又传来了?一则急报。   “细肥山的山贼趁夜突袭,竟想攻夺江联城!”   细微的一声?“噔~”。   姬辰曦手里的汤匙突然落下,她蓦地追问:“细肥山的山贼?就是一直盘踞在细肥山里的那伙悍匪?”   细肥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官府迟迟未剿匪成功,不?想此次那伙山贼竟想趁机夺占城池!?   姬瑾瑜循声?望过来,正正好瞧见立在屏风旁的小公主。   “曦儿??你怎么来了??”   他视线移至姬辰曦手里的托盘,立即起身迎了?过来。   “添茶这种?事什么时?候需得你来做了??”   姬辰曦抿唇,她只是得了?御厨送来的一盏莲子百合绿豆沙,觉得味道极好又适宜解暑,这才亲自送了?过来。   至于为何没让人?跟着,自然也是担忧王兄和鹤先生讨论的事情是机密。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了?,她又急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疑问。   姬瑾瑜看着她点头承认:“是,正是你提到的那伙贼寇。”   姬辰曦感受到当前凝重的氛围,也不?由得肃了?脸。   “王兄,鹤先生,到底是出什么事儿?了??”   姬瑾瑜并不?打算将事情都告诉她,除了?徒增她的烦恼,没有任何用?处,遂侧首给了?鹤先生一个眼神,又一手接过小公主手里的托盘,另一手拍着她的肩。   “不?足为惧,只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真的?”姬辰曦有些怀疑,质疑的眼神移向一旁的鹤先生。   后者眼神微闪,忽地出声?:“微臣尚有一计。”   姬瑾瑜忽地侧首:“?”   ……   鹤先生献出了?他身为谋臣的一策。   姬辰曦也在这时?彻底明了?了?如今大?樊面临的危机。   而今大?王兄在边境被绊住了?手脚,要知道打仗向来不?是只有前线的将士们出力,后方的粮草武器军资医药一样也不?能少。   一旦断了?后续供给,前方的将士们便是孤军无?援,哪里还?能有半点活路?   巧的是,江联城便是运送物资的必经之路,若要同细肥山的匪徒纠缠,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若是想要绕道,那条山脉可是横亘在大?樊和漓国的国土上……   “江联城的匪徒本就难缠,要彻底拔除必得需些时?日,若要绕路,必得借路漓国。”   “漓樊两国签有国书,而今康禄公主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有足够的分量前往漓国,请他们支援。”   姬辰曦彻底愣在了?原地……   耳边是王兄及鹤先生间的唇枪舌战。   “曦儿?尚且年?少,怎能堪当如此重任?”   “公主年?纪尚浅,可派遣随同使臣一道前往,只有公主出面,才能让漓国看清大?樊的诚意。”   “不?行!岂能将她一个姑娘推向幕前?保家卫国是我男儿?的责任!”   “殿下!公主她既食禄于民,自然也应为社稷分忧。”   ……   前往漓国?   裴彻渊的隐藏身份,她从未向王兄他们透露过,也就是说,王兄他们也不?知晓如今漓国的储君是谁。   事实上,她心里也没底,裴彻渊押解太子前往禹京后便彻底失了?音讯。   两人?争执不?下,姬辰曦在其中也毫无?插嘴的余地,直到晚间,她的父王道出了?那张国书的来历。   “国书是在你们祖父还?未继位的时?候签订,那时?的王后出身漓国世家大?族,成婚后促使两国签下此国书,承诺两国协防互助,往后三任国君绝无?战事。”   姬辰曦心里一颤……   三任?   曾祖父、祖父、父王,那岂不?是正正好?   “曦儿?,这件事你可愿意?”   *   短短几日,什么叫局势瞬息万变,姬辰曦算是感受到了?。   翌日的姬辰曦就已经在赶往禹京的路上。   此去禹京事态紧急,一队人?马只能骑行赶路。   除了?她的两个贴身宫女,另还?有谏议大?夫温言充当随行使臣,再?剩下的几十?余人?全都是父王派来保护她的侍卫。   按理来说,以姬辰曦的身子骨,是扛不?住这样的连日赶路的。   可她心里悬着一股劲。   她的身后是在为大?樊拼尽全力的边关将士,纵使再?是艰难,也硬撑着不?能倒下……   六日后——   一行人?抵达禹京城外,何鸿领旨率众人?在此接应。   姬辰曦迷迷瞪瞪倒在珠翠的怀里,浑身如同散架一般,双腿又麻又软,实在没了?前去应承的精力。   好在随行的使臣温言支棱了?起来。   “禁军副统领何鸿,奉朝廷之命,在此恭候贵使多时?。”   温言不?乏诧异,但还?是拱手道:“有劳大?人?,我等身负重任,国事危急,只求速见陛下一面!”   怎么会是禁军副统领?   外国使臣前来,应是礼部官员或是鸿胪寺卿来迎,怎会是掌管皇城兵权的禁军统领?   何鸿看了?眼温言的身后,一扫而过相互搀扶着的二?人?,换了?一只手持剑。   “先随我入城稍作?歇息,我这就使人?回禀皇上。”   新皇登基不?过三日,而今正值皇城戒严之际,国丧之期,登基的诏书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往全国。   是以,除了?朝中大?臣以及禹京城中的百姓,偏远些的州郡甚至还?不?知晓先皇已经殡天,就更别说姬辰曦这一行人?了?。   从大?樊出发?时?,漓国的新皇甚至还?未继位,她们理所?当然地对当前禹京的情况一无?所?知。   因着这几日的赶路,姬辰曦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这会儿?体虚乏力,又头昏脑涨,靠在珠翠的肩上困顿难支,同何鸿对谈交涉便由温言一手揽下……   何鸿带领他们一行人?抵达鸿胪寺下属的驿馆。   “贵使可在此放心歇息,面圣之前会有专人?前来知会。”   这就要走了??   温言忙上前一步拦住他:“何大?人?,事关大?樊国事,而今形势危急,实在不?容耽搁,不?置可否劳烦大?人?先一步将国书副本呈给漓国的皇上?”   何鸿依言带走了?国书副本,温言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这才转过身来。   “公主,您尽可回房洗漱歇息,依臣所?见,得明日一早上朝才能见到漓国皇上。”   姬辰曦神思恍惚地颔首,她这会儿?只觉昏沉欲睡,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若有事,一定要立即来禀。”   叮嘱完这句话,珠翠和锦绣搀着她回了?房。   *   何鸿将国书副本递交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今的禁军统领手上。   他知道这位沈统领一直以来都跟在皇上身边,是皇上极为信任之人?。   樊国派遣使者前来正好撞在了?新皇登基这个节骨眼儿?上,不?是他们不?好生招待,实在是事务繁多,腾不?出手来。   他们这些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皇上了?,这些日子怕是忙得连闭眼的时?间也无?。   沈绍接过东西,语气有些微妙:“樊国来的使臣?”   何鸿点头:“正是,看这样子的确事态紧急,沈统领可是要立即呈给皇上?”   他是没那资格直接面圣的,眼下这个节骨眼儿?,承乾殿外的台阶上日日夜夜都挤满了?文武百官,只往里头随便扔一颗石子儿?,必能砸破某位大?臣的头。   可沈统领不?同,他能有法子直接见到皇上。   沈绍没回他,只一目十?行扫着国书副本,另一旁的何鸿本就是个话痨,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来人?中有一位姑娘生得十?分亮眼,即便是赶路多日稍显狼狈了?些,也依旧鹤立鸡群得很呐!”   “沈统领可知那位姑娘是谁?”   何鸿捂着嘴放低了?音量:“据那使臣透露,是大?樊的康禄公主,属下只远远儿?瞧了?一眼,压根儿?不?敢再?冒犯第二?眼!”   公主?   沈绍手上一顿,示意他知晓了?,转身便径直捏着手里的东西往里走。   樊国有难,大?漓是否伸出援手这种?事儿?自然不?是他能置喙的。   只不?过这么大?的事,应当第一时?间呈给皇上。   ……   “皇上?”   雕刻着龙腾四海的紫檀嵌白玉屏风处缓缓走出一道微弓着腰背的身影。   江福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小心翼翼出声?。   他原只是承乾殿的一个洒扫小太监,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终于等来了?这泼天来的富贵!   可他毕竟是将将当值,这几日正是他战战兢兢,夜不?能眠的时?候。   将将继位的新皇正值年?盛,这通身的杀伐气势,居然比之殡天的先皇更让人?生畏。   他是怕自己一个不?慎,脖子和脑袋就莫名其妙搬了?家。   随着江福蹑着步子绕过屏风,内里的情形逐渐显现……   被奏折堆满的书案后是一张龙椅,于三日前才继位的永靖帝身形魁梧,健硕的身躯正倚在龙椅上,双目轻阖,气息沉稳。   甫一听到细碎的声?响,男人?突地睁眼,鹰眸中的锐戾直刺而来,吓得江福猛地跪倒匍匐在地。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才不?知您在小憩,打搅了?皇上歇息,奴才罪该万死?!”   裴彻渊正在小憩,书案上的奏折堆得满满当当,近日事务繁多,铁打的身子也颇觉疲乏。   男人?眉心跳了?跳,嗓音带着哑:“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我哐哐就是一顿码字,除了交代必要情节,其余的都尽量简短了,就想俩人早些见面!!! 第74章 你轻点儿 江福立即低着头回禀:“沈统……   江福立即低着头回禀:“沈统领正在殿前?候着, 着奴才来通传一声,说是有要事觐见。”   ……   沈绍捏着手里的国书?副本?,赶在宫门下钥前?赶了进来。   “皇上, 樊国使臣送来的国书?副本?, 还请皇上定夺。”   裴彻渊目光一顿, 蓦地抬眸:“樊国?”   “正是。”   沈绍将手里的东西呈上,便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   这国书?副本?里的东西早已被一路的地方官员看过了, 并不是秘密。   帝王垂眸轻敲着椅背:“他们是想借道, 也想求援。”   “你怎么看?”   沈绍微垂着头拱手:“微臣觉得借道尚且可行, 但出师还需细细探究。”   樊国同他们大漓的关系一直尚可, 边境之地也一直互通有无, 要想借道运送军资粮草实为举手之劳。   但皇上这才刚刚登基, 朝中本?就有一股前?废太子的势力觊觎不满, 如今不是大动干戈的时候,应先坐稳这把龙椅才是。   沈绍如是认为。   “嗯。”   年轻的永靖帝轻应了一声, 将桌面的国书?拂至一旁, 又执起一旁的朱批, 看样子是打?算继续批复这没完没了的奏折。   沈绍眼前?一亮, 皇上这是应和了他的意?思?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道。   “那微臣这就去安排, 皇上可要在明日早朝之后召见他们?”   在沈绍看来, 既然皇上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派兵增援, 那就没有必要在朝中召见了。   反而徒增麻烦。   “你看着办。”   沈绍当即拱手:“微臣明白!”   他说罢就打?算转身离开?, 可甫一转身,脑中又莫名响起何鸿方才特意?压低生?意?转告给他的话。   樊国的公主??   “咳咳~”他再度回过身站直, 压低嗓音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皇上,大樊的康禄公主?也在这一行人中。”   裴彻渊手里的朱批猝然划出一道长迹, 嫣红的墨迹染上了桌面。   “康禄公主??”男人脸色骤凝。   沈绍未觉察到他的脸色变化,捡着何鸿的话回禀。   “据何副统领所禀,那是樊国唯一的公主?,不仅地位不凡,也深受樊国百姓爱戴,如今亲自前?来,想必确有几分诚意?。”   默了默,他又单独多嘴一句:“据何副统领所禀,那位樊国的公主?可谓是冠绝人群,只要瞧上一眼,便是移不开?眼。”   “瞧上一眼?”一道寒厉的目光蓦地射过来,男人的嗓音冷沉如冰渣。   沈绍突觉自己像是被扎了一刀,忙不迭地补充。   “是何副统领。”   “……何副统领瞧了一眼,不过他绝无对?樊国公主?不敬的意?思!”   裴彻渊收回视线,搁下手里的朱批,捏了捏眉心?,嗓音沉闷。   “明日早朝,宣樊国使臣觐见。”   沈绍蓦地拱手:“是!”   怪哉怪哉,难不成皇上是只对?樊国的女子感兴趣不成?   沈绍走到一半突然顿悟。   哪里是什么樊国女子,分明是貌美的女子!   他们圣上虽嘴上不说,但这意?思很?是明了嘛!   *   翌日,姬辰曦起得极早,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昨儿夜里温言就传了话过来,说是要趁着早朝的时候觐见漓国皇帝。   珠翠和锦绣正在替她穿衣,今日是个?庄重的日子,她也需身着冠服,才不算失了体面。   “公主?,您昨夜又没歇好吧?”   珠翠一脸的疼惜,公主?眼下的乌青这几日可是一日比一日明显。   她替姬辰曦上妆,摸着她的额头有些担忧。   “奴婢怎地觉得您有些起热?可是觉得难受?”   姬辰曦有气无力地摇头:“我没事。”   “您且放宽心?,今日定会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锦绣也软着嗓宽慰她。   姬辰曦恍惚着点头,她的确没歇息好,心?里也一直记挂着今日的事,除了担心?漓国皇帝不应允他们的请求以外,还担心?会遇到那个?人。   也不知他现在是否身在禹京?   若是碰上了可怎么好?   昨日本?就有机会向那位禁军副统领打?听一番的,可她没有这样做。   一来是因为昨日实在疲惫过度,几近没了思考应对?的精力。   二?来是因她心?里也知晓,无论此人是否身在禹京,也无论他如今是何官职,她都必须要代大樊踏出这一步。   可今日醒来,她又改主意了。   早知还是先打?探好的,起码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温言和她一道用早膳,顺道向她交待一些待会儿面见漓国皇帝的事宜。   “届时若有什么,皆由臣出马斡旋即可,若是漓国皇帝有所为难,也都由臣来应对?,您只需站在那处,代表咱们大樊是诚心来这一遭。”   姬辰曦忧心?忡忡地点头,筷著夹起一颗珠翠给她布的小青菜。   “依温大人所见,咱们此行所求会顺当吗?”   温言正眼看她:“公主?不必过于忧心?,如今漓国新君对?咱们大樊应是没有恶意?,曾几何时也同二?殿下有几分交情,依臣所见,即便出师一事恐难如愿,可借道一事甚是稳妥。”   筷著夹起的小青菜“啪叽~”落在了桌面。   小公主?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新君?什么漓国新君?”   温言顿了顿:“公主?昨夜回房回得早,臣怕影响公主?歇息,遂未来通禀,漓国新皇已于三日前?登基。”   出发之前?,监国的二?殿下曾向他嘱咐过许多有关公主?的事宜,其中一条最?为要紧的便是,康禄公主?身子薄弱,若非要紧,尽量不要影响她歇息。   这连日的赶路,他也看得出来,小公主?一路都是在强撑,昨夜好不容易到了驿馆,让她好生?歇息也是应当。   更何况,无论这漓国的皇帝是谁,也于他们这一行所求没有太大的干系。   三日前?登基?   姬辰曦提着一口?气在嗓子眼儿:“那眼下的漓国皇帝是谁?”   “公主?也应听说过他的名头,曾经漓国的忠勇侯,裴彻渊。”   皇帝的名讳,如此直言是为大不敬,可眼下这周遭都是自己人,他们也非漓国人,没这么讲究。   裴彻渊?   凶巴巴竟然已经当了漓国的皇帝?!   这于而今的小公主?几乎是如噩耗一般的存在。   姬辰曦瞬间面色煞白,呆愣在原地。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温言立时发现了她的面如土色。   怎么会这样?   皇帝?如果?她就这样去见了他,此行所求哪里还能成事?   若是她不去呢?   ……那也不行,温言已经将她的身份说了出去,若她今日不露面,岂不是对?这位漓国的新皇不敬?   姬辰曦在心?里飞速过滤各种办法,一名随行侍卫突然来报。   “昨日那位副统领到了,说是来领公主?和温大人进宫。”   小公主?心?里一颤,蓦地站了起来。   “暂且等等!”   ……   姬辰曦急中生?智,临到头回房戴了一张面纱。   温言对?她此举并无异议,只又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得知她没有大碍,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待会儿觐见漓国皇帝的事情上。   姬辰曦从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比起同裴彻渊初见之时更甚。   那会儿只是惧怕到了极致,这会儿是又慌又怕,连带着发热的脑门儿,简直是一团乱麻。   行至庄重巍峨的金銮殿,听见里头传来尖细的一声——   “宣樊国使臣进殿——”   姬辰曦挺直了腰背,走在正前?方,她身后跟着温言,二?人缓缓踏入殿门。   殿中两侧虽然立着文?武百官,当前?却十?分地安静,高处龙椅上端坐着的便是漓国新继位的永靖帝。   姬辰曦目不斜视,抬眼正前?方的高台上,一身玄黑金线龙袍覆着壮实挺拔的身姿,冕冠垂落遮住了面容,从珠帘间透出的目光却如斯锐利凌厉。   她无需看清他的脸,只一眼便能辨得出。   那就是他。   如同二?人所商量那般,姬辰曦负责呈上国书?,仪态端方,眉眼间自带一番从容,两只小手轻轻叠在腹前?。   “如今外有敌兵犯境,内有贼寇肆略,樊之百姓如堕汤火,而今军情告急,恳请漓国出师。”   此话一出,周遭的文?武百官顿时哗然。   姬辰曦挺立着腰背,对?周遭的议论罔若无闻。   她方才说话的时候,刻意?沉了几分声线,既已到了这种时候,裴彻渊有无认出她来,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了。   “出师?众卿可有什么意?见?”   高台上传来的嗓音虽还是熟悉的音色,语气却无波无澜,看样子是没有认出她来。   姬辰曦捏成拳的两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霄国于六年前?战败后,便同大漓多年井水不犯河水,臣以为不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少女方才松开?的拳头重新握紧,提了一口?气:“大樊同漓国曾共同签下国书?,承诺两国协防互助。”   朝中的三朝元老谢太傅吭声了:“确有这回事,只是老臣记得很?是清楚,当时承诺往后三代国君,到当今圣上,这已经是超,超了期限呐……”   超了期限?   姬辰曦的心?猛地一沉。   温言适时阔步而出:“大樊同漓国之间已经近百年无战事,历代国君皆以诚相待,共守太平,而今大樊突遭国难,还望漓国能伸出援手,待大樊渡过此难,愿同漓国永结盟好。”   ……   半个?时辰后,姬辰曦同温言踏出宫门。   “温大人不必自责,起码我们没有被当场拒绝不是嚒?”   温言思忖着:“臣原以为出师一事会被拒,这借道一事应是稳妥,眼下漓国皇帝虽说是要同大臣们商议,可咱们的军情可是耽误不得。”   这事儿姬辰曦当然也知晓。   她轻点了点头:“咱们等到今日毕,若是没有回复,就再去寻何大人。”   “事已至此,也只得这样了。”   温言朝她拱手:“臣看公主?近日劳累,脸色也欠佳,不若趁着等候消息的时间,回驿馆好生?歇息一番。”   姬辰曦也是这样打?算的,她点点头正色道。   “温大人,今日有什么消息定要立即来告知我,切勿像昨日那般。”   “臣遵旨。”   ……   姬辰曦回了驿馆,又特意?吩咐珠翠和锦绣关注着外头的动静,一旦有什么立即就要来唤醒她。   穿着厚重的冠服撑了整整一上午,即便是心?事重重,这会儿她也直接累得昏睡过去。   等到晚膳时分,依旧没能等来宫里的消息,温言又特来同她商议。   “臣待会儿就去一趟禁军副统领的府上。”   少女立即接话:“不若我同你一道去?”   温言却摇头:“不妥,公主?若去了,那便失了身份,如今虽是咱们有求于人,可也不能太过卑躬屈膝。”   “咱们拿出了所有的诚意?,可若是折了尊严,便是失了底气。”   温言的意?思,姬辰曦如何能不懂?   人有骨,国有魂,太过低声下气,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轻视。   她紧了紧衣襟,觉得浑身发凉,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起热了。   温言离开?了驿馆,姬辰曦让珠翠去使人寻个?大夫来,自己则暂时坐在软榻上歇息。   “唉?这窗户怎地开?了?”   是锦绣疑惑的声音,姬辰曦并未抬头去瞧,直到厚重沉稳的脚步踏地有声地朝她逼近——   她心?有所感的侧首,下一刻,瞳孔骤缩。   樱唇微微张开?,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只能听见自己震若擂鼓的心?跳。   “(⊙o⊙)…”   想尝试着出声,才发现喉咙紧得根本?发不出声来。   “怕?”   裴彻渊一步步逼近,像一座山缓缓压过来,宽阔的肩背就是天然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阴影将软榻上的人儿一整个?笼罩。   姬辰曦张了张嘴,惊骇和紧张已经彻底淹没了她的心?房。   “你……你怎么来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深邃的鹰眸定定锁着她,本?就线条硬朗的五官消瘦了几分,比以往更显轮廓锋利。   薄唇轻轻阖动,宣判着她曾经的罪责。   “只许你跑,不许朕追?”   少女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不过几个?月没见,眼前?这人眼睛鼻子嘴巴都无甚变化,甚至是肤色也同记忆里那般偏黑。   可他满身的杀伐煞气稍敛,周身更多了一种御极天下的稳,贵气和威严也比之以往更甚。   别慌……   别急……   好好说话,好生?解释。   少女不停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是在今日的金銮殿中?没想到……还挺巧……”   “几月不见,不想你竟当了漓国皇帝?”   “我早就料到你会有大能耐,果?,果?不其然……”   男人面无表情,根本?不为所动。   人都已经追来了,还是认真求饶更为靠谱……   姬辰曦胆战心?惊地牵起唇角,咧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自暴自弃。   “对?不起,是我错了,那些事我都能慢慢儿解释给你听……”   “咱们私下里的恩怨,我愿一人承担,你能不能别牵连今日之事?”   少女细声细气,一张小脸皱皱巴巴,还在妄想同他说情。   “一人承担?”男人眼神晦暗。   姬辰曦连忙点头:“是,由我一人承担。”   她点头的动作又急又快,晃得脑袋发昏,一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两眼还紧盯着跟前?的男人不放,紧张兮兮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想怎么承担?”   怎么承担?   小公主?立即苦想着各种道歉的法子。   “我跟你道歉,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再给你补偿。”   “什么补偿?”   什么补偿?   “我把我私库里的宝贝都给你,行嚒?”   她起了热,脑子本?就不如平常那般好用,混混沌沌想着自己能给予的一切补偿。   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是漓国皇帝,哪里又会眼馋她的私库。   “不够。”   不够吗?   可她能给的除了钱财,哪里还有其他能给的东西?   少女苦思冥想,终于彻底破罐子破摔,垂下了小脑袋。   “不够,若是不够的话,你打?我吧。”   饶是已经当了皇帝的裴彻渊,漆黑的眼眸也微微闪动,凌厉的五官僵了一瞬。   “打?你?”   姬辰曦愁眉苦脸地点头:“我给不了你其他的,若你还是觉得难受生?气,那就打?我来泄愤吧。”   “只要你肯出气,咱们都好商量,不过说好了,你不能打?我的脸,届时回到大樊,父王和王兄会起疑的。”   裴彻渊:“……”   “还有就是……”小公主?捏着裙摆一脸紧张,“你轻点儿,别把我打?晕了。”   裴彻渊眼皮子跳了跳,敏锐如他总算察觉了些许不对?。   小雀儿是娇弱了些,也金贵了些,可也不会蠢到今日这般,上赶着让人欺负。   鹰眸微眯,认真凝神审视起来,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张绯红的鹅蛋脸。   原本?弧度圆润的下巴尖了不止一点,脸颊泛着的红像抹了一层胭脂。   不正常……   他伸手贴在了小公主?的额心?,触手的滚烫让他瞬间沉了脸。   “一群废物。”   都是怎么照顾的人?   姬辰曦烧得迷糊,朝着比她额头温度更低的掌心?里贴,晕头转向地出声。   “你骂我做什么?”   “你还打?了我的头?”   男人脸色阴沉似水。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绞着手指):你轻点儿打我……   某裴黑黢黢的脸再黑了八百个度:…… 第75章 朕要你 小公主又往他的方向凑了凑:“……   小公主又往他的方?向凑了凑:“打?了我, 那咱们就得和好了。”   额头上凉飕飕的冰块突然间消失,紧接着她又被?掐起了下?巴。   那人的鹰眸睨着她:“记住,今日你?在朝堂上所求之事”   姬辰曦努力睁眼, 见他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应你?可以, 可朕要你?。”   要她?   姬辰曦脑子还在打?结:“那你?想怎, 怎么?要?”   这回失语的变成了裴彻渊。   他垂眸盯着那张晕红的鹅蛋小脸,蓦地?俯身狠咬了她的唇角。   “嘶~”   疼痛让姬辰曦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捂着嘴, 眼睁睁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绷着下?颌。   “自己想。”   自己想?   姬辰曦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更晕了, 她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抱起来, 自己好像是在空中飘着走, 再接着又晕晕乎乎被?塞进了被?褥。   铁臂箍着她的身子:“别乱动。”   接着那魁梧高大的身影也没跟她告个别什么?的, 转身就往外走……   她强撑了没一会儿, 也跟着陷入了梦乡。   姬辰曦醒来的时候, 鼻尖已?经先一步闻到了熟悉的药汁味儿。   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不满意地?哼唧出声。   “好苦……”   “公主您可算是醒了。”   珠翠和锦绣两人立即凑上前来:“公主, 您突然起热吓坏了奴婢和锦绣, 这是漓国?宫里的御医给您开的药方?, 赶紧着趁热喝了吧。”   姬辰曦被?搀着起身靠在床头, 看了眼房中的情形, 有?气无力张口。   “什么?时辰了?温大人可回来了?”   “回公主, 快子时了, 温大人眼下?还没回来。”   子时?   珠翠已?经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奴婢来喂您, 蜜饯果子都已?经备好了。”   姬辰曦张口吞进半勺药汁,还没来得及下?咽, 就被?她全都给咳了出来。   “咳咳咳……哪儿去寻的大夫?!这药怎地?这么?苦?”   锦绣俯身给她擦嘴角:“是漓国?的御医,还说平日里都只给皇上把脉的。”   “嘶~”   小公主拂开锦绣地?手,摸了摸自己泛疼的嘴角, 几乎在一瞬间就回想起了方?才裴彻渊做的事。   他咬了她的嘴,还专门派来了御医,这苦得难以下?咽的药汁定然也是他吩咐的!   这便是他的报复?   还有?他临走时的那一句话。   少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公主?您若是觉得苦,那便多用些蜜饯,又或是奴婢再去寻其他大夫?”   姬辰曦回过心?神,蹙着蛾眉:“不必了,用多些蜜饯就好。”   子时还能去哪儿寻大夫?   更何况,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一句犹如魔音绕耳的话。   【应你?可以,可朕要你?】   他打?算怎么?要?   *   温言是第二日的午时才回来的。   整个人失魂落魄,一夜不见像是老了十岁。   他甫一回到驿馆,便有?人前来通知?,姬辰曦第一时间去见了他。   “温大人。”   姬辰曦看见他的模样,只轻轻唤了一声,其余的根本无需问出口。   不过一夜不见,这位曾经舌战群雄的言官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眉宇间疲态尽显,同昨日相比,沧桑颓唐得判若两人。   “公主!”   温言见到她的身影,竟突然间跪了下?来。   “温大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姬辰曦两步上前,想要扶他起来。   温言却埋头不愿,他跪在地?上眼神暗淡。   “今日一早,漓国?皇帝宣见了臣,说是……说是只有?公主答应入宫,他才能应我们所求。”   “如若公主不应,就连从漓国?借道他们也不愿应允。”   “入宫?”姬辰曦微怔。   这就是昨日裴彻渊所言的印证?   “公主,莫说是臣,大殿下?及二殿下?都绝无可能应允此事,咱们……咱们回罢!”   大樊也并?未走到了亡国?的境地?,怎么?能将唯一的公主送出去和亲?   此事绝无可能!   可姬辰曦却怔在原地?,未几后她缓缓出声。   “此事由我来做决断,温大人你?先稍作歇息。”   她其实昨夜就已?经想好了,只是眼下?到了彻底做决定的时刻。   “温大人,我身为大樊唯一的公主,从小父王让我同王兄们一起入学,自然明白受百姓供养就应该担社稷之重的道理,我既尽享了荣宠,便要担起属于我的责任,这是本分。”   温言缓缓抬头:“公主?”   “再者,与漓国?的皇帝和亲,与我而言并非坏事。”   这话一出,就连温言也愣了愣:“此话怎讲?”   “不瞒温大人,我虽身在后宫,却也知?晓忠勇侯的威名,也曾……心?生爱慕,再者,昨日在大殿之上,相信温大人也瞧见了那位漓国?的新帝,不仅年纪尚轻,也生得威武俊俏……”   温言:“……”   他以为小公主这是被漓国皇帝的外表所蒙骗,有?些心?急:“公主,这是大事,需得三?思啊!”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待你?回到大樊,只需如实转告给二王兄即可,既然事情已?经定夺,也再不能耽搁,我这就进宫去见漓国?皇帝,届时我会让他承诺立即出师去往边境助大王兄。”   温言心?惊不已?,踉跄着追上来。   “公主,若成定局,就不能再后悔了!您可别冲动啊!”   姬辰曦站定,微微侧首。   “温大人,此事我已?思虑良久,并?非逞一时之快,你?先再驿馆内歇息,我这就进宫去。”   姬辰曦做好决定,先是回屋给父王、母后、大王兄、二王兄,以及她福安殿的宫女太监们都写?了一封信,再让两个丫鬟给她收拾了一番行李。   珠翠和锦绣两人跪在她面前表忠心?,非要跟着她一起进宫去。   “你?们可想好了?待在这漓国?,你?们在大樊的家?人姊妹,以后可就再难见了。”   “奴婢们都想好了!誓死也要跟随公主!”   公主是她们看着从襁褓里一点一点长大的,哪里能容忍得了把她一人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漓国??   有?了她们二人,多少还能有?个照应。   一旦做了决定向前推进,事情的发展便快得惊人……   *   一个时辰后,姬辰曦已?经坐在了承乾殿。   这是新继位的永靖帝处理奏折,私底下?见大臣的地?方?。   小公主左右又瞧了两眼,暗叹凶巴巴还真是今非昔比。   以往他那个破侯府可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这会儿竟然已?经成了这漓国?皇宫的主人。   可她已?经在这儿坐了许久,连屁股都已?经僵硬了,那人却依旧秉持着同一个姿势捏着朱批笔走龙蛇,像是把她给忘了似的。   真忘了?   也不能吧。   方?才那太监送她进来的时候,怎么?也应是得了他的应允。   可晾了她这么?久又是何意?   姬辰曦犹豫许久,又自以为无人知?晓地?吃掉身旁碟子里的一颗绿豆糕,终于下?定决心?。   “咳咳~”   她先咳嗽两声示意,龙案后的那人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皇上?”少女试探出声。   裴彻渊手下?微顿,鹰眸斜过来一眼,眉心?微拧着,似是在不悦她出声打?搅。   果然,下?一刻他出声:“何事?”   姬辰曦:“……”   何事?   这像话吗?   她抿了抿唇:“我是因着入宫一事来见皇上的。”   男人手里的朱批继续游走:“嗯。”   嗯?   姬辰曦心?里生出了些不确信,她眉心?蹙紧。   “方?才温大人回到驿馆所提的入宫一事,若是我应了你?,你?就会派兵帮大樊吗?”   裴彻渊并?没有?抬头,只沉着嗓:“想好了?”   少女几乎没有?犹豫:“想好了,但?我还有?个条件。”   男人搁下?手中朱批,目光轻扫过来,让姬辰曦心?里一颤。   “什么?条件?”   “若我入宫,你?需得承诺助大樊击退霄国?,让其永不敢再犯我边境,还需同大樊立下?盟约,以后再不得有?强逼和亲之举,两国?睦邻友好,永无兵戎。”   “再不得有?强逼和亲之举?”   男人鹰眸微眯。   “正是,和亲就和亲,但?需得两方?情愿才行。”   才不是似眼下?这般趁火打?劫。   男人略一沉吟:“朕可以应你?。”   姬辰曦微怔,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一时间有?些结巴。   “那……那我也应你?,我可以入宫。”   男人薄唇轻抿,神色随即冷了几分,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口。   “退下?。”   姬辰曦瞳孔微颤,她本来还想问入宫是什么?章程的……   可眼下?那人已?经再次执起了朱批,像是不愿再搭理她了。   小公主缓缓走出承乾殿,江福巴巴儿地?在门口等候已?久。   她不敢抬眼正视眼前这一位,可余光也能扫个大概。   皇上就是为了这一位,昨日将丞相、太傅、兵部尚书、荣威将军……等好些肱股之臣宣进了承乾殿,那是在里头争论了整整一日啊!   他中途进去添了好几回茶水,大臣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言辞之间都是有?理有?据。   这言语间他也大概听?出来了,皇上是想出兵助樊,因为霄国?野心?勃勃,最爱蓄意挑起战事,又一直对樊漓两国?的疆土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灭了樊国?,下?一个便是大漓。   他也曾在夜里感?叹皇上将将继位,便如此宵衣旰食操劳国?事,可直到今早樊国?使臣觐见,他才彻底明了。   皇上……这分明是觊觎人家?的公主!   再说这位被?觊觎的公主,他虽年纪轻,可见过的宫女可不少,却真没瞧见过如此标志的人物。   就像真正的明珠,耀眼至极。   凭借他在宫里浸淫已?久的嗅觉,日后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那根唯一的高枝儿,眼下?再不攀,往后可就来不及了!   一想到这里,他腰弓得更低。   “公主请跟奴才来。”   她扫了一眼周遭:“我身边的宫女呢?”   进承乾殿之前,锦绣和珠翠可都在门口候着的。   江福咧着笑:“她们先一步到瑶华宫去安置了。”   “瑶华宫?”   姬辰曦微微侧首,语气是疑问,可心?里多少有?些无措。   她今日就得歇在宫里了吗?   “是,瑶华宫可精美着呢!公主去瞧瞧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奴才一并?给您安排妥当。”   “瑶华宫以前是谁在住?”她向来直接,也懒于拐弯抹角地?打?探。   江福不敢隐瞒,立即答道。   “先皇还在时,那是贵妃的居所。”   贵妃?   姬辰曦蓦地?一愣,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立即追问道。   “你?们皇帝如今可有?妃嫔?”   她悄悄捏紧了小拳头,虽说在益州的时候他没有?娶妻,可这会儿毕竟不一样了。   你?们皇帝?   江福被?这古怪的称呼给惊得怔了一瞬,继而立即摇头。   “还真没有?!不知?公主可曾听?过忠勇侯的名头?皇上以前在边关驻守,一直未曾娶妻纳妾,后来回到禹京,那一阵日子可算是”   他忽地?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   “可算是什么??”姬辰曦却还在等着他。   那段时日正好是她缺席的日子,也不知?凶巴巴过得如何。   江福绞尽脑汁,可算是想出了一个贴切的词儿。   “可算是闹得天翻地?覆,多事之秋哪儿会有?心?思娶妻啊!”   江福是铁了心?要抱这根大腿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捡着好听?的话。   “不过这几日早朝,总有?大臣上奏,想要恳请皇上早日立下?皇后,皇上是一概不理的,公主您可是这后宫里的唯一。”   姬辰曦:“……”   小公主幽幽出声:“你?可知?我是怎么?来的?”   “我本就是大樊的康禄公主,要什么?没有??是你?们皇上非要趁火打?劫,将我抢来的。”   江福僵在原地?彻底地?傻眼了,他这是拍马匹拍在了马腿上?   这什么?后宫的唯一,人公主可根本不稀罕呐!?   姬辰曦心?里的确不怎么?畅快,分明是他先使计非要留下?她的。   可为何又冷着一张脸不给她好脸色瞧?   她也不是没有?提过其他的解决办法。   给他道歉,他不愿意。   给他钱财,他也不愿意。   让他打?她,他还是不愿意。   等等……难不成这就是他报复自己的计划?   将她困在这漓国?的皇宫里,让她永远不能踏出去一步,也永远见不到父王母后他们。   以报当初她不告而别之仇?   小公主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旁擅于察言观色的江福更是欲言又止。   皇上是使了一招强取豪夺,将樊国?的公主强留在宫里,人公主殿下?说不准正记恨着他们皇上呢!   恨屋及乌,说不准连带着也看他不顺眼得很……   这会儿还是降低存在感?,莫要惹了公主的不快。   一炷香的时间后,江福领着小公主到了瑶华宫。   能看得出里头正忙活着,随着江福的一声吆喝,内里的宫女太监全都一股脑儿地?迎了出来。   人头并?不少,姬辰曦随意扫上一眼,估摸着起码得有?十余人,而且她从这些宫女之中认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菊淡和竹清。   她们也在这儿。   江福在这些人跟前威风得很,端的是太监总管的架子,先是板着脸恩威并?施教育了一通,接着又转过身向小公主细声细气地?介绍。   “公主,咱们瑶华宫有?宫女八人,太监十二人,全都在这儿了,若有?谁用得不顺手的,您可随时唤了奴才来教训他们!”   姬辰曦大概扫了一眼这些人的面貌,瞧上去也都还顺眼,她点了点头随口问。   “这些人可都是以前在瑶华宫当值的?”   “回公主的话,这些人都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并?非以前瑶华宫的老人。”   江福斟酌着应答。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位以后必然有?大造化,因此在这住所规制上也很是苦思冥想了一番,为此忙得连午膳也没顾得上用。   这二十人也实打?实地?是以往贵妃宫里的规制,甚至是这二十人里,也都是他去内务府细心?挑选的,其中还有?好些他以前处得好的同僚。   如今他也算是有?了出息,自然要为曾经的好友谋个好的去处。   做人也不能忘本不是?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姬辰曦往前踏了一步,这就被?珠翠和锦绣围着往里走。   江福愣在原地?欲言又止,可又不敢直接跟上去。   被?簇拥着的少女蓦地?又转头,似是随口一吩咐。   “我先进去转转,你?晚些时候再过来,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届时我再告诉你?。”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对她如此散漫随意的态度有?些心?惊。   太监总管说破天了虽也是个太监,可他是跟在皇上跟前的太监,这樊国?的公主这会儿还没个名分呢,以后的事儿也说不准,眼下?就如此猖狂?!   原以为江福会心?有?不满,可谁知?他笑得比谁都欢,脑袋点得比谁都快,赶忙着应了下?来,捏着拂尘眉开眼笑地?往回扭……   -----------------------   作者有话说:大概说一下,两人之间都是甜甜的拉扯,小公主不会受委屈~   然后就是,希望宝儿们给作者点个作收呀~啾咪~ 第76章 皇上,公主把您忘了 承乾殿 帝……   承乾殿   帝王依旧埋首伏案,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却根本?不减少。   江福弓着腰在龙案前回禀:“奴才已经领康禄公主去了瑶华宫,安排了二十个宫人伺候, 其中也包含菊淡和竹清两位姑娘。”   “什么宫?”身姿挺拔魁梧的玄黑身影微动, 男人眉峰皱紧。   龙袍上的金线有些晃眼, 江福垂着眸。   “瑶……瑶华宫。”   他?自以为这样的安排应该得当,毕竟午间那会?儿皇上是让他?“随意安排”。   可考虑到那一位原本?的身份, 再加上皇上的“上心程度”, 他?哪儿能?真“随意”?   男人默了默:“瑶华宫是什么地儿?”   江福腰杆子一颤, 立即埋着头将那瑶华宫距承乾殿多远, 距乾安殿又有多远, 里头是个什么装潢……全都一一道了出来。   还画蛇添足地多加了一句:“瑶华宫曾是贵妃娘娘住的地儿, 内里的装潢穷极奢华。”   话落, 他?便敏锐感受到周遭的气?压变冷,帝王的声线更是冷戾逼人。   “你是觉得, 康禄公主就只配住在这种地方??”   曾经的贵妃, 他?倒是知晓, 极尽所能?地以色侍人, 甚至还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连娇娇的半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江福屏着呼吸, 将头埋得更低:“奴才有罪!”   *   瑶华宫   因?着菊淡和竹清在这儿, 姬辰曦身边的四个贴身宫女这就都妥了, 正好?也都是熟人, 四人带着她逛了逛这瑶华宫……   地方?是个好?地方?,饶是姬辰曦也不得不承认, 贵妃的居所雕栏玉砌,极尽奢华。   殿中以白?玉为阶,金瓦覆顶, 一切都是入目可及的金碧辉煌。   可她不喜欢。   以小公主的眼光,此地金彩浓重?,艳俗刺目,不仅毫无气?度,也失了格调。   除了这些,还有一点她不满意,后院儿里的湖太大了,她自幼时落水后,就对这种大面积宽阔且毫无遮挡的湖泊多少有几分惧意。   倘若是一直瞧着,心脏会?不由得越跳越快,瘆得慌。   姬辰曦皱着眉挥手:“够了够了,咱们回屋吧,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已经酉时中了,也正是用晚膳的时辰,奴婢去传膳?”   姬辰曦原是想立刻答应下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蓦地止住。   方?才在承乾殿,裴彻渊虽说应承了她,可口说无凭呐!   军情可是瞬息万变,一刻也耽误不得,既是应了她,就得尽快敦促这事儿落到实处才行。   这么一想,小公主立即发话:“赶紧去膳房随意取几个菜,咱们这就去承乾殿!”   ……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承乾殿而?去,江福远远儿地望见了她便忙不迭迎出了老?远。   余光扫了眼丫鬟胳膊上挎着的食盒,他?笑容满面地告诉了姬辰曦一件大喜事。   “公主这是来邀皇上共进晚膳?不过眼下怕是不行,樊国来的使臣在里头呢,说是要签订什么盟书。”   “盟书?”姬辰曦两眼一亮,“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温大人定是在里头,等会?儿出来了她也正好?能?见一见他?。   她说了要在这儿等着,可江福却不敢真让人站在这儿干等,忙唤人抬来了圈椅,又备好?了一应齐全的茶水点心。   甚至还使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来站在风口,就是为了替小公主挡着寒风。   毕竟这天色晚了,风也越来越冷,瞧着这粉雕玉琢的人儿,要是在这儿吹病了,他?就是八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等忙活好?了这一切,他?这才微松了口气?,支着笑乐呵呵。   “公主莫急,奴才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若是以往,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进去,可他?知道这位公主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再说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人儿,就跟那锦绣堆里的玉娃娃似的贵气?天成——   那话怎么说来着?   瞧着那就养眼呐。   他?从?心底里乐意捧着,伺候着,被使唤着!   江福弓着腰进去,赶在龙椅上那位犀利不悦的目光刺过来之前出声。   “皇上,公主来了,眼下正在外头等着呢,说是想同皇上共进晚膳。”   不怒自威的永靖帝鹰眸微眯,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晚膳?”   江福忙不迭补充道:“是呀,奴才瞧公主可是携了一个好?大的食盒!”   其实是公主身边的侍女携的。   裴彻渊沉默,他?前不久刻意冷落小雀儿,是想给?他?点颜色。   有胆子骗他?这么久,也该让她付出些代价。   只是眼前……   男人冷眼一扫,在座的樊国使臣,漓国宰相,鸿胪寺卿,礼部尚书,御史大夫,史官,太尉……   该在的全都在,这样的场合,得给?她该有的体面。   “让她进来。”   江福立即低声应和:“是,奴才这就下去,去请公主进来。”   江福甫一转过身,丞相便同太尉相视一眼,迫不及待地开口。   “皇上,不知江公公口中的这位公主是?”   裴彻渊脸色微沉,淡淡抬眼,浓黑的眉宇间凝结了冷冽:“樊国的康禄公主,丞相是对她的身份有异?”   帝王浑身的冷意,压得丞相霎时住了嘴,不敢再行追问。   然在座的人又有谁不知晓?   他?们哪里是对公主的身份有异议?   分明是想知晓,为何?樊国的公主会?来找他?们的皇上共进晚膳呐!   其中唯一知晓内情的温言,抬眼看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动作十分迅速,无人能?来得及捕捉其眼神里的鄙夷。   ……   姬辰曦一个人入了内,身为异国公主,见到这满屋子的漓国大臣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十分自然地加入了这场盟约签订的章程里。   当然她也看清了盟约里的所有条条框框,的确都合了她的心意,凶巴巴没有骗她。   签订完盟约,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事情也算是落了地。   同温言一道走了一段路,再往前走,那就要出宫门了。   她知道温言急着要连夜奔袭回大樊,遂也不打算再做过多的耽搁。   “此次来漓,温大人劳苦功高,还要劳烦温大人尽快回到大樊,将消息带回给?王兄。”   温言摆着手:“公主才是为大樊牺牲良多,臣……惭愧!”   “温大人莫要多想,我也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接下来的可就要交给?你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儿告别?吧。”   于是乎,今日值守宫门的禁军,周遭恰巧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朱红宫门前,樊国使臣猛然屈膝跪倒在地,身上的官服层层铺落,对着身前那道纤细的身影重?重?一拜,沙哑的嗓音响彻宫门内外。   “公主!您保重?!”   姬辰曦强忍着泪意回头,身后的温言却忽地压低了声音。   “公主,此番实在匆忙,漓国皇帝行此趁火打劫之举实在下作!您在漓国皇宫万万不能?委屈自己,再隔不久二殿下定会?亲自来见您,您放心,大樊会?是您永远的后盾。”   “……好?。”   她声线有些发颤,带着些许哭腔,可就是没有再回头。   *   小公主的心情并不美妙,闷着声带四个丫鬟回了自己的瑶华宫,一路上都闷闷不乐。   几个丫鬟更是心急,满心满眼都在她的身上,尽想着怎么哄劝她去了,全都不约而?同地忘了一件事……   此时的承乾殿,方?才那些大臣早已经散了个精光,只有江福站在门口不停地朝着远处张望,一边望还一边念念有词。   “这也挺久了,公主怎地还没回来呢?”   一旁的小太监也随着江福的动作,踮脚张望着远处,忽地他?又撇过头来。   “干爹,您说那公主该不会?是把咱们皇上给?忘了吧?”   江福猛地一顿,抬手就“啪~”地一声拍在了小太监的帽檐儿上。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   然嘴上虽是这么教训着自己的干儿子,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   皇上可是一直没用晚膳,就等着公主回来!   他?瞥了眼搁在廊下的食盒,小心上前抱着,弓着腰垂眸进了殿里头。   龙案后的男人依旧捏着朱批在笔走龙蛇,裴彻渊听见了脚步声,没有抬头。   “让她进来,你去御膳房传膳。”   然这话音落了几息,那机敏识趣的太监却久久未语。   男人终于感到了不对劲,眼皮子轻抬:“怎么?”   江福抱着食盒轻声回禀:“这……公主暂时还没回呢,眼下许是正在路上,这天色也晚了,不若奴才先去传膳?”   帝王略一沉吟,搁下狼毫敲了敲桌面:“拿过来。”   江福赶紧抱着食盒上前,先将龙案上的折子全都堆叠起来抱走,略一偏头,便见帝王已经伸臂揭开了食盒……   第?一层:拍黄瓜。   江福赶紧扯着笑:“这定是解腻所用,公主真是巧思!”   第?二层:清炒白?菜。   江福愣了愣:“这白?菜瞧上去多新鲜呐。”   第?三层:空空如也。   江福抽了抽嘴角:“皇上,说不定这樊国的公主就是饭量小,还爱食素!”   裴彻渊:“……”   小雀儿喜欢什么,没有人能?比他?清楚。   喜欢麻烦的,喜欢贵重?难得的,喜欢花里胡哨的……   总归不是食盒里的这两样。   帝王面无表情合上了食盒的盖子:“去传膳。”   江福瞧着那黑黢黢的脸色,一个字儿也不敢多嘴。   *   姬辰曦回了瑶华宫,下人们立刻去取了晚膳回来,饱饱儿地吃了一顿过后,江福来了。   小公主彼时正嗑着瓜子,听着宫女太监们给?她排的皮影戏,这东西大樊没有,于她来说还是新鲜的。   “你说什么?皇上等我做什么?”   江福一脸难色:“公主,您不是说要同皇上一道用晚膳?”   姬辰曦微愣,缓缓移开视线:“……”   她是忘了,但是不能?承认。   好?在江福贴心给?了她台阶下:“公主不必忧心,皇上这会?儿也已经用上晚膳了。”   姬辰曦依旧不语。   她并没有忧心,但这话也不能?承认。   “奴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公主。”   “什么事儿?”   “皇上有旨,让公主您从?这瑶华宫搬到坤宁殿去。”   姬辰曦蹙眉:“坤宁殿?那又是什么地儿?”   难不成凶巴巴后悔将这奢华的院子给?她了?   就因?为她忘了陪她用晚膳?   “回公主的话,坤宁殿啊,那是比这瑶华宫更好?的去处。”   他?不敢回禀,那是历任皇后的居所,因?为他?觉得姬辰曦眼下对他?们皇上那定是心有不满的。   江福暗自忖度,康禄公主原本?是樊国唯一的公主,那是生来就受尽了荣宠,眼下被他?们皇上强留在宫中,心里定然有气?!   方?才放他?们皇上鸽子,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公主都这样了,皇上还一点儿不发怒,巴巴儿地让人将坤宁殿拾掇出来。   江福打眼扫上一眼这院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暗叹一声,这些人可真是好?命喏!   “更好?的去处?”   姬辰曦表示质疑,她不信。   “那当然!”江福笑呵呵地保证,“今日天色已晚,等明儿公主去瞧一眼就知道了。”   姬辰曦将信将疑,直到翌日踏入了坤宁殿。   江福已经先一步使人来洒扫过,甚至还开了皇上的私库,搬来了不少好?东西。   就比如眼前那扇屏风,姬辰曦一眼瞧过去便觉得有些眼熟,她上前摸了摸那上头刻着的凤凰,简直精妙绝伦,纤毫毕现。   江福眼神一亮,立即上前介绍:“公主好?眼光!这跟承乾殿里的那扇雕刻着龙腾四海的紫檀嵌白?玉屏风是一对儿!”   姬辰曦瞥了他?一眼,江福立即收了声领着她往里走……   她心里已经有了数,今日这殿,比之昨日的更为不凡。   殿中并无艳俗的堆砌,也不似昨日瑶华宫黄金砌的屋瓦,一切都贵在细节上。   房顶是暗色的琉璃,看似寻常,可光线一照过来,就会?瞧见上头精美的凤凰。   藻井层层斗拱,光润沉紫的紫檀木正中嵌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四周再配有一圈稍小的夜明珠,瞧上去华贵又雅致。   最让她喜欢的是房梁和立柱上,雕刻的是山川花鸟纹,这是大樊的习惯,而?漓国人一般喜好?兽类。   “竟然刻的是山水花鸟?”   江福观她神色,也笑呵呵道。   “正是,看来公主喜欢?”   姬辰曦轻哼了一声,耳尖悄悄地发红。   “也就那样吧。”   江福看得直乐,宫里可从?来没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心里感叹着小公主的可爱,一边带着她由外至里将坤宁殿逛了个全。   “公主,您可还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就这么一会?儿,姬辰曦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妥的,挥了挥手让江福先退下。   “你先退下吧,等我瞧见有什么不满意地再使人告诉你。”   江福毕竟是帝王身边的人,理所当然地一心记挂着他?的主子,在小公主跟前说了一顿好?话,临走之前又提醒她。   “如今这宫里除了皇上,慈宁宫还有一位太皇太后,娘娘平日里吃斋念佛,一般也不理会?后宫里的其他?事儿,公主您心里有个底儿即可。”   “太皇太后?”姬辰曦鹿眼微微睁大,“是皇上的祖母?”   江福点头:“正是!不过太皇太后已经许久不理俗事了,公主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   彼时的慈宁宫,檀香弥漫。   一位手脚利索地老?嬷嬷正在殿中穿梭,最终抵达了佛堂,背对着她的蒲团上正跪坐着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   “太皇太后!老?奴将将探来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蒲团上的老?妇人闻言微微侧首,教育跟了她七十年的老?嬷嬷,嗓音苍劲有力。   “肃静!一把大年纪了怎还这么咋呼?”   她的面容慈祥沉静,双目清亮有神,见着老?嬷嬷已经走近,这才伸手。   “先扶我起来!”   “哎!”容安俯身搀起蒲团上的老?妇人。   “怎么跟你们说的?在佛堂不能?这么毛毛躁躁,不成体统……”   虽是刚才被训了两句,可老?嬷嬷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带丝毫惧意,反而?嘴角藏着笑,眯着眼挤眉弄眼。   太皇太后斜她一眼:“行了,瞧你那样儿,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容安扶着她坐下,一脸的眉飞色舞:“大喜事儿!大喜事儿啊!咱们皇上啊……”   她捂着嘴俯身耳语:“……悄悄将樊国的公主接进了宫,老?奴方?才去打听过了,说是那公主殿下生得比之前瑶华宫那位还要好?看,冰肌玉骨,貌美动人,怪不得咱们皇上动凡心呐!”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好?一顿高兴,却没想到她一手拍在桌面上,声如洪钟。   “胡闹,这是胡闹!”   “皇帝这才坐了几天的皇位?这怎么又干起缺德事儿来了?!”   容安嘴角的笑容骤然僵住,还没来得及接话,便见太皇太后已经双手合十地起身,朝着供奉着神龛的方?位念念有词。   “列祖列宗在上,如今咱们裴家?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可要保佑皇帝莫要干那傻事儿啊!”   容安拧着眉上前扶着人:“您不是一直盼着抱曾孙?如今这公主入了宫是好?事儿啊!”   -----------------------   作者有话说:自以为:要给她一个教训,要狠狠报复她!   其实际:只要她留下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77章 不喜欢了 容安从小就一直跟在太皇太后……   容安从小就一直跟在太皇太后的身边, 自然也知道这?些年太皇太后的烦心事?。   先帝是有嫡子,可那孩子不成?器,尽干些混账事?儿!   太皇太后虽是老了, 可这?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 知道裴家?的江山若是交到那孩子的手上, 那便是走上了邪路!   如今江山交到永靖帝手里,太皇太后也算是终于稍稍放了心, 可这?心事?总是不会缺的, 永靖帝好是好, 就是年过三十了还没?娶妻……   太皇太后也在她?跟前念叨过好几次, 说是这?前些年禹京盛行断袖之风, 难不成?这?永靖帝也是?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公主进宫, 太皇太后怎地也该是如释重负才?是, 今儿发这?么大的火又是为何?   老人家?转过身,一脸地忿忿:“裴家?的男人从根儿上就好美人!果然如今的永靖帝也是如此, 你来说!”   她?突地盯住容安, 后者一怔:“老, 老奴说什?么?”   “樊国的公主到底是怎么入宫来的?是不是皇帝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容安张了张嘴:“……”   她?怎地将这?茬儿给忘了, 要说太皇太后当年也是名动禹京的第一美人, 分明有了婚约, 去硬生生被当年的皇上给夺了去……   虽说那纸婚约不过是媒妁之言, 太皇太后也并未非他不嫁, 可这?君夺臣妻的事?儿,总归是不怎么光彩。   再说先帝, 那也几乎是如出?一辙啊,先皇后出?身并非贵女,是先帝微服出?访那会儿偶然得见, 当时的先皇后是还在守丧期间的新寡……   至于后来瑶华宫的那一位,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先皇从头到尾可真就只有一个孩子。   容安愁眉苦脸:“老奴这?就去打听清楚,您莫急!”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这?一脉都是瞧上了便不管不顾的混账,赶紧去打听清楚!”   “唉!”   容安疾步退下了,琢磨着这?事?儿到底还是得问皇上的身边人……   *   一晃眼,姬辰曦已经在漓国的皇宫里待了五日。   眼下的时节正往盛夏走,她?历来有苦夏的毛病,午膳也没?用多?少东西,这?会儿正在凉亭里歇凉。   珠翠和锦绣给她?送上来了些果蔬,菊淡和竹清正给她?打着扇:“公主,您这?两日瞧着又瘦了些,还是多?用些吃食吧?”   少女缓缓摇头:“没?什?么胃口,算算日子,温大人他们应该已经回了王宫了。”   那日签订盟约之时她?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裴彻渊已经下了旨,命禁军统领为主帅,率距离樊霄边境最近的定?西军前去助大王兄。   而今的禁军统领她?也认得,就是沈绍。   她?心里牵挂的事?儿多?着呢,就想?等个回信儿。   珠翠也立即接话宽她?的心:“公主说的是,如今漓国也答应助大樊了,咱们等来的定?是好消息。”   “嗯。”姬辰曦轻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可眼下这?种?情况当然是止不住心焦,得吃了定?心丸才?能安稳。   菊淡和竹清对视一眼,这?种?时候,她?们还怎么开口?   ……   江福又来了坤宁殿请安,顺道小心暗示着小公主。   “皇上这?几日连日操劳,连晚膳的时间都匀不出?空来,公主若是得空,不若来承乾殿同皇上用膳?”   少女轻飘飘瞥他一眼:“没?空。”   江福:“……”   “这?……皇上这?些日子瞧着都累瘦了呢,公主来瞧一眼,皇上定?觉心中妥帖。”   少女收回眼神?:“不去。”   江福:“……”   说来也奇,被这?么一张脸严词拒绝,他非但没?有分毫不悦,甚至还想?腆着脸往前凑,哪怕是被多?骂上几句也觉着没?关系。   可他愿望落空,很?快就被打发出?了坤宁殿,菊淡和竹清送他出?来……   “江公公这?话说得,樊国那边还没?个信儿呢,公主日日都烦心着,哪儿有心思去见皇上?”   菊淡忍不住呛了江福一嘴。   竹清打着圆场:“江公公,分明是皇上铁了心留下公主的,不若您劝劝皇上去?”   江福欲言又止,他是有口难言呐!   皇上这?才?将将登基,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儿,眼下又派了定?西军去助樊国,那便更是操劳了,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们且等着这?一战的结果呢!   除此以外,还有老生常谈催促立后的,质问皇上是否为了一己私欲留下公主而挑起战端的,甚至太皇太后这?几日也总在打探公主的事?情……   莫说是皇上,就连他这几日也忙得眼下青黑一片。   江福知道公主本就心中不快,更是不可能主动去讨好皇上,只能叹了口气,灰溜溜地回了承乾殿。   ……   龙案后的帝王笔走龙蛇依旧,只是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已经少了一小半儿。   这?是他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成果。   听见微小的响动声,裴彻渊头也没?抬,嗓音喜怒难辨:“又去了坤宁殿?”   江福从没?想?过瞒着皇上,他想?抱公主的大腿,那是明着抱,遂直接低着头应是。   裴彻渊手下微顿,鹰眸轻抬,犀利的目光定?定?刺过去:“她?……如何了?”   “公主瞧上去……有些瘦了,眉目间多?了些愁意。”   江福小心试探着:“皇上,奴才?瞧今儿外头的晚霞美着呢,不若去一趟坤宁”   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转瞬变得凛戾,他蓦地住了口。   自己也真是不容易……   江福突然间开始反思,以他的能耐,当真能同时抱得上这?两人的大腿?   男人眉间打着结,捏了捏僵硬的眉心:“你先下去”   话还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苍劲有力?的一声——   “皇帝!”   江福一怔,忙将头垂得更低,这?是太皇太后来了!   裴彻渊搁下手中狼毫,才?将将起身,身着素衣的老人已经绕过了那道龙腾四?海屏风,看她?走路的姿势步履矫健利落,哪里像年余八十的老人。   永靖帝从龙案后走出?,微微躬身:“皇祖母。”   他虽尊称一声皇祖母,可心里多?少也生出?了几分狐疑。   虽说这?是他正儿八经的祖母,可祖孙两到底是不熟,从他回到禹京,两人相见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老人步履生风,眉宇间蕴着薄怒,沉着脸不怒自威。   跟他印象里的太皇太后大相径庭。   这?位皇祖母常年吃斋念佛,前几次见面那都是面貌精神?抖擞,慈爱又平和。   裴彻渊低头:“皇祖母,不知是谁惹您如此恼怒?可要孙儿为您出?气?”   “你当真不知?”老人的嗓音沉稳有力?,中气十足。   年盛的帝王身形健硕如高山,眼下立在太皇太后跟前足足高了一头有余,他微微垂首,高大的身躯前倾。   “……皇祖母?”   低沉粗粝的嗓音里裹着疑惑的语气,老人家?并非听不出?来。   容安扶着她?落座,太皇太后沉着一口气肃了脸。   “我问你,朝中都在传你为了那位樊国的公主,不顾黎明百姓大动干戈、挑起战端,可是当真?”   男人闻言,方才?微敛的眉目骤然一沉,浑身的冷意霎时四?散开来。   “是有人在您耳边嚼了舌根?”   “谁敢在我跟前胡说八道?”   太皇太后蓦地素手拍在桌沿,明显是动了怒。   “你给我说实话!”   她?皱着眉冷斥。   这?个孙孙是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回来的,这?周身的气势果真是不同凡响。   即便是她?,甫一不注意,也会感到心惊。   这?还是在他刻意收敛气息的前提下。   裴彻渊微叹口气:“皇祖母,朕在边境待了十余年,对霄国及樊国的行事?作风已是十分了解,出?兵助樊退霄,是朕深思远虑的决定?。”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大漓如今唯一的选择。”   ……   老人家?听了他的一通解释,面上的不虞缓缓消解,趁着这?凝重的氛围还未消退,又冷不防地猝然发问。   “那樊国的公主到底是怎么进的宫?”   裴彻渊脸色微凝,正要开口,蓦地又被老人家?打断。   “你别想?着瞒我。我是老了,但不是蠢了!别告诉我那水灵灵的一国公主是看上了你这?个人非要留下来!”   这?点儿把握她?是有的。   要说她?这?个孙孙,也的确是长得人高马大,人模狗样,如今还成?了一国皇帝。   可那位康禄公主不是一般的贵女,她?早就使人打听过了,那是樊国唯一的公主,那是在锦绣堆儿里千娇万宠长大的!   要说和亲,那也多?的是在宗室旁支过继来的丫头。   这?样的人儿,在王室里,是绝不会被送来和亲,以她?的身份,更无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远离家?国。   再者,依着他孙孙方才?那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这?场仗本来就是要打的。   依她?看,就是她?这?不成?器的孙孙瞧上了人家?姑娘,又趁此机会趁火打劫,把人给骗了回来!   这?是他们老裴家?的男人一贯的作风!   裴彻渊:“……”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真相了。   男人耳根有些发烫,可在他黝黑的脸上压根儿看不出?来。   高大的帝王神?色微滞:“皇祖母,就是您想?的那样。”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伸出?手,颤着指尖指着跟前的男人:“你……”   一旁的容安一个劲儿地给老人家?使着眼色,眼睛都快眨花了。   他们在出?来见皇上之前可是说好的啊!   这?一趟出?来,可不是为了跟皇上闹不痛快的,这?祖孙俩的关系趁此机会,也能修补修补不是?   太皇太后瞧上去是怒急了,裴彻渊微垂着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故作着淡漠。   “你既然如此,怎地还不去坤宁殿哄人去?!”   老人家?又是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上头搁着的青瓷茶盏也跟着颤了颤。   裴彻渊微僵,蓦地抬眼,锐利的鹰眸直射向前。   坐在椅子上的太皇太后满脸恨铁不成?钢:“皇帝啊,你难不成?还在等着人小姑娘来哄你?”   老人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得了低声吐槽一句。   “你要脸还是不要?”   满室的噤若寒蝉,尤其是江福,他本就跪在地毯上,这?会儿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缕青烟飘走得了……   这?种?场面是他能在场的?   他刚才?就是跑得慢喽……   太皇太后的这?话无人敢接。   当然除了板着脸的永靖帝,他是暂时不想?接。   既然皇祖母生了气,还是得让人撒撒气。   好在太皇太后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抿着唇轻咳了两声。   “皇帝,你要媳妇还是不要?”   满堂寂静依旧,可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个宽肩窄腰的健硕身影。   “嗯?”太皇太后拉长了尾音。   身着玄色龙袍的壮硕男人微微绷紧了下颌,腮帮收紧,最终憋出?了一个字。   “嗯。”   太皇太后终于满意了:“这?就对喽!”   她?打眼一扫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挥了挥手。   “去去去,现在就去坤宁殿,你这?些东西哪里能瞧得完,清去一分又多?三分的东西。”   老人家?说着说着又起身走到龙案前扫了一眼,那奏折上的朱批洋洋洒洒,密密麻麻,极为详尽。   她?眉心皱了皱,又伸出?胳膊,容嬷嬷这?就意会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太皇太后。”   “待会儿回了慈宁宫,我给你送些你皇爷爷留下的东西来,得了,快去吧,这?会儿去坤宁殿说不准还赶得上晚膳!”   裴彻渊沉默:“……”   他不是不愿意去,只是眼下樊国的事?还没?个回信,即便他去了,小雀儿也不会理他。   可他同娇娇之间的恩怨过往,也不能都同太皇太后说清。   男人指腹摩挲着,嗓音略沉:“好,朕这?就去。”   在太皇太后和容嬷嬷殷切满意的目光下,永靖帝带着江福踏上了去往坤宁殿的路……   老人家?轻嘁了一声:“瞧他这?张脸,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竟将人都叼去了坤宁殿!”   容安乐呵呵地:“您不跟着去瞧上一眼?听说那樊国的公主标致着呢!”   说着她?又回头:“不过啊,在老奴心底,那也比不过太皇太后年轻时候的容颜!”   老人家?睇她?一眼:“一把年纪了还学着小姑娘家?的嘴甜……”   *   裴彻渊到坤宁殿时,正是戌时初,恰巧如太皇太后所说,正是用晚膳的时辰。   坤宁殿里伺候的下人都是第一回 面见龙颜,一个个儿地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知道直愣愣地下跪,哆嗦着嗓子喊。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头请安的声音这?么大,姬辰曦当然也听见了。   然她?压根儿就没?起身,甚至还用筷著尖戳了戳米饭,一张小脸忿忿有词。   “万万岁?还真敢想?。”   少女压根儿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正好被踏入房门的帝王尽收耳底。   裴彻渊:“……”   男人鹰眸环顾四?周,微抬起手臂:“都下去。”   宫女们以及江福都应声而退……   裴彻渊几步上前落座在姬彻曦身侧的方凳上。   姬辰曦不想?搭理他,遂没?吭声。   裴彻渊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吭声。   晚膳本来也用得差不离了,少女搁下筷著就站了起来,手腕忽地被身后袭来的一股力?道猛地攥紧。   “娇娇。”   姬辰曦没?有回头:“皇上是在唤谁?”   男人声线沉了几分:“你。”   小公主抿着唇回头:“皇上,不知可是有大樊的消息传回来了?”   裴彻渊沉默几息:“没?有。”   “那皇上来寻我做什?么?”少女居高临下睨着他。   男人嗓音滞涩:“朕想?同你一起用晚膳。”   说罢他微微抬眸,对上那张不及巴掌大的鹅蛋脸。   “噢。”小公主轻轻颔首。   裴彻渊瞳孔微闪,正要说些什?么,少女却?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可我已经用完了,这?剩下的饭菜若是皇上想?用,我也不拦你。”   她?说着就要挣脱腕间的束缚往前走,却?被男人顺势掐紧了纤腰,直接给一个力?道甩回了腿上。   小公主有些不安分地挣扎:“你想?做什?么?”   宽厚的大掌丈量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裴彻渊不松手,她?也根本逃不了。   若单是论力?气,在他的手底下,她?向来是毫无反抗的余地的。   “娇娇,你瘦了。”   男人眸中不乏心疼和担忧,眼下挂着青黑,低低沉沉地出?声。   “宫里的膳食不合你胃口?”   他说着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样式不少,可都是很?小的分量,偏就是这?样,也像是根本没?动筷似的。   眼瞅着那张离她?越来越近的棱角分明的俊脸,小公主实在没?能忍得了,一手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姬辰曦愣了一瞬,可很?快又一脸的底气十足。   “谁让你不规矩的?”   以她?跟他如今的关系,还不停地往她?跟前凑……   裴彻渊垂着眼睫,遂没?被少女发现他眸中闪过的一抹黑亮。   掌下的纤腰又细又软,怀里轻软的一团香香甜甜,简直是长在了他的心坎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紧一点,再紧一点,想?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原本轻扣住她?腰肢的手指不动声色加大了力?道,这?么一来,那把细腰就更明显了,又细又柔,几乎让他心惊。   帝王眉宇间的褶皱也越来越深,对她?方才?的冒犯视若不见。   “看菜色都是你喜欢的,是哪里不满意?”   小雀儿毕竟在侯府住了一段日子,凭他那段时日的上心程度,对她?的喜好也算得上颇有心得。   姬辰曦抿唇:“哪儿都不满意!”   “……”   小公主垂头看了一眼死死箍住她?的手臂,又粗又结实,每一寸都蕴着力?量。   像是死死看守珍宝的巨龙,生怕她?被谁给偷走了似的。   她?也是不可能挣脱得了的……   公主无语:“……”   “你不是不愿意理我了吗?”   那日在承乾殿就对她?爱搭不理,这?几日也没?见个人影儿。   “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假惺惺……”少女抿着唇。   什?么瘦不瘦的?   话本里都说了,迟来的深情一文不值。   男人眉心跳了跳,下意识将怀里的人给圈得更紧。   “松手!”小公主皱眉。   箍这?么紧,是想?让她?将方才?吃下去的饭菜给吐出?来吗?   “皇上,你难道不知道人的喜好是会发生变化的?”   裴彻渊闻言身形骤僵,掌下的力?道也随之松了些许。   小公主板着一张脸:“以往我喜欢的那些,现在不喜欢了,冬日我喜欢的那些,夏日我就不喜欢了!”   她?指的是桌上的饭菜,可裴彻渊理解的显然不止如此。   “不喜欢了?”   他语气发冷,声线骤然紧绷。   姬辰曦忽地瑟缩了一下子,下巴尖被粗粝的指腹给摩挲得发麻,脊背也随之沁出?了冷汗。   “那娇娇现在喜欢什?么?” 第78章 按摩 男人的鹰眸死死锁着她,眼底的冰……   男人的鹰眸死死锁着她, 眼底的冰寒和火光分庭抗礼,像是想一举冲上?来咬断她的脖颈,可又被为?数不多的理智给堪堪止住。   姬辰曦被他?这样的目光给唬得有些?害怕, 可转念又一想, 自己如?今是大?樊的公主, 被他?强留在此,凭什么要怕他??   她再是生气也?是使得!   “你管我喜欢什么?”   事实上?她只是苦夏, 每到?夏日?便会瘦上?不少, 平日?也?就只喜欢用上?些?消暑的小食, 真到?了用膳的时?候反倒吃不下了。   不过这些?事情, 她眼下没那心思?给他?详细解释。   眼瞧男人的脸色越发黑沉难看, 姬辰曦话锋一转。   “你不就是想报复我?看我过得不好?你应当?高兴才是。”   裴彻渊的下颌蓦地绷得更紧。   报复?   “是, 朕就是要报复你。”男人声线微哑, 鹰眸半眯着,“让你长长记性。”   小公主咽了咽嗓, 长卷的睫毛微颤, 方才还?忿忿的小脸儿有些?挂不住。   她是第一次听见凶巴巴以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还?承认了要报复她。   “既然你选择留在宫里, 怎么报复, 得朕说?了算。”   帝王语气沉厉, 带着满满的警告。   管她是否变了心意。   又管她现在喜欢的是谁。   总归人已经被他?揽在了羽翼之下, 除了他?, 别的人休想窥探分毫。   姬辰曦有些?心惊, 胸口跳动的频率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小拳头缓缓地硬了,控制不住的结巴:“那……那你要怎么报复?”   粗糙宽厚的大?掌在她腰上?作乱, 掐捏得她嘤咛出声,可她又咽着口水不敢激怒眼前的凶猛的巨龙。   凶巴巴像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这会儿子他?身上?散发出的凶狠, 明晃晃地显露出三个字——   【不能惹】   她刚才能毫不犹豫地扇他?一巴掌,这会儿确是不敢了。   浑身散发着阴骘气息的帝王捏紧她的下巴:“从明日?起,朕每晚都会过来。”   姬辰曦也?跟着紧张起来:“你要过来做什么?”   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沉沉:“检查你的功课。”   鹿眼缓缓半眯:“功课?”   “检查娇娇的腰,到?底是细了还?是粗了?若是细了……”   他?语带胁迫。   小公主缓缓皱眉:“?”   “那可就得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你觉得呢?”男人粗粝的指腹掐着她的两颊,“当?然是被狠狠地欺负。”   小公主樱唇微张:“……”   她觉得凶巴巴不仅是变了一个人,还?变得有些?奇怪……   姬辰曦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男人沉默几息,怕她不信,当?场就付诸了实践。   小雀儿的唇瓣饱满水润,他?肖想已久,没能见着人也?就罢了。   这会儿见到?人,还?将之困在了怀里,眼见着那张小嘴儿在他?跟前张张合合。   岂还?能忍?   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将小公主欺负得泪眼婆娑,哭哭啼啼,永靖帝一脸餍足地离开……   江福狗腿地紧跟了上?去,听着身后摔碗砸盆又骂骂咧咧的动静,他?这心脏都快要跳得失了速。   这太皇太后不是让皇上?来哄人的吗?   怎地就哄成了这副模样?   再看坤宁殿内,帝王甫一踏出门槛,几个贴身宫女便涌了进去。   见她们的主子正一手擦着唇,一边忿忿发着脾气。   “你们可都见着了?!”   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公主息怒,奴婢们什么也?没有瞧见。”   ……   这一夜,坤宁殿的下人都知道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许是这发脾气太耗体力,从翌日?起,公主的胃口比起往日?那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   慈宁宫。   容安将坤宁殿的事低声回禀给了太皇太后,意料之中得了后者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人家接连拍着椅臂:“皇帝这是赤果果的仗势欺人!人姑娘但凡是个有气节的,哪里能轻易接受他??”   容安皱着眉点头:“您说?的是,那依着您看眼下该当?如?何?”   太皇太后略一沉吟,蓦地抬首唤了一声。   “霜儿?”   门外很快急步走近一个女子,她身段高挑,肩颈线条修长利落,脸上?神情淡淡,走路像是带着风,透着一股子飒爽的气质。   “太皇太后,您唤奴婢?”   老人家点头:“你啊,这就去我库里多挑几样首饰送去坤宁殿,记得挑那些?好?的!人公主什么没见过,别上不了台面。”   “是。”   “将东西送去了,你也?就顺势留在那儿。”   容安睁大眼眸:“可霜儿她……”   “不碍事!你听我的,凭借你那一双手艺多跟那孩子套套近乎,最主要的是,一定要记得,多在她跟前说?些?皇帝的好?话。”   容安霎时?住了嘴:“……”   眼见着霜儿告退离开,这才低低出声。   “霜儿最擅推拿,她那一身手艺比御医还?顶用,太皇太后您派谁都成,您那身子骨哪里离得了霜儿?”   太皇太后却是睇她一眼:“胡说?八道,我身子骨好?着呢!”   容安抿了抿唇,也?没再多说?什么……   *   坤宁殿。   姬辰曦收到?了来自传说?中太皇太后的关爱。   宫女们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托盘,盛满了各种首饰摆件布匹……   她大?致扫了一眼,红蓝宝石,珍珠碧玺,翡翠琉璃,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不仅如?此,光是瞧一眼那些?工艺,便知这些?东西极为?难得。   定是能工巧匠经年累月的作品,绝不是宫外的首饰作坊能买到?的货色。   “……除却这些?物件儿,太皇太后还?道,公主从樊国?远道而来,又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想必思?乡情切,且禹京同樊国?相隔甚远,饮食习惯怕是也?有诸多区别,公主在此举目无亲,难免觉得生疏不便,实在是委屈公主了。”   姬辰曦微微怔住,她的确没想到?,连一次面都没见过的太皇太后竟会对她说?这些?话。   霜儿微垂着头,无人知晓她的耳尖已经染上?了浅浅绯红:“是以,太皇太后命奴婢前来伺候公主。”   “你?”少女尾音拔高,也?不知是震惊还?是质疑。   霜儿飞快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蓦地垂下眼睑,细声细气。   “奴婢精通穴位按摩,能舒缓筋骨,助眠安神,也?能让公主的身子更……舒服些?。”   由霜儿点来送东西的小丫鬟们此时?都还?立在屋内,其中有几个闻言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霜儿是慈宁宫的大?宫女,平日?都是跟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不仅颇得脸面,而且瞧上?去很是冷淡疏离,寡言少语。   今日?在坤宁殿,怎地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害羞的意味?   姬辰曦明了地轻轻点头,精通按摩?   这倒的确可以留下来试试,她身边的这几个贴身伺候的,没事儿是能给她捶捶腿捏捏肩什么的,可那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讲究。   于?是乎,尽管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太皇太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小公主也?挥一挥手留下了她。   霜儿轻轻扬唇,福了福身:“多谢公主。”   ……   用过晚膳,昨日?还?口口声声恐吓小公主的人却一直没能出现。   姬辰曦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声,转头就唤来了霜儿。   “今日?晚膳我用得多了些?,腹中隐隐作胀,你可有法子?”   霜儿轻轻点头:“公主您先躺下,奴婢这就去净手。”   “好?。”小公主点点头,转身便往卧房的方向?走。   毕竟是太皇太后使来的人,她是有些?期待的,而且她心里也?知晓,推拿按摩比起那些?汤汤水水见效更快,也?更温和。   最重要的是,那可是舒舒服服的,根本不必饮下那些?苦涩的药汁。   ……   “嗯……”   姬辰曦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声音又绵又软,能明显听得出其中的慵懒。   裴彻渊行至门槛儿时?,正好?听见了这一声。   走在身前身形魁梧的挺拔背影突地停住,幸得江福刹步及时?,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他?虚虚松了一口气,咽了咽嗓。   “皇?”   男人已经先一步哑着嗓子出声,语气不善:“出去。”   江福一愣,忙垂着头应是:“唉!”   他?立马就原地儿寻了个角落站着不动了,其实就算是皇上?不说?,他?也?不会进这门槛儿的。   正当?站定,屋内又传来了接连的几声轻哼,透着舒坦和慵懒。   江福怔了一瞬,小腿上?立马又挨了一脚。   帝王的嗓音已经变冷,强压着不快:“远着点儿。”   江福又是一愣,麻溜儿地捏起拂尘往外奔……   帝王这才肃了脸往里走,脚步比之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等行至卧房的架子床跟前,一眼便见到?了卧在榻上?的小雀儿,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握紧的铁拳微微松开。   连他?也?说?不清自己方才是在急什么……   少女阖着眼,深情懒怠,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绯红,时?不时?地轻哼出声。   地上?铺着厚实盈香的地毯,闭着眼的姬辰曦压根儿就没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   可霜儿早已发觉了,她收回双手,垂首福了福身,正要开口请安,却得了永靖帝的眼神示意。   霜儿怔了一息,又看了眼榻上?的小公主,轻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告退。   “人呢?继续呀,再给我捏捏腰。”   她觉着腰酸。   莫说?,霜儿还?真有一双巧手,就算同样的捏肩捶腿,也?同锦绣她们不一样。   她能感到?酸胀紧绷的筋骨被揉开,这些?日?子的疲惫和紧张消散了许多,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些?。   后腰很快覆上?来了两只手,没几下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手法比之刚才可是差远了!   小公主狐疑转头,正好?跟那双幽暗深邃的鹰眸相对。   “……怎么是你?霜儿呢?”   裴彻渊直接坐在了床沿,垂眸揉捏掌下的细腰。   太软了,也?太细了。   他?张开手掌比了比,巴掌纤腰不过如?此。   男人面无表情地加大?力道,惹得小公主轻轻嘶了一声。   “你轻着点儿啊!”   脑中很快就回想起了昨日?这人放的狠话,姬辰曦默默回头。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饱满的后脑勺:“方才那宫女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嗯……是。”   凶巴巴好?似得了些?章法,姬辰曦缓缓阖上?眼眸,哼哼唧唧,又喟叹一声。   “再往下,捏捏腿。”   她使唤得得心应手,以往怎地没发觉凶巴巴这个优点?   浑身上?下是冷了些?,硬了些?,可这身力气只要用对地方,又听她的话 ,那不是享受得很?   裴彻渊的喉结上?下滑动,他?自碰到?小雀儿的腰,便觉察了到?这是一份美差。   昨日?不过揽了她的腰,便跳着脚气得不行,恨不得离他?八百里远。   可眼下趴在他?身下的小雀儿却乖顺得不行……   “娇娇……”男人嗓音愈发的沙哑,雄浑低沉,听得人耳朵一热。   他?小心控制着手下的力道,小雀儿在她手里就跟块嫩豆腐似的,他?怕一不小心就给她捏得伤筋动骨。   姬辰曦却从中听出了些?不对,她再一次回首,这一次可发现了大?问题。   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头顶龙冠,冠上?盘绕着五爪金龙,视线再往下……   线条棱角分明的俊脸看上?去比平日?里更为?冷硬,眉峰微锁,额发浸出了薄汗,呼吸又重又沉,就像是……   已经拼尽了全力。   小公主樱唇微张,眼神逐渐变得古怪,也?越发狐疑起来。   凶巴巴这就……不行了?   也?不能吧?   质疑的眼神扫过男人结实的臂膀,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恰到?好?处的贲张,衬得肩臂处鼓鼓囊囊的。   这么瞧上?去,好?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可现实却如?斯残酷。   回想起江福近日?在她跟前说?的话,姬辰曦心里有了底。   应该当?了皇帝之后,政务太过繁忙,这才寥寥几日?,铁打的身子就亏空成了这般。   小公主轻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趴了下去……   总归这也?不干她的事儿不是?   小雀儿的眼神变换,裴彻渊自然心有所感,虽不知那古怪眼神的具体含义,但他?也?知道,总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磁,手下的力道逐渐下移……   “什么怎么?”   少女语气微紧,其中夹杂着一丝紧张。   裴彻渊掀起眼皮盯了一眼她的后脑勺,也?没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他?一手掐住她的小腿,反复揉捏。   “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怎么在你这儿?”   姬辰曦在心里喟叹一声,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这你就得去问她老人家了,今儿太皇太后往坤宁殿里送了好?些?东西,其中还?包括霜儿。”   裴彻渊略一沉吟,心里蓦地生起了几缕不妙……   果然,趴在榻上?的小雀儿已经唧唧咕咕开始了讨伐:“太皇太后说?是体谅我远离大?樊的不易,跟皇上?的心眼儿比可差远了……”   帝王沉默:“……”   可不是差远了?   他?昨日?才放了狠话,说?要报复她。   今日?皇祖母就当?了好?人,特意遣人来慰问,又送东西又送人……   可要让他?收回昨日?的话?   男人鹰眸微闪,一言不发,视线也?随着按摩的动作下移,滑向?了那双被洁白罗袜拢住的小脚。   姬辰曦试探了半天,也?没能等到?那人的回应。   看来是铁了心要报复她了!   小公主撇嘴,真小气。   “……嗯?”   足腕忽地被人给捏住,接着罗袜又被丝滑地褪去。   姬辰曦惊得蹬了几下:“你又想干什么?”   她那点儿力道,裴彻渊是从来没放在眼里过的。   说?来小雀儿的双足,他?虽然不是第一回 见,却回回都能让他?莫名地心速加快……   白玉一般的小脚,指甲上?染了玫红蔻丹,白皙和艳丽交织,极强的对比瞬间点燃了某人眼底的火光。   “不是要按摩?既已经给你捏了腿,顺便捏脚也?不是难事。”   帝王板着脸一本正经,语气也?淡淡,像是随口一说?,真是顺便的事儿。   小公主哪儿知,人面兽心的男人是如?何压制住心里的蠢蠢欲动,好?让自己的表面变得尽可能的人模人样?   姬辰曦还?犹豫着没下定决心,一只脚就已经被人给拢进了掌心。   “唔……”她两颊瞬间爬满红晕,抿唇皱眉,一张脸皱得紧巴巴。   有点子怪异……   她轻轻挣了挣,脚趾掠过某人粗糙的掌心。   “不必了,你松开。”   可于?这世上?的猛禽而言,已经吃进嘴里的肉哪儿能这么容易吐出来?   覆着厚茧的粗粝直接拢住细腻的皮肤,又痒又酥麻,姬辰曦很快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强势气场……   小公主:“……”   她的脚又是怎地惹了他??   凶巴巴如?今是越发不正常了,当?皇帝的压力这么大??   很快她就腾不出心思?来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男人的力道比她想象中的大?,猝不及防地使劲,狠狠摁在她的脚心,差点儿痛得她惊叫出声。   “唔……松开,松开!”   她鼓着腮,忍得瞬间小脸儿发白。   裴彻渊微微松了几分力道,掀起眼皮:“疼?”   姬辰曦扭过头忿忿骂他?:“你故意的?”   男人缄默几息,忽而出声:“娇娇,你这是肾虚。”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你说谁? 第79章 警觉 小公主憋了会儿气:“……” ……   小?公主憋了会儿气?:“……”   她突然往后一瞪脚:“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个机会好报复我?!”   心机深沉的狗皇帝。   裴彻渊刚松了手劲, 姬辰曦这一脚力道也用得足,一下子没收住,直接蹬在了帝王的脸上。   姬辰曦:“……”   她立刻就往旁边滚, 将自己?整个身子团入被褥。   再从被子里探出脸:“是你先?故意的, 这可怪不着我。”   愣了一瞬的永靖帝侧眸瞥她一眼, 面上却未动分毫,喉结滚了又滚, 将方才心头瞬间翻涌的隐秘情绪尽数压下。   “不怪你。”   他嗓音微哑, 视线从那张红通通的鹅蛋脸下移, 停在被褥里的某处。   染着蔻丹的脚趾压在被褥底下的缝隙里, 男人漆眸微闪。   “朕……”   “你走吧, 我这儿用不着你。”   他话还?没说?完, 便被小?雀儿警惕兮兮地下了逐客令, 接着又忽地一缩腿,这下那缝隙里什么也瞧不着了。   裴彻渊的脸色说?不上难看, 但也绝对不是好看。   他临走之前?, 还?立在榻前?居高?临下地沉着脸警告。   “别忘了朕说?过?的话。”   姬辰曦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房门?打开?又阖上, 霜儿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   她飞速打量着眼前?的情形, 见小?公主穿着整齐, 衣襟腰带都还?是完完整整的, 跟她离开?之前?一个样, 这才松了口气?。   “公主,皇上走了。”   姬辰曦从被褥里探出身:“嗯, 你去让菊淡她们准备准备,我要沐浴歇息了。”   霜儿点点头,打量着她的神情, 在离开?之前?又小?声试探。   “公主,皇上是惹您生气?了?”   姬辰曦警惕抬眸望着她:“怎么?你想要给他说?好话?”   霜儿垂着眉眼,长睫遮掩住眼底:“奴婢并无此意。”   小?公主又琢磨她几眼,这才颔首:“去吧,让菊淡她们进来。”   霜儿是太皇太后派来的,她跟太皇太后并不相熟,也不知她此番动作?是不是背后隐藏着什么深意。   因此她暂时不打算让霜儿跟在她身边伺候。   “是,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   翌日的晚膳时分,承乾殿。   江福正领着小?太监们在收拾碗筷,他瞥了一眼立在窗前?的魁梧身影,又瞄了一眼龙案上的奏折。   皇上这两日就像是突然间开?了窍,不仅每日都往坤宁殿奔,这处理奏折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   瞧那龙案,以往那可都是堆积如山的,眼下却只剩下了寥寥三两本。   要说?这变化?,那还?得是太皇太后来了承乾殿之后。   太皇太后还?真是神了……   “愣着做什么?”   帝王嗓音低沉。   江福蓦地回过?神:“奴才这就先?退下了,不打搅皇上。”   “站住。”   江福身形一顿,又立即转过?身来:“皇上?”   永靖帝睇他一眼:“去御膳房取些点心,待会儿随朕去一趟坤宁殿。”   “奴才遵旨。”   江福捏着拂尘快步退下,麻溜儿地往御膳房奔,心里想着得赶在皇上批复完剩余的奏折之前?回来。   裴彻渊看着他离开?,这才缓缓转身入座龙椅,随手翻开?剩下的奏折,大手一批四个大字——   【一派胡言!】   再翻开?下一本,继续道——   【知道了】   接下来又是:   【不必再啰嗦】   最后一本来自益州,由谢景州所?奏上来,帝王一目十行,最后批复了两个字——   【等着】   搁下手中朱批,裴彻渊缓缓合上了眼。   他并非从小?被当做储君来培养,能?当上皇帝说?是赶鸭子上架也不为过?,以往的奏折恨不得洋洋洒洒给那些大臣引经据典,写得越长越好。   可自从皇祖母送来了皇爷爷的那些奏折,他才学到了这其中的某些关窍……   这样也好,他才能?余出多?的时间去见娇娇。   *   姬辰曦的心情实在不算好,一旦稍微闲下来,她心里便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大樊的战事,大王兄和二王兄也都没有消息,身边的凶巴巴还?张口闭口要报复她……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闷又燥,心乱如麻,哪里都觉得不舒爽。   几个宫女为了宽她的心,便让人在坤宁殿的后院扎了一个秋千。   虽说?没法子彻底解决小?公主心里的烦忧,可暂时转移注意力也是使得。   菊淡扶着她坐下:“公主,您先试一试?觉着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再让人改动。”   姬辰曦点点头,坐在了秋千上,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她越飞越高?,整个人像是要融入了风里,心事也仿佛被风吹散。   遂在风中扬起小脸儿,她转头大声吩咐。   “再使些劲儿。”   ……   还?没踏进坤宁殿的大门?,主仆二人便陡然听见了从院儿里传来的一声带着惊惧的娇呼。   江福一愣,便见眼前?的玄黑闪着金光的身影骤然往前?纵,像是离弦的箭,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皇上?!等等奴才啊!”   他忙不迭拔足狂奔跟了上去,等赶到后院儿,又蓦地刹住了脚步。   骄矜貌美的公主殿下他是见着了不假,就是怎地被一高?挑挺拔的宫女给抱在了怀里?   霜儿单手抱着姬辰曦,另一手安抚着她的后背,同时还?在不住地安慰她。   “公主别怕,有奴婢在,绝不会让您摔着的。”   摔着?   江福视线一转,看向了院中那个还?在摇晃的秋千架,看样子是今日才扎的,昨儿他都还?没瞧见。   “公主?怎地还?在掉小?珍珠呢?奴婢会心疼的。”   江福抽了抽嘴角,目光不受控地转向那个魁梧挺拔的背影。   帝王的脸色深沉似水,声音又沉又冷,看样子是要追责了。   “怎么回事?”   院儿里的宫女太监立时哆嗦着下跪,最前?面的菊淡出声解释。   “皇上,是奴婢们瞧见公主郁郁寡欢,想哄公主高?兴些,这才做主扎了这个秋千。”   剩下的事便很明了了,秋千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小?公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坐的,一不小?心竟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方才那一幕可是将整个坤宁殿的下人吓得心跳失了速。   尤其是负责扎秋千的那两个小?太监,这会儿正俯首匍匐在地上,两股战战,连眼也不敢抬。   公主要是摔着了……   裴彻渊扫了一眼霜儿怀里的人,心里的怒火没来由更旺了些,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坤宁殿的下人,都是谁在教?习?”   江福心里一颤,忙走上前?跪下,正要出声请罪,却被姬辰曦先?一步抢了先?。   她一手勾着霜儿的脖颈,红着眼看过?来,嗓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   “皇上——”   方才脸色还?沉得骇人,龙颜不悦的帝王身形一顿,眉眼中的戾气?缓了些,朝着她伸出手臂。   是要接人过?来的意思。   可姬辰曦直接视而?不见。   还?娇滴滴出声:“真是好威风啊~~~”   这话是恭维的话,就是这语气?怎么……阴阳怪气?儿的呢?   宫女太监们不由得将头垂得更低,定是他们听错了。   永靖帝脸色渐黑:“……”   姬辰曦又捂着脑袋:“头好晕呐~这一吵吵就更觉着头晕了,霜儿,你送我回去歇会儿吧。”   “是。”霜儿向裴彻渊轻轻颔首,抱着小?公主就转身离开?。   空气?中很快又飘来娇滴滴的一句:“我就不喜欢那种动不动就发怒的人,你呢霜儿?”   江福:“……”   他斗胆瞥了眼负手立着的永靖帝,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即便这样了,也依旧一句未吭声。   江福蓦地福临心至,该不会皇上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这位康禄公主的手上?   他也没见过?这么憋屈的皇帝啊?   ……   姬辰曦受了惊,裴彻渊当然不会就这样转身离开?。   虽是没能?得个好脸儿,可眼下的处境,的确是由他一手促成。   小?雀儿当初不告而?别,从头到尾都在隐瞒诓骗,他虽从没主动提及过?此事,心里又怎会毫无芥蒂?   原是已经打算彻底放过?她,就当以往种种是一场毁人心智的春梦,可人偏生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天?欲赐良机,必握其乾坤。   说?什么他也不会再放过?她。   人已经揽到了自己?的羽翼下,既是在这宫里,便无人能?同他一争。   他会给她一个教?训。   让她知晓,哪些事做不得,惹了他又是什么下场……   可眼下她毕竟受了惊,他的那些计划可以再往后推迟一些……   永靖帝沉凝着脸,负手踏入门?槛,越往里走,里头传来的轻言细语混着“咯咯咯~”的笑声也让他的眉眼皱得越深。   “真哒?”   “是。”   “霜儿,你可真有本事~”   “奴婢多?谢公主夸奖。”   ……   他的娇娇何时对他有过?那么好的脸色?   “难怪太皇太后也这么喜欢你呢。”   “能?得到公主的喜爱,也是奴婢的福分。”   鹰眸扫至那抹高?挑纤细的背影,裴彻渊眼底渐沉。   感受到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霜儿眼底的笑意也随即淡了几分。   她转身躬腰,姿态十分恭谨:“奴婢给皇上请安。”   裴彻渊的目光带着审视。   他久经沙场,就是凭借着类似猛禽的警觉,才能?数次在命悬一线之际躲过?夺命的瞬间。   而?现在,他在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宫女身上,竟嗅到了一丝久违的敌意。   “退下。”他轻轻抬手,玄色的衣袖轻轻拂动。   “是。”   霜儿规规矩矩地离开?,礼仪姿态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裴彻渊看向软榻上的少女,喉结微动。   “吓着了?”   预想之中盈香少女梨花带雨地扑他满怀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姬辰曦正歪在软榻的隐囊上,闻言抬眸瞄他一眼,神情恹恹。   “方才是有点儿,不过?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她向来不会逞强,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刚才那秋千荡得老高?,她是被吓着了,若不是霜儿及时接住了她,后果简直不敢想。   裴彻渊见不得她这副模样,试了试她的额心,倒是没有起热。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这会儿将小?公主整个人拢在自己?身前?,将他困在自己?双臂之间。   “朕让人将你的秋千给拆了。”   “凭什么?”   “如若不然,得朕在你跟前?,你才能?坐上去。”   方才那一幕,不能?再有下一回。   姬辰曦知道他的意思,可他不愿接茬,偏头歪着小?脑袋。   “霜儿就能?护好我的。”   男人漆眸微闪:“太皇太后身边那个宫女?”   姬辰曦点头:“嗯呐,方才她还?说?自己?从小?习武,如今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男人的薄唇越抿越紧,在小?公主越发不善的目光下,终于直起身来。   “随你。”   扔下这一句,裴彻渊转头离开?了坤宁殿。   姬辰曦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对他近日的所?作?所?为是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凶巴巴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   【古怪】   如果还?有另外两个字,那就是——   【拧巴】   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一日没能?收到大樊来的回信,他是绝无可能?跟他毫无芥蒂地说?话的。   *   乾安殿是帝王的寝宫,彼时江福正一脸凝重?地跪在地上。   听完帝王的吩咐,他缄默了几息,还?是没能?忍住开?口确认。   “皇上是说?,去查霜儿?”   帝王没应声,但看他眼神,便是默认了。   “……皇上,霜儿是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您不若干脆去一趟慈宁宫?”   江福是不相信霜儿会有什么问题的,在他进宫之时,霜儿就已经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了。   将将说?罢,他便明显感受到了那道平淡的目光咻然变得如芒刺背起来。   “奴才这就去查,保管将她的底细给查得透透的!”   江福忙着想溜,扭头出了乾安殿,迎面就跟一个宫女撞在了一起。   黑灯瞎火的,江福“哎哟”了一声,还?在掸着衣摆,前?方忽地传来一声熟稔的——   “江福?”   江福霎时一愣,他抬眼看过?去,眼前?穿着最低等宫女服侍的少女清瘦纤细,记忆里的那张脸等比例的长大,却比他想象中多?了几分憔悴疲惫。   他僵滞在原地,脸色骤白,尖声唤了出来。   “小?梅?”   *   翌日。   趁着午歇的当口,江福领着身后的小?宫女快步穿梭在羊肠宫道上。   他一步三回头,悉心地叮嘱。   “坤宁殿是个好去处,你先?去公主的身边伺候着,缺什么就给我说?,我去给你置办。”   坤宁殿的宫人都是他细心挑选的,小?梅去了也绝不会受人欺负,再者公主的性子也好。   眼下这可是阖宫的宫人都羡慕的好差事……   可身后的宫女却扭扭捏捏地迟疑。   “可我怕公主欺负我,阿福,我想和你待在一起,眼下只有你才能?在这深宫里护着我了。”   江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面带为难。   “小?梅,并非我不愿帮你,实在是新帝跟前?压根儿不要宫女伺候。”   无论是承乾殿,又或是乾安殿,那是一个宫女的影子都瞧不着。   小?梅顿时欲言又止,脸色也憋闷得有些难看。   江福却急着送她到坤宁殿,已经转头接着赶路,口中还?念念有词。   “你放心吧,去了你就知晓了,公主惹人喜欢得紧,那是小?孩儿心性,只需哄着捧着就成!”   可比以前?那贵妃好伺候多?了!   不多?时,他就将这新来的宫女带到了坤宁殿。   姬辰曦也在午歇,江福没能?见到人,只能?将小?梅交给坤宁殿的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见是他带来的人,当即打着保票说?会好生照顾。   江福急着回去,小?梅却在他转身之前?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   “阿福,你知道我胆子小?,你什么时候有空了,记得来看看我。”   江福愣了一瞬,郑重?地应了下来。   ……   姬辰曦午歇后起身,管事嬷嬷特意来禀,说?江公公又遣了一个丫头过?来做事,问公主有无什么吩咐。   她哪儿能?有什么吩咐?   小?公主不以为意地挥挥小?手:“随你安排。”   管事嬷嬷一走,霜儿便挎着食盒走近。   “公主,这是奴婢去御膳房取来的酥山,还?用冰镇着,您可要尝尝?”   她说?着,将食盒里的酥山取出来,瞬间白雾翻涌升腾而?出,冷气?扑面而?来……   姬辰曦眼前?一亮,眼前?的酥山卖相极好,上头淋着果酱、蜂蜜、葡萄干……   “不错,你怎么知晓我爱这个?”   霜儿轻轻勾唇,历来清冷的眼神中溢出了笑意。   “奴婢猜公主会喜欢。”   姬辰曦边吃边点头:“你猜对了。”   不仅是酥山本身,就连这上头浇的果酱也是她的喜好呢。   ……   “霜儿,我可太喜欢你了~”   永靖帝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了这一句娇滴滴的表白。   帝王本就冷硬的脸色更是绷紧几分。   像这种待遇,他也不是没有享受过?,昔日小?雀儿也曾抱着他的脖子软乎乎说?喜欢他。   不过?那是假的。   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不过?一个宫女,娇娇如今总不可能?还?有求于她。   帝王心中顿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警觉……   -----------------------   作者有话说:裴狗:宫里就我一个男人,还有谁能跟我抢?   不久后的裴狗:??? 第80章 抢了她的酥山 姬辰曦见到突然出现的龙……   姬辰曦见到突然出现的龙影, 还有些吃惊,小勺子含在?嘴里,说?话有些囫囵。   “你怎地又来了?”   今儿天还没黑呢, 凶巴巴这才当了几天的皇帝, 这就?开始懈怠了?   那漓国岂不危矣?   裴彻渊面色不善地挥退了屋里的宫女, 又黑着脸落座在?她对面。   小公?主瞄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跟前没动多少的酥山, 果断护着酥山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顺带虎着脸警告。   “说?话小心些。”   裴彻渊捏着眉心, 低声劝她:“娇娇, 这东西不能多吃。”   姬辰曦敷衍地应了两声, 心里埋怨着他太煞风景。   男人见她敷衍搪塞, 抿着薄唇开始沉默, 直挺挺坐在?那处也不吭声。   小公?主皱眉:“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帝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来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想?她了所?以才……   少女面带狐疑:“又想?来报复我?”   男人鹰眸半眯,面色凝重:“嗯。”   小公?主震惊.jpg   好啊, 如?今是连皇帝的正事都不做了, 一心就?想?着来报复她?   狗皇帝!   少女浑身紧绷, 立刻警惕起来, 圆润鹿眼中满是戒备。   “你今日又想?怎么报复?”   怎么报复?   永靖帝面沉如?水, 真正的报复眼下还难以施展……   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下移, 停在?了那碗冷气?腾腾的酥山上。   一盏茶的功夫后, 永靖帝负手板着脸踏出坤宁殿, 紧跟在?身后的江福捧着一大碗白雾腾腾的酥山。   江福心惊胆战,听?着身后殿中传来的摔打叫骂声, 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皇上这特意腾出时间眼巴巴地过来,就?为了抢走公?主的酥山?   与此同时,坤宁殿中跪在?地上恭送帝王的宫女也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紧随着已经离开远去的玄色背影,久久没有动身。   “小梅姑娘?”身侧响起了老嬷嬷慈和?的嗓音。   小梅蓦地回过神来,抬起头:“嬷嬷?”   “江公?公?特意叮嘱过,你身子弱不能累着,我便做主让你去奉茶如?何?”   少女目光微闪:“奉茶?”   “是,奉茶,公?主身边有四个贴身宫女,你便在?屋外候着,看什么时候需要茶水了,你去递个手就?成。”   小梅轻轻颔首:“多谢嬷嬷的照料。”   奉茶是个好差事,轻松干净不说?,是除了贴身宫女以外,最能接近主子的差事。   眼下看来,皇上和?公?主的关系势若水火,眼下不过是凭着那张妖精似的脸才能惹得皇上驻足,可日子一长,公?主若还是这般做派,皇上早晚会厌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公?主已经入宫这么些日子,皇上竟还未给?她个名分。   想?来也就?只是一时之趣罢了。   *   承乾殿,晚膳时分。   江福正在?案前禀报:“皇上,霜儿的出身,以及家中境况都在?这儿了。”   裴彻渊大手一翻,眉峰挑了挑,出身果真不俗。   男人盯着手中信纸:“她已年过二十?五,为何迟迟没有出宫?”   “这……许是她自个儿不愿吧。”   太皇太后常年吃斋礼佛,心地良善,绝无可能强留她在?宫中,十?有八九是她自个儿求来的。   江福猜测着回了话,又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小声试探着。   “皇上,今夜可还要去坤宁殿?”   白日里已经去了一遭,又将公?主惹得勃然大怒,他还以为皇上会径直回寝殿,却不想?他又意会错了。   江福跟在?挺拔魁梧的身影后,想?破了脑袋也猜不透帝王的用意。   饶是他一个没根儿的太监,也明白——   若是喜欢一个姑娘,那是恨不得将自己能给?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都一一奉上。   哪儿有皇上这样的?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他总算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想?来这事儿还是公?主不愿意,心里不愿接受皇上。   而?他们皇上呢,又屡败屡战,日日都得去撞那南墙。   不去吧,心里头又惦记着,去吧,又得不了公?主的好脸色。   其实去坤宁殿,他也是一百万个乐意的。   正好也能去问?问?小梅,看她在?坤宁殿可有什么困难的?   ……   二人迎着月色到了坤宁殿,殿中下人请安的动作也愈发娴熟。   这才几日啊,下人们都快已经习惯了皇上的突然出现,也再不似第一回 见到皇上那般胆战心惊,如?今他们各个儿都寻常从容,不慌也不怯。   “平身。”   帝王步履不停,面色威严地只身往里走。   诸人见多不怪,也都有序地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唯有一匆匆忙忙的纤细身影就跟没头脑的蚊蝇似的,朝着这边直直冲了过来……   “啊——”   随着一声碎裂的脆响,少女跌坐在?了地上,手上的茶盏也应声而?碎,内里的茶水泼洒至她的胸前,瞬间浸湿了薄薄的布料。   屋檐上挂着的八角流苏宫灯正轻轻摇晃,暖光从中溢出,照耀在?檐下的少女身上……   小梅惊叫了一声,立即调整姿势跪坐在?地。   “皇,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被皇上龙威所摄,一时没能站稳。”   她眼眸含湿,一脸的惊恐,浑身瑟瑟发着抖,很难让人不生出某种保护的欲望。   可这些人中并不包括面色铁青的帝王。   他肤色本就?深,这会儿更是隐隐带着怒色,面色难看至极。   方才他只身形一错,虽是避免了冲撞,可那宫女手中的茶水却泼洒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几乎立即就?伸手掏出了一直以来被他放置在?胸口的手帕……   半分眼风也没扫向地上那梨花带雨的宫女。   江福日日跟在?帝王的身侧,对他的脾性已是有了些心得,一看眼下这情形,立即往前站出一步,厉声呵斥。   “毛手毛脚的丫头,胆敢冲撞皇上?还不快滚下去!”   小梅眉心一皱,哆哆嗦嗦地抬眼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帝王,原是期待着一个对视,却没能得了对方的半个眼神。   “皇上……”她怯怯出声,软着嗓,眼角的泪痣在?宫灯下更显柔弱。   “还不快下去?没眼色的丫头!”   江福只觉得心底发凉,又催促了一声,下一刻背后便袭来一道凌厉洞悉的目光。   江福身形骤僵,知道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就?在?这时……   姬辰曦摇着团扇姗姗来迟:“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呀?”   光彩夺目的小脸犹如?暗夜中的明月,发髻微乱,打着哈欠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在?殿里歇着呢,门口的吵闹实在?惹耳,她便也赶过来瞧热闹。   大致扫了一眼跟前的情形,大而?圆润的鹿眼眨了眨,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了些。   “这是……”目光扫至地上那柔柔弱弱的宫女时,脸色稍变。   这样的场景,她再是熟悉不过了。   并非亲眼所?见,而?是亲耳所?闻。   至于从何闻得?那当然是从那些话本里。   “呵呵……”小公?主皮笑肉不笑,目光幽幽扫过那抹最为挺拔健壮的身影,敢在?他出声之前先一步堵了他的嘴。   “霜儿。”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宫女立即走上前来,微微俯身:“公?主?”   姬辰曦面无表情转身:“关门,看这时辰也该歇下了。”   霜儿垂着眉眼,动作利落地阖上了房门。   这事儿若是放在?她那另外的四个贴身宫女身上,都不会如?此干脆爽快。   菊淡和?竹清畏惧帝王威严,至于锦绣和?珠翠那就?更得顾虑良多了……   还得是太皇太后跟前的人,好一顿行云流水,干脆又爽快。   姬辰曦走向软榻,一屁股坐下,又绷着小脸儿吩咐:“去门口守着,什么时候皇上走了立即告诉我。”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只得暂且答应下来。   小公?主盘腿坐在?软榻上,板着一张脸不言语,直到菊淡在?身后回禀,说?外头都已经散了。   她这才随口吩咐屋里的丫鬟们。   “去备水,沐浴更衣吧。”   菊淡和?竹清去备水,珠翠和?锦绣去备她沐浴所?需要的那些东西,譬如?毛巾、香胰子、花瓣云云。   唯有霜儿暂且无事可做,因为小公?主方才吩咐的,那都是贴身宫女的差事,可她如?今还不是贴身宫女。   姬辰曦懒怠地歪在?软榻的隐囊上,摇了摇团扇:“你也下去歇着吧,时辰不早了。”   霜儿眉宇间带着忧色:“公?主,您可是生气?了?”   她问?的是方才院子里的那场闹剧。   “我有何可气?的?”   小公?主抬眸朝她望过去。   霜儿微拧着眉:“方才那丫头不规矩,不若奴婢去将她打发走?”   公?主心地纯良,她容不得任何人耍这些不上台面的计谋,惹公?主不快。   姬辰曦摇着的团扇顿住,挑了挑眉:“这阖宫里的这么多宫女,你都能打发走?”   霜儿蓦地怔住,似是当真在?想?这样做的可能性。   小公?主已经抿了唇:“不必理会。”   霜儿顿了顿:“那公?主的意思是?”   姬辰曦瞥她一眼:“我一点儿也不生气?,此事你也不必管,下去吧。”   霜儿欲言又止,但还是忧心忡忡地行礼告退。   等?到霜儿离开,房中无人了,小公?主这才一脚踢在?软垫上。   绷着小脸儿忿忿出声:“狗皇帝!就?不是个好东西!”   只要是她觉着不高兴了,全?都得算在?他的头上!   别说?什么只是宫女的行为,于他无关。   怎地在?大樊的王宫,就?没有这种没眼力见儿的宫人胆敢惹母后不快?   小公?主心里明白着呢,那就?是父王立的威,整个大樊无人不晓父王心里就?只母后一人,若还有那没有眼色的敢撞上来,那便是全?天下的笑柄!   管他是英雄还是狗熊,不是一心向着她的男人,送给?她也不要!   “狗皇帝!坏东西!”   小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往空中踢了两脚。   “……公?主?”   姬辰曦浑身一怔,蓦地两颊通红,悄悄转身背对着来人的方向。   来人是霜儿,她这回是端了安神茶和?蜂蜜水来。   将托盘搁在?小几上,霜儿温声哄她。   “奴婢取来了安神茶,还有蜂蜜水,公?主您用了待会儿会睡得舒服些。”   小公?主依旧没转身,哼哼唧唧。   “你都听?到了?”   霜儿愣了一瞬,也没瞒她:“奴婢不会隐瞒公?主,奴婢的确听?见了。”   姬辰曦:“……”   太皇太后身旁的宫女,连善意的谎言都不会吗?   “公?主,奴婢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小公?主微愣,身后的温和?的嗓音继续。   “只要公?主愿意,奴婢会一直,一直陪在?您身边。”   姬辰曦心弦一动,懵着小脸转过身来,正好瞧见霜儿面色柔和?地看着她。   “你这是?”本就?圆润的鹿眼更是睁得溜圆。   “奴婢绝不会背叛您,在?奴婢的身边,您尽可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   ……   霜儿已经走了,小公?主眼下正在?沐浴。   她趴在?沉香的浴桶边缘,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   其实际上,她只是在?回想?霜儿方才口中说?过的话。   像是羽毛扫过她的心尖,又痒又麻,还……有些微妙……   她觉得霜儿跟这几个宫女有些不一样。   可又是哪儿不一样呢?   “我问?你们,你们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吗?”   几个丫鬟微愣,接着又“扑哧 ~”的笑了。   “公?主怎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锦绣和?珠翠都是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的,也从没见过公?主问?出这样的话来。   姬辰曦也觉得有点子臊,但还是板着小脸儿。   “既问?了你们,回答也就?是了。”   锦绣和?珠翠是从大樊跟着她来的,自然是以她马首是瞻,两人皆言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她,也绝不会主动离开公?主,一切都听?从公?主的安排。   菊淡也接着表态:“奴婢也愿意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伺候。”   竹清看她一眼:“你不管跟你廖大哥的婚约了?”   菊淡回瞪她:“你管我!就?算嫁了人……”   姬辰曦立即从这段对话中提取出了其中的关键词,对啊,嫁人!   霜儿的年纪比她们都大,也到了出宫的年岁,为何不出宫去呢?   *   此时的乾安殿。   江福跪在?堂中彻底交代了个清楚:“……皇上,小梅已经被遣回了浣衣局,此事是奴才之过,皇上,您罚奴才吧!”   帝王鹰眸微垂,冷硬的面庞覆着一层寒霜,他手边的桌面上搁着两样小东西。   若沈绍在?此处,便能一眼认得出来。   那香囊和?荷包是裴彻渊日日放在?心口的东西,每一日都会用手帕包裹得极好,压根儿舍不得让外人瞧上一眼。   可眼下……月白色的荷包以及天青色的香囊上都被溅上了黄褐色的印子,扎眼得不行,更要命的是,这金贵丝绸上的印记压根儿是洗不净的!   江福在?御前伺候了这么些日子,却从没见过这两样东西,这会儿瞧见了,心里更是咯噔地一沉。   知晓小梅这是闯了大祸!   “朕问?你,那宫女,你是铁了心要保?”   裴彻渊鹰眸半眯,冷声问?询。   江福僵着身子,蓦地一头磕在?地毯上,低泣出声。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情愿替她受过。”   小梅心里想?的什么,他如?何能不知?   若能攀上皇上,那是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再不用愁了。   可她哪儿有那命格啊?!   这般使?计,不仅讨不着半点好,若是惹了天子发怒,小命也得丢喽!   他欠小梅一条命,眼下看来也到了还的时候。   沉寂半晌,静谧的殿中终于响起帝王冷沉的嗓音。   “你既有这份心,就?将赏给?她的三十?大板一并给?领了,若还有口气?,日后也不必留在?朕跟前当差。”   “下去吧。”   江福长舒一口气?,叩首谢恩:“奴才领旨!”   ……   有关霜儿的事,姬辰曦想?到入睡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翌日醒来后的精神气?儿也不大好,直到传来消息,小梅死了。   彼时她正在?用早膳,嘴里正吃着清淡白粥,甫一听?见这个消息,被呛得直咳嗽。   锦绣在?身后给?她顺着气?,小公?主顾不上她,抓着霜儿的衣袖。   “怎么回事儿?”   少女的双目瞪得溜圆,眸中填满了八分的震惊,余下的两分则是惧意。   “你是从哪儿听?得她死了?”   姬辰曦心头颤了又颤,凶巴巴如?今真成了漓国皇帝,在?这一刻突然间有了实感。   漓国如?今的帝王,自然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一个宫人的性命,只在?他一念之间。   昨日那一出,她的确心中忿忿,可也没想?过就?这样要那宫女的性命。   霜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今儿一大早,阖宫都传遍了,是皇上亲口下的旨意,赐了自尽。”   自尽?   就?因为昨儿晚间在?坤宁殿发生的事?   小公?主霎时蹙了眉心,她曾经跟裴彻渊相处了那么些日子,在?她看来,就?这点事不至于……   不至于就?因为这件事要了那宫女的性命。   他是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知道性命无常,也懂得敬畏生命。   “公?主,伴君如?伴虎,离皇上太近也不全?是好事儿。”   霜儿温声道,似只是因着此事在?轻声劝慰。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狗皇帝啊!   狗皇帝本人:引起娇娇注意的小手段而已~ 第81章 同心结 “怎么说?” 姬辰曦抬眸,……   “怎么说?”   姬辰曦抬眸, 卷翘的睫毛颤了颤。   “江公公也遭了罚,说是一早就领了五十大板,太医这会儿正瞧着?呢, 也不知能不能保下?一条性命。”   “你是说江福?”   霜儿轻轻点头:“正是。”   江公公才跟在帝王身边几日啊, 虽说是风光无限, 可也没想?到倒台来得这样快。   姬辰曦缓缓松开霜儿的袖口,有些发怔……   “公主别多想?, 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少女澄澈的鹿眼微微长?大, 其?中闪过一抹迷茫, 霜儿则捉住了这抹迷茫的尾巴。   她温声哄劝:“帝王心?历来深不可测, 可奴婢是永远向着?公主的, 只会一心?为了公主好。”   干净修长?的素手再一次小心?翼翼握住了小公主的手, 轻轻拍了拍……   四个时辰以前——   江福特意去了一趟浣衣局, 白日里还怯生?生?,唯唯诺诺的少女, 这会儿更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我错了阿福, 都是我不好, 是我动了歪心?思, 可我真的不想?回浣衣局, 你瞧, 我的手就是因为之前洗了太多的衣裳, 这会儿又肿又破皮儿……”   江福看着?她的手, 长?叹了一口气?。   “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必得在浣衣局待一段时间, 你在这儿低调一段日子,至于?其?他的,我会为你打点好……”   “记得, 今日的过错万万不可再犯!”   他已经为小梅打点好前路,浣衣局的人也不会刻意为难她,待过些日子风头过去,就将她调去藏书阁当差,那处清静,活儿也松快,最重要的是月钱也高!   就这样攒到出?宫,若是他挨了板子还能活下?来,就在平日里多给她贴补些,等到她出?宫的时候,想?要在京中买下?一方宅院也不成问题。   至于?他安排的这些出?路,暂且还不能告诉她,得让她在这浣衣局长?长?记性,以后才知道这路该怎么走。   江福已经尽可能地为她安排好一切,又多叮嘱了她几句,便披着?月色往回走。   他还要去将其?余未尽的事宜给安排妥当,也压根儿没瞧见目送着?他离开的小梅,眸中惶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愤恨……   她在幼时是救过江福一条命的人,如今他是一步登天了,却连救命之恩都抛之了脑后,将她调出?浣衣局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竟连举手之劳都不愿意。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没有人能靠得住,她只能自己想?法子往上?爬。   那条通天路,她既已经窥见了其?中透出?的亮光,又怎么可能会放弃?   ……   半个时辰后,一个瘦小的太监趁着?夜半三更摸进了帝王的寝宫。   方才在坤宁殿,她已经瞧见了皇上?手里的香囊,虽是不知为何皇上?会如此?看重一只香囊,不过她从小就有一手好女红,这是她的机会……   江福赶来的时候,殿中已是一片狼藉,亲眼看见身着?太监服饰的小梅,他颤着?腿跪了下?来,没有再出?口求一句情。   唯有立在前方的帝王,一双鹰眸几近淬了冰。   “秽乱宫闱,乃大不敬之罪,赐死。”   小梅被拖着?离开,裴彻渊扫了一眼殿中众人。   “今夜乾安殿发生?的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他干脆趁此?机会给后宫众人提一个醒,若再敢有那不长?眼之人撞上?来,这便是下?场。   ……   裴彻渊预想?得不错,这道刺死的旨意犹如生?了翅膀,随风飞向了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知晓,有一不长?眼的宫女胆敢主动献媚,想?要接近皇上?,隔日就被赐了自尽。   在这一日之前,的确有少许的人的心?里存着?某种?蠢蠢欲动。   正值年盛的新?帝登基,后宫无人,坤宁殿的那位公主又无封号,有人闯在前头想?去赌命,若是赢了那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且若此?人真是赢了,定然也是风靡的起始,以后有样学样效仿的宫人只会愈来愈多。   可永靖帝的这一道旨意,让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彻底歇了心?思,没有人明知晓会送命,还大着?胆子去赌这个未来。   这不是勇,是蠢。   *   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呷着?沁香扑鼻的桂花茶,听?了容安的回禀,有些诧异地抬头。   “当真?”   容安颔首:“都是真的!”   老人家点点头:“也好,若不暂且使?出?铁血手腕镇住这阖宫的人,那以后还麻烦着?呢!”   “这孩子虽不是在宫里养大的,却比他爹更像崇靖帝!”   这话?容安不敢接,崇靖帝是当今皇上的皇爷爷,也是太皇太后的夫君。   不过虽是不敢接话?,但太皇太后说的,容安是打心眼儿里认同的。   “霜儿那孩子也去了坤宁殿好几日了,也不知在康禄公主跟前混得如何?我还指着?她多说些皇帝的好话?,也好潜移默化……”   容安抽了抽嘴角:“老奴这就去打听?,您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生?品茶吧!”   *   坤宁殿。   姬辰曦因着外头的传言心事重重……   小梅那张脸,以及眼角的泪痣,都印在她脑中难以忘怀。   说来也奇了,原本她也没将那张脸方才心?上?的,可自从知晓她自尽的消息后,昨日檐下?那场景竟然越发清晰起来。   另就是江福。   小公主皱着?眉闭眼,江公公跟她有过许多往来,瞧上?去也是个乐呵呵的和善人,怎么就……   耳边传来簌簌的脚步声,少女蓦地睁眼。   “可是皇上?来了?”   来人是霜儿,她带来的托盘内装着?的是一碗挤挤挨挨的小团子,黄绿白都有,瞧上?去倒是可爱。   她先是顿住脚步,又轻轻福身:“回公主,奴婢并未见着?皇上?的身影。”   姬辰曦已经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直起腰肢望过来。   “你手里的是什么?”   一看就是吃食,还是她没见过的吃食。   “回公主,这是民?间的小食,唤作冰雪冷元子。”   “冰雪冷元子?”   小公主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儿还挺好听?。   “拿来我尝尝。”   “好。”   霜儿清冷的目光隐含笑意,将托盘里的碗碟归置好,又将小勺子细心?地擦拭得一尘不染。   一旁给姬辰曦打着?扇的菊淡轻轻扬眉:“早闻霜儿姐姐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做事果真是处处妥帖,在咱们公主这儿倒是委屈你了。”   姬辰曦刚入口一只小圆子,冰凉软糯的口感极好,的确是夏日的解暑佳品,一边感叹着?民?间的好东西,一边听?见了菊淡的打趣。   她抬眸看向霜儿,也觉得菊淡说得有理。   在太皇太后身旁当大宫女,那在整个皇宫都是有底气?的,其?余宫人都得高看她一眼。   眼下?被派到她的跟前,眼下?甚至都不是她的贴身宫女呢。   “菊淡说得有理,霜儿你若是想?回慈宁宫,我能帮你的。”   身姿高挑的宫女却立即跪了下?来:“奴婢不觉得委屈,公主貌美心?善,奴婢万分愿意留在坤宁殿伺候,若非奴婢做错了事,还望公主莫要赶走奴婢。”   姬辰曦手下?微顿,她当然没想?过赶走霜儿,若照实了说,霜儿这几日的服侍很是合她心?意。   小公主又吞下?一颗圆子:“既如此?,从即日起,你也来我身边伺候吧。”   “是,多谢公主!”   倒是极少有看到霜儿这么喜形于?色的时候,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留在这儿的。   ……   姬辰曦用完了那一碗冰雪冷元子,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江福。   江福是她在这漓国后宫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也甚是为她着?想?,替她做了许多事。   她得去弄清楚皇上?是为何打他板子,顺道慰问一番。   小公主时隔多日带人到了承乾殿,却得知江福已经不在御前伺候了。   “那他去哪儿了?”   姬辰曦皱眉,她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这个脸生?的太监。   “干爹眼下?正在养伤,等伤好了就得去皇陵了。”   “皇陵?!”   公主震惊:“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跟前的小太监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姬辰曦皱着?眉就要往里闯:“我去找皇上?问个清楚。”   “公主……公主……”小太监慌不迭拦住她,喊着?喊着?竟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哭了出?来。   “公主……呜呜呜公主……干爹他都是自愿的啊!”   ……   姬辰曦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去了承乾殿的直房,江福眼下?正歇在此?处。   彼时的江福正趴在榻上?泪流不止,听?见门口的响动,压根儿就没回头。   “小点子回来了?还是干儿子孝顺,干爹没白疼你一场,去给干爹倒碗茶来……”   小点子讪讪朝着?公主扯了笑,立马就上?前去倒茶,又捧着?茶碗送到榻前。   “干爹,您别哭了,我扶您起来。”   “你懂什么?小梅死了,我连哭也哭不得?”江福涕泗横流地瞪他一眼。   小点子撇了撇嘴:“干爹,您是太监,您没事儿老惦记姑娘做什么?”   “嘿你个小点子!是觉着?干爹以后不再御前当值了治不了你?!”   江福一手薅过立在一旁的拂尘,直接就往小太监屁股上?抽……   小点子捂着?屁股往旁边跳:“干爹,干爹!您别动怒,公主来了,公主来了!”   “公主?!”江福手上?的动作一顿,蓦地转头,臀上?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撕得他瞬间变了脸色。   可又见着?站在门口的小公主,他不敢龇牙咧嘴,硬生?生?忍出?了满头汗。   小点子忙眼疾手快地给他擦了擦汗,又想?扶着?他的胳膊起来……   姬辰曦往前走了两步:“不必起来,这是挨了五十大板?就这样趴着?吧。”   小点子扶着?江福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干爹原本只用挨二十大板的,还不是为那小梅姑娘才多挨了三十个板子。”   “要不是打板子那人跟咱们关系好,手下?留了情,干爹保不准命都给丢了!”   江福咬着?牙瞪了他一眼,小点子装作没看见。   为了小梅?   姬辰曦还真没想?到这里头的事儿这么多呢,略待了一会儿,她弄清楚了江福跟小梅之间的关系。   小公主稍一沉吟:“江公公还真是个痴情人。”   如果江福跟小梅之间有如此?深厚的情意,江福又对小梅念念不忘,那她就不能替他求情了。   毕竟是凶巴巴下?旨要了小梅的命,她怕江福心?气?儿不顺,以后对凶巴巴有所不利。   江福长?叹了一口气?:“公主,您别听?小点子瞎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哪儿还能有那些念想??”   “她以前救过奴才一命,如今有难,奴才自然是能帮则帮,也已经尽力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做出?那等荒唐事!皇上?赐她自尽已是开恩,奴才心?中有愧,实在是没有脸再去面见皇上?了!”   姬辰曦从中听?出?了些许不对,赐自尽还算是开恩?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她将带来的金疮药以及一干上?等药膏都留下?,抬脚便去了承乾殿。   小公主畅通无阻的,直接绕过了那扇龙腾四海的屏风,醇厚温润的龙涎香也愈发浓郁……   她能来,是在裴彻渊的意料之中。   想?必是因着?昨夜之事。   “皇上?是因着?什么事儿下?旨刺死了小梅?”   埋首龙案的帝王抬眸:“昨晚在坤宁殿的事,你不是知晓?”   “我不信,你定还有其?他瞒着?我的事儿。”   少女的嗓音软,却斩钉截铁。   裴彻渊漆黑的眼神愈发深邃。   他的娇娇一直懂他。   这种?事,裴彻渊没打算瞒着?她,三两句便道清了原委,这下?子沉默的换成了姬辰曦。   江福说得不错,半夜潜进皇帝的寝宫,只赐自尽算是便宜了她。   既如此?,小梅的事儿算是过去了,那剩下?的就是江福……   小公主犹犹豫豫地开口:“那江公公,你真要让他去守皇陵?”   裴彻渊眼也未抬:“他私心?太重。”   说好听?了是重情意,说难听?了那就是拎不清,那便不适宜在御前当值。   掌的权利太盛,难免出?纰漏。   她懂。   君王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忠心?。   这是最基本的。   在江福甘愿为了一个宫女挨板子开始,他就不能留在承乾殿了。   “那……我想?让他到我的身边来,行的吧?”少女扭扭捏捏,轻声试探。   皇陵太远了,那都是犯了错又或是年老体衰的宫人图清静去的地儿。   江福还年轻,而且也不是犯了什么大罪,也挨了板子。   小公主到底是心?善。   听?及此?,高大挺拔的帝王眉峰微挑,他搁下?手中朱批,轻掀眼皮。   “你想?替他求情?”   姬辰曦稍微一琢磨,果断颔首:“如果你说是,那便是吧。”   裴彻渊缓缓坐直了身子,宽厚的肩膀往后倚在龙椅上?,粗粝的两手指节相交叉,周遭的气?氛逐渐凝重起来……   “娇娇,朕同你如今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少女略一思忖:“漓国皇帝和樊国公主?”   她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这么浮于?表面……   果然,那人一言不发地定定看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   姬辰曦咽了咽嗓:“那求情和被求情?”   男人面无波澜。   “报复和被报复?”   男人依旧不为所动。   这也不对?   小公主一咬牙:“曾,曾经有那么点儿过往的……故人。”   “故人?”男人音色沉闷,视线转向别处。   “你想?求情,也不是不行。”   姬辰曦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话?里有话?,顿时警惕起来。   “你想?怎样?”   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答应!   “你怎么这么小气??咱们不是故人嚒?”   姬辰曦不高兴了,小声嘟囔,这音量拿捏得刚刚好,正好能被永靖帝听?个全。   而且看他那样儿,也承认了这个说法。   裴彻渊轻瞥她一眼:“曾经。”   小公主:“……”   “那你是又想?出?什么招来报复我了?”   男人黑沉沉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报复谈不上?。”   接着?姬辰曦便亲眼见着?那人从胸口的龙袍里掏出?一张手帕,那手帕鼓鼓囊囊的,里头像是包裹了什么东西……   果然,粗粝的指节翻开手帕,内里的两样浅色的小东西露了出?来。   有点子眼熟?   嗯……不确定,再看看?   姬辰曦微拧着?眉,直勾勾盯过去……忽而瞳孔震颤……   她认出?来了,这不是她之前让星遥给她弄来的荷包嘛?   怎地还在凶巴巴手里?   还揣在胸口?   “这是朕心?爱之物,得日日携在身旁,却因昨日的意外有了瑕疵,若你能将这瑕疵恢复如初,朕便应了你所求。”   姬辰曦皱着?眉接过来,翻来覆去瞧了个仔细,一只荷包,一只香囊,一只绣的红豆,另一只上?面绣的同心?结。   没错啊,这就是她送出?去的那两样。   至于?他口中说的那什么瑕疵,那就是上?面的茶渍。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82章 腰到底细没细 可这种极为珍贵细软的丝……   可这种极为珍贵细软的丝制品, 上面若有了污痕是没法儿洗净的。   “不干!”   姬辰曦一手将手里的东西摔在龙案上。   “你明知晓这东西洗不干净,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裴彻渊浓黑的眉峰微扬:“朕可没说让你洗净。”   小公主?狐疑:“那?你是什么意思?”   “总归这是你亲手所绣。”   粗粝的指尖在龙案上轻点,他稍作提醒。   亲手所绣?   姬辰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了了他的暗示。   懂是懂了, 可她做不到?啊!   这东西是当初在益州的时候, 星遥找绣坊里的知名绣娘买来?的……   眼下这情形, 让她怎么给他变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来??   公主?沉默:“……”   裴彻渊也?暂且没再催促她,只执起朱批, 继续埋首批阅, 明显是将人给晾在了一边, 跟她第一回 来?这承乾殿时一样。   少女拧着裙摆纠结:“咱们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这还是自?重逢以来?,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般乖巧顺从。   “你说。”   姬辰曦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我赔给你一只新的荷包和一只新的香囊, 上头?的绣样也?不用一模一样吧?”   帝王略一沉吟:“可以。”   小公主?登时松了口气?:“那?行!你等着吧, 我备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她提着裙摆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男人沉厚的嗓音。   “需要什么东西?让下面的人备好,就?在承乾殿绣好了再回去。”   少女的身形微僵:“?”   她咽了咽嗓, 侧过身:“这就?不必了吧?我在这儿会打搅皇上批阅奏折的……”   帝王看她一眼:“不会。”   少女蓦地有些急了:“怎么不会?会的会的!你想, 这荷包一时半会儿也?绣不完, 若是那?些大臣来?面见皇上撞上了我, 那?便是有损皇上的龙威。”   “龙威?”男人觉得好笑, 抬眸正视着她。   他在她那?儿还有什么龙威?   “依你所见, 得几日才能绣完?”   几日?   姬辰曦哪儿知晓几日才能绣完?   她又没绣过。   她是连绣花针都?没捏过的, 不过为了推拒掉这桩麻烦事, 她只能往多了说。   “最少也?得五日!”   姬辰曦伸出了嫩生生的小手,一脸谨慎。   狗皇帝总不能接连五日不见大臣。   那?些言官弹劾的折子不得把他给淹了?   帝王许是有些不悦, 面色冷肃:“五日?”   姬辰曦一看他冷峻的神色,反而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儿还没到?底呢, 便听他话锋一转。   “寥寥五日而已,娇娇是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又或是明日?”   说罢他微微扬声:“来?人!”   外头?守着的小太监应声走了进来?:“皇上?您唤奴才?”   “去备些绣荷包需要的东西,送到?承乾殿来?。”   小点子头?也?不敢抬,立即点头?:“是,奴才这就?去。”   余光扫过小公主?僵滞的神情,裴彻渊翻开一本新的奏折。   原也?只想逗逗她,再将人哄来?承乾殿待几日,可小雀儿瞒着他的事,还真是不少。   ……   姬辰曦丢下了一句明日再来?后,便飞快消失在了承乾殿。   原是想回去跟珠翠她们取取经,可谁知这经也?不是这么好取的。   心急是当真吃不了热豆腐。   她哪儿干过这些?   真捏起了绣花针,也?没个像样的模样。   小公主?破罐子破摔:“罢了罢了,你们赶紧给我选个最简单的绣样!”   最简单的绣样,可也?不能敷衍得太过,不然没办法跟狗皇帝交代。   思虑良多,姬辰曦最后选定了小月亮。   简单不费时,寓意也?好,到?时候就?跟他说“皇上就?如同这月亮,江山皆在月光清辉之下……”   总之随意敷衍他几句,了了此事也?就?罢了。   可她的算盘还没开打呢,便被帝王给硬生生的打断……   “为什么不行?”   裴彻渊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绣棚:“娇娇,你的诚意呢?”   小公主?:“……”   合着是觉得她这绣样太简单了,体?现不出她的诚意?   “可你昨日不是答应了,什么绣样都?能行的?”   少女抿着樱唇,一脸的不悦:“当了皇帝还说话不算话……”   裴彻渊扫她一眼,见那?张绷得紧紧的鹅蛋脸,若他再是逼迫,怕是会当场撂了这摊子。   于是在永靖帝的默认下,小公主终于开始了此生首秀……   一个小月亮已经是极致的简单,可就?算如此,也?足足耗了她的半日时光。   临近午时中?,姬辰曦终于完工了最后一针,她锤了锤肩膀站起来?。   “我绣好了!”   龙案后的帝王闻言抬起头?来?,笑盈盈的小姑娘两颊露出了梨涡,一双澄澈的鹿眼里像是闪着星光。   这是重逢后,他一次见她如此喜形于色。   裴彻渊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姬辰曦已经举起了手中?绣棚,颇有一种邀他共同观赏的架势。   鹰眸微垂,绣棚上的小月亮……针脚松散凌乱,生硬又笨拙,一看就?是生手。   可视线微移,又对上那?双期待的圆润鹿眼。   帝王沉默几息,沉着嗓夸赞:“很好。”   小公主?哼哼唧唧,直夸他有眼光,就?连父王母后也?没收到?过她亲手绣的东西呢!   便宜这狗皇帝了。   姬辰曦是真的高兴,笑盈盈地盯着手里的小月亮。   这是她亲手所绣的成品,自?然而然的就?带着滤镜,用先入为主?的偏袒来?形容此时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看来?,她绣的月亮,跟昨日那?红豆和同心结也?差不了多少嘛。   裴彻渊绕行到?她的身后,身前的人儿矮了他一头?有余,想到?她方才僵直着坐了半日,大手随即搭上了她的肩颈。   “唔……”   姬辰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肌肉随即紧绷起来?。   “放松。”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手下轻轻捏揉着她纤瘦的肩膀。   他的指腹因着常年拿捏各种兵器而粗糙,落在纤细的肩膀上,沉稳的力道轻轻松松揉开隐隐的酸胀……   小公主?是惯于享受的,没几下便彻底松软下来?,哼唧着指挥他,要左肩上边一点点……   鹰眸一扫那?歪歪扭扭的小月亮,男人沙哑出声。   “没想到?娇娇第一回 绣荷包,就?绣的这么好。”   “那?是当然。”姬辰曦扬了下巴,下一刻又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什么第一回 ?你又在乱说了。”   裴彻渊觉得好笑,眸色稍软,掐着她的薄肩,让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没人告诉过你,你心虚的时候跟平常有很大的不一样?”   骄矜如她,只有在心虚求饶的时候,才会将自?己摆在弱势。   姬辰曦没说话,她觉得狗皇帝这态度,也?不像是要深究此事,想来?也?就?这样你知我知,相安无?事了?   “那?江福……”   “等他养好了伤,就?去你那?儿。”   小雀儿的身边,的确缺了一个管事的太监,只不过要让他彻底衷于她,还需些手段。   姬辰曦满意了,这就?打算走人,可细细的腰肢却被人给一掌掐住。   “去哪儿?”   她不受力,一头?就?侧身栽进了帝王的怀里,男人的胸肌紧实硬朗,砸得她脑门儿发晕。   对上姬辰曦控诉的目光,帝王的眸色越发黑沉。   “朕今日还没查验。”   查验?   姬辰曦立马在脑海中?搜索到?了这个词的来?源,她低下头?还没看清,整个人便被托着腋下抱了起来?。   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她一手抵住裴彻渊的胸腹,手心正好摁在胸前以蓝线纹绣的龙头?上。   她这几日也?没耽误吃饭,按理来?说不应该又瘦了。   可这是“按理”来?说,她觉得狗皇帝只是想趁此机会对她捏捏抱抱。   果?不其?然——   等她屁股一挨着这殿中?唯一的一张龙案上时,魁梧健硕的身影亟不可待朝着她覆了过来?……   姬辰曦毫不犹豫抬腿,将将抵在了他的胸腹处。   她脚上穿着绣鞋,这宫里的每一块石砖虽是有宫人按时洒扫,可也?并非一尘不染,再加上裴彻渊今日穿的是一身浅白?暗蓝纹龙袍。   灰黑的莲花纹脚印就?这样印在了他的胸腹处。   姬辰曦没觉得慌,轻抿了抿唇矜傲出声:“我腰没细。”   男人沉着嗓:“细了。”   “没有。”   “细了。”   “……你凭什么说细了。”   “……朕用手量过。”   小公主?再也?忍不了了,足下用力蹬了他一腿:“你的手是尺不成?”   裴彻渊略一沉吟,鹰眸半眯:“朕说细了,那?就?是细了。”   他毫不费力地挡开姬辰曦的小腿,蓦地俯身倾轧过来?,将身下的纤弱身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漆黑鹰眸紧锁着杏色的浅瞳:“娇娇,你不也?拿不出证据?”   她就?知道狗皇帝不是一个要脸的!   姬辰曦气?得想咬人,憋出一句嗔骂。   “……你知不知羞!”   帝王的动?作微顿,眸中?难得的稍显犹疑。   “青天白?日的,你还要在这案上做……”   就?在这时,凭空蓦地响起了一声严厉的呵斥声。   “皇帝!你实在是不像话!”   案前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怔了一瞬。   “孙孙呐,你怎能”带着几分苛责和痛心的语气?突然间停下。   太皇太后已经绕过了那?扇龙腾四海的屏风,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活生生失了语。   晚一步跟进来?的容嬷嬷以及小点子,更是倒吸了一口气?,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太皇太后反应还算及时,已经立即闭眼扶了额:“哎哟,头?痛,头?昏呐……容安,赶紧扶我回去……”   荣嬷嬷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托住了她的胳膊,一边扶着人转身,一边接话。   “是是是,老奴这就?使人去唤御医,您慢着些走……”   小点子更是眼疾手快,抢着扶住了太皇太后的另一只胳膊,趁机溜了出门。   几人一消失在余光里,裴彻渊的心里就?是一沉。   方才还有嗔有怒的鹿眼已经红通通,水润得下一刻就?能涌出泪花儿。   男人心尖猛地一紧,嗓音泛哑:“娇娇?”   “走开!”姬辰曦又一连踢了他好几脚,莲花纹路的脚印立即印满了帝王的腹部。   “我都?说了不愿意,你还一个劲儿往前……呜呜呜,你就?是仗着自?己成了皇帝欺负我……”   裴彻渊嗓子眼儿堵得慌,连呼吸都?觉着发涩。   “方才那?是太皇太后,你”   “还用你说?我也?知道那?是太皇太后!”姬辰曦瞪他一眼,从案上滑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还不忘转头?警告:“不许再跟来?。”   *   一踏出门槛儿,太皇太后就?轻轻拍了小点子的肩膀一巴掌。   “瞧瞧,你怎地不提醒我!”   小点子是有苦说不出,他方才想拦呢,可太皇太后就?那?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容嬷嬷也?在一旁作势,压根儿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啊……   他这刚想开口认罪讨罚,太皇太后已经先一步乐呵呵的开口。   “瞧见了瞧见了!是个标志人儿!”   她给了容安一个眼神,老裴家的血脉果?真如此,就?逮着那?最好看的姑娘祸害!   瞧方才那?情形,人姑娘明显是不乐意呢,而且这还是光天化日的承乾殿……   太皇太后越想,嘴角的笑容是越来?越消减,到?最后已是嘴角微微下垂,轻斥了一声。   “不像话!”   小点子顿时更急了,公主?在他心里是顶好的主?子,甚至还特地来?瞧了干爹,这会儿就?因着他没拦住太皇太后,怕是搅了公主?在太皇太后心里的印象。   正着急忙慌的想为小公主?说些好话呢,太皇太后已经先一步出声。   “皇帝总是这般胡闹?”   小点子一愣:“……啊?”   “我问你,皇帝总是这样……欺负那?从樊国来?的小姑娘?”   “没,没有。”   小点子垂了头?,末了又添一句:“皇上对公主?也?挺上心的。”   太皇太后一听更是皱了眉,难不成在那?桌案上胡闹也?是祖传的?   “让皇帝若是得空,就?来?慈宁宫用晚膳。”   她嘱咐了一句,也?就?转头?带着容安离开……   姬辰曦躲在门后听全了太皇太后和小点子之间的对话,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脚尖点地跨出门槛……   晚膳时分,永靖帝准时出现在了慈宁宫。   高位上的太皇太后板着一张脸:“我特意安排霜儿去那?丫头?身边,就?是为了吹吹耳旁风,给你说些好话,你又是怎么做的?”   老人家皱着眉,忽而转了语气?嗔怪:“简直是浪费皇祖母的一番苦心!”   帝王微垂着头?颅,魁梧壮硕的身形占据了圈椅的大半空间,一身骇人的气?势敛去大半,安安静静听着训。   “若非霜儿回禀,我竟不知你还能去抢人姑娘家的……酥山?”   太皇太后许也?是觉得荒唐,顿了顿才稍稍俯身,压低音量说出口。   裴彻渊:“……”   即便是他的肤色深,可脖颈上也?诡异地泛起了些许红晕。   他轻拧眉心,咳了两声:“咳咳皇祖母,此事您就?不必掺和了,朕自?有打算。”   “打算?”太皇太后提高了音量,“你又未曾娶妻纳妾,能有什么经验打算?皇祖母也?只是怕你急于求成,走了歪路……”   血气?方刚的男人,又还生得如此……凶猛,再一回想樊国那?小公主?的身板儿,太皇太后轻抿了抿唇。   “你可不能仗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就?随心所欲地欺负人家。”   男人额角一跳,抬首望过去:“皇祖母,朕没有。”   老人虽已迟暮,可那?双目却又黑又亮,眼下看来?,明显是质疑的眼神。   裴彻渊略一回想到?今日的荒唐,顿觉额角上的青筋跳得更欢了。   “今日之事是个误会。”   太皇太后却一挥衣袖:“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就?当今日我没去过承乾殿。”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她也?不是没有年轻过。   老人家呷了一口茶,问出了今日的重点。   “孙孙呐,你既真喜欢那?水灵灵的小公主?,又打算何?时给她一个身份?”   眼下虽是将人留在了宫中?,可也?不能一直以公主?的身份住下去,前朝那?些大臣已经颇有微词。   提及此事,就?算是气?势逼人的帝王,也?蓦地散去了几分迫人的气?场。   男人沉默几息:“朕即便给了,她也?不会要。”   他如今跟小雀儿的关系,实在微妙,最少也?得等樊国捷报传来?,才能谈及此事。   “她拒绝了你?”老人家尾音微扬。   这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担忧,反倒有点吃瓜看好戏的意思。   裴彻渊捏了捏眉心:“暂时还没有。”   太皇太后轻“噢”了一声:“看你的意思,她日后的身份,你心中?已有章程,此事皇祖母也?不会掺和。”   “不过……这人本就?是你抢来?的,还这般不上心,届时没了媳妇,可无?人能帮得了你。”   “如此磨磨唧唧,你以前可是打仗的将军,即便皇祖母不提醒你,想必也?深知延误战机的后果?!”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薛定谔的腰? 第83章 你不会哭了吧 裴彻渊从慈宁宫出来,便……   裴彻渊从慈宁宫出来, 便直接打算去一趟坤宁殿。   太皇太后的意思?已然明了,可他跟小雀儿之间,并非眼下这点?交情, 还有?曾经的过往。   以她的心性, 即便他这会儿将?皇后之位双手捧到她跟前, 也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她偏过小脑袋,又重重哼一声。   “我才不稀罕!”   不过……   好在人已经拢在他的身边, 就算心中还有?芥蒂, 等到樊国的捷报传来, 日子一长, 总能有?所?改善……   在这皇宫里, 没有?人能乘虚而入。   这般想着, 男人顺道经过了御膳房, 让小点?子取了一份樊国公主最近喜爱的点?心,这才顺着宫道去了坤宁殿。   进到院中, 他让下人们不必声张, 迎面?来的菊淡小声回?禀。   “公主已经歇下了, 霜儿正在里头守着呢。”   “歇了?”裴彻渊眉心微皱。   这才几时?   “皇上有?所?不知?, 公主胆子小, 自从知?晓了小梅身死?的消息便总记挂着那夜这屋檐下的事儿, 根本睡不安稳, 今儿午歇也没睡好, 所?以今日也就歇得早了些。”   帝王眉心的褶皱瞬间拧得更深。   他略一抬臂:“不必跟着,朕进去瞧一眼。”   “是。”   身后的宫女和小点?子都被留在了原位。   ……   帝王独自一人踏入屋内, 鼻尖萦绕的气味是安神的清幽香气,剂量不轻,看来菊淡方才所?言不虚。   他刻意敛了脚步及呼吸声, 径直朝着卧房的方向?而去,可当他行到隔断用的珠帘,内里的情形却让他蓦地眸色一沉。   卧房内又香又静,霜儿跪坐在月洞架子床旁侧,一手平稳打着扇,另一手则捧握着姬辰曦的一只纤细小手,将?白皙的食指轻轻含入口中……   若榻上的人在此时睁眼,必能瞧见那双清冷眼眸中极为难得的温和。   似是察觉到了背后暗藏的危险,忽而霜儿眼神一凛,她轻放下手中柔荑,缓缓转过身来。   不出她所?料,帝王的面?上凝满了寒霜,鹰眸中雷霆怒意翻涌,周遭气势如乌云压顶,让人不敢仰视。   可霜儿的脸色却并无太多?变化,只福了福身,气音道。   “奴婢给皇上请安。”   *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承乾殿中,帝王肩背宽阔,仅是背影就透出毫不掩饰的强烈戾气。   他的太阳穴抽痛得厉害,鹰眸中怒气翻腾……   若非亲眼所?见,如何能猜想?   难不成她还敢肖想……   “奴婢知?晓。”跪在地上的宫女顿了顿,“奴婢只是心疼公主被绣花针扎伤了手。”   “……何时伤了手?”男人语气微紧。   霜儿微微抿唇:“皇上忘了?公主为了给您绣荷包,从承乾殿回?来的时候奴婢就发现公主的手被伤了。”   帝王沉默:“……”   娇娇的手伤了,可他却没能及时发现。   静默须臾,帝王的嗓音更是不悦:“那是半日以前的事。”   半日以前伤了手,半日后还在止血?   说到底,这件事他早已起了疑心,即便是贴身侍女……   霜儿拧着眉,知?道瞒不了皇帝,心一横,突然扔下一记重磅。   “奴婢是真心喜欢公主的,皇上何不留奴婢在公主身边?”   魁梧的背影微顿,下一刻蓦地转过身,面?上惊怒交织,几近失了态。   “你?说什么?”   霜儿弓着腰微微敛目:“奴婢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公主身旁,想她所?想,忧她所?忧,能用这条性命来护公主。”   “皇上若留奴婢在公主的身边,也只是多?了一个一心照顾她的人。”   裴彻渊捏着自己的眉心,这会儿不仅仅是头痛,简直觉得荒诞至极。   他轻嗤一声:“你?喜欢她?”   霜儿默了默,似是知?晓皇上误会了什么。   “回?禀皇上,奴婢对公主是单纯的主仆情意,并无其他不该有?的。”   她就是觉得公主哪儿哪儿都好,又美又精致,光是瞧着就觉得养眼,就想多?同她相处。   帝王几近气笑地寒了嗓:“你?别以为自己的爹是丞相,朕就不会动你?。”   “皇上,奴婢悉听?尊便,只是若您杀了奴婢,公主定会难过至极,只求皇上莫要告诉公主奴婢的死?因。”   裴彻渊:“……”   将?将?继位半月的帝王,似是积攒了浑身的怒气,一拳砸向?身侧的紫檀木龙案,桌面?应声裂了缝。   霜儿眉心一跳没再吭声,随即殿中便响彻了一声怒喝——   “来人!”   小点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弓着背不敢抬头。   “皇上?”   “皇上!奴婢受罚心甘情愿,可这些日子公主日日都郁郁寡欢,是奴婢想方设法哄得公主略微开怀。”   说到此处,霜儿忽地磕头:“奴婢恳请皇上,若您只是为了将公主留在宫中当作人质,并非真心喜爱公主,等到此番战事结束,还望皇上能归还公主自由。”   小点?子浑身打着哆嗦,天呐,他就知?晓在皇上跟前当值不是个好差事……   这算是什么宫闱秘事?   他不会赶在干爹前头去见先祖吧?   可谁知?霜儿的这番话毕,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却并没有?爆发,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一声冷嗤。   “你?倒是事事为她着想。”   霜儿将?头垂得更低:“皇上明鉴。”   ……   翌日。   姬辰曦醒来后便被告知?,霜儿回?慈宁宫了。   小公主微怔:“怎么这么突然?”   她坐直了身子,接过菊淡递过来的清茶。   “怎地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不符合礼数,也不符合常理。   按照霜儿往日的表现,应该是挺喜欢的她的呀,以她的周全,也不应该会不告而别。   “这……昨儿您歇下后,皇上来了一遭,接着就将?霜儿给带走了。”   姬辰曦从盛着清茶的瓷杯里抬起小脸,眸中不乏诧异:“被皇上给带走了?”   菊淡点?头:“是,天还没亮霜儿就来收拾了包袱,说回?慈宁宫去了,还让奴婢跟您致歉。”   “致歉?”小公主鹿眼微眯,准确提取了这个关键词。   致歉,那便是身不由己。   这事儿跟狗皇帝脱不了干系!   昨儿才惹了她,今儿又惹她宫里的人?   好啊,果真是今非昔比,当了皇帝可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一手推开嘴边的瓷杯:“洗漱更衣,我要去见他。”   眼下已是日上三竿之际,裴彻渊也已经下朝,彼时正在承乾殿同大臣们商讨国事。   姬辰曦领着身后的一群宫女浩浩荡荡到了承乾殿。   小点?子远远儿瞧见她,几乎迎上去了近百米。   他乐呵呵的笑:“公主可是来见皇上的?”   姬辰曦点?头,侧眸瞥他一眼:“我既来了,当然是来见他的。”   小点?子紧跟在她身边:“公主您别急,里头有?大臣呢!”   “噢?”姬辰曦脚步微顿,“大臣?”   “正是,还请公主稍等片刻,奴才估摸着,皇上待会儿也唤人去请您。”   小公主心有?狐疑:“怎么说?”   小点?子噙着笑:“奴才只知?晓,鸿胪寺卿正在里头,方才在朝上,说是樊国的二殿下来了禹京。”   “你?说什么?!”   少女蓦地睁大双眸:“你?是说我的二王兄?”   小点?子连连点?头,也跟着她笑:“正是!”   得了这么大一个消息,姬辰曦如何还能稳得住?   她来回?踱着步,反手就拒绝了太监们给她搬来的椅子,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二王兄了,她哪儿里还能坐得稳?   ……   “怎么还没出来?”   小公主皱着脸问一旁的珠翠。   后者也捏紧了手帕,闻言面?色一怔:“公主,这一盏茶的时间都还没过呢。”   “哎哟,出来了出来了!”   小点?子尖着嗓子喊出声,姬辰曦也随着他的背影看过去。   见殿中果然接连走出了好几位身着朝服的大臣,她再也没那心思?等下去,跟着小点?子的背影就直接闯入了殿中。   ……   一个时辰以后,永靖帝和小公主坐在了出宫的马车上。   姬辰曦那颗小心脏一直飘啊飘,飘在半空中,心潮澎湃,坐立难安,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   二王兄来了禹京,她马上就能同他相见了,更重要的是,刚从边境传来了捷报,有?了漓国及时送去的军需相助,再加上大樊和漓国的联军,霄国的军队节节败退……   她怎能不激动,连日的担忧和不安都在此刻化为欣喜,恨不得立马飞到二王兄身前,问清楚他大樊如今的情形!   姬辰曦无意识地推窗,阖上,推窗,阖上……   趁着路上的这点?间隙还在批阅奏折的帝王搁下朱批,捏了捏眉心。   “安分点?儿。”   姬辰曦手上的动作微顿,抿着唇斜眼看他:“我说了一个人出宫的,是你?自己非得跟来。”   男人薄唇轻抿:“……”   允她一个人出宫?   她也敢想。   姬辰曦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推开车窗,正值马车滚过朱雀门,下一刻车厢内蓦地响起了她掩饰不住的兴奋语调。   又娇又软的嗓音甚至是有?些发颤:“出宫了!”   “今儿的天可真蓝呐,何侍卫身上的那把剑…”   裴彻渊被吵得头疼,干脆搁下手里的奏折,自然而然向?后倚着,侧眸看向?坐在窗边叽叽喳喳的小雀儿。   能瞧得出,她面?上的忐忑和欣喜。   漆黑的眸底缓缓化出暖意,薄薄的唇角勾起弧度:“娇娇。”   姬辰曦心情实在好,赏了他一个眼神:“嗯?”   男人没出声,唇角弧度更甚。   得了小公主一记瞪眼,趁着她回?头的时候,裴彻渊又沉着嗓。   “娇娇。”   姬辰曦皱着眉看过来:“你?到底要说什么?”   深沉的鹰眸轻闪……   当朕的皇后。   “嗯?你?倒是说呀!”   裴彻渊喉结滚动,即将?挤出嗓子眼儿的话语蓦地被少女打断。   “我殿中的霜儿是怎么回?事?”   男人眉心一跳:“霜儿?”   “是啊,霜儿,怎地被你?带走后就直接回?了慈宁宫?跟我连个道别都没有?。”   裴彻渊轻抿唇角:“朕……”   “别说不知?道,她就是被你?赶走的,是不是?”   小公主节节逼问,圆润的鹿眼半眯,像是被捏扁的杏仁儿。   帝王略一沉吟,面?色不改:“你?可知?她的身份?”   姬辰曦微怔:“什么身份?她不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吗?”   男人神色自若:“那只是其一,她是丞相府里的姑娘,如今只是丞相府中有?急事,催促她赶着回?府罢了。”   “丞相?!”小公主是真惊着了,“丞相府里的姑娘为何会在宫里当宫女?”   男人从容不迫地给她解释:“她自小身子骨不好,幼时曾送到寺中待过一段时日,寺中住持曾言,若想让她的身子骨同常人无异,需得常年待在太皇太后身旁。”   “原来是这样。”少女喃喃自语,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   鸿胪寺的驿馆距离宫门并不算远,谈话间车轮已经停止了滚动。   “曦儿!”   车门还没推开,外?头便已经响起了姬瑾瑜熟悉的嗓门儿。   姬辰曦手忙脚乱推开窗户:“王兄!”   她的二王兄就正正站在视野的正前方,比之记忆中黑了,也瘦了,以往温柔清俊的桃花眼,如今看来多?了淬过风霜的锋芒。   几乎就在一瞬间,她回?想起了以往那个最爱同她打笑的二哥。   “王兄,曦儿好想念你?……”   立在路边的姬瑾瑜三两步上前,直接伸臂从车窗里托住了小公主的腋下,竟就这样将?她从车窗给托抱了出来……   车厢内浓烈的不悦气息顿时四?散开来,姬瑾瑜对上那双锐利的鹰眸,脸上的笑意尽敛,霎时沉了脸。   帝王眼底无波,嗓音微沉地警告:“小心些,别摔了她。”   姬瑾瑜扯了扯唇角,连话都没应,径直就抱着人转身步入了驿馆。   方才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樊国使臣这才有?序地涌了上去……   姬辰曦就这样被抱着回?了房,她被放在了椅子上,男人转身去关门,可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她的男人却久久未曾转身。   “王兄?”   姬辰曦试着喊了一声。   背对着他的身影不仅没动,甚至双肩还有?了耸动的趋势。   姬辰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戳了戳他肩背上的肌肉。   “王兄……你?不会哭了吧?”   下一刻,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抱紧,整张小脸也陷入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嗓音恨得发颤:“……曦儿,是王兄无用,竟连累你?至此。”   少女微怔,狠狠吸了一口空气,发现依旧窒息得难受,这才挣扎着现将?自己给拯救出来。   姬瑾瑜放开了她,轻锊着她鬓角的乱发。   “曦儿,你?听?王兄的话,裴彻渊此举定是为了报复你?,你?绝不能留在此处。”   姬辰曦瞳孔微怔,立即抬起小脸儿。   “你?怎么知?道?”   姬瑾瑜也愣了一瞬,担忧的神情很快转变为愤怒。   “这么说,这段时日你?是在漓国的皇宫里受苦了?”   少女蛾眉轻蹙,有?些犹豫:“其实也算不上受苦……”   “就是他吧,虽是说了要报复我”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铁青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竟真敢将?这样的话宣之于口?!”   姬瑾瑜神情冷得骇人,几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姬辰曦:“……”   她扯了扯姬瑾瑜胳膊上的布料,拧着眉轻声细语:“不是的,他虽嘴上说着要报复我,可我觉得他没有?……”   “他给了你?什么封号?”男人瞥了一眼胳膊上细嫩的小手,沉着脸淡声问道。   姬辰曦微僵:“没……没有?。”   “那他可曾提过给你?什么封号?”   少女将?手里的衣料捏得发皱:“也,也没有?。”   “除了让你?住进坤宁殿,其余还许给了你?哪些好处?”   “……”   一时半会儿她还真寻不出来,倒是太皇太后赏了她一些东西?,至于狗皇帝,只日日来她跟前放狠话,抢她的人,抢她的东西?,还总想着欺负她……   察觉到少女的沉默,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是黑沉着脸,可语气却已经算得上温柔。   “曦儿,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些日子,以他的所?作所?为,王兄已经可以断定。”   姬辰曦心尖一颤:“断定什么?”   姬瑾瑜满是痛心地钳住她的两只小细胳膊:“裴彻渊就是只想报复你?,他曾几何时可能的确对你?有?几分真情实意,可你?却不告而别,还欺骗了他的感情,如今他又当了皇帝,咱们有?求于他,他想报复你?简直是轻而易举!”   听?了他的话,姬辰曦心里蓦地一沉。   “那依王兄的意思?,他想怎么报复我?”   姬瑾瑜皱着眉,桃花眼微眯,一脸的严肃:“他虽是皇帝,可他先是一个男人,前段时日战事未毕,他不好有?过多?难看的举动,可一旦等到战事结束,”   他紧盯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姬辰曦,眼底悲愤交织:“到那时,你?就是他囚于深宫的禁脔。”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缩。   -----------------------   作者有话说:二王兄:我是男人,我知道他怎么想的,曦儿你要听我的! 第84章 怎么又有刺客 “他连一个身份都不愿给……   “他连一个身份都不愿给你, 曦儿,等他迎娶了名正言顺的?皇后,你又要被赶去何处?”   小公主那双圆润无辜的?鹿眼, 此刻眼里盛满了骇然。   “可……可我觉得”   “没?有可是, 王兄也?是男人, 裴彻渊在以前可是以五千精兵大胜三万大军的?忠勇侯,以他的?城府, 必会睚眦必报, 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姬辰曦缓缓抬手捂住跳得越来越剧烈的?胸口, 脑子有些?发懵, 她?想张口反驳, 可王兄说的?的?确有理……   这么些?日子以来, 裴彻渊的?所作所为总是落不到?实处。   说是报复她??可又回回形同儿戏。   说是将她?当作未来的?皇后对待?那就更不可能了, 看?他的?态度压根儿就没?那意思?。   许真是如同王兄所说,他那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无所顾忌, 尽情报复她?的?时机。   “那我该怎么办?”   姬辰曦蓦地抬眸, 神情惶惶地看?向?她?的?二王兄。   姬瑾瑜缓缓眯眼:“王兄确有一计。”   ……   姬辰曦在姬瑾瑜的?房里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除了问清大樊如今的?情形, 以及父王母后的?现状以外?, 兄妹二人制定了一个看?似完备的?逃离皇宫计划。   离开驿馆时, 姬辰曦的?身后跟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你身边只有珠翠和锦绣, 王兄左思?右想也?不放心, 这回将你福安殿的?宫人全都给带了过来,放心, 都是他们自愿的?。”   饶是裴彻渊,猛一看?见那乌泱泱的?一片,眼皮子也?不由得跳了跳, 对姬辰曦在樊国王室的?受宠程度终于?略有所解。   帝王捏了捏眉心:“这一群人,你都想带回宫?”   姬辰曦肃着脸点头:“王兄心疼我,遂将福安殿的?宫人都带来了漓国。”   裴彻渊瞥了一眼窗外?:“这是你一个公主的?规制?”   小公主也?拧着眉乜他一眼:“不是。”   “那”帝王略松口气,正想让她?选上一部分带回宫,少女已经继续道。   “我的?福安殿没?有规制,就是例外?,所有人都知晓的?例外?。”   裴彻渊微怔,鹰眸闪了闪:“那让宫人将坤宁殿旁侧的?寝殿也?收整出来。”   小公主瞥他一眼:“收拾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还?没?回宫,他就想让她?把坤宁殿给腾出来了?   男人轻哂一声:“这么多人,总得寻个地儿歇息,不知公主以为如何?”   姬辰曦:“……”   她?以手作扇,给自己的?脸颊扇了扇风,原来是这样,还?算他考虑周到?。   可转念一想,又拧了眉,这也?不是他阴阳怪气儿的?理由!   ……   马车开始启程,姬辰曦也?闭上眼开始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车外?传来一句——   “皇上,荷塘到?了。 ”   小公主闻声睁开了眼,什么糖?   “咱们不是回宫吗?”   少女下?意识的?嗓音娇娇嗲嗲,眼眸疑惑轻闪。   裴彻渊已经站起身来,朝她?伸出平展的?大掌。   “出宫不易,带你随处转转。”   姬辰曦盯着那只宽厚粗糙的?手掌有些?犹豫,脑子里全是方才姬瑾瑜对她?说过的?话。   王兄让她?一定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帝王鹰眸微眯,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不再耽搁,径直攥起了她?细小的?胳膊,推着她?踉跄起身。   “你等等,哪儿有你这样的??”   她?的?小臂被拧着向?后,跟押囚徒似的?。   车厢门被推开,何鸿正立在一旁,姬辰曦霎时住了嘴,身侧的?男人也?顺势往下?一掌裹住了她?的?小手。   小公主瞅了何鸿两眼,再踮着脚尖又瞅了一眼他的?身后。   “我带来的?宫人呢?”   何鸿抱着剑回禀:“禀公主,都已经着人送回宫了。”   “噢。”小公主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本就是夏日,她?穿得也?轻薄简便,浅浅的?桃红上衣,再配上一条浅绿的?齐胸襦裙,以及一条轻飘飘的?纱织披帛。   至于?大掌裹着她?的?小手不放的?那人,穿的?是一身天青色衣袍,倒是极少看?他穿这样轻淡的?眼色。   这跟话本里的?相约踏青又有何不同?   “皇上,公主,请随末将前来,阁中都已经准备好了。”   何鸿以余光瞟了眼小公主,又抬步向?前领路。   他上一次见姬辰曦,还?是樊国使臣前来乞师之时,那时他便觉出这位从樊国而来的?公主气场矜贵,貌美逼人。   再后来她入宫面见皇上,就压根儿没?再出来过。   自此朝堂上流言四?起,有说皇上是为了美人才答应樊国的求援,有说公主是主动献身求情,也?有说是皇上沉溺公主的美色巧取豪夺……   总之那一阵子,有关皇上的花边儿言论可算是风靡全朝。   朝中大臣甚至还纷纷谏言皇上应当广纳后宫,切不可立别国公主为后。   可说到?底,广纳后宫这种?事儿,大臣们也?只是例行?建议。   只因大漓朝的?历任皇帝那都是个顶个的?深情主儿,只要认准了一人,那便是一往情深,从一而终。   这些?大臣,从开国皇帝起始就没?劝谏成过,越往后也?就逐渐习惯了……   若皇上真应了,怕才会让整个朝野为之震惊。   风波渐息后,近日私下?又有传言,皇上迟迟未给康禄公主一个位份,难不成只是想玩弄公主的?心,却不给名分?   这可不是漓国皇帝该干的?事儿,遥想历任帝王,那都是痴心的?君主,到?了永靖帝这儿却……   甚至已经有那不像话的?荒唐流言,对皇上的?身份提出了疑义。   想到?这儿,何鸿又悄悄瞄了一眼那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瞧着倒是公主不怎么情愿,至于?他们皇上……   咦~不可说,不可说。   姬辰曦一路张望过来,身边除了何副统领带路,身后只跟着三五个身着便装的?侍卫。   显然身边这人是没?把他的?皇帝身份当回事儿。   不过这于?她?来说,已是十分难得的?新鲜。   无论是在大樊还?是漓国,她?能出宫游玩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上回在益州的?状元街又被挤得水泄不通,今日在这个什么塘,倒是恰到?好处的?惬意自在。   四?周游人不多不少,既不拥挤,也?不冷清,路过的?少男少女笑?语晏晏,是那种?有烟火气的?闲适。   除了……日头有些?大,她?眼睛都要被晒得睁不开了。   不过好在她?身旁这人足够的?高大健硕,光是他身下?的?影子,就能将小公主罩得严严实实。   刚下?马车时,姬辰曦走得忽快忽慢到?处张望,等见识到?了烈日的?威力后,就只管踩着地上的?影子走……   裴彻渊迁就着她?的?步伐,突地低沉出声。   “抬头。”   姬辰曦微怔,蓦地抬头。   刺眼的?阳光落在男人宽阔紧实的?肩背上,薄汗沁湿了他的?鬓角,显然,炎炎夏日晒得他汗湿衣襟,他说话时,甚至能看?清那滚动的?喉结上的?汗珠。   可她?却正正好站在他以身体铸造的?阴影里,后背就是池塘,蓦地袭来一股冷风,吹得她?裙摆飘扬,一身的?清爽。   “怎么了?”姬辰曦疑惑。   男人漆黑的?鹰眸闪过犹疑,然默了默还?是沉声道。   “你脸花了。”   小公主怔住:“???”   “脸花了?”她?懵懵晃了晃脑袋,“怎么花了?”   裴彻渊薄唇微抿,突然抬手,粗粝的?指腹蹭过她?的?额心,接着又垂眸看?向?指腹上的?红胭脂……   姬辰曦:“!”   在少女惊疑大喊出声之前,裴彻渊先一步制止了她?。   “你这东西原本就花了,”男人顿了顿,试图以理服人。   “天太热,你脸上出了汗。”   小公主咬着唇忍了又忍,终于?是别开小脸,错开了他黑沉沉的?视线,继续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从殷殷期盼到?彻底的?耐心尽失,她?终于?怒了。   “你又是在报复我吧?!”   何鸿顿时虎躯一震,蓦地停了脚步。   他方才是幻听了?   然他身后很快又传来娇声娇气的?埋怨:“这么晒,还?这么远,你还?弄花了我的?妆容,你就是故意的?……”   她?出宫那会儿还?那么精致好看?的?,这会儿就变成了汗涔涔,都不漂亮了……   何鸿悄无声息地移到?了更远的?地方,确保自己一个字儿也?听不见,接着他又给身后那些?个明面上的?侍卫以及四?周隐在暗中的?侍卫都一一地使眼色,让他们都滚远点儿。   说着说着,姬辰曦缓缓息了声……   她?又响起了二王兄方才在驿馆内说的?那些?话。   “裴彻渊就是想要报复你,眼下?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满足他蠢蠢欲动的?恶劣心思?,曦儿,你想一辈子被他关在漓国皇宫里吗?”   “继续。”   姬辰曦突地被这一句打断了心中所想,她?抬头望向?五官立体锋利的?帝王。   “在你眼里,这就算是报复?”   男人鹰眸微眯,往前逼压了一步。   姬辰曦顿时心若擂鼓,踉跄着脚步往后退,后腰撞在了荷塘边缘的?石栏上,坚硬的?棱角硌得她?腰间发麻。   若是在平时,她?已经嚷嚷出声了,可眼下?独属于?帝王的?压迫感朝她?倾压而来。   避无可避,她?有些?发懵。   长指强硬地扣紧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接着又狠狠碾过她?的?唇瓣。   “娇娇,你应该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报复。”   姬辰曦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裴彻渊扬眉,指腹又没?忍住摩过她?软嫩的?面颊:“你真不知道?”   姬辰曦的?小拳头硬了:“你难不成还?想将我困于?宫中,当你的?禁脔?”   此话一出,即便是当今的?帝王,也?险些?绷不住深沉的?脸色。   禁脔?   她?那小脑袋瓜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然略一回想日前给她?念过的?那些?话本,帝王漆黑的?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捏了捏姬辰曦的?两颊:“若只是如此,还?不够。”   小公主震惊:“还?不够?!”   二王兄果真没?骗她?!   狗皇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到?时候得把你锁在金玉做的?牢笼里,再将你的?四?肢都用绸缎束缚,别说出宫,就连用膳,都得由朕来一口口喂给你。”   “想吃东西,想如厕,又或是想沐浴,你都得求朕。”   他说着说着,居然勾起了嘴角。   姬辰曦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死了,她?就该相信王兄的?话。   她?不该对凶巴巴抱有幻想的?。   枉她?还?以为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覆水难收,许还?是能重归旧好。   杏色鹿眼中透出某种?彻底失望后的?决绝。   她?已经下?定决心了,就得按照王兄所说的?来做……   裴彻渊观察着她?一脸灰败的?神情,心中纵然有再多的?不悦,都在此刻被头顶的?烈日晒化?,再一阵风吹过,散了个精光。   帝王俯身,同她?四?目相对:“娇娇”   话音还?未落,忽地他眼神一凛,长臂圈过纤细的?腰肢咻地收紧。   姬辰曦压根儿就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被他带得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儿。   “来人!有刺客!”   有刺客?   小公主那脑袋瓜第?一反应就是……怎地又有刺客啊?   帝王即便是微服出巡,身旁除了那几个明面上的?侍卫,那些?藏在暗地里的?侍卫那是数不胜数的?。   姬辰曦有人抱,干脆浑身缩成一团闭了眼。   她?这条命金贵着呢,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片混乱中,她?突然感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忽地踉跄了一下?,同时溢出了一声闷哼。   她?心里猛地一缩,一睁眼就瞧见了斜插入男人手臂的?那根箭羽,鲜血顿时染红了天青色的?衣袖,也?顺着染红了她?浅绿色的?裙摆。   小公主立马怒了:“你怎么不躲啊!”   他不是很厉害的?吗?   不是威震四?海的?忠勇侯吗?   不是以五千精兵大胜三万大军的?大将军吗?!   然她?的?声音立刻就被周遭的?嘈杂吼喊所掩盖……   何鸿冲过来想将公主给接过去,却不想阴沉着脸的?帝王仅是一条手臂就能将公主托抱得又牢又稳。   再看?他的?精神及脸色,箭矢虽已插入手臂,却连眉眼都没?皱一下?,鹰眸更是冷厉摄人,若非瞧见那臂膀上的?鲜血,还?真以为这箭是假的?。   何鸿心中顿时生出敬服,他是武将,这是不同于?对皇上的?敬畏臣服,是另一种?愿以命相托的?死心塌地。   ……   姬辰曦很快被带回到?了马车内,她?的?一张鹅蛋脸本就吓得惨白,再一见着那满臂的?鲜血以及斜插入手臂的?箭羽,那更是白得没?法儿看?了。   回宫的?路上没?有御医,小公主是眼睁睁看?见他是如何面无表情地拔出箭杆,动作干脆又利落,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心。   裴彻渊扔下?手里的?箭杆,偏头看?向?一脸僵滞的?姬辰曦,咻地皱了眉。   “不是闭了眼?”   姬辰曦唇瓣嗫喏:“我闭了,又睁开了。”   男人怔了一瞬,下?意识觉得好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又觉得于?心不忍。   “胆儿小就别看?,等入了宫你先回你的?坤宁殿。”   小公主立马反驳:“我就看?!”   接着她?又话锋一转:“你这伤流了好多血,你怎地总是受伤啊?”   怎地总是受伤?   姬辰曦问出了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简直就是白问。   哪儿有人是自愿受伤的??   那还?不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   于?是她?当即改了口:“怎地到?哪儿都有人想杀你啊?”   都是一国君主,可她?自记事以来,父王就从没?遇上过这种?事儿。   提及此事,方才拔箭之时还?面不改色的?帝王也?似寒霜覆了面。   “朕会查个清楚,你不必多想。”   姬辰曦盯着他随手包扎好的?手臂,心里闪过许多的?猜测……   总不会是二王兄做的?吧?   为了出气?   不会不会……她?方才也?在场,王兄是不会当着她?的?面做这种?事的?。   眼见一张鹅蛋脸越皱越紧,裴彻渊心下?一动。   “还?有心思?想别的??”   “嗯?”   “方才在荷塘边说的?话,忘了?”裴彻渊眯了眯眼沉下?嗓。   姬辰曦微怔,随即瞪大了眼:“你……真要那么对我?”   小公主的?脸色逐渐转为不可置信,圆润的?鹿眼里隐隐可见水光,方才还?吓得惨白的?脸色这会儿也?气得发红……   帝王略一沉吟。   以往怎地没?发觉,吓唬小雀儿也?是独一种?乐趣。   手臂上中箭后知后觉的?痛意已经彻底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窜上头颅,扯得他太阳穴又胀又痛。   脑中晃过尸骸遍野的?旧景,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可眼前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么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诡异的?平息了他的?皮肉之痛,还?掘出了内心最隐秘的?不齿……   想让她?彻底的?哭出来。   最好是哭得两眼染绯,鼻尖也?发红……   这么一想,他伸手捏了捏姬辰曦的?脸,指腹上还?没?干燥的?血迹就这样染上她?的?脸颊,一瞬间激起了眸底的?火光。   姬辰曦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眸底薄薄的?水光彻底绷不住,打着转往外?溢出来,嗓音发着颤。   “你又想做什么?”   “坐过来。”   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王兄说的话果然是真的!   裴狗:我真只想逗一逗她…… 第85章 公主失忆了 坐过去? 姬辰曦瞄了一……   坐过去?   姬辰曦瞄了一眼两人的位子, 今日出宫算是微服出访,没有摆皇帝的排场,马车也算不?上太宽敞。   裴彻渊块头大, 坐在车门正?对的主位, 前方还有一张堆满了奏折的桌案, 她则坐在侧面,于她来说正?正?好, 可于狗皇帝, 那是相当狭窄。   小公?主警觉地摇了摇头:“你想说什?么, 就这样说吧?”   这么说着, 小手还覆上了他的手背, 试图掰开?他的指节。   她不?会感觉错的, 真听了他的话坐到?他身侧, 那才?是入了虎口的羔羊,届时定逃脱不?得。   再者……凶巴巴已?经不?是以前的凶巴巴了。   以往她说了他手糙, 不?许碰她, 他便再也没这样做过。   可这会儿他已?经黑化了。   鹰眸立时闪过一抹晦色, 裴彻渊不?再多言, 直接起身一手抄在了她的腿弯, 将人扛上肩后, 再落座至原位。   这么一来, 方才?还哭唧唧不?要不?要的小美人, 已?经懵着脸坐在了自己腿上。   “你以为拒绝能有用?”   帝王没忍得了,又戳了戳她细腻白皙的脸颊, 同?时也不?再犹豫,直接俯身含住她饱满的樱唇……   姬辰曦想挣脱,可又束手束脚怕碰到?他受伤的手臂, 哭啼啼地进退两难,寻到?对方松开?她的间隙,便再也没犹豫,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滚蛋!”   下一刻,玉白细嫩的小手扬在空中急促地甩了甩。   小公?主哭哭唧唧。   疼死她了!   以往虽说她也扇了这人好几回,可她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道。   可此举非但没能让眼前的男人知?难而退,反倒进一步激起了他的振奋。   “说的是,可朕就是混蛋又如何?”   裴彻渊一手擒着她的腰,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姬辰曦瞳孔震惊。   她分明是说的让他滚蛋好不?好?   男人眸色沉沉,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眼,眼神凶戾,像是要噬人,看得人浑身发毛。   “怕就哭,哭出声?来。”   小公?主自小到?大什?么时候被这样恐吓过?   真就一吸鼻子大哭出声?,可还没嚎上两嗓子,剩下的哭诉都被人堵在了嗓子眼儿,余下的只有破碎的呜咽声?……   “娇娇,咬……用力咬……”   小雀儿那点儿力气他并不?放在眼里,且又能舒缓他额角的抽痛,脑海中若隐若现的血流成河让他压抑在心?底的暴戾不?断翻涌,可一听见她弱小的哼唧抽泣,那股子痛苦又能诡异地缓和下来……   姬辰曦哭得可惨了,又气又怒,狠狠咬破了帝王的嘴角,一边承受着他的攻势,一边想挣脱他的桎梏。   ……   直到?马车外传来那一声?:“皇上,公?主,坤宁殿到?了。”   帝王的马车,自然能在宫中畅通无阻,直接行至坤宁殿的门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姬辰曦终于顺利挣脱了力大无穷的猛禽,她站起来扫上一眼男人身上遍体的血痕,扯着嗓子大骂了一声?。   “你活该!”   娇声?娇气,可又充斥着通天?的怒火,像是要当场掀了坤宁殿的屋顶。   马车外候着的一众宫人全都听见了,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   作为合格的宫人,在这一刻他们不?仅耳聋,甚至还得眼瞎。   帝王垂眸扫了一眼狼狈的自己,浑身血迹不?说,衣裳也被方才?的小公?主又撕又扯又踩,这会儿总归是不?成样子。   可比起他,正?指着他跳脚的小雀儿明显更为狼狈。   眼眶通红,还哭花了脸,小模样委屈得不?行。   略一回想方才?自己所做过的事?,裴彻渊罕见地沉默了几息。   他站起身来:“朕送你回去。”   他要送,可有人不?让。   姬辰曦水润无辜的鹿眼忿忿瞪着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不?必了!”   她要回去,按王兄的计划行事?!   再也不?要在狗皇帝的地盘上久留了!   裴彻渊置若罔闻地抬步往前:“听话,你想让这满殿的宫人都看清你眼下的模样?”   甫一转过身的姬辰曦微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褶皱还燃着血迹的裙摆,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脸。   身后的男人还在继续。   “你裙子破了。”   小公?主拳头硬了。   “脸也花了。”   小拳头顿时更硬了。   若真被那些宫人瞧见她如此蓬头垢面的模样,那她日后的威严何在?!   ……   最?终,衣袍凌乱又皱皱巴巴的帝王抱着小公主下了马车。   满殿的宫人噤若寒蝉,连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转,最?后只得干脆闭上。   这又是什?么场景?   公主怎地漂漂亮亮地出去,又衣衫褴褛的回来?   皇上和公?主,怎地像是去了垃圾堆拾垃圾?   裴彻渊单臂抱着她步入殿中,又径直去了卧房,正?要将怀里的人往榻上放,立即遭到?了严拒。   “脏死了!脏死了!”   男人侧眸,足尖一转,一言不?发地将人放进了圈椅。   鹰眸轻垂,盯着椅中人儿:“你”   姬辰曦满肚子窝火着呢,一门心?思只想将他快些赶走,伸脚就踢在了他结实的小腿上。   “我要沐浴更衣了,你快走。”   帝王轻抿薄唇,知?晓眼下也不?是静下心?来详谈的时机,看了她一眼,抿着唇转身离开?。   很快她的侍女们就都涌了进来,有吉祥、如意、荔枝、樱桃、邹嬷嬷、袁嬷嬷……   一个个儿围着她心?疼又震惊,叽叽喳喳问?候个不?停,吵得姬辰曦头都要胀了。   还是邹嬷嬷大吼一声?,拿了主意,将侍女们全都给赶走,又分配了各自的活计,这才?扶着小公?主去沐浴……   坤宁殿,姬辰曦正?坐在浴池里。   她极少会在这方浴池里沐浴,一般情况下还是习惯沉香木的浴桶,可今日遭遇了太多,便想着好好儿泡个澡,浴池的空间大,会更舒服些。   身旁伺候的足有三人,邹嬷嬷,珠翠,和锦绣。   邹嬷嬷原就是福安殿的老人了,也是她福安殿里的管事?嬷嬷,此番到?漓国来,自然也得了姬瑾瑜的叮嘱。   寥寥热汽中,是冰肌玉骨,滑腻莹润。   邹嬷嬷给姬辰曦喂了一口蜂蜜水。   “公?主,您可要按照二殿下的嘱咐行事??”   她话落到?此处,让一旁的珠翠和锦绣频频望了过来。   公?主既然没发话,此事?便不?能外传,哪怕是这两个自己的丫头也不?成。   浴池里的姬辰曦没有立即应她,就在邹嬷嬷以为此事?行不?通之时,忽地得了她的一声?应答。   “嗯,就按王兄的意思办。”   邹嬷嬷立刻提起了精神:“那您预备何时行事??”   姬辰曦默了默:“明儿一早。”   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晚些时候就在坤宁殿昏睡了过去,明早一醒来就失了记忆。   想来十分合理。   珠翠和锦绣对视一眼,也往前凑了凑。   “公?主,您跟邹嬷嬷在打什?么哑谜呢?”   姬辰曦轻叹口气:“这漓国的皇宫,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裴彻渊说话算话,出兵助了大樊,她也应了他留在这宫里。   若是能顺顺当当地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也不?是不?成。   可眼下看来,这事?情的发展已?经越发不?可控了,她若当真留在此处,不?仅是自己会受尽苦楚,于他来说也是无益。   只要她在,他就会一直恨下去。   怀着仇恨,让两人都彼此煎熬,又是何苦?   人这一辈子并非无穷无尽,起码她不?愿这么活下去。   *   裴彻渊离开?坤宁殿后,便径直回了承乾殿。   一身血污的永靖帝,可是将小点子吓得差点儿当场翻白眼晕了过去,忙不?停地吆喝着人,又是送衣裳,又是送水……   来给他清创包扎伤口的是宋予澈,他如今也是太医院的一名御医。   正?值宋予澈包扎之际,何鸿也回来复命了。   “皇上,末将无能,仅带人捉回了一个活口。”   因着上药包扎,帝王露出了整个左肩和一整条手臂,本就结实有力的臂膀因痛意绷紧,线条越发的冷硬紧实,轮廓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闻言,他看向何鸿。   “招了?”   何鸿脸色有些古怪,拱着手:“禀皇上,据刺客交代,他们背后之人是宇文策。”   裴彻渊面不?改色,漆眸中划过了然。   “霄国如今的王储,宇文策。”   “皇上圣明,据刺客交代,这位霄国的王储根本就没想着隐瞒,公?然行刺,实在是嚣张至极。”   帝王轻哂一声?,又沉声?吩咐了几件事?宜……   皇上遇刺,无疑是对大漓赤裸裸的挑衅。   翌日的早朝,诸臣为此更是吵翻了天?……   太尉吹胡子瞪眼直接请旨:“霄国猖狂!若不?予以重击,定愈发放肆,臣恳请陛下增派大军,此次定要灭它气焰,使之臣服,不?敢再犯!”   一众武将都随声?附和:“是啊!不?若趁沈将军大获全胜之际乘胜追击!”   “臣附议!”   丞相又大呵一声?:“莽夫!陛下如今新君继位,理应以民生为重,兵者凶器,战事?不?断,恐耗竭民力,失天?下民心?呐!此乃霄国人的计谋,万万不?可上当!”   户部?尚书也跟着吆喝:“皇上,若是一直征战,再是充盈的国库也经不?起如此耗如流水啊!”   这些也就罢了,礼部?尚书甚至趁此机会谏言。   “皇上尚无子嗣,如此宵小之辈趁此机会行刺皇上,那就是欺辱我大漓皇室血脉不?稳呐!臣请皇上早日立后……”   高座之上的永靖帝面无改色,任凭这朝上的人先争个面红耳赤,直至礼部?尚书的声?音入耳,他眉心?狠狠一跳。   立后?   他倒是想。   可要如何开?口,小雀儿才?能应他此事??   ……   早朝过后,身着朝服的帝王还未行至乾安殿,便见到?了迎面急奔而来的菊淡。   男人心?中霎时一沉,还未等到?菊淡停下,便已?先一步出声?。   “是坤宁殿出了何事??”   菊淡气喘吁吁,一脸的急色:“皇上,公?主她……公?主她……”   帝王的脸色更是咻地变沉,声?音沉冷:“到?底怎么了?”   菊淡神色惶惶:“公?主她失忆了!”   裴彻渊有一瞬间的失神,面色微凝。   “……失忆?”   ……   帝王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径直便去了坤宁殿,身后的小点子还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织金足靴阔步入院,他对周边请安的声?音充耳不?闻,疾步踏入了房中。   卧房的地毯上已?经堆满了太医,其中也有宋予澈,床榻跟前围了不?少侍女嬷嬷,看着大都脸生,应是昨日才?从宫外跟回来的人。   男人视线一转,看向架子床上已?经缩进了角落的小姑娘……   姬辰曦还是第一回 离穿着朝服的裴彻渊这么近,上回见到?如此庄严肃穆的帝王,那还是在朝堂之上。   玄色朝服墨黑似潭,以金线纹绣的金龙盘绕在身,广袖长袍,威严至极,头顶的冕冠,庄严又肃穆,轻掩着冷硬如铁的面容,也让此刻的她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不?过她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   姬辰曦忽地惊叫一声?:“你是谁?你别过来!”   男人眉心?紧皱,随即停下了脚步,立在榻前嗓音沉闷。   “娇娇,你不?认得朕是谁?”   姬辰曦缩在架子床里侧的角落里,浑身裹着轻软的薄毯,拧着小眉头。   “娇娇又是谁?”   说着她扫视一眼榻前神色难辨的众人,微扬起了下巴:“我是大樊的康禄公?主!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裴彻渊额角跳得厉害,隐在玉珠后的面容也越发凝重,蓦地转身点了院使和宋予澈到?僻静无人的耳房回话。   ……   “皇上,微臣把?公?主的脉象,是由于惊吓过度,伤及了心?神,故才?昏沉入睡。”   帝王脸色骤疑:“她什?么时候昏睡了?”   “这……昨儿夜里坤宁宫就来请过太医,说是公?主在沐浴之时突然晕了过去,怎么唤都唤不?醒。”   裴彻渊眉宇间闪过不?悦:“为何不?及时来禀?”   “皇上恕罪,昨日天?色已?晚,而且也有御医把?脉,确认公?主只是睡着了,这才?没有来打搅皇上。”   男人面色不?虞:“失忆又是为何?”   “回禀皇上,公?主神思散乱,这是惊悸失神之症。”   “惊悸失神?那要如何才?能恢复?”   院使略一沉吟,太医院里的人,又有谁不?是人精?   更何况还是他,已?经爬到?了太医院顶端的人精。   公?主的身体本就没有大碍,至于这失忆之症,那是贵人间的纠葛……   思索片刻后,他沉声?回道:“此症最?多用些安心?静神的汤药,其余的便需静养,调补心?神,待到?合适的时机,或是可以恢复失去的记忆。”   裴彻渊微眯着眼:“何为合适的时机?”   院使垂着头:“世上契机难寻,实在难以断定,不?过……许是可以让公?主多接触些这些时日见过的人,又或是故地重游……”   裴彻渊明白了,沉着脸挥退了院使,剩下的便是宋予澈。   帝王压低了嗓音:“你怎么看?”   宋予澈顿了顿:“微臣昨夜并未在太医院值守,遂也不?知?公?主昨夜是如何情形,不?过方才?由臣把?脉,的确如同?院使大人所说。”   男人薄唇微抿:“能从脉象上断出娇娇失了记忆?”   皇上这是对公?主的失忆之症有所怀疑?   宋予澈实话实说:“脉象上只能断得出公?主心?神不?稳,确有惊魂之症,至于其他的……公?主既这么说了,也不?是不?可能。”   姬辰曦披着薄毯坐在榻上,身边围着的都是她福安殿的宫人,其中知?道她失忆内情的统共就四人。   邹嬷嬷、袁嬷嬷、珠翠、锦绣。   人多了,也怕生出其余的岔子。   小公?主面色惶惶,垂着眸不?言语,任身旁的人如何解释,她也就只失落地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呢?”   满屋子的太医皆束手无策,直到?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再次出现。   帝王沉着脸拂袖:“都先退下,去外头候着。”   太医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接二连三地赶忙告退。   房中挤挤攘攘的太医以及宫女嬷嬷们全都接连离开?,最?终只余下了他们二人……   姬辰曦抬眸望了一眼那惹眼的高大身影,又往后缩了缩。   男人一手解开?冕冠,随手搁在桌面,接着就阔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捏着毯子的小手紧张得指节发白。   姬辰曦知?晓,这场硬仗才?将将开?始。   按照二王兄的计划,她得让裴彻渊相信她是当真失了记忆,把?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再想办法让他放自己出宫。   按姬瑾瑜的原话:“若你将他彻彻底底的忘了,他的报复也就没了意义,届时你再胡搅蛮缠,在皇宫里多惹些是非,最?好是让他生出嫌恶,那他自然不?会再留你。”   虽然小公?主当时就提出了些许疑义,可都被她的王兄以一句“王兄也是男人,曦儿只需要相信王兄”给打发了。   既然已?经开?始实行计划,那就只能成,不?能败。   姬辰曦悄悄咽了咽嗓,暗暗下定决心?。   离得近了,她一眼便瞧见了对方嘴角上的血痂,即便他肤色深,可嘴角绷着,那道豁开?的口子就更加的显眼。   -----------------------   作者有话说:王兄啊王兄,你都给小公主出了些什么馊主意? 第86章 康禄公主堪为中宫 圆润鹿眼微微半眯,……   圆润鹿眼微微半眯, 看样子,是她昨日咬得太轻了!   帝王折腰同她平视:“还记得朕吗?”   小公主怯怯摇头,卷翘的睫毛轻颤:“他们说?, 你是漓国的皇帝?”   “可我为何会在漓国的皇宫里?”   鹰眸定定看着她, 鹅蛋小脸怯生生, 按小雀儿的脾性,遇上这么大的事?, 早该哭哭啼啼, 可小脸上光洁白?皙, 没有半点泪痕。   裴彻渊微眯着眸:“你觉得呢?”   姬辰曦顿时心生警惕。   什么叫她觉得?   她都失了记忆了, 还能知道什么?   “我……方才嬷嬷告诉我, 我是来漓国和亲的?”   少女眼底带疑, 细白?的手背青筋微突。   像是眼巴巴等着他确认的小雀儿。   帝王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负着双手直起腰,视线睨着她。   “嗯, 樊国边境遭霄国大军进犯, 而又节节败退, 遂只能派使臣到大漓来乞师。”   “而你……则被?献给了朕, 当然, 朕也应了樊国的求援。”   他声色淡淡, 没什么起伏, 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往事?。   可姬辰曦却在一瞬间捏紧了小拳头。   什么叫被?献给了他?   分明是他强夺了她!   “皇上不必诓骗我, 我虽是失了记忆,可也知道父兄待我如何, 他们绝无可能主动将我献给你。”   少女板着小脸儿,抿着樱唇据理?力争。   裴彻渊眉峰微扬,掀袍径自落座在榻前的方凳上。   他神色渐缓:“康禄公主果然聪慧。”   姬辰曦见他就这样坐了下来, 像是想?要同她长?谈的意思,琢磨了几息出声试探。   “方才嬷嬷告诉我,霄国军队已?经大败,漓军就快要班师回?朝了?”   裴彻渊对上她闪闪发光的灵动鹿眼,浓密的眉峰微扬。   “是又如何?”   姬辰曦轻舔唇角:“那?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男人?语气不变:“公主尽可直言。”   “……我知晓你是漓国的皇帝,定然胸怀宽广,我来到漓宫想?必也已?经有了一段时日。”   裴彻渊冷硬的神色更缓,眉眼逐渐舒展开来。   他轻轻颔首:“的确。”   姬辰曦看着他的脸,忽地往前凑了凑:“方才的那?些御医,以及这殿中的宫人?还都在唤我公主,想?必皇上是还没有给我任何身份封号?”   她因着激动,身上披着的小毯子已?经从肩上滑落,连带着纱织的寝衣也自肩头褪下,莹白?如玉的香肩落入某人?眼底。   男人?面无表情?地伸臂,榻上的姬辰曦却下意识地往侧面一躲,眸底也登时闪过?一抹乱。   恼羞成怒了不成?   裴彻渊手下一顿,又重新拾起榻上的毯子搭在她的肩头。   视线重新转向她谨慎的小脸:“猜得不错,继续说?。”   姬辰曦愣了愣,小手下意识抓紧毯子,脑子里却开始打?结,方才好不容易才捋顺的思路彻底乱作了一团。   方才他碰了自己的肩吧?   他的手那?么糙,就跟砂纸似的,她不会感觉错的。   可他分明碰了,为何又装作没碰?   如此面无波澜,倒是让她觉得自己方才是生出了错觉。   道貌岸然的色胚!   帝王漫不经心等了一小会儿,又转头看了眼周遭的装潢,指腹在膝上轻敲。   “怎么不说?了?”   等他的视线再转向姬辰曦时,便敏锐从中提取到了某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帝王缓缓坐直:“……”   “怎么?”   怎么?   小公主抿了抿唇,压下心中唾弃,继续方才的话?:“皇上迟迟没有给我封号,想?来也是对我无意,正好我也失了记忆,不若皇上趁此机会允我回?大樊如何?”   永靖帝的脸色沉了些许:“你凭什么觉得朕会放了你?”   姬辰曦知道,他现在还一门心思地想?报复她,自然不会这么容易答应,所以眼下只需潜移默化给他一些方向暗示即可。   “不瞒皇上,如今我失了记忆,在这陌生的宫殿中时时刻刻都觉着惶恐不安,我很是想?念父王和母后。”   帝王顿时沉默。   姬辰曦盯着他再接再厉:“而且父王母后对我过?于溺爱,若长?久待在这宫中,我也怕言行无状得罪贵人?。”   永靖帝鹰眸微眯:“你觉得朕迟迟未给你位份,是因为对你无意?”   姬辰曦一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当然知道不是了。   这只是因为他只一心想把她关起来报复,哪里还会想?着给她体面?   不过这会儿她失忆了,显然不能这么答。   小公主略一思索,重重点了头。   嗓音又娇又脆:“嗯!”   接着她又想要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皇上既对我无意,我也正好忘了皇上,这岂不说?明我二人?无缘?不若就此顺应天意,对皇上和我都好。”   这话?她是真心的,总不能让他一直活在仇恨里。   谁料帝王沉默了几息,忽地抬眸直直盯着她。   “你误会了。”   小公主:“?”   “朕迟迟未给你位份,并非对你无意,恰恰相反,是太过?在乎你。”   小公主顿时睁大眼:“??”   “你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先在坤宁殿好生歇息,缺什么就直接吩咐下人?,至于位份的事?,朕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姬辰曦突然生出警觉:“什么答复?”   大手随即覆过?来,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帝王嗓音微哑。   “别?急,朕会让你满意。”   姬辰曦伸手去抓他,可男人?已?经先一步起身,步伐稳健,健步如飞,眨眼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裴彻渊离开后,邹嬷嬷她们在第一时间回?到了卧房。   一个个儿的满怀期待:“公主,可是有什么进展了?”   姬辰曦咬着唇看向邹嬷嬷,将方才的对话?全都道了出来。   “嬷嬷,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   “这……”   两个嬷嬷相视一眼,又同时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   “公主莫急,皇上的意思,咱们等着也就是了。”   ……   帝王前脚踏出坤宁殿,后脚就跟留在殿外?的一众太医下了密令,又吩咐身边的小点子。   “立刻去宣礼部尚书?、丞相及太尉至承乾殿商议立后事?宜。”   小点子一惊,立刻就撒腿儿跑着去了。   裴彻渊心里急,非常之急。   活到三十出头,他历经千帆,所经历的已?经比许多常人?的一辈子还要复杂难言。   可眼下他万分确信,这是有史以来他体验到最?为真切的心急如焚。   甚至双手捧着玉玺之时,也没有此时此刻让他心潮难耐。   他从未想?过?当皇上,皇位于他,更多的是一份责任,落在他肩头,只能由他撑下去的重担。   可娇娇不一样。   有了她,他此生足矣。   眼下必须要立刻立后,一刻也耽搁不得。   这是最?好的时机。   天赐良机。   ……   得知此消息。   礼部尚书?身形一晃,直接从凳上跌落在地。   他喜不自胜,激动得几欲落泪:“皇上圣明!”   皇上真乃明君呐!   早朝之时他才谏议早日立后,皇上是真将他的话?放在了心底啊!   丞相瞥他一眼,双手作拱:“不知皇上属意哪家贵女?”   坐于龙案后的明黄身影略一沉吟:“康禄公主。”   这……   几位朝中的肱股之臣面面相觑,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若非此答案,那?才让人?心惊。   可这虽是在意料之中,人?选却实在算不得好啊!   丞相先递给了礼部尚书?一个眼色,后者直接佯装没瞧见,丞相皱着眉接连示意,礼部尚书?干脆闭上了眼。   丞相在心里暗骂一声:“……”   再跟太尉接连几个眉眼官司之后,他拱着手沉声。   “皇上,立后乃国之根本,康禄公主虽身份尊贵,貌美无双,可她毕竟非我族裔,若贸然立她为后,怕是会招朝野内外?非议……”   这番话?,早在帝王的预料之中,闻言面有愠色,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粗粝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敲得丞相心头发紧。   皇上一直未出声,他也就只能一直维持弓着腰的姿势,然他已?算得上年迈,这把老腰可是僵得难以忍受。   终于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瘫倒之时,永靖帝黑着脸沉了嗓。   “昨日朕在宫外?遇刺,险些遭遇不测,你们可知是谁救了朕的性命?”   丞相终于直起腰来,正稍稍活动了几番,身旁的太尉已?经先一步出声。   “皇上的意思,是那?位康禄公主?”   帝王眸色沉沉:“正是,当时正值乱箭齐发之际,若非她不顾自身安危舍命相救,朕怕是已?经命丧当场。”   这……般心惊!   倒是他们这些朝臣所不知道的消息。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昨日宫里的事?早已?被?亲眼目睹过?的宫人?传出宫外?,皇上回?宫后,衣衫褴褛,浑身还遍布血迹,可早朝之时,圣上又道龙体无恙。   这么一来,难道那?浑身的血迹是康禄公主身上的?   禁军全都是死心塌地效忠皇上的人?,一个个儿都三缄其口,尤其那?何鸿,若是想?向他打?听什么,只会得到冷声冷气的四个字。   【无可奉告】   丞相思虑半晌,又蓦地出声。   “那?早朝之时,皇上为何不告知朝臣们此事??”   裴彻渊睇他一眼:“康禄公主中了箭危在旦夕,却还在神思不清之际劝谏朕如往常一般上朝,整个太医院的人?在今晨都进了宫,直至康禄公主安然挺了过?来。”   这便说?得通了。   公主生命垂危,未免生出事?端,皇上哪里能有心思说?那?些?   帝王眼风一扫殿中的三人?,哑着嗓子出声。   “康禄公主虽来自异国,可她谨守礼节,贤良淑德,从无骄矜之举,论德行气度,堪为中宫,足以母仪天下。”   礼部尚书?第一个表态,拱着手垂头:“皇上圣明!”   丞相和太尉也顿了顿,接连应和出声。   说?到底,他们并非要跟皇上过?不去,也并非不允皇上立康禄公主为后,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服众的说?法和交代。   而帝王方才所言,足以堵了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既如此,朕即刻立她为后,再有妄议着,必定重处。”   ……   论帝王速度有多快?   姬辰曦将将用了午膳,正打?算眯会儿,这册封的圣旨便送到了坤宁殿。   【……中宫之位空虚,宜有主焉。   姬氏以身挡箭,舍命护朕,恩泽深厚,其仁孝恭顺,德容兼备,可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今仰承太皇太后慈谕,特册姬氏为皇后……】   小点子念完,笑?呵呵合拢了圣旨,递给一旁的邹嬷嬷。   而姬辰曦这会儿还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小勺子怔在原处,小嘴儿微微地张开……   明显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点子喜滋滋上前:“公主!唉不,皇后娘娘!这可是大喜事?儿啊!”   姬辰曦回?过?神来,手里白?玉制的小勺子也应声而落,清脆的“噔~”一声。   小公主剜他一眼:“这么大的喜事?儿,给你要不要?”   小点子蓦地住了嘴,瞬间敛了笑?意,恭恭敬敬。   “娘娘说?笑?了,奴才哪儿能有这样的福气。”   如此讨好也压根儿没得来意想?中的好脸,甚至还又得了公主的一记瞪眼。   这……小点子无法了,神色惶惶看向一旁的菊淡她们。   后者示意他,去外?头再说?……   接了立后的圣旨,姬辰曦难以言说?此刻的心情?,也拿不准裴彻渊究竟是何用意,下意识把茫然的眼神投向了邹嬷嬷。   “额……”   邹嬷嬷也有些发懵,一时间没了言语。   按照二殿下所说?,漓国的皇帝定会极尽所能地欺负公主,找公主的不痛快。   她在进宫以前,甚至连豁出性命的打?算都有了,可真当进了宫,又觉着公主好似并非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袁嬷嬷又眯着老眼看了一遍圣旨,抬起头来。   “公主,二殿下他是否是对皇上有什么误会?”   瞧瞧这圣旨上头用的词儿,什么温婉贤淑、端庄持重……那?是不要命地往她们公主身上砸,简直看得她这一张老脸都要红了。   更甚者,还说?她们公主替皇上挡了箭,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姬辰曦却肃着小脸,言辞凿凿地否决了她:“不会。”   不会有误会的。   他是真心想?要狠狠地报复她。   甚至也亲口承认了想?囚禁她,让她当他的禁脔。   可这种话?,她没法告诉两位将她养大的嬷嬷,怕污了她们的耳。   既然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们这些下人?当然会遵从她的意思。   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接下来就该竭力地在这后宫找茬了,得想?法子让狗皇帝讨厌她。   姬辰曦看过?的话?本子不少,要说?在宫里捣乱,最?为典型的那?还是给后妃们使绊子,又或是敷衍太后、皇后。   可……小拳头一拳砸在了软枕上!   “这么大一个皇宫,也没个其他的妃嫔,我去给谁使绊子?”   “太皇太后也不理?俗事?,根本不需得我去每日请安……”   姬辰曦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最?后发现压根儿没茬可找!   若非得找麻烦,就只能找到狗皇帝头上去……   可她这会儿不想?见他,怕被?瞧出自己失忆是假的。   “公主,您还可以找那?些宫人?的不痛快啊!什么宫女太监御膳房,那?可多着呢!”   姬辰曦瞟眼看了眼桌上的小食甜点,自从她来了这漓国的皇宫,御膳房是见天儿给她弄那?些不带重样的吃食。   凭着良心说?,她是满意的。   怎么能无故找茬呢?   大家都是很辛苦的。   小公主歪在软榻上苦思冥想?,最?终终于搜刮出了一计。   “有法子了!”   两位嬷嬷立即附耳过?去。   “你们多使些人?去满宫里散播有关我的谣言,就说?……说?坤宁宫的康禄公主骄纵善妒,只想?日日独占皇上,根本容不下他人?,也是公主不允皇上广纳后宫,根本不堪为后。”   得了她的吩咐,邹嬷嬷有些犹豫。   “公主,这都是您的名声啊,一旦这名声毁了,以后想?要再挽回?,那?可就难了。”   小公主挥了挥手:“怕什么?咱们以后是要离开此地的,邹嬷嬷你记住,跟咱们以后的日子相比,名声又算什么?”   邹嬷嬷跟袁嬷嬷对视一眼,就这样应和了下来。   她挥手让两个嬷嬷去忙,自己则准备继续午歇。   袁嬷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嬷嬷有话?直说?便是。”   “……按照规矩,接了册立皇后的圣旨,得去跟皇上谢恩。”   她也只是提上了一嘴,也没想?姬辰曦真会去谢恩,   果不其然,小公主撇了撇小嘴儿,轻嘁一声。   “不去!就是要将我骄纵无礼,不知礼数的毛病给坐实了才好。”   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眯了眯眼,蓦地伸手摊开了掌心。   “圣旨拿来我瞧瞧。”   袁嬷嬷立即双手奉上。   姬辰曦一目十行,将圣旨交还给了袁嬷嬷。   “我改主意了,他不是说?我替他挡了箭?那?我这就去一趟承乾殿,在那?些大臣和宫人?面前拆穿他的谎言。”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看我怎么戳穿你的不要脸!   裴狗勾唇:早有防备。 第87章 狗皇帝狡诈 当众戳穿了他的谎言,不出……   当众戳穿了他?的谎言, 不?出意外是会让他?对自己生厌的。   计划得很好,姬辰曦立即招呼人来给她更衣梳妆,忙得连午歇都没顾上, 雄赳赳地?带人去?了承乾殿……   小点子?都没给她通传, 笑呵呵地?就放了她入内。   姬辰曦谨慎地?生出几分疑窦, 但?还是抬脚入内绕过了那扇龙腾四海的屏风……   龙椅上的帝王闻声抬眸:“来了?”   姬辰曦舔了舔唇,视线略一扫, 发现他?面前换了一张桌案, 同上回她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是来谢恩的?”他?搁下手?中朱批, “不?必如?此客气。”   小公主憋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去?, 同永靖帝之间?隔了一张书?案的距离。   “我失忆了。”   帝王微微向后, 宽大的身形倚在龙椅上。   “嗯, 朕知道。”   “我都失忆了, 你为何还要让我当皇后?”   裴彻渊看着?她,眼光泛柔:“朕不?是说过了?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姬辰曦:“……”   她唇角微抿:“你怎么知道我会满意?”   男人顿了顿:“朕只知道, 你一向都只要最好的。”   姬辰曦微怔。   “皇后, 是能给你最好的位份。”   他?嗓音泛哑:“也只有这世间?最好的, 才配得上娇娇。”   “朕的公主。”   小公主方才还愣怔的脸色蓦地?显露出不?悦:“我才不?是你的, 我是大樊子?民的。”   帝王微微挑眉:“嗯, 说得是。”   姬辰曦不?说话了, 她觉得狗皇帝的嘴皮子?突然变得溜了许多?, 她环顾了一圈儿四周, 心里?想着?得在这儿等着?朝臣进来。   “娇娇可?是对朕的承乾殿有兴趣?”   小公主撇了嘴角,嗓音咕哝:“……是有那么点儿兴趣。”   “那便在此处坐会儿?晚些时辰也正好同朕一道用晚膳。”   还主动留她?   不?过这梯子?都递到脚下了, 她也不?会不?接茬。   骄矜的公主勉强颔首:“也行吧。”   这么一来,承乾殿里?进进出出,小点子?领着?人特意给她搬来了一张贵妃椅, 摆了小几,也送来了她喜欢的甜点吃食,甚至还有她的话本子?……   在龙案上埋头苦干的帝王时不?时地?瞥她一眼。   身着?粉裙面若桃花的小雀儿,手?里?捏着?薄薄的话本,染了蔻丹的白玉细指时不?时地?翻上一页,樱唇微张,身旁的侍女就适时给她喂上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脸颊一鼓一鼓,两颗梨涡显露出来,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裴彻渊喉结滚动,忽觉嗓子?有些发干,一股燥火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往上涌。   他?收回视线,随手?执起一旁的茶盏,一口下肚,茶水早已凉透。   永靖帝轻咳两声:“……”   无人在意。   他?侧眸看过去?,嗓音带哑:“添茶。”   姬辰曦身旁候着?的是珠翠,听了这话浑身一怔,正要走上前去?,手?腕却忽地?被人捏住。   娇娇滴滴的嗓音顿时响起:“再给我剥颗葡萄。”   她在这儿就是为了找他?不?痛快的。   永靖帝:“……”   眼瞅着?帝王的脸色越发微妙,小公主又轻飘飘添了一句。   “剥完再给我倒杯茶来。”   她探头接过亮晶晶的葡萄,又在心里?暗暗摇头。   凶巴巴当了皇帝,这是腐朽得厉害啊。   以往能独自一人住一方院子?,院中根本无人照料,哪里?像如?今,连喝口茶都要人来伺候。   她哪儿会知道,这不?过是某些雄性想要吸引心爱之人注意力的……小把戏。   不?过很显然,他?失败了。   帝王漠着?脸给自己添足了茶,又是一通埋首伏案、奋笔疾书?,待他?再次抬头,去?寻那团娇娇小小的身影。   男人微怔,小雀儿已经睡着?了。   他?起身朝贵妃椅走了过来,立体冷硬的五官也随之变得舒展。   椅子?上的人儿侧身而息,长睫轻垂,呼吸轻浅,微乱的鬓发衬得鹅蛋小脸温顺柔和。   她来得早,算一算时辰,今日应是还没来得及午歇,想必是被突如?其来的圣旨给砸了个措手?不?及。   脑中甚至能猜想到她是如?何眯着?那一双鹿眼瞧完圣旨,又转头来娇声娇气地?朝着?她的宫人骂骂咧咧,甚至还撇着?细眉苦思冥想……   裴彻渊觉得好笑。   “皇”   站在贵妃椅身旁的珠翠担忧地出声,原是想为公主解释一番,可?她才将将出声,便被一道凌厉不悦的目光给压得喉咙一哽,瞬间?垂眼噤了声。   裴彻渊俯身将人揽入怀中,纤细娇软的身子?入怀,熟悉的糖霜香味瞬时扑面而来。   就像是久逢甘露的枯木,让他?通体舒泰,心神俱宁。   怀里?的人恰好翻了个身,藕臂轻抬一掌拍在他?的脸上。   娇里?娇气的嘟囔:“狗皇帝……”   狗皇帝本人:“……”   珠翠眼观鼻鼻观心:“……”   小点子?正巧在这时候捏着?拂尘入内,甫一绕过白玉屏风,见着?眼前的情形,脚下的动作?便猛地?一顿。   原本笑呵呵的神情也霎时僵住,忽地?进退不?得,略有些滑稽。   “什么事?”   裴彻渊面无表情地?发问,音量如?常。   小点子?立即垂眸如?实回道。   “禀皇上,礼部、鸿胪寺、以及内务府的人都在外头候着?呢,说是来商讨皇后册封大典事宜。”   这么长的一串话,姬辰曦本就睡得不?算安稳,在迷迷朦朦间?就这样被吵醒了。   她眼睛一睁,入眼的便是金线纹绣的腾飞金龙,原本还有些发懵,可?她突地?瞧见那金龙动了。   “嗯。”的一声。   男人的嗓音雄浑低沉,连带着?胸腔震动起伏,也让姬辰曦瞬间?回过了神。   她两脚蹬了几下子?,语气有些不?满:“你放我下来!”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如?了她的愿。   姬辰曦站直身子?,又埋头自个儿理?了理?衣襟,不?知想到什么,又怀疑地?瞥了一眼某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她万分怀疑狗皇帝会趁着?她睡着?,行那种龌龊的事!   裴彻渊哪儿能不?知她在想什么?   脸色沉得有些难看。   小点子?趁机咳嗽两声:“皇上可?是要见诸位大臣?”   大臣们可?都在外头候着?呢,见或是不?见也得有个回话不?是?   诸位大臣?   姬辰曦顿时回首:“什么大臣?是有大臣要来见皇上?”   小点子?点头:“正是,娘娘来得也正巧,鸿胪寺、礼部、还有内务府的诸多?大臣都来了,要共同商议皇后娘娘册封大典的事儿!”   姬辰曦:“!”   这么多?大臣,这可?是天赐良机。   “那你快去?,让他?们全都进来!”   瞧见她满眼的兴奋,连连催促,小点子?也被她感染得喜笑颜开,又打望了一眼皇帝的眼色。   “去?吧。”   “哎!”   小点子?立刻转身离去?。   姬辰曦也跟着?转身,让珠翠给她理?了理?发髻,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理?裴彻渊的意思~   帝王轻抿薄唇,定定看了她几息,也转身坐回到了书?案后的龙椅上。   几位大臣来得很快,井然有序地?接连入殿,又自发排成两排躬身行礼。   帝王淡淡抬手?:“平身。”   “谢陛下。”   姬辰曦还坐在贵妃椅上,眼下还没有她能插得上话的地?方,她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想必这些大臣定会感到疑惑,进而提出疑问。   谁料帝王已经先一步朝她看了过来:“这便是朕的皇后,你等立即见礼。”   话一落,那两排臣子?立即转身依次朝着?她行礼。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姬辰曦微哽,看着?面前弓着?身子?的几排大臣,只得临时改了口:“诸位大臣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等大臣们都站直了身子?,姬辰曦正要说话,竟又被人抢了先。   帝王沉着?声道。   “皇后身子?本就不?适,正值高热之际,却依然惦记牵挂着?朕,还强撑过来亲自为朕送凉茶,如?此带病侍奉,实在操劳。”   有了他?这话,在场的大臣们自然是赶紧附和,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抢先。   “皇后娘娘心系陛下,带病奉茶,事事皆以陛下为重,臣等敬佩不?已!”   “娘娘如?此贤明,臣等恭贺陛下得此贤后。”   礼部尚书?更是大吼一声:“中宫乃大漓之典范,实乃社稷之福啊!”   姬辰曦:“……”   她还能再接什么呢?   大臣们一个个儿的都是人精,观皇上的脸色,便知道这是拍对了龙屁,夸赞得也就一个比一个的卖力。   就连姬辰曦这种自小听惯了奉承的人,都觉着?有些难为情了。   她轻咳了两声,两颊泛起红晕:“诸位大人误会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被人给适时了插话。   “朕观皇后脸色依然面泛红潮,应是高热未退,朕会替你传御医前去?坤宁宫,你先回宫歇息。”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接了一嘴。   “是啊,皇上所言极是,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在即,养好身子?才最是要紧!”   姬辰曦:“……”   事情的发展跟她所想的有了偏差。   原本按她的预料,大臣们看见她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根本就没半点受伤的模样,也就自发戳穿了皇帝的谎言。   即便这些大臣不?敢当面指出来,可?也会心知肚明,狗皇帝的威严脸面也会随之大打折扣。   如?此以来,裴彻渊也定会对她心生不?满。   可?她显然是低估了凶巴巴不?要脸的程度,也低估了这些大臣们狗腿的程度。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当场喊出来,说自己压根儿就没为皇上挡箭,还说那都是皇上骗你们的!   就当她犹犹豫豫的时候,男人已经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还拉起了她的小手?轻轻摩挲,眸中可?谓是深情款款。   “朕知道你想早日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放心,朕会择一最近的吉日。”   姬辰曦再一次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惊:“……”   人群中的礼部尚书?适时唱道:“陛下与皇后情深意笃,宫闱安定,是为天下之表率,乃江山太平之基啊!”   帝王侧首:“钦天监卜的日子?有哪些?”   礼部尚书?立即回禀:“回禀陛下,皇后娘娘,钦天监呈了三个日子?上来,六月初五,七月十?一,还有八月初二。”   几个日子?隔得都不?算远,只因?康禄公主本就住在宫中,且他?们皇上这般年岁还一直未成婚,耽搁得越久也怕徒生事端。   是以,满朝文武大臣都盼着?皇上能早日成婚立后,钦天监亦然。   “娇娇觉得如?何?”   姬辰曦沉默,忽然察觉到自己这就已经中了狗皇帝的圈套。   她随意扫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大臣。   不?看还当真不?知,这些个年余半百的朝中重臣虽看似恭谨肃穆,却各个儿都翘着?唇角,眼睛止不?住地?往这儿飘。   “……我觉得晚些时日更好,”她顿了顿,咬着?牙找补,“毕竟有伤在身,得多?需些日子?才能痊愈。”   帝王满意了,锐利的鹰眸带笑,手?中捏了捏她嫩白的小手?。   “都听皇后的。”   ……   一炷香的功夫后,坤宁殿内。   小粉拳一拳砸在了软垫上:“岂有此理?!”   “嬷嬷,你们说他?怎能如?此狡诈?”   邹嬷嬷和袁嬷嬷对视一眼,她们公主是机灵,可?再是机灵,眼下看来也难是一国君主的对手?。   少女蓦地?从软榻上直起身子?:“让你们去?传播的谣言如?何了?”   邹嬷嬷熟练地?哄人:“都按照您的意思办妥了,吉祥、如?意、荔枝、樱桃她们跑了一下午,保管明儿一早,您吩咐的那些事儿就传遍整个皇宫。”   姬辰曦总算稍稍满意了几分:“那就好,明早记得再让她们去?探听一番。”   “老奴晓得,公主您就放心吧。”   小公主点点头,往后歪倒在隐囊上。   “对了,王兄说他?也会出力促成此事,也不?知他?会做些什么?”   “公主莫要过于忧心,眼下咱们尽人事即可?。”   袁嬷嬷低声劝她。   她虽然是听从姬辰曦吩咐的,可?心里?却并不?完全认同二殿下的做法。   公主长大了,也应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   翌日一早。   坤宁殿派出了不?少宫人四处探听,得回来的消息让小公主当场就惊得痴了,甚至将吸进了嘴的葡萄都给吐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宫人都不?信这些传言?”   吉祥重重地?点头:“是啊公主。”   “为何不?信?!”姬辰曦原是歪着?靠在软塌上,闻言直接坐直了身子?。   “奴婢早晨去?了一趟御膳房,跟那儿的宫女套了几句近乎。”   吉祥皱着?眉回想今早那宫女所说的话,当场就给模仿了出来——   “你是新来的吧?是将将才入宫?”那宫女挑了挑眉。   吉祥顿了顿,当即承认。   那宫女也就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还拍了拍她的手?背提点她。   “我在这宫里?近十?年了,听到的见到的可?比你多?多?了,你只需记得,咱们大漓自从开国以来,历任皇帝可?都是痴情人!”   姬辰曦咬下一半儿邹嬷嬷喂给她的葡萄,闻言蛾眉轻蹙:“痴情人?怎么说?”   吉祥微垂着?头:“奴婢也问了那宫女,可?她只言说来话长,当时她手?中的确还忙活着?,奴婢也就没有细问。”   “不?过,她还嘱咐了奴婢一番话。”   小公主鹿眼微睁:“什么话?”   “那些个谣言不?可?信,也压根儿没有相信的必要,许又是哪个蠢货,想挑拨咱们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   小蠢货本人:“……”   这不?应该啊!   姬辰曦挥了挥手?,让吉祥退下,一旁的如?意立即跃跃欲试地?走上前来,语气雀跃。   “公主,奴婢知晓!奴婢探听到了漓国历任皇帝的事宜。”   “噢?”姬辰曦立马来了兴致,“那你来慢慢儿说。”   “是!”   如?意眉飞色舞,将自己探听得到的消息都道了出来。   漓国建国已余百年,距今太久的事情鲜为人知,可?太皇太后还健在,宫人们大都知晓太皇太后当年的故事。   姬辰曦听得入迷,适时做出结论:“君夺臣妻?”   如?意默了默:“……许是也算不?上?毕竟当时太皇太后还没成婚呢。”   小公主缓缓点着?头,一边抬手?示意她继续。   如?意顿了顿,又继续说着?先皇的事:“据传先皇后出身民间?,乃先皇微服私访之际相识,宫人们大都对先皇后的出身讳莫如?深,奴婢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问出来。”   姬辰曦不?认同地?皱眉:“就因?为先皇后并非出身世家大族,乃民间?女子??”   如?意当即摇头:“那哪儿能呀。”   她微微探身,压低了音量:“据传,先帝微服私访之时,进了一家豆花肆,对那卖豆花儿的美娇娘一见倾心,自此三顾豆花肆,可?那美娇娘却对先帝不?慎理?睬,公主您猜是为何?”   姬辰曦正听得入神,也跟着?她回:“为何?”   “因?为,那时的先后还是新寡。”   -----------------------   作者有话说:都是传承啊…… 第88章 勉强着撒娇 小公主瞳孔骤然睁大:“………   小公主瞳孔骤然睁大?:“……原来如此。”   如意饮下半盏茶水, 又继续道:“先帝等她孝期毕便立下她为?后,可先皇后身子不好,去得也早, 在先太子还未满三周岁之际, 便早早的去了。”   “宫人都言先帝对先后万分的情深, 痴心不改。”   姬辰曦沉默几息,转瞬又想?起一事。   “痴心不改?可那瑶华宫不是贵妃所居?”   既是如此痴心, 又为?何会封贵妃?   “公主有所不知, 那贵妃是先皇后的嫡亲妹妹, 长相更是同先皇后年少之时如出一辙, 宫人们猜测, 先帝许是……从她身上见着了曾经心爱之人的影子。”   将?新人当旧人?   替身吗?   小公主皱眉, 心里对这种事并不认同。   可故人已去, 她不会就这样说出来。   “既如此,当今皇帝的父皇呢?”   她早就知晓裴彻渊同先帝是兄弟关系, 先帝不传位给自己的嫡子, 竟将?皇位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兄弟。   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再经由方才吉祥和如意的说辞, 他应当也是个“痴情人”, 即是如此, 为?何又会将?裴彻渊送到?宫外抚养?   甚至连个皇子的身份也没给他。   “这……”如意咽了咽嗓, “这事儿奴婢是当真探不到?消息, 即便有人知晓, 可也不敢说呀。”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吉祥和如意正要告退, 菊淡从外间匆匆而至,福了福身。   “公主,赵姑娘来了。”   姬辰曦蹙眉, 语气?疑惑:“赵姑娘?”   菊淡点?头:“是,公主您失了记忆,不知这赵灵雨姑娘曾是您的挚友。”   赵灵雨?!   小公主震惊:“她怎地来了?”   菊淡噙着笑:“是皇上的意思,按太医所谏,接触故人有益于?您恢复记忆。”   “赵姑娘是个心地良善的,公主您之前可喜欢她了,眼下可要见一见?”   见……肯定是要见的。   益州一别,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不想?还能有和她相见的时候。   而且她也想?知道,益州距禹京相隔甚远,她是怎么?来的?   而且赵灵雨笨笨的,若是想?瞒着失忆一事,于?自己来说定是轻而易举。   这么?想?着,小公主点?了头。   “见!你这就去接她进来。”   ……   很快,赵灵雨跟在菊淡身后垂着脑袋走?了进来。   她站在姬辰曦的身前,眼神不似以?往那般纯澈无邪,其间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   赵灵雨不似预想?中的那般叽叽喳喳,姬辰曦也有些沉默。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   四目相对,不知隔了多?久,房中终于?响起了少女哽咽的嗓音。   “皎皎……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就像是要哭了。   姬辰曦心头蓦地一软,像是泛起了温热的浪花,酸涩随着浪花涌向四肢百骸。   “我没有。”   话音刚落,赵灵雨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了她的双肩,小脸埋在她的肩头,哭得周身发颤。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皎皎,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她带着哭腔,“你呢?”   小公主心尖一颤。   她呢?   姬辰曦不敢答,她在那段时日又是怎么?看待赵灵雨的?   觉得她品行尚可,遂将?她当作一时的玩伴?   即便知晓或有一日会分开,她心中也没觉得有那么?不舍。   “皎皎,你突然留下那样一封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说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了,我怕你会想?不开,也怕你做傻事,我求爹爹派人去找你……可是他们怎么?都找不到?你,你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姬辰曦觉得羞愧,鼻尖泛着酸,双手?也逐渐环抱住她。   “……对不起。”   赵灵雨摇头:“如今我终于?知道了,你有你的苦衷和打算,爹爹和兄长都说我不够聪明,你瞒着我才是对的。”   “胡说,我就觉得你很好。”   赵灵雨微微松手?,退开身形,一张心形的小脸已经满是泪痕。   她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姬辰曦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赵灵雨瞳孔微张,舔了舔唇:“那……那我能经常入宫来找你玩儿吗?”   小公主微愣:“经常?”   “对,经常,皎皎你还不知道吧,刺史大人擢升为刑部尚书?,我爹爹也随调入京了,他如今是刑部侍郎。”   “咳咳咳~”   邹嬷嬷在一旁咳嗽,姬辰曦和赵灵雨同时转头看向她。   邹嬷嬷面不改色:“赵姑娘有所不知,咱们公主失忆了,已经记不得从前的往事,还请赵姑娘莫要怪罪。”   赵灵雨怔了半晌,瞪大?了一双杏眸:“……什么??!”   “怎么会失忆呢?”   她瞪圆了杏眸:“也就是说,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赵灵雨立刻心急如焚起来:“这怎么?能行?你听我说,我一定会帮你寻回记忆!”   小公主欲言又止:“……”   她不想?骗赵灵雨,还想?问清楚她方才口中所说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她装失忆,眼下看来怎地像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赵灵雨花了半日的时间,又给姬辰曦详细讲述了一番两人从相识开始的故事……   她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自己已经沉浸其中:“当时我一眼就瞧出来了,知道你跟当时的侯爷定然关系不一般!”   姬辰曦欲言又止:“……”   别以?为?她不知道,赵灵雨这是以?为?她什么?都忘了,趁机在给自己脸上添彩。   “……总之,皎皎你是不知道,我收到?那封信时,感觉天都要塌了,更莫说当时的侯爷,那浑身的煞气?差点?儿就要把我活生生地给吓死。”   “给侯爷的那封信里,你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呀?”   赵灵雨满脸地好奇,双目灼灼。   忽地她又反应了过?来,变得有些失落。   “喔我忘了,皎皎你这会儿失忆了,定是已经不记得了。”   信?   姬辰曦记得很清楚,她可压根儿没给这两人准备过?什么?信,按她当时的计划,是想?跟裴彻渊亲口道明身份的。   这信只能是二王兄提前备好的,除了赵灵雨,她还给当时的凶巴巴也备了信。   姬辰曦舔了舔唇角:“你说得对,我失忆了,你能告诉我在你的信里我都说了些什么?吗?”   赵灵雨微愣,脸色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她从胸口掏出了一张纸。   “就是这一封。”   姬辰曦不由得感到?惊讶,她没想?到?赵灵雨竟还将?这信留着。   赵灵雨自行解释着:“你在信里说咱们再也不会相见了,这便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我当然会好好儿地存着。”   姬辰曦又觉着心里开始泛酸了。   她接过?信看得飞快,信里的“她”用?词狠绝,说她要离开益州,便用?此信作为?诀别。   她已经确认了,这信是王兄的手?笔。   给赵灵雨的都这样,那给裴彻渊的只会更为?狠绝。   “你离开得这么?突然,可算是吓死我了,我那会儿还以?为?你会想?不开呢!”   姬辰曦突然抬眸:“为?何觉得我会想?不开?”   赵灵雨没作防备:“当然是以?为?你知道了侯爷”   话音戛然而止,她蓦地失了声。   当时的侯爷,那可是如今的皇上。   更何况,皎皎如今已经身在宫内,听闻皇上已经下了旨,皎皎便是以?后的皇后。   她若说了实情,岂不是会……   “侯爷怎么??”   姬辰曦突然敏锐起来,鹿眼微眯,合着赵灵雨这个小笨蛋,也一直瞒着她事儿!?   “没……没什么?,我方才只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赵灵雨吞吞吐吐,等察觉到?自己说出口了什么?,又皱着小脸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不是……我就是胡说的。”   她已经彻底绝望了。   姬辰曦伸手?捏着她的脸:“你还说真心拿我当朋友,方才我还一阵愧疚,眼下你就心安理得的隐瞒我了?”   赵灵雨蔫儿了吧唧,也不反抗,就着小公主捏她的手?,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我都说……”   姬辰曦又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脸,又嫩又滑,别说手?感还挺好。   她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裴彻渊喜欢捏她了。   “你说吧,我听着。”   “……这事儿吧,还得回到?那一夜……”   赵灵雨有气?无力,一鼓作气?全都给倒了出来。   这下她对上皎皎,可真就没有半分秘密了。   小公主皱着眉:“按那老翁的意思,只要继续待在侯府,就会碍着他的前途?”   这话赵灵雨不敢答,眼珠子直往旁边飘:“好像是这样吧?”   “……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何那晚裴彻渊会离开得如此突然,说是军中有事,连给她亲口道别的时间也没有,甚至还让丫鬟来给他传话。   原来是害怕她妨着他啊!   既然这么?害怕,现在为?何又一门心思留她在宫里?   是因为?当了皇帝,得了这至尊的位子,便心无敬畏了?   姬辰曦的脸色有些发灰,肉眼可见的难看。   赵灵雨更是后悔得想?一头撞死,都不知该怎么?劝她,只能搜肠刮肚地结结巴巴。   “你别生气?,虽说当时侯爷是有点?儿那什么?,可现在他一定是想?通了。”   姬辰曦觉得自己不是生气?,这种感觉有点?儿复杂,一时也道不清具体是个什么?。   她恢复了平日的脸色:“你别怕,这事儿我不会将?你给说出去的。”   这也算给赵灵雨摇摇欲坠的小心脏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点?点?头,握着小公主的手?。   “皎皎,你可能不知道,那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可多?了,他说的肯定是假话!”   姬辰曦心不在焉地颔首。   她心里明白?。   是不是假话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最主要的是,裴彻渊他信了。   琢磨了半晌,她心里又有了一个念头。   “你明日再进宫一趟?”   赵灵雨这会儿正心虚着呢,生怕自己闯了大?祸,原还想?去见见那人,让他给自己出一出主意,结果?让她明日还来?   小公主笑眯眯,唇角的梨涡更显无害。   “我在这宫里憋闷得慌,咱们可以?一道出宫去呀。”   “出宫?”   赵灵雨霎时睁大?了杏眸。   ……   赵灵雨走?后,姬辰曦立刻带着人去了承乾殿。   裴彻渊今日着的是一身明黄的龙袍,身姿魁梧挺拔,尽显天子威严。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鹰眸轻抬,扫向屏风后的方向。   “娇娇?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姬辰曦径直走?到?案前,两只小手?分别摁在两堆奏折上,俯瞰着金光闪闪的帝王。   “明日我要出宫。”   裴彻渊扬了扬眉峰:“去哪儿?”   “今日赵姑娘来了,我觉得同她甚是投缘,想?同她一道出宫走?走?。”   帝王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嗯。”   “你答应了?”   男人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身为?日后的中宫皇后,频繁出宫易落人口实,引旁人非议。”   什么?乱七八糟的……   姬辰曦觉得自己小拳头硬了。   “那你想?怎么?样?”   帝王眼底含笑,漆眸锁着她:“说点?儿好听的。”   “娇娇许是忘了,你我初识那段时日……”   “知道了!”   小公主蓦地打断了他,那会儿她那是蛰伏,狗皇帝能懂什么??   裴彻渊干脆搁下手?中的朱批,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说来也奇了,姬辰曦站着,他坐着,分明比她矮上不少,姿态也闲散,周身的气?势却迫人得紧。   姬辰曦在心里哄了自己好几遍,终于?嗲着嗓子出声。   “……皇上~”   帝王唇角微动,下颌缓缓绷紧。   “曦儿想?同赵家小姐出宫,还想?顺道去见一见王兄,皇上的胸怀就如同海一样宽广,就允了曦儿吧?”   裴彻渊喉结微动,唇角也抿得愈来愈紧。   小雀儿勉强着撒娇,让他忍不住地想?笑。   他觉得她可爱,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若是小公主知晓他内心的想?法,只会毫不客气?地唾他一声。   那是自然,这都是她那些年央求父王的招数。   他想?见这些,那还不够格呢!   姬辰曦再接再厉,干脆绕过?案边走?到?他身前,一对鹿眼盼意昭然,就这么?定定瞧着他。   “皇上~好不好嘛?”   裴彻渊漆眸微闪,自诩哪怕心是石头做的,被这么?瞧上一眼,也得当场塌陷一角。   他轻咳一声:“很想??”   姬辰曦重重点?头:“想?的不得了~”   男人喉结滚动,原本端坐着的长腿忽地一斜,交叠着搭在了另一只腿的膝上。   “朕……”在姬辰曦灼灼期盼的目光下,薄唇轻吐出两个字。   “想?想?。”   小公主蓦地就恢复了原本的嘴脸,小嘴儿想?也没想?地嚷了出来:“你还要想?什么?嘛?”   裴彻渊鹰眸微眯,方才还慵懒惬意神情立时变得端肃起来。   姬辰曦抿了抿唇,往后退一步:“你方才说的那些,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宫人知道我出宫怕是影响不好,那我扮成宫女出去不就成了?”   她知道,狗皇帝就是怕她出宫的消息传到?前朝那些大?臣的耳朵里,届时会让他们怀疑自己挡箭的真假。   太有心机了!   帝王暂且没应,小雀儿想?出宫,他自然得陪着。   可经过?了前两日的刺杀,他若执意守在她身边,怕是对她更为?不利。   “……你还要想?多?久?”   姬辰曦已经有些不耐,拉着他的广袖左右扯了又扯。   男人暗叹一声,垂眸看了眼被小爪子捏得皱成一团的衣袖:“应你,可你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也会派人在暗地里护着她。   姬辰曦立马答应下来:“没问题,就这样说定了。”   达成了目的,她转身就走?,独独留下衣袖皱皱巴巴的永靖帝。   男人轻嗤一声:“小没良心。”   *   翌日,赵灵雨来的时候,姬辰曦已经穿戴完毕,也按照计划扮成了宫女的模样。   赵灵雨那颗小心脏顿时心速爆表,当时就被吓得想?着干脆原地昏倒算了。   看这架势,皎皎是想?扮作宫女潜逃出宫啊!   她若是帮了皎皎,定会被皇上给抓住的,改明儿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完了完了完了。   那她要不要答应皎皎呢?   姬辰曦正站在一面清晰的玻璃穿衣镜前,听见动静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饿了没?可要用?些吃食?”   她问完又收回视线,对镜理了理衣襟,可久久未等到?赵灵雨的回复,便又狐疑地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赵灵雨还呆呆愣愣地站在那处。   姬辰曦走?过?去,戳了戳她的肩:“怎么?了这是?”   “……皎皎,你不会是想?要借此逃出皇宫吧?”   赵灵雨一筹莫展,一张脸已经皱成了包子:“我想?好了,我愿意帮你,就是等我被抓住后,你能不能多?去看看我爹娘,还有我的兄长,他还留在益州。”   “以?我爹的本事肯定是救不了我的,你帮我去见江修,让他救我。”   姬辰曦张了张嘴:“……”   她缩回小手?嗔她一眼:“你想?哪儿去了?这是皇上应允的,只是怕横生枝节,为?了方便我才扮作宫女的。”   赵灵雨呆滞的眼神有了那么?点?儿生机:“真的?”   -----------------------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也想 第89章 谣言 小公主又理了理发髻上的绒花:“……   小公主又理?了理?发髻上的绒花:“那是当然, 你赶紧吃东西吧,我还急着出宫呢。”   ……   一炷香的时间后,姬辰曦跟在赵灵雨的身后出了坤宁殿。   坤宁殿地处漓国皇宫的中心, 要?出宫得走上好一段距离, 中间要?路过瑶华宫、御花园、浣衣局、尚衣局、慎刑司……   就当几?人路过御花园时, 两?个宫女正在修剪花枝,许是为了打发时间, 正和一捏着笤帚洒扫的太监说着话?——   “不知有关皇后娘娘近日的传闻, 两?位姐姐可有所耳闻?”   姬辰曦脚步一顿, 立即捂住了赵灵雨的嘴, 朝着她气音道。   “别?出声。”   赵灵雨忙不迭地点头, 同姬辰曦和她原本带来的丫鬟一起悄摸听墙角……   “听见了!还说什么皇后娘娘善妒, 只想日日独占皇上, 不愿皇上广纳后宫,嘁~这如何?可能?”   “噗嗤~是啊是啊, 这招数真?是招笑, 依我看这话?得反着想, 这宫里的老人又有谁不知皇上是祖传的情种?要?说皇上想日日同皇后娘娘待在一块儿, 这才可信。”   “你们可见过皇后娘娘?”   “那倒是没有……怎么, 你见过?”   “那可不?那日我路过坤宁殿, 曾遥遥地同皇后娘娘对视一眼, 那脸蛋儿, 堪称绝色!如今我一回想着就觉着心跳得厉害……”   “……这散播谣言的人怎也不想想?皇上已过而立之?年?,想必心里也盼着皇嗣一事, 帝后同心这可是好事啊!也不知是谁心思不正,竟在宫里传这些,就得让慎刑司好好儿严刑拷问?!”   “依我看, 这又是哪个没长眼的人动了歪心思,前不久小梅的下场还不够警示这阖宫里的人?”   姬辰曦:“……”   虽说有了吉祥和如意的回禀,她已经提前知晓自己散播谣言的法子已经败了。   可也没有像眼下这般——   亲耳听见这些话?让她感到挫败。   她苦思冥想的计谋,怎就能败得如此彻底?   翠叶丛枝的另一侧,几?人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非也非也,依我看这传这谣言的人不一定就是咱们宫里的人。”   “姐姐说的是,咱们这些人大?都惜命得紧,都想着趁这些年?好好儿存上一笔银钱,到时候出宫也能过上好日子,冒着性命不保的风险瞎折腾这些做什么?”   “说的有点儿道理?,怎么,你可是知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嘘~这事儿不足为外人道也,我可只告诉你们,我娘年?轻那会儿在骠骑将?军的府里当丫鬟,她早就跟我说过,太尉府里的大?小姐对忠勇侯芳心暗许!”   “嘶……当时的骠骑将?军?那这会儿?”   “小声着点!这会儿那可是太尉大?人了!”   ……   姬辰曦跟着赵灵雨继续往宫门的方向走,心里还在琢磨着方才听到的话?。   太尉府上的大?小姐?   这还是她第一回 听闻,好端端的闺中小姐又为何?会对裴彻渊芳心暗许?   定是他偷偷摸摸地招惹了人家!   只能是这一种解释!   小拳头越捏越硬……   “皎皎,出宫后咱们直接就去鸿胪寺的驿馆吗?”   姬辰曦怔了怔,随即点头:“嗯,我先去见一面王兄,你届时在那儿等等我,待会儿咱们还得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   姬辰曦去了驿馆,却意外地没能见到姬瑾瑜。   “殿下天?还未亮就出门儿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公主可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殿下?”   小公主怔了一瞬随即摇头,见不着也就罢了,她还急着去办事呢,这么一来,也就没了一直等着他的必要?。   姬辰曦转头便带着赵灵雨坐上了马车。   外头驭马的小厮恭声询问?要?去往何?处,赵灵雨也眼巴巴地望着她。   姬辰曦略一琢磨:“寻一热闹些的街道。”   热闹的街道?   赵灵雨也刚来禹京不久,对禹京城中的种种也不甚相熟,好在外头那驾马车的小厮近日经常在外走动,思索了几?息,低声提议道。   “长宁大?街如何??离此处不远,且商铺鳞次栉比,很是热闹。”   “可以。”姬辰曦当即拍了板。   于是二人的马车立即向着长宁大?街而去。   赵灵雨有些不解,侧首望了一眼她。   “皎皎,你是想去做什么?”   在皇宫里,她的吃穿用度已然是最好的,更遑论还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内务府当然不敢有分毫怠慢。   赵灵雨拧着眉猜测:“买衣裳?还是买首饰?”   这也不能呀,宫里呈给她的那些,不比这宫外买的好上千百倍?   姬辰曦偏头看着她,暂且保持着神秘:“待会儿你就知晓了。”   她也没想着瞒赵灵雨。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两?人站在了长宁大?街的入口处。   赵灵雨垫着脚左右张望,也被这百肆林立的繁华景象给牢牢吸引了目光。   不愧是大?漓的都城。   游人如织,衣香鬓影,繁华满眼。   方才在马车上,她已经提出了许多的疑问?,可皎皎却一直没给她个答复。   这会儿她觉得是自己肤浅了。   谁说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来这儿?   这样的景象,来饱饱眼福,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姬辰曦已经抬脚往前,赵灵雨忙急匆匆跟了上去。   “你等等我呀……说好了咱们一块儿的……”   姬辰曦的胳膊随即被人紧紧地搂住,陷入了一团绵软里。   小公主下意识侧眸看了眼,耳根缓缓爬上了红晕,这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从街头几?乎走到了街尾,她耳朵都快被赵灵雨问?出了茧子的时候,终于见着了自己要?见的人。   在主街道连着小巷的巷子口,坐着一闭眼正摇头晃脑的老翁,他身着粗布麻衣,身旁立着一竹竿儿,竹竿上套着一块布。   姬辰曦走上前,一手将?那块布给牵了起来,上头龙飞凤舞的八个字印入眼帘。   【相面算命,卜卦问?缘】   她勾了勾唇立即开口:“先生,不知可否劳烦为我卜上一卦?”   老翁缓缓睁眼:“十文一卦。”   十文?   姬辰曦顿了顿,从胸口取出了一张银票,一手递了出去。   银子的事她早就有准备,毕竟她不能在同一件事上吃两?次亏。   老翁眯着眼辨认些许,立即皱着眉摇头。   “不成不成,这是大?银,找兑不开。”   姬辰曦立即接话?:“不必劳烦先生找兑。”   此话?一出,方才还半眯着眼的老翁,眉眼间的倦怠立时一散,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姬辰曦的脸缓缓聚起目光……   眸藏灵光,紫气绕眉,乃福泽深厚的极贵之?人。   “姑娘想卜什么卦?”   姬辰曦默了默,突地转头看向了一旁呆呆愣愣的赵灵雨。   赵灵雨:“?”   她心下一震:“怎,怎地了?”   瞧她做什么?   她脸上有脏东西嚒?   小公主拉了一把?她的胳膊,将?人拉到了老翁跟前,眼含期待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雨,你心中可有想卜之?事?”   赵灵雨:“?”   她结结巴巴:“不,不是你要?算和”皇上的姻缘吗?   赵灵雨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公主是来确认那件事儿的。   毕竟那只是一人所言,保不准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可姬辰曦不想。   眼下她也没作过多的解释:“若你心里有想问?的,这一卦就你来卜吧。”   赵灵雨微怔,脸颊有些微的泛红。   皎皎怎么知道她心里也有一事想要?询问??   顾不上问?太多,赵灵雨按照老翁的要?求掷了六次铜钱。   老翁摇头晃脑:“此卦安稳,卦象也清透,乃上上吉卦。”   赵灵雨眼神发亮:“当真??”   少?女显而易见的高兴,又一把?抱住了小公主。   “太好了,皎皎你也来,就算你心里想的那个!”   她朝着姬辰曦挤眉弄眼,自以为看透了姬辰曦的心愿。   岂料后者往前一步,脸色也稍显严肃。   “我有一事想请求先生帮忙,若先生答应,可许银钱百两?。”   赵灵雨兴高采烈的神情缓缓僵住:“……”   “如今我有一桩逼嫁之?事在身,凭己之?力?实在无力?脱身,遂想请求先生相助……”   赵灵雨听完姬辰曦的话?,脸上的高兴也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命的老翁几?乎没怎么犹豫:“姑娘,恕老朽不能应啊。”   废了半天?口舌的小公主:“……”   “为何??”   老翁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回,竟就这样当着姬辰曦的面儿拾掇了一番,举着竹竿慢悠悠地摇着走了……   姬辰曦:“……”   她看向了赵灵雨,眼神幽怨,后者愣了一瞬,也跟着摇头,还结结巴巴出声。   “这,不关我的事儿,我也没让他走啊。”   姬辰曦当然知道这跟赵灵雨无关。   “唉~”   小公主失落地叹了口气,白嫩的鹅蛋小脸满是沮丧……   耳侧忽地传来一清润的男子嗓音:“姑娘的难处,不知在下能否化解?”   姬辰曦和赵灵雨几?乎是同时望了过去。   来人就是一标准的翩翩公子,端雅自持,仪表不凡,手持一把?折扇,身着锦衣素袍,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完美得挑不出任何?差错。   是当下最受姑娘家喜好的清贵公子类型。   姬辰曦蹙了蛾眉:“……你?”   那人笑着颔首:“方才姑娘同那江湖术士的谈话?,在下意外收入耳中,若姑娘不嫌,此局在下能解。”   “可咱们又不认得你,你为何?要?主动帮忙?”   赵灵雨满肚子的狐疑,想也没想地问?出了口。   那人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脸色依旧一派和煦。   “在下闯荡江湖多年?,生平最厌这等强取豪夺之?事,于某而言,只举手之?劳而已。”   “……”   姬辰曦同赵灵雨对视了一眼,琢磨了几?息,正色看向他。   “你预备怎样帮我?”   那人面色不改:“就按方才姑娘所说的法子,姑娘择日将?那男子领到此处,自然会有人告诉他,你二人命中相克,倘若强行婚配,必百事不顺、祸事缠身。”   “好!”   姬辰曦抓住了这颗及时稻草,爽快点了头,两?人进一步商讨了细节,甚至还付给了那人十两?银子的定金。   一旁纵观全程的赵灵雨欲言又止:“……”   出宫一趟并不容易,姬辰曦办妥了一件大?事也没急着回去,接着又寻了一家在禹京大?热的酒楼,同赵灵雨坐进了厢房。   赵灵雨一直以来就是只馋虫,可这会儿她是半点吃东西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心里焦灼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不仅着急,还心虚。   皎皎就这样让她知道了这么大?一个秘密,足以证明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的。   这样一想,本该高兴。   可也架不住这事儿……那是欺君之?罪啊!   姬辰曦递给她一小块儿桃酥,一边问?她:“你同江大?人怎么样了?”   赵灵雨想都没想就回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将?今天?的事说出去的,从今儿起我就当一个哑巴!”   姬辰曦:“……”   小公主瞥她一眼:“我当然是信你的,知道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不然她也不会当着赵灵雨的面去做这件事儿。   赵灵雨耷拉着眉眼,无精打采:“圣旨都已经下了,你是不想当这个皇后吗?”   她并非贪慕虚荣之?人,可也知晓,皇后之?位母仪天?下,是多少?贵女在梦里都渴望企及的。   姬辰曦轻叹一声:“我只是在自救罢了。”   赵灵雨杏眸微睁:“怎么说?”   “其实……我并没有失忆。”姬辰曦对上她的双目。   赵灵雨:“?”   “那你为何?要?装作失忆呢?”   “因为当今的皇上,以前的忠勇侯,他恨极了我。”   姬辰曦将?自己面临的困境告诉了赵灵雨:“我离开得匆忙,你也知晓我的身份,他是在责怪我隐瞒了他这么久。”   赵灵雨怔了怔:“可……因为恨极了你,所以要?立你当皇后?”   这世上也没这样的理?儿吧?   姬辰曦:“……”   这事儿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赵灵雨来了些兴致,主动替她分析。   “你这是典型的当局者迷!”   “怎么说?”   小公主睁着一双圆润迷茫的鹿眼直直盯着她。   “你是说因着你不告而别?以及隐瞒身份,所以皇上觉得你欺骗了他,所以心中有恨?”   小公主点了点头。   “依我瞧,能失而复得,皇上心里应该指不定多高兴,就如同我,当时我得知你不告而别?,一开始是十分担心,后来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你,除了担心,我也有那么点儿怨你……就觉得,咱们好歹也是共患难的交情呀,你怎能一点儿不顾及我的感受呢?”   小公主微微地发愣。   “我尚且如此,皇上他对你的情意应当更重?,他对你怨也是真?,爱也是真?。”   “你觉得呢?”   姬辰曦神色怔怔,眼底就像是有一层薄雾,不似往常那般澄澈透明。   她身边向来无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身边服侍她的人只会遵从她的指令,至于二王兄……他是一直不看好裴彻渊的。   在她面前说过的坏话?可真?不少?。   她听了王兄的话?,本就有些先入为主地动摇了,再加上凶巴巴又正正好撞在枪口上,所以?   眼瞧着那双鹿眼随着沉思缓缓半眯,可又骤然间突地瞪圆,眼底也随即浮上了一层先前没有的恼怯。   小拳头“嘭~”的一声砸在桌面。   “不对!”   赵灵雨吓了一大?跳:“哪儿不对了?”   姬辰曦眼神忿忿:“他听了那老翁的话?,连面都没跟我见,转头就迫不及待离了府!”   她转头盯着赵灵雨,目光灼灼:“如果你是我,会对此事毫无芥蒂?”   赵灵雨怔了怔,嘴唇嗫喏,还没来得及出声呢就又被小公主给打断。   姬辰曦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管你介意与否,总归我不行!”   她历来是骄傲的,绝不能接受有人胆敢嫌她。   虽是不知后来狗皇帝是如何?说服自己的,但他就是对她有过犹豫权衡。   真?是给了他脸了!   面对盛怒的小公主,赵灵雨弱弱出声:“……我,我也不行。”   能有一次选择逃离,就能有第二次。   而且心中既已经有过一次嫌隙了,保不准以后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会怪罪到她的身上。   皎皎做得是对的。   ……   姬辰曦同赵灵雨出宫玩儿了整整一日,等用过晚膳回宫,已经是戌时了,即便是在夏日,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珠翠和菊淡正站在坤宁殿门口张望,见着她回来,明显是一副“终于安心了”的表情。   珠翠走上前来扶她:“公主,您可算回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他来了?”   姬辰曦多少?有几?分惊讶,明知她离了宫,怎地还来这儿等她?   “是,皇上是来同您一道用晚膳的。”   菊淡顺势接过了话?头。 第90章 堂堂公主和区区公主 小公主面不改色地……   小公主面不改色地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倒要去?看看, 狗皇帝是来做什么的?!!   谈话间,几人接连踏入了房中……   姬辰曦轻手轻脚地入内,入目一身明黄织金龙袍的帝王正斜倚在软榻的一侧, 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捏着她的话本, 看样子瞧得挺认真。   凭心而论, 凶巴巴的身形的确生得魁梧挺拔,广袖垂落在榻沿, 侧面看过去?五官硬朗又?凌厉, 即便是闲坐, 可也威仪逼人。   曾身为武将那种?自带杀伐的气势, 是连她的父王也不曾有的。   坤宁殿的地上铺着厚重的地毯, 姬辰曦的脚步轻, 在上头行走几近无?声, 起码她自个儿是听不见什么声响的,可那耳聪目明的男人却是连头也没抬地就出声。   “回来了?”   姬辰曦脚步微顿, 微微侧首低声吩咐。   “你们都下去?吧。”   “是。”   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们接连离开。   等到房中彻底恢复安静, 只余下他们二人, 姬辰曦这才伸手挑开珠帘, 同时抿了唇。   “你来做什么的?”   虽是一如既往的娇嗓, 可其?中的不痛快, 男人几乎是立即便觉了出来。   帝王眼皮子轻掀:“不是出宫了?怎还闹脾气?是有谁惹了你不痛快?”   还责怪她在闹脾气?   姬辰曦抿紧了樱唇。   这下子, 脸颊也变得气鼓鼓的。   男人搁下手中话本, 探身想牵住她的小手,却被啪地一声给拂开。   他手臂就这样停在半空, 继而收回捏了捏眉心。   小雀儿的身后有他派出去?的禁军护着,且也早已将她今日的所?见所?闻禀了上来。   依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多?半已经知晓了那事。   裴彻渊放下手臂, 眸底漾开一抹轻叹,想引她说实?话。   “是出宫玩儿得不尽兴?”   姬辰曦压根儿不想理他,闷闷地偏过头,自个儿走去?了镜台前坐着。   离软榻上的帝王足有一个房间的距离,总之是尽可能的远。   屁股一挨着座儿,那人低沉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既是不高兴,那以后就别?出宫了。”   小公主:“……”   须臾后,她扭扭捏捏咬牙切齿:“没不高兴啊。”   说着她看向镜中的自己,白?皙娇俏的鹅蛋小脸,眉宇间却挂着一丝愤懑,腮帮子微鼓。   只要是明眼人,又?有谁能瞧不出来她的不悦来?   姬辰曦尝试着哄自己,不能让狗皇帝瞧出破绽来,还得骗他出宫去?行使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她今儿的准备可不能落了空。   在心里哄着自己翘了翘唇角,扯了扯笑。   可无?论怎么瞧,那镜中的人都不顺眼。   鹅蛋小脸彻底垮了下来。   罢了,罢了……   她就是生气了,装不了!   也就这么会儿功夫,方才那还在镜中边角的明黄身影转眼就大了起来,已经行至了她身侧。   身形如山峦一般的人俯身过来,将她罩在宽肩底下的阴影里,姬辰曦气哼哼别?过脸。   “娇娇,你说实?话,到底是谁惹了你不痛快?”   男人轻声低语,声线沉哑,灼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缠绕至她的颈侧,几乎是瞬间就让她身形一颤。   心跳像是停了半拍,耳朵也热得发烫,她即便不瞧,也知道自己的耳朵红得有多?厉害。   姬辰曦一面在心里暗骂,一面侧着身子弯腰,想离他远些,同时也怒着嗓子。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不需得你来管。”   可那人却随着她的动作倾身过来,声音更是低哑:“怎地不需?谁欺负了你,朕也好替你做主。”   耳朵更烫了,像是半张脸都烧得滚烫。   姬辰曦忍无?可忍,猛地朝后一躲,她动作急切,屁股底下的凳腿儿也骤然间往一侧倾倒……   纤细的身子蓦地失了平衡,猝不及防地就往一侧跌了下去?……   心脏猛地一缩,都还未来得及出声求救,腰间便被一只铁掌给死死地扣住。   力道蛮横,出手更是狠绝,指腹瞬间陷进了软肉,光靠着这一掌的力道,便将她跌落的身子给攥了回来,顺势落入他的怀中。   醇厚的龙涎香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充溢了她的感官……   男人另一只胳膊揽过她的腿弯,顺带就将她竖着抱了起来。   娇娇在他怀里,向来是没几两肉的纤弱小雀儿,他抱着人往上掂了掂。   裴彻渊见她身形紧绷,僵得厉害,视线扫了一圈屋内,抬步抱着她回了房间另一侧的软榻。   将人儿放上软榻的一瞬间,小公主终于是后知后觉地弓着身子痛呼出了声:“嘶——”   帝王单膝蹲坐在她的身前,鹰眸中不乏担忧:“吓着了?”   他伸手要去?碰她的眼角,看样子是吓得不轻,红彤彤的眼角甚至已经浸出了泪花。   可他甫一伸出手,便被姬辰曦给毫不客气地“啪~”地打偏。   小公主气呼呼地瞪他,嗓音娇里娇气还带着哭腔。   “你想捏死我不成?”   裴彻渊微怔,方才还担忧的神?色缓缓凝住,沉了脸干巴巴出声。   “朕没有。”   “你还说没有?我腰上肯定都又?青又?紫了!”姬辰曦皱着眉忿忿出声,圆圆的鹿眼皱成了杏仁儿。   帝王眼神?微闪,薄唇抿了又?抿,喉结滚了又?滚:“那让朕瞧上一眼。”   他说着便要倾身过来,姬辰曦颤着瞳孔就要去?踢他,扯着娇嗓骂人。   “你还要不要脸!?”   高高大大的身形往侧后方敏捷地一躲,姬辰曦便踢了个空。   小公主怔了一瞬,长睫上的晶莹泪珠摇摇欲坠,颤巍巍挂在睫毛的尖端。   见他躲得这么利索,瞬间更气了!   “你还躲?!你以前都没有这样躲过!”   她哪一回踢他不是一下子就踢中了的?   果然是变了,当了皇帝就变了!   裴彻渊:“……”   能瞧得出,小雀儿气得不轻。   连失忆的事也顾不上了。   男人嗓音微哑,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你什么时候踢过朕?”   “还不承认?在侯府的那会儿”   气呼呼地娇嗓猛地一顿,骤然消弭……   小脸儿怔怔,似是还在发懵。   气势卓绝的帝王终于是忍不住,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   不顾小公主越发难看羞恼的脸色,那笑意由浅及浓,越来越大,酣畅地漾在殿中……   姬辰曦:“……”   她本来就不笨,转瞬便明白?了过来,捏紧了拳头大吼一声。   “你故意的!”   裴彻渊缓缓止了笑,冷硬的眉宇间还残余着畅快:“怎么这样说?话可都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小拳头更硬了:“卑鄙!”   姬辰曦忿忿地骂他,鹿眼水光潋滟,鼻尖都气得发红。   她一言不发地朝后仰躺,歪在软榻侧面的引囊上,偏过脸面对着窗户。   再不想管背后那人!   可背后的那人却明显不想放过她。   帝王步伐沉稳地接近软榻,嗓音带磁。   “娇娇是想欺君?”   本就还在气头上的小公主:“?”   她又?朝后蹬了一腿儿,只踢着了空气。   这人可真是坏到家了!   诱骗不说,还开始威逼?   “你想怎样?我可告诉你,我是大樊万万臣民都拥戴臣服的康禄公主!”   “你想对我做什么,也得看看我的父王母后,还有大樊的子民答应不答应!”   鹰眸中的纵容宠溺似要溢出了眼底,裴彻渊掀袍坐在榻沿,沉下嗓。   “何时说了要对你做什么?”   圆润的后脑勺依旧气鼓鼓,明显地不想理他。   帝王略一沉吟,语气带疑:“也不知娇娇究竟是何时恢复了记忆?”   姬辰曦:“?”   好像被顺了顺毛。   “啧,就算是中途恢复了记忆,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将朕骗得团团转,果真不一般。”   姬辰曦:“?”   阴阳怪气地在讽谁呢?   男人缓缓再添一句:“不愧是大樊来的康禄公主。”   再也忍无?可忍,她又?向后铆足劲儿踢了一脚。   这回……   虽是踢中了某种?结实?坚硬的触感,可足腕也被人给擒在了手心。   帝王嗓音沉定,不似方才的玩笑:“既已经恢复记忆,咱们来谈谈该谈的。”   等了几息,软囊的另一侧传来咕哝娇嗓。   “什么?”   帝王嗓音渐肃:“今日出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姬辰曦:“……”   她猛地翻过身来,侧枕在引囊上,一只小手垫在脸侧,长睫眨了眨。   “你知晓了又?能怎样?”   裴彻渊定定看着她,面带严肃,语气也不似是在说笑。   “自然是为你做主。”   小公主抿了抿唇,有些不悦:“我自己就能给自己做主!我是大樊万万”   “朕知道。”帝王轻声打断她,“你是大樊万万臣民都臣服拥戴的康禄公主。”   “说得可对?”   小公主樱唇紧抿,默了默微扬起下巴:“你知道就好。”   鹰眸定定看着她:“你以后也会是大漓臣民都拥戴尊崇的皇后。”   姬辰曦也看着他,一时没出声。   “是以,朕理所?当然要为皇后做主。”   小公主撇了撇嘴,移开视线。   狗皇帝这张嘴是越发的顺溜了。   以往当侯爷那会儿,还愣头青一个。   这会儿也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见她依然闭口不语,裴彻渊随手脱下了她的绣鞋。   “噔~”的一声响,精致绣鞋便应声落了地。   姬辰曦:“?”   “再是不说,别?怪朕动罚。”   姬辰曦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脚,见他作势还要脱下自己的足袜,明显是想挠她了!   看出了他的意图,小公主瞪着眼骂他。   “……你真是坏透了!”   帝王浓密的眉峰微挑:“朕只对你一人这样。”   姬辰曦抿着唇瓣:“……”   小心思在心里转悠了好几圈,她突然间变了脸色,一脸乖巧。   “我说还不行吗?”   她抖了抖自己的足腕:“你先放开我。”   裴彻渊轻啧了一声,心中多?少生出了几分失望,掌中的纤细足腕又?动了几下,他依依不舍地松手。   帝王缓缓抬眸,正视着眼前的少女。   “说罢。”   姬瑾瑜今日入了宫,承认当时的那封诀别?信是由他代笔,虽嘴上说着盼望帝后二人日后心无?芥蒂,可他如何能不知?   小雀儿佯装失忆的事同她这个二王兄脱不了干系,这是算着日子进宫,说开其?中的误会,想让他将人放回樊国。   他同小雀儿之间的误会不少,也是时候说清了。   姬辰曦眨了眨眼,轻声细语:“其?实?我今儿是去?了长宁大街。”   “嗯。”   “我还在街上遇上了一个江湖术士,说是能卜卦相面,然后我就算了一卦。”   裴彻渊眼皮子跳了跳。   “那人说,我孤鸾入命,此生没有姻缘,也正是因此,我才会闷闷不乐。”   “胡言乱语!”   帝王沉着脸打断了她,继而捏了捏眉心,觉得气得心口疼。   若非早有禁军前来回禀,他还真会被这张小嘴儿给骗得晕头转向。   说来也奇。   他自诩定力佳,洞悉人心,明辨真伪,从不受人蒙蔽。   却一次次地被这只娇娇弱弱的小雀儿给蒙骗得七荤八素。   姬辰曦像是被他给吓住了,怯生生地望着他,往后缩了缩,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搁在下巴底下。   瞧着万分惹人疼惜。   “你怎能凶我呢?你若是不信,便随我去?瞧一眼?”   “定是要让那人亲口所?说,你才会采信吧。”   裴彻渊差点儿就气笑了,难怪突然变得如此乖巧。   小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真是不少。   姬辰曦还在那儿扮着可怜,想引蛇出洞:“如何?”   帝王不露声色:“依你觉得,何时去?见此人为妥?”   小公主眸色稍亮,嗲着嗓:“这事儿吧,还是得快着些,未免那游走的江湖术士换了地方,咱们就见不着他了。”   “依我看,明日就去?!”   “皇上觉得呢?”   小雀儿眼巴巴望着他。   裴彻渊轻嗤一声,伸手遮住她那双惑人心神?的鹿眼。   “朕觉得,你还真是狡猾。”   姬辰曦:“?”   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扫过宽厚的掌心。   一阵酥麻的痒意犹如电流一般,从掌心直达心口。   帝王嗓音泛哑:“想好了再说。”   姬辰曦:“……”   什么意思?   她方才的话有什么破绽?   小公主一掌拍开了男人的大手,嗓音娇娇横横:“这么说,你就是不愿意陪同我出宫了?”   说着她又?剜他一眼:“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愿意就直说不愿意就成了,又?何苦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我只是区区一个公主,又?没那资格强迫你做什么。”   说着她幽幽怨怨地瞥他一眼,又?翻过身面对着窗户,跟方才一样,用圆润的后脑勺对着他。   裴彻渊几近气笑:“……”   方才还是堂堂的康禄公主,现?在就成了区区一公主。   小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男人轻哂一声:“朕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再说出些什么。”   姬辰曦缓缓蹙了眉,她觉得裴彻渊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她撇了撇嘴角:“……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的腰下便陡然横过来了一只臂膀,托着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托抱了起来。   姬辰曦还没来得及惊讶,便感觉到一道巨大的阴影朝她罩了过来,接着唇瓣便狠狠地碾磨了一下子。   小公主瞳孔微怔,紧接着的便是愤怒。   可帝王已经先一步出声,漆黑的鹰瞳中映出她的影子:“嘴这么甜,怎么一出口就是鬼话连篇?”   姬辰曦的愤怒被打断,愣了几息,神?色有些发怔。   “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朕都知道。”   小公主眼神?一颤,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彻渊已经打算彻底说开,捏着她的下巴,迫使人同他对视。   “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少女紧抿着樱唇:“……”   “在益州的侯府,去?刺史?府赴宴那一日的晚上。”   他看着对方稍作提醒。   姬辰曦心尖一颤,立马开始反客为主:“我就是知道了,那又?怎样?做出坏事的是你,还不准别?人知道不成?”   帝王轻叹一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直说吧,我听你狡辩!”   小公主梗着脖子,一张小脸紧绷得厉害。   裴彻渊:“……”   他松手捏了捏眉心,开始将那一夜的事都道了出来……   姬辰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古怪:“依你的意思,并非我克你,其?实?际上是你克我?”   裴彻渊:“……”   小雀儿的脑回路就是跟旁人的不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刻的小雀儿更是怒得厉害,气冲冲瞪着他。   “难怪你觉着无?所?谓了!”   生病受伤的那都是她,当然跟他没所?谓了!   当侯爷的时候起码还会为着她着想,连夜离开侯府。   可这会儿当了皇帝,还巴巴地将她抢进宫,还时不时地就来见她。   这会儿还离她这么近?!   “……你可真是坏透了!”   小公主气冲冲恼他一句。   接着又?往软榻里面缩:“别?过来,离我远些。”   帝王的额角抽跳得厉害:“……”   “娇娇,你就不好奇那老翁是谁的人?”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赵灵雨才是小笨蛋,我不是。   作者:我看你俩半斤八两…… 第91章 不踢别人,只踢你 姬辰曦闻言一怔,立……   姬辰曦闻言一怔, 立马就皱了眉,开始凝神?沉思……   狗皇帝这话的意思,便是明着?说那老翁并非平常的江湖中人。   心?里蓦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她心?尖尖都颤了颤。   不会吧……   真是二王兄?   裴彻渊看她的神?情便知, 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便进一步出声佐证了她的想法。   “那人是你王兄府上的幕僚。”   姬辰曦骤然睁大眼:“你怎地?知晓?”   “朕派了人一直盯着?他,你王兄也早有准备, 还让那人在?外租了一月的宅子。”   “嗤~”说着?他又轻嘲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嘲谁。   姬辰曦:“……”   这事儿吧, 也的确像是她王兄才能干得出来的。   嘴上说着?一切依她, 背地?里却想方设法地?想让他二人分开。   “为了此事, 本侯特意去?了一趟江州威县。”   小公主蛾眉微蹙:“去?那儿做什么?”   虽说她根本不知江州地?在?何处。   “望仙山上的望仙观, 有一位慧玄大师为天下?人所敬仰。”   姬辰曦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果不其然, 男人低沉的嗓音继续,直击肺腑。   “据慧玄大师所言, 朕同你乃夙世因缘。”   夙世因缘?   姬辰曦心?里一颤。   “所以娇娇, 不许再多想。”   ……   有了这些过得去?的解释, 姬辰曦不得不承认, 她同裴彻渊之间的心?结算是解了大半。   可她今日还付了定金给?那人, 明儿难道就直接爽约吗?   小公主犹犹豫豫, 又扯了扯帝王的衣摆, 娇娇气气地?提出要求。   帝王似笑非笑:“还想出宫?”   姬辰曦点?头?:“禹京城这么大, 我?还想同赵灵雨一道去?逛一逛。”   裴彻渊这回没惯着?她,一语道破了她的小心?机。   “放心?, 朕会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姬辰曦:“……”   粗粝的指腹点?了点?她的眉心?:“再隔几日,朕带你出宫。”   “做什么?”   “太常寺卿府里摆寿宴,朕同你一道。”   小公主皱眉, 太常寺卿府摆寿宴,还需得皇帝亲临?   可她又忽地?睁大了眼:“你的父亲?”   不,皇帝的父亲只能是先皇,这算是什么呢?   养父?   帝王没说什么,倒像是默认,只随口叮嘱她。   “这两日你安分些。”   姬辰曦偏着?小脑袋双手抱在?胸前,两脚垂下?重重踩在?了地?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总之她不承认,那就是没有的事儿。   帝王似笑非笑:“抬脚。”   小公主抬起下?巴:“凭什么?”   他让她抬脚她就抬,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你踩着?朕的龙袍了。”   ……   接下?来的几日,姬辰曦在?皇宫里还真挺安分,其中的缘由不少。   其一,接连几日连绵不绝的小雨让她心?绪恹恹,身子也懒怠,没什么心?思想其他的。   其二,自从失忆后的接连几招全都败了,如今假失忆的事情也已经被狗皇帝识破,一时竟不知该做点?儿什么。   裴彻渊也已经应了她,趁着?去?太常寺卿府里的那日,顺道也去?一趟鸿胪寺的驿馆,见见她的好王兄。   这回她得将之前的事全都给?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日子一晃而过,等到天色放晴,正好也到了出宫的日子。   这一日的出宫跟上回大不相同,上回那是微服出巡。   可这一次,那是摆足了皇帝的架子。   帝王的銮驾,车厢四壁都雕刻着?龙纹,车身极为宽阔,由六匹膘肥体壮的枣红大马在?前方牵引,马车前方还有禁军策马开路。   姬辰曦坐在?车厢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她透过车窗,望见了前方高头?骏马上的何鸿。   她蓦地?回头?:“沈统领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裴彻渊正凝目看得失神?,小公主忽地?一回眸,潋滟夺目的鹿眸撞得他心?弦一滞。   可他毕竟是临危不乱的帝王,神?色依旧分毫不乱。   “据新传回来的消息,漓樊大军拿下?霄国三座城池,霄军已经乞降,待霄国的使臣觐见后,稳住了局势,安置完流民?,即可回朝。”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着?小脑袋,突地?话锋又是一转。   “你此次出宫的排场这般大,是想给?太常寺卿长脸?”   帝王神?色恬淡,缓缓阖上了双目,宽厚的双肩随之后倚,眉宇间满是默认的神色。   姬辰曦想了想,还是拗不过自己心里的好奇,悄悄地?起身,又一屁股挤到了他的身侧。   裴彻渊轻掀眼皮,侧眸睇她一眼。   小雀儿笑得甜腻,两只小手叠在?一块儿,就这样?搭在?他的左肩侧,软嫩白皙的鹅蛋小脸又搁在自己的手背上。   “嗯?”帝王嗓音沉闷。   “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想必你也知晓,宫里都在?传你们漓国的皇帝一个赛一个地?情深。”   裴彻渊缓缓阖上眼皮:“嗯。”   “我?曾去?过瑶华宫,那里金碧辉煌奢华至极,先皇待她应还是上心?的吧?”   男人眼皮子不受控地?跳了跳,安分了没几日,是又开始闹腾了。   略一沉吟,帝王漆黑的眼眸直视着?她。   “先贵妃是皇后的嫡亲妹妹。”   姬辰曦眸色一怔。   “先后去?得早,当?时裴玉年纪尚幼,接她家中的嫡亲妹妹入宫,是她亲口向皇上求的恩典。”   男人默了默:“贵妃的相貌同年轻时的先后极为相似,可性情却截然不同,凉薄乖戾且骄奢淫逸,瑶华宫的确是她的喜好。”   姬辰曦默默点?头?。   “她虽是入了宫,却一直未得召幸,性情也就越发乖张。”   “……原来是这样?。”小公主微微蹙眉,又突地?抬眸,“那你?”   澄澈圆润的鹿眼中划过一抹犹豫,她是想问?的,可又怕戳中某些皇室的隐秘。   也不知道凶巴巴愿不愿意告诉她?   裴彻渊知道她想问?什么,抬臂从那截儿细软的腰肢后方绕过来,将人轻轻搂入怀。   姬辰曦僵了一瞬,可到底也没说什么,就着?他的动?作靠进了坚实的胸膛。   帝王轻垂着?眸,正好能瞧见她发顶的那朵嫩粉绒花。   “朕同将将薨逝的先帝的确是兄弟。”   怀中的小雀儿蓦地?仰头?:“那为何你会被抱出宫去??你不是皇子吗?”   男人喉结滚动?:“是皇子,可”   话音戛然而止,姬辰曦那颗小心?脏正好悬在?半空中,也随着?突然猛地?一坠。   小手猝不及防地?捂住他的薄唇,自顾自地?发言:“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了。”   她猜到了。   凶巴巴的身世定然……算不上光彩。   裴彻渊喉间一梗:“……”   他伸手碾磨着?小雀儿的唇角,嗓音带哑:“你又知道了?”   姬辰曦瞪他一眼,拍开他粗糙的大手,接着?就要从他怀里站起来。   可裴彻渊的铁臂纹丝不动?,不仅箍着?她不放,甚至还越收越紧。   “朕的生母就是当?时的皇后。”   这句话果然让挣扎扭动?中的小公主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姬辰曦缓缓拧了眉:“?”   裴彻渊一扫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是多想了,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眸底染了笑意。   “看来堂堂康禄公主是猜错了?”   “……胡说,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帝王眉峰微挑,并未顺着?她的话走。   “朕出生时,皇兄染了时疾差点?儿就没了性命,因此母后便觉得”   他顿了顿:“朕的出身不祥。”   姬辰曦微怔:“怎么会这样?想?就因为这件事就将你送去?了宫外?”   “不止,朕的母后自有孕后便缠绵病榻,宫中甚至闹过几回巫蛊鬼神?之事,父皇也曾暗地?里寻了人观象卜算,总之,结果就是隐瞒了皇后有孕一事,自朕降生便将朕送出了宫。”   “至于为何选中太常寺卿,原因更?是简单。”   男人轻笑一声:“他姓裴。”   怀中的人儿久久无声,一张鹅蛋脸皱皱巴巴,瞧上去?是不快活得紧。   裴彻渊架着?她的胳肢窝,站起身的瞬间竟就这样?将人举了起来。   姬辰曦脚尖离了地?,小心?脏蓦地?一紧,抬脚就去?踹他。   “放开我?,干什么呢你!”   “别招惹我?!”   帝王轻啧了一声:“怎地?动?不动?就踹人?娇娇前世是小马驹不成?”   小公主:“……”   “你才是马驹!你全家都是马驹!”   她将男人亲口说过的话送还给?他,一脸凶巴巴:“我?不踹别人,只踹你。”   永靖帝:“……”   ……   半个时辰后,帝王的銮驾抵达了太常寺卿的府邸。   门口已经有百官在?此跪迎,待銮驾一停下?,便立即一同高声呼道。   “臣等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众卿家平身。”裴彻渊微微抬臂,“今日出宫算作私底下?的行程即可,众卿家不必拘礼。”   姬辰曦正站在?他的身侧,听了他这话在?心?里暗暗唾他。   言不由衷说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排场,还说什么私底下??   倒是瞧不出来他有什么低调的意思。   她眼神?扫向前方跪拜的一众人等,跪在?最前方的是一身绯色团寿纹锦袍的大臣,应当?就是今日的主角儿,太常寺卿裴忠。   果不其然,紧接着?便是此人出声。   “圣驾亲临,老臣惶恐之至,臣恭迎陛下?,皇后娘娘!”   帝王声色淡淡,却亲自搀了他一把。   姬辰曦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他的相貌,见他年事已高,眉眼间也的确寻不出和裴彻渊的相似之处。   瞧上去?人如其名,像是一老实本分的忠臣。   姬辰曦年纪小,以前在?大樊的时候也从未出过宫门,而且以皇后娘娘的身份面?对诸朝臣,也是她此生头?一回。   可她只站在?那处,底气便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贵气根本不需要刻意端持,自然而然地?就宠辱不惊。   皇后娘娘驾临,自然是府中最有身份的女眷近身作陪,那便是太常寺卿的夫人。   这同姬辰曦算是差辈分了。   姬辰曦同她体面?地?寒暄了几句,便再也寻不出其它的话题。   这时她们已经步入了裴府的后院,因着?举办寿宴,周遭也布置得极为喜庆。   姬辰曦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周围,正正好瞧见了长廊那头?朝着?自己拼命挥手的赵灵雨。   赵灵雨的身侧还站着?一人,也是小公主为数不多的几个熟面?孔之一——霜儿。   姬辰曦心?中一动?,正打?算说些什么,太常寺卿夫人便已经先一步开口。   “此地?喧扰,观娘娘面?容似是略有倦意,臣妇斗胆,想献上一盏府中特制的碧潭雪芽,以供娘娘以解疲乏。”   姬辰曦知道她的意思,轻轻颔首:“那便劳烦夫人了。”   “娘娘何须客气?那臣妇这就下?去?备茶,不打?搅娘娘歇息了。”   太常寺卿夫人带着?丫鬟先一步离开,赵灵雨后脚就凑了过来。   她先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这才近身挽住了小公主的胳膊,凑到她身边咬耳朵。   “皎皎,这是丞相府中的大小姐,容霜。”   话音刚落,面?对着?她的高挑女子便福了身。   “臣女容霜给?皇后娘娘请安,以往种种皆是臣女的过错,还望娘娘恕罪。”   姬辰曦早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过错,甚至还上升到了请罪的高度。   身为丞相府中的小姐,能待在?宫里这么些年,甚至还来她的身边照顾她,已经很是不易了。   她摇摇头?:“无妨,此事怪不着?你,你也无需如此拘礼。”   容霜闻言直起身子,方才一直绷着?的面?色也总算松快了下?来,可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已经被贵女命妇给?团团围住……   姬辰曦在?廊下?站了会儿,就这么点?儿时间,周遭的命妇女眷像是闻着?味儿,朝着?这边纷纷靠拢来,团团环伺,各个儿地?眼底都藏着?殷勤。   这种场景她并不陌生,打?起精神?来好一顿应酬,直至脚底儿都要站麻了,这才噙了笑。   “本宫觉着?有些困顿,想暂去?屋内稍作歇息,诸位自便吧,也不必相随。”   ……   赵灵雨和容霜一路跟着?她进了屋。   这是专门备来给?皇后娘娘休憩的院子,闹中取静,既雅致又悠闲。   三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丫鬟们也送来了茶水点?心?。   姬辰曦呷了口茶,这才出声问?道:“你们二人是如何相识的?”   提及此事,赵灵雨几乎是肉眼可见地?!   唰地?就蔫儿了下?来……   唇角往下?垂着?,杏眸几近失去?了光彩,像一只软咩咩受了欺负的小羊羔。   姬辰曦微微睁大了鹿眸:“?”   容霜在?一旁接话:“回禀娘娘,是那几个不长眼地?说酸话,臣女偶遇此事,路见不平罢了。”   小公主脸色渐肃,直直看向了赵灵雨。   “怎么回事?”   赵灵雨垂着?眼睫:“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日我?去?了一趟城中有名的首饰铺子,在?那儿遇上了几个世家小姐,她们说我?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   “就这样??”   姬辰曦微微蹙眉,她怎地?觉得有点?儿不信呢?   鹿眼微眯,视线又转向了一旁的容霜。   容霜不欲藏着?掖着?,直接就将当?日的情形全都给?倒了出来。   “回禀娘娘,她遇上的是苏若雪她们,那群人仗着?自己颇有家世,刁难这小东西。”   赵灵雨突然抬起头?来,嗓子虽软,语气倒是硬:“别这样?称呼我?!”   容霜看她一眼,脸色都没变一下?,又收回视线继续道。   “说她在?公主跟前卖蠢,想要攀高枝儿。”   这话真就是欺负人了。   姬辰曦瞟了一眼蔫哒哒的赵灵雨,语气明显地?不悦:“苏若雪是谁?”   容霜顿了顿:“禀娘娘,苏若雪是太尉之女,太尉府里的小姐。”   太尉?   怎地?觉着?有些许耳熟呢?   姬辰曦皱着?眉略一回想,灵光一现有了答案。   这不就是那日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那宫女儿口中的大小姐?   姬辰曦多少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就凭着?她们欺负你不成?”   赵灵雨支支吾吾:“娘说了,禹京城中大官儿多着?呢,我?不想惹是生非,言语上的事儿,我?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我?记性也不好,隔两日就忘了……”   小公主:“……”   “那你就说是我?罩着?你的。”   赵灵雨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想给?你惹是生非,咱们是朋友,只是我?同你之间的事,跟其余人等无关。”   姬辰曦微怔,捏了捏她的手。   “不是的,咱们是朋友,就该相互帮忙,倘若今日是我?受了欺负,你会愿意帮我?吗?”   赵灵雨想也没想:“那是当?然。”   “那不就得了?你放心?,她们以后再不敢欺负你!”   无论是在?大樊还是在?漓国,都没有人能欺负她看重的人,自她出生起就没这样?的道理!   赵灵雨眼眶红红,感动?得几乎要当?场落泪……   容霜又蓦地?开口:“娘娘,臣女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姬辰曦转头?:“什么事儿?”   容霜轻轻皱眉:“据臣女所知,苏若雪……她同皇上曾有些渊源。”   姬辰曦和赵灵雨同时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她。   “你快说!”   这话是赵灵雨接的。   -----------------------   作者有话说:裴狗:我只对你这样。   小公主:好巧,我也是。 第92章 皇上他心急 容霜看她一眼,依旧面色不……   容霜看她?一眼, 依旧面?色不改分毫。   “苏若雪幼时当街被一穷凶极恶的歹徒所擒,是皇上出手救了她?。”   “且苏若雪在禹京的贵女圈子中颇受欢迎,只因她?家世好, 性情爽朗, 为人也仗义, 也从没听过她?有过恃强凌弱之事。”   “从没有过?”姬辰曦眸含思忖地看着赵灵雨,“那为何会欺负你呢?”   赵灵雨很诚实:“……我想不出。”   她?想不出, 可姬辰曦却已经有了猜测。   赵灵雨刚从益州来?禹京, 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罪人, 再结合赵灵雨被挖苦的内容。   此?事十有八九还是同她?有关。   姬辰曦垂眸凝思:“此?事我知道了, 会想法子来?解决的。”   屋内一时间有些沉默, 容霜蓦地出声打破了当前的寂静。   “娘娘, 臣女……还, 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姬辰曦看着她?:“你说。”   容霜面?色清冷,眉眼间却暗藏了一丝局促。   “不知臣女能否同赵姑娘那般……同娘娘相交好?”   她?的确喜欢这位大樊来?的康禄公?主?, 却并非皇上所担忧的那一种喜欢。   她?只是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美?好的姑娘, 忍不住就想要靠近, 想对她?好。   只要瞧见她?对自己笑, 她?心里?便软得出奇。   “你也喜欢皎皎?”   赵灵雨杏眸微睁, 懵懵地问她?。   容霜怔了一瞬, 轻咳了一声。   “娘娘貌美?又心善, 谁又会不喜欢?”   这句话戳中了姬辰曦的心坎儿, 小手一挥。   “日后你若是无事,也可同赵灵雨一道多来?宫里?。”   容霜眼里?立即有了光彩, 压着唇角的笑意矜持道:“臣女知道了。”   ……   几人在这儿稍作歇息,不多时便有丫鬟来?禀,说是快要开席了。   于是姬辰曦又让珠翠她?们替自己理了理衣襟和发髻, 便带着人重新回到了属于皇后的交际场上……   宴席过半,席面?上的人已经开始到处交际逢迎,姬辰曦也稍微饮了两杯果酒,在这样?闹嚷嚷的场合中,她?觉着有些发闷。   这席面?上所有的夫人小姐,她?基本都已经寒暄过了,这会儿倒是在闹哄哄里?得了几分清闲。   扫一眼下方被围着的某个席位,经由旁人的介绍,她?知道坐在那儿的姑娘就是苏若雪。   今日苏若雪一身?的红衣,明媚张扬,且也的确如同容霜所说,她?同一群贵女聊的正?欢,看样?子在这禹京的贵女圈中很是吃得开。   视线一转,姬辰曦又看向了末尾的席位,赵灵雨周围也围了好些人,也不知是这些人说了什么,让她?瞧上去似是有些不安。   姬辰曦略一沉吟,打算救她?出火坑,便吩咐身?侧的菊淡。   “听闻后园内的芙蕖开得正?盛,我想去瞧两眼,你去将赵灵雨也带过来?吧。”   眼瞧着菊淡往赵灵雨的席位走了,她?这才起身?,又朝太常寺卿夫人笑了笑。   “夫人不必跟随,我随处走走解解闷儿。”   方才站起身?来?的老夫人怔了一瞬,也跟着点头?。   “好,臣妇晓得。”   ……   姬辰曦去了后园,等她?到的时候,赵灵雨还没影儿呢。   不过,虽然赵灵雨没影儿,她?倒是瞧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被绿叶葱葱掩盖的湖边小亭内,她?一眼便瞧见了那个魁梧健硕、宽肩窄腰的人影。   没办法,狗皇帝的身?形实在是扎眼,满朝文武的独一份儿。   方才她?分明亲耳听见的,狗皇帝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要去更衣!   姬辰曦眯了眯眸,转头?给了丫鬟们一个噤声的指令,自己悄悄朝着湖边小亭靠了过去……   彼时的亭中。   身?形高?大的帝王背对着湖面?而立,面?色沉如水:“朕说过,离她?远些。”   容霜腰肢挺立,微微垂着首:“皇上,臣女待皇后娘娘满心尊崇。”   “……您日前是多虑了。”   裴彻渊眸色骤冷,眉宇间已经罩了一层薄怒。   “丞相已数次来?朕跟前求旨,想让朕给你指上一门婚事。”   容霜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跟前凌厉的嗓音便已经继续。   “户部尚书家的公?子,你以为如何?”   容霜脸色稍冷:“他身?量还不及臣女。”   “吏部尚书的次子。”   容霜脸色更凝:“他已有八房小妾。”   “工部尚书。”   “他年岁都快跟我爹一般大了,且还是娶续弦!”   容霜的音量突地增大,接着又挨了帝王的一记凛冽的冷眼。   容霜顿时熄了声,正?冷脸思索着当前的解决办法,忽地一道娇滴滴的软嗓呵出了声。   “好啊!”   亭中二人皆是一怔,立刻朝着出声的方向看过去。   姬辰曦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不爽,绷着一张小脸儿走上前来?,拉着容霜的手腕就把她往自己身后拉扯……   容霜愣怔怔:“……娘娘?”   姬辰曦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你受委屈了。”   容霜眉眼低垂,暂时没出声。   裴彻渊已经走了过来?,微微俯身?想去拉姬辰曦的小手。   他嗓音带磁:“娇娇?”   姬辰曦躲过他的动?作,圆润澄澈的鹿眼中含有清晰愠色。   “你即便身?为皇上,可怎能给霜儿指这样?的婚事呢?”   帝王眉心一跳,薄唇下意识轻启:“不是你看见的这样?,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   圆润的鹿眼半眯,像是被捏成?了杏仁儿。   她?满腹狐疑地看向容霜,示意她?来?说。   除了这道疑惑的目光,另一道极具压迫的视线更为明显。   容霜顿了顿,再开口?之时,平日一派清冷的神?色在此?刻显得格外?委屈。   嗓音也添了几分哽咽:“臣女没事,的确如同皇上所说,这其中有误会。”   姬辰曦顿时觉得自己小拳头?硬了!   瞧瞧霜儿多可怜,分明就是被恐吓成?这副模样?的!   帝王的脸色也骤然黑了几分,额角的青筋一阵狂抽抽。   姬辰曦往前一步,小身?板儿挡在了高?挑的容霜身?前。   她?语气不悦,给容霜立身?份:“皇上,霜儿是我的。”   帝王鹰眸微凝:“?”   姬辰曦觉得这毕竟是在大臣的府邸,且霜儿也还在她?身?旁,周遭的密林里?说不准就隔墙有几只耳呢。   眼下不能将话说得太绝,届时说不准还会在外?人跟前徒增笑话。   她?眼下虽然生气,但也知晓时机不对,便决意暂且按捺下来?,待回宫再继续骂他。   小公?主?就是如此?,虽从小被宠大的她?平日里?性情娇气,可也懂大是大非,在关键时刻不仅沉得住气,还懂得稳重。   这么一想,姬辰曦便拉着容霜的手腕。   “咱们先走。”   说着她?又偏头?瞥一眼高?大威猛的帝王,撇了撇嘴:“其余的,回宫再说。”   姬辰曦扔下了裴彻渊,带着容霜离开的途中又正?好碰上了赵灵雨。   好巧不巧,苏若雪一行人也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贵女们自然都是懂规矩的,既瞧见了皇后娘娘,便纷纷躬身?行礼。   姬辰曦抬手让她?们都先起来?,还没想好该如何警示她?们一番,人群中间的红裙少女却先一步出声。   “皇上虽已有了立后的旨意,可眼下毕竟还未行册封典礼,咱们此?时便以皇后娘娘相称,未免于礼制不合。”   “公?主?,您觉得呢?”   全场顿时死寂一片,几近落针可闻。   就算是围在苏若雪身?侧的贵女们也一个个地神?色发懵,似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甚至她?左侧还有一个穿着黄裙的姑娘,欲盖弥彰地拉了拉她?的胳膊肘。   就连姬辰曦也这么觉得,难怪是太尉之女。   果真勇猛!   不过,这话倒是也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想。   赵灵雨被针对,还真是因为她?。   可……再这么继续往前推倒下去,她?和赵灵雨被针对,罪魁祸首还不是因着那个狗皇帝!?   姬辰曦眯了眯眼。   心里?对裴彻渊的不满接二连三地+1+1+1……   在场众人以为年纪轻轻的皇后娘娘脸皮尚薄,也回答不了这么有针对性的话语。   赵灵雨吓得脸色发白,容霜也已经彻底沉了脸,正?上前一步打算要替她?找回面?子。   就当这时,姬辰曦突然皱了皱眉,小脸满是疑惑,嗓音虽然娇,其中却含着不容冒犯的薄怒。   “你是谁?”   苏若雪喉间微哽,但还是稳住脸色:“我是太尉之女,苏若雪。”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颔首:“太尉之女?”   接着她?又忽地一皱眉:“本宫虽来?自大樊,可也是受万千臣民景仰的康禄公?主?,不仅有封号,也有独属于本宫的封地和府邸。”   “而你,又是谁?”   苏若雪面?色唰地一白……   在场的诸位贵女也都明白了,这位年纪尚轻的皇后娘娘哪里?是真在询问苏若雪的身?份?   分明是有心敲打她?一番!   “苏姑娘,你该称呼本宫为殿下,同时自称臣女,这么简单的礼仪规矩,难道你府中无人教过你?”   “唉?苏姑娘是哪家府里?的姑娘来?着?”   赵灵雨立刻接了话头?:“回禀娘娘,她?是太尉府里?的。”   “噢~原来?是太尉府里?的姑娘呀,武将嘛,大都不拘小节,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日后需得谨记,可莫要有此?疏漏啊。”   苏若雪气得发抖,她?知道,这是在替那个小蠢货出气。   可她?心气儿高?,从来?没有当众如此?出过丑。   想也没想地便顶了回去:“公?主?虽身?份尊贵,可还未行册封礼,未授宝册,便行大漓正?统皇后之管教权,皇上知晓了也未免会不悦。”   姬辰曦鹿眼微眯,只会揪着她?的小辫子不放?   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苏姑娘许是不知,如今的确册礼暂且未行,可架不住皇上他心急呀。”   在场诸人全都垂下了眉眼,却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皇上心急?   这是她?们能听的话吗?   苏若雪脸色微僵,姬辰曦那边已经彻底地开始自我发挥。   “皇上对本宫情意正?浓,根本舍不得本宫受半分委屈,便迫不及待地许了此?事,巴不得让本宫早早立威呢。”   “如今苏姑娘的谏言,本宫也曾向皇上提过,可他却说此?事无碍。”   “皇上既这么说,本宫又怎能反驳呢?你既还有异议,不若直接去问皇上?”   苏若雪:“……”   在场诸位贵女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姬辰曦大胜而归,带着两个小跟班袅袅婷婷地离去,隐约还能听见赵灵雨一脸崇拜地赞美?……   苏若雪一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她?握紧了双拳紧盯着离开的一行人。   “狗腿的小蠢货。”   周遭的贵女七嘴八舌地想劝她?:“你啊,就莫要再想着以前那点事儿了,还是早些做打算吧。”   “人呐,咱们总得往前看呀,皇上以前是边关大将,手底下救过的人说不准都成?千上万了,你小时候那点事儿说不准皇上早就给忘了……”   “我觉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瞧上去很是要好!”   苏若雪突地抬眸,对着说这话的绿裙少女狠狠一瞪。   “我又不是没长眼!”   她?又不是没长眼,怎会瞧不出来?皇上有多在意那位樊国来?的小公?主??   可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她?等了他这么许久,也从父亲那里?探得他这么些年一直未成?婚。   她?以为他的裴哥哥心里?也是有她?的,所以就这么一直盼着,一直盼着他回来?娶她?。   终有一日,她?盼回了心心念念的裴哥哥,可他却摇身?一变登上大宝,竟成?了高?座庙堂的皇帝。   她?知道大漓的皇帝都是情种,一生只许一人心,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人是她?。   可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别国公?主?夺了她?从小到大的念想。   她?如何能不恨?!   苏若雪一直垂着眸默不作声,身?旁的贵女们已经叽叽喳喳越说越远。   “方才我近眼瞧了那公?主?一眼,生得可真是好啊,从小到大我就没瞧见过这种人,就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   “话说那樊国来?的公?主?为何如此?肤白?真真就是雪肌玉肤,难不成?樊国有什么特?制的美?白方子?”   “下回宫宴上,你记得一定?要问一问。”   “凭什么是我?你呢,你去问……”   苏若雪捏紧拳头?大喊了一声:“都住嘴!”   烦死她?了!   还需得她?们一直在她?跟前提?   她?又不是没长眼,能不知道那樊国来?的公?主?长得好?!   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狐狸精!   勾人得紧。   裴哥哥肯定?就是被她?的相貌所迷惑!   她?跟裴哥哥这么多年的感情,还能比不上一张脸不成??   她?不信!   苏若雪抬步往前走,身?边围着她?贵女们也跟着她?缓缓移动?。   红裙少女却蓦地回首大吼一声:“都别跟着我!”   众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送苏若雪离开。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也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其中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丫鬟跑得极快……   “姑娘,姑娘?奴婢有一事想要回禀。”   苏若雪头?也没回,怒气冲冲走得飞快:“什么事!”   “姑娘,奴婢曾与那位樊国公?主?有过一阵子相处。”   苏若雪骤然停下脚步,盯着她?凤眸微眯:“你?”   她?也不是瞧不上这丫鬟,只是人家一别国的公?主?,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如何能有接触?   那丫鬟稍稍抬起头?来?:“是,奴婢是从益州龙门郡来?的,忠勇侯府也就建在那处。”   苏若雪蓦地晃了神?。   是了,她?想起来?了,这丫鬟来?府里?并不久,就是因为她?的家乡在益州龙门郡,所以她?才让这个丫鬟到了她?的院子里?伺候。   苏若雪缓缓肃了脸色:“你是说,在益州的时候,皇上和她?就已经相识了?”   *   宴席毕,姬辰曦同裴彻渊一同离开,彼时已是申时。   帝后落座,銮驾启程。   姬辰曦还一心记挂着容霜的婚事。   于女子来?说,婚事何等要紧?   岂能容他随意指配?   于是她?板着小脸儿,双手抱胸:“皇上。”   正?敛目斟茶地帝王轻掀眼皮,视线也随之移了过来?,同时举杯呷茶。   姬辰曦满脸地不赞同,明亮鹿眼中含了几分恼意,张口?就指责他:“你怎能仗着自己是皇上,就欺负霜儿呢?”   “咳咳……”   正?漫不经心品茶的帝王猛地呛了一下,接连地低声闷咳。   他眸色稍沉,转瞬便压下失态。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姬辰曦略一回想,蹙了蛾眉:“我都听见了,你想要指婚给她?的人,不是比她?矮,就是有八房小妾,甚至还有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那是谁啊?   她?今日也瞧见了,满头?的华发,说不准比丞相的年纪还大呢!   帝王抬手捏着眉心:“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公?主?撇了撇嘴:“她?身?为丞相女,家世好,样?貌佳,还有一身?本领,你怎地竟欺负人?”   裴彻渊:“……”   他略一沉吟:“朕答应你,绝不会随意给她?指婚。”   “倒是你,以后离她?远些。”   姬辰曦这就不高?兴了:“我偏不!她?以后和赵灵雨一样?,都是我交好的友人。”   帝王摁住额角,觉得头?疼……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祸水,祸水!   裴狗:说你自己? 第93章 心有灵犀 一个傻乎乎的赵家闺女。 ……   一个傻乎乎的赵家闺女。   一个不省油的丞相嫡女。   他脸色微沉:“娇娇, 你根本?不懂得识人心。”   小?雀儿?太单纯了。   “你当她是朋友,她可?不尽然?。”   姬辰曦怒了:“你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总是针对?她?”   黑沉着脸的帝王紧抿薄唇:“……”   脸色虽是黑若锅底,可?再是如何, 他也开不了口。   他能说什么?   说他忧心一个女人会对?她有所图谋?   担心她被一个女人给抢走?   可?怒气正盛的小?雀儿?显眼?已经开始联想, 冲着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小?嘴儿?出口就是阴阳怪气:“难怪噢~”   裴彻渊眉心一跳:“?”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叭~”   “总归就是瞧我们几人都不顺眼?……”   帝王缓缓皱眉:“?”   姬辰曦轻嘁了一声, 鹿眸微眯:“你还装不知道?你同苏若雪之?间的事,可?不止一个人瞧见了!”   “谁?”   向来锐利的鹰眸中划过一抹疑色。   男人长臂轻抬, 粗粝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   “本?事见长, 怎地还会造谣了?”   姬辰曦毫不客气拍开他的大手?, 又自个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忿忿瞪他一眼?。   即便是咬牙切齿地装凶, 在某人看来也可?爱得紧。   “是不是造谣, 自有上苍证我清白!”   还上苍?   帝王鹰眸微眯, 随即肃了脸色。   “你方才所说究竟是谁?”   姬辰曦抿紧了唇瓣:“苏嗯嗯……”   “苏?”   “嗯嗯嗯……”   裴彻渊眉心一跳,直接伸臂抄了她的腿弯, 将人抱上了自己的腿, 垂眸警示她。   “说清楚点儿?。”   姬辰曦趁机踩他一脚:“你再装?!”   “苏若雪, 你敢说不知道?”   “苏若雪?”   薄唇一字一顿, 接着他眉心的褶皱更甚。   “此人是谁?”   姬辰曦深吸了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发作, 车架便传来了菊淡的声音, 说是驿馆到了。   驿馆?   哦对?, 她还得去见王兄呢。   姬辰曦起身理了理裙摆,离开之?前丢给了他一句。   “我才不管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总之?等我见了王兄回来,若你还说不知道”   “哼——”   她自以为气势汹汹地威胁了一番,转头被侍女们扶着下了马车。   独留车厢内脸色渐沉的帝王, 他一手?推开一侧的窗户。   “来人。”   小?点子立刻凑了过来:“皇上?”   “去查,苏若雪是谁,还有……她同朕到底有过什么渊源?”   小?点子心里一颤,苏若雪?   这一听可?就是姑娘家的名字啊!   难怪皇后娘娘方才离开的时?候脸色不佳呢,哎哟,这可?是大事儿?!   小?点子着急忙慌地离开后,帝王再一抬手?,不远处的何鸿疾步行了过来。   “事情?安排得如何了?”   何鸿拱手?:“禀皇上,都已经安排好了,只待江公公的马车经过。”   ……   姬辰曦顺利见到了姬瑾瑜。   后者还以为她这是失忆之?事已经有了进?展,挥退屋内的仆从后,面色极佳。   “快尝尝,这是王兄从城东给你带回来的点心。”   姬辰曦并没有拂他意的意思,捏起来轻咬了一口。   “如何?”   少女轻轻点头:“软滑细腻,是大樊没有的品类。”   姬瑾瑜顿时?笑了:“不错,眼?下战事已毕,隔段时?日我便将这点心添上樊楼的食单。”   姬辰曦看她一眼?,搁下手?里的点心:“王兄,我来是有要紧事要问你。”   姬瑾瑜挑了挑眉:“你问,王兄定是知无不言。”   “……我离开益州时?,你是不是给裴彻渊还有赵灵雨都送了一封信?”   姬瑾瑜面色稍凝。   “给赵灵雨的那?封我已经瞧过了,可?给裴彻渊的那?封信,你写了些什么?”   姬瑾瑜面色不悦:“他告诉你的?”   男人脸色渐肃:“曦儿?,这种会背后告状的男人……咱们不能要。”   “王兄也是男人,你只管听王兄的。”   又是这句话!   姬辰曦樱唇轻抿:“这不是他说的,你先告诉我你在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姬瑾瑜突地站了起来:“你年纪尚小?,裴彻渊那?都是一头老大尾巴狼了!在你面前嚼嚼舌根,轻轻松松就能骗了你这样的小?姑娘。”   姬辰曦也捏紧小?拳头站了起来,虽是仰着头,可?气势却分毫不减。   “王兄不肯说也就罢了,那?你曾派出去的白发老翁呢?”   “什么白发老翁”姬瑾瑜皱着眉,忽地话音一顿。   白发老翁?   他的确曾派了廖羽出去,原也只是为了想法子支开裴彻渊。   姬辰曦观他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其实根本?无需再问,可?她还是想得到他的亲口承认。   “王兄,你承认了?”   姬瑾瑜没有直接回答:“什么白发老翁,裴彻渊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不信从小?陪你长大的王兄,反倒要去信一个没认识几日的野男人?”   姬辰曦望着他眼?也不眨,紧紧阖住的唇瓣有些微的颤抖。   不仅如此,那?双圆润清澈的鹿眼?也有泛红潋滟的趋势……   她生气,也失望。   她承认自己前段时?日听信了王兄的话,也是因着她自己定力不够,而且也缺了几分识人辨事的本?事,可?她早晚是要独当一面的一国公主……   王兄为何总骗她?   还总想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   一见着她眼?眶泛红,姬瑾瑜顿时?皱了眉,有些急了。   “曦儿?,你别哭啊……”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碗碟也跟着轻颤。   “是,我承认,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做的。”   小?公主鼻尖红红地哽咽出声:“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姬瑾瑜捏着眉心叹了口气:“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从没出过宫门,哪里知晓这世?上的人心险恶?像裴彻渊那?样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你骗得团团转!”   又来了,又来了!   “起码迄今为止,他还没骗过我,反倒是王兄!竟还在暗地里欺瞒了我数次!”   “……我跟他哪儿?能一样?”姬瑾瑜不可?置信地反问。   “王兄,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若你能拿出证据佐证你说出的话,我也不会如此生气,可?你非要借着机会来蒙骗我。”   “还有,这些事既然?都是你做的,也怪不得会东窗事发!”   姬辰曦得了姬瑾瑜的亲口承认,可?对?方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是第一回 在家人面前如此大动肝火,不仅怒火中烧,而且还失望透顶。   “我先回去了。”   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提着裙摆离开……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姬瑾瑜挽留未果,转头便将桌面上的茶水点心全都扫落了地。   地面顿时?一片狼藉……   帝王的銮驾一直等在驿馆门前,姬辰曦气汹汹入内,再绷着小?脸儿?一屁股坐下。   裴彻渊眼?皮轻掀,扫了她一眼?。   “吵架了?”   小?公主凶他:“这是我的家事,同你无关!”   裴彻渊眼?皮子跳了跳,暂且没再惹还在气头上的小?雀儿?。   他侧首推开车窗:“启程。”   马车车轮很?快开始滚动。   姬辰曦独自生了会儿?闷气,视线不经意瞥了某人一眼?,却见他正一脸惬意地闭目养神。   小?拳头顿时?硬了。   “你怎地不问我了?”她闷闷不乐。   帝王并未睁眼?,嗓音低沉:“不是说不关朕的事?”   “……可?我生气了,你就该哄我的,你难道不想哄?”   小?公主垮着脸教?育他:“即便不知晓我为何生气,你也不能不哄我啊。”   裴彻渊眉峰微挑,同时?睁开了眼?。   全是歪理。   他立即出声:“好,那?朕哄你。”   小?公主抿着唇,这就开始坐着准备等哄……   帝王缓缓出声:“朕猜,你的好王兄是对?朕颇有微词?”   姬辰曦对?上了他的视线:“你怎地知道?”   男人定定看着她,似笑非笑。   小?公主:“……”   好吧,她王兄做的事的确已经够明显了。   她揪了揪裙摆,皱着漂亮的眉头:“其实也不全是如此……”   “嗯?”男人喉结微动。   姬辰曦抿唇:“你还是过于乐观了,他对?你岂止是颇有微词,简直就是积怨已久……”   她眉心皱得极紧:“眼?下看来已经是有你没他,有他没你了的状况了。”   裴彻渊:“……”   姬辰曦瞄他一眼?,趁此机会问出口:“我刚被你抢进?宫的时?候,你说要报复我……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男人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膛,不上不下。   他舌尖顶了顶牙龈,气得发笑:“娇娇,朕曾对?你说过的做过的,你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一句气话?”   姬辰曦:“……”   这能怪她吗?   “你难道是在怪我?”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皱眉,樱唇也随之?瘪得厉害。   帝王顿时?失了语:“……”   她据理力争:“这能怪我吗?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凶狠?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大,胳膊比我的腿还粗,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黑着脸恐吓我的时?候有多吓人吗?”   正黑着脸的某人眼?皮子跳了跳:“……”   “你能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害怕吗?”   圆润澄澈的鹿眼?直勾勾盯着他。   男人喉结微动,正要出声,却被姬辰曦给一口打?断。   她垂下眼?睫,长睫扑闪扑闪,一脸失落:“噢,你都当了皇上了,当然?不会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当时?有多害怕了。”   “……”   良久后,车厢内响起男人粗哑的嗓音:“抱歉。”   姬辰曦抬眸:“你有什么可?抱歉的?”   “不过是一边吓唬着说想报复我,还一边恐吓着说想将我囚禁起来当你的禁脔罢了。”   帝王神色微滞,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眸底渐渐浮上一层懊悔。   他喉咙发涩,嗓音带着哑意:“对?不起娇娇,朕不知道这些话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阴影,朕绝非故意让你害怕。”   “还有……”   姬辰曦的嗓音娇娇的,语调微扬:“还有什么?”   “怪朕长得太凶。”   小?公主压住不断往上翘的嘴角,悄摸抠了抠裙摆。   行吧。   她就知道,这些都是误会罢了。   她果真聪明。   姬辰曦继续努力攻他心神:“在益州的时?候,我原是想告诉你真相的,可?王兄他给我的牛乳里下了药直接将我带走了,还给你和?赵灵雨分别送了一封信,那?信也不是我写的。”   裴彻渊呼吸都停了一拍。   何其难得?   这是小?雀儿?在主动同他解释。   帝王的喉结上下滚动,指腹摩挲了几个来回。   “嗯。”   “嗯?”小?公主皱眉。   裴彻渊哑着嗓:“信你。”   “都信你,你说什么朕都信。”   姬辰曦:“……”   她稍作提点:“那?你同王兄之?间的误会?”   男人默了默,抬手?揉了揉额角:“朕何时?惹了他不快?能称得上积怨已久?”   姬辰曦一脸不可?思议:“你不知道?”   小?公主满脸写着:【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裴彻渊沉默。   他以前同姬瑾瑜颇有交情?,关系也尚可?,若非如此,也不会将那?幅画像交给他。   如今的夺妹之?仇看来的确已经不共戴天。   “……他既不舍得同你分开,不若以后就留在禹京?朕也给他指上一门婚事”   娇气嗓音蓦地打?断了他:“如今不用亲自领兵打?仗了,看来皇上是又有了新的爱好?”   裴彻渊:“?”   小?公主眯了眯眼?:“当媒人的滋味儿?很?不错吧?”   裴彻渊:“……”   既提到了指婚,那?她便自然?而然?想起了霜儿?,再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苏若雪。   这么一来,心里的火气“噌噌噌~”地就突然?冒了出来。   “你可?太坏了,自己欺负霜儿?不说,还连同苏若雪欺负到了我的头上!”   帝王脸色微肃:“苏若雪欺负你?”   小?点子已经禀告过他,苏若雪是太尉之?女,至于和?他的渊源,于他来说只是若干年前的一次举手?之?劳。   姬辰曦仰着下巴:“她不仅逮着赵灵雨欺负,还当着那?么多贵女的面说我还未行册封礼,说这时?候就唤我皇后不成规矩……”   “哼,我是谁啊?当然?不可?能任由她说这些话,我当时?就灵机一动……”   其实她着重想表达的用意在后半段,想突出自己的从容不迫和?急中生智。   等她绘声绘色地说完方才的经过,正等着某人的夸赞。   脸色沉若滴水的某人却冷着嗓:“此事交给朕,必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娶她当皇后,是让她事事顺心顺遂的,不是让她来受气的!   此事是他考虑不周。   姬辰曦怔了怔,交代?   “……还是不了吧。”   她已经让苏若雪当场出丑了。   再者,裴彻渊上回提及要给她一个交代,转头就给了她弄了一个皇后来当。   还有什么是比皇后还大的呢?   太后?   姬辰曦下意识地摇头,那?还不行,她希望凶巴巴活着……   可?即便她说了不,帝王也依旧面色不悦。   “为何?此事交给朕,以后必不会有人再敢嚼舌根。”   姬辰曦皱眉不解:“因为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呀,交给你算怎么回事儿?呢?难不成你还要让太尉大人回府去教?训自己的女儿??”   裴彻渊:“……”   这话他没法接,因为他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这件事的根儿?根本?就不在苏若雪身上,显然?是你在的身上啊。”   帝王眉心一跳。   姬辰曦又埋怨了他两句,哼哼唧唧往后歪着开始闭目养神……   她心里清楚凶巴巴跟苏若雪之?间没什么,说他几句也就够了。   车窗被轻敲了敲,她听见有人推开车窗的声音,接着便是何鸿的低声回禀。   “皇上,江公公的事已经妥了。”   帝王压下嗓音:“嗯,下去罢。”   何鸿离开,车窗也再度阖上,姬辰曦蓦地睁开了眼?:“他说的是江福?他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等江福养好伤便来她的殿中当值吗?   裴彻渊侧眸:“嗯,他方才已经在去往皇陵的马车上。”   姬辰曦:“?”   她眉梢一愣,正要出声,男人的嗓音又先一步打?断了她。   “路遇劫匪,被你所救。”   姬辰曦:“??”   她愣了一瞬,可?又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裴彻渊安排的一出……戏?   “你是想让江公公彻底忠于我?”   姬辰曦直勾勾盯着男人。   帝王伸臂揉了揉她的发顶:“聪明。”   被夸了,小?公主立马扬起了并不存在的尾巴。   “那?是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裴彻渊看着她,忽地话锋一转:“六月初六是宫里一年一度的赏荷节,你如今是皇后,按照惯例应由你主持,若是朕没记错,你幼时?曾跌落到湖里过?可?还惧水?”   姬辰曦微愣:“这跟惧水有何关系?”   “赏荷节邀请百官府中的女眷,是在画舫上举办,届时?将乘船游于漓湖。”   姬辰曦明白了,她想了想。   “乘坐画舫游湖,我可?以的。”   帝王静静看了她几息,这才低声“嗯”了一声。   车厢内重新恢复寂静……   *   接下来的日子,姬辰曦都在忙着赏荷节的事。 第94章 霄国也要献公主 说是她在忙着,其实下……   说?是她在?忙着, 其实下面自?有得力之人?操办,她所需要的,只是了解相关流程, 以及决定赴宴女眷的最?终人?选。   上回在?太常寺卿的府里她只是同那些人?稍作寒暄, 这回她想?要再多了解些。   例如朝中主要官员后院的大抵情形, 其夫人?的性情等等……   这些都不是一时之功,而且姬辰曦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这段时日, 她也时常召赵灵雨和?容霜进宫, 三人?一同玩笑打闹说?闲话, 日子过得也还算快……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 赏荷节还没?来, 霄国的使臣倒是先一步来了。   这日早朝结束后, 已是日晒三竿之际。   姬辰曦才将将起身, 邹嬷嬷便来禀报,赵灵雨她们?来了。   “让她们?两个进来吧。”   姬辰曦还穿着寝衣, 正睡眼惺忪地接过一旁菊淡递过来的清茶。   少女的眉眼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阳光照在?她的身上, 在?她周边嵌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赵灵雨和?容霜进到卧房的时候, 正好瞧见这一情景,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吭声, 默契地怕打破眼前的美好。   姬辰曦饮了半盏茶, 恢复了些精神, 才莫名看她们?一眼。   “今日来得这么早?不是说?过日中之前我都歇着呢。”   赵灵雨眨了眨眼,立即往她跟前凑, 小声嘀咕。   “今日早朝出大事儿了!”   小公主给了她一个眼神:“?”   赵灵雨立刻就张大了嘴,出声之前又顿了顿,往容霜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朝她点点头, 赵灵雨这才继续开?口。   “早朝的时候,霄国使臣来了。”   姬辰曦蹙眉:“喔?可是这算什么大事儿?”   霄国战败,铁定是会派使臣前来的,裴彻渊之前也给她说?过。   赵灵雨急得一张脸皱皱巴巴:“可来求和?的是他们?公主啊!”   姬辰曦:“?”   赵灵雨伸手摇她的胳膊:“今日的朝会我爹没?去,是容霜她爹说?的,说?霄国也有意献公主求和?!”   姬辰曦:“??”   献公主是什么当下的流行趋势吗?   “皎皎,这可怎么办呐?”   姬辰曦被她晃得头晕,稳住赵灵雨的胳膊。   “你先别?晃了,我头晕得紧。”   赵灵雨一向就听她的话,说?不让晃,就立刻停了手下的动作,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   姬辰曦沉默了几息,圆润鹿眼眨了眨,试探问道。   “你方才说?什么怎么办?”   赵灵雨震惊,顿时瞪大了杏眸,一脸不可思议。   “霄国都要献公主了!如果霄国的公主也进了宫,你要怎么办?!”   “容霜她爹说?了,那公主瞧上去很是精明,说?话也滴水不漏,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呜呜我的皎皎啊,你肯定斗不过她的……”   赵灵雨哭天抢地,扑过来把小公主搂进怀里。   姬辰曦:“……”   赵灵雨自?己?就是一个小笨蛋,还这么看不起她?   姬辰曦费力挣脱了那绵软又让人?窒息的怀抱,理了理满头的乱发,一脸自?信:“她不会进宫的。”   “为什么?”   赵灵雨拧着眉疑惑。   “因为皇上不会让她进宫,你们?放心吧。”   姬辰曦也扫了一眼容霜,她总算知道这两人?为何这么急匆匆入宫来,合着就是怕别?的公主进宫抢了她的位置。   她知道,裴彻渊不可能让其余人?进宫的。   要问她为什么?   答案就是她自?信。   “自?信?”赵灵雨依旧拧着眉。   小公主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这么好,长得这么美,身份也如此高?贵……”   赵灵雨张了张嘴:“……”   容霜:“……”   姬辰曦怕她们?不信,又补充道。   “真的,你们?别?不信。”   王兄就等在?鸿胪寺驿馆,巴不得哪一日逮住裴彻渊的小辫子,就将她给撬走了。   至于裴彻渊,这些日子更是风雨无阻,每一日结束了承乾殿的理政,就巴巴地往她这儿跑,还跟以前一样,会念着话本哄她睡觉,等到睡着了才会回自?己?的寝殿歇息……   她前阵子误会了他,眼下是决定相信他的。   当然这些,她不会告诉赵灵雨和?容霜。   赵灵雨小声道:“我们?都知道皇上肯定是有情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除非他的皇室血脉不正。   “可那也是霄国的公主啊,容霜她爹说?,今儿早朝上闹得可僵了,霄国使臣说是奉国君之命,既已决定将公主献出,便绝无带回之理。”   姬辰曦缓缓皱眉:“这是何意?还有强送的道理?”   “看那样子,就是想?强送!”赵灵雨忿忿地应和。   “娘娘,按理今夜皇上会在紫英殿设宴招待霄国使臣,届时您肯定是要出席的。”   容霜突然出声。   姬辰曦微怔,继而点了点头,她知道容霜的意思了。   ……   果不其然,赵灵雨和?容霜刚走没?多会儿,小点子就来传话,说?晚膳的时候,皇上就会在?紫英殿设宴接待霄国使臣,让她做好准备。   小点子笑得讨好:“除此以外,皇上还嘱咐奴才转告给娘娘一件事儿,请娘娘莫要多想?。”   姬辰曦心里早已有了谱儿:“什么事儿?”   “嘿,早朝那会儿子……”   姬辰曦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要是这点儿麻烦凶巴巴都解决不了,那她转头就能毫无牵挂地回大樊。   她是有点儿喜欢裴彻渊不假。   可在?喜欢他之前,她已经是大樊的康禄公主了。   自?小便根植于心的念头,她天生就尊贵,容不得丝毫怠慢诋毁。   酉时,姬辰曦已经坐在?了紫英殿,也见到了那位赵灵雨口中她斗不过的公主,以及站在?她身侧的霄国使臣。   姬辰曦鹿眼微眯,又是一个眼熟的人?。   不就是那日她同赵灵雨出宫见着的那位清润公子?   没?想?到他摇身一变,竟成了霄国来使?   席面已开?,又是旧事重提。   “皇上明鉴,并非臣执迷不悟,实在?是公主她姿容卓绝,又心地良善,更擅琴棋书画,这般才情未必比不上现如今漓国后宫里的妃嫔,多一人?侍奉在?皇上左右,岂不美哉?”   高?座上的帝王壮硕魁梧,神色威严,闻言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她手边不远处那位矜贵无双的妙龄女子。   鹰眸寒意渐起:“朕早已言明回绝,倘若你等再行聒噪,冒犯朕的皇后,那此前的停战盟约,便就此作废。”   盟约作废?   在?场的两国大臣都提起了精神,就连姬辰曦也往龙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对?上帝王投过来的,宠溺温软的视线。   “朕的皇后,天下无双。”   “论家世?,是樊国唯一的嫡出公主;论容貌,也是倾国倾城;论才情,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论品性,那更是贤良淑德,温柔和?顺,善解人?意。”   高?座上的帝王顿了顿:“皇后她夙兴夜寐,勤勉持重,每日忙着操持宫务,还不忘侍奉在?朕的身侧,事事都周全体贴,足以担得上中宫皇后之名。”   “今日趁着朝中大臣皆在?此处,朕便在?此言明,朕此生唯皇后一人?陪伴足矣,也绝不会再册立任何妃嫔。”   站在?紫英殿正中的宇文策下意识地皱眉,垂着眼眸淡淡嗤了一声,眼底盛满了讥诮。   看来这位新继位的漓国皇帝的确荒唐,无论如何,又怎能将这种哄骗女人?的床榻之言当着文武百官公之于众?   简直是徒增笑柄!   他神色轻挑,在?心中暗嗤,只会打仗的粗人?就是上不得台面。   此话一出,都无需他出声。   这漓国的大臣自?会当庭谏言,大霄的公主,裴彻渊是非收不可了。   就在?他心中暗爽之时,安静的紫英殿中突地响起声如洪钟的嗓音——   “皇上圣明!帝后同心同德,实乃天下之表率啊!”   宇文策脸色一僵,颇为不可置信地拧起了眉头。   殿中恭贺赞美的声音从此刻开?始此起彼伏……   “皇上体恤发妻,臣等亦然,百姓争相效仿,如此方可和?睦安宁,国泰民?安!”   “皇后娘娘仁慈宽厚,从不恃宠而骄,贤德之名早已传遍阖宫内外,满朝上下无一不晓……”   礼部?尚书也随即起身,对?着宇文策的方向语气不善。   “大漓历来帝后情深,此乃朝野皆知,百姓争相称颂的事!我朝自?上而下皆重理重情,区区外邦美色,如何能撼动天子深情?”   “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宇文策面部?表情极度的难看,平日端着的翩翩公子面皮已经彻底崩塌,眸中戾气翻滚……   姬辰曦虽然还是保持着端庄的坐姿和?表情,可两颊却已经缓缓染上了绯色。   虽说?她的确很有自?信,也对?自?己?很是满意。   可方才裴彻渊的那些话,好像其中许多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盛名过载,小公主局促之余,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狐疑。   这难不成又是裴彻渊的什么计谋?   他说?的那些,该不会真要她来做吧?   什么夙兴夜寐操持宫务,侍奉在?侧体贴入微?   他可想?都别?想?啊!   ……   霄国使臣灰溜溜地离去。   无论如何,停战盟约是已经签订了。   这么一来,沈绍也就快要回朝了,与此相对?的,姬辰曦的大王兄姬瑾初也已经将回宫提上了日程。   姬瑾瑜日日往漓国皇宫里传信,想?见姬辰曦一面,可小公主压根儿不接他茬。   姬瑾瑜气得牙痒痒,可又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只得亲自?入宫一趟。   二人?是在?承乾殿见的面。   一身黑色织金龙袍的帝王依旧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兄妹二人?则坐在?窗侧的圈椅上,中间隔着一张方桌,上面摆满了茶点。   小公主绷着一张鹅蛋脸一言不发,唇瓣抿得紧紧的,就连眼神儿也没?往姬瑾瑜身上瞟一眼。   后者气得想?笑:“小没?良心的,王兄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成?”   姬辰曦心下微动,可还是没?转头。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姬瑾瑜喉间一哽,视线移向侧后方的帝王。   “我同曦儿在?此小坐片刻,有些不方便外人?知晓的体己?话要谈。”   话落,无人?吭声,那人?高?马大的帝王连眼皮儿都没?掀一下。   “……皇上不若回避片刻?”   帝王闻言,手下微顿:“朕只听娇娇的话。”   姬瑾瑜又立即看向了小公主。   姬辰曦纠结了片刻,她之前是生气,可生气归生气,她又不是想?彻底跟王兄断绝往来。   这回他都已经自?己?寻进宫里来了,听听他想?说?什么也不是不行。   这么一想?,姬辰曦抿了抿唇。   “来我的坤宁殿吧。”   王兄一直对?裴彻渊有偏见,总觉得她离了大樊就日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动不动就会被人?骗……   得让他去坤宁殿瞧一瞧,看清楚她现在?过的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   按常理来说?,外男是不能入后宫的。   可这整个后宫就皇后娘娘一人?做主,姬瑾瑜又是皇后娘娘的兄长。   此事也还算合理。   姬瑾瑜看见了坤宁宫的装潢布置,心里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这是阖宫最?好的地方,比之他方才经过的帝王寝宫更甚。   乾安殿虽威严肃穆,可稍显空荡寡淡,那是阔而不精。   可脚下的坤宁殿,目之所及房梁屋壁,桌椅床榻,所有细节都近乎完美,挑不出一丁点儿错处。   再看这满殿的仆从,裴彻渊竟然真的让原本福安殿的人?都进了宫。   这件事,他原本也存了几分?挑拨的心思。   他将福安殿的仆从全都带了来,上至管事嬷嬷,下至洒扫太监,洋洋洒洒数十人?。   他打定了主意,裴彻渊不会同意这么多人?同时入宫,这么一来,曦儿又是个护短的,定会同他产生龃龉。   姬辰曦邀他入座,侍女又匆匆端来了茶点。   目光随意一扫,茶点也新鲜精致,是他没?见过的样式,可看曦儿的样子,是讨她喜欢的。   “王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姬瑾瑜认真看着她的脸:“裴彻渊跟你的婚事,我同意了。”   小公主疑惑:“这事儿跟你同意与否有什么关系?”   姬瑾瑜喉咙一噎:“……”   方才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卡在?喉咙,呛得他闷声狂咳起来。   小公主脸色一僵,略带嫌弃地远离了他些微距离。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男人?一口灌下去半盏茶水:“还在?生我的气?”   他搁下茶盏:“以前种种惹你不快的事,王兄都愿意跟你道歉。”   “这段时日我想?了许多,是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小时候那个孱弱的小公主。”   男人?顿了顿,视线飘向她脸上,语气颇为感慨:“你刚出生那会儿就那么小一丁点儿,王兄抱着你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从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这一生一世?都会将你护在?身后。”   姬辰曦闻言微怔,眼底莫名有些发热。   “可你在?来王兄府邸的路上失踪了,那段时日,我根本不愿回想?是如何一日日地熬过来的,只要略一想?到你在?外头受苦,而我还好端端地在?宫里享福,这就跟要生剜我的心头肉一般……”   他忽地语气微变:“至于裴彻渊,王兄的确对?他不怎么满意,可如今也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独属于你的缘分?。”   “按照我和?你大王兄的打算,你这辈子都会活在?我们?的羽翼之下,至于你以后的驸马,那也必须得过了我们?这一关,此人?得事事依你,分?毫不能给你委屈受,还得丰神俊朗、脾气温和?、家世?好且清白……”   姬辰曦沉默几息:“那王兄你是如何想?明白的?”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他的气?   姬瑾瑜微微皱眉:“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男人?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又不慌不忙呷了一口茶。   “在?紫英殿中,裴彻渊说?的那些话都已经传开?了,莫说?我,就连禹京城中的小儿如今也都已经知晓。”   “……什么话?”   姬瑾瑜轻笑一声:“呵,还能什么话?就是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说?此生仅你一人?……”   “传得还有鼻子有眼,若非我知晓你的脾性,还真就信了。”   小公主的脚趾头缓缓蜷紧:“……”   姬瑾瑜嘴角还漾着笑意:“啧,要说?王兄也是男人?,若只听他的这些话,即便是有了百姓的见证,我也只会一笑置之,可这段时日我特意派人?去调查了一番漓国的前几任皇帝,这么一瞧,裴家的传承到底是不错。”   姬辰曦:“……”   姬瑾瑜抬头看向她:“咱们?大樊自?然也是信守承诺的,你同裴彻渊的事,王兄会回去如实讲与父王母后听。”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   姬瑾瑜倾身轻拍她的肩膀:“你大王兄应该也快回宫了,我预计明日启程回大樊,待同他见过后,再来寻你。”   还来寻她?   小公主鼻尖发酸:“王兄还愿意来寻我?”   姬瑾瑜顿时皱了眉:“曦儿,你这是什么话?”   “我方才不是说?过了?这一辈子都会护着你。”   姬辰曦眼底漫起了水光:“可咱们?相隔这么远,你也有朝一日会娶妻生子的……”   她绞了绞手指:“那不都是王兄小时候的想?法吗?”   “其实裴彻渊就会护着我的,他如今还是漓国的皇帝”   “行了,”姬瑾瑜突然皱着眉打断了她。   “曦儿,裴彻渊如今当了皇上,这才是问题。”   姬辰曦微怔,泛着湿意的鹿眸眨了眨。   “你方才不是还说?未来的驸马得家世?好?”   姬瑾瑜恨铁不成钢:“那也不能太好了!”   “王兄的意思是,得让我和?你大王兄能欺压……唉,罢了罢了,如今木已成舟。”   他指尖点了点小公主的眉心:“你一个人?在?漓国生活,我就算死也不会放心的,你就且等着吧,等王兄回来。”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你把我捧得这么高,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95章 狐狸精 姬辰曦默了默,又试探着:“那……   姬辰曦默了默, 又试探着:“那你不娶王嫂了?”   姬瑾瑜唬着脸:“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   小公主噘嘴:“……”   什么小孩子,她都?已经成亲了!   可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扑身进了姬瑾瑜怀里。   “王兄~”   男人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怎么?”   “你最好了!”   姬瑾瑜的?唇角悄悄上?勾, 脸色憋得发红。   “那我和姬瑾初比, 谁更好?”   小公主几乎没有犹豫, 嗓音软软糯糯。   “你!”   从小到?大第一次胜出的?某王兄,此刻心中就跟甜如蜜一般~   *   姬瑾瑜走后没多久, 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赏荷节。   赏荷节是在漓江的?画舫上?举办, 往年由太皇太后主持, 今年既有了中宫皇后, 太皇太后便顺势放权, 退居了幕后。   这艘画舫足有三层, 宽敞又华丽, 足以容得下朝中主要官员的?家眷。   姬辰曦今日穿的?是一身粉绿相间的?诃子裙,外?衫上?锈有立体的?大片芙蕖, 云纱漫曳, 走动的?时候衣袂蹁跹, 湖风一吹便层层漾开……   她来得迟, 一来便被?一群夫人小姐团团围住, 争相夸赞。   姬辰曦随意回?了几句, 便吩咐下去开始游湖……   画舫行得缓慢, 慢慢儿地往湖中走, 随着湖风渐起,距离栽种芙蕖的?地方也越来越近。   人群中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忽地叫了一声:“今岁的?荷花开得可真好!比之去年似是艳了许多。”   姬辰曦也闻言朝远处望过去, 翠绿的?荷叶遮瞒了池水,粉荷竞相绽放,就好像扑面?而来的?风都?蕴含着荷花的?香气, 沁人心脾。   “那定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啊,娘娘福泽深厚,就连这漓湖的?芙蕖也比往年更盛,这就是大漓越来越昌盛的?意象呀!”   姬辰曦闻言看了过去,一旁的?容霜在她耳侧介绍分别?是哪一府上?的?夫人小姐……   画舫离芙蕖越来越近,也就即将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   往年的?太皇太后主持赏荷节,年年的?节目都?差不离,吃吃喝喝,再应酬一番也就了了。   今岁毕竟是姬辰曦第一回 ?筹办主持宫宴,到?底还是应该弄点儿新鲜东西。   考虑到?来赴宴的?都?是些世?家贵女,自幼当?然都?会请专门的?师傅来教学琴棋书画,因此她在这里弄一个赏荷画会也还算应景吧?   “赏荷画会的?头等,皇后娘娘亲赏珍珠翡翠莲纹簪一支,二等赏和田玉莲纹玉佩一只,三等赏珍珠莲纹耳坠一对。”   一旁的?菊淡已经将这三样?收拾用?托盘给呈了上?来……   姬辰曦嘴角噙笑,这三样?赏赐可是花了她些心思的?,是经由她亲手画图,亲自交待内务府打造的?。   都?是市面?上?没有,且独一无二的?精致货色。   她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   果不其然,菊淡端着托盘下去走了一圈儿,很快就收获了一堆姑娘们?跃跃欲试的?渴望目光。   苏若雪今日依然穿的?一身红衣,围在她身旁的?贵女跟在太常寺卿府里的?那会儿一样?,正叽叽喳喳探讨着那三样?首饰——   “你们?刚刚瞧见了吗?那都?是莲纹,好精巧的?耳坠和发簪,皇后娘娘好巧思,这些赏赐不仅应景还华而不俗。”   “瞧见了!我只想要那根发簪,你们?可都?别?跟我抢,今日的?头等必定是我的?!”   身旁随即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咱们?这儿,除了若雪的?画艺高超,其余的?那可就属你了,只要若雪无意这些赏赐,那发簪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那姑娘随即转头盯着苏若雪:“若雪,你不会想要那根簪子的?吧?”   苏若雪:“……”   可她想。   她还很想。   她就喜欢这种精致的?首饰。   可她爹是武将,希望女儿也英气利落,因此她时常也是一袭素净衣裙。   红裙是她最后的?倔强。   苏若雪抿了抿唇,正欲开口,身侧的?另一个姑娘已经先一步出声。   “这还需要问吗?若雪本就不喜欢这些珠翠绫罗,更何况”   她忽地住了嘴。   话虽然没说全,可周遭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苏若雪喜欢皇上?,自然跟皇后娘娘不合,又怎会费尽心思去赢得皇后娘娘的?赏赐?   方才问苏若雪的?那姑娘也觉得这话有理,转头就跟其他姐妹一起说着其他话题去了……   赵灵雨就紧巴巴地挨着姬辰曦,她哪儿也不想去,怕自己被?嫌弃太笨了。   姬辰曦盯着她:“你真不去?”   赵灵雨摇头:“不了,我画得本来就不好,哪怕画了也排不上名次的?。”   “可到底是能趁着这个机会多认识几个姑娘呀,之前在益州的?时候,你身边不是有许多好友?”   那可是一整个儿的软绵绵集团。   也正是因此,姬辰曦知晓,她不是那种喜欢独处的?人。   赵灵雨想了想,缓缓拧了眉:“还是不了吧,那时候我爹是别?驾,我心里更有底气,自到?了禹京后,我才知晓她们?的?爹都?比我爹爹厉害,我不想给我爹娘惹麻烦。”   而且现在江修也不理她了。   准是觉得她爹的?官职太低,所以不愿理她了吧。   那日算的?卦果真不准,还是皎皎有先见之明。   姬辰曦微怔,还没想好该怎样?劝赵灵雨,身前便突地响起一熟悉的?嗓音。   “臣女还需两张画纸,烦请娘娘。”   姬辰曦抬眼,果然是熟人,她侧眸示意竹清给她递画纸。   接过画纸,苏若雪急急福了福身,快步离开:“多谢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这回?倒是没找她茬。   姬辰曦跟赵灵雨对视了一眼。   “苏若雪极擅丹青。”   容霜的?嗓音突然在一侧响起。   赵灵雨立即接话:“啊?那她不会是想做什么坏事?吧?”   姬辰曦立即抬眼看向了苏若雪的?方向,见她眉目凝定,腕骨轻悬,瞧上?去专心致志,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小公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灵雨。   “你……”   赵灵雨立马紧张起来,浑身都?紧绷绷,吸了一口气不敢往外?吐。   “将”   赵灵雨立刻出声打断了她:“跟江修无关,真的?!”   姬辰曦一顿,莫名看她一眼。   “我说将那碟水晶凉糕递给我。”   赵灵雨:“……”   她脸色憋得通红,就连一旁的?容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果当?然是得了一记软绵绵,且没有丝毫杀伤力却“恶狠狠”的?瞪眼。   姬辰曦喂给了自己水晶凉糕,清甜凉爽入喉,这才准备开始继续拷问。   她轻飘飘的?一眼:“说罢,自己交代。”   赵灵雨叹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江修他不理我了而已。”   “不理你?为何?”   赵灵雨叹了第二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他说想娶我。”   “然后呢?”这话是容霜接的?,她面?上?虽不动声色,可迫不及待想吃瓜的?眼神出卖了她。   “然后我就说让他守规矩些,哪儿有这么私底下说什么娶不娶的?……”   赵灵雨愁眉苦脸:“我那不是害羞嘛,那个笨蛋。”   容霜欲言又止,可又怕伤了这个小笨蛋的?心。   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说笨,谁能有她笨?   “然后他就不理你了?”   “是啊!从那日起他就再也没来找过我。”   赵灵雨越说越委屈:“我经常经过府衙门口的?,可他就是不见我……”   “有没有可能他不知道?你经过了?”   “……不可能!”   她以前就是这样?故意经过的?,每回?他都?会让小厮来领她进去。   姬辰曦缓缓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小手托着腮,瞧上?去在皱眉沉思……   “我就是太笨了,我不会识人,一开始遇上?孟怀川也以为他是个好人,后来我觉得读书人肯定会比武将品性好,却不想还是如此……”   赵灵雨自责到?哽咽。   姬辰曦探身,从赵灵雨腰间抽出了手帕,又将她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我有一个法?子。”   赵灵雨红着眼抬眸:“什么法?子啊?”   姬辰曦绷着小脸一脸的?严肃:“你听我说,你回?去就装失忆。”   这事?儿她有经验。   “装失忆?”   赵灵雨和容霜异口同声。   姬辰曦重重点头,对此已经成竹在胸。   “你别?再去府衙门口晃悠了,就”   姬辰曦顿了顿,真是哥到?用?时方恨少!   要是姬瑾瑜还在禹京就好了。   好在容霜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弟弟。   “娘娘,臣女的?弟弟已经及冠,且还在去岁高中探花,品性好,且样?貌也俊秀。”   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夸她弟弟最走心的?一次。   “行,就是他了。”   丞相的?公子,既有才又有貌,听上?去就跟小笨蛋很相配。   “什么啊?”只有赵灵雨还在懵圈儿当?中,红着一双杏眼,可怜巴巴出声。   姬辰曦伸手拍了怕她的?肩:“你没事?儿就去找他弟弟,然后等着江修来找你就行了。”   “他肯定会质问你为何变心,你就说你自己失忆了。”   赵灵雨怔在原地,脑袋消化了许久,才黏黏糊糊出声。   “我怕我演不好。”   姬辰曦鼓励她:“怕什么?你咬定自己失忆了,即便演得不好,他也寻不出证据。”   “真能行吗?”   姬辰曦鹿眼微眯:“你忘了第一回 ?进宫来寻我的?时候?”   赵灵雨顿了顿,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皎皎这会儿跟皇上?的?关系这么好,肯定就是因为她假失忆了!   赵灵雨重重点头,像是接了一项重大的?任务。   “我可以的?!”   ……   给赵灵雨出主意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作画的?时辰也就到?了。   姬辰曦让人去将贵女们?作的?画儿都?给收上?来,然后一人发上?一片荷花花瓣用?于投票。   贵女们?都?依序将手里的?花瓣置于心中最佳的?画作之上?……   轮到?苏若雪的?时候,身侧的?姑娘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若雪?你还愣着做什么呢?该你了。”   苏若雪捏紧了手里的?花瓣,紧抿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那姑娘又小声提醒:“若雪?”   苏若雪内心正天人交战。   她觉得画得最好的?是自己,可又不想将手里的?票投给自己……   苏若雪反手将自己身侧的?小姐妹推了出去:“……你先去。”   人群中的?小小异动被?姬辰曦尽收眼底。   到?最后唱票的?时候,头等是一幅名为《临水观莲》的?画。   其中画着的?正是一名少女凭栏而立,同对岸的?莲花遥遥相望。   这幅画难得的?地方,在于不仅有景还有人,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能完成这样?一幅复杂精妙的?画作,其执笔之人的?画功精湛不必赘论。   众人对这幅画夺得头等没有异议,可当?苏若雪从人群中走出的?时候,场面?一度寂静无声。   “……”   不是说苏若雪同皇后娘娘不合吗?!   不是说苏若雪不喜欢这些金玉首饰的?吗?!!   苏若雪身旁的?小姐妹面?面?相觑,都?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她此番到?底是何用?意。   苏若雪得了那根珍珠翡翠莲纹发簪,她只随意扫了一眼,克制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欣喜,表面?依然端的?一脸淡然。   若只有头等也就罢了,接下来的?二等和三等竟然全都?被?苏若雪收入囊中!   她周边的?姐妹团彻底的?炸了……   苏若雪竟然一个人画了三幅画,将前三名全都?给占了。   要说她没点儿私心,这谁信呐?   等苏若雪领完赏赐回?到?她们?中间,立刻逮着她叽叽喳喳。   “若雪,我们?知道?你心里不舒爽,可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苏若雪拧眉:“我不过是按照皇后的?意思做事?,她的?赏赐也是我凭本事?拿到?的?,这又怎么了?”   “你还说怎么了?仅一人就独揽了三样?赏赐,你是想打皇后娘娘的?脸吗?”   苏若雪:“?”   “我怎么就打她的?脸了?”   “若雪,咱们?谁不了解你啊?你肯定是想赢下这三样?首饰,然后再把它们?都?毁掉对不对?!”   苏若雪:“??”   方才那姑娘拽着她的?手:“你听我说,你一定不能这么做,若当?真惹恼了皇后娘娘,肯定会出事?的?!”   “是啊,说不准到?时候你回?家,太尉大人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苏若雪抽出自己的?胳膊,开始暴躁地大喊了一声:“都?住嘴!”   气死她得了!   她什么时候是那种人了?   还都?毁掉……   她才舍不得呢!   “让开!”   苏若雪怒吼了一声,一个人气冲冲走了出来,直接上?了木阶往画舫的?上?一层走。   身后还隐隐传来小姐妹疑惑的?声音:“若雪近日怎地这么容易生?气啊?”   “唉你少说点儿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皇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是就是,这时候都?多理解她吧……”   第二层的?人少了许多,可她还是觉得不够清净,转头又继续上?行,等到?了第三层,清凉的?湖风迎面?一吹,立即就让她那颗暴躁的?心缓和下来……   苏若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想往里走,正好就同姬辰曦四目相对。   姬辰曦这会儿正倚在雕栏旁的?美人靠上?,身前的?桌面?上?搁着一盏清茶,静静欣赏着不远处的?绿叶粉荷。   至于赵灵雨,已经让容霜给领走了。   姬辰曦想让赵灵雨去试着接触那些好相处的?姑娘,别?被?苏若雪的?事?儿给闹出了心理阴影,容霜领着她正正好合适,一来她了解这些贵女的?性情,二来她身为丞相女,领着赵灵雨能让她心里不那么害怕。   她还以为是赵灵雨她们?又回?来了呢,不想却是另一个熟人。   苏若雪怔了一瞬,脸色变了又变,但还是按照规矩福身行礼。   “臣女苏若雪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姬辰曦上?下扫了她几眼,暂且没让她起身。   半蹲着身子的?苏若雪脸色却越绷越紧,她就知道?!   长得就不像人,跟个狐狸精似的?。   至于狐狸精,最擅长的?那就是伪装,那些什么贤良淑德的?美名肯定都?是她装出来的?!   裴哥哥也定是被?她这副伪装出来的?贤明给骗了!   而实际上?,她即便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内心却小肚鸡肠至极。   这下子她正好撞上?了枪口,可得脱一层皮。   姬辰曦看了她一会儿,略一抬手:“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苏若雪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多待的?,当?即就转身要走。   “等等。”才将将踏出的?脚步顿时停住。   身后传来又娇又软的?引诱嗓音:“来都?来了,过来坐会儿呀~”   过来坐会儿呀~   过来坐会儿呀~   不愧是狐狸精!   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简直是要摄人心魂,要是她定力不够,肯定会被?她给勾了魂儿!   “多谢皇后娘娘挽留,不过臣女还有其余的?要紧事?,就不打搅娘娘歇息了。”   苏若雪急急地告退,还没来得及踏上?木阶,迎面?便差点儿撞上?了自己的?侍女。   她慌着后退一步:“冒冒失失做什么?不成体统!”   -----------------------   作者有话说:二王兄:嘿嘿嘿~曦儿说我最好~嘿嘿嘿~   小公主瞥了眼:随机应变难道不是鹤先生从小就教过的吗?王兄怎么看上去蠢蠢的? 第96章 落水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   “姑娘恕罪, 姑娘恕罪……”   苏若雪拧着眉,随手捋了捋自己的裙摆:“你来做什么?”   这是她的贴身侍女。   那侍女咽了咽嗓,眼神有些颤抖。   “姑娘, 这不是您说的, 要特?意带来献给皇后娘娘的荷花糕吗?”   苏若雪:“?”   她什么时候说过?   苏若雪浑身一僵, 蓦地回想起?来了一件事。   上回还在?太常寺卿府里的时候,她身边那丫鬟就说过, 那皇后狐狸精不能食用鸡蛋。   只要用了鸡蛋, 她那张脸就毁了!   没了好看的脸蛋, 那就不配称之为狐狸精了。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让她自己看着办, 办好了她重重有赏!   苏若雪瞬间?拧紧了眉……   不会吧?   她朝着丫鬟打?了几个眉眼官司。   丫鬟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 自然懂她的意思, 怯怯点了头。   她的确是受琉霜指使?来的。   托盘里的荷花糕加了大量蛋黄粉沫……   苏若雪:“……”   她赶紧挥手,放低了声音催促:“赶紧下去!”   丫鬟怔了一瞬, 忙不迭点头准备离开。   “什么荷花糕?”   正当这时, 不远处传来了娇气?绵软的疑惑声。   “是献给我的?那还不赶紧呈上来给我瞧瞧?”   苏若雪:“……”   姬辰曦方才就瞧着那两人在?那儿嘀咕, 忍不住好奇地出声。   她其实是想问苏若雪, 为何要费尽心思赢得那三样首饰?   有关苏若雪的传言, 她早已?了解得透透的, 也知道她并不喜欢这些金玉之物。   既然是皇后娘娘亲口发了话, 丫鬟只得垂着头将糕点呈上……   姬辰曦扫了一眼那碗碟里的荷花糕, 共两只,一只荷花形状粉白莹润, 一只荷叶的形状翠绿欲滴。   栩栩如生,精致非常。   不得不承认,勾起?了她肚里的兴趣。   “过来些。”   她招了招手, 让那丫鬟离她更近些。   接着她便伸手拿了荷花形状的那一只,微微地低头,张嘴。   就在?粉润唇瓣要挨着荷花花瓣的下一刻——   “啪~”地一声脆响。   粉嫩的荷花糕从小公主的手里飞出,以一个抛物线的运动轨迹,“咚~”的一声砸入了湖水。   姬辰曦:“?!!”   等她亲眼见证荷花糕入水,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苏若雪已?经跪在?了她身前:“是臣女失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姬辰曦震惊,蓦地拔高了尾音:“你还敢打?我?”   苏若雪皱眉:“?”   她那是打??   分明只是轻轻拍了一下,想将她手里的糕点给拍走而已?。   然当她抬眸看清那只红了一片的小手时,瞬间?失了语。   哪儿有这么娇嫩的肌肤?   不就轻轻碰了一下?   怎就红成了这副模样?   姬辰曦更是蹙着眉不可思议,她知道苏若雪对她不怎么友好,可也没有如此大胆的理由吧?   真敢正大光明抢她的东西,还敢打?她?   “你不过一个大臣之女,还敢对本宫动粗?简直就是大不敬之罪!”   小公主肃着脸,决意这回要好生教?训她!   “珠翠,先把她给本宫捆了!”   苏若雪的丫鬟也立即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   “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小姐她不是故意的……”   然苏若雪的丫鬟话还没说完,船身就猛地朝右一侧倾斜。   一切都太突然了——   姬辰曦身前的桌案也在?瞬间?往她身上滑了过来,案上的杯盏碗碟噼里啪啦往她身上翻滚,方才那一只绿荷叶的糕点也顺势落入了湖水。   珠翠想来救她,却被苏若雪抢先了一步。   姬辰曦的整个身子蓦地失重,半个身子都悬在?了雕栏外,幸得苏若雪及时揽了她的腰,将她同?自己翻了个个儿……   “小姐!”   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船身倾斜的角度更大了,苏若雪大半个身子已?经悬入栏外。   她皱着眉大喊:“松手啊!”   苏若雪想将怀里的娇软身子往外推,可那软乎乎的纤细小手却死勾着她不放……   “痛~”   姬辰曦的手臂从来没有承受过如此大的重量,瞬间?就被扯得红了眼眶。   可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放手,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算她方才打?了自己的手,也不能放手。   “痛就放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终于——   两声接连的“噗通~”声后,画舫第三层响起?了惊声尖叫。   “来人呐!”   “快来人呐,皇后娘娘落水了!”   “皇后娘娘为了救人……落水了!”   ……   是苏若雪将小公主给拖上了岸,然后浑身湿透的她用身子挡着小公主。   “你们都别过来!”   不远处的贵女们顿时停住,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她不耐烦地催了一句:“披风呢!”   珠翠走在?最?前面,她抱着披风就要上前,却被苏若雪一手给抢了过去。   “我来!”   什么丫鬟啊?   连护着皇后娘娘的体?面都不懂?   苏若雪剜了她一眼,转身就将一袭深紫色披风把姬辰曦裹得严严实实。   她一袭湿淋淋的红衣,虽是算不上走光,可浑身都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发髻也早已?散乱,凌乱地黏在?脸颊上,总归是算不上体?面。   苏若雪把人裹得严实,又紧盯着哆哆嗦嗦的小公主,语气?难得透了几分温柔。   “别怕,我这就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倾轧而来……   苏若雪感到脊背发冷,略一侧身,便见着了她这些年日日都盼着相见的人。   伴随着众人的高声请安,男人一身玄黑织金龙袍,威严且凌厉,直冲冲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周围突然间?噤声一片。   帝王眸底如黑潭生寒,苏若雪立即缩回了手……   天呐,她只是下意识想护着那狐狸精而已?。   ……   姬辰曦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她浑身冷得哆嗦,满脸的水痕,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嗓音软得发颤:“冷……”   裴彻渊立即收紧了力?道,健壮有力?的胳膊托着她,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摁。   帝王满脸愠怒,可声线却极端的温柔,他沉着嗓哄她。   “没事了。”   “呜……”小公主抵着坚硬的胸膛,“我搞砸了……”   她把赏荷节搞砸了。   画舫都差点儿翻了,甚至还有人落水。   这都是她搞砸的……   裴彻渊立即哄她:“无碍,朕已?经下令彻查此事,除了你和太尉女,并无其余人等落水。”   姬辰曦无精打?采地点头,虽说赏荷节搞砸了,可好歹没出什么人命关天的事。   “……那以后肯定会有人笑话我的。”   “胡说,有谁敢笑话皇后?”   ……   裴彻渊步频快,步子也大,没多会儿便将人抱回了坤宁殿。   虽说是落了水,可这毕竟是夏日,而且帝王身上的热气?也足。   姬辰曦被抱回坤宁殿的时候已?经不觉着冷了。   她开始觉得手疼,甫一抬手,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难道是伤着胳膊了?   御医早就已?经候在?坤宁殿,姬辰曦先是被小心翼翼伺候着换了一身衣裳,再经过一番详细的诊治……   “皇后娘娘的手臂的确是拉伤了。”   姬辰曦吓得瞬间?白了脸:“那以后会不会有事啊?”   是她拉着苏若雪的时候太用力?了吗?   呜呜……怎么会这样?   宋予澈微垂着头:“娘娘不必太忧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姬辰曦顿时瞪大了眼:“你还说不是大事?”   “我手都不能动了,你还说不是大事?!”   她快要哭出来了,同?时还立即抬眸去寻帝王的视线,一张鹅蛋脸急得惨白惨白。   裴彻渊的脸色也沉得厉害,不悦地瞥一眼某人。   “不怕,朕待会儿就罚他两年俸禄。”   宋予澈瞬间?抬头:“?”   他说得轻些,还不是为了哄这位年轻的皇后娘娘宽心?   好在?他也得了帝王的眼神,知道这话作不得数。   宋予澈立即低头,哭天抢地,万分地走心:“皇后娘娘,微臣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啊!”   小公主都自顾不暇了,还觉得他可怜,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扯了扯帝王的衣摆。   裴彻渊低眸看她,正好对上她失血泛白的脸色,小雀儿的额间?满是冷汗,牵得他心头一痛……   大掌覆上她的额头,拂去她的满头大汗,同?时嗓音温柔得出奇:“怎么了?”   姬辰曦低低喘口气?:“还是别罚他的俸禄了吧。”   宋予澈瞬间?抬起?头来,心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难怪皇上在?益州之时便栽得如此彻底,也难怪如今宫里宫外,就算是街边的一条狗都喜欢皇后娘娘。   颤着声的小公主已?经继续道:“两年的俸禄也太多了,宋太医还没娶妻呢,攒些银钱也不容易。”   宋予澈脸色微僵:“……”   裴彻渊看他一眼:“那就看他的表现。”   ……   宋予澈的表现,那当然就是他替姬辰曦治疗的表现。   他一脸肃色:“皇上,皇后娘娘,一定要记得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除了日日都要敷微臣特?制的药膏,也切忌提重物,更不能猛烈活动手臂……”   裴彻渊小心将她揽在?怀中,沉着脸听得认真,大手在?她身后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抚慰。   姬辰曦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只顾着倒在?帝王怀里垮着小脸悔恨交加。   她今日的赏荷节实在?是太失败了……   不仅自己落了水颜面尽失,而且画舫还差点儿翻了。   船上的那些贵女以及那些德高望重的朝臣夫人肯定会笑话她的!   小公主觉得丢脸,可更多的还是觉得不甘心。   这次的赏荷节,她是用了心的,就连那三样首饰也是她认认真真费心思画出来的。   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这是她当皇后以来出面主持的第一场宴会,虽说大部分都是底下的人准备的,可这是以她的名头啊!   说到底,她得为此负责。   “唉……”   裴彻渊知道她难过,抬手挥退宋予澈,让他下去备上些预防风寒的汤药。   等人离开,他还没吭声,怀里的小雀儿就已?经揪住了他胸前的布料。   语气?忿忿:“怎么还没查出来是谁破坏了赏荷节?!”   “届时我一定要狠狠地惩罚那个人!”   说着她又一头栽进帝王坚实的胸膛,也不顾眼泪鼻涕就这样洇湿了龙袍。   大手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姬辰曦顿时闷闷哭出了声。   “我好丢脸呐……”   “我活到现在?都没这么丢脸过……”   裴彻渊:“……”   正当这时,外间?传来小点子的声音。   “奴才求见皇上、皇后娘娘。”   怀里的柔软身子顿时变得僵硬,姬辰曦忙从他怀里退出来,朝外高声道。   “快进来!”   小点子是来回禀画舫陡然失稳一事。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今日画舫偏斜是因?为漓湖水底下的浮萍和水草长得太盛,缠绕住了船桨和船底,再加上当时水流速度不慢,这才致使?船身突然偏斜。”   姬辰曦愣了一瞬:“不是人为的?”   小点子当即摇头:“禀皇后娘娘,画舫已?经彻底清查过了,此事实属意外。”   意外?   赏荷节的画舫游湖已?经举办多年了,谁能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姬辰曦更失落了。   “奴才进来的时候,瞧见太尉府里的苏姑娘还有掌船桨的艄公以及舵手都在?院儿里跪着呢,都还在?等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发话。”   帝王垂眸看她一眼,姬辰曦蔫蔫地摇头。   “我没什么可说的……”   裴彻渊这才看向小点子:“朕”   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抬头,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下颌。   裴彻渊咬紧了下颌,脸色发闷:“……”   姬辰曦已?经先一步开口:“苏若雪也在??”   小点子规规矩矩垂着头:“是,奴才瞧苏姑娘还身着一身湿衣。”   “那怎么成?你让菊淡领她去换身衣裳,喝了驱寒的汤药就先让她回去吧,还有艄公和舵手,他们哪儿能预先知晓这种意外?能及时把握画舫不彻底倾倒已?经是有功了,让他们也先回去吧。”   小点子先应了是,又得了帝王的无声示意,这便先行告退……   裴彻渊陪了姬辰曦一会儿,下人就送上来了预防风寒的汤药。   这东西历来是小公主的死穴。   她哼哼唧唧:“……这不公平。”   “嗯?”   小公主拧着眉心:“总不能病了要喝药,没病还得喝药吧?”   帝王揉着额角,语气?微沉:“娇娇……”   姬辰曦叹口气?:“行吧行吧,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也不是非得跟他闹,可这个药汁,它光是瞧上去就很难喝啊。   小公主熟练地靠在?某人的肩上,又叹了口气?。   “喂我。”   裴彻渊垂眸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一勺勺地将药汁喂进她嘴里。   “距你的册封大典仅一月有余,放心,到时候让你将丢了的面子都找回来。”   姬辰曦微僵,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脚下一踹。   “该不会你当真克我吧?这回我不仅落水受伤,还丢了好大的脸,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群夫人小姐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我一定会查出这里头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裴彻渊浓眉挑眉,并不在?意她的那一连串小脾气?,也不在?意她蹬自己的那一丁点儿力?道。   姬辰曦“嗯”了一声,接着又抬头看他一眼。   “当皇后以来,这是第一回 以我的名义举办宴会,虽说没有事必躬亲,可这其中该做的事我心里清楚,而且分明也安排了人提前探查湖底的,可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我觉得不一定全是意外。”   “那娇娇方才的意思是?”   姬辰曦抿了抿唇:“你难道不懂?这叫不打?草惊蛇!等他们放松了警惕,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握紧了拳头,轻轻捶在?男人肌肉紧实的大腿上。   裴彻渊鹰眸中闪过一抹意外,小雀儿倒是通透。   可她落水受凉,他舍不得她如此劳心记挂。   长臂微抬,随手搁下了已?经见底儿的药碗。   姬辰曦下一刻就感受到后腰的动静,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偏着脑袋往后瞧。   “你手在?干嘛呢?”   裴彻渊护着她的胳膊,一手将她抱到榻上。   “只是好奇。”   小公主狐疑:“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什么尾巴?”   小公主:“?”   宽阔的肩膀已?经朝她倾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别人的是狐狸尾巴,你呢?”   公主无语:“……”   感受到背后作乱的大手,正想踢他呢,裴彻渊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小嘴。   “朕来猜猜看……”   ……   帝王费了些心思将小公主哄得睡着,这才准备回一趟承乾殿。 第97章 宝宝 皇后落水事发突然,消息传来时,……   皇后?落水事发突然, 消息传来时,他正在面见?礼部及吏部的大臣,将一堆人撂下赶至漓湖, 眼下还得回去继续商讨今年的科举事宜。   行?至坤宁殿的前院, 太尉女竟依旧还跪在廊下。   裴彻渊鹰眸微眯, 抬步朝她走了过去。   苏若雪赶紧垂下眸:“臣女苏若雪参见?皇上。”   “皇后?让你先行?退下,无?人传话与你?”   苏若雪垂眸盯着裙摆:“回禀皇上, 公公方?才已经?来传过话了, 只是臣女自觉有愧, 甘愿在此长跪自省, 等待皇后?娘娘的惩处。”   裴彻渊语气微沉:“她已经?歇下了。”   言下之意是让她走。   苏若雪立即接话:“无?碍, 臣女愿意在此地等着皇后?娘娘, 待娘娘起身?再行?定夺。”   说完她便一直等着眼前那个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离开, 可垂着头等了许久,那人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苏若雪:“?”   话已说到此处, 其?实裴彻渊是要拂袖离开的, 可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身?后?的指腹缓缓摩挲。   太尉女的事他早已查了个清楚。   据说是因着幼时那点儿他早已忘却的“救命之恩”, 这种女儿家的事, 他本不好出面插手?, 可若是任其?发展下去, 必会?招惹娇娇的不快。   今日可趁此说个明白, 也让她彻底歇了心思。   男人稍作?犹豫, 沉声道:“过来。”   说罢他便转过身?,脚下还未踏出一步, 身?后?的女子嗓音犹豫。   “皇上,请恕臣女直言。”   裴彻渊脚步微顿:“怎么?”   “皇上,这是在坤宁殿, 皇上同臣女间还是应当保持分寸。”   裴彻渊脸色微滞:“?”   “不若皇后?娘娘知晓了,说不准会?误会?臣女。”   “误会?你什?么?”   身?着粉嫩纱裙的少女将头埋得更低:“误会?臣女对皇上有意。”   裴彻渊:“……”   苏若雪埋着头:“坊间的传言多有不实,臣女不忍伤害皇后?娘娘的心,想?必皇上也是如此。”   帝王捏了捏眉心:“你最好是。”   压迫感满满的身?影逐渐远去,苏若雪总算是呼出一口气,顺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接着她手?上又是一顿,小心抚了抚袖口。   这是自小到大她穿过的,最合她心意的衣裙。   粉嫩的眼色,层层叠叠,满足了她那心中颗一直极力压抑按捺的少女之心。   ……   姬辰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幸得汤药用得及时,睡了一觉起身?后?,她也没?感到有发热的征兆。   邹嬷嬷领着侍女前来伺候,同时也禀告了她苏若雪还跪在前院的消息。   小公主怔了怔,抬起头来:“不是让她先回府了嚒?”   “苏姑娘说她有过错在身?,甘愿在坤宁殿长跪以自省。”   姬辰曦沉默几息,小眉头越拧越紧:“罢了,让她进来吧。”   苏若雪瞧上去也不像是如此胆小之人呐?   虽说在画舫上她的确得罪了自己,可当时她也第一个冲上来救了她,那事她也没?想?再继续追究了。   ……   “你也不必再跪着了,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回府去吧。”   苏若雪不为所动,直挺挺地跪在卧房正中间,嗓音清脆又果决。   “臣女有罪,愿请皇后?娘娘责罚。”   姬辰曦刚睡醒,浑身?软哒哒的,说话也有气无?力。   “你说的那事儿,我决定不再计较了,快回去吧。”   话落又等了一会?儿,跪在地上的纤细身?影却分毫未动。   姬辰曦面露疑惑,微微蹙眉:“苏姑娘?”   苏若雪抿了抿唇,忽地往地上一磕头。   “娘娘,臣女的确有罪,今日的荷花糕原是……”   “什?么?可你怎地知道我不能用鸡蛋?”   “回禀娘娘,那是因为奴婢身?边的一个丫鬟……”   听?了苏若雪的回话,姬辰曦靠在引枕上缓缓回忆。   不多时,她还真有了一个猜测的对象。   琉霜,当时从刺史府里送到侯府的那个丫鬟。   姬辰曦忖度须臾,眼看着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邹嬷嬷前来请示是否要在床榻前用膳。   小公主点了头,于是来来往往的侍女在榻前支起了方?桌,摆上了饭菜……   食物的香味总是勾人的,尤其?是对于跪了半日还没?进一滴水的苏若雪而言。   “咕咕咕~”的腹鸣叫声格外明显,卧房内所有忙碌的宫人都听?得真切,其?中自然也包括姬辰曦。   她的视线移向地毯上的某人。   “你说的我都知晓了,眼下正好也到了时辰,你还是先起来用晚膳吧。”   什?么事都得吃饱了再说。   苏若雪浑身?都绷得极紧,她原以为自己承认了想?要陷害皇后?娘娘的事,必然会?遭受极罚。   可狐狸精,不,皇后?娘娘……她居然说让她起来?   还让她用晚膳?   和狐狸精一道用晚膳?   即便是一直以来大大咧咧的苏若雪,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的。   就在她愣怔的间歇,邹嬷嬷和吉祥已经?扶着姬辰曦坐了起来。   “哎呀~我胳膊疼,你们轻点儿呀。”   娇滴滴又软绵绵的嗓音不停地往耳朵里钻……   这么娇气,肯定是要惩罚那些手?脚冒失的宫人了吧?   “唉,老奴知道了,宋太医留下来的药膏,待会?儿再给娘娘抹上一抹?”   “奴婢来给娘娘喂饭吧,今儿的晚膳都是您爱吃的,皇上说您今日受委屈了……”   想?象中的画面跟眼前的情形,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相关。   苏若雪呆愣愣地立在原处,这满屋子的侍女虽多,可做起事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至于那长得跟狐狸精似的皇后?娘娘,虽然张口就是娇滴滴的话语,可跟那些侍女嬷嬷的相处却十?分自然。   根本没?有端着架子恃宠生娇的意思,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她就是活在锦绣堆里最娇气的小公主,周围人待她都是心甘情愿。   小狐狸精朝她望了过来:“还愣着做什?么?你不是饿了嚒?”   “不愿意同我一道用晚膳?那你还是回”   “臣女没?有!”苏若雪想?也没?想?地大喊了一声,周遭的宫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苏若雪:“……”   她压低了声音,声若蚊蝇:“臣女愿,愿意的。”   她握紧双拳,又急急补了一句:“愿意同皇后?娘娘一道用晚膳。”   姬辰曦点头,轻飘飘出声:“那就坐下吧。”   苏若雪抚了抚裙摆,小心坐在她的身?侧。   姬辰曦观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出声:“外头都传言苏姑娘为人飒爽,平日就爱习武练剑,对女儿家身?上的那些珠玉之物毫无?兴致。”   苏若雪浑身?微僵:“……”   “我瞧那些传言应是有误?不然为何?苏姑娘今日会?费那样大的力气,就为了赢那三样首饰回去?”   她的嗓音虽是软绵绵的,可吐出的字儿却是直击苏若雪的心脏。   果然,她就知道小狐狸精没?那么好心。   她本就做错了事,也愿意堂堂正正地承担后?果,却不愿被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戳穿自己的心思。   这么一想?,苏若雪顿时挺直了腰背。   “娘娘误会?了,我的确不喜欢那些过于繁复精致的首饰,说来惭愧,那三样首饰都是替臣女的好友赢得的。”   好友?   姬辰曦鹿眼微眯:“谁呀?”   苏若雪:“……”   怎地还追着问呢?   她本想?随口说两个人名,可另一侧娇滴滴的嗓音却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到时候我派人去将首饰赐给她们,岂不是更给了你体?面?想?必你的好友也会?更高兴的。”   毕竟苏若雪也第一时间来救了她,这于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苏若雪:“……”   她憋得脸色发红,终于是硬着头皮出声。   “臣女方?才说谎了。”   “噢?”原本就圆润的鹿眼睁得更大,显得也就更圆了。   “那就是臣女自己喜欢,所以才努力赢得的。”   姬辰曦沉默:“……”   她突然抬眼直勾勾盯着苏若雪:“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姬辰曦觉得有些挫败,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真心讨厌她的人。   琉霜算是一个。   可眼前这个,她觉得还能救救。   苏若雪僵在了原地。   樊国公主生得玉肌娇容,光就这么瞧着,实在是很难讨厌得起来。   “皇后?娘娘多虑了。”   “若非讨厌我,你也不会?去欺负赵灵雨。”   苏若雪:“……”   她承认,当初的确有点儿恨屋及乌。   可她那时是一时想?不开而已。   “臣女以后?绝不会?再言语欺辱她。”   苏若雪皱着眉:“而且有关赵姑娘的事,臣女出宫后?会?专程找她致歉。”   姬辰曦轻轻点头,又眉眼落寞地看她一眼:“那就用膳吧。”   苏若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皇后?娘娘似是怅然若失,就连眼底的光都淡了。   是谁让这么美好的人儿眼底没?了光?   是她啊。   苏若雪一手?执起筷著,身?旁又传来轻飘飘的一声。   “我不会?在饭菜里下毒的。”   苏若雪手?上一僵,筷著从中掉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半点儿音响也无?。   身?后?候着的婢女很快递上来了另一双筷著。   苏若雪一手?接过来,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地开口。   “皇后?娘娘,臣女以前的确做错了一些事,可以后?再也不会?了。”   姬辰曦鹿眼微抬:“嗯?”   一旦开了话口子,剩下的话也就变得顺畅起来。   “臣女对皇后?娘娘不敬,是因为曾对您有所误会?,以后?再也不会?了。”   “对赵姑娘亦然。”   “还有,坊间的传闻都是假的,臣女从没?对皇上有过别样的情谊。”   这是她唯一的一句谎话。   这段从未说出口的感情,一直被她埋藏在心底,可从今日起,它该随风而散了。   姬辰曦直直盯着她:“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   “我可以信你吗?”   小公主眼神真挚地望着她,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眼神。   苏若雪心里一热,简直立即就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她肃着脸:“臣女在此起誓,此生绝不负皇后?娘娘。”   小狐狸精是她见?过最为善良貌美的好姑娘,对犯了大错的她尚且能既往不咎。   她以前实在是错得离谱。   此话一出,周遭的嬷嬷以及婢女都朝她望了过来。   这么多道犀利的视线,苏若雪愣了一瞬,也觉得方?才那话似是有些不妥。   她轻咳了两声:“皇后?娘娘心地纯良,品性如玉,臣女做了如此多的错事,就算是挨鞭子被押入大牢都不为过,可娘娘竟还愿意放我出宫,还邀我一道用晚膳,是我太过小人之心……娘娘放心吧,臣女以后?必定洗心革面,从头做人!”   姬辰曦盯着她,柔声道:“倒也不必如此严重,其?实眼下就有一件事,你可愿意帮我?”   苏若雪怔了怔:“什?么事?”   “就是你府里的那个丫鬟,她呀……”   姬辰曦觉得以琉霜的心性,保不准就跟画舫的事有关系。   要是让苏若雪出面去试探一番,那便是事半功倍了。   苏若雪听?清缘由,当即应和下来。   “娘娘放心,此事既然由我而起,那我必会?将之查个明白。”   姬辰曦顿时满意了:“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用膳吧。”   苏若雪点点头,一手?执起筷著正要夹菜,身?侧又响起了一声娇娇软软的痛呼。   随着这一声,旁边的侍女嬷嬷立马就围了上去,差点儿就将苏若雪给挤下了桌。   苏若雪也探着身?子往人堆儿里瞧,正好瞧见?姬辰曦捂住自己的胳膊,眼底像是瞬间凝了一层水光。   “怎,怎么了?”她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胳膊疼。”   姬辰曦看过来:“太医说,我的手?被拉伤了。”   拉伤了?   苏若雪微愣,立即回想?起了不久前对方?死死扯住自己不放的样子。   那都是为了她才受的伤。   皇后?娘娘竟然为了救她而受伤,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苏若雪咽了咽嗓,任凭那股突然升腾的内疚之情淹没?了心脏:“娘娘,倘若您不嫌弃的话,就由臣女来侍候您用膳吧?”   这句话倒是出乎了姬辰曦的意料。   她是故意让苏若雪知道的,却不想?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苏若雪已经?拨开了身?边的邹嬷嬷,又将臀下的圆凳往姬辰曦的方?向搬了些许,再捏起碗里的小勺子。   “娘娘想?用什?么?”   姬辰曦扫了一眼桌面,还没?想?好呢,苏若雪已经?做主舀了一勺鲈鱼羹。   “娘娘手?臂受了伤,应当用得清淡些,这道鲈鱼羹就不错,清润又鲜美。”   她说着就将小勺子往姬辰曦的嘴里送……   苏若雪出身?就是贵女,自小也是仆从环绕的,哪里干过这种事儿?   可当粉润饱满的樱唇张开,一点一点儿将她喂的鲈鱼羹给咽下去。   皇后?娘娘的睫毛好长,眼睛怎么那么大,圆润又澄亮,还时不时看她一眼……   这一幕正好被将将踏入房门的帝王给看在了眼里。   裴彻渊脸色骤沉:“……”   站在一旁的邹嬷嬷满脸慈爱,她就知道,这世上怎会?有人不喜欢她们樊国的康禄公主?   老眼随意一打望,下一刻便是一僵。   邹嬷嬷立即低头:“老奴给皇上请安!”   何?为一声激起千层浪?   这就是了。   满屋子的婢女也都立即跟着此起彼伏地请安,苏若雪更是手?里一抖,那小勺子便直直落了地。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   她忙站起身?来:“臣女苏若雪参见?皇上。”   帝王的脸色算不上好,他捏了捏眉心。   “你怎还在此处?”   苏若雪毕竟是武将之女,从小也练习拳脚功夫,习武的直觉告诉她,眼下必须得离开了。   而且是越快越好。   “皇上,皇后?娘娘,臣女的爹娘还在府中等着臣女回去用晚膳,那臣女就先行?告退了。”   ……   苏若雪从进到坤宁殿到离开,还真真就一滴水都没?来得及沾。   菊淡麻利地给两人换了两副碗筷,裴彻渊掀袍坐下的同时,也吩咐房中的人都先退下。   “她是来给你请罪的?”   男人问得直接。   姬辰曦轻轻点头:“是呀。”   “请罪需要喂你吃饭?”   这是什?么语气?   小公主皱眉,她抬眼看过去:“你怎么了?”   裴彻渊:“……”   他揉了揉额角:“没?事。”   姬辰曦狐疑:“你不会?是……”   帝王的挺拔宽阔的肩线缓缓绷紧……   “生气了吧?”   男人锋利硬朗的下颌也越绷越紧。   “好啊!就因为苏若雪没?理你,你就生气了?”   裴彻渊僵在原地,喉咙堵得厉害:“……”   他闭了闭眼,压着声有些无?奈:“娇娇。”   “哼,我可告诉你,苏若雪方?才都告诉我实话了。”   小公主伸手?,细嫩白皙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   “她可从来都没?对你有意过,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裴彻渊一掌攥住她的小手?:“朕从没?有过这个意思。”   姬辰曦瞥他一眼:“你最好是。”   “肚子不饿?”男人摩挲着她的手?心。   “朕是特意来陪你用晚膳的。”   “那你还不赶紧喂我?”   “不是都知道我受伤了嘛,胳膊都抬不起来呢……”   小公主嘟嘟囔囔,颇为不满。   说来也奇,有了这句话,裴彻渊方?才紧绷的眉眼很快舒缓开来。   他一手?持碗,另一手?持着筷著,依着姬辰曦的意思,指哪儿打哪儿。   “太多了,你喂豚猪呢?”   “太少了,你喂狸奴呢?”   “呸呸呸,太烫啦……”   ……   晚膳好不容易结束,裴彻渊陪着小公主在后?院儿散步消食。   姬辰曦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说什?么?”   她那双鹿眼蓦地瞪得溜圆……   没?听?错吧?   凶巴巴说夜里要歇在她的坤宁殿?   可是这怎么能行??   话本里说过,男子和女子要是歇在一张榻上,再过上一夜,她是会?有宝宝的!   “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之果断,分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还没?想?好呢。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幸亏我看话本看得多,不然还真就上了狗皇帝的当!   狗皇帝本人:“……” 第98章 喉结 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就有身孕呢?裴……   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就?有身?孕呢?   裴彻渊的脸色倒是未变, 只轻声地诱哄:“你手臂受了伤,有朕在,夜里也能照顾你。”   他是怕小雀儿在夜里乱动, 又?让手臂上的伤无端加重。   “不要, 我身?边有邹嬷嬷和袁嬷嬷, 她们夜里会轮流照顾我的。”   裴彻渊被如此果断地拒绝,心里到底是有几?分郁闷。   “娇娇。”   姬辰曦抿了抿唇, 低着?头不看他。   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退后一步, 又?折腰同她平视, 像是低头的巨龙。   “为何不愿?”   为何不愿?   他到底是怎么腆着?脸问出这种话?的?   姬辰曦没憋得住, 忿忿哼了一声。   “你怎么能问的出这种话??”   “你不要脸啊!”   裴彻渊:“……”   他摸了摸鼻尖, 直起腰来:“朕不会对你做什么。”   姬辰曦微眯着?眼:“你就?别想要骗我了。”   只要放下床帐, 再同他在榻上待一夜, 明早她就?会腰疼,再然后她就?会有身?孕的!   她什么都知道。   裴彻渊捏了捏眉心:“那便等着?你的封后大典以后。”   眼下的小雀儿明显不信他。   “那也不成!”   “我还没想好呢……”   姬辰曦皱着?眉乜他一眼:“你怎能如此草率?”   有身?孕可是大事。   合着?受累的人不是他?   如此草率的永靖帝:“……”   他毕竟没有过娶妻的经?验。   此举当?真草率?   他不过是想多守着?她, 见她手臂受伤行动不便, 想尽可能亲手照料她。   当?然, 他也承认心中有那么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可她受了伤, 自己绝不会想趁机欺负她。   他如何能舍得?   被控诉了一番的帝王, 暂且没再提及此事, 只回去亲口嘱咐了邹嬷嬷等几?个得力的下人, 让她们夜里一定得注意着?照料。   裴彻渊是想多陪着?她, 可他日日政务繁多,实?在难以抽开身?, 只得每日来同她用?晚膳,哄着?人睡着?以后再行离去。   ……   三日后,苏若雪再一次进了宫, 带来了有关琉霜的最新消息。   她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赵灵雨和容霜。   苏若雪是说话?算话?的人,在赏荷节的第二日就?已经?亲自跟赵灵雨道了歉,甚至也叮嘱了跟她玩的要好的一干贵女,让她们以后若是遇上了赵灵雨,都不许再找她的麻烦。   “皇后娘娘神机妙算!”   苏若雪眉飞色舞,满脸的亢奋。   她来的时候,赵灵雨跟容霜正坐在软榻的两边下棋。   说是赵灵雨,其?实?她的背后是姬辰曦,一个脑子?不好,一个手不方便,两人一道对战容霜。   苏若雪就?坐在软榻前方的圆桌旁。   姬辰曦匆匆看她一眼,视线又?转回到了棋局上。   “你说。”   “臣女回府后,就?按照皇后娘娘的计谋将计就?计,琉霜她果然信以为真,臣女便派人一直盯着?她的动向,前两日是毫无所获,可昨日发现?她去钱庄兑了二百两银票,天黑以后她又?离了府,再后来她又?将这二百两银票交给了一个男子?……”   姬辰曦头也没抬:“抓住了?”   “是,那人已经?捆了起来,经?审查是宫里专门负责捞藻的水工。”   “水工?和琉霜是什么关系?”   苏若雪微微拧眉:“说是什么远方表哥?琉霜是从益州来到禹京的,这或许就?是她原本要投奔的亲戚。”   姬辰曦心里已经?有了数,蓦地又?重重一拧眉。   “笨死?你算了,我的意思是用?你的马换她的炮呀!”   苏若雪立刻将她那颗心提在了半空,狐狸精是要发怒了?   那小蠢货岂不是……   谁知赵灵雨突然一把?揽住了小公主:“哎呀,就?算是我不小心瞧错了嘛。”   说着?她又?拿起桌上的茶盏:“渴了吧,我来喂你喝茶?张口。”   苏若雪:“……”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枉她还以为赵灵雨在皇后跟前肯定是千百般的讨好,又?或是被凌辱欺负,才能讨得皇后的欢心。   可她们分明相处得如此融洽……   她以往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就?一门心思地认定狐狸精是坏人?   姬辰曦喝了茶,又?重新看向怔怔然的红裙少女。   “苏姑娘,多亏有了你的帮忙才能如此快速地寻到破坏赏荷节的真凶,倘若不然大伙儿还真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苏若雪回过神,听了这番话?又?开始发愣。   赏赐吗?   姬辰曦倒是认真想了想:“不若赏你几?身?衣裳和首饰?我瞧你应是喜欢那种……轻盈飘逸,裙摆翩跹的轻纱罗绮?”   “我那儿还有几?匹鲛纱,做成夏日的衣裳可是美得不得了。”   上回苏若雪很是爱惜身?上的那件粉嫩纱裙,她能瞧得出她眼里的喜欢。   鲛纱?   苏若雪眼神微亮,她知道那种极为难得的布料,仙气袅袅又?流光溢彩,能衬得人灵动又?娇俏。   而且那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她以后就?算是穿出去,那也是体面。   她爹也没理由说什么。   “多谢娘娘的赏赐。”   她的确想要,便直接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姬辰曦点点头,便吩咐一旁候着?的珠翠下去准备。   今日是自赏荷节后赵灵雨第一趟进宫,她还想问问她失忆的事怎么样了。   “你去见了霜儿的弟弟没?”   苏若雪立刻竖起了耳朵,皇后娘娘是打算给赵灵雨和丞相府牵线?   可凭什么是丞相府?   她的兄长?要比丞相府里的公子?年纪还大,而且还生得高大挺拔,英俊不凡。   而且太尉的官职也就?只比丞相低那么一丁点儿。   赵灵雨愣了一瞬,摇头:“没,还没呢。”   皎皎虽是给她出了主意,可她到底是个磨叽的性格,犹犹豫豫还没有下定决心。   她想再等等……   这是还没来得及相看?   苏若雪琢磨了几?息,决定要给自家?府里争上一争。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请恕臣女斗胆一问,皇后娘娘是想为赵姑娘牵线?”   软榻上的三人立即都朝苏若雪看了过来。   苏若雪轻笑了笑:“是这样,臣女的兄长?也是生得英武不凡……”   “赵姑娘不若也考虑考虑我家?兄长??”   赵灵雨微微睁大眼:“你家??”   苏若雪的府里是太尉,丞相和太尉这都是大漓朝文武官职的顶峰了。   “可我爹爹如今的官职……”   她欲言又?止。   苏若雪皱眉:“赵姑娘,以往是我对你心生偏见,那是我个人的过错,可我爹和兄长?都不是妄自尊大的人。”   再说了,她就?觉得赵灵雨简直是越瞧越顺眼!   赵灵雨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忙摆着?手将自己的苦恼都道了出来。   她可不想闹出其?他的误会。   苏若雪闻言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江修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的神情越发严肃:“赵姑娘,据我的了解,江修他本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人。”   赵灵雨瞳孔微张:“啊?”   苏若雪突然话?锋一转:“可我兄长?绝非这种人,你还是直接忘了他吧,这世上除了江修,品性好的男子?可多着?呢,我哥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容霜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着?声打断她。   “苏姑娘,就?算除了江修,我的胞弟也应该先同赵灵雨相看。”   姬辰曦、赵灵雨:“……”   姬辰曦打断她们:“行了,此事容后再说。”   她转头看着?赵灵雨:“你只需知晓,江修若真让你不痛快,让你难受了,那你也不必留念。”   赵灵雨杏眸闪着?水润:“……我知道了。”   ……   姬辰曦的担忧到底没能成为现?实?。   她觉着?自己因为办砸了赏荷节,定要被那些夫人小姐所耻笑,而她自己也因此丢了好大的脸面,便在坤宁殿里躲了好一阵。   可她哪儿知晓,这宫里宫外的风向跟她所预计的简直截然不同。   苏若雪自得了赏赐,日日都穿着?一身?鲛纱裁制的新衣,这么一来她那些周围的姐妹少不得要问清其?中缘由。   再这么一解释,这事情的真相也就?传出来了……   有人想要陷害皇后娘娘,遂在湖底做了手脚,而皇后娘娘则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不顾性命地选择救苏若雪,甚至还因此拉伤了胳膊。   这不,这段时日都在宫里养伤呢。   贵女圈中的夫人小姐们:   “皇后娘娘是真正的人美心善,虽年纪尚轻,却临危不惧,还如此聪慧地猜想到湖底有问题,这般无可挑剔的品性样貌,足以成为我们的表率啊。”   普通百姓民众:   “皇后娘娘是菩萨心肠,心地又?良善,就?是娘娘提议以后要给穷苦人家?登记入册,还会定时施粥放粮,真是好人呐。”   至于朝中众臣:   丞相及太尉身?为文武官员之首,也都是疼妻爱子?之人。   自己的女儿一个跟皇后娘娘关系亲厚,一个被皇后娘娘所救,那是半点儿不好的话?也说不出来。   其?余的官员大臣那更是对皇后赞不绝口!   一时间,漓国皇后的贤明名头传遍了朝廷内外,大江南北无人不晓。   *   坤宁殿。   吉祥和如意将自己打听到的传闻一一告知了小公主。   姬辰曦不可置信地抬眸:“真的?你们没骗我吧?”   “外头的传闻真的不是说我疏忽大意?说我把?赏荷节办得一塌糊涂,还让宾客们受了惊?”   吉祥和如意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外头都在说皇后娘娘临危不乱,还以身?犯险救了太尉之女,都在夸您呢!”   姬辰曦垂眸琢磨几?息,又?突然抬头:“那定时施粥放粮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好事儿不假,可这不是她吩咐的呀。   “是朕。”低沉的嗓音从珍珠珠帘后方传来。   婢女嬷嬷们都接连地福身?请安。   裴彻渊阔步入内,随手拂袖让这些人都退下。   姬辰曦还窝在软榻上,抬眸望着?他。   “你做的?”   帝王顺势落座在榻沿,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亲口承认。   “嗯。”   今日他得闲,过来得也早,眼下这个时辰天色还大亮着?,日光从窗户晒进来,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帝王眼底泛着?柔:“朕给那些大臣说,这是你的意思。”   姬辰曦觉得自己心尖尖颤了颤。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给她宣扬名声。   “朕说过,你也会成为漓国百姓所爱戴敬重的皇后。”   她又?没问他……   “……噢。”   小公主悄悄瞥开视线,觉得他眼里的深意浓重得吓人。   裴彻渊视线往下,垂眸看着?她的手臂。   “该敷药了。”   他今日来得早,那便在用?晚膳之前给她上药。   “不,不用?了吧,我觉着?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鹰眸中浮现?出了不赞同:“不可,朕不放心。”   “再者,也不用?麻烦娇娇。”   姬辰曦:“……”   “总归都由朕来伺候你。”   姬辰曦拧眉,有些不耐烦地递出了胳膊。   “给给给,谁会拦着?你似的。”   裴彻渊浓眉微挑,一手掌心托起了她的胳膊,撩开衣袖。   藕臂雪腕,肤如凝脂。   纤细又?娇软,他捧在手里都觉得掌心的厚茧会硌着?她。   这是近来他每日的活儿,显然已是十分地熟练。   指腹蘸取了泛着?凉意的药膏,将之缓缓铺开抹匀,覆盖住了她日前口口声声喊疼的部位,再轻轻摩挲,让药膏快些吸收……   有点儿麻,也有点儿痒。   姬辰曦盯着?他下垂的眉眼。   “明日就?不必再敷药了,我真觉得已经?彻底好了。”   男人抬眸看她一眼,喉结轻滚:“嗯。”   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喉结,也不知怎么想的,趁着?他还在给自己敷药,姬辰曦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纤细的指尖轻轻覆在了他喉间的突起上。   男人手下的动作微顿……   “嗯~”   在她指尖用?力摁下的同时,裴彻渊喉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低哑,还带着?某些她听不懂的欢愉。   “娇娇。”   他蓦地抬眼,鹰眸锐利。   嗓音也比起之前哑了许多,似是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急促。   姬辰曦指尖颤了颤,觉得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危险。   黑沉沉的眼底,侵略意味十足。   小公主眨了一次眼,突然发现?了点儿以前从没发现?过的乐趣。   她暂且忽视某人直白滚烫的视线,毫不犹豫地瞄准,再一次摁了下去。   “哼~”   这一次的嗓音浸了某种毫不掩饰的情动,同他黏腻霸道的视线一起。   让姬辰曦瞬间觉得心底发热。   那双澄澈的鹿眼闪着?某种奇特的亮光,再次毫不犹豫伸手的时候,小手被另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裹住。   她撅了撅嘴:“你干嘛?”   “是朕问你,你想做什么?”   姬辰曦咽了咽口水,又?舔了舔唇角,躲避着?他滚烫的视线。   “就?是觉得有点好玩儿……而已。”   帝王眉心突突地跳:“而已?”   “那不然呢?”她理直气壮,“每摁一下子?,你的反应就?”   她顿了顿,开始回忆他方才的反应。   姬辰曦微拧着?眉:“痛苦?”   帝王额角的青筋也开始抽痛。   “还是高兴?”   心底腾升起一股热意,不受控地蔓延至全身?……   姬辰曦咬了咬粉润饱满的唇:“还是说……期待?”   热意霎时在胸中炸开,疯狂地蔓向四肢百骸。   姬辰曦轻轻歪了歪小脑袋,自以为聪明地揭穿他。   “瞧你这眼神,是想亲我?”   “唔……你轻着?点儿啊!!!”   大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扣紧她精致的下巴,埋首堵住了她那张要人命的小嘴儿,将她一下子?给逼压得倒在了榻上……   他很凶。   很久没有过这么凶了。   这些日子?两人日日相见,裴彻渊也经?常吻她,但动作都很温柔。   突然间变得这么强势,姬辰曦有些久违的心惊和害怕。   她想推开他的,可两只小手都被他一手给攥紧了腕子?,再被举上了头顶。   “唔……”   分明是想出声警告,可出口的颤音却带着?破碎的哑意,让他吻她的动作更为强势深入。   将她吻得眼尾泛红,唇瓣微肿,他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   “嘶……”姬辰曦坐了起来,又?摸了摸自己的嘴。   “你怎么这么凶啊?”   鹅蛋脸皱成一团,哭唧唧的惹人疼惜得紧。   可裴彻渊却知道不能再这样惯着?她,轻哂了一声。   “这就?叫凶?”   “难道不是吗?你之前也不这样的,难不成就?因为我摸了一下你的喉结?”   她抿着?唇皱眉:“你怎么这么小气?”   “朕小气?”帝王跟着?她的话?反问一遍,差点儿把?自己给气笑了。   “我嘴疼……都破了。”   裴彻渊脸色微变,见她捂着?自己的唇瓣红着?眼瞪他。   “嘴破了啊!”   她又?喊了一声,直勾勾瞪着?他。   帝王咽了咽嗓,终于是俯身?凑了上去。   “手拿开,让朕瞧一眼,正好这里还有药膏。”   下一刻便是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哼,姬辰曦也跟着?他怔了一瞬,眼睁睁看着?那道宽阔肩背的身?影缓缓直起身?,脊背绷得笔直。   姬辰曦:“?”   男人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微微泛着?白,喉咙间死?死?咬住几?乎要破口而出的痛哼。   姬辰曦观他的脸色,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她连鞋都没穿,以往也不是没这样踢过他,可也没有过这样的成果呀。   小公主微微拧眉:“疼?那我下次轻点儿?”   额角已经?忍住了冷汗的永靖帝:“……”   小公主继续加大攻击力度,娇娇气气地瞥他一眼,语气轻飘飘:“你这就?不行了?”   轻轻一踢就?不行了。   帝王终于忍过了那阵难磨的痛意,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就?攥住了她的脚。   姬辰曦:“?”   那满是厚茧的宽厚大掌轻轻摩挲着?她脚心细嫩的肌肤,昂藏的身?形朝她倾压过来。   “娇娇,答应朕一件事。”   -----------------------   作者有话说:裴狗:答应我一件事。   小公主:什么事?   裴狗:不是不能踢,但只能踢腰线以上   敬爱滴审核大大:只有脖子以上的,一笔带过的亲亲~ 第99章 合卺酒 姬辰曦忍受不住脚心的痒意,不……   姬辰曦忍受不住脚心的痒意, 不停地想把自己的脚丫给缩回来,一边难耐地皱紧眉心。   “做什么?”   “你想踢朕,可以。”他顿了顿, “但以后只准踢上半身?。”   “为什么?”   帝王咬着牙龈:“没有为什么。”   姬辰曦扭了扭脚丫, 大掌略微地松开, 她偏头?栽进软垫。   “罢了罢了,不好玩儿。”   帝王轻嗤一声, 眼神幽幽:“以后你就懂了。”   姬辰曦当然没将他这话放在眼里。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转眼就到?了皇后的册封大典。   八月初二, 这是册立的当天, 天清气朗。   姬辰曦穿着独属于她的皇后礼服候在坤宁殿门前。   丞相为正使, 礼部尚书为副使。   完成了一系列章程后, 她受了信物, 金册以及金宝,接着就该乘坐凤舆去往慈宁宫谢恩。   姬辰曦在漓国皇宫住了这么些日?子, 同太皇太后就只见了一面。   还?是十分窘迫的一面。   因?此只要一想着要同太皇太后相见, 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有关太皇太后的事, 裴彻渊提前就告知过她。   说太皇太后久居深宫, 严肃持重, 为人威严, 不过她深居简出, 平日?也不必去跟她请安。   姬辰曦做足了准备, 今日?是个大日?子,无论怎样她也不会失了体面, 恪敬尊长的礼节她是懂的。   按理来说,她今日?应该独自去往慈宁宫,可裴彻渊的龙舆也就行在她的身?侧。   说是要陪同她一道。   行至太皇太后的慈宁宫, 邹嬷嬷前来扶她,脚下?刚站稳,身?侧的人就变成了裴彻渊。   帝王轻揽住她的腰身?,两人一同踏入门槛。   姬辰曦准备了一肚子的套话,她礼节端的庄重,还?轻微含着下?巴以示尊敬。   “皇祖母,孙媳来向您请安”   “唉哟,乖孙媳来了啊!”   前方忽地传来欢喜中带着轻颤的一声嗓。   姬辰曦准备好的腹稿被打断,她顿了顿,正预备着再度开口,老人已经朝着她行了过来,满眼蕴着笑意,笑不合口。   “好孩子,好孩子!”   她拉住了姬辰曦的小?手,没忍住捏了两把:“唉哟,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滑?摸着可着嫩呐……”   “咳咳咳~”容嬷嬷在一旁轻咳了几声,还?给她使着眼色。   【您可收敛些吧!】   太皇太后敛了两分笑意,但那老眼中的欢喜却喜上眉梢,是任谁也能瞧得出来。   立在一侧身?形高?大的永靖帝:“……”   姬辰曦怔了怔,也不知晓这会儿该说些什么。   她不知道,可太皇太后知道呀。   老人家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快跟祖母来,祖母的好东西可都?是留给你的!”   被强拉着向前的姬辰曦:“?”   她拉着姬辰曦的手在慈宁宫穿梭,直接带着她停在一扇门前,又示意一旁捏着钥匙的容嬷嬷开门。   “嘎吱~”的一声响,两扇房门被人推开。   入目是各式的奇珍异宝。   太皇太后拉着她踏入门槛:“快过来,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首饰都?在这儿,这些都?是皇祖母年轻的时候喜欢的,给你正正好合适!”   她没忍住又捏了捏手心里的小?手。   很快,饶是见惯了珍宝的姬辰曦,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怔在原地。   “这顶是琉璃暖玉翠凤冠,这是赤金南珠点翠凤冠,这是金镶玉九凤衔珠冠……”   老人家就连眼角的褶皱都?挂着笑意,将眼见的十八顶凤冠给一一介绍了个全。   “这些凤冠,还?有这些七零八碎的首饰,以及这满屋子的珠宝摆件儿,都?是你的!”   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她侧首示意,容安捧着钥匙献到?了姬辰曦眼前。   姬辰曦张了张唇,被眼前十余顶美貌非常的凤冠给闪晕了眼:“这……不好吧。”   太皇太后皱眉嗔她一眼:“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好的?皇祖母知道你脸皮儿薄,待会儿就使人将这些凤冠首饰都?先腾到?你那边儿去,至于这其余的东西,总归钥匙在你那儿,你以后自个儿瞧着办!”   姬辰曦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她耳根悄悄泛了红,嗓音娇娇气气。   “曦儿多谢皇祖母。”   太皇太后转眼就更高?兴了,眼角的褶子也愈发?显眼。   “你这孩子,还?说什么谢呢?你既千里迢迢来到漓国,说到?底是皇帝对不起你。”   姬辰曦微怔,长卷的睫毛轻轻下?垂。   太皇太后握紧了滑溜溜的小手:“好孩子,我是过来人,哪儿能不知道你受了委屈?远离故土亲人的遗憾又哪里是这些金银之物所能弥补的?”   她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这事儿啊,都?是皇帝的错!”   帝王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门前,听到?的便是这么一句。   裴彻渊:“……”   接着便是小?雀儿一声娇滴滴的应和撒娇。   “皇祖母您说得对~”   太皇太后许久没见过这么软糯可亲的小?姑娘了,当即被哄得找不着北。   她虎着脸继续埋怨了几句永靖帝,又拉着小?公主的手。   “你放心,我会想法子让你见上你的父母兄弟”   “咳咳。”男人沉闷的咳嗽声突然袭来,太皇太后愣了一瞬,睇上一眼门口的方向。   “你来做什么?”   脸色不悦的帝王:“?”   “我们祖孙俩在说私房话,皇帝你先回避去吧。”   太皇太后毫不客气,一转头?就像是换了一张脸。   祖孙俩?   裴彻渊不悦的脸色更是僵硬了几分,他步履未动,只是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   “皇祖母,娇娇给您请了安,眼下?也该去太和?殿了。”   “噢,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太皇太后立即反应过来,转头?再一次变了脸,笑得慈爱。   “曦儿?”   姬辰曦心间?激起了一丝涟漪,轻轻颔首:“嗯。”   “去吧,去太和?殿,待会儿我就使人将东西送到?你的坤宁殿去,日?后我这慈宁宫不需得你日?日?来请安,我老了,还?想多些时间?捣鼓自己的事儿,可你若是哪一日?想见见我这老婆子,随时过来就成!”   太皇太后怎地跟裴彻渊说的不一样呢?   姬辰曦有些拿捏不准,不过也跟着点了点头?,又软软出声。   “好,曦儿知道了。”   ……   太皇太后在慈宁宫的牌匾下?目送帝后两人离开。   容安站在她的身?侧,等两人已经走远了,她才忍不住开口。   “您不是想抱曾孙吗?怎地方才不提点皇后娘娘两句呢?”   老人家拧着眉睇她一眼:“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说着转身?往回走,容安立即跟了上去,扶着她的胳膊。   “瞧那模样,以前在家中也不知是如?何?娇宠出来的,一朝来到?大漓,远离父母族亲,人生地不熟,我哪儿能腆着老脸说出那些话来?”   太皇太后长叹一声:“说到?底还?是皇帝不要脸呐!”   “也不知她的父母兄长该有多心疼……”太皇太后拖着音调感慨出声。   容安接话:“可此事已成定?局了,且以皇上的脾性,这辈子也放不了手。”   “这事儿啊,就让他们两个小?的去慢慢儿磨吧,时候到?了,自然也就有了。”   她说着语气变得轻快:“瞧我这身?子骨,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也不成问题!”   容嬷嬷笑出了声:“是是是,那老奴也得努力活!一定?要走在您的后头?!”   太皇太后剜她一眼:“你倒是敢想。”   ……   姬辰曦同裴彻渊乘坐御舆至太和?殿,接受百官的朝拜庆贺。   这是姬辰曦第一次受如?此大的礼,她虽贵为公主,可也没有这个资格在朝堂上让满朝文?武给她下?跪。   受臣民?尊重爱戴的皇后娘娘?   她好像从?中品出了些许心得。   既受了这些,自然也得回馈于黎民?。   她站在台阶上,垂眼细细扫过殿中的文?武百官,突然眼神一亮。   二王兄回来了?   姬辰曦下?意识侧首望向裴彻渊,后者握紧了她的小?手,轻轻颔首。   这事儿也是他安排的?   可为何?又不提前告诉她呢?   ……   “自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两人已经坐在了坤宁殿内,裴彻渊向她低声解释。   “惊喜?”姬辰曦闻言鹿眼睁大了一圈儿。   男人轻微颔首:“你王兄给朕传了信,说是特地前来给你的惊喜。”   “那我明日?就出宫去见他!”   姬辰曦笑得露出两颗梨涡。   裴彻渊对此不置可否,大袖微拂,随即递过来了一只酒杯。   “合卺酒。”   姬辰曦伸手就要去接,可对方粗实的指节却扣得牢固,没有松手。   小?公主抬眸:“?”   帝王垂眸看着她,眸底情深浓重。   “喝了它,从?此就是朕的妻。”   鹅蛋小?脸瞬间?皱了起来,裴彻渊手下?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先一步被姬辰曦给打断。   “合着你以前都?没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裴彻渊微怔。   “那你还?对我做那些事?”   “你还?亲我?”   “你还?想睡在我的榻上?!”   她一声比一声大,愤怒得鼻尖都?发?红,终于引来了裴彻渊的制裁。   大掌紧紧覆在她的下?半张脸上,比她脸还?要大。   门外候着的邹嬷嬷等人已经急得出了声:“公主?公主您没事儿吧?”   回应她的是帝王沉闷的嗓音:“她没事,在跟朕闹着玩儿。”   姬辰曦:“?”   谁跟你闹着玩儿了!   她嘴被捂上了,但继续用眼神控诉。   圆润的鹿眼再是怎么凶巴巴地瞪他,于皮糙肉厚的帝王来说,杀伤力也可忽略不计。   裴彻渊浓眉微挑,俯下?身?来同她平视。   “讲点道理,嗯?”   小?公主瞬间?更气了!   裴彻渊一手压制住炸毛的小?雀儿,另一手捏了捏眉心。   “是朕错了。”   “唔唔唔!?”   男人掌下?的力道微送,随即传来闷闷不乐的娇嗓。   “错哪儿了?!”   “不该说你不讲理。”他承认得相当顺溜。   “噢,那还?有呢?”   “方才那句话是口误,朕的意思是,喝了这合卺酒,你我就是真正的夫妻,从?此相守一生,绵延子嗣,共享世间?山河。”   闹腾的小?雀儿终于暂时停歇,裴彻渊不动声色舒了一口气。   他继续将合卺酒递给她,盯着她的脸:“娇娇?”   姬辰曦轻哼了一声,意思是暂且原谅他之前的口误。   她面上虽瞧不出来什么,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胸腔内的心脏跳得可剧烈了,就连捧着酒杯的小?手都?在发?抖。   喝下?这杯酒,她就是裴彻渊的夫人了。   手指一颤,差点儿将酒杯摔落地,好在一直盯着她的男人伸手扶了一把。   “紧张?那不若”   “谁紧张了?你吗?我才不紧张!”   话落,她仰头?一口将酒杯里的酒倒了个精光。   正欲喂给她的帝王手臂还?伸在半空中:“……”   裴彻渊转头?将自己的那一杯也一口吞下?肚,再转过头?来,便见小?雀儿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裴彻渊:“?”   “这是什么酒呀?”   “合卺酒。”   小?雀儿拧眉瞪他一眼:“我还?知道呢,我说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好喝呀?”   而且颜色也跟寻常的酒不一样。   裴彻渊懂她的意思了。   “葡萄蜜酒。”   特意为她酿制的。   就是怕今夜出什么幺蛾子,也怕她抱怨不好喝,不想喝,不愿喝。   “喔~”   姬辰曦点点头?。   她平日?也很少饮酒,却觉得今儿这酒酸甜适口,还?带着些葡萄的香味儿,以及蜂蜜的甜香。   姬辰曦啧吧啧吧小?嘴儿,突然抬起手臂,用眼神示意。   “我想再喝一杯。”   裴彻渊看了她一眼,言辞眼神都?还?算清醒,而且这酒也没什么后劲。   帝王依言给她又斟了一杯……   “再来一杯。”   “再来!”   “来!”   ……   “来嘛……”   小?雀儿揪住他的大袖袖摆:“就再来一杯嘛……”   裴彻渊将酒杯送得远远儿的,长臂高?扬。   许也是发?现了,以她的气力是抢不过裴彻渊的,姬辰曦一把甩开手里皱皱巴巴的袖摆。   “罢了。”   帝王垂首看她,鹰眸微眯,细看眸底已经带了几分警惕。   随后便亲耳听见小?雀儿的哼唧。   “说什么共享世间?山河,连杯酒都?不愿意分给我,我还?怎么信你?”   帝王气笑了,捏了捏她红得发?烫的脸颊。   “别想着给朕扣帽子。”   男人一手抵着她的肩,伸长另一只胳膊,欲要将酒杯搁到?远处的桌面。   甫一转头?,便感到?手臂一紧,被一身?软玉温香抱在怀里。   帝王身?形微僵,耳侧突地拂过一缕慢悠悠混着酒香的气息,痒得他手指发?麻……   “皇上……裴哥哥?”她的嗓音软得出奇,甜得能酿蜜。   裴彻渊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温热的气息还?在不断地往耳朵里吹。   “你方才是说……要同我相守一生,还?要……延绵子嗣?”   轻轻地一声“咔嚓~”,酒杯碎裂在他的指尖。   姬辰曦已经酒意上了头?,平日?里澄澈无辜的鹿眼此时也染上了醺红。   她又往前凑了凑,香软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耳垂。   “呀——”的一声,没把握好身?体的平衡,就这样一头?往下?栽了下?去。   惊惧的尾音还?没来得及收住,大手便揽住了她的腰。   裴彻渊即便是当了皇帝,也保持着日?日?练武的习惯,一只胳膊就将香香软软的人儿整个驾了起来。   姬辰曦被放在了榻上,帝王巍峨的身?形随即覆过来,遮挡了她眼前的所有视野。   “是。”   姬辰曦眨眨眼:“是什么啊?”   “……”   然她根本没得到?回复,唇瓣被冷硬的气息侵袭,借着酒劲儿,她也开始学着去勾缠。   整个人好像飘在了云端上……   门外的一干人等就这样巴巴儿地候在门外,婢女们被打发?得远,只有两个嬷嬷守在门口。   邹嬷嬷和?袁嬷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二字。   “怎地没点儿动静呢?”袁嬷嬷压低了嗓音。   “皇上瞧着如?此魁梧健硕……”她还?担忧了许久,怕公主会因?此吃苦头?。   邹嬷嬷拧着眉心,语气有些不确定?。   “许是心疼公主,还?没有”   话音突地被打断,房内传来男人沉闷低哑的嗓音。   是在叫水。   邹嬷嬷顿时瞳孔颤抖,嘴里不动声色地答应着,眼神却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袁嬷嬷……   两人领着婢女进去更换被褥,果?真已经一室的凌乱。   再瞄了两眼软榻上的公主……   姬辰曦裹着毯子,被帝王抱在怀里,护得很紧。   邹嬷嬷大着胆子探身?看了一眼,公主应是已经睡着了,可压在她身?上的那道冷光着实摄人,她只得暂且缩回视线。   被褥都?已经被更换了一遭,裴彻渊又将怀里的人交给邹嬷嬷她们,等自己沐浴之后,才回到?卧房。   邹嬷嬷和?袁嬷嬷伺候着姬辰曦沐浴,又怀着怅然郁结的心将人给送了回来。   -----------------------   作者有话说:也算是初步修成正果啦~ 第100章 身孕? 翌日。 姬辰曦一睁眼便……   翌日。   姬辰曦一睁眼便觉得头晕, 她有气无力,嗓音软糯又含糊。   “水……”   很快便有人来扶她起?身,她偏偏倒倒地往后靠, 眼前也递来了一杯清茶。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清晨醒来用?清茶醒神。   白皙小手下意识去接, 头顶的嗓音又沉又闷。   “朕喂你。”   小手突然间顿住。   姬辰曦:“!”   她蓦地抬头,鹿眼瞪大了一圈儿, 眼里?闪着震惊的光芒。   “怎么?”帝王眉心微拧, 探手去试了试她的额。   没有发热。   “娇娇?”   姬辰曦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激灵, 方才的睡意也在瞬间一扫而光。   她都想起?来了。   她喝了合卺酒。   她跟裴彻渊歇在了一张榻上。   夜里?还拉了床帐。   她……就要?有身孕了?   姬辰曦反手就去摁自?己的腰, 好像也不疼?   但觉着有点儿酸?   好像也有点儿疼?   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啊?!   她小脸上的焦灼实在惹眼, 被裴彻渊尽收眼底。   “腰疼?”   男人嗓音沙哑, 说着就朝着她腰后伸手。   可姬辰曦却突然往侧面?躲开, 动作迅疾,惹得裴彻渊一怔。   “不疼!”   她惊惧地喊出了声。   男人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怎么了?”   姬辰曦这会儿脑子乱着呢, 什么也听不进去, 伸腿儿踹了某人两脚。   “你下去下去。”   帝王的脸色渐凝, 这榻他都上了, 岂有说下就下的理?   可小雀儿的反应实在不对劲。   他一手还端着茶盏, 尽量柔下声线:“不是口渴了?先喝水。”   他说着, 将茶盏往姬辰曦跟前递……   “嘭~”的一声响, 姬辰曦抬手就拂开茶盏, 茶盏倾倒,瞬间浸湿了两人身上的被褥。   “都说了让你下去!”   姬辰曦红着眼吼出声, 不仅带着哭腔,眼底还泛着水光。   凶得很。   帝王瞳孔微怔,一颗心也直直地往下沉……   “呜呜呜……”圆润鹿眸眼底的水光越凝越多, 终于盛不住地往外涌。   裴彻渊心口一滞,伸手将人捞进了臂弯,臂弯拢着的身子已经哭得发颤。   鹰眸轻扫眼前,被褥早已被茶水浸湿。   他不再犹豫,臂肩肌肉紧绷,就着当?前的姿势将人抱上了窗前的软榻。   帝王一声声地轻哄,又一次次吻去她眼睫上的泪水。   “哭什么?”   说到底,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其中缘由。   可怀里?的人只顾着哭,其余的就是什么也不说。   小雀儿哪里?有过这种时候?   裴彻渊眉宇间凝结着一层薄霜,越哄越是心烦。   不是烦她哭。   是烦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珍珠珠帘已经晃荡了好几下,明?显是珠帘后的人按捺不住了。   裴彻渊眼风一扫,嗓音微哑:“进来。”   下一刻,邹嬷嬷便拂开珠帘走了进来。   “皇上。”她微微躬身,神情?却是止不住的担忧,探身往他怀里?瞧。   “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想问的其实是怎么就哭了啊?   裴彻渊没有直接应答,只示意了一眼床榻的方向。   “去将被褥换了。”   邹嬷嬷怔了一瞬:“是。”   男人收回视线,抹掉她眼角的泪珠,顷刻间觉得自?己福临心至。   他压低嗓音的同时垂下了眼睫:“娇娇,是不是你月事?至了?”   正伤心得一团乱麻,委屈又慌闷的小公主突然止了哭泣。   鹿眼微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虎口。   裴彻渊:“……”   想躲。   又不能躲。   罢了,总归也没几分力气。   不哭就行。   姬辰曦咬了他一口,松口后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   帝王犹豫须臾,斟酌着语气:“你说出口,朕才能帮你。”   姬辰曦哭了一场,心里?的委屈愤怒渐消,剩下的只余茫然。   她蹙着蛾眉稍稍纠结,终于扭扭捏捏出声。   “我嗯嗯,嗯嗯嗯……”   “嗯?”   裴彻渊俯身低头,巨龙距她的心尖珍宝更近了些。   姬辰曦抿了抿唇:“我有了身孕,你以后必须得比以往更好……”   房间内一片寂静,不仅是裴彻渊面?色怔怔,就连邹嬷嬷也是,团在怀里?的被褥“啪嗒”就落了地……   姬辰曦说完了,却久久没能得了回复。   她皱着眉头,小拳头下一刻就砸在了帝王的胸膛上,娇呵出声。   “你到底听见了没?!”   裴彻渊还僵在原处,他的娇娇竟然不知道他们还没圆房?   “公主!”   邹嬷嬷的声音突然传来,姬辰曦偏头,从身形魁梧的帝王肩侧探出小脑袋。   “邹嬷嬷?怎么了?”   邹嬷嬷老脸臊得通红,疾步走了过来,又朝着帝王福了福身。   “皇上,公主许是误会了一些事?情?,还望皇上应允老奴来向公主解释。”   “误会?什么误会啊?”   姬辰曦拧着蛾眉:“待会儿咱们再说吧,眼下我还”   “允了,你来。”   帝王已经僵着身子站起?身,宽阔魁梧的背影离开得飞快……   姬辰曦:“?”   邹嬷嬷赶紧就顺势坐了下来,又探身将平日姬辰曦看的那一堆话?本给抱出来,眉头紧锁地一本本往下翻……   姬辰曦不明?所以:“邹嬷嬷,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误会?”   邹嬷嬷叹了口气,又抬眼看着她。   “公主,前两日老奴交给您的话?本,您是不是忘了瞧?”   话?本?   姬辰曦皱着眉回忆须臾,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两日前的午后,吉祥正给她念着话?本,正精彩之处呢,邹嬷嬷又来塞给了她两本新的,还叮嘱她,让她赶紧瞧。   “噢,你说那个,是还没来得及瞧,区区话?本而已,很要?紧嚒?”   邹嬷嬷:“……”   她满脸的焦灼:“那可不?要?紧着呢!”   说来她也是后悔,早知?晓有今日,就该盯着公主学一学!   瞧瞧今日都闹出了些什么笑话??!   这都是她的失职……   邹嬷嬷的脸色从急切变得沮丧,也终于翻得了那两本重要?的话?本子。   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公主自?个儿看了。   邹嬷嬷亲手翻开,一页页地解释给姬辰曦……   许久之后……   “如?何?公,娘娘可是懂了?”   这称呼也早该换了,可她一着急就容易忘。   姬辰曦懂了。   她虚心求教:“也就是说,要?这样以后,我才能有孕?”   “是啊!”邹嬷嬷连连点头。   忽地她又一顿:“这也不是必然会有孕,只是有可能。”   事?实上,昨儿夜里?她跟袁嬷嬷伺候公主沐浴的时候,就已经知?晓皇上压根儿就没跟公主圆房。   也正是因此,他们二人才如?此怅然。   姬辰曦缓缓点头,又翻了翻那“话?本”,若有所思?道。   “我明?白了……”   难怪会腰疼呢,竟然如?此……   可这怎么会这样呢?   为何腰疼的不能是他?   幸得她没将心里?的话?问出口,不然邹嬷嬷也得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姬辰曦彻底放下心来,依着这么说,她不会有孕的。   虽说她昨日饮了酒,是有些头晕,不过大概的事?也都还记得……   烦心事?已了,姬辰曦心里?的大石头也随即放了下来,笑盈盈地抿出了两颗梨涡。   “邹嬷嬷,快去让珠翠和锦绣进来,我要?出宫去见王兄了!”   “您是说二殿下?”邹嬷嬷有些吃惊,“二殿下不是将将才回大樊?”   姬辰曦点头:“是啊,谁知?道他这么急着来做什么?”   小公主虽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止不住的雀跃,唇角更是不自?觉地往上翘,露出了两排贝齿。   “快去快去!”   姬瑾瑜这一次来禹京,并没有歇在鸿胪寺的驿馆内,而是直接在城东置办了一间四进的宅子。   姬辰曦甫一出宫,就直接被领了过来。   “曦儿,你觉得如?何?”   姬辰曦点着头,这宅子的装潢倒也算考究,只是……   “王兄为何要?买下这间宅子?”   姬瑾瑜轻轻勾唇:“日后大樊同漓国的交际往来会越来越频繁,我以后也会常驻禹京,方便统筹调配两国的事?务。”   “以后只要?在禹京,我便歇在此处,你也能经常出宫来玩耍,你挑一个喜欢的院子,王兄再给你置办些家具陈设。”   姬辰曦鹿眼骤亮:“王兄你说的是真的?”   即便姬瑾瑜离开之前说过那些话?,可真当?这一切摆在眼前,她还是有点儿不敢置信。   “王兄~”小公主拉了拉姬瑾瑜的衣袖,眼里?闪着光,“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吗?”   男人睇她一眼:“你觉得呢?”   姬辰曦忖度几息,善解人意地开口:“其实也不用?”   “你想都别?想。”   她话?才刚说到一半儿就被姬瑾瑜打断。   小公主微微睁大眼,仰着脑袋望着他。   姬瑾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懂什么?这事?儿是我同父王母后、以及你的大王兄商议后才定下的。”   他顿了顿:“王兄也是男人,你听王兄的话?就成。”   姬辰曦:“……”   他若是不说这一句话?,她还能更信他。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突然有下人急匆匆来禀,说对门儿的府上出事?儿了,有人来闹事?,问是否要?派人去报官。   姬辰曦微微蹙眉:“对门儿?那是哪家人的府邸啊?”   她刚来还不清楚。   “禀公主,是丞相府。”   “丞相?”   小公主吃了一惊,蓦地娇声喊了出来。   小厮垂着头:“是。”   “那还不赶紧去看上一眼!”   姬辰曦说着就提起?了裙摆往外奔。   丞相,那便是霜儿的府上。   可丞相毕竟身为百官之首,是谁胆敢找丞相闹事??   很快姬辰曦就见着了这人,还是一熟人。   “江修?!”   她拔高音量喊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儿不确信。   身形挺拔颀长的男子闻声回首,朝着她淡淡颔首。   “娘娘。”   说完他又转回了头,没有一句其他的话?。   姬辰曦:“?”   她拔腿就急匆匆走到他身前:“江大人,你来丞相府上做什么?还带着……”   小公主扫了一眼这一圈儿的人,估摸着有百余人,直接将丞相府给围成了铁桶一般。   各个儿人高马大,还身着甲胄手持长枪,这不明?摆着是来闹事?的嘛。   江修微微垂首:“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做主。”   姬辰曦蓦地提起?了小心脏:“你说说?”   “容朔仗势欺人,趁虚而入诱拐无知?少女,臣要?将他带去大理寺详细审问。”   姬辰曦蓦地瞪圆了眼。   她小声试探:“无知?少女?”   男人板着脸,嗓音古井无波:“赵家小姐。”   “你是说赵灵雨?”   “是。”   姬辰曦顿时明?白了,这铁定是赵灵雨玩过火了。   她抿了抿唇:“此事?你已经见过赵灵雨了?有跟她相谈过吗?”   若是见过,他就应该知?道赵灵雨失忆的事?儿。   果然,江修微拧眉心,历来淡漠的双眸划过一抹沉意。   “娘娘,此事?错在容朔,赵姑娘懵懂单纯,乃被人所诱。”   姬辰曦张了张唇,她怎地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呢?   就像是在哪儿听过。   就当?她这犹豫的当?口,丞相府的大门朝两侧打开,从中走出来的人正是容朔。   姬辰曦并没有见过他,不过就这么一瞧,年纪尚轻的少年星眸朗目,的确也生得不赖。   难怪江修如?此有危机感。   不过既然人已经出来了,解清误会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儿。   姬辰曦已经基本放心。   可谁知?那容绍跟她见礼过后,张口就是一句:“赵姑娘喜欢的人是我。”   姬辰曦:“???”   比起?疑惑的她,江修的脸色明?显更为渗人。   “容朔。”   他这一声带着浓浓的警告。   姬辰曦退了几步,让菊淡去通知?赵灵雨过来。   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还真不知?会不会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   “江大人这是想仗势欺人不成?”   容朔扫了一眼四周。   他轻扯着唇角:“江大人如?今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可我丞相府也不是好惹的。”   江修的脸色霎时更为难看,沉得似要?滴水。   “既如?此,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他眸底像是结了冰,寒气压顶。   姬辰曦立即上前两步去劝:“江大人,事?情?许是有误会,还是等赵灵雨来了再说吧?”   她说完便侧首望了一眼菊淡离开的方向,心里?盼着赵灵雨赶紧快些过来。   “容大哥!”   耳侧突然响起?了一声熟悉的清脆嗓音。   姬辰曦身形一怔,立即转头去瞧,便见着身着桃红柳绿齐腰襦裙的少女立在丞相府大门前。   她生得杏眼桃腮,丰盈有致。   除了赵灵雨那个小笨蛋,还能是谁?   只是几日不见,她额上竟然缠了一大圈纱布?   姬辰曦的鹿眼瞪大了一圈儿,鹅蛋小脸稍显迷茫:“小雨?”   少女踏出门槛,小步向前走,最后怯怯地躲在了容朔的身后。   小手轻轻拉扯住他的衣袖:“容大哥。”   姬辰曦:“?”   容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牵出来,声音温和。   “这是皇后娘娘,你应朝她见礼。”   赵灵雨闻言抬眸望了一眼姬辰曦,继而又赶紧垂下头。   福身的同时,嗓音还有些发虚。   “臣女赵灵雨,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姬辰曦彻底懵在了原地。   假的还是真的啊?   赵灵雨的演技能比她还要?好?   她捂着唇轻咳了两声:“起?来吧。”   “臣女谢过皇后娘娘。”   赵灵雨站了起?来,动作间下意识地依赖容朔,又往他身后挤着站。   姬辰曦这才想起?江修,赶紧抬头看了一眼他。   见他僵在原地,方才凝聚在眉眼间的寒霜似是有了裂缝,唇瓣也在微微颤抖。   “你不认得我?”   姬辰曦又立刻去看赵灵雨,见她眨了眨杏眼,满是迷茫。   “你是谁?”   话?落她又抿了唇,似是鼓足好大的勇气。   “容大哥是好人,你……”   赵灵雨扫了一圈周围,又嗫喏着嗓音。   “能不能别?为难他?”   ……   赵灵雨可以啊!   姬辰曦在心里?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是她以前小瞧了她。   瞧瞧这演技,能把江修直接气得手抖。   若不是场合不对,她简直想拍手叫好!   谁让他一直冷着一张脸?   都不知?道赵灵雨在他跟前遭受过多少冷脸。   看这样子,她还是得赶紧溜才是……   “皇后娘娘。”   刚刚转过身的小公主身形微顿。   “怎么了?”   江修面?无表情?地垂眸:“臣听闻皇后娘娘素来同赵家小姐交情?甚好,不知?她是否曾在皇后跟前提过臣?”   姬辰曦深吸一口气,微微侧首扔给他两个字。   “没有。”   她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直接走到姬瑾瑜的身侧,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小公主小声呵斥:“王兄!别?看了!”   姬瑾瑜还掐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闻言眉峰微挑,朝着那边暗流涌动两人笑了笑,转头便领着王妹进了自?家的门。   ……   -----------------------   作者有话说:圆房很快的,不会拖很久 第101章 面首 姬辰曦将这间新买的宅子逛了个大……   姬辰曦将这间新买的宅子?逛了?个大概, 又指定了?自?己的院子?,便?准备要回宫了?。   反正姬瑾瑜会在这里常住,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可就当她踏出府门的时候,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行了?过?来, 车帘被人从里面撂开, 内里的人朝她看过?来。   姬辰曦霎时瞳孔微怔……   “殿下,这些都是臣向二殿下打听过?的, 是您喜欢的菜色。”   姬辰曦轻轻叹了?口气:“周将军, 你方才所说的要事到底是什么??”   一炷香以前, 她被周燃拦在府门口, 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还说此事同裴彻渊有关, 她便?走了?这一躺。   王兄这会儿子?就在门外等着她呢。   周燃的视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贪恋:“殿下, 臣跟随大殿下前往边境御敌,生擒了?敌军主?将, 如今已?经被封为了?忠武将军。”   他黑瞳微闪, 双拳握得很紧:“朝中如今已?经无人再唤臣周小将军了?。”   姬辰曦默了?默:“如此, 恭喜你了?, 你立了?大功, 大樊不会亏待你的。”   周燃眼神酸涩:“殿下, 功名利禄都乃身外之物, 臣只希望殿下能记得臣。”   姬辰曦错开了?他的视线:“你身为大樊的武将, 是在为大樊建功立业保卫家国,我自?然会记得你的功劳。”   她随手握起茶盏, 轻轻呷了?一口润喉。   男人眼底的酸涩逐渐转变为隐忍和不甘。   他呼吸逐渐变沉,忽地垂下眼睫:“倘若殿下不嫌弃,臣愿意。”   姬辰曦将口中的水咽下肚, 长睫扑闪扑闪,语气带疑:“愿意什么??”   “……愿意成为公主?的面首。”   “嚏……咳咳咳……”姬辰曦被呛了?一大口,蓦地咳得厉害。   面对面坐着的男人抬起了?手臂,又僵在空中不上不下。   他握了?握拳,神情有些担忧。   “殿下您还好吗?”   姬辰曦随手捏起手帕捂住唇口,面上不可置信:“你方才说什么??面首?”   她没听错吧?   周燃的眉心微紧,深沉的黑眸中还潜藏着一丝希翼。   “是,倘若殿下不嫌,臣毛遂自?荐,愿意成为您的面首。”   小公主?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清醒点儿啊……”   他一个前途大好的少年将军,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周燃的眼神逐渐变沉:“臣无比清醒地知晓自?己在说些什么?,公主?是臣心中永远的明珠,臣想建功立业,想考取功名,无一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公主?。”   “可臣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也正是因着臣的无能,才让公主?千金之躯委身于漓国皇帝。”   他说到此处,双拳紧握得指节发白,额角的青筋隐隐突显。   姬辰曦张开唇瓣,嘴唇还有些颤抖:“你冷静一点,这件事并?非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再者……我现在身在漓国,就是漓国的皇后,哪里还能养什么?面首?”   周燃蓦地抬眼:“只要公主?愿意,臣什么?都不在乎。”   姬辰曦小手抖了?抖,捏在手里的手帕都给抖得掉了?。   周燃起身上前,捡起了?地上香气宜人的手帕,双手奉上的同时低下头颅。   “二殿下不是在禹京置办了?宅子??”   他压低嗓音,尾音带着些许诱哄。   “臣不要任何名分?,只求一个能伺候公主?的机会即可。”   姬辰曦瞳孔颤抖:“!”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莫名感到有些心悸……   与此同时,一扇房门之隔的门外,说是煞气环绕也不为过?。   姬瑾瑜被布条堵了?嘴,双手也被反捆在了?身后。   他生无可恋地闭上了?双眼,原本他同周燃交好,是想徇私给他一个告别的机会。   却?不想他还能有这番感悟?   既有这番感悟,他还瞒着自?己做什么??!   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立在门前,就像是一座山,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被捆得动弹不得的男人,面色铁青。   幸得他今日特意出宫来接了?娇娇,不然岂不就是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挖了?墙角?   他朝姬瑾瑜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漆黑一片没有分?毫的笑意。   周遭的杀伐寒戾之气倾压而?来。   姬瑾瑜瞬间觉得冷汗直流……   也不知他那?娇弱的王妹是怎么?喜欢上这等凶悍之人?   房门的另一面。   姬辰曦努力消化了一会儿周燃的话,鹿眼闪了?闪。   “你的意思是,你想住在王兄的府上,当我的……外室?”   小公主?搜肠刮肚,终于从看过?的话?本中抠出了这两个勉强能概括周燃用意的字眼。   周燃:“……”   他身形僵了?一瞬,又沉声?补充道。   “公主?,臣不一样,臣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地底,绝对没有人会知道公主同臣之间的关系。”   “任何人都不行。”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姬辰曦的的确确被周燃的想法?给惊到了?,她脑子?里还有点儿乱哄哄的,压根儿就还没想到冒犯这一层。   两只小手互相搓了?搓:“这样不行的。”   她今日出宫之前,邹嬷嬷言传身教地教学带给了?她不小的思想负担。   她觉得自?己应付一人就已?经足矣了?。   她不想日日都腰疼。   而?且那?种事……就跟昨晚一样,她无法?想象对面的人不是裴彻渊。   “怎么?不行?”   周燃被拒绝,顿时有些急了?。   最重要的是,这种给了?他一丝希望,又彻底破灭的滋味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膝行往前两步:“公主?,臣会竭尽所能地取悦您。”   只要她愿意,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姬辰曦被吓得站了?起来,她娇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别过?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从外被人撞开,两扇房门应声?而?倒,直接“哐啷~”一声?响摔破在了?地面。   姬辰曦小身板儿被吓得一个战栗,她和跪在地上的周燃都同时往门口望了?过?去——   裴彻渊堵在门口,魁梧挺拔,一张脸黑得吓人,周身的怒意几乎都要凝聚成了?实质。   小公主?顿时提了?一口气:“你,你怎么?来了??”   方才她和周燃说的话?不会被听见了?吧?   男人凝着戾气的视线朝着周燃刺过?去,嗓音发了?狠:“你想去死,朕成全你。”   姬辰曦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看样子?就是被听见了?。   也就愣个神的功夫,眼前便?闪过?了?一道黑影,接着就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方才摆满了?吃食的桌子?已?经应声?而?裂。   她斜眼看过?去,周燃仰躺着倒在碎瓷片中,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姬辰曦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地就往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了?周燃身前,仰头同那?道凛冽的目光对视。   她一字一顿:“他是我大樊的将领。”   言下之意是裴彻渊不能动他。   “娇娇。”   男人眉宇间怒意隐现,嗓音像鞋底碾过?了?沙石地。   姬辰曦反将下巴仰得更高了?些,她直接伸出两只胳膊挡住身后的人,铁了?心要保周燃。   “不能杀他。”   裴彻渊当即气笑了?,轻哂了?一声?,鹰眸微眯睨着地上的人。   “他自?己说要找死,朕不过?提前满足了?他的心愿。”   姬辰曦皱眉:“他没有!”   说着她又转头看着地上捂着胸口的人:“你快说啊!说你不想死!”   周燃反手抹过?嘴角的痕迹,咧了?一个笑,齿间尽是血迹。   “臣敢作敢当,此事同公主?无关。”   姬辰曦:“……”   她一咬唇角,往前一步死死挡在裴彻渊的身前。   “他虽然有贼心,但是没贼胆啊!”   裴彻渊眉心跳了?跳,垂眸朝她看过?去。   小雀儿正焦急地仰着脑袋:“不对不对,他虽然有贼心和贼胆,但是也没成功啊。”   帝王半眯着鹰眸,眼神幽幽。   “总之他是为我大樊立了?功的将领,不可以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姬辰曦的要求很简单,不能让周燃死在这里。   至于其余的,眼下已?经顾不得了?。   “留他一命也不是不行。”男人薄唇轻启,嗓音寒得彻骨。   “但他以后都不能再踏入禹京一步。”   “他答应了?!”   姬辰曦急吼吼地替人出声?。   “公主?!”   姬辰曦转头,对上周燃发涩黯淡的眼神。   她恨铁不成钢地乜他一眼:“你到底怎么?回事?大丈夫怎能拘泥于这等情爱之事?而?且还,还一点儿也不光彩!”   “早知如此我根本不会来见你的,我喜欢的就只有皇上一人,你还是快些回大樊吧,好生珍惜得来不易的军功,以后别再做些荒唐事。”   姬辰曦说完便?抱着裴彻渊的胳膊,使?尽了?力气想将他给拉走。   “快回宫,天都要黑了?我还没用晚膳呢。”   可无论她如何使?劲儿,就跟蚍蜉撼树一样,树大根深,稳如泰山。   裴彻渊垂眸看了?她几息,实在是舍不得对她发火,鹰眸微闪,又轻啧了?一声?。   再弯腰一搂,就将人给搂抱了?起来。   “那?就回宫用晚膳。”   姬辰曦被他抱着,姿势不大舒服,扭了?扭身子?,接着屁股就挨了?一巴掌。   伴随着低低的一声?闷响,帝王嗓音不悦:“老实点儿。”   姬辰曦立马不敢动了?,心里暗暗骂了?周燃几句。   自?己可真是为了?他的性命忍辱负重。   都赖他搞的这么?一出……   “你敢欺”   周燃几乎红了?眼,咬着牙愤恨地吼了?出来,却?突然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嘴。   姬瑾瑜黑着脸凶他:“你究竟发的什么?疯?”   直到那?抹魁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姬瑾瑜才松了?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行了?,回去吧。”   身侧的人迟迟未动,姬瑾瑜心中存疑地看过?去——   便?见周燃满脸的落寞和痛楚,还一边泣着声?喃喃自?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   姬瑾瑜抿唇,语气有些不耐:“你知道了?什么??”   “公主?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都是为了?我……”   他低泣出声?,一拳砸在了?碎瓷片上,顿时鲜血淋漓。   姬瑾瑜忍无可忍地捏了?捏眉心:“你就歇了?心思吧,曦儿如今已?经是漓国的皇后,你同她这一生就算是有缘无分?。”   “可漓国皇帝根本就对她不好!”   周燃突然直起身来,双手紧握姬瑾瑜的两肩,眼神逐渐癫狂。   “你没看见吗?他敢打公主?!他当着你的面就敢打骂我们大樊最为尊贵的公主?!”   姬瑾瑜闭了?闭眼,再睁眼之时,突然就一拳打在了?周燃的腮帮上。   他甩了?甩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看你如今是瞎了?眼,人小夫妻间的调情岂容你胡说八道?”   周燃颤了?颤身子?,目光发直,整个人都呆着跪在原地,久久不语……   姬瑾瑜实在于心不忍,俯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肖想她,曦儿一开始就拒绝了?你,不是吗?”   拒绝吗?   他一直以为那?是暗示在等他。   *   姬辰曦被一路送上马车,小点子?和沈绍都紧跟在帝王的身后,一句不敢多言。   方才那?情景他们可都见着了?,要说那?周燃还真是嚣张狂妄,竟然敢将主?意打到皇后娘娘身上?   沈绍上次见到裴彻渊如此怒形于色的时候,那?还是在战场上……   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滚动,朝着宫门而?去……   帝王正沉着一张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薄薄的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直线,鹰眸中翻涌着被强行压下的戾气。   视线时不时扫一眼窗户的方向。   这是在等着有心人跟他道一句软话?。   可那?有心人却?趴在窗沿,小脑袋都快伸到窗外去了?……   姬辰曦还在注意着酒楼的动静,周燃是受了?伤没出来,可王兄呢?   怎地方才就一直没见着王兄?   对啊,王兄不是一直守在门外的嚒?   小公主?越想越不对劲,蓦地缩回脑袋看向还死气沉沉的帝王。   “你是怎么?来的呀?瞧见我的王兄了?吗?”   男人轻掀眼皮,嘲了?一声?:“你的王兄?”   姬辰曦点头:“是啊。”   “你说的是亲手将周燃带到你面前的那?人?”   姬辰曦:“……”   “亲手给自?己的王妹安排男宠?”   “娇娇的王兄?”   姬辰曦:“……”   小手拧了?拧裙摆:“王兄不知道这件事,是周燃他自?己来找我的嘛。”   话?落她就敏锐感受到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彻底凝住了?。   “他来找的你?”裴彻渊的嗓音发寒。   “那?你就二话?不说见了?他?”   姬辰曦一怔,也发现了?自?己这话?容易引起误会。   她立即给自?己找补:“是周燃说他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而?且还跟你有关,所以我才答应见他的。”   帝王鹰眸微眯:“跟朕有关?”   “是啊。”小公主?连连点头,“看来他是骗了?我。”   这事儿怎么?会跟他有关呢?   随即就听见了?男人的轻嗤:“的确跟朕有关。”   想挖了?他的墙角,当然跟他有关。   甚至还息息相关。   姬辰曦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挪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   “所以你来的时候瞧见了?我的王兄吗?”   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裴彻渊伸手捋了?捋她的鬓角:“嗯。”   小雀儿眨巴眨巴圆润的鹿眼:“那?他人呢?怎地方才走的时候没瞧见?”   “他有急事先回府去了?。”   “回府?”姬辰曦蹙眉。   觉得这不像是姬瑾瑜会做的事,他不会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回府的。   可帝王偏偏镇定自?若:“嗯,朕既然来了?,他自?然也无事可做。”   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头,也觉得他说得有点儿道理。   “那?你是特意出宫来接我的吗?”   裴彻渊幽幽看着她:“嗯。”   姬辰曦满意了?,身后不存在的小尾巴翘了?翘,又主?动抱住了?他的胳膊。   “你来晚了?,没瞧见方才丞相府门口的大事!”   帝王的眸底浮出了?温情:“什么?事?”   “方才江修吃了?好大的瘪!”   ……   姬辰曦一路唧唧喳喳,等回到坤宁殿,也不过?酉时。   再慢悠悠地用完晚膳,帝后二人在软榻上打打闹闹。   说是打闹,但九成九还是裴彻渊让着她,任她欺负……   譬如眼下,姬辰曦将身形魁梧的帝王压在身下,纱裙堆叠在一身明黄龙袍的帝王身上,小手摸了?一把他的脸。   “裴公子?生得这般俊俏,不想却?沦落风尘至此。”   裴彻渊抽了?抽嘴角,知道这是她最近看的话?本里的情节。   “……娇娇”   “啪~”的一声?,小手毫不客气扇了?他一巴掌,虽是没多大的力道,可那?清脆的响声?是实打实的。   “大胆!”   “你该唤我什么??”她蹙着眉心,眼神不悦。   裴彻渊眸底闪过?纵容,低哑着嗓音:“……殿下。”   姬辰曦轻轻颔首,纤细指尖点了?点他的下颌,转而?扬起了?下巴。   “以后好好儿伺候本公主?,往后荣华富贵保你享之不尽。”   少女生得娇美,鹅蛋小脸粉润白皙,整个人明艳无双。   就这样坐在他的身上,很难让一个正常男人不生出某种遐想。   男人喉间的突起不由自?主?地滚动,嗓音沙涩:“……好。” 第102章 寝衣 话音才落,明媚的少女又是一个拧……   话音才落, 明媚的少女又是一个拧眉,小手抵着他的脸颊拍了拍。   她白嫩的小手和裴彻渊硬朗立体的五官色差很?大。   就像白绒绒的小白兔和灰不溜秋的大灰狼。   偏小白兔还将大灰狼给压在了身下。   姬辰曦拧着眉,还娇着嗓子横里横气地威胁:“你该回答宁死?不屈, 怎么就好了?一点儿气节也?没?有。”   帝王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   “重来?!”小公主一声令下。   少女又重新勾起?了唇角, 染了红蔻丹的指尖点了点他紧绷的下颌。   “往后你就同后院的十八个弟兄一样, 好好儿伺候本公主,保你以后富贵荣华享用不尽。”   裴彻渊:“……”   还能给自己加戏?   “嗯?说话啊!”   姬辰曦又拍了拍他的脸, 垂着眸打量。   凶巴巴自当了皇帝, 周身的气势比之以往更盛了, 而且不用再同以往那样风吹雨淋, 整个人更显得贵气逼人, 跟“泥腿子”三个字是绝对沾不了边儿的。   当然……也?就更符合公主的审美了。   野性阳刚的气质, 再加上?如今的矜贵之气, 越长越进了姬辰曦的心坎儿。   “……”   在她完全压制下的男人忽地擒了她的腰肢,接着身形蓦地一转, 两人就调了个个儿。   姬辰曦瞬间瞪大了鹿眸:“放肆!你不要命了?”   帝王结实有力的两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 俯身压过?来?, 漆黑鹰眸直勾勾盯着她。   “要服侍公主, 我一人足矣, 其余的那一十八个兄弟, 还是就地散了吧。”   姬辰曦:“?”   “你不按照话本子来??”   裴彻渊眸色渐深, 俯身到?她的耳侧:“我小肚鸡肠, 容不下那十八个兄弟。”   “可那是假的啊!”小公主据理?力争。   “假的也?不行。”   姬辰曦:“……”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试着戳了戳某人宽厚的肩膀。   肌肉硬的不行, 还纹丝不动?……   再瞄一眼他满脸的肃容,就在裴彻渊以为她又要发脾气的时?候。   姬辰曦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两截儿藕臂搂了他的脖子。   再凑上?去?“啾~”的一声。   小公主红着脸:“勉强答应你。”   她强调:“记住,是勉强啊!”   才不是完全答应了。   裴彻渊的黑眸怔了一瞬, 接着又伸手,以右手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   帝王嗓音低沉,细听?之下还夹杂着笑意?:“怎么这么久了,还接吻都不会?”   男人瞥了一眼放在不远处的几沓话本。   “话本都白看了?”   “什么不会?!”   小公主最?是激不得,几乎是立马就主动?跳了坑。   “我可比你会!”   “噢?”男人眼神质疑。   姬辰曦小拳头?硬了,再不犹豫地一脑袋撞了上?去?……   她咬咬咬,再吸吸吸!   ……   姬辰曦四肢都没?了力气,腰肢酸软,手上?腿上?都没?了劲儿。   “住……住嘴……”   她都快要呼吸不了了。   裴彻渊将她托抱着放回软榻,姬辰曦几乎是立即就跟煮沸的面条儿似的瘫软在了榻上?。   她颤抖着小手指着他:“你不讲理?。”   他力气比她大那么多,都不知道让着她的吗?   姬辰曦从来?就不是那受气的脾性,当即就骂骂咧咧指出了他的错处。   帝王对她的埋怨控诉全盘接收,但表示日后会死?性不改。   “娇娇,别的都能让你,可这事儿没?商量。”   小公主抿着唇瞪他:“哼,你就等?着瞧吧!”   裴彻渊眉峰微扬,眼神却意?味深长:“朕一直在等?着。”   小拳头?又硬了……   姬辰曦正琢磨着要怎样报复他,外间便传来?了江福的传话。   是小点子来?了,说是江修入了宫,正跪在承乾殿门前,想求见陛下一面。   “江大人?”   难不成是跟今日赵灵雨的事有关?   姬辰曦立马来?了精神:“我也?要去?!”   ……   一炷香的时?间后,姬辰曦在承乾殿见到?了江修。   不过?半日没?见,她差点儿没?认出来?这就是江修?!   此人历来?是面不改色,孤高倨傲的。   可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人是谁?   就跟内里的魂儿被抽走了似的。   江修跪在殿前:“臣恳请皇上?赐婚。”   帝王眉心微拧:“进到?殿中再行详谈。”   他说着,伸手揽在姬辰曦的腰后,想带人先一步进殿。   背后之人忽地加大了音量,嗓音艰涩:“臣对赵氏女钦慕已久,心向往之,求陛下赐婚!”   姬辰曦蓦地转过?身,语气严肃:“江大人,姑娘家的清誉要紧,还是进到殿中再说吧。”   江修浑身一僵,脚步虚浮地跟进了殿中……   姬辰曦先一步坐下,见到?江修如此失常,心中也?平添了几分纳闷儿。   “我同赵灵雨也?好几日没?见了,她究竟是怎么了?”   江修满脸尽是颓然,迟迟未吭声。   姬辰曦又试探:“她是不是……失忆了?”   “娘娘知晓?”   江修忽地抬眸,目光在一瞬间变得犀利。   “……江大人忘了?今日我也?在丞相府门前见着了她,她当时?还问你是谁,再联想到?她额头?上?的伤,我猜想她应是失了记忆。”   姬辰曦心虚地拧紧了手帕。   赵灵雨这一招杀伤力这么大?   竟将江修直接逼得来?求旨赐婚了。   “娘娘圣明,她的确是失了记忆,不瞒皇上?、皇后娘娘,臣同她早已两心相悦,臣也?预备着上?赵府提亲,如今容朔实乃趁人之危。”   “赵姑娘心性纯良,容易受人蒙骗,臣如今也?是别无他法,臣愿与赵姑娘成婚,望陛下恩准。”   姬辰曦沉默:“……”   按理?来?说,赵灵雨是喜欢江修的,如今看江修的意?思,也?算如了赵灵雨的心意??   这么一想,姬辰曦朝着裴彻渊轻轻颔首。   这也?是得偿所愿,好事一桩呀!   ……   将江修打发出宫,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回坤宁殿的路上?,姬辰曦有些紧张,她回想起?邹嬷嬷给她看过?的话本,心跳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虽只是瞧一眼就觉得疼,可邹嬷嬷也?哄劝了她。   说世间夫妻都是这样的。   她如今和漓国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当然也?该早日圆房。   要圆了房,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她昨日那是醉了酒,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就会那什么吧?   姬辰曦侧首望了一眼裴彻渊,他太高了,她得仰着脖子才行。   男人的余光就能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怎么?方才不是如了你的意??”   方才他已经答应给江修赐婚,这也?是小雀儿的意?思。   姬辰曦:“……”   她一手甩开男人粗糙的大掌,闷头?往前走了去?。   猝不及防突然被甩开手的帝王:“?”   好在男人步伐快,三两步就撵上?了气呼呼往前冲的小公主。   他垂眸去?牵那只滑嫩嫩的小手,刚摸上?手背,就突然间被甩开。   他又去?牵,这回刚碰上?点儿衣袖,就又被拂袖甩开。   他再去?牵,这回连衣角都没?摸上?,直接就挨了一记瞪眼。   “娇娇?”   “你别挨我!”   ……   帝后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坤宁殿,沐浴更衣后又回到?了卧房。   同昨日那般,屏退了下人,阖上?了房门。   邹嬷嬷和袁嬷嬷将年轻的丫鬟婢女都赶得远远儿的,两人把守在了门口,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卧房内。   姬辰曦沐浴后穿了一身柔滑锦缎的寝衣,她先一步爬上?了榻,蜷着身子往最?里侧缩。   裴彻渊后一步坐上?来?,熄灯、拉床帐……一气呵成。   姬辰曦今晚没?饮酒,脑袋瓜清醒着呢。   在这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内,她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香味,混杂着他衣料上?龙涎香的味道,甚至还能听?见他沉稳的呼吸……   自然界中顶级雄性的荷尔蒙存在感实在太强,丝丝缕缕就像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浑身包裹起?来?。   姬辰曦僵着身子不敢有任何动?作,不仅屏着呼吸,甚至还紧张得两颊发烫。   可……他为何一直不说话呢?   难不成还想要她来?主动??   姬辰曦的眉心越拧越紧,心里也?越发的不悦,心火层层堆叠,越烧越旺……   “娇娇?”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嗓音。   姬辰曦抿了抿唇,闷着嗓子黏黏糊糊出声。   “干嘛?”   能听?得出是不悦了。   男人默了默,比起?方才的语气柔了几分。   “别太靠里了,睡过?来?些。”   姬辰曦胸腔的跳动?蓦地失了速,再出声之时?有些结巴。   “不,我就不,我喜欢睡在这儿!”   还想让她靠过?去??   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床帐内的空间重新恢复了静谧,姬辰曦方才心里那点儿几近熄火的怒意?又开始越来?越大……   怎地又不说话了呢?   裴彻渊的确没?再出声,他直接行动?了。   长臂直接探过?去?,将香香软软的身子搂入臂弯,再微微一勾,人就被勾到?了怀中。   强烈的雄性气息顿时?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姬辰曦缩着胳膊,两只小手撑在他的胸膛,掌下的触感柔软又富有弹性。   若是没?熄灯,裴彻渊这会儿只要一垂眸就能瞧见她烧得通红的两只耳朵。   可当下毕竟熄了灯。   “你想干什么呀?”   小雀儿的嗓音娇得黏糊。   帝王板着脸捏起?了她纤瘦的胳膊,替她……   纠正睡姿。   姬辰曦就这样被摆得板板正正,那只存在感十足的大手也?终于彻底消失。   接着静谧的空间内就传来?男人低哑的声嗓:“睡吧。”   姬辰曦:“???”   下一刻,她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踢了过?去?,小脚死?死?压在他的腿侧。   裴彻渊眉心一跳:“娇娇?”   “你还是下去?吧!!”   姬辰曦铆足了劲儿想把他往外推,直到?男人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又重新帮她摆正两只腿。   帝王沉着嗓子警告她:“这榻朕已经上?了,就绝无再下去?的道理?。”   听?上?去?是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   姬辰曦:“……”   她气呼呼又踢了他一脚,转过?身背对着裴彻渊。   “睡觉!”   默了几息,床帐内又响起?了帝王的一声轻叹。   “你这样,明早会胳膊疼。”   说着又想把姬辰曦给翻过?来?,可小公主反手就给了他一阵拳打脚踢。   默默挨了一阵小雨滴搬的拳脚功夫后,帝王得了哼哼的一记警告。   “别想再挨我,睡觉!”   裴彻渊:“……”   ……   一夜过?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眼下都不约而同多了两圈儿乌黑。   这回根本就不用多问,连水都没?叫,铁定是还没?成事!   这可把邹嬷嬷和袁嬷嬷急得够呛。   袁嬷嬷打着哈欠给了邹嬷嬷一记责怪的瞪眼。   “保不准就是赖你!”   邹嬷嬷抄着手:“干我何事?”   “你昨儿当真都将那事教给公主了?”   邹嬷嬷闷着一张老脸:“那还有假?我是一页页地讲与了公主听?,公主也?说她都懂了啊……”   这么一说,袁嬷嬷也?觉得纳闷儿了。   “那究竟是因何如此?”   以公主的姿容,还能有男人挺得过?新婚之夜?   两个嬷嬷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哪儿能知道?!”   正当这时?,房内传来?一声娇呼,二人忙推门而入……   姬辰曦醒过?来?的时?候,日上?三竿,榻上?已经只余她一人了。   帝王早已起?身上?朝,袁嬷嬷熟练地递上?一杯清茶,又同邹嬷嬷对视了一眼。   后者腆着老脸凑过?去?:“公主啊,”   小公主头?也?没?抬:“嗯?”   “您同皇上?……昨夜?”   一提起?这事儿,姬辰曦就觉得生气!   她忿忿抬起?小脸:“别说了,狗皇帝压根儿就没?那意?思!”   邹嬷嬷瞳孔震惊:“这如何可能?”   “怎么不可能?”姬辰曦提及此事是真的心中有火。   她也?顾不得害羞了,抿着唇忿忿有词。   “昨儿夜里,他恨不得离我越远越好,后来?……我都在他怀里了,他又松了手……”   话落,她将空空如也?的茶盏递出去?,同时?皱眉问道。   “嬷嬷,你说他会不会不知道夫妻应当圆房啊?”   就跟她之前一样,以为只要在榻上?歇上?一夜,再拉了床帐,肚子里就会有宝宝了?   邹嬷嬷:“……”   她一手接过?茶盏,同时?语气果断。   “不可能,公主,皇上?跟您不一样,您从小就待在宫里,压根儿没?接触过?外界那些污耳朵的事儿。”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对啊,那皇上?是什么意?思呢?   ……   这日的夜里,姬辰曦沐浴后,邹嬷嬷呈上?了一件桃夭薄纱寝衣。   同往日薄软的绸缎不同,这一身极为扎眼。   这件寝衣轻纱摇曳,外衫是由十八个绣娘绣了整整一夜才绣好的桃花雨,朵朵花瓣都精致异常,绣线泛着金银交错的光芒……   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整个人显得光艳四射,貌美逼人。   姬辰曦很?喜欢这身寝衣,因为它足够美丽。   当帝王也?沐浴洗漱完踏入卧房之前,正好瞧见姬辰曦站在整身玻璃镜前——   欣赏自己。   小雀儿身上?也?不知穿的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时?,泛着温润的荧光,衬得整个人朦胧柔美。   着实扎眼得很?。   姬辰曦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微微扬起?了下巴,心里对邹嬷嬷找来?的这件寝衣多了几分满意?。   不错,勉强能衬得上?她。   耳边响起?簌簌的声响,姬辰曦蓦地转头?,果真瞧见了男人拨开珠帘踏入内里。   她整个人转身,面对着他。   帝王蓦地停下了脚步,呼吸也?咻地一滞——   她内里穿的是一件贴身的丝质抹胸,衬得她曲线玲珑,纤腰不过?巴掌大。   露出的削肩如雪一般白皙,鹅蛋小脸比桃花更为夺目。   “娇娇?”   “好看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裴彻渊怔了一瞬,便又听?见小雀儿锲而不舍的追问。   “好看吗?”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个来?回,艰难地沙涩出声。   “嗯。”   小公主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又转回身子面朝玻璃镜。   一边还念念有词:“我也?觉得这衣裳好看,邹嬷嬷说是费了好些力气寻来?的……”   “我还想让邹嬷嬷再去?替我做几身,你觉得呢?”   姬辰曦再回首,就只瞧见了落地罩下晃荡的珍珠珠帘……   至于那抹身形高大宽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底。   姬辰曦:“?”   “走这么急?”   也?没?听?见有下人来?唤他啊。   ……   裴彻渊再回到?卧房的时?候,姬辰曦已经歇下了。   她脱去?了外衫,只着了一件抹胸,就将自己蜷进了被褥底下。   帝王的视线同那双亮晶晶满含娇怯的鹿眼相对。   他好似从那双澄澈无暇的鹿眸中看到?了隐隐绰绰的“邀请”?   这不可能。   定是他花了眼。   要是眼下不管不顾地要了她,明晚怕是连榻都上?不了。   帝王的脸色绷得很?紧,皱着眉心移开视线……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我长得这么美,他竟然不主动?没天理啊!   裴狗:不能冲动,一顿吃饱和顿顿吃饱一定得分清楚。 第103章 流鼻血 下一刻,他视线又是一顿—— ……   下一刻, 他视线又是一顿——   月洞架子床旁的衣桁上,挂着的赫然?是方才小雀儿身上那件泛着金银柔光的外衫。   若是没了那外衫,那内里的就是……   只穿着一件抹胸, 浑身白?得发光的小雀儿霎时映入脑海。   他心神俱乱, 脑中?陡然?空白?, 气血不管不顾地往上涌……   下一刻房中?便响起了一声?娇呼:“哎呀!你怎地流鼻血了?!”   裴彻渊也?感觉到?了鼻尖汹涌的热意,血珠顺着他的人中?滑落。   他抬手一抹, 鲜血的痕迹瞬间沾染了满手。   姬辰曦不可谓不震惊, 怎么会流鼻血呢?   难道这就是传闻里的外强中?干?   “你……”   樱桃小嘴儿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字, 接着却哑了火, 不知?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你先歇着。”帝王哑着嗓扔下这句话。   姬辰曦张了张唇, 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擦一擦, 可那宽肩窄腰的身影已经先一步背过身去, 脚步略有些踉跄地离开……   “走这么急做什么?又没笑话你。”   小公主声?若蚊蝇地喃喃自?语,顺道又在心里感叹了一番自?己的体贴。   她这两日都?是睡在里侧的, 方便心血来潮时能随时把裴彻渊踢下榻, 也?方便她口渴的时候支使裴彻渊给她递水。   这会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姬辰曦往外挪了挪, 几?乎躺在了榻沿上, 打算就这样等他。   裴彻渊回来的时候, 身上还沾着新增的水汽, 混着清爽的皂角香味, 踏入那道珠帘门之前,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亲眼见到?榻上睡姿凌乱的小雀儿时,方才在心中?筑起的铜墙铁壁尽数轰然?崩塌。   姬辰曦侧躺着, 占据了原本应该属于裴彻渊的位置。   她伸出了两只纤细白?皙的藕臂,乖巧地叠放在一起,垫在自?己的左侧脸颊下, 呼吸微弱但?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饱满的樱唇微微张开,能隐约瞧见雪白?的贝齿和舌尖。   额角的鬓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地拂动?。   不仅睡着了,还睡得香甜。   帝王稳步向前,立在床榻的边缘看了许久。   又蹲下身离她近了些,就着这个姿势看了更久。   ……   与此同时,守在房门外的邹嬷嬷和袁嬷嬷附耳在门上。   两人以气音在交流。   “没熄灯!今晚铁定能成!”   “可为何没丁点?儿响动?呢?”   “许是脸皮儿薄了些?”   “你小声?些,咱们再仔细听听看……”   裴彻渊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得怎么瞧都?瞧不够。   若不是双腿已然?发麻,又时时刻刻暗示着自?己小雀儿如今已经是他的妻。   他能就这样守到?天明……   甫一想到?明日清晨的早朝,帝王忍不住一声?对?自?己的轻嘲。   他伸臂想将姬辰曦抱到?里侧去,掌心骤然?同她后背莹润细腻的肌肤相?贴,男人身形猛地一僵……   “娇娇?”   “娇娇?”   姬辰曦从睡梦中?被唤醒,一睁眼便是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   “干嘛啊?”   她揉了揉眼角,突然?发现自?己左臂被压麻了,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男人微拧着眉心,嗓音沙哑:“你往里挪些位置,朕要睡在外侧。”   姬辰曦:“?”   她不敢置信:“你就因为这个把我给吵醒了?”   她左臂又酸又麻,尤其是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那股难以忍受的酸麻感直接从小臂窜到?肩膀,连动?都?动?不了。   “呜呜呜……你混蛋呐……”   要不是他,她手臂也?不会这么难受,就这么点?儿距离,他就不能把她给抱过去?   裴彻渊也?察觉了她脸色的不对?劲,眸中?酝出了担忧,垂首过来盯着她那条不自?然?的手臂。   “手麻了?”   姬辰曦咬着嘴唇,皱着一张小脸,闷闷“嗯”了一声?。   下一刻,粗糙的大掌便握起了她的左臂。   “嘶~你轻点?儿,轻着点?儿~”   裴彻渊睇了一眼她的脸,又垂眸盯着掌中?的纤细手臂,稳住力道轻轻揉搓,给她舒筋络脉……   “呜……”   门外的袁嬷嬷眼神一亮,激动?得拍了拍邹嬷嬷的肩膀,满脸的激动?。   “这是成了!”   邹嬷嬷乜她一眼:“别说话,注意着时辰。”   ……   经过好一阵细心地揉捏,姬辰曦总算从那阵难耐的酸胀感中?缓了过来。   她微眯着鹿眼瞥了一眼裴彻渊。   帝王正蹲在床榻前专心为她揉捏手臂。   “你方才那是流鼻血了吗?”   裴彻渊:“……”   薄唇抿了抿,但?没出声?。   小公主贴心安慰:“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裴彻渊掀起眼皮睇了她一眼。   不就是虚了嘛,补一补也?就是了。   那该怎么补呢?   姬辰曦有了心事,暂且就顾不上找某人的麻烦,就连方才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事儿也?被她给抛之了脑后。   等手臂恢复了正常,她就自?发往里侧滚了两圈儿,将属于裴彻渊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浑然?不知?身后的鹰眸死死盯了那截光滑白?皙的后背许久……   直到?小公主一声?娇里娇气的催促:“熄灯啊你!磨蹭什么呢?再不上来就别再上来了。”   帝王轻抿薄唇,伸出长臂替她捻了捻被褥,将那截光洁的美好彻底掩盖在被褥底下,这才转头熄了灯,摸黑上床……   油灯烛火一灭,守在门外的两个嬷嬷霎时表情怔怔,对?视了一眼。   袁嬷嬷有些不确信:“这才多久?”   邹嬷嬷的眉心肉眼可见地拧紧:“怎地没叫水呢?”   “罢了罢了。”邹嬷嬷捏了捏眉心,喃喃自?语。   “还是先歇下吧,熬了两夜,公主倒是好端端的,倒下的那是咱俩……”   *   翌日,天光大亮。   睡眼惺忪的姬辰曦同昨日那般,又迎来了一模一样的提问。   她轻轻摇头,接着就瞧见将她从小养大的两个嬷嬷失落的眼神。   姬辰曦:“……”   她本来也?不急的,怎地瞧见她们的眼神,她也?莫名地就跟着急了起来?   “你们别急啊。”   这不是早晚得事儿嚒?   再者,她觉得自?己现在也?还没准备好呢……   邹嬷嬷苦着一张老脸点?头:“公主说的是,老奴不急。”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袁嬷嬷,后者也?愁眉苦脸地跟着点?头。   “是啊,老奴也?不急。”   姬辰曦:“……”   要是她二人不这么愁眉不展的,她也?就勉勉强强地信了。   不过圆房的事儿是得往后推一推,当务之急是把凶巴巴的身体给补一补。   这走着走着就流鼻血,是大毛病,也?不知?道这身子得有多虚?   自?从当了皇帝,凶巴巴应该比以前劳累许多,且又久坐不动?,这么一想,这事儿得万分重视起来。   小公主陷入了沉思?……   邹嬷嬷和袁嬷嬷亦然?。   接连两夜了,却还未成事。   这绝非巧合。   这里头有大问题!   细想之下,无非也?就两个缘由。   有心无力,或是无心也?无力。   按照这漓国新帝对?她们公主的上心程度,也?不可能没那心思?。   那就只剩下了一条——   皇上他不行?   邹嬷嬷和袁嬷嬷无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及恍然?。   邹嬷嬷咽了咽嗓,先一步出声?宽小公主的心。   “公主不必忧心,这是早晚的事儿,皇上继位不久,如今正值日夜操劳国事的时候,心思?应是都?放在了政事上。”   姬辰曦顺着她的话:“他肯定是太?过操劳,所以累着了,嬷嬷可有法子给他补补身子?”   这可正中?两个嬷嬷的下怀。   邹嬷嬷当即拍着胸脯:“这事儿啊,您就交给老奴吧!”   ……   于是这日的晚膳摆了满桌。   为了让这些食材发挥应有的效用,姬辰曦甚至提前就让江福去承乾殿传话,让裴彻渊一定得记着过来用晚膳。   因着小公主的盛情相?邀,帝王埋着头昏天黑地地奋笔疾书,终于在酉时末赶到?了坤宁殿。   姬辰曦听着声?儿了,就执筷给他布菜,等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又接连不断地娇声?催促。   “快点?儿呀~”   “菜都?快凉了,你怎地来得这么慢?”   帝王看清眼前的一幕,脚步蓦地停住。   “娇娇?”   这又是在做什么?   眼前这一幕实在难能可见,除了鸿门宴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小雀儿偏就在这时抬了眼,一双鹿眼亮晶晶的。   “快来尝尝好不好吃?”   帝王的脸色逐渐变得微妙,心中?也?随即生出了几?分谨慎。   他掀开明黄的龙袍前摆,直挺挺地入座,肩背挺拔魁梧,就跟长在这凳子上似的。   姬辰曦已经给她夹了好些肉菜,反正这一桌每一道都?有它的效用。   邹嬷嬷说的。   小公主满眼期待:“吃呀~”   裴彻渊:“……”   鹰眸快速扫了一遍眼前的饭菜,肉眼来看,辨不出有什么问题。   小公主笑得甜美的唇角缓缓捋平:“你吃不吃?”   她伸出白?嫩纤细的小手:“我为了给你布菜都?累坏了手,你连尝都?不愿尝一下?”   男人垂眸看向她雪白?的小手,嫩得跟豆腐脑似的,他握着的时候都?不敢用力,生怕使的力道太?大,惹了她不快。   视线逐渐转向桌面的碗碟,帝王不再犹豫,夹起一小块肉放入嘴中?,直到?咽下去也?没能尝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娇娇是真心实意给他布菜的?   裴彻渊的脸色越发凝重……   在小公主期待的眼神下,他搁下了筷著,再转头面对?着姬辰曦,神情有些严肃。   “娇娇。”   小公主:“?”   突然?这么严肃做什么?   男人拧着眉心:“朕如今虽然?已是皇帝,可你也?不必如此讨好。”   小公主:“??”   谁讨好他了?   裴彻渊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眸底带着独属于他的柔软:“你只需跟以往一样,朕希望你一直都?能肆意顺遂。”   他自?诩体贴,可姬辰曦的脸色却越发古怪。   小公主抿着樱唇:“那你还不快吃?最好将这桌饭菜全都?给吃光!”   裴彻渊轻轻勾起唇角,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心中?一片妥帖的帝王随即开始了狼吞虎咽,他又夹起了一块儿肉稍作端详。   “这是娇娇让御膳房新做的?味道极好。”   姬辰曦顿时翘起了身后那根不存在的尾巴:“那当然?,这些都?是我吩咐的。”   男人又随口一道:“跟以往的肉菜似是有些不一样。”   姬辰曦积极给他解释:“因为这是鹿肉,平日吃得少?呀。”   男人吞咽的动?作微顿,鹿肉?   这东西乃滋补之物,他不能用。   裴彻渊咽下最后一口,筷著伸向了另一道菜。   这次甫一入口,他便尝了出来。   这是羊肉,温补之物,暖肾助阳。   男人脸色微变,直接盛了半碗热汤,可吞咽下肚时又觉得这汤的味道略显怪异。   “娇娇,这是什么汤?”   姬辰曦盈盈一笑:“不知?道了吧?这是牛鞭汤~”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都?是邹嬷嬷告诉她的。   话音一落,裴彻渊便呛出了声?……   “怎地呛着了?”   小公主贴心地又盛了半碗热汤,将碗搁在裴彻渊跟前,闪着单纯的目光。   “喝吧。”   帝王的额角突突直抽:“……”   他强忍下喉咙的痒意,绷着一张俊脸。   “不必。”   姬辰曦不明所以,又将另一道菜挪到?他跟前:“新鲜的牡蛎,可鲜美了,尝尝?”   眼下这情形,若裴彻渊还猜不透其中?的缘由,那他也?就白?当了这皇帝。   男人捏了捏眉心:“娇娇,这些东西是谁教给你的?”   姬辰曦微微睁大双目:“什么教不教的?这不是给你补身体用的吗?”   “补……身体?”男人眉心跳了跳,艰难出声?。   小公主俯身过来,凑到?他耳侧。   “没事的,你昨日不是流鼻血了吗?母后以前跟我说过,劳累过度气虚,就会稍微一动?就流鼻血的。”   裴彻渊:“……”   偏姬辰曦还在继续:“你昨日流了鼻血,我就跟邹嬷嬷合计了好久,这不就特意给你补身子了吗?”   她伸出小手拍了拍帝王宽厚的肩膀:“你瞧,我对?你多好呀,担得起皇后的责任吧?”   帝王抽了抽嘴角:“是,你是朕见过最出色的皇后。”   姬辰曦满意了,她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娇着嗓子催促。   “那你还不多吃些?这些可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帝王沉默,正思?考着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一桌子菜的妙用。   “嗯?吃呀?”   小雀儿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   男人轻叹了一声?,嗓音低哑:“娇娇,你身旁那嬷嬷许是对?朕有些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裴彻渊直直盯着那张娇靥,说得也?直接。   “要是朕吃了这些,今晚我们就必得圆房。”   果然?,那双澄澈的鹿眼骤然?间瞪大了一圈儿,白?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红。   “圆……圆房?”她有些结巴,眼神也?飘离开来。   帝王俯身过来,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覆在阴影里,眼神郑重。   “是,圆房,你愿意吗?”   “不!不愿意……”   姬辰曦揪紧了裙摆,脸颊也?已经通红得不成样子。   她垂着小脑袋,在心里埋怨帝王。   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出来?   还问她愿不愿意?   帝王已经直起了身子:“既是不愿意,朕便吃不得这些。”   姬辰曦咬着唇,已经在心里把他骂了万儿八千遍……   正想鼓起勇气说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先一步唤了小点?子进来。   “将这些都?收走,重新去御膳房取几?道正常的菜色。”   他着重强调了,要“正常”的菜色。   “是,奴才这就去。”   小点?子招呼了几?个宫人进来,将桌面上的菜全都?给一次性收走了。   待房中?重新恢复寂静,姬辰曦这才再也?憋不住,小脚一下子就踩在了帝王的脚背上。   裴彻渊鹰眸微抬:“?”   “你这个……坏东西!”   “你真是坏死了!”   “坏透了!”   一连三个坏,将帝王骂的是一头雾水。   他又怎地惹了她?   “朕惹了你?”   姬辰曦横他一眼:“惹了!”   “哪儿惹了你?”   “我说惹了就是惹了!”   这会儿她也?不讲理了,总归心里不舒爽。   她骂了几?句,等出了气就提起裙摆站了起来,转头离开之前还瞪了一眼。   男人眼疾手快,长臂拦住她的臂弯:“晚膳不用了?”   “不用了!你就慢慢儿吃吧你!”   ……   姬辰曦怒气冲冲地离开,又将计谋失败的事转告给了邹嬷嬷,接着就去了浴房沐浴。   等再回到?卧房时,小公主浑身都?香香软软,又让珠翠和锦绣给她的身上抹香膏。   这两日裴彻渊也?歇在坤宁殿,小公主觉得难为情,遂这身上的香膏都?是在浴房抹的。   可这会儿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归那木头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可他怎么能这样?   还问她愿意不愿意?   若她应了,那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坏东西!   姬辰曦一个小拳头砸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也就明天的事儿啦! 第104章 是他装 “公主?您背过身去,奴婢给您……   “公主?您背过身去, 奴婢给?您擦擦后背。”   姬辰曦应声翻了个面?儿,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光洁白皙的后背全都露了出来, 两只小脚翘在半空, 十?只脚趾上都染了嫣红的蔻丹。   沐浴后的裴彻渊踏入卧房之时, 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顿时觉得喉咙发紧,腹中蓦地腾起?了一股燥意, 顺着血脉在他周身翻涌开?来。   “这是在做什么?”   帝王嗓音沙哑, 眸底泛红。   姬辰曦压根儿不想理?他, 珠翠便替她回话。   “回禀皇上, 这是在给?娘娘的身上抹香膏, 娘娘每回沐浴之后, 都得抹上这香膏, 这是大樊御医专门为娘娘调制的方子。”   “浑身都要抹?”   他嗓音更涩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正是。”   裴彻渊喉结微动, 见两个丫鬟熟练的动作, 在她如玉光滑的肌肤上来回按揉……   卧房中静谧至极, 锦绣忽地福临心至。   “娘娘, 奴婢突然觉得内急, 不若这剩下的就让皇上来?”   裴彻渊闻言呼吸一滞, 脚下已经起?势想往前走。   “他?罢了罢了, 他手太糙, 届时这香膏说不准都白抹了。”   裴彻渊:“……”   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总归这活儿是没能落到他头上来。   锦绣一听立即住了嘴, 两个丫鬟无声地替她抹完香膏,这就赶紧退下了。   这一夜,就连邹嬷嬷和袁嬷嬷都没再共同守着房门。   她二人已经商议好了, 这估摸着是一场持久战,遂还是二人轮流守夜的好。   今夜是邹嬷嬷起?始,守第一夜。   卧房内,姬辰曦已经钻进?了被褥,又往里滚了两圈儿。   “快熄灯。”是小雀儿在娇声催促。   帝王闭了闭眼,尽量将脑海中那摄人心魄的一幕挥开?,继而熄灭油灯上了榻。   他的睡姿板正,尽管没用完那一桌子的滋补之物?,可到底也?吃进?去了一些,这就致使他浑身燥热难耐,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方才那光洁的玉背。   纤背如玉,肩若削成。   没有半分?瑕疵。   心火非但没有熄灭,反倒还又越烧越旺的趋势。   男人盯着朦胧的帐顶,也?不知到底是睁眼到了几更。   他一直就没阖眼,也?正是因此,自身侧突然间响起?那一声娇滴滴的难耐痛吟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娇娇?”   裴彻渊立即坐了起?来,大手掀开?床帐,借着窗外朦胧月光点燃了油灯。   姬辰曦这回是真的月事来了,她在第一二日的时候历来都有腹中坠痛的毛病。   迷迷朦朦地睁开?半拉眼睛,见视野中已经有了光亮,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疼。”   下一刻周身便被一个滚烫的怀抱包裹,灼热的气息从头顶拂过。   “怎么了?哪里难受?”   “要不要朕去叫御医?”   姬辰曦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蹭了蹭,嗓音又娇又软。   “不要。”   这不是裴彻渊第一次经历她这种事,只一眼,心中便有了底。   他将她凌乱的鬓发拂至耳后,温声询问:“是月信来了?”   姬辰曦抵着他的胸肌,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知道的?”   得了小雀儿的应答,裴彻渊稍微松了口气。   大掌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无碍,朕让你的婢女?进?来。”   可姬辰曦不想他离开?,只要背后揽着她的结实手臂略有松开?的趋势,就开?始哼哼唧唧地不高兴。   裴彻渊额角已经忍得浸出了汗珠,何?为甜蜜的负担,他今夜算是体会了个淋漓尽致。   男人抹了一把?她的额发:“嬷嬷不进?来,怎么给?你取月事带?”   “嗯?”   姬辰曦一怔,缓缓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   帝王又稍作安抚,一手撩开?了床帐,沉声唤道。   “来人!”   邹嬷嬷立刻就带着丫鬟入内,坤宁殿在夜半时分?灯火通明,忙活了好一阵,卧房内才重新恢复寂静……   姬辰曦觉得帝王的怀里温温热热的,比她的体温更高,整个人舒服得不行。   遂在他怀里拱了又拱,开?始发号施令。   “给?我揉肚子。”   她的嗓音黏黏糊糊,让人耳根子发麻。   裴彻渊轻哂了一声,粗粝的指腹轻点她的眉心。   “你就是这样使唤朕的?”   小公主哼哼唧唧:“那你听不听使唤?”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覆在她小腹处的温热大掌。   沉闷的嗓音适时传入耳廓:“殿下的话,又怎敢不听?”   殿下?   姬辰曦有点儿迷糊,理?所当然地受了这个称呼,热乎乎的大掌已经开始轻柔的顺时针缓缓揉按……   不论如何?,比之那硬邦邦的汤婆子是好用许多的。   小公主的眼皮儿缓缓黏在了一起?,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起?了那一声殿下的由来。   那不是在扮演话本里的情节的时候唤的吗?   ……   翌日。   姬辰曦醒来的时候,跟往日一般无二,天光大亮,日光也?已经晒进?了窗户。   可有一点又跟往日不一样。   她一睁眼就瞧见了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这个点儿,他不应该在这儿的。   姬辰曦眨了眨眼,小手掀开?床帐的一角,清了清嗓子,试探了一声。   “我醒了。”   那人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小公主抿了抿唇,加大音量。   “我醒了!”   这下总该理?她了吧?   果然,那魁梧的背影终于有了动作……   帝王转过上半身,下一刻就同床帐缝隙里的那双圆润鹿眼相对。   姬辰曦见他立即就站起?身来,又走到圆桌旁斟了一杯茶水,接着就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一举一动都熟稔有序,先将茶盏搁置到榻边的小几上,再探身将她托抱起?来,往她背后塞了一个引枕,让她靠得舒服些,这才将方才的茶盏递到她嘴边。   姬辰曦垂眸,咦,不是她的清茶。   “红枣桂圆水,这几日就饮这个。”   裴彻渊已经先一步给?她解释。   姬辰曦垂下小脑袋,浅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能暖身补血,正适合你现在。”   低沉的嗓音还在继续给?她解释。   小公主没应他,只专注着吞咽,喝进?腹中暖洋洋的,的确能让她更舒服些。   等饮完了茶盏里的水,她懒洋洋往后靠,这个角度,正好能晒上太阳。   慵懒又惬意,浑身上下都舒服着呢。   姬辰曦侧眼看着已经将空茶盏放回桌面?的帝王,她侧身托腮。   “裴哥哥,你今日不去上朝的吗?”   魁梧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男人嗓音微沉,鹰眸也?斜了过来。   “好好说话。”   小公主撇了撇嘴:“皇上,你今日不去上朝的吗?”   裴彻渊已经坐回了软榻,随手捏起?了一本奏折,轻嘁了一声,眼也?不抬地回她。   “朕早已下朝,你以?为眼下是什么时辰?”   姬辰曦被堵了一嘴:“……”   她打望了一眼窗外,能是什么时辰?   最多不过午时罢了。   狗皇帝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眼珠子轻轻转了一圈儿,小公主舔了舔唇角。   “裴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想多陪陪我,所以?才一直待在这儿的?”   她直勾勾盯着帝王,可他一言不发连应也?没应,手中捏着朱批不断游走。   “裴哥哥,你可不能为了我疏于朝政,我如今可是百姓官员都称赞的好皇后。”   ……   “裴哥哥,我肚子疼,你过来给?我揉揉。”   那抹龙影终于有了动静,裴彻渊搁下朱批,站起?身捏了捏眉心。   “朕前世一定是欠了你的。”   他嘴里如是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已经走过来坐在榻沿,一手熟练地探向?她的小腹……   “非也?非也?。”   帝王轻掀眼皮,示意她一眼。   看这张粉润的小嘴儿还能吐出什么话来。   姬辰曦伸出小手,指尖点了点他宽厚的肩膀。   “我可是千里迢迢来到你们漓国?的,除了我,哪里还有这么貌美心善的公主真心喜欢你?”   “你瞧瞧你自己。”   小公主目光上下扫视眼前的男人。   裴彻渊用眼神示意她:“?”   “你生得这么黑,这么壮硕,轻轻一动手就能捏断人的脖子,除了我,有哪个姑娘不怕你?”   帝王轻嗤了一声:“娇娇说的是。”   也?不知是谁第一回 见着他,就被活生生给?吓得晕了过去。   “当初你还只是区区一个侯爷,我就待你那么好,如今你待我好些,难道不应当吗?”   裴彻渊听得好笑,这小嘴再不堵住,也?不知道还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唔……你怎么又亲我?”   帝王鹰眸半眯,瞳孔中倒映着小公主水润的眸子。   他嗓音沙哑:“怎么?不能亲?”   小公主仰着脖子:“你现在怎么不记得请示了?”   “请示?”男人尾音略扬,夹杂着几许疑惑。   姬辰曦横他一眼:“你亲我都不事先请示,那圆,圆那什么还装什么君子?”   裴彻渊霎时哑然:“……”   小公主继续吐槽:“假正经。”   帝王正欲出声解释,可又蓦地一怔。   小雀儿此番话的意思岂不是?   他胸腔忽地一热,烧了整整一夜的心火直至天亮才堪堪熄灭,此刻不过她的一句话,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姬辰曦被亲得嘴肿,连着又踢又踩了好几脚,才算是堪堪出了气……   裴彻渊在坤宁殿陪了她两日,每到夜里,他怀里就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雀儿,耳朵里也?听着娇娇气气的软嗓。   彻夜难眠,痛并快乐着。   他后悔了,娇娇骂得对。   是他装。   这些也?是该他受的。   ……   等姬辰曦的信期过,身上彻底干净,已是六日以?后。   她迫不及待出了一趟宫,原本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先去见王兄,再和容霜一块儿去瞧赵灵雨。   可身后却跟了一条黏糊糊,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硕大尾巴。   裴彻渊的人早已回禀过了,周燃已经离开?了禹京。   可他信不过姬瑾瑜。   如今更不能放任娇娇同他私底下相见。   没了周燃,还有千千万万个李燃、赵燃……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给?小雀儿安排男宠?   男人讥讽地轻嗤了一声。   这一声轻嗤立刻招来了姬辰曦的不满。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娇滴滴的嗓音忿忿。   裴彻渊立即回过神来,抬眸朝她看过去——   小雀儿鹿眼微眯:“你嘲讽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   “我问你我今日的衣裙好看吗?”   帝王眼风轻扫,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将她打量了个全。   如今的时节已经入秋,天气渐凉,已经不适合再穿夏日那样飘飘欲仙的薄纱。   今日姬辰曦穿得简单,一身的月白,只裙摆上绣了几朵浅黄的枫叶,发髻也?简单,头顶簪了几朵小巧绒花。   这么一来,视觉重心就自然地偏向?了她那张眉目如画的鹅蛋小脸,以?及那把?不盈一握的盈盈细腰。   男人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衣裙?   他看不见。   “撒谎!”   帝王眼皮轻掀:“?”   “你这是哄我的,要是真觉着好看,你方才为何?那样笑话我?”   裴彻渊眉心跳了一跳,下一刻就被振振有词的小公主打断。   “不过不碍事,你本就不解风雅,你的眼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裴彻渊:“……”   樱唇小嘴儿随即吐出了脆生生的一个字儿:“俗!”   ……   马车停在姬府门前,姬瑾瑜收了信儿,早已候在了门口。   兄妹相见,其乐融融,便顺势将帝王给?晾在了一边。   裴彻渊对此并无责怪,他也?知晓这两人相见,必然有些话得背着他说,遂十?分?贴心地给?二人留了空间。   姬瑾瑜望着帝王逐渐缩小的背影,轻笑一声。   “还算懂事。”   姬辰曦也?正目送着那道背影。   “王兄,你给?我的院子怕是白给?了。”   以?裴彻渊的小心眼,不会允自己在宫外过夜的。   姬瑾瑜轻挑了跳眉峰:“怕什么?王兄的府邸没有你的院子,这说得过去吗?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没事儿歇歇脚也?是使得。”   小公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听见姬瑾瑜话锋一转。   “今日王兄有要紧事需得提醒你。”   姬辰曦闻言抬眸,卷翘的睫毛抖了抖:“什么事呀?”   姬瑾瑜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古怪,似是难以?启齿。   这么一来,姬辰曦更觉古怪了。   她蛾眉轻蹙:“到底什么事啊?”   “咳咳,这种事本该由母后告诉你,可母后毕竟不在身旁,你身边就只王兄一个亲人,此事只得落到王兄头上,这也?是王兄的责任……”   小公主听得耳朵发麻,她揉了揉自己的耳垂,毫不客气地出声打断。   “行了行了,你到底说是不说?”   姬瑾瑜又咽了咽口水,拉着她的小细胳膊入座,又神神叨叨地压低了嗓音。   “夜里那事儿,你绝不能太依着他。”   夜里那事儿?   姬辰曦拧着细眉:“夜里什么事儿?”   最近的夜里,那都是她找裴彻渊不痛快。   难道王兄知道她夜里踢裴彻渊的事儿了?   还是知道她夜里使唤裴彻渊给?她端茶递水了?   不能吧?   再者,这也?不算是她依着他啊。   姬瑾瑜皱着脸:“就是你们俩……夜里那事儿啊!”   眼瞧着小公主眉心拧得越来越紧,姬瑾瑜呼出一口浊气。   “房事!就是你们二人的房事,你听王兄的,不能太依着他。”   曦儿这自小就柔弱的身子,哪儿能禁得住那比牛还壮的男人?   房事?!   姬辰曦圆润的鹿眼更是瞪大了一圈儿。   她视线缓缓飘开?,声音发虚:“王兄你怎地提及这种事儿?”   “怎么不能提?方才我已然说过了,母后不在身边,这事只能由我”   “行了行了。”小公主拧着眉打断,“怎地又开?始唠叨了?你跟父王母后越来越像了。”   姬瑾瑜喉间微堵:“……”   “这还不是为了你着想,这种事儿你一开?始就不能惯着他,你身子弱,吃不消”   “王兄!”   姬辰曦拧着眉打断,又低声嗫喏地支支吾吾:“我们还嗯嗯嗯……”   “什么?”   姬瑾瑜压根儿就没能听清,俯身过去挨着她更近。   “我们就还没圆房呢。”   “什么?!”   姬瑾瑜顿时提高音量,嗓门儿大得小公主立时捂住耳朵,一脸的嫌弃巴巴。   “没?你们还没圆房,那他在朝中当着大臣的面?说那些做什么?”   姬瑾瑜一脸的惊疑。   一听这话,姬辰曦也?眉心的褶皱也?展开?了,鹅蛋小脸闪着疑惑。   “他说了什么?”   “说皇后贤淑温良,夙夜侍奉相随,同他甚为契合,甚得他心。”   小公主:“?”   姬辰曦稍微一琢磨,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事儿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估摸着也?就是为了多显摆吧。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QAQ!!!   突然发现昨天整理章节的时候搞乱了一截,现在重新替换上了,劳烦大家重看一遍 第105章 圆那个房 “曦儿,大臣们如今可都知道……   “曦儿?, 大臣们如今可?都知道帝后的夫妻关系融洽之至。”   姬辰曦抿了抿唇,又瞥他一眼。   “你是怎么知晓的这话??”   “樊漓两?国间打算建立一条经?商往来的专道,从禹京直达大樊国都樊城, 那日我也正好进宫商谈此事。”   “噢~”姬辰曦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姬瑾瑜掐了掐下巴, 如今他对?这个妹夫颇有几分满意。   “日前他就经?常在朝臣面前夸赞你的德行,如今大礼已成, 他便迫不及待表现出你们夫妻之间琴瑟和鸣、夙夜相谐, 这也算彻底断绝了那些有心之人的歪心思?。”   不过……   姬瑾瑜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方才还神色欣然?的脸陡然?一变。   “曦儿?, 圆房一事是究竟他不想?, 还是你不愿?”   姬辰曦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算是她的王兄, 也问得太详细了吧?   她瞥了一眼姬瑾瑜, 这才瞧见他已经?敛了笑意,面色凝重。   “此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王兄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姬瑾瑜拧着眉:“他是不是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   小公主?缓缓皱眉, 开始努力回想?之前两?人的相处, 未几, 她得出了结论。   “应该能吧?他说只要用了鹿肉、羊肉、牛鞭、牡蛎, 就能圆房。”   姬瑾瑜顿时愕然?:“什么!!”   “王兄?”   姬瑾瑜大惊失色, 脸色由白变青, 再由青变白。   他扯了扯嘴角, 牵强地?拍了拍姬辰曦的削肩。   “嗯,王兄知道了, 这也不一定是坏事。”   曦儿?本就身子弱。   这不一定是坏事。   ……   见过姬瑾瑜,姬辰曦便直接遣人去了对?门儿?的丞相府,说是要见容霜。   她没提前给容霜递信, 恰好容霜也就在府内,遣人过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容霜便急急过来了。   姬辰曦给她说了自己的打算,容霜却拧着眉心。   “娘娘,赵灵雨的失忆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噢?此话?怎讲?”   “赵灵雨是在城外偶遇劫匪跌下的马车,当时又被舍弟所救……臣女那日夜曾去见过她一面,看她的反应,似是连臣女也不记得了。”   姬辰曦瞳孔微怔,骤然?加大了音量:“难道她是真?失忆了?”   小公主?皱着一张脸:“那日在相府门前,我还在心中?惊叹她的演技好。”   容霜:“……”   “糟了,皇上给江修和她赐了婚,她若是真?失忆,我会不会坏事了?”   提及此事,容霜顺势将自己这些日子探查的消息禀了出来。   “赵灵雨出事的那一日,吏部尚书在城外别院举办新秋雅集,这种场合大都以诗词会友,赵灵雨来禹京不久,眼下正是怯生的时候,依她的脾性是不会无故参加这种宴会的,但她没来寻我,自个儿?悄悄就去了,不出意外是去见江大人的。”   姬辰曦点头,觉得她分析得对?。   “江修年?纪轻轻便官至大理寺卿,眼下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谓前途无量,且还生得俊美?不已,是世家大族联姻择婿的上上之选。”   姬辰曦明白了,她皱着眉试探:“那他?”   “据臣女使?人探听得到的消息,江修那日在新秋雅集上,有多位大臣向他示好攀附,想?要与其结为姻亲。”   “这个衣冠禽兽!”   姬辰曦已经?能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赵灵雨定是碰见了一些让她伤心的事。”   “娘娘猜的是,赵灵雨中?途离开,前来赴宴的马车太多,她为了绕路走了小道,这才偶遇劫匪。”   姬辰曦心里后悔了,她不该那日就让裴彻渊允了这桩婚事。   她思?索几息站了起来:“走,咱们这就去见赵灵雨。”   姬辰曦同容霜一起共乘一辆马车,帝王的马车则紧跟在其后。   容霜从窗户处往后看了两?眼,到底是对?赐婚一事心有余悸。   “咳咳,娘娘不若还是同皇上共乘一辆马车为好?”   姬辰曦霎时皱眉:“不要,他就喜欢一个人坐着。”   “……那不若让皇上的马车行在前头?”   小公主?挥了挥手:“也不用,他就喜欢跟在我后头。”   “原来如此。”   容霜缓缓点头,转而换了另一个话?题。   “娘娘今日的打扮颇具巧思?,乍一看简洁淡雅,实则更能衬人的身段和容色。”   姬辰曦两眼一亮:“还是你有眼光。”   ……   两?人到了赵府,赵灵雨却不在府中。   菊淡探得消息后在姬辰曦的身侧回禀:“赵姑娘失了记忆,江大人为此寻来了一名神医,说是专治失忆之症,一早就将赵姑娘给接走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就去江修的府上。”   “是。”   马车改道,经?由一炷香的车程,抵达了江修的府邸。   在马车上时,姬辰曦就已经?同容霜商议好了,得突然?间造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担心江修对?赵灵雨不是真?心的,也担心赵灵雨那个小笨蛋受欺负。   皇后娘娘突然?驾临,这是阖府都没有过的事。   姬辰曦直接就带人闯了进去,她身旁紧跟着江府的管事,已经?吓得浑身战栗,脸色惨白,冷汗几乎浸湿了衣衫。   他两?股战战,思?绪发飘,也不知是否是大人犯了什么事儿?啊?   竟惊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亲临,且还是这般的猝不及防,这场景,简直就跟那说书先生说的抄家似的。   只不过说书先生口中?的抄家,一般是由刑部的官员带队……   难不成是因为刑部尚书同他们大人是好友,所以避嫌?   可?到底是什么天大的祸事,能惊动皇上和皇后娘娘亲临?   护在娘娘身旁的禁军肃杀凛冽,该不会外头的禁军已经?悄然?包围了他们府上?   这么一想?,管事更是吓得浑身发颤,他颤着嗓音试探。   “皇,皇后娘娘,不若还是让小人去通传一声?”   “不需要!你只管带我去寻他。”   管事抬袖抹了抹额角的汗珠,也不敢再行多嘴。   管事领着姬辰曦一行人直接去了后院,远处隐隐绰绰的,姬辰曦已经?瞧见了两?人的身影。   她当即示意管事停下,自己和容霜一起往那处悄然?走了去……   江修正在哄人吃药。   可?无论他怎么哄,赵灵雨都不接茬。   他无奈,只能捉了人,再以口渡药。   一碗汤药下来,赵灵雨的唇瓣红得发亮,还稍稍有些泛肿,这会儿?正在闹脾气掉着眼泪。   江修将她抱在怀里,手臂紧紧箍着软得不行的腰肢,低声下气给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道歉,一边俯身亲吮她的眼泪。   赵灵雨哭哭啼啼:“你嘴上说着对?不起,倒是松开我呀!”   “……这不行。”   他怎么可?能还松开她?   手一松,人就得丢。   无论是丞相府,还是太尉府,都派了不止一个人在他江府外头盯梢。   “……你不讲理,还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爹呜呜呜……”   赵灵雨自以为威胁到位。   然?江修根本不为所动,只不断啄吻着她的眼皮:“随你。”   “只是我得提醒你,你爹的官职并不如我。”   赵灵雨被威胁到了,立时哭得更厉害了。   江修拧着眉继续亲她,哑着嗓跟她道歉:“对?不起……”   赵灵雨红着眼软绵绵地?吼他:“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江修低声给她解释:“方才亲了你。”   即便是脑子不好用的赵灵雨,也立即指出他的破绽。   哭着指责他:“那你还亲?”   江修油盐不进,又低头亲她的唇。   “各论各的。”   什么各论各的?   这句话?,又够脑子不好用的赵灵雨思?考好一会儿?了。   ……   姬辰曦和容霜面面相觑,二脸震惊。   当然?主?要是姬辰曦的面色惊诧。   但容霜那双历来清冷的双眸中?也不乏惊讶一闪而过。   小公主?皱着小脸开始回忆自己跟裴彻渊的往事。   他们两?人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在别人眼中?也是这般脑子不好的模样?   姬辰曦没有出声打搅,是因为赵灵雨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甚至还跟她比划着手势,让她走。   小公主?沉默:“……”   “呜呜呜你别再亲了,会被人看见的。”   “那就看。”   江修是真?正的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姬辰曦给了容霜一个眼色,两?人静悄悄离开了。   没有人发现江修眼中?爬过一丝了然?于胸的洞悉。   ……   回宫的路上,帝后同乘一辆马车。   姬辰曦还在回想?赵灵雨的事,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这么多。   装个失忆,简直把所有人都给骗进去了。   看江修那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哪儿?还有当初清冷权臣的模样?   怎地?自己当初装失忆,就骗不了裴彻渊呢?   帝王闲暇之余时不时瞥她一眼,见她一脸陷入沉思?的小模样,男人一手取来茶盏,没忍住问她一句。   “娇娇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小公主?被打算思?绪,随口就是一答:“王兄问我你是不是不能人道。”   裴彻渊被猛呛了一口,连声闷咳,才堪堪止住。   “你不必多想?,我都跟他解释清楚了。”   帝王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妙,他嗓音略哑:“你怎么解释的?”   “我都是说的实话?呀,我告诉他你要是用了鹿肉、羊肉、牛鞭,就能同我圆房。”   “圆房”这种字眼,原本对?她也是羞赧得难以出口的,可?这些日子她身边人都不断提及,搞得她也能随意出口了。   裴彻渊脸色憋闷得难看,原本他肤色就深,这么一来更黑更沉了。   小公主?有些不解:“你生气了?”   这有何可?气的?   王兄还说这是好事。   帝王僵硬地?牵了牵唇角:“没有。”   “噢~”   姬辰曦信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陷入到自己的思?考中?。   原就面如锅底的帝王,脸色更是黑了几分,这都要没法看了。   ……   这日的夜里是袁嬷嬷和珠翠守夜。   说是守夜,其实也根本没什么事儿?,尤其是自裴彻渊歇在坤宁殿之后。   公主?一有个什么,都由皇上给代劳了,压根儿?轮不上她们进门儿?。   不过几日时光,姬辰曦已经?养成了一项新的习惯,得靠在裴彻渊怀里,由他抚着背哄睡。   前几日她仗着自己身子不舒服,可?劲儿?作威作福,帝王自然?也事事依她。   今日跟往常一样,准备着要入睡了,姬辰曦先一步躺在他的臂弯中?。   准备好了入睡姿势,再阖上双眸,然?后张口使?唤人。   “念吧。”   念的当然?是话?本。   可?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却久未传来,姬辰曦微微睁眸,语气疑惑。   “怎么了?”   裴彻渊正垂眸盯着她:“今日不念。”   姬辰曦一瞬间拧了眉:“?”   这才几日,就敢不听她的了?   她眉心一皱就要发怒,帝王赶在她出声之前:“明日再念。”   明……明日?   姬辰曦一股火在心中?不上不下,泄不下去又发不出来。   最后她踢了他一脚:“那你想?做什么?”   “你。”   姬辰曦一双圆润的鹿眸满是疑惑:“?”   帝王轻咳一声:“做……新婚夜没做完的事。”   姬辰曦瞳孔微张,还来不及反应,男人已经?俯身过来衔住了她的唇瓣。   是他前所未有的温柔:“……娇娇不怕……”   ……   邹嬷嬷和珠翠是被吵醒的。   先一步被屋内的动静吵醒的是珠翠,她毕竟年?纪更轻,反应又快又敏锐,等她迷迷朦朦睁眼后,再听到屋内传出她们公主?的声音……   珠翠脸色霎时一白,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不停摇晃着邹嬷嬷的胳膊。   邹嬷嬷还坐在杌凳上,靠着门柱睡得正香。   “嬷嬷,嬷嬷?快醒醒!”   邹嬷嬷被摇醒,还吓了一大跳:“怎么了这是?”   珠翠白着脸,满是焦急。   “嬷嬷你快听,是公主?在哭!是不是皇上欺负咱们公主?了?”   邹嬷嬷甩了甩头昏脑涨的脑袋,眯着眼聚精会神,一旁的珠翠已经?要忍不住往里冲了……   还好邹嬷嬷眼疾手快拦住了她,虎着一张脸。   “小丫头片子,退下!”   珠翠微愣:“嬷嬷?”   邹嬷嬷皱着眉稍作解释:“是在欺负也不假,可?此欺负非彼欺负。”   珠翠满脸不解:“?”   邹嬷嬷轻咳了两?声:“你以后成婚了也就懂了。”   珠翠瞳孔骤然?张大,脸也瞬间变得通红。   “原,原来是这样……”   她支支吾吾,不由得有些控制不住的结巴。   就当这时,房内传来了低沉沙哑的帝王嗓音。   是要叫水。   珠翠正要往里进,又被邹嬷嬷给擒住了胳膊。   珠翠回眸:“?”   邹嬷嬷压低了嗓音,捂着嘴:“你醒来多久了?”   珠翠依旧疑惑。   时间紧急,邹嬷嬷又换了个问法:“屋里的动静有多久了?”   “奴,奴婢也将将醒来。”   邹嬷嬷点点头,这就越过她的身形,先一步朝里走去……   二人低着头,一句不敢多言,先是按照吩咐将房中?的被褥都更换了,又伺候完公主?沐浴更衣。   这房门才将将阖上,屋内的动静就又响了起来……   邹嬷嬷将珠翠打发得远远儿?的,这动静就连她自己都听得脸红心跳。   同时她也在心里算着时辰,越往后越是为公主?捏了一把汗。   这一回闹得久,估摸着也得四更天了,只等帝王的一声令下,她便推门而入……   在浴桶里沐浴实在麻烦,裴彻渊直接将怀里的人儿?给抱到了浴池。   有了裴彻渊在内,邹嬷嬷和珠翠也不好近身去伺候公主?。   只是二人没想?到的是,没隔多会儿?,浴池的方向也传来了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珠翠听得羞赧不已,她皱着脸错开视线,晃眼却瞧见了邹嬷嬷的神情?已经?从激动变为了担忧。   “嬷嬷?您这是怎么了?”   邹嬷嬷拧着眉看她一眼,忧心忡忡地?开口。   “皇上这是在胡闹啊。”   “啊?”   “整整一夜都这么闹过去,也不知公主?能不能受得了。”   有了邹嬷嬷的这话?,珠翠不觉得羞了,也跟着忧心起来……   翌日。   姬辰曦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双深邃的鹰眸,不似往日那般沉厉威严,而是被温和的宠溺取而代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   “腰疼。”   她才将将醒来,嗓音有些泛哑,脑子还有些发懵。   帝王立即低着嗓子哄:“朕给你揉。”   随着腰上探过来的大手,酸软的腰际被缓缓揉按……她也慢慢儿?回想?起来了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白皙的脸色逐渐变得粉嫩,再由粉嫩转为绯红……   姬辰曦一脑袋砸在了软枕上。   呜呜,她好丢脸。   怎么能就那样晕了过去?   “怎么了?”   帝王立即俯身过来,轻声询问。   “不干你事儿?,好好捏着!”   裴彻渊被吼了,但也丝毫不生气,只浓眉微挑,手下稍微加大了点儿?力道,能更好的缓解她的酸痛。   小雀儿?的一身冰肌玉骨,他看不够,也摸不够。   姬辰曦已经?全?都回想?了起来。   那他们这就算是圆房了?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QAQ!!!   突然发现昨天整理章节的时候搞乱了一截,少了小公主出宫的一段内容,上一章现在重新替换了很多内容,劳烦大家重看一遍   然后现在的剧情跟昨晚持平 第106章 甜腻腻 “我的嬷嬷呢?还有锦绣她们?……   “我的嬷嬷呢?还有锦绣她们?”   姬辰曦侧脸问他。   帝王默了默:“她们在外间守着?, 娇娇是想做什么?”   他都能代劳。   “我想见她们,你去你的承乾殿吧。”   整日在她这儿挤着?算怎么回事儿?   公主也想有自己的空间啊。   男人有些犹豫,直到姬辰曦又横他一眼。   “快去!”   宽肩窄腰的背影缓缓消失, 房门一开一阖的响动过?后, 再奔进来的便是她的嬷嬷和贴身婢女?们。   邹嬷嬷熬了一个大夜, 眼下还没?回去歇息,就?是想亲眼看一看她。   “老?奴的公主啊!”   邹嬷嬷见着?她身上的红痕, 心?疼得都快要抹眼泪了。   怎么就?有漓国皇帝这种不会怜香惜玉的人?   她们公主千尊玉贵的, 这身皮肉都是从小?精心?娇养着?的, 哪里遭得住那样的人发狠?   那可是整整一夜啊!   姬辰曦才刚睡醒, 压根儿不知自己身上是怎样一幅情景, 只觉得浑身酸软, 腰酸又背痛, 还困倦得不行……   方才狗皇帝的手劲儿虽然大,可他的视线就?像是如有实质, 眼神一看她哪儿, 她就?觉得身上的哪一处开始发烫, 所以才迫不及待将他给支开了。   “锦绣, 快来给我按一按, 我浑身都觉着?不舒坦, 头?也晕晕的。”   虽说现在已经天光大亮, 可她依旧觉得疲惫得很, 上眼皮儿黏下眼皮儿,一闭眼就?能再睡过?去。   被唤了名字的锦绣赶紧应了下来, 这就?搬来了一张杌凳,在床榻旁边坐下,又掀开了姬辰曦的衣角。   锦绣霎时浑身一愣, 她们公主那是玉骨冰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周身都细皮嫩肉的,每每沐浴之后抹香膏都要抹上许久。   可眼下看来,玉肌雪背已经是星星点点的红痕遍布,尤其是那截巴掌宽的细腰,上头?竟然透着?青紫,细看还能看得出那是一个巴掌印。   锦绣:“……”   这么大的手掌,也只能是那个人的了。   锦绣的眉心?越拧越紧,都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她犹犹豫豫地建议道:“公主,不若还是给您抹上点儿玉肤膏?”   那样也能恢复得快些。   锦绣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姬辰曦立马唤珠翠将玻璃镜给她搬了过?来。   一盏茶的时间以后,坤宁殿陡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姬辰曦不敢置信,瞪圆了一双鹿眼:“这都是他干的?!”   姬辰曦看着?镜子里反光的后背,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今夜要是我还能让他上榻,我以后就?不再姓姬!”   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把他给踢下去!   ……   婢女?们抹了玉肤膏,姬辰曦在中途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午膳,等到午后菊淡和竹清来唤她的时候,才发现她额头?竟然在发烫。   坤宁殿顿时迎来一片兵荒马乱。   宋予澈来的时候,裴彻渊早已经守在了榻前。   “皇上,臣宋”   宋予澈正要跪下,请安的话?才将将起头?,便被沉声打断。   帝王声线绷紧:“快过?来把脉。”   宋予澈顿了顿:“是。”   皇上看重皇后娘娘,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可今日这番急形于色,实属少见。   经由一番诊脉,宋予澈心?中已然有了数。   “娘娘这是劳累疲乏过?度,故而有些低热,倒不是什么大事,安心?修养即可。”   怎么会?   裴彻渊自责不已,他早就?对小?雀儿的身娇体弱有所预料。   分明已经很是收敛……   帝王脸色阴沉,似是愠怒难掩。   可宋予澈知道,他这是担心?坏了。   裴彻渊伸手轻揉了揉姬辰曦的额角,的确是要心?疼坏了,他垂眸盯着?那张因着?发热而泛粉的娇靥,在心?中发了狠地怒斥自己。   他昨夜食髓知味,实在是放不开她。   明知道她已经累了,却依然毫无节制。   “快去煎药。”   宋予澈抬眼多看了一眼帝后二?人,随即躬身告退。   ……   邹嬷嬷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心?都要碎了,当即就?拦下了进去送汤药的活儿。   姬辰曦睡到这会儿也已经睡醒了,她是因太过?疲乏而导致的低热,浑身酸软疲惫,整个人懒懒的,软得像是没?骨头?。   邹嬷嬷送药进去的时候,裴彻渊正在给歪在他身上的小?雀儿按揉额角。   帝王的注意?力满心满眼都在她们公主身上,邹嬷嬷没?忍住横了他一眼,又呈着?汤药上前。   “老?奴来喂您?”   裴彻渊正要接过?药碗,姬辰曦已经先一步软绵绵地应了。   男人手臂微顿,收回手来继续给她捏肩。   邹嬷嬷一勺一勺地喂药,慈爱布了满脸,还时不时夸她两句,等喂完药又细心给她擦了嘴角,这才递出去两颗蜜饯。   帝王一边看,一边记在心里。   这是在给他打样,虽说这在他那儿跟哄小?孩儿没?什么区别。   邹嬷嬷细细研究着?姬辰曦的脸色,见还算好,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将空碗放回托盘。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好,劳烦嬷嬷了。”   邹嬷嬷心?中妥帖,脚步也跟着?轻快,是笑?着?离开的。   等卧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裴彻渊这才稍稍垂眸,盯着?她的发顶。   “你以往喝药的时候,下人都是似今日这般?”   姬辰曦眼皮儿都没?抬,懒懒地应他。   “这才哪儿到哪儿,在福安殿时,那是所有的宫女?都得围着?我哄。”   裴彻渊:“……”   他脑中稍微想象了一番那样的场景,娇娇弱弱的小?雀儿被一群更吵的雀儿围在中间……   还围着?转?   怀里的小?东西在他发神时,忽地又开始哼唧。   帝王垂眸:“又要捏哪儿?”   “腰。”   她毫不客气地使?唤。   话?本诚不欺她,果真是腰疼啊……   裴彻渊长臂捞着?她的细腰,让她整个人趴了下来,下巴搁在柔软的软枕上。   姬辰曦叹了口气,转念又想到了自己腰上的那个巴掌印。   她回过?头?娇声娇气地埋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手劲儿有多大?”   裴彻渊:“?”   “你自己看。”   小?雀儿扔下这么一句话?给他,男人心?有所感地掀开她的外衣,再撩起衣角。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胸中悔意?如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   纤纤细腰上的指痕极为?明显,青得发紫。   这都是他干的。   “瞧见了吗?”   “……”   “怎地不说话?呢?”   姬辰曦拧着?眉扭转身子,正好瞧见帝王面沉似水的俊脸。   他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是真有点儿可怖。   可姬辰曦不怕他。   不仅不怕,还用伸出后腿踢了他一脚。   下一刻便痛吟出声:“唉哟……”   裴彻渊回过?神,眉心?拧得很紧,一手托着?她的腿轻轻放下。   “我抻着?筋了。”   男人眉心?一跳,嗓音闷得发哑。   “哪儿?”   姬辰曦的嗓音可怜巴巴:“小?腿。”   定是她这一日都躺在榻上的缘故,这么一想,还是得怪他。   下一刻粗粝的大掌便覆了上去,轻轻地按揉……   姬辰曦暂且歇了声,她无精打采趴在软榻上,觉得自己这一遭可算是受了苦。   不仅如玉的肌肤被他糟蹋得青青紫紫,如今还头?昏脑涨地发热,就?连腿也抽了筋……   粗糙有力的指腹按压着?她小?腿上的肌肉,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问了一句。   “好些了吗?”   姬辰曦都快睡着?了,闻言动了动腿,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她迷迷糊糊出声:“嗯。”   原是打算就?这样眯过?去的,可腰后忽地一凉,接着?又骤然一暖,细微的酥麻感落在她的后腰。   姬辰曦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别着?脑袋往后看。   见魁梧挺拔的男人折腰,一下一下的吻正落她的腰际。   姬辰曦鹿眼微闪:“怎,怎么了?”   “娇娇。”男人嗓音低哑得厉害,满含压抑的无措和歉意?。   “对不起。”   指腹拂过?她腰间的青紫痕迹,鹰眸中满含愧疚。   然公主却煞风景地联想到了另一件事……   对不起?   她也不知怎的,莫名就?想起了昨日的赵灵雨和江修。   “娇娇?”   男人又唤了她一声,姬辰曦回过?神来,又转回脑袋重新趴了下去。   她轻哼一声:“别以为?你假模假样的一句话?,我就?会原谅你。”   帝王缄默几息:“那要如何?”   “我还没?想好,但你今日不能上我的榻。”   裴彻渊:“……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不能!”   男人摸了摸鼻尖,鹰眸轻闪。   “可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姬辰曦狐疑地看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正要开口催他回自己的寝殿,某人已经极为?上道地出声。   “不是觉得腰酸?朕再给你揉一揉腰?”   姬辰曦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好,记得轻点儿。”   “嗯。”   姬辰曦放下心?来享受,指挥着?他的力道和方位,还不忘见缝插针让他给自己剥葡萄,再喂给她……   又是一颗珠圆玉润的葡萄入口,裴彻渊盯着?她水润饱满的樱唇,葡萄的汁液浸润了她的唇瓣,更显诱人。   “你的生辰快到了,往年在樊国可有什么规矩?”   “生辰?”   姬辰曦眨了眨眼:“快到了?”   她的生辰不是在腊月吗?   “嗯,不过?三个月,快到了。”   男人答得顺溜,倒是惹得姬辰曦怔了一瞬。   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还长着?呢,再者,也没?什么规矩,就?是家宴罢了。”   说来她也觉得有点儿想父王和母后了。   家宴……   裴彻渊又伸手轻揉着?她的额角,声线低哑温柔:“皇后生辰,按例应在宫里设千秋宴。”   姬辰曦轻轻哦了一声:“那便按漓国的规矩吧。”   “你若是不喜,也可以不设宴,就?你我二?人,也可邀你王兄进宫,或是加上皇祖母。”   总之就?是一切依着?她。   姬辰曦歪了歪小?脑袋,蜷着?胳膊托腮:“那什么千秋宴?还是办吧。”   她喜欢热闹。   再者,也想瞧瞧是个什么模样?   姬辰曦既然这么说了,裴彻渊也应她。   他嗓音低低的,轻嗯了一声:“那就?办。”   又按了一会儿腰,时辰已然不早了,是该歇息的时候。   姬辰曦转头?,强撑着?不停黏糊的眼皮儿:“你出去吧,顺便让我的嬷嬷进来。”   她要洗漱更衣,准备歇息了。   帝王当即应了她:“好。”   姬辰曦的水眸半睁半闭,哈欠连天,闻言也就?放心?地趴回了软榻,没?多余的精力再管身后的男人。   很快,袁嬷嬷和锦绣进来了,扶着?她去沐浴更衣。   沐浴完之后,姬辰曦也恢复了些精神,锦绣先一步替她撩开珠帘……   小?公主懒懒散散趿着?软底鞋踏入卧房,下一刻突然止住脚步。   她睁大一双清亮的鹿眸:“你怎么还在这儿?”   清亮惊诧的嗓音响彻卧房。   软榻上手握书卷的帝王已经换了一身寝衣,明显也是沐浴过?了。   闻言他轻掀眼皮,眼风一扫。   姬辰曦身旁的袁嬷嬷和锦绣对视一眼,极有眼色地福身告退。   帝王拍了拍怀里的位置:“过?来。”   小?公主暂且没?动,她轻蹙着?眉头?,有些警惕。   “今晚你上不了我的榻,你亲口答应的。”   裴彻渊幽幽看她一眼:“放心?,朕说话?算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女?从左向?右扫视了他一个来回,语气有着?明显的不信任。   “这又不是你的榻。”男人语气轻飘飘。   狗皇帝半卧在窗边的软榻上,这是她白?日里歇息的时候最爱的地方。   的确不是她的那张月洞架子床。   姬辰曦被噎了一嘴,小?拳头?莫名硬了。   裴彻渊没?再催促,也没?再理?她,姿态闲散地半躺,胸襟微敞,露出几分紧实饱满的胸肌。   姬辰曦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指责。   “你方才不是已经出去了吗?”   帝王连眼皮儿都未曾掀动一下,还翻了一页书:“出去了,又回来了。”   小?公主:“……”   她知道了,这人是不讲理?的,看样子是打算强留下来。   可以她的力气,又不能把他扛起来,再扔出去。   久久未听见预想之中的娇嗓,裴彻渊鹰眸轻抬。   “怎么不说话??”   姬辰曦瞪着?一双鹿眼:“在想怎么才能把你给扔出去。”   裴彻渊:“……”   帝王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喉结轻滚。   “今晚不动你。”   眼见着?小?公主不为?所动,他低声诱哄。   “天气渐凉,朕能帮你暖被褥。”   小?公主依旧不为?所动。   “你要是口渴了,朕也能第一时间给你递水。”   小?公主不悦地抿了抿唇瓣:“说些有用的。”   这些事儿,她身边的婢女?嬷嬷谁不能做?   帝王沉默须臾,忽地开口。   “离了朕,你能睡得着??”   小?公主不可思议地皱眉:“?”   说什么呢?   这还威胁上她了?   她怎么就?睡不着?了?   男人继续幽幽开口:“这些日子,也不知是谁非要往朕怀里钻?都是朕哄你睡”   “行了行了,你闭嘴。”   姬辰曦红着?脸,娇声呵停了他。   “离了你,就?如同江公公离了小?梅,我一样能睡得着?,哼!”   姬辰曦放了狠话?,就?提着?裙摆回了自己的床榻。   独留敞着?衣襟的帝王在原地拧着?眉……   江公公离了小?梅?   太监离了女?人?   裴彻渊脸色微沉,看了眼手里的话?本,是准备今晚给小?雀儿哄睡用的。   “熄灯呀。”   床帐内传来娇里娇气的催促。   帝王低着?嗓子嗯了一声,起身灭了油灯……   姬辰曦窝在被褥里辗转反侧,强迫着?自己入睡,很快她就?发现……   真的很难睡着?。   她在被褥里出气似的踢了两脚,可被褥里空荡荡的,她再是用力,也只能踢中松软的棉花。   没?劲儿透了。   要是裴彻渊在身边,她就?能踢中他结实的大腿或是腹部,然后那人就?会强势地将她箍进怀里,再搂着?她入睡……   姬辰曦身上盖着?的是蓬松轻软的鹅绒,分明也不冷,可她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裴彻渊略高于自己的体温,下意?识地就?想往暖热的那一处靠近,还习惯了在她背后安抚的大掌……   姬辰曦也不知熬到了几时,总归终于是迷迷朦朦就?快要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悄无声息地撩开了床帐,又就?着?她身上的被褥将人裹成了一个卷儿,直接捞入了自己臂弯。   姬辰曦睡眼迷离,下意?识往他身上钻,背后立刻覆上来了宽厚的大手。   她的嗓音呢喃,模模糊糊有些听不清:“别嗯嗯嗯……”   裴彻渊收紧力道,将她抱得高了些,同时也俯身去听。   “……别想上我的榻。”   她都发过?誓的,要是今夜让她上了榻,她明儿就?不姓姬了。   这可不行,她绝不能愧对大樊……   裴彻渊:“……”   帝王直接气笑?了,他将人抱回软榻,将她放在里侧,又戳了戳她绵软的脸颊。   “放心?,朕说话?算话?,不上你的榻。”   她睡在他这儿,也是一样。   -----------------------   作者有话说:裴狗那是八万个心眼子……   作者的预收《太子哥哥不想当哥哥》不久后就开文啦~   喜欢的话,就动动手指+个收藏吧! 第107章 宠妻之风 下一刻,姬辰曦又抬起小腿,……   下一刻, 姬辰曦又抬起小腿,往他身上翘。   一边还?迷糊着?念念有词:“离了你,一样?能?睡得着?。”   裴彻渊怔了一瞬, 又低低嗯了一声。   她是能?睡着?, 还?打着?呼噜。   可他不?行。   ……   表面上帝后恩爱, 阖宫安详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个月,姬辰曦这日是要?出宫去参加喜宴。   赵灵雨和江修的喜宴。   一个月以前?, 赵灵雨就进宫来寻过她了, 说自己在江修面前?已经“恢复”了记忆, 日后也能?随意进宫来见她。   就连她大婚的喜袍, 也是让姬辰曦和容霜给选定的。   眼下正在马车上……   姬辰曦在心里理了一遍自己待会儿要?送给赵灵雨的新婚贺礼, 转头又记挂着?今日既是她大喜的日子, 定然杂事繁多?, 也不?知有无机会同她小聚?   除此以外,姬辰曦斜眼瞥了一眼某人。   “待会儿我去聚贤楼的时候, 你去哪儿呢?”   是了, 婚宴吉时是在黄昏之际, 她今日出宫得早, 是想赶在之前?去一趟聚贤楼。   聚贤楼在禹京很是有名。   今岁的秋闱刚过, 各地中举者已经陆陆续续来了禹京, 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试, 至于这些中举的举人, 则最爱在聚贤楼以茶会友。   但姬辰曦不?是来看这些举人纵论古今、吟诗作赋的。   她是来这儿见容霜和苏若雪的,顺道?也想见识一番漓国举子的风采。   裴彻渊从?一桌子奏折中抬首:“就在马车内等你。”   姬辰曦眨了眨眼, 半眯着?鹿眼上下扫视一番。   近日她明显地感觉到裴彻渊比之前?忙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回她的坤宁殿越来越晚,甚至还?有几日是在天色全黑以后才赶回来。   自从?第一次圆房后, 姬辰曦就单方面制定好了可以深入交流的日子。   她记着?二王兄的话,此事需得有节制。   再者,就算裴彻渊实?在是不?需要?节制,可她需要?歇息啊,要?是日日都如同那一夜,那她还?能?不?能?活了?   可很快,姬辰曦就发现除了同他约定好可以那什么的日子,这人会回来得很早,其余的时候那是难得见到龙影。   此人简直是越来越忙,也就只有那几日才会早早儿地回坤宁殿。   她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只是为了能?多?吃她些时辰。   更?别说今日陪她出宫赴宴,案上还?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瞧瞧,这眼下都能?见着?乌青了。   小公?主心中的不?满到底是积攒了些时日,她略一思索,起身一屁股挤在他身侧。   “裴哥哥~”   帝王的眉心应声跳了跳:“嗯?”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呀?”   男人鹰瞳微闪:“秋闱刚过,很快便?是会试,另还?有同樊国往来商路的修建筹划……”   “噢~”姬辰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出去了?”   她掸了掸裙摆,作势起身。   接着?腰间就是一紧,腿弯被人的小臂托住,缀着?东珠的精致鞋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   公?主粉嫩的裙摆覆在了那一身黑不?溜秋的男人衣摆上,眨眼她就坐在了他腿上。   姬辰曦略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其实?这样?的动作她早已习惯,心里也是喜欢的。   可她嘴硬。   “你又想做什么?这是在马车里呢,快松开。”   裴彻渊浓眉微挑:“这不?是你想要?的?”   姬辰曦身形微僵,捏着?小拳头绝不?承认。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就非得这样?说出来?   帝王低低哦了一声,接着?又倾身过来轻吮她的唇角。   “是朕会错了意,那这样??”   姬辰曦长卷的睫毛如同蝴蝶振翅,她红着?脸不?耐烦。   “也不?是,你赶紧松开!”   她又挣扎了几下,腰间的铁臂越箍越紧,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左耳侧蓦地响起。   “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了你。”   怀里又香又软的身子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   “给朕一个恕罪的机会。”   姬辰曦轻抿了唇瓣,别开小脑袋。   “你说。”   话落,便?伸过来一只长臂,扣住她的下巴,带着?她转回脑袋,那人俯身过来含住她的唇瓣……   这是一个极尽缱绻的深吻,他有足够的耐心,带着?极为难得的温柔。   是想让她满意。   可小公?主吃完了就不?认账。   虽然她眼带迷离,还?细细喘着?气儿,可也毫不?影响她一连踩了帝王的足靴好几脚。   “不?接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帝王鹰眸中划过一抹疑惑:“?”   姬辰曦娇着?嗓子呵她:“脑子里就只想着榻上的那点子事儿!”   裴彻渊额角顿时突突地跳:“……”   “哼,你自个儿好生反省着吧!”   她可是有正经事要去做的。   原还?以为此人特意陪她出宫去参加赵灵雨的婚宴,那是有心了,没想到还?是假意。   早就该同他翻脸的。   姬辰曦推开马车的车门,下一刻就同不?远处的苏若雪和容霜六目相对。   容霜还?算沉稳,面色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可苏若雪那就不?一样?了,满脸的兴奋和八卦。   姬辰曦:“……”   她绷着?小脸儿,由菊淡搀她下了马车,再往前?走些距离,容霜和苏若雪就主动迎了过来。   姬辰曦今日来同苏若雪和容霜相见,那真是有正事的。   裴彻渊为了给她这个皇后做足名头,将她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她打算要?一一坐实?那些传言。   要?给清贫的百姓定时施粥,还?要?建立学堂、医馆……   总之太多?事了,要?把?这些想法?落到实?处,首先当然是得筹够银钱。   怎么筹,当然也是门学问。   她如今不?只是公?主了,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本就该当大臣妻女的表率,且手边又有现成的丞相女和太尉女可用,可谓得天独厚。   这件事她已经自个儿琢磨了许久,今日是趁着?赵灵雨的婚事,将容霜和苏若雪召集在一起稍作浅谈。   苏若雪有些日子没见姬辰曦了,她如今也是喜欢皇后娘娘的,可她骄傲惯了,没法?儿像赵灵雨那样?,成天眼巴巴往皇后的身前?凑。   今日皇后娘娘传话说要?见她,她可是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即便?面上不?显,可她心里也是真真期盼着?的。   另外就是,她也没能?想到今日竟能?碰上皇后娘娘单方面斥责……皇上?   眼见皇后娘娘板着?脸一直没说话,她自诩已是揣摩得当。   毕竟那是皇后娘娘,比她再骄傲一点,也不?是不?行。   苏若雪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到小二离开,阖上房门后,她轻咳一声。   “娘娘您放心,臣女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的。”   姬辰曦将将落座,闻言鹿眼轻抬,直视着?她。   “什么事儿啊?”   苏若雪一怔,随即压低了嗓门儿。   “就是方才您跟皇上之间的……争执。”   姬辰曦微怔,她轻轻咽了咽嗓,右手边的容霜已经先一步接话。   “你说了也得有人信。”   小公?主:“?”   她刚想问为什么,左手边的苏若雪竟也表示认同。   “你说的也是,即便?我说出去了,别人也肯定都以为我在胡说八道?。”   “啊?”姬辰曦抬眸,她跟裴彻渊的关系在那些大臣眼里究竟得是什么样?啊。   苏若雪主动给她解释:“娘娘还?不?知道?吧?现在朝中皆以宠妻为荣,大臣们都在暗自比拼谁更?厚待夫人呐。”   姬辰曦瞳孔微怔:“宠妻?”   “正是,这还?要?归咎于皇上每日早朝都会提及您,总说帝后同心,感情如胶似漆,这么一来,朝中大臣闻之风向,也纷纷争相宠妻来着?。”   “要?是这会儿谁的府上传出什么宠妾灭妻的传言,那可是丢了大人了!”   姬辰曦:“……”   她的确不?知,朝中正风靡宠妻之风?   不?过换个角度来瞧,这也算是好事?   姬辰曦转头看向容霜。   容霜也轻轻颔首:“是,父亲近日待娘亲比往日更?是温柔上心。”   姬辰曦突然有点儿想知道?,裴彻渊每日在朝堂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对此苏若雪倒是知道?些眉目,太尉是武将,不?拘小节惯了,下朝回来教育他们小辈的时候,往往会引用皇上的话。   “我爹他近日除了提及那些老生常谈的刻苦用功云云,还?总是说一些有关家庭和睦的话,就说要?夫妻同心,夫妇相合,才能?有利于子女贤良,内宅稳固,才有利于门庭兴旺。”   “还?说皇上总是提及中宫贤德,帝后同心,琴瑟和鸣一类的话,最近我爹也总把?他跟我娘也琴瑟和鸣挂在嘴边,总逗得我娘笑……”   姬辰曦有些发呆,他没事儿总在外头炫耀这些做什么?   “对了,不?知娘娘传话给臣女,是有何吩咐?”   苏若雪又用一句话让姬辰曦拉回了思绪。   她以手握拳轻咳了两声,尽量甩开脑中那些奇怪的废料,开始说起正事来。   “我想以皇后的名义开几家铺子,譬如布庄、首饰铺、成衣铺,就像上回赏荷节赏赐的那三?样?首饰,都由我来亲自设计,只要?是朝中大臣的家眷来铺子里消费的银两,所有利润都用来接穷济贫,以及修建学堂、医馆……”   “我从?大樊来,在漓国人生地不?熟,你们俩的爹在朝中分列文武官员之首,想来你们二人在这禹京的贵女圈中也颇有分量……”   她话说得直接,就想知道?她二人的想法?。   容霜轻点了点头:“那娘娘可曾想过,夫人小姐们参与?了救济,要?如何才能?让她们从?中获取声誉?”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也好名声。   “这事儿还?不?简单?”   苏若雪立即接了话头:“娘娘不?是说要?修建学堂和医馆?那到时候让她们府上来命名不?就好了?”   “譬如我捐赠的学堂,那就唤作若雪学堂,娘娘也可以按时在宫里举办宴会,就邀那些从?中出了银钱出了力的……”   姬辰曦一脸严肃地点头,将她们的意见都一一记下。   三?人探讨得热火朝天时,房门从?外被人扣响,接着?便?有人在外回禀,是上菜的来了。   上的都是聚贤楼的特色招牌菜,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容色清丽,高挑纤细的女子。   她不?苟言笑,将托盘里的菜色一道?一道?端上桌面。   姬辰曦随意扫了一眼,当视线停至那女子的手腕时,视线蓦地一顿。   春丝卷、空山新雨菇、小桥流水鱼、莲心羹……   都是些雅致诗意的名字,菜色看上去也精致鲜美,诱人得紧。   容霜和苏若雪的注意力显然都被这一道?道?的菜品给吸引住了,只有姬辰曦还?在蹙着?眉回想,时不?时瞟上一眼那姑娘的手……   很快也就上完了菜,那姑娘也要?转身离开了,姬辰曦突然叫出了她。   “你等等。”   她嗓音娇,陡然出声,吸引了这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小公?主面不?改色:“你留下,至于其余人”   她扫了一眼跟在那姑娘身后手持托盘的小厮们:“你们都出去。”   那姑娘怔了一瞬,继而出声。   “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姬辰曦抿了抿唇:“你留下,再给我详细介绍一下这些菜色,其余人就不?必了……我不?喜欢人多?。”   她随意找了一个理由。   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起疑,娇娇小姐有点儿任性的小心思,这很容易让人理解。   很快,方才进门来上菜的那些人都鱼贯而出,只余下为首的那个姑娘。   姬辰曦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离我近些。”   那姑娘闻声走近了几步,姬辰曦上下扫她一眼,方才还?血痕斑驳的腕子已经彻底隐入袖中。   容霜和苏若雪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静静等在一旁……   姬辰曦压低了嗓音,温温柔柔出声:“你可有什么难处?”   那姑娘身形一怔,下意识接话:“小女子没有。”   姬辰曦拧了拧眉,目光飘至她的腕间。   “你是在这酒楼里做工?”   “……是。”   姬辰曦斟酌着?言辞,可怎么都觉着?问不?出口,她怕触及别人的伤心事。   默了默,她直接开口。   “你别怕,你若是遭遇了什么不?公?,又或是有谁打骂欺负,我能?为你做主。”   她方才亲眼所见,这姑娘腕间全是鞭痕,有已经结痂的,也有新伤。   原来的她是辨不?出这就是鞭痕的,可她在裴彻渊身上也发现过这种伤痕,那人将他身上的伤大都给她禀明了缘由。   以她如今的身份,完完全全能?替她做主。   那姑娘僵在原地,瞳孔微张,一时没能?应她。   姬辰曦继续道?:“你若是需要?帮忙,就去”   她话音一顿,先往左看了眼,苏若雪挺着?腰,视线看向桌面,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姬辰曦又转头看向了右边:“就去丞相府里,找她。”   纤细指尖指了指容霜,后者轻轻颔首,又取下发间一枚簪子。   “你将此物递予门房即可。”   苏若雪顿时不?乐意了,她一手取下发间的珠钗。   “找我也行啊!你来太尉府里找我!”   她将手里的珠钗递出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冤屈!”   那姑娘垂着?眸,谢绝了姬辰曦的好意。   无论是簪子还?是珠钗,她一样?都没有收。   姬辰曦抿了抿唇,又给了菊淡一个眼色,后者从?腰间的荷包取出银两来。   “银票是单独给你的,你收好,至于这些银子,你出去后和那些人分了即可。”   “谢,多?谢贵客。”   “嗯,你出去吧。”   那姑娘捏紧了银票,神色有些迟疑,但还?是福了福身地背过身去,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姬辰曦目送着?她的背影,见她走到距房门三?两步路的时候又莫名停下了脚步。   接着?她又蓦地回首,疾步面朝着?姬辰曦走了过来,即将走到姬辰曦跟前?的时候,又突然间支起了右侧的胳膊。   下一刻便?是“啪嚓~”的一声脆响,方才的那道?春丝卷就这样?连菜带碟地摔落在地。   “贵客息怒,贵客息怒,是小女子手脚粗苯,不?慎摔落了碗碟,还?请贵客恕罪……”   她突然猝不?及防地跪下,连声道?歉……   姬辰曦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姑娘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快她又再次站起身:“小女子这就去后厨,重新给贵客上一道?春丝卷。”   姬辰曦鹿眼微微睁大,咽了咽嗓平稳出声。   “好,你去吧。”   那姑娘很快就离开了厢房,房门重新阖上后,容霜立即倾身问道?。   “娘娘?方才那女子?”   姬辰曦心跳得很快,她压低了嗓音。   “她在我手心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苏若雪也压低了嗓音轻声问道?。   小公?主拧着?眉:“……不?。”   “不??不?什么?不?要??”苏若雪连声猜测。   姬辰曦扫了眼桌面的一干菜色:“这些东西暂且都不?能?用了。”   -----------------------   作者有话说:诸位大臣:等什么呢?!皇上做什么那还不得赶紧跟着做?! 第108章 紧张 苏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但也都赞……   苏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 但也都赞同地颔首。   稍一思忖,姬辰曦又回想起了曾经在弄玉楼吃过的亏。   幸得裴彻渊还在门外等着她?。   她?立即招呼过来了菊淡:“你现在就想法子出去寻皇上,将方才的事转告给?他, 记得别打草惊蛇。”   “是, 奴婢晓得。”   菊淡福了福身, 也立刻往外走。   局势突然就变得紧张起来,就因着方才那姑娘的一个字。   三人坐得更近了, 压低嗓音小声探讨。   苏若雪拧着眉:“她?刻意摔了春丝卷, 难道是春丝卷有问?题?”   姬辰曦轻轻摇头:“若只?是春丝卷有问?题, 她?又为何?多此一举在我手心写上一个‘不’字?”   “那许是在暗示这一桌子的菜都有问?题?”   苏若雪轻声猜测, 脸色又忽地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可方才我们都饮了茶水, 不会有事吧?”   苏若雪眨了眨:“我觉得我头有点儿晕, 该不会已经中?招了吧?”   姬辰曦轻蹙着眉心:“别自己?吓自己?, 若当真觉得头晕,那就将簪子捏在手里。”   苏若雪点点头, 将方才没送出去的珠钗牢牢捏紧。   她?爹虽是武将, 可自己?到底还是一名闺阁少女?, 若敌人就面对面地站在她?面前, 还能正面应敌, 可眼?下这种阴招, 她?越深想越是心慌。   “娘娘?咱们就在这儿坐以待毙吗?”   姬辰曦拍了拍她?的手:“别自乱阵脚, 若真有人想对我们不利, 现在出去那就是打草惊蛇啊,我身旁的婢女?已经去寻皇上了, 咱们暂且静观其变就是。”   “好。”苏若雪咽了咽嗓,垂下眼?眸调整呼吸,决定听皇后娘娘的, 先冷静下来。   容霜是她?们之间年岁最大?的,她?常年待在太皇太后身边,也练得了一身沉稳心态。   可眼?下这种情形,她?也没遇见过,沉默着思索几息,她?突然看向?苏若雪。   “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我能得罪”   苏若雪蓦地顿住。   “皇后娘娘初来乍到又甚少出宫,在大?漓,也无?人敢得罪皇家,至于你”   容霜言外之意很浓,在座的都能听得出来。   “……”   苏若雪拧着眉:“前几日是跟人起了点儿冲突,不过也不至于做到今日这份儿上吧……”   她?不过是跟人抢了一顶头冠而已,再者?那也不算抢,只?不过是用了点儿小手段。   这么一来,姬辰曦也随着容霜的动作,直直看向?苏若雪,鹿眼?半眯着,看得苏若雪心虚不已。   “就算是因为我……罢了,你们放心吧,我绝不会连累你们的。”   就在这时,房门“吱~”的一声,猝不及防被人从外推开……   三人以及随侍的婢女?全都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是你?!”   厢房中?突然响起一声又惊又娇的嗓音。   怎么会是他?   裴彻渊当了皇帝后,她?也曾向?他打听过裴玉的下场,他只?告诉她?,裴玉没死。   可陡然间又这么见着人,姬辰曦不可谓不震惊。   她?霎时皱了眉:“你把门外的人都怎么了?”   裴玉勾了勾唇,阔步上前,身后的小六随即搬过来一张圈椅。   裴玉懒散入座,又翘了二郎腿。   这才漫不经心地出声:“都死了。”   姬辰曦蓦地一怔,门外是裴彻渊派来跟着她?的几个侍卫。   “你敢?!”   她?眉眼?间漾着戾气?,猛一呵斥,嗓音都气?得发颤。   “嗤,我有何?不敢的?”   裴玉扫她?一眼?,语气?轻蔑。   “皇后,娘娘?我若是你,那就会担忧自己?的安危。”   姬辰曦气?得彻底冷了脸。   身为前太子,这样的身份,容霜和苏若雪都是认得他的。   可认得归认得,这新皇都已经继位多久了,没人能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得上这位旧人。   “皇后,娘娘?”他再一次懒懒开口?,声色带着比方才还浓重的嘲讽意味,双目死死盯着正前方坐着的姬辰曦。   小公主?:“……”   姬辰曦尽量地不露声色,拧着蛾眉:“裴玉是吧?你想要做什么?”   那人姿态散漫:“是我,今日咱们来理一理旧账。”   “什么旧账?”她?搁在双膝上的两手,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你说呢?你当初是如何?诱得我信以为真,骗我将裴彻渊的身份告知于你?”   小公主?:“……”   容霜和苏若雪缓缓睁大了双眸。   “又是如何?卸磨杀驴,利用完我后就一脚将我踢开?害我落入裴彻渊手中。”   他说的踢,可是物理意义上的踢。   小公主?:“……”   容霜和苏若雪齐刷刷转头看向?了她?。   裴玉扯了扯嘴角,经过了这些日子,他身上似是少了以往那种不可一世的倨傲,多了些世态炎凉的自嘲和讥讽。   下一刻,厢房内响起理直气?壮的娇气?嗓音:“这怎么能怪我呢?”   裴玉微微眯眼?。   “这都是你自个儿咎由自取。”   “要不是你自己?垂涎于我的美?貌,失了辨别的能力,你能轻信我的话?”   容霜和苏若雪又唰地转头看向?裴玉,嚣张荒诞的前太子竟然还肖想过她?们的皇后娘娘?   裴玉抿唇:“……”   “再者?,是你自己?同霄国勾结的,自己?派人刺杀当今的皇上,你不思悔改也就罢了,竟还有脸来怪我?”   “你当初想要对我和皇上不利,得亏我们夫妻二人同心,才能抓住你的破绽,至于你能落到今日的下场,那也是你应得的。”   娇里娇气?的嗓音字字珠玑,顺带还秀了一把帝后恩爱,把裴玉气?得两眼?发红。   他一掌拍在椅臂上,扎扎实实的一声闷响,就连姬辰曦听着都觉得疼。   可裴玉却硬是强忍着痛意,绷着一张脸,面色难看得厉害。   “别的也就罢了,有一事我想听你亲口?所?说。”   姬辰曦在心里埋怨着,狗皇帝动作怎么这么慢?   竟然还不来?   “你说。”   裴玉死死盯着那张完美?符合他喜好的鹅蛋小脸:“你跟了裴彻渊,是不是因为他坐上了皇位?”   姬辰曦一瞬间拧了眉:“?”   樱唇轻启,正要毫不犹豫吐出那个“不”字。   “想好再答。”他语气?阴郁地威胁。   裴玉扫了一眼?坐在姬辰曦左右两侧的人:“要是答错了,我就杀了她?们两个。”   容霜和苏若雪:“?”   姬辰曦小拳头硬了,声音虽然娇,但透着明显的不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跟裴彻渊早已成亲,无?论?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   难不成就只?想听她?的一声假话?   裴玉的神情显得有些阴森:“爷只?想听想听的话。”   ……   “你想听的话,不若朕来说给?你听?”   门外忽地响起冷沉的嗓音,压抑着无?边的怒意。   门后闪过绣着暗纹的玄黑衣摆,姬辰曦两眼?咻地一亮。   “你怎么才来啊?”   她?语气?里带着的撒娇和依赖,是连她?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   帝王甫一踏入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里寻找那个娇软纤细的身影。   待对上那双澄澈中?带着期盼的鹿眼?,他才微微放下心来。   姬辰曦朝他招了招手,是唤他过来的意思。   这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就是有些诡异的沉默……   这手势,跟方才唤婢女?过来不是一模一样的吗?   就算是身为皇后娘娘,可那可是皇上呀,再是如何?,也该立即起身请安才是。   请安?   容霜跟苏若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恍然,两人立即站起身来,福身垂眸。   “臣女?苏若雪/容霜,见过皇上。”   裴彻渊微抬右手,示意她?们起身,接着又径直走向?姬辰曦。   行走间,锐利的鹰眸已经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的全身,见人全须全尾毫发无?伤,眸中?担忧才渐渐散去。   身形魁梧的帝王止步在姬辰曦身前:“怎么回事?”   他只?是得了菊淡的回禀,没头没尾的,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   姬辰曦抬手,拉住他的几根指节,还摇了摇。   “你低头。”   低头?!   苏若雪瞪大?了眼?睛,又去寻容霜的视线。   原以为对方会跟她?一样震惊,却见她?一脸的淡然,只?是避嫌地移开视线,还幽幽瞟她?一眼?。   一副是她?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苏若雪:“?”   裴彻渊干脆拉起小公主?的胳膊,示意她?先起身,自己?则坐了下来,再顺势将小公主?捞到自己?腿上。   没办法,姬辰曦屁股底下坐的是一张圈椅,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而坐。   姬辰曦一坐下,就立刻倾身趴到了帝王的肩上,在他耳侧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是在告状还是什么,总之小脸严肃得不行。   这一幕许是惹了裴玉的不快,他眯了眯眼?,咳嗽了两声。   可这满屋子的人没一个人理他,除了他身后的侍卫小六,俯身过来问?他有何?吩咐。   裴玉一巴掌挥开小六,加大?音量又咳了两声,这下子有人搭理他了。   因为姬辰曦已经将方才发生的事都给?说完了,这会儿正好得闲。   她?转过头:“你又要说什么?”   她?这会儿可有挡箭牌了。   她?不怕!   裴玉的目光阴狠,这会儿瞪着的是姬辰曦右后方的男人。   他咬牙切齿,磨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你,”   “主?子!”   小六在紧要关头心急地打断了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能挽回的话。   眼?下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主?子爷的性命,也不过圣上一句话的事。   “为何?从不来见我?”   心急如焚的小六微怔:“?”   姬辰曦也愣怔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目光偏头。   “他在跟你说话?”   裴彻渊捞了一把她?的腰,示意她?坐稳。   接着又抬眸迎上那道不善的目光,语气?微沉:“你想见朕?”   裴玉蓦地站起身,脖颈上的青筋都肉眼?可见的暴起。   “我当初一心想置你于死地,现在又什么都没了,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满屋子的人面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还有上赶着求死的?   “你想死?”帝王鹰眸微眯,声线古井无?波。   “以你做的事,早已死不足惜。”   裴玉眉心一跳:“那你为何?还留我性命?”   他蓦地提高音量:“你是在讽刺我?你想让我生不如死?让我从太子之位跌落泥潭,尝尽人情冷暖……”   “我当初如此待你,你还留我一命,却从不来见我……”   他蓦地视线一转,阴郁的目光直锁姬辰曦,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很得意啊,也是,该你得意。”   帝王眉心微凝,他正对着的裴玉还在继续。   他目光晦涩阴寒:“你这是让我日日担惊受怕,比死还要难受……”   裴彻渊继承大?统,他早就知晓自己?性命不保,可那人却将自己?囚于原本的太子府中?。   让他日日草木皆兵,从清晨睁眼?就开始恐惧,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这种煎熬,还不如一刀刺死他算了!   “裴玉。”   帝王的嗓音蓦地一沉。   被唤了名字的男人突地抬眸,他轻笑一声,竟浑身都觉得难得的放松。   他缓缓阖上双目,迎接死刑的到来。   “朕的确腾不出空闲来见你。”   裴玉浑身一僵,睁开双眼?,语调有些不稳:“没空?”   “是啊~”   娇糯甜软的声线让凝重的氛围蓦地一变——   裴玉半眯着眼?看向?正点着小脑袋的姬辰曦。   “他可忙了,毕竟是皇帝嘛,每日上朝、批奏折、见大?臣……忙都忙不过来,你以前也当过太子,应该也知晓的啊。”   裴玉喉间一堵:“……”   他日日顾着玩乐,从来没有认真做过事。   “再者?,还忙着皇后的册封事宜,稍微一有点儿空,那肯定都来坤宁殿陪我了呀。”   言下之意,他算哪根葱?   还排不上号呢。   裴玉觉得嗓子眼?儿甚至涌起了一股腥甜:“……”   “所?以,你想让皇上来见你?那的确是没空。”   裴彻渊眼?风一扫,见裴玉脸色发灰,都快被怀里的小雀儿给?气?吐血了,这才轻咳一声。   “至于你的性命——”   帝王略一沉吟。   裴玉已经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并?非朕的用意,乃是先帝薨逝前的遗诏,你虽犯了大?错,却是他唯一的皇儿,他留有遗诏,决意保你一命。”   当时,那么多的朝中?重臣都在场,他没有必要为了裴玉一条性命,罔顾先帝的遗言。   事实上,裴玉的存在,这些日子他的确已经忙忘了。   裴玉彻底怔在了原地,两眼?有些泛空。   帝王的指尖点了点桌面,嗓音略沉:“不过,如今来看,以你犯下的错事,虽是不能功过相抵,留你一命也算不上徇私。”   裴玉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转过来直直看向?他。   “你私贩给?霄国的兵器。”   裴彻渊点到即止。   裴玉瞳孔微张,提了一口?气?:“你如何?知晓?”   他虽为了银钱同宇文策相勾结犯下不少错事,可那些兵器都是由他私底下做过手脚的。   他是心狠,可也没蠢到授敌以兵刃。   他心里清楚,霄国人不堪为盟。   “呵~”   裴彻渊没回他缘由,只?拍了拍姬辰曦的后腰。   示意她?起来,该回去了。   姬辰曦用脚尖去寻着地面,先一步起身往前走,正好走到窗户前面的位置。   房门口?突然又发出一阵响动。   小公主?抬眼?去瞧,下一刻——   她?的鹿眼?蓦地睁大?了一圈儿,这不是那个霄国来的使臣?   宇文策身后跟着一连串的随从,看穿着打扮,就是方才来上菜的那些小厮。   甫一踏入房门,他身后的随从就跟着一拥而入,将房中?的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策还是那般风光霁月,他身着一身雪白纹银的长袍,衬得他眉眼?温和,面容俊雅。   光是这么一瞧,还真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可姬辰曦知道,他不是。   她?是见识过他在大?殿之上的恼羞成怒的。   容霜和苏若雪都不认得宇文策,两人对视,有些发懵。   宇文策笑得温和,直直看向?小公主?的方向?:“还记得我?”   姬辰曦眉心蓦地皱紧:“你是那个霄国来的使臣?”   于文策笑得风度翩翩,轻勾着唇角,温润又有礼。   “是,正是在下。”   立在窗前的少女?,整个人似笼罩着一层朦胧柔和的日光,容色倾城,只?要目光一停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无?暇顾及旁的他人。   她?身侧的一干人等,都自动成为了模糊的背景板,被于文策忽略了个彻底。   “你……好?”   姬辰曦犹豫几息,终于蹦出来了两个字儿。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难道这些日子他一直都还在漓国?   于文策微微挑眉:“在下还不错,不知娘娘可还安好?”   姬辰曦顿了顿,颔首:“我很好,可你这是?”   她?扫了一眼?他身旁的随从,人数算不上少,且还呈一字型散开的架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鸭~ 第109章 他烦死了 很快,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证明……   很?快, 对方接下来的话就证明?了这并非她的错觉。   对方微微垂首,姿态有礼:“娘娘,请恕在下今日只能得罪了。”   姬辰曦微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策微微扬臂, 他带来的随从瞬间全都往前逼近了两步, 顿时生出了几分压迫感。   他站在人群的正中, 浅笑着温和出声。   “听?闻娘娘是漓国新帝最是在乎的人,要想让他不快, 也只能出此下策。”   姬辰曦微微拧眉:“?”   “放心, 吃穿用度都会?给娘娘安排最好的, 我只想让裴彻渊痛不欲生。”   即便是放出这种狠话, 他也面色温和, 语气温柔。   若不仔细听?, 还以?为这是为了裴彻渊好。   可姬辰曦听?得仔细, 立刻就明?了了他的意思。   虽是有些突然,可也不妨碍她接受迅速。   想让裴彻渊痛不欲生?   他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小公主?默了默, 好心提醒。   “你?知道你?口中的裴彻渊在哪儿吗?”   说完她微微抬起下巴, 朝左侧扬了扬, 示意他朝左边儿看……   于文策眯了眯眼, 朝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下一瞬就是身形骤僵, 嘴角的弧度也在那一瞬间凝固。   怎么没人禀告他, 裴彻渊也在此处?   他脸色骤变, 方才风度翩翩的面皮已?然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的阴狠。   裴彻渊鹰眸半眯, 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平稳,却透出压不住的寒意。   “你?也配?”   姬辰曦偏过小脑袋去看他。   也不知他这话指的是那人想带她走, 还是想让他痛不欲生?   话落,“砰~”的一声响,宇文策突然被?人给踹了一脚……   姬辰曦听?着声儿又立即回头,亲眼见他就这样?朝后跌了去,整个人狼狈地后仰,再仰面摔落在地,这一声砸得是结结实?实?。   咦~   小公主?不自觉拧紧了眉心,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该有多痛啊?   雪白的长袍上,胸腹处已?经多了一个灰黑的脚印,这一下踹得猛,让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扭曲。   裴玉半眯着眸,脸色阴郁幽幽出声。   “我大漓的皇帝,也是能任你?出言不逊的?”   宇文策捂着胸腹,身后立即有人来扶他,他一手?挥开那人,单手?撑在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儿的唾沫。   “裴玉!你?数数犯过的那些事,哪里还有脸来指责我?”   他勾唇看了眼裴彻渊的方向,出言威胁:“需要我把你?做过的那些事都抖出来吗?”   裴玉轻瞥他一眼,压根儿没将他放在眼里,往后一屁股坐下,随即翘了个二郎腿。   他轻嗤一声:“爷怕你??”   他用下巴指了指裴彻渊的方向:“瞧见了吗?那是我嫡亲的皇叔。”   宇文策黑着脸:“……”   “还有那儿……”他用示意了一眼姬辰曦,“那是我嫡亲的皇婶儿。”   话落,他又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睨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皇叔日前还是忠勇侯那会?儿就已?将你?们打得落花流水,割让三座城池,更遑论现在?”   他语气轻蔑,着实?没把于文策放在眼里。   他算是死里逃生,连死都不怕,没道理还能被?他所要挟。   于文策气得面色扭曲,低吼了一声,接着又低低地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姬辰曦已?经回到了裴彻渊的身边,重新靠在他肩上,拧着眉头忧心忡忡。   “他不会?是疯了吧?”   大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裴彻渊正欲说话,于文策已?经先一步恶声恶气地出声。   “甭管是皇帝还是皇后,你?们以?为今日还能走得了?”   他偏头忽地提高音量:“来人!”   门外很?快疾步进?来一个容貌清丽的的姑娘。   姬辰曦微怔,缓缓眯了眸子,这不就是方才那她还打发了银钱的姑娘?   宇文策轻笑一声,抬眼扫了一圈,缓缓出声。   “我已?命人给你?们都下了迷魂香。”   姬辰曦蓦地睁大了眼,手?下也拧紧了帝王的衣摆……   “若是不信,起身试试?”他语气轻佻。   苏若雪立即就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儿,还略有些怀疑地看向于文策。   “迷魂香?没什么事儿啊。”   于文策脸色有些僵硬,质问地看向一旁的女子,脸色像是发了狠。   “怎么回事?”   那姑娘微垂着首,语气平淡。   “回禀主?上,奴婢并未按您的吩咐行事。”   “噗——”   裴玉一口吐出了嘴里的茶水,正好喷洒到宇文策的脸上,让他那张本就扭曲狰狞的面容显得多了几分滑稽。   于文策死死盯着他,眼神宛若毒蛇。   可裴玉那就当?作没瞧见,他一手?接过小六递上来的手?帕擦嘴,一边忍不住发笑。   “我早就说过,她们虽是你?的下人,但也是人,动辄斥责打骂,到底有多蠢才会一直忠于你?”   于文策冷着一张脸,眼珠子转向了那清丽的姑娘。   “你?敢叛我?”   那姑娘并未直接回应他这话,只低声道。   “主?上,漓国皇后是个好人。”   “噗,哈哈哈哈哈……”   裴玉笑得后仰,差点儿要喘不上气儿。   于文策的五官拧成一团:“你?有什么可笑的?我再是如何也是霄国王储,至于你?,早已?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裴玉张狂的笑声逐渐止住,脸色也变得阴寒,他拍了一掌椅臂,正欲站起来,另一端的裴彻渊已?然出声。   他面不改色地捏了捏眉心,嗓音微沉。   “行了,朕带皇后出宫是来散心的,并非欣赏你?们这些闹剧。”   话落,门外又涌进?来一批身着玄甲的侍卫,领头的是沈绍。   帝王如鹰的视线睨着地上的雪衣男子。   “于文策,你?屡次蓄意刺杀朕,还妄想对皇后不利,以?霄国君主?如今的意愿,你?的王储之位怕是有变。”   宇文策浑身一怔,僵在了原地。   裴彻渊大手?拍了拍姬辰曦的腰际,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小公主?收到他的暗示,便示意起了容霜和苏若雪,二人点点头,紧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厢房。   至于裴彻渊,他走在最后,路过宇文策时,突然被?人扯住了衣摆。   帝王鹰眸轻垂,下方的人抬首仰望着他。   “别告诉我父王,你?要什么,等我继承王位,都能给你?。”   帝王眉心一跳,眸中追随着那道纤影,脚步继续向前。   魁梧挺拔的背影缓缓传来了一句:“你?不该动她。”   于文策胸口一痛:“可我根本就没动她!”   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啊!   玄黑衣袍行至木梯拐角处时,又轻睨他一眼。   眸底的隐含的寒意让宇文策瘫倒在地……   腰腹处蓦地又被?人一脚踩在地上,他眯了眯眼,抬着头咬牙切齿。   “裴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玉挑了挑眉,并不回他的话,只指了指他身侧的女子,又勾了勾手?指。   “你?,要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说罢他收了脚,负手?大摇大摆往外走,边走还边传来一句。   “日后咱们都是落水狗,彼此彼此。”   “裴玉!”   ……   姬辰曦跟容霜和苏若雪匆忙道了别,今日事发突然,她二人都还得回去稍作休整,再前往江府参加喜宴。   目送着两个姑娘离开,接着她就回到了马车,这时候的裴彻渊已?经大马金刀坐在马车里了。   所以?姬辰曦一踏进?去就瞧见了那张五官立体的俊脸。   她愣了一瞬,上前落座。   “吓着了?”裴彻渊斜眼看她一眼,朝她伸出大手?。   掌心向上。   姬辰曦脑袋瓜里还有些乱,懵懵伸出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接着又顺着他的力道坐进?他怀里。   小公主?诚实?地摇了摇头:“也不是吓着了,就是脑子有些发懵。”   许是事情才将将发生,又是她从没经历过的惊险。   所以?才觉得头脑之中一片空白,有些失神吧。   “嗯。”   帝王轻轻颔首,表示理解,一手?又捏起了一旁的奏折,另一手?执起朱批,开始勾勾画画……   姬辰曦靠在他怀里懵了会?儿,不多时就逐渐恢复了思绪。   见那人还一脸肃容地批阅奏折,她抿了抿唇角,指尖戳着他的肩膀。   “你?方才在聚贤楼说的,裴玉私底下贩卖给霄国的兵器怎么了?”   沉闷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都被?他做过手?脚,你?也可以?理解成偷工减料。”   “偷工减料?”姬辰曦瞳孔微微睁大。   “嗯,霄国战败得如此迅速,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噢~”小公主?轻轻噢了一声,还拖着又长又软的尾音。   她明?白了。   弄清楚了唯一的疑虑,她又开始抿着唇线,鹿眼轻扫他手?上的奏折,字里行间都是在纯纯地拍龙屁。   合着也不是在看什么正经奏折……   姬辰曦抬眸望着他锋利的下颌,绣鞋踢了踢他的小腿。   “嗯?”   帝王轻垂眉眼。   “我是你?的皇后,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   帝王手?下一顿,立即搁下手?中奏折,箍着她的腰让她坐正,微微俯身直视着她。   “怎么不在意你??”   小公主?一本正经:“方才我经历的那些不都是因为你?吗?明?知我受了惊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儿看这些哄你?高兴的话?”   裴彻渊多少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她攥住那把小细腰。   “方才是谁说自己没被?吓着?”   他盯着那双微微发怔的圆润鹿眼:“朕以?为,你?只是需要静一静。”   姬辰曦的唇瓣抿得更紧了,略一回想,好像自己是说过?   她扭捏着小声说话:“你?怎么能戳我短处?”   她不要面子的吗?   裴彻渊眉峰轻挑,侧过身子长臂一伸,从马车侧面的厢屉内取出一话本。   “朕跟你?道歉,既然你?心里总记挂着那些糟心事,咱们这就来转移你?的注意力。”   “怎么转移?”她仰着脖子望了眼男人手?中的话本子,还以?为他要如往常那般给自己念话本。   可真等他将那话本摆到她眼前,她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东西?!”   这分明?就是当?初邹嬷嬷给她看的那个……   她明?明?就是藏在最底下的啊!   裴彻渊抬眸扫她一眼:“这种事,只你?一人学,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姬辰曦有些赧,两手?摁在封面上,不想让他翻开。   “你?还是别打开吧,这里头的东西,我怕”   “怕什么?”男人声色微哑。   “怕你?到时候觉得难为情。”   永靖帝:“……”   他意有所指地瞥她一眼:“你?多虑了。”   男人不露声色,板着脸跟她讲道理。   “咱们两人一起,也能事半功倍。”   姬辰曦咬着唇还在犹豫,手?下力道微松,那话本子就已?经被?另一股力道给抽了出去。   裴彻渊面色端方:“娇娇,嬷嬷应当?教?过你?,不必害羞,再者,此事仅你?一人努力也是枉然,朕也想更好的取悦你?。”   甫一听?见“害羞”两个字,姬辰曦还有些炸毛,正想否认来着,可帝王接下来的话又让她若有所思。   好像说得也有点儿道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唉~   她这儿还在心里七上八下地思量,帝王已?经推开马车的车窗,淡声下令只留菊淡和竹清守在三步开外,其余的侍卫全都远着些,守在这条空巷的入口处也就是了。   阖上窗门,裴彻渊甫一转身,便对上那双狐疑的鹿眸。   “你?支开他们做什么?”   男人面色坦然:“朕是为你?着想。”   姬辰曦:“?”   “知道你?会?害羞,遂”   “住嘴!”姬辰曦立刻打断了他,“我没有,是你?才会?。”   裴彻渊觉得好笑,牵着嘴角认了下来。   “是,朕会?觉得难为情,遂支开了他们。”   姬辰曦勉强满意了,眼神瞟向他手?里的册子。   “打开吧,我来教?你?。”   帝王的眼神有些微妙,幽幽看她一眼。   “你??”   姬辰曦抿了抿唇,也跟着剜他一眼。   “别瞧不上我,嬷嬷教?过我的,如今你?要学,嬷嬷又不在身边,当?然只能我来教?你?。”   裴彻渊喉结微动,嗓音蓦地变得沙哑。   “那就……辛苦娇娇了。”   ……   菊淡和竹清原还在说着小话,可不多时就听?到了些许让人耳红心跳的声响。   这些日子,身为姬辰曦的贴身侍女,她们早已?知晓这种响动的由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诧……   这可是在马车里!   幸好今日邹嬷嬷和袁嬷嬷没跟来,不然又得焦心了。   两人背过身,背对着马车度秒如年,也不知隔了多久,背后才传来男人哑声的吩咐。   “让沈绍过来,启程去丞相?府。”   两人垂着头赶紧应是。   为何是去丞相?府?   姬辰曦觉得丢死人了!   她又气又赧,两眼瞪得像捏扁的杏仁儿,连坐都坐不稳了,却又一遍遍地打开帝王想要过来揽她的胳膊。   “别挨我!”   裴彻渊:“……”   他揉了揉眉心,干脆直接仗着自己的武力值征服。   将人箍在怀里,帝王垂着眉眼:“待会?儿马车的车轮一滚,你?就得被?甩在地板上。”   姬辰曦:“……”   她不是不知道,可真的很?丢人啊!   那么大的响动,菊淡和竹清她们两人说不准就听?见什么了。   都赖他!   马车已?经开始滚动,她压低了声音小声责怪。   “说了让你?别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听??”   裴彻渊面无表情。   确定那响动是他弄出来的?   只是这话他若是这会?儿说出口,小雀儿就得彻底炸毛了。   “嗯,抱歉。”   “你?真是”姬辰曦顿了顿,抬头望着他。   “烦死了!”   帝王眉心狠狠一跳,垂眸看她。   姬辰曦已?经心烦得踢了一脚他的小腿:“待会?儿要怎么跟霜儿解释啊?”   “你?快想法子。”   她的脚尖又碰了碰男人结实?的小腿。   他们去丞相?府,就是去更衣的,这让她怎么跟霜儿开口?   说她在马车上跟裴彻渊玩得太过分,所以?衣裳被?扯破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嗯,朕来想。”   姬辰曦一股脑儿发完了脾气,倒是稍微冷静了下来,此处距离丞相?府不远,没多会?儿外头的人就回禀说是已?经到了。   裴彻渊嘱咐她:“你?暂且歇在车里,朕待会?儿来接你?。”   姬辰曦抿着唇看他一眼,小声叮嘱:“那你?快点儿回来。”   帝王心下一软,眸底全是柔意。   大掌摸了摸她的发顶,许下承诺:“好。”   ……   裴彻渊果?然说话算话,离开没多会?儿就回到了马车上。   期间,姬辰曦将马车的车窗塞开了一条缝儿,眼见着那人踏入丞相?府邸的大门,没多会?儿就又出来了。   马车车厢被?人打开,姬辰曦收回视线,随手?阖上车窗,眼也不眨地盯着来人。   裴彻渊朝她伸臂:“抱你?出去?”   姬辰曦立即摇头成了拨浪鼓,没事儿搂搂抱抱做什么?   那多难为情呐~   她这会?儿心虚着呢。   “那你?自己下去,丞相?府的丫鬟正在下边候着,都不会?多嘴。” 第110章 貌美小宫女 “……好。” 帝王……   “……好。”   帝王轻皱着眉头:“小心些。”   姬辰曦垮着小脸儿下了马车, 在菊淡她们的搀扶下进了丞相府。   她的背影刚一消失,对门儿的姬瑾瑜就以?一步之差迎了出来。   “曦儿?曦儿呢?”   姬瑾瑜径直朝着马车走过去,下人刚来回禀, 他立刻就迎了出来。   原以?为王妹是?特意来见自己的, 却不想扑了个空。   守在马车旁的沈绍稍作解释, 姬瑾瑜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他看沈绍一眼:“皇上也已过而立之年,来见大臣还需得皇后作陪?”   沈绍张了张嘴:“……”   他只听闻过这位国舅爷的名头, 今日倒是?第一回 得见。   早听皇上提过, 这是?个一心只有王妹的兄长, 甚至是?为了皇后娘娘, 甘愿跋涉千里来禹京长住, 就是?为了作为皇后娘娘的娘家人能?给皇后撑腰。   也难怪此人一开口就对他们皇上有敌意。   这么一来, 沈绍也稳下心神?, 开始跟他有来有回地寒暄……   姬辰曦跟着丫鬟径直去了一方小院儿,房中早有备好的热水及衣物, 菊淡和竹清伺候着她擦洗了身子, 再换了一身衣裳, 稍作整理?后, 身上也松快了许多。   正当时, 下人禀报容霜来了。   “臣女听下头的人回禀后便紧赶着来了, 是?因为方才在聚贤楼的事吧?臣女也出了一身汗, 方才已经沐浴更衣过了。”   姬辰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又转移着话题。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一道去江府?”   容霜轻轻颔首:“好, 对了娘娘,您为赵灵雨备了些什么贺礼?”   ……   黄昏之际,大理?寺卿江府宾客盈门。   几乎在禹京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一来是?因为江修本就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二来都知晓,帝后会亲临江府。   如此一来,偌大一个江府虽热闹非凡,却也实在席位有限,只有朝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入内赴宴,其余的宾客送上贺礼后则移步聚贤楼入席款待。   落日熔金,晚霞似锦。   在这样的霞色中,新人终于礼成。   赵灵雨头顶了红盖头,姬辰曦瞧不见她的脸,不过观江修满脸红光,面上是?难得又真切的喜色。   他一手紧握着赵灵雨的手,眉梢眼角的喜色根本藏不住。   姬辰曦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为赵灵雨感到高兴。   回宫的路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姬辰曦在马车上就已经昏昏欲睡。   今日历经事多,可算是?累坏了她……   先是?在聚贤楼受到了连连的惊吓,接着又在马车里受了不小的刺激,再去参加赵灵雨的喜宴,心神?激动又荡漾。   不仅情绪起?伏太?大,体力也早就耗到了头,这副柔弱的身板儿早就遭不住了……   她斜躺在帝王的怀里,身上就跟没骨头似的,阖着双目酝酿睡意。   可裴彻渊还在挑灯夜战,怀里抱着柔弱无骨的人儿,鹰眸盯着的是?今日还未完成的奏折,微拧着眉心一目十行……   “……睡不着啊。”   怀中传来娇声娇气的嘟囔。   帝王垂眸:“嗯?”   “晃眼睛……”姬辰曦拧着蛾眉小声埋怨,接着又翻了个身,一头扎进了裴彻渊的腹部?。   也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又憋着气儿抬起?头来。   “气儿也不顺……”   她闭着眼娇声控诉。   马车的行走过程中,灯芯本就在不停摇晃,于闭着眼的姬辰曦来说,的确是?晃眼。   帝王默了默,抬手熄灭了油灯,周遭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大手覆在她薄薄的肩背上,压低嗓音哄。   “睡吧……”   车轮停歇,裴彻渊将?熟睡的姬辰曦抱回坤宁殿,再交给邹嬷嬷她们,带她去沐浴更衣。   他虽是?想一手包办,可他毕竟不擅此事,粗手粗脚,说不准还会坏事。   帝王快速地沐浴更衣,将?自己收拾干净后,又盘腿坐在软榻上,继续埋首批阅今日还未完成的奏折……   姬辰曦在沐浴后脑子清醒了许多,甫一踏入卧房就瞧见他。   竟还在用功?   她抬步向前,坐在小几的另一侧,身后的珠翠立刻上前来替她绞发。   姬辰曦将?胳膊肘支在小几上,一手托着腮,眼神?扫了一眼他的身前,不是?奏疏了,可也不知是?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裴哥哥?”   帝王手下一顿,眼皮轻掀。   “嗯?”   每当小雀儿唤这个称呼,那是?心里又有琢磨了。   “我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小公主直直望着他的眼。   帝王挑了挑眉,垂着眸手下不停。   “怎么说?”   “你近日怎么就这么忙?”   比起?她刚住进宫里那会儿还要忙,那会儿起?码还会每日寻得空闲来看她。   “你该不会是”她刻意顿了顿,鹿眼半眯……   男人微怔,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抬起?头来。   “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裴彻渊也同她对视:“朕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姬辰曦托着腮的小手指尖点了点,歪着小脑袋,似真还在仔细思索。   “那可多了去了,我已经许久没去过你的承乾殿,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那儿藏了小宫女……”   “哼哼咳咳咳……”   是?姬辰曦背后的珠翠,一时没能?忍住,被公主说出的话给惊得当场咳了出来。   下一刻她便觉察到了帝王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珠翠抿紧了唇瓣,硬生生忍下喉中不适:“……”   “你先退下。”   珠翠连忙福身:“是?。”   “唉?”小公主当即提出不满,“你让她走了,谁来给我绞发?”   对面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接过珠翠手里的布巾。   用行动回答了她的疑虑。   珠翠眨眼间已经没了人影儿,裴彻渊站在她身后,用手中布巾包裹了她乌黑顺滑的长发。   微微湿润的瀑发如缎,偶有拂过他的手背。   男人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大熟练,垂着眼皮漫不经心。   “继续说说?接着方才的话。”   姬辰曦稍一回想,继续道:“白日里跟小宫女在承乾殿玩得欢,夜里又到我这儿来佯装着用功?”   小公主默了默:“你可真有心机!”   她当然知道裴彻渊没有,这不过是?她用来套话的说辞而已。   她觉得他过于忙碌,所以?心有猜测是?真,可并不觉得他真会做那些事儿。   谁知帝王挑了挑眼皮:“这么聪明?那娇娇觉得朕藏了几个宫女?”   姬辰曦:“?”   她蓦地抬头,凶巴巴瞪他。   “你不要脸。”   裴彻渊的指腹揉搓着她的头发,正是?半干未干之际。   他一手扔开布巾,结实的臂膀直接抄起?她的腿弯,自己先一步坐下,再将?人放到自己腿上。   他一手紧紧环着她的腰,鹰眸半眯,语气有些危险。   “真不知道?”   姬辰曦提了一口气在嗓子眼儿,眼珠子往下瞟,有些结结巴巴。   “我哪,哪儿能?知道?”   头顶传来轻嗤的一声,铁臂箍得她更紧。   “不知道?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   姬辰曦为自己的无端猜测付出了代价,她蔫蔫儿地趴在软榻上,已经困倦得不行,眼皮儿止不住地黏。   可某人偏还在无端揉搓着她的头发,发丝穿过他的指缝,时不时就扯得她头皮一紧。   “你烦不烦呐?赶紧松开我的头发,我困了。”   小公主迷迷糊糊地指责。   裴彻渊垂眸看她一眼,低沉着嗓:“快了,眼下不将?头发擦干,你明儿又得躺上整整一日。”   姬辰曦正困顿得不行,打着哈欠软绵绵问他。   “为什么?”   为什么?   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枕着湿发睡一晚,她那身子压根儿就受不住,明儿又得病倒。   还有脸问他为什么?   帝王手上动作不断,没回她这个问题,只低声哄她。   “朕轻些,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姬辰曦抿了抿唇,也不想再管他,眼皮儿打着架就这样睡了过去……   *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了,姬辰曦本以?为她那日明里暗里提出了自己的不满,某人会有所收敛。   可谁知,此人是?忙得越发过分了!   这一日更是?离谱,等她早上睁了眼才发现,那人竟然整整一夜都没回坤宁殿?   她倒要去瞧上一眼,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手脚?   姬辰曦站在那面全?身的玻璃镜前,身旁围着她的婢女们欲言又止。   偏小公主很是?满意,连连地颔首,小嘴儿里不断称赞。   “不错不错,很久没梳这双丫髻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身宫女的衣裳,扮相妆容也是?宫女的模样。   蓦地这么一打扮,满心满眼都觉得新鲜。   “娘娘,您真要这么去承乾殿?”   姬辰曦转头看着邹嬷嬷:“是?啊,怎么了?不好看吗?不可以?吗?”   一连三问。   邹嬷嬷:“……”   倒也不是?不可以?。   再者,公主怎样不好看呐?   就算是?披个破麻袋也是?顶顶好看的。   只是?她年岁大了,骨子里就信奉守规矩那一套。   公主如今已经是?漓国的国母,就这样穿着一身丫鬟的服饰走在宫里,她怕被那些多嘴的宫人瞧见乱嚼舌根。   对于邹嬷嬷的担忧,姬辰曦表示理?解。   略一思忖,便让人去取来了一张面巾,这样混在宫女堆儿里,路过的宫人也瞧不清她的脸。   准备妥当,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承乾殿。   就连小点子远远儿看着这一群人,也揉了揉眼角,心中疑惑,没能?立即迎上去。   等到走近了,他瞧清楚中间戴着面巾那姑娘的眉眼,心里一个咯噔,立即迎上前去。   “额,娘娘?”他语气试探。   这位可是?许久没来过承乾殿了,今日猝不及防地过来,还这一身打扮,定?是?跟皇上昨儿夜里没歇在坤宁殿有关?。   姬辰曦扫他一眼:“不必通传。”   小点子唇瓣微张,正想说些什么,姬辰曦又冷着脸补了一句。   “也不许多嘴。”   小点子立刻闭上嘴,垂下眸,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姬辰曦掸了掸衣摆,这就径直踏入了承乾殿。   她轻手轻脚地往里,鼻尖龙涎香的味道也愈发浓郁,绕过那扇龙腾四海白玉屏风,龙案后空无一人。   姬辰曦眯了眯眼,视线微移,下一刻就同立在槛窗前的明黄身影——   四目相对。   裴彻渊:“……”   一双鹰眸已经熬得通红,猛然瞧见一个宫女的身影,他眼神?一凛。   接着又半眯着眼上下一扫,犀利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   帝王嗓音微哑。   忽地又话锋一转,沉了嗓:“大胆。”   小公主微怔:“?”   姬辰曦眼见着他拂袖走向龙案,又施施然落座,全?程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帝王以?指尖敲了敲桌面,漆眸似潭:“朕的承乾殿从不需宫女伺候,你怎么进来的?”   姬辰曦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他的用意。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真有那闲情逸致……   她在心里小声吐槽。   然小公主本就是?贪玩爱闹的性子,既然帝王都给她抛出了枝头,她当然选择顺势接住。   姬辰曦抬步朝着他走过去,嗓音娇里娇气:“奴婢跟她们又不一样。”   “噢,哪儿不一样?”他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粗哑。   大手一把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抵在案沿,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姬辰曦的后腰靠在书案边缘,微垂着小脑袋看他。   “皇上说的那些宫女,是?来伺候端茶递水、洒扫焚香的,可奴婢嘛——”   她伸出小手,指尖点了先帝王的唇角。   “那是?来伺候皇上这个人的。”   裴彻渊的呼吸忽地变得粗重,他鹰眸半眯,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既是?如此,怎还戴着面巾?”   姬辰曦微微挑眉:“皇上这都不懂?”   “怎么说?”   他已经倾身凑过来,嗅她脖颈间的香甜。   小手一巴掌拍开他的脸,捏着一把娇嗓:“情趣儿啊!”   话音才落,面巾就被人给掀落在地。   裴彻渊从没见过她似今日这般,鹰眸微眯,竟看得一时间屏了呼吸。   分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扮,可又从骨子里透出她本来的骄矜和气韵,反差感历来都是?吸引眼球的利器,如今在他的身上也同样得用。   “哟~皇上怎么看呆了呀?”   姬辰曦眯了眯眼,小嘴儿一张就开始胡说八道。   “该不会皇上想见的根本就不是?奴婢?”   她戳了戳帝王的宽厚的肩膀:“你想见谁?小春还是?小冬?除了我,你身边到底还藏了多少?个貌美的小宫女?”   本就是?清晨,裴彻渊有些急燥,不想再跟她闹这些无聊拖沓的玩笑,直接倾身,想堵了她那张张合合的小嘴。   可姬辰曦早有准备,猝不及防就蹲下身子,再转了一个圈儿,直接就这样轻松逃脱……   帝王眉心一跳:“……”   他揉了揉额角,揉开额间的痛意:“躲什么?不是?说是?来伺候朕的?”   姬辰曦站在窗前,双手抱胸抿着唇。   “皇上连丁点儿耐心都没有,只想占奴婢便宜,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裴彻渊默了默,再出口时嗓音更哑。   “只有你一个。”   “什么?”姬辰曦佯装疑惑,微微提高音量。   “朕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小宫女。”   “真的?”本就圆润的鹿眼微睁,显得更圆了。   帝王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再一次将?她抵在桌案边缘。   只不过这一次,两人都是?站着的,身高差也就越发明显了。   裴彻渊虎背蜂腰,将?小公主的身形完全?拢在身前。   若是?从他的背后看,压根儿瞧不见他身前竟还有一人。   “当然是?真的。”   他说罢,一手扣着她精巧的下巴,正要俯身过来。   下一刻,又被软滑的小手给捂住了唇。   裴彻渊:“?”   不是?没看懂他眸里的疑惑,姬辰曦收回手,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为难。   “又怎么了?”帝王垂眸看着她。   小公主面露难色,语气迟疑:“我觉得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大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攥紧了她的腰肢,防止她像方才那样突然逃跑。   “咱们这样,那皇后娘娘怎么办?”   帝王眉心狠狠一跳,就知道她这张小嘴憋着坏。   “皇上,您要是?跟奴婢拉拉扯扯,这就是?对不住皇后娘娘啊。”   “皇后娘娘如此贤惠,操持整个后宫,这可万万使不得!”   裴彻渊:“……”   他一手松开她的腰际:“所说有理?,那你走吧。”   “走?”鹿眼微怔,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皇上怎能?始乱终弃呢?”   她眨着水汪汪的鹿眼,满眼的控诉,正要说出某些更为惊人的话来,腰际一紧,就被人给堵了嘴……   唇舌挤压,让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神?思迷茫之际,那人在她耳廓缓缓出声。   “不想要你这张嘴,可以?给朕。”   -----------------------   作者有话说:大概五十万字出头会正文完结,然后就是番外。   番外是if线,康国公府的娇纵大小姐x卑微侍卫,就是之前提到的梦里。   另外预收文也已经在存稿啦,是呆呆的迟钝妹宝x腹黑太子哥哥,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呀~ 第111章 和离? 姬辰曦:“……” 她泪……   姬辰曦:“……”   她泪眼汪汪推开他, 反手?摸着自己的腰。   “桌沿这么硬,你难道?不知道?会硌着我的腰吗?”   帝王的眼皮跳得欢,赶忙又揽着她往那张角落里的贵妃椅走。   这是姬辰曦日?前来承乾殿时, 特意为了她搬来的, 虽说她已?经许久没再来过, 可这张贵妃椅却一直摆在了这儿,小点子还会日?日?前来擦拭。   这会儿也是, 干净亮堂着呢……   小公主趴上贵妃椅, 指挥着身后的人给?她按腰。   裴彻渊低眉顺眼地给?她按腰,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地轻哂一声。   这就被正在舒服着享受的小公主给?抓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她微微侧首, 眼神儿往后瞟。   裴彻渊也侧眸同?她对视:“也不知是谁, 口口声声说是来伺候朕的?”   姬辰曦:“……”   她偏过小脑袋, 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是认真点儿按吧。”   殿中一时寂静,姬辰曦这才回想起自己的来意。   小眼神儿又开始往后瞟:“昨儿夜里是哪个宫女压你腿了?”   裴彻渊眉心一跳:“昨夜朕一直跟丞相、太尉、还有六部的尚书?在一起。”   “那是他们中谁压你腿了?”   帝王拧着眉心, 手?下蓦地加大了力道?。   “胡言乱语些什么?”   “哎哟, 你轻着点儿!”姬辰曦踢了他的小腿一脚。   裴彻渊鹰眸半眯, 一手?直接摁住了她两条腿。   “怎还没完没了了, 嗯?”   姬辰曦尝试着使劲儿, 却是分毫挣脱不得。   没多?久她就偃旗息鼓下来:“就算我错了嘛。”   “那还不是你有错在先?”她眼神瞟向左后方, 抿着唇不悦。   “你派小点子来传的话, 分明说是会晚些时候回来的。”   “可我眼巴巴等了你一夜, 眼睛都熬红了,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这才一大早过来见你。”   帝王紧拧着眉心,嗓音有些闷。   “等了一夜?”   姬辰曦咬着唇:“是啊。”   小眼神里的意思?很明了——   快承认错了。   赶紧给?她道?歉。   还得哄她。   裴彻渊喉结微动,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朕给?你道?歉,以后肯定会说话算话。”   姬辰曦被顺了毛,心里满意了许多?,这会儿才觉得也该礼尚往来,关?心一下他。   于是她再次侧过小脑袋:“漓国如今一切如常?真没出什么乱子?”   裴彻渊:“……”   即便是他,也没能忍住给?了她屁股一巴掌。   男人沉声警告:“不许再胡说八道?。”   姬辰曦委委屈屈:“你打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关?心你,还不是怕你跟父王他们那时候一样,总想着瞒我,还得等到纸都包不住火的时候才告诉我,可那时都晚了!”   “届时保不准得吓死我。”   裴彻渊熬了整整一夜都没合眼,这会儿稍一动气,额角就抽痛得厉害。   他拉着姬辰曦的胳膊,让她坐直,自己则折腰平视着她。   眸色认真:“没有,大漓好得很,你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当你的皇后。”   姬辰曦抿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从来就不是在乎只在乎这种名头的人。   “朕知道?。”   他目光专注又沉静,又重?复了一遭。   “朕知道?你的意思?。”   话落,帝王又蓦地话锋一转,直直盯着她。   “你如今是大漓名正言顺的皇后,该担的责任一样也不会少,还以为朕会在大是大非上瞒着你不成?”   姬辰曦嗫喏着唇瓣,低声哼了一声。   “那就行。”   帝王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那咱们来谈一谈正事。”   姬辰曦瞳孔微张,还以为他当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立即就肃了脸。   “什么事?”   裴彻渊先是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接着又俯身过来,在距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停下。   几?乎是一说话,嘴唇就能碰上她的嘴唇的距离。   “什,什么事要?离得这么近说吗?”   先说话的人是她,也触及到了他微凉的薄唇。   姬辰曦眨了眨眼,又悄悄咽了咽嗓,他们早就有更?为亲密的接触了,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觉得心跳加快?   “嗯,这么近才能做。”   裴彻渊狗贼地换了一个字,可没能被此刻的小公主发现。   “那,那你说。”   接着姬辰曦就眼见着那两瓣唇形极好的薄唇贴了上来,四唇相贴,很轻,可又能感受到他灼热急促的呼吸,以及好闻的龙涎香味也轻柔地将她包裹……   小公主沦陷在了男色之?中。   神色恍惚间还记挂着那什么正事,也就攀着帝王的脖子问了一嘴。   下一刻就得了一声溺宠的浅笑,那人的指腹揉弄着她的唇角,嗓音沙哑。   “娇娇,你怎么这么——”   “笨”字差点儿就这么脱口而出,帝王话到了嘴边又及时换了一个词。   “——可爱。”   男人在心里暗松了口气,幸得没出口,不然又是好一顿折腾。   姬辰曦被夸了,一颗心像被浸在了甜水里,软乎乎的,没道?理就这样发脾气。   可她转念又一想,顺着男人的动作话语往前推,下一刻就眼神微变,毫不客气踢了某人一脚。   不痛不痒的,裴彻渊眉峰微挑,再度沙哑出声。   “还聪明。”   当然,这次他理所当然得了小雀儿的一记瞪眼。   ……   两月以后,漓国皇宫迎来了多?年未曾举办的千秋宴。   这日?,朝中三品以上的命妇及家中小姐都入了宫,齐聚在坤宁殿开席。   姬辰曦从清早卯时就起身梳妆,一直忙活着应酬周旋,直到傍晚。   虽是热闹,可也的确繁杂疲惫。   等人散尽,她便迫不及待褪下吉服,去了浴池沐浴。   她趴在浴池的边缘,半眯着鹿眼,嗓音绵软黏糊。   “菊淡,来给?我捏一捏肩,吉服也太重?了,压得我肩酸。”   “好。”   肩膀上立时覆上来一双绵软的手?,力道?轻盈,捏得她昏昏欲睡。   姬辰曦缓缓阖上双眸,呼吸也逐渐变得轻缓,整个人都陷在温热的水流里,完完全全地卸下了防备……   直至肩上软绵绵的力道?忽然变得扎实。   带着薄茧的指腹力道?尤其沉稳,让她长卷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   她知道?是谁,也压根儿没抬眼,就着原本的姿势,嗓音慵懒黏糊。   “你怎么来了?”   帝王垂着眉眼看?她的后脑勺,眸底一片温润。   “朕来不得?”   他嗓音沉哑,低沉又有磁性,裹着浴池里的热气,烫得她耳根子发软。   姬辰曦枕着自己洁白的藕臂,偏过小脑袋,眼睛半睁未睁地看?她。   热气氤氲中,她的神态撩人于无形,让裴彻渊嗓子眼儿发紧。   不像懵懂弱小的小雀儿了,像魅惑勾人的小狐狸,勾得他心尖发颤。   帝王的视线往下移了些许,声线更?哑。   “劳累了一整日?,再帮你按一按腰?”   姬辰曦略一沉吟,扬起了下巴,又微眯着鹿眼轻轻颔首,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矜贵女皇。   给?他的赏赐罢了。   裴彻渊轻哂,站起身来一手?解开了腰带……   姬辰曦微怔:“?”   染了雾气的双眸眨了又眨,还是没能忍住疑惑出声:“你脱衣裳作甚?”   ……   守在门口的菊淡和竹清:“……”   邹嬷嬷端着托盘正要?往里送,托盘里呈的是方才公主吩咐的蜂蜜和新鲜的玫瑰花瓣。   见二人守在门口,邹嬷嬷老眼微眯。   “皇上进去了?”   显然是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对此已?有下意识的结论。   菊淡和竹清轻轻颔首。   “……”   “皇上真是……”   邹嬷嬷念念有词,一张脸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她是既喜且忧。   听着里头传来的水花潺潺及公主的婉转低吟……邹嬷嬷莫名陷入了沉思?。   喜的是皇上同?她们公主成婚已?有几?月,却还跟那刚开荤的小子一样,龙精虎猛。   忧的是……皇上如此费心费力,可公主的腹中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想当初她们大樊的王后,可是在大婚后的第一个月就有了大殿下。   邹嬷嬷腆着老脸,探身往里瞧了一眼,只一眼又立即缩回了身子。   之?前她以为皇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下看?来,力是有了,难不成这品质差了些?   “唉~”   她长叹一声,再抬头就瞧见两个目光单纯又不解的丫鬟。   果然是人越老,这操心事也就越多?……   “嬷嬷?您叹什么气呢,您放心,皇上向来心疼娘娘的。”   绝不会再有那一夜圆房的那种事发生。   邹嬷嬷睇她们一眼:“你们知道?什么?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什么都懂了。”   菊淡、竹清:“……”   ……   姬辰曦裹了寝衣,外头又罩了一层厚实的斗篷,被裴彻渊一手?抱回卧房。   身子一挨着柔软的被褥,脚就迫不及待地踹了出去。   “你先走,让我的婢女进来给?我抹香膏。”   眼下已?是冬日?,帝王一手?握住她的脚丫,毫不犹疑地往被褥底下塞。   他微垂着眸:“就不能让朕来代劳?”   这活儿他已?经肖想了许久。   姬辰曦瞬间蹙了眉,樱唇微抿着,满脸的……嫌弃?   帝王鹰眸半眯,目露警告。   姬辰曦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耐心安慰:“不是不愿意让你来,只是你自己也知道?你的手?有多?糙,我抹那香膏是为了润肤美白的,可不能本末倒置。”   裴彻渊:“……”   又被拒了。   饶是帝王,也没法子反驳她这话。   他沉着脸,反手?将她纤细白皙的小手?给?塞进被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侧首问她。   “别?乱动,朕去让你的丫鬟进来,要?谁?珠翠还是菊淡?”   姬辰曦犹豫了几?息:“珠翠她们吧。”   “嗯。”   裴彻渊踏出两步,蓦地又侧过身,斜眼睨着她叮嘱。   “刚从浴池里出来,不许探手?探脚。”   姬辰曦莫名剜他一眼:“你怎地比邹嬷嬷还像嬷嬷?”   “不许”这种字眼向来是她听不惯的,只是跟裴彻渊相处久了,倒是也多?少习惯了。   虽是知道?他的心意,可也没能忍住不呛他一声。   比邹嬷嬷还像嬷嬷的帝王板着脸:“等你闯了祸,才知道?朕到底像不像。”   姬辰曦:“……”   她往里缩了缩小脑袋,轻声嘀咕:“今日?是我生辰呐,你不说好话也就罢了,怎还威胁我?”   也不知身形魁梧的那人究竟听清她的话没,总之?是已?经背过身走出去了。   珠翠和锦绣很快进来给?她的全身抹了都抹了香膏,姬辰曦最喜欢这个时刻,浑身都放松,还觉得自己又香又软。   抹好香膏后,不多?时,那魁梧健壮的身形再一次踏入卧房,这回他手?里竟托着一个托盘。   趴在床榻上的姬辰曦正在把玩一颗比她拳头还大的夜明珠。   这是太皇太后送来给?她的生辰贺礼之?一。   听见珠帘的响动,她抬起下巴去张望:“你手?上的是什么?”   像是一个碗?   男人先将托盘搁在软榻上的小几?上,又转身朝着她走过来,将她连人带被地抱起来,放上了软榻。   姬辰曦披着鹅绒被,看?清了托盘里的东西。   她抬眸望他,鹿眼澄澈:“是面?”   她想起来了。   鹤先生好像是有说过,漓人喜欢在生辰之?际用上一碗汤面。   裴彻渊落座在她对面:“嗯,寓意吉祥长寿。”   她盯着她的脸:“吃吧。”   姬辰曦点点头,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忽地动作又一顿。   她抬起小脸:“鹤先生说,漓人的寿面得分食给?家人。”   帝王心下一动。   “父王母后是吃不到了,可太皇太后和你还是使得的,至于王兄……”   姬辰曦微拧着蛾眉,正在纠结。   这会儿宫门已?经下钥了,若要?送给?王兄,也只能等到明天,可真到了明天,这面还能吃吗?   帝王看?她一眼:“眼下已?是冬日?,隔上一夜也不碍事,给?他略分少许即可。”   姬辰曦略一沉吟,也赞同?了他的做法。   这么一来,姬辰曦那碗本就不多?的寿面,一分为三,一份给?慈宁宫送了去,一份进了裴彻渊的肚里。   姬辰曦胃口小,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帝王做主给?这余下的一份再度一分为二,一份进了她的肚里,再余下的则预备着等明日?宫门一开,就送去姬瑾瑜的府上。   洗漱过后,两人上了榻。   姬辰曦缩进帝王温热沉稳的怀里,浑身都被暖意包裹……   在暖意融融中,她懒懒阖上双眸,还不忘娇里娇气地轻轻踢了对方小腿一脚。   “累了,赶紧哄我睡觉。”   她嘴里说的哄,是字面上的。   于裴彻渊来说,得给?她念话本,再时不时安抚她几?句。   往日?的帝王不需得她提醒,也会主动做事,可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   姬辰曦等了几?息,没听见响动,莫名地睁眼。   “怎么了?”   “娇娇,朕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   看?他脸色有些凝重?,姬辰曦怔了一瞬,小脑袋里的睡意也骤然散了个精光。   “什么事儿啊?”   她缓缓皱眉,语气试探:“霄国又出兵了?”   “还是你要?去前线?”   当初大王兄就是这般。   其实就是一朝被蛇咬。   听到裴彻渊这话,她脑中立时就回想起了当初大樊面临的困境。   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下意识就有了此猜测。   裴彻渊心里一沉,对上她那双焦急惊惶的鹿眸更?觉得心疼。   他探身过去轻啄了她的唇角,嗓音沙哑。   “不是。”   “不是的。”   长臂将娇软的身子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身前,再一点一点地用力。   姬辰曦方才落下的小心脏,又被他莫名的举动给?激得悬了起来。   “那是什么?你别?光顾着抱我,说话啊!”   小公主皱着眉嗔他,两只小手?分别?抵在他的肩上,用了几?分力道?。   帝王手?臂微松,身形往后退开些许,直直盯着她的眼。   “回樊国。”   姬辰曦瞳孔微怔:“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同?你的父王母后一起用家宴?这是朕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生辰贺礼?”她微微蹙眉回想,“可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今日?晨间天还未亮,她起来梳妆的那会儿,裴彻渊送给?她的那些贺礼就都已?经送来了。   礼单厚厚的一本,被邹嬷嬷收起来了,直到现在她还没得空去瞧。   帝王眸色稍软:“那都是些身外之?物,你从来都不缺,不算真的贺礼。”   姬辰曦呆滞的目光缓缓恢复如常:“你的意思?是说,同?意我回大樊了?”   “那……我不当你的皇后了?”   “难不成你要?跟我和离?!”   她一声比一声的音量更?大,惹得帝王忍无可忍捂了她的小嘴。   “和离?你也敢想?”   裴彻渊冷冷吐出几?个字,神色沉凝。 第112章 好夫君 姬辰曦呆呆看着他。 男……   姬辰曦呆呆看着他。   男人的脸色比起方才沉了许多, 眸底满是警告,立体的五官也崩得很紧,显得有些冷硬, 完全失了方才的柔和。   “唔唔……嗯嗯嗯?”   裴彻渊的虎口正压着她柔软的粉唇, 眯了眯眼警告。   “再?敢胡说?”   姬辰曦忙不?迭摇着小脑袋:“唔唔唔!”   帝王终于松手, 姬辰曦迫不?及待出?声。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允我回大?樊歇息一阵?”   翻遍史书,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呢。   帝王眸色认真:“不?是你, 是我们, 朕陪你回大?樊。”   姬辰曦蓦地一怔, 连鹿眼都被惊得睁大?了一圈儿。   唇瓣也跟着微张, 成了一个圆润的形状:“你没?骗我吧?”   就算是她想找茬, 都提不?出?这样?的要求来。   粗粝的指腹点?了点?她的眉心, 裴彻渊鹰眸半眯。   “别的姑娘出?嫁, 都有回门,朕的娇娇也要有。”   “回, 回, 回……门?”   姬辰曦结结巴巴地重复, 眼神?也跟着发怔。   她当?然知道回门是什么意思。   姑娘家在出?嫁后, 夫妇共同回门拜访女方长辈亲友……   可?她跟裴彻渊之间毕竟不?一样?。   “嗯, 回门, 为了此事, 朕早已有所部署。”   姬辰曦缓缓回过神?来, 又回想起日前他忙碌的那一段时日。   这么说,那都是为了陪她回大?樊才那么忙的?   ……圆润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光亮, 从中迸发出?满满的惊喜和兴奋。   “裴哥哥!”   帝王稳住心神?,轻轻勾起唇角。   “嗯?”   “裴哥哥~好皇上~好夫君~”   姬辰曦被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小脑袋,眼里?的欢喜都像是要溢了出?来, 好听的话是不?停地从小嘴儿里?往外蹦。   “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跟只?兔子似的,一拱一拱地往前凑,钻进裴彻渊怀里?,两只?藕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又香又软的唇不?停歇地在他的侧脸“啾啾啾~”。   帝王鹰眸微垂,斜眼看着满眼兴奋的小雀儿。   “就这样??”   姬辰曦微怔,懵懵抬头:“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唇角浅浅地勾起:“说点?儿好听的。”   小公主:“……”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他!   不?过她这会儿的确心情好,哄他几句也不?碍事。   “你想听什么?”姬辰曦歪了歪脑袋。   帝王垂眼直直盯着她,轻咳了一声稍作提醒:“就方才你说过的。”   方才她说过的?   “夫君?”姬辰曦小声试探。   裴彻渊的眉眼蓦地舒展开来,漆黑的瞳仁中浮起笑意……   这副模样?,姬辰曦一看就知道了。   明显是被哄到了嘛。   小公主抱着他脖子咬耳朵。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等等。”   男人哑声喊停了她。   姬辰曦一顿,又抬眸。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又怎么了?   “娇娇,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敷衍?”   姬辰曦眯了眯鹿眼,觉得他是真正的得寸进尺。   小公主撇了撇嘴角,凑到他耳边小声喊了一句。   “好夫君~”   心境愉悦的帝王缓缓阖上了双眸,美人在怀,赏心悦耳……   “最好的夫君~”   “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裴彻渊正眯着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时刻,忽地又听见小雀儿一声娇里?娇气?的。   “你可?真坏啊!”   裴彻渊轻掀眼皮:“?”   接着他就瞧见小雀儿在他颈窝拱啊拱:“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啊?”   这么一回想,裴彻渊就是从问了她想怎么过生辰的那日之后,才突然间变得忙碌的。   长臂懒洋洋揽在她腰后:“这是给娇娇过的第一个生辰,定然要与?众不?同。”   话落,在他颈窝的毛茸茸突然止住了动作,没?隔几息,裴彻渊便感觉到了脖间的湿润。   他脸色微变,捏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红彤彤鹿眼,长睫被泪珠裹着垂落,敛着眼皮儿不?看他。   “怎么哭了?”   他心脏好像蓦地被什么尖锐刺中,声色沙哑。   “想父王和母后了,离开之时,他们让我早些回去的。”   裴彻渊伸手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触手滚烫,从指腹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底。   姬辰曦重新趴回他的颈窝,又拱了拱,嗓音黏腻。   “你真要陪我回去?不然还是我一个人回吧?”   裴彻渊继位不?足一载,这就离开宫里?,有些说不?过去,那些朝臣们应该会颇有微词吧?   男人眉峰微挑,声线沙涩,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朕陪你。”   让她一个人回?   回了就不来了怎么办?   仅一个姬瑾瑜就差点儿坏事,更勿论那城府深沉的姬瑾初。   再?加上她的父王和母后。   帝王微眯了眯鹰眸,低声哄人。   “不?用担心,朕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咱们能回去待多久?”姬辰曦问出?了她最关心的。   裴彻渊轻声道:“快马加鞭从禹京到樊城至少六日。”   他微垂着眉眼:“以你的身子骨,不?必如此赶路,来回的路途就算是二十日,咱们在过年之前赶回来即可?,粗略一算,能待上一个月出?头。”   姬辰曦有些激动:“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日一早。”   没?有什么回答比这四个字更能让她心潮澎湃。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她今晚怎么样?都睡不?着,无论裴彻渊怎么哄睡也无济于事。   最后裴彻渊实在无法,直接将她摁在身下,半眯着鹰眸。   “看来是朕昨儿在浴池里?太过心疼你了。”   稍微一碰就喊着重了,稍微一有兴致就嚷嚷着久了。   搅得他不?上不?下,要死要活。   偏又不?能彻底放开手脚,得时时刻刻都依着她,哄着她。   姬辰曦没?法儿否认,眼下她实在是睡不?着。   被热烈的雄性气?息包裹倾轧,心里?的那簇小火苗也越燃越烈……   她伸出?两条藕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颈,探身在他耳侧。   “那不?然,好夫君再?……”   男人的鹰眸似是陡然间着了火,热气?喷洒在她耳侧。   “那就看朕,如何尽了力地疼你。”   ……   直至佛晓,坤宁殿的动静才渐歇。   守夜的袁嬷嬷“啧啧啧~”地摇头,转头就给江福交代,让他去御膳房弄点?儿补身子的药膳。   这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耗不?是?   再?者,皇上若是坏了身子,受苦的可?是她们公主。   因?此,为了公主的幸福,她嘛……   江福退了两步:“袁嬷嬷?”   “听闻跟在皇上身边的小点?子是你的干儿子?”   袁嬷嬷两手拢在袖中,笑得和蔼。   她往前两步逼近:“还得劳烦江公公,转告给你的干儿子,让他多劝劝皇上……”   最终,袁嬷嬷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得知了公主要离开的消息。   “此番回大?樊,她身旁只?能带四个人,其余的你们若是也想离宫,可?以晚些时辰出?发,朕另派人护送你们。”   姬辰曦还在安睡,裴彻渊便已经帮她拿了主意。   按照她往日的习惯,路上贴身伺候的就点?了邹嬷嬷、袁嬷嬷、珠翠以及锦绣。   姬辰曦从没?熬过这样?的大?夜,等她彻底睡醒,朦朦胧胧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   这就是皇帝的行动力吗?   她先是懵了一会儿,接着想动一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给死死箍在了怀里?。   浑身上下,也就只?有手指头和脚指头能动。   小公主:“……”   “起开!”   她不?客气?地娇吼了一声。   也算没?有白吼,裴彻渊眼睫微动,睁眼后眸底还蒙着一层倦怠,给他本就冷硬的五官添了几分慵懒的钝感。   “娇娇?”   他嗓音沙哑,带了几分散漫。   姬辰曦撇了撇嘴角,有些不?悦:“松开,你箍得我压根儿就动不?了。”   裴彻渊这才松开臂间的力道,单臂撑在一侧,另一手揉了揉眉心。   姬辰曦脚丫子一动,小脸儿霎时就拧成了一团。   “快快快……”   男人眉心一跳,睁开眼:“怎么?”   “脚,我脚麻了……”   裴彻渊双膝跪坐起来,眼风一扫。   “哪只??”   “右右右!”   只?要稍一动作,就像是千万根细针在扎她的脚似的,又麻又胀的难受感从脚底炸开,难受得她快要咬破了唇角。   大?手下一刻就拢住了她的小脚,轻缓地揉捏……   “唔……”   姬辰曦皱着脸,强忍过最难耐的那段时刻,等到那阵酸麻感逐渐淡去,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朝后仰躺,歪在引枕上,斜了一眼某人,脚丫子动了动,在他掌心踢了几下。   “行了。”   裴彻渊手下的动作不?停:“没?事,再?给你揉揉。”   姬辰曦也没?再?说什么,这才有了心情四处打望。   她发现这辆马车跟寻常的马车有些不?一样?,寻常的马车,在车厢里?也就是坐着,可?这一辆应是特意改造过的,足够两人在这里?头躺着。   且身体底下也是又软又暖和,至于身后,她回首看了一眼,引枕、隐囊、软靠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很矮的榻,榻边放了两张小几。   一张上面堆的公文奏折,明显是裴彻渊的东西。   另一张上面摆的香薰、甜点?、茶水,还有她的话本。   小公主心里?有些发软,她收回视线,直直看着还在给他捏脚的男人。   “这些都是你特地准备的吗?”   这马车得特制,需得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的。   “嗯。”   他毫不?客气?地认下,清淡的眼神?有了些许波动。   也不?知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姬辰曦一开始还没?能有所察觉,可?隔了一会儿后,那人眼神?里?暗藏的深意就缓缓浮现了出?来。   “你别想了。”   “嗯?”帝王尾音略微往上提,斜眼朝她看过来。   小公主毫不?客气?地戳穿:“我是不?会再?那样?唤你的。”   她昨夜那是一时兴奋过了头。   这会儿光是一回想就觉得难为情……   甚至还抱着他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疼不?疼的……   她真是脑子坏掉了!   姬辰曦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白皙的脸蛋儿也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简直是有损她康禄公主的颜面!   裴彻渊浓眉微挑,暂时还不?愿就这样?放过得来不?易的福利。   他不?露声色地引导:“为何?”   姬辰曦鹿眼微眯,脚下又蹬了他一脚。   “该给你的奖赏,昨儿夜里?都给过了。”   她仰着下巴看他,肃着小脸振振有词:“做多少事,就领多少功劳,胃口别那么大?。”   裴彻渊:“……”   他轻哂一声,视线扫过手中白玉一般的小脚。   “说的是。”   小雀儿还得意洋洋。   殊不?知,奖赏一直都被他握在手里?,随他心意把玩。   姬辰曦安静了没?多会儿,又觉得困了,昨儿夜里?她几乎没?睡,眼下甚至还没?到午时,实在是没?有歇息够。   裴彻渊时不?时扫她一眼,见她上下眼皮儿止不?住地发黏,看样?子是困得厉害。   手下念念不?舍地放开她的脚,也跟着顺势躺了下来。   大?掌拍了拍她的脊背:“睡吧,再?眯会儿。”   方才还困得眼皮儿都抬不?起来的小公主努力撑起眼皮。   “那你呢?”   裴彻渊摸了摸她的脑袋:“朕也困,陪你一起。”   姬辰曦瞬间拧起了眉:“那你别再?压着我腿了。”   帝王沉默几息,忽地长臂一捞,将她的腿捞到了自己腿上。   “这样?放心了?”   姬辰曦默了默,又娇着嗓子吩咐。   “待会儿我睡着了,别唤我用午膳,我不?想被打搅。”   裴彻渊看了她一眼:“……嗯。”   等她终于闭上眼,没?隔几息咻地又睁开。   这回她鹿眼半眯着,眉头也皱着,显然是有什么不?满。   裴彻渊正要揽住她的手臂僵在半空,眉峰扬了扬:“又怎么了?”   “你去净了手再?回来。”   帝王拧眉:“嗯?”   姬辰曦理直气?壮:“你摸了我的脚,去净了手再?回来,除非你能保证不?碰我。”   裴彻渊:“……”   不?碰她?   她觉得可?能吗?   然对上那双认认真真的鹿眼,他又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男人沉声扔给了她一句“等着”,便起身出?了马车。   姬辰曦撑着眼皮等了会儿,直到车厢门再?次被打开,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那人躺下,再?熟练地将她搂紧。   她往前凑了凑,这才放心地阖上双眸……   熬了整整一夜,姬辰曦花了足足两日才堪堪将精神?气?给养回来。   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板着小脸儿控诉某人:“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彼时的帝王正在品茶,闻言瞥她一眼。   “哪样??”   小公主向来就不?是客气?的人,挪着屁股盘腿坐在他对面。   “别装了,你自己心里?知道。”   裴彻渊:“……”   他看着气?呼呼的小雀儿,想着今日也没?什么要事,妄图跟她讲一讲道理。   男人斟了一杯香郁的龙井,搁到她眼下。   “你我二人的记忆难道有什么偏差?”   姬辰曦小心品鉴了一口,清幽的甘香在口中回荡,唇齿留香。   她啧吧啧吧小嘴儿,搁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说那是她主动的吗?   可?她向来不?是会甘于下风的人。   “噢?”帝王一副洗耳恭听的请教模样?。   “这事吧,归根结底还是在你身上。”   “谁让你引诱我的?”   裴彻渊闷呛出?声,鹰眸中划过了一抹荒谬。   他闷咳两声,广袖差点?儿将小几上的茶盏掀翻……   她可?真敢说啊。   堵了皇帝的嘴,小公主心情大?好,她顺着车窗望了一眼窗外,正好瞧见沈绍骑马的身影。   心里?突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姬辰曦蓦地收回视线,圆润澄澈的鹿眼眼巴巴盯着某人。   “裴哥哥。”   帝王漫不?经心地轻掀眼皮,嗓音略哑。   “嗯?”   距他的经验,小雀儿的称呼大?概分为三等。   “裴哥哥”居中。   应是有什么无关痛痒的事要求他。   事情算不?上大?,可?没?了他又办不?成。   果然,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   “我好像许久没?有骑马了,你把乘风带来了吗?”   “嗯。”他低低应是。   “那可?太好了,你带我去骑会儿马吧?”   姬辰曦心里?有些惦念,上回在益州城外,裴彻渊带她跑马的场景。   那种身心同风雪融为一体的刺激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心速加快。   “现在?”   帝王抬眸瞥她一眼。   “嗯嗯,就现在,我刚仔细瞧过了,天?气?好,而?且路况也好,就适合跑马!”   姬辰曦连连点?头应是。   裴彻渊没?有戳穿他,她那是看过了天?色和路况?   保不?准是瞧见了外头谁骑着的马,觉得威风罢了。   帝王一手搁下茶盏,青筋浮起的大?手推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视线移向窗外……   此番出?宫前往大?樊,裴彻渊的行事颇为低调,明面上只?跟了三辆马车,侍卫少许。   绝大?多数的侍卫都隐在暗处。   -----------------------   作者有话说:裴狗也算是真相了。 第113章 孕事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也只会认……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 也?只会认为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出?游罢了。   未几,他收回?视线,在小公主跃跃欲试地期盼目光下, 缓缓点了头。   时隔一年?, 姬辰曦又摸到了乘风的鬃毛, 它还是如?同记忆里那般高大威猛。   有裴彻渊在身旁,她胆子也?大, 两只小手攥紧马鞍, 就扑腾着身影想往上凑。   没几分章法的动作, 看得?护在她身后的帝王眉心直跳。   也?幸得?乘风认了她, 要是换一个?人, 早就被甩到了马蹄子底下。   姬辰曦气喘吁吁, 尝试了好几回?, 也?没能顺利跨坐到马背上,反倒得?了乘风的一记斜眼, 外加一记哼哼。   姬辰曦:“……”   她转头:“它怎么好像又长高了些?”   一年?过去, 她还没长高呢, 乘风长高了。   裴彻渊压平嘴角, 板着脸点头。   “嗯, 一年?过去, 它不仅高了, 且也?壮了。”   给小雀儿挽尊罢了。   早已成年?的马, 还能往哪儿长?   姬辰曦一脸地认同:“我就说?嘛,要是它没长高, 我铁定能上去的。”   “嗯。”   帝王沉声嗯了一声,乘风也?跟着踢踏了几下子前?蹄,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反对。   犹豫了几息, 姬辰曦伸出?了小臂。   “送我上马。”   她不想再费功夫了。   “你唤朕什么?”   姬辰曦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   对视几息,她撇了撇嘴角,拧着蛾眉望他:“就那么想听?”   裴彻渊:“……”   小公主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好好儿表现,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不愧是驭下独有一番心得?的康禄公主。   男人嘛,怎么能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呢?   姬辰曦如?愿以偿被送上了马背,视野一瞬间就抬高了许多,身后一沉,紧接着便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   她有些激动,侧过小脑袋迫不及待地催促:“要快一点儿的那种。”   男人懒懒应了她一句嗯。   小雀儿说?的不错,眼下虽正值冬日,刮过来的风虽稍显寒冽,可今日天色好,顶上的日头晒得?暖洋洋的。   日光给万物都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裴彻渊垂眸看了眼,慢条斯理给她戴上风帽,再把面?颊捂得?严严实实。   接着突然就呵了一声,策马扬鞭,刺面?的寒风立时迎面?扑来……   姬辰曦被身后的人给压得?俯了腰,疾风灌入衣袍,发?丝在狂舞,心神俱爽,畅快不已。   她心速愈来愈快,呼吸也?逐渐急促,那一阵激动过后,很快就觉得?太阳穴有些发?涨,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停,停下。”   她声音太细,眯着眼软绵绵出?声,在当下疾风肆意的境况,轻易就被迎面?来的长风吹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视线也?逐渐发?虚,从腹中涌上来的恶心感越来越重,她皱着眉努力地烟嗓,想将那股酸意给吞咽回?去。   裴彻渊体谅她许久未曾跑马,只带着她跑了小一段,便堪堪勒住了缰绳。   “怎么样?可还觉得?能适应?”   俯着腰的娇软身躯迟迟未能直起腰,一句没应他,甚至还失了平衡地往她手臂上倒。   裴彻渊眸色骤沉,抬臂将她软绵绵的身子给捞了起来……   倒在他臂弯里的小雀儿闭着眼,眉心拧得?很紧,苍白发?虚的脸色让他心下一紧。   “怎么了?是觉得?害怕?”   他沉着嗓问,可心里又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一猜测。   在禹州的那次纵马,比这回?更疾,小雀儿分明还满心满眼的兴奋。   姬辰曦浑身虚软地倒在他身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了他。   她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出?声。   “难受……想吐,头也?好晕……”   裴彻渊指尖轻颤,他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也?将斗篷裹得?更紧。   一边俯身轻吻她的额心,低声哄道。   “别怕,朕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说?着就拉紧缰绳,想打马回?马车,可垂在他大臂上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骑马了,颠得?我头晕。”   帝王下意识打望了一眼远处的队伍,垂眸低声应她。   “好。”   ……   裴彻渊抱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乘风则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埋头嚼上一口?青草。   他虽暂时脱离了队伍,可身为帝王,也?有的是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譬如?沈绍,这会儿就已经打马过来了。   他停在裴彻渊身侧约两步的距离,出?口?的时候有些犹豫:“皇上?”   他原还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可直到走近了瞧见姬辰曦苍白如纸的脸色,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裴彻渊只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吩咐。   “先让宋予澈去马车上候着。”   “是!”   ……   不多时,宋予澈号完了脉,期间脸色数次变幻,似惊似疑,瞧着十分古怪。   姬辰曦觉得?自己比起方才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儿,静悄悄地待着。   帝王失了耐心,已经彻底沉了脸。   “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前?一刻,娇娇还好生生的,他绝不信她会突然间生出?什么大碍。   “这……据臣初步诊断,皇后娘娘这是滑脉。”   他微垂着眉眼,扔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娘娘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滑脉?!”   帝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失声惊问,语调也?突然间拔高。   帝王则语调发?紧地沉着嗓,鹰眸死死盯住宋予澈。   宋予澈相比之?下还算得?上沉着,他又轻颔了颔首。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此?脉象如?珠走盘,的确符合滑脉的特征。”   “你有几成把握?”裴彻渊厉声追问。   这语气,皇上怎地听着非但不高兴,反倒有些不悦?   宋予澈略一沉吟:“臣有……九成把握。”   九成,实际上就是十成。   只不过在任何时候,话都不宜说?得?太满,这是规矩。   宋予澈话落,就微垂着头,正等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什么孕期女?子该吃些什么,不能吃什么,又有什么注意事项云云……   他也?正好在肚子里打一打腹稿。   可出?乎他所料的,帝王什么话都没问,只沉默着抬手示意他退下。   这……   其余的都还好说?,只是有一要紧事需得?及时提醒。   宋予澈猝不及防地出?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孕期才满一月,孕初不宜劳神动气,若此?时行?房事,容易致使胎动不安,更有甚者甚至会导致小产,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克制,待胎气稳固之?后,再行?如?常。”   他是怕待会儿皇上他一激动,就那什么……   帝王瞥他一眼,声色并无波澜:“嗯,退下吧。”   ……   马车内不多时便只余下了两人。   姬辰曦脑子里还一片空白,方才宋予澈说?她这是滑脉?   那她就是有孕了。   她蓦地直起腰肢,抬眸朝着裴彻渊眼也?不眨:“方才他是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没听错的吧。   话音才落,肩膀就被大手一推,她整个?人被推得?靠回?了引枕。   姬辰曦:“?”   “娇娇,你先别动。”   姬辰曦目露不解,歪了脑袋:“?”   帝王的唇角抿得?很直,面?色严肃:“你先让朕想想。”   他得?想想……   裴彻渊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呆坐了许久,不知隔了多久,他才侧首看向歪在榻上的姬辰曦。   她阖着双眸,整个?人陷在暖软的引枕里,鹅蛋脸又白又小,比他巴掌还小,卷翘的睫毛又密又长,比他的命还长。   看着很是乖巧。   虽然他很清楚,她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可她的确又很乖巧。   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一片混沌,思绪纷乱如?麻。   他屏住呼吸,神魂恍惚……   帝王的大脑开始艰难运作,试探性地伸出?长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姬辰曦没有睡着,甫一感受到动静就睁开了双眼。   接着她就看见那人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困在两臂之?间,俯身过来,一脸严肃。   姬辰曦:“?”   “娇娇。”他哑着嗓子,“你有身孕了。”   姬辰曦:“??”   樱唇微掀:“你能不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裴彻渊怔了一瞬,又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姬辰曦咬了咬唇瓣,也?觉得?有些恍惚。   她歪着脑袋:“可要是宋予澈他诊错了怎么办?”   毕竟除了方才骑马感到不适以外,她没能感到任何不对劲。   帝王鹰眸半眯,沉声应道:“那便砍了他的头。”   姬辰曦:“……”   小手贴上他的额,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变得?如?此?草芥人命了?”   动不动就让全太医院的人陪葬什么的……   这都是话本上的皇帝讲的话啊。   他不该变成这样的。   裴彻渊轻柔握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又轻轻地摩挲。   忽地他动作又是一顿……   他抬首,鹰眸紧紧盯着她。   “娇娇,你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没有啊~”姬辰曦摇了摇脑袋。   “朕才同你行?了房事,还是整整一夜。”他漆黑的鹰眸有些焦灼。   姬辰曦抿唇:“……”   这种事不用时常提及的。   “方才骑马的时候,朕也?没护好你。”   “都是朕不好……”   他嗓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尾音有些微的颤抖。   是他没能发?现她的异常,方才还在马背上让她如?此?难受,要是娇娇和她腹中的孩儿出?点什么事……   裴彻渊呼吸一滞,光是这么一想,连眸光都在瞬间失去了光彩。   姬辰曦知道他这是后怕,只是她自己都还没觉着有什么呢。   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她自诩体贴地安慰:“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怪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能知道什么?   帝王又是一滞,直直盯着她,眸中悔恨一片:“朕连你有孕了都没发?现,都是朕不好……”   姬辰曦:“……”   她干脆侧过身:“我要歇息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嗓音,轻声哄她。   “那朕陪着你?”   “要听话本吗?”   “要朕抱着吗?”   ……   里侧传来姬辰曦不耐地嘟囔:“别说?话了,安静点儿,不然还怎么睡?”   话落,车厢内立时一片寂静。   姬辰曦的确是想睡会儿的,可就当她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耳侧淅淅索索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额头上便覆上来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手心贴了还嫌不够,手背又来贴。   她忍着没出?声儿,没隔多会儿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那人又握了她的手腕,抬起了她的胳膊……   姬辰曦:“……”   她一把缩回?自己的胳膊,翻身过来望着他的脸,樱唇抿得?很直。   “你到底想做什么嘛?”   裴彻渊也?垂眸盯着她:“方才骑马吹了风,怕你染了风寒起热。”   她这身子骨,向来是经不得?半点风雨的。   姬辰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抿了抿唇。   “那你动我胳膊做什么?”   “想给你换身寝衣,能让你歇得?舒服些。”   姬辰曦眼神躲闪地移开了视线,方才的底气尽失,一时间有些语塞。   帝王轻叹口?气,他已经彻底从方才的恍惚失常中恢复过神来。   男人俯身过来,想同她平视。   浅色的鹿瞳左右闪躲,眼神飘忽不定。   “怎么不看朕?”他尾音略扬。   姬辰曦抿了抿唇,两只藕臂攀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去埋在他的颈窝。   “我知道了嘛,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想对你发?脾气的。”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这是她最为拿手的。   “……娇娇。”   裴彻渊护住她的腰,干脆自己也?坐上了榻。   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朕何时责怪了你?”   姬辰曦知道他的意思,只哼哼唧唧地在他颈窝蹭啊蹭。   “那不一样,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哄我吧?”   她偶尔哄一哄他,也?不费什么事儿。   最关键的,她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帝王便呼吸一滞,顿时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抱着她的两只臂膀都在震颤:“娇娇……”   他哑着嗓,连唤了好几声。   姬辰曦慵慵懒懒应他:“嗯?”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后。”   全天下最好的?   姬辰曦眼神微闪,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等她歇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车厢里又变了模样。   身子底下垫着的软垫更厚实软和了,身侧的小几也?用柔软的棉花包裹了四角。   她懒散起身,往后半倚半靠,满身的慵态。   她这边稍一有点儿动静,便立时吸引了一旁裴彻渊的注意。   那人立刻放下了手中公文,俯身过来扶她,一连往她腰后塞了好几个?软枕。   还沉着嗓语气不悦:“醒了怎么不唤朕?”   “啊?”姬辰曦眼神发?懵,“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吗?”   “不会。”帝王斩钉截铁。   “真假啊?”   姬辰曦探身,越过他的肩线瞄了一眼那一桌子的奏折。   堆得?满满当当的。   裴彻渊虽然是离开了禹京,可一路都有专人来给他送那些需要及时处理的公务。   因?此?,即使是在马车上,他大多时候也?在背对着她忙忙碌碌。   “当然是真的。”   男人的眼神认真又严肃。   姬辰曦咽了咽嗓,觉着嗓子有些发?干。   “那你给我倒杯水过来。”   下一刻,余光里的长臂便拎起了茶壶——   姬辰曦眼见着他倒了大半杯茶水,又自己啜了几口?,这才递到她眼下。   “喂你。”   他言简意赅。   姬辰曦没有反对和扭捏的理由,顺着他的动作,饮了几口?下肚。   味道有些奇怪?   她伸出?小手,搭在帝王结实的小臂上。   后者立即意会,将茶杯端平。   “怎么?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姬辰曦摇头:“这是什么茶啊?”   味道并不及平日里她惯饮的那些,想让裴彻渊将茶水换回?以前?的。   可那人却低着嗓给她解释:“不是寻常的茶叶,是紫苏叶水,宋予澈说?这东西能缓解你的不适。”   方才在马背上,她差点儿就吐了。   孕期女?子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宋予澈都告诉了他。   姬辰曦怔了一下,头顶的嗓音已经有些不悦。   “不喜欢?朕待会儿就让宋予澈”   “没有。”   轻柔搭在他小臂上的小手捏皱了帝王的衣袖,姬辰曦看着他,撇了撇嘴角。   “没有不喜欢。”   鹰眸里的不悦霎时消散:“嗯。”   他将杯子里的水都喂给了姬辰曦,低着嗓子出?声。   “咱们还在路上,你有身孕这件事暂且保密,可此?事来得?突然,再这样连日的舟车劳顿,唯恐你吃不消。”   方才还眼神柔和缱绻的小公主蓦地一怔,接着就眯了眯眼。   她“啪~”的一声拍开正在给她整理衣襟的大手。   -----------------------   作者有话说:裴狗也有笨笨的时候。 第114章 腹肌 帝王掀起眼睫:“?” 圆……   帝王掀起眼睫:“?”   圆润鹿眸是从未有过的犀利:“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又不想陪我回大樊了?”   帝王喉间一塞, 瞬时哑然。   他的娇娇实在敏锐。   他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出口,原是想同她商议一番, 可眼下看?来已经没了必要。   姬辰曦觉得?自己很生?气!   狗皇帝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纤细白嫩的指尖直直指着帝王的鼻尖:“我告诉你, 不可能!”   “你不想回就别回了, 我一个人也?能回!”   她有王兄、有嬷嬷和?婢女?、也?有侍卫、有银两……什么都有,还缺一个他不成?   话落, 她顿了顿, 蓦地又改口, 娇娇地冲着他吼。   “我和?肚子里?的宝宝两个人回!”   这话一出, 裴彻渊哪里?还能坐的住?   他额角抽得?厉害, 立刻抱着小?公主哄。   “没有, 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方才欲言又止, 还作这么多的铺垫,是什么意思?”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 还能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裴彻渊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痛。   他是失心疯了?   为何?要这时候惹她不快?   帝王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公主:“朕已经想过了, 你眼下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等咱们到樊国再耽搁些时日, 那时你就更是不能再长?途跋涉……”   “不能让你有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   狐疑的小?眼神瞟了瞟他的侧脸,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为之后的话埋下伏笔。   总之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甭管他怎么说得?天花乱坠, 她都绝不可能在此?时回程。   “你可以在樊国多待些时日, 等”   他眉心微皱,即便心里?再是舍不得?, 可还是得?一切以她为先。   “等什么?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她心里?已经浮起了某些猜测,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印证,脚下也?顺势踢了踢他。   “等你安心诞下孩儿, 再回漓国。”   “你说真的?”   鹿眼瞬间瞪大了一圈儿,前一刻她还又气又急,没想到下一刻就得?了这样大的一个好消息。   怀胎十月,那她就能回大樊待上十个月?   姬辰曦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悦中,压根儿就没能瞧见帝王嘴角的苦笑。   十个月,那可真不算短了,能从冬天到下一年的冬天,保不准还能亲眼见到大王兄成亲,这十个月,她得?多跟母后待在一块儿,还得?看?着父王将身体养好……   等她将身边亲近的人都想了一圈儿,这才记起抱着她这人来。   舒展的眉心缓缓拧紧,若只?待上一个月还勉勉强强,整整十个月,裴彻渊肯定不能一直陪着她的。   姬辰曦后知后觉……那狗皇帝怎么办?   “……那你呢?”她嗓音又娇又软,软绵绵的传入耳廓,从耳朵流淌进心底。   裴彻渊嗓音有些沉闷:“朕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放心。”   “唉呀~我不是说的这个。”   两节藕臂从袖中探出,攀上了他的脖颈。   男人垂眸,小?雀儿已经彻底换了一副面孔,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都在发亮。   “我说的是你,我若是一直留在大樊,那你怎么办?”   裴彻渊心软得?厉害,他抬手托住她的腰际,怕她一不小?心脱了力。   “朕会时常来看?你。”   他嗓音有些哑。   姬辰曦疑惑:“时常?”   裴彻渊无?奈地嗯了一声。   “时常,眼下看?来,年节时分,以及年后的科考殿试,需得?由朕亲自做主,其余的时候,朕会时常来看?你。”   长?途跋涉赶路于他来说不算难事,甚至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没有了小?雀儿在身旁,他能骑马日行十驿,时间也?不会这么紧。   “时常啊?”   小?公主喃喃重复,眼睫微垂,听上去兴致不怎么高?。   可这已经是裴彻渊能给出的,最为极致的承诺。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只?余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姬辰曦收回两只?胳膊,神情?恹恹。   “知道了,你忙去吧。”   她探身想从取话本?,但无?奈自己的胳膊太短,勉强着伸直也?够不到。   小?公主:“……”   帝王轻哂了一声,长?臂探过去,还不忘侧首问她。   “要哪一本??”   大手拨弄着那几本?新鲜送来的话本?。   “《公主嫁到,全朝野跪迎》?”   “还是《嫡公主她权倾朝野》?”   小?公主:“……”   脚趾好像在自己忍不住地蜷缩,她侧脸吼他一句。   “你就不能别念出来?”   “可以。”   裴彻渊干脆将那一沓话本都放到了榻上,小?雀儿手边的位置,方便她取还。   姬辰曦趴过去,一本?一本?地挑选,身侧又幽幽响起一句。   “没想到娇娇的野心还真不小??”   姬辰曦:“……”   她捏紧手里?的话本?,抬眸横他一眼:“别逼我踹你!”   就算她手稍微短了点儿,可腿绝对?不短。   “求之不得?。”   姬辰曦微怔:“?”   她是听错了吗?   求之不得??   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背过了身,从背后看?他的动作,是伸手拿了一本?奏折,然后打开……   姬辰曦跃跃欲试地探出一只?脚,再戳了戳他的后腰。   “嗯?”   帝王并未转身,声线低沉醇厚。   姬辰曦觉得?她莫名就被蛊惑到了,然后就想搞点儿小?破坏引起他的注意。   “你不是求之不得?吗?”   她故意嗲嗲地。   温热的大手下一刻就握住她的脚心,正想用力开踹呢,耳边又响起了某人不悦的嗓音。   “怎么还是凉的?”   “啊?”   姬辰曦忘了使劲儿,眼睁睁看?着帝王撩开自己的衣摆,然后将她的两只?小?脚都揣进了腹部。   “也?……没那么凉吧?”   她懵懵眨眼。   她方才都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两只?脚再怎样也?不会是凉的。   她觉得?裴彻渊说得?有些夸张。   可男人的腹部的确暖融融的,脚丫子踩上去就觉得?安稳,遂也?觉得?心里?头熨帖得?很。   姬辰曦悄摸摸勾了唇角,决定不告诉他,她的脚不凉这件事。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她脚下踩了踩,语气有些不满意:“你的腹肌太硬邦邦了。”   帝王掀起眼皮:“?”   “你确定?”   姬辰曦抿着唇角跟他对?视:“怎么了?”   男人似是很有底气:“朕以为你喜欢。”   “……你真是,好大一张脸。”   裴彻渊对?此?是真正的有底气,他似笑非笑。   “难不成你喜欢软绵绵的大肚腩?”   小?公主蓦地失了声……   她在脑子里?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就这样就挺好。   嗯,真的很好。   ……   此?番去到大樊,随行的太医只?有宋予澈一个人,未免节外生?枝,裴彻渊也?没有临时请别的大夫来给姬辰曦诊脉。   总之,皇后有孕的事,只?有皇帝本?人、宋予澈,以及姬辰曦和?身旁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人知晓。   且因着姬辰曦有了身孕,裴彻渊更是不敢再加快速度赶路,唯恐她有丁点儿的不适。   好在除了那日在马背上的意外,接下来的几日,姬辰曦是吃嘛嘛儿香,不但身子没有分毫不适,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她每日也?没什么事儿,除了吃饭睡觉,那就是指使着某人给她念话本?,还时不时地发上一通小?脾气,末了还得?让某人哄她……   这么一通下来,等真的到了樊国的都城,姬辰曦瞧上去就分外光彩照人,反倒大漓的帝王,眉眼及五官的轮廓比起出发时还更深邃了几分。   姬辰曦一行人的马车低调入宫,径直驶向了福安殿。   福安殿是康禄公主的寝殿,且路上又因着她有了身孕多耽搁了些时日,等她抵达樊城王宫时,原本?的宫人太监全都已经回来了,还早就将她的福安殿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会儿,全宫的人都在盼着她回来……   马车的车门被人从里?侧推开,入目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   在车下众人的目光下——   那只?大手又朝车厢内探了去,再然后,便有一双精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兔毛靴从内踏出……   姬辰曦的父王、母后,以及姬瑾初、姬瑾瑜两个兄长?站在最前方,几人都目不斜视地紧盯着车厢的门口。   兔毛靴的鞋尖缀着硕大的东珠,再往上,是石榴红的洒金罗裙,裙摆宽大,裙边还镶着一圈儿极为细小?的珍珠,走动间裙袂飞扬,娇贵又灵动。   只?这么一眼,几人便断定了,这是他们家小?公主的喜好。   再往上,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鹅蛋小?脸莹白如玉,脸上没有上妆,却白得?不见一丁点儿瑕疵,脸颊透着淡粉,眉眼干净又柔和?,浑身从头到脚无?不透着被人悉心呵护的娇贵气。   姬赫同姜王后对?视一眼,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焦灼和?不安,终于有了稍微的松懈。   “哎呀~”   娇滴滴的一声,几人都在瞬间拧了眉,目露担忧地朝她望了过去。   姬辰曦蹙着蛾眉,却是抬头望着某人的下颌。   “袜筒掉了。”   她踢了踢裴彻渊的皮靴,是他非要抢着来给她穿罗袜的。   这会儿袜筒堆在她的脚背上,又磨又硌,不舒服得?紧。   他得?对?此?负责。   裴彻渊垂眸,眼皮跳了跳:“那怎么办?”   “你这是在问我吗?”   姬辰曦的脸色更是不满。   没脾气的帝王在心底暗叹一声,折腰捞过了她的腿弯。   就算是正好抱她下马车。   于是在马车旁等候的几人,目光也?随之移向了一旁身形魁梧壮硕的男人。   姬赫又跟姜王后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忧愁卷土重来……   方才他眼里?只?有他的曦儿,这会儿粗略一看?,这漓国的皇帝瞧上去是否也?太过糙野了些?   跟他们家曦儿,这外表的相差也?太大了。   一个纤弱娇软,精致娇贵到了极致。   另一个又身形高?大,气质凶悍到了极致。   然已经腾不出时间来给他多想,两人已经下了马车,姬赫这就率着家人缓步迎了过去。   “曦儿!车马劳顿,这一路上可还安稳?”   姬辰曦刚刚被放在地上,她向前两步,踮着脚回了父王一个拥抱。   “父王多虑了,夫君很照顾我的,路上也?一切都好。”   夫君?   几人脸色微变,频频朝裴彻渊投去灼灼的视线……   其实不止是他们几人,就连裴彻渊本?人也?感到些许意外。   这几日无?论他怎么哄,小?雀儿都死咬着不松口,可这会儿倒是喊得?顺溜……   他顺势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如常。   “岳父。”   周遭蓦地一片寂静,就连姬赫的脸色也?是一僵。   岳父?   有哪家的岳父有他这么憋屈?   分明是让女?儿前去求助的,却因此?被强留了下来?   “呵呵,”   姬赫绷着脸有些语塞,一时也?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漓国的皇帝?   总不能当真称他“小?婿”?   “岳父唤朕靖之即可。”   姬赫脸色稍缓:“靖之?”   “是。”   ……   姜王后提步过来拉住了女?儿的手,将她往里?带。   姬瑾初就站在路中间,堵住了姬辰曦的去路。   “王兄,你挡着我做什么?”   姬辰曦也?停下了脚步,尽量表现得?表情?松快。   “曦儿。”姬瑾初嗓子有些哑,“是王兄没能护得?好你。”   他跟姬瑾瑜,两个身长?八尺的男儿,却连自家小?妹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妹被狼给叼走,却又无?可奈何?。   本?是夺妹之仇不共戴天,可他偏生?是大漓的皇帝,出兵帮他们守住了边境,保全了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他不仅不能恨,还得?谢他。   姬辰曦眼皮子跳了跳,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这样说?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说完这话,却见姬瑾瑜的脸色没有分毫好转,于是便踮脚在他耳边说了悄声话。   “王兄,你得?换个思路,你想啊,咱们经由此?番既得?了漓国的帮忙,从而得?以大败霄国,而且我还捡了一个好夫君呐,这事儿是双赢的啊。”   她是想劝一劝姬瑾初,却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将自己给勒进了怀里?。   “曦儿,你要是留在大樊,王兄定能给你招到比裴彻渊好千百倍的驸马!”   裴彻渊也?就只?有一个大漓君主的名头,可这样的名头,他们姬家根本?不缺。   “大哥。”   冷沉不悦的嗓音蓦地在耳侧响起,姬瑾初浑身一僵,不悦地抬眸。   光是看?裴彻渊那一身的威严气度,方才那一声怎么都不像是出自他的口。   姬瑾初一时沉默,恍惚觉得?方才他的那一声“大哥”是幻觉。   “大哥。”身形挺拔健硕的男人面色冷肃,眉宇间凝结了淡淡的愠色。   “娇娇她已经有了身孕,你莫要伤了她。”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鸦雀无?声,就连正朝着这边走的姬瑾瑜也?蓦地停下了脚步。   姜王后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好不容易见到女?儿的喜悦,转为愕然,再到百感交集……   她轻柔地握住姬辰曦的手,语气有些颤抖。   “曦儿,你夫君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姬辰曦暗暗瞪了某人一眼,又轻轻地颔首。   在姜王后骤然间欣喜的眼神下,她咬了咬唇角,语气有些不确信。   “是在回大樊的路上,由随行的太医诊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说是一月有余了。”   姜王后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持,简直就又喜又急。   她一手推开了姬瑾初揽在姬辰曦身后的手,又转头激动地下令。   “还不赶紧去传御医!”   姜王后拉着姬辰曦的手往福安殿里?走,已经完全再顾不上门外的几个男人。   裴彻渊:“……”   若是目光能够有形化为实质,他此?刻必然已被万箭穿心。   然高?大魁梧的漓国帝王依旧面不改色,扫了一眼身前的三个男人。   他轻轻颔首,分明礼数算得?上周全,却无?一人觉得?他不是在挑衅。   *   姬辰曦被姜王后拉着进殿,她往前疾走了两步,挽住了姜王后的胳膊,软着嗓子地撒娇。   “母后,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裴彻渊说过了,可以允我在大樊再待上一年,我就可以多陪陪父王和?母后啦~”   姜王后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   “曦儿,你说什么?”   她视线从姬辰曦的头扫到脚,最后停在了她的腹部。   捏紧姬辰曦的小?手,她探身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漓国的皇帝愿意让你在大樊生?下腹中的孩子?”   “是呀。”   姜王后呼吸一滞,对?上女?儿那清澈又兴奋的双眸,心中升腾起了独属于母亲的那份忧愁。   她暂且抛开这些忧虑,握紧了姬辰曦的手。   “你先同母后说实话。”   “什么实话?”   “那凶巴巴的男人,到底对?你好是不好?”   姬辰曦眨了眨眼:“……”   她拉着母后的手摇了摇:“他就只?是长?得?壮了点儿而已……”   姜王后拧着眉忧心忡忡:“那是而已?他一只?手就能”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腹肌还是大肚腩,我还是分得清的。 第115章 虾仁 她蓦地住了嘴,眼神看向女儿细嫩……   她?蓦地住了嘴, 眼神看向女儿细嫩的脖子,简直就是一只手就能拧断别人?的脖子!   听闻是从?多年沙场磨砺出来的,周身气势果真?不?同凡响, 就是她?乍一同他对视, 也觉着有些骇人?。   更何况是曦儿这种, 什么事都没经历过,还天真?单纯得过分……   甫一回想到那?人?的身形, 姜王后又看向了姬辰曦。   她?拉着人?入座, 身边的宫人?立即端上来了各式吃食……   姜王后紧盯着姬辰曦的双眸:“虽是已经有了吉祥和如意她?们的回禀, 可母后没能亲眼所见, 怎么想都觉着不?放心, 你告诉母后, 你们行房事时, 他可曾伤过你?”   “噗——”   姬辰曦正好捧起了一杯热水,却没能想到母后会?问出这么直接又朴实的问题。   她?没想着隐瞒, 而且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略一回想, 她?摇了摇头。   “就只有第一夜, 他有些激动, 把我腰给掐红了……”   姬辰曦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多少是让姜王后放了些心, 可转念又一想, 又开始担心起来。   她?是怕曦儿在外头学坏了。   若是为了让她?放心而说谎, 又或者只会?报喜不?报忧,那?可怎么好?   最主?要的是, 那?漓国的皇帝,瞧上去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那?样凶猛沉悍,令人?心生畏惧的枭雄, 真?能对曦儿这样单纯的弱女子做出那?些事?   就像是……失了智?   姬辰曦为了宽她?母后的心,还主?动道出了裴彻渊一家子的往事。   “母后,他们一家子都是钟情?的人?,话说来那?可就长了……”   姬辰曦跟姜王后黏在一起说小?话,就这样待了整整半日时光。   晚膳是在福安殿摆的膳,原本按照规矩,是应该在大殿宴请漓国帝王,可裴彻渊本人?提出了拒绝。   “娇娇盼了许久的家宴,一切从?简即可。”   于是,姬辰曦一家五口,再加上裴彻渊,在晚膳之际围在了一张圆桌上。   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其间实则暗流涌动……   姬瑾初自然而然地给自家王妹布菜,大多都是些她?以?往喜爱的菜色,这会?儿已经给她?亲手剥了一只虾,搁在姬辰曦面前的碗碟里。   他嗓音温和:“曦儿,你本就纤弱,而今又有了身孕,更要多吃些。”   两个时辰以?前,大樊王宫里的御医都已经来给姬辰曦号过脉,得出的结论?跟宋予澈说过的一般无二。   “多谢王兄。”姬辰曦抬起一双鹿眸,娇声道了谢。   裴彻渊垂眸,余光一连扫了她?好几眼……   姬瑾初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吃虾,兀自感叹了一句。   “你远嫁漓国,离王兄又这么远,以?后还有谁能像王兄这样给你剥虾?”   姬辰曦吃虾的动作蓦地顿了半拍,嘴里还含着半只虾仁,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的沉闷男嗓已经出声。   “大哥多虑了,娇娇是大漓的皇后,身旁伺候的宫人?无数,有的是人?愿意给她?剥虾。”   姬瑾初抿唇,声线也随之冷了下来。   “身旁伺候的宫人?哪里能有我这么用心?”   “噢?朕看平日里给娇娇剥虾的宫人?手脚利索,剥得又快又干净。”   裴彻渊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扫过他身前的碗碟。   “不?见半点破损。”   不?像他剥的这只,虾肉已经坑坑洼洼。   姬瑾初眯了眯眼:“剥虾一事虽小?,宫人?也可轻易代?劳,却代?表了我身为王兄,对曦儿深切爱护的心意。”   “曦儿,你觉得呢?”   他说着,眉眼温润地看向了姬辰曦。   这个嘛……   姬辰曦将将把虾肉吞下肚,立刻点了点头。   话是这样的没错。   她?又探身夹了一只带着壳儿的虾到姬瑾初的碗碟里。   “王兄的心意,曦儿感受到了,那?便再多劳烦王兄一回。”   “好,都依你。”   姬瑾初面露满意,心满意足地继续剥虾。   姬辰曦在桌下踢了裴彻渊一脚,悄悄朝他瞪了一眼,示意他噤声。   干嘛跟她?的王兄过不?去?   王兄心里本就难过着呢。   裴彻渊脸色咻地变沉,接着身前又突然伸过来了另一只胳膊。   他漠着脸侧首,便见姬瑾瑜一脸的饶有兴致。   “靖之,小?妹已经有了大哥,这是二哥给你剥的,不?必客气。”   裴彻渊嘴角抿平,蓦地开口。   “二哥也会剥虾?”   姬瑾瑜神色如常地颔首:“那?是自然,曦儿小?时候爱吃这玩意儿,我和大哥都是抢着给她?剥。”   他幽幽添了一句:“哪里还有宫人?的用武之地?”   裴彻渊脸色唰地又沉了两分:“……”   坐在上首处的姬赫以?及姜王后对视一眼:“……”   “咳咳,靖之不?必客气,这桌子上的都是大樊特色,也大多是曦儿爱吃的菜色,也不?知?你能否用得惯。”   姬赫终于开口,想要缓解一下当前古怪的氛围。   裴彻渊余光看着吃得正欢的小?雀儿,轻轻颔首。   “多谢岳父,用得惯。”   岳父……   姬赫再度哑然,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他有些不?适。   这顿饭,真?正埋头吃得欢的,只有一个人?。   ……   晚膳用毕,姬赫以?及姜王后也就相携回了明启宫,姬瑾初身为王储也歇在宫里,姬瑾瑜则要出宫去他在宫外建的府邸。   至于裴彻渊,他身为漓国的皇帝,大樊当然早已给他备好了供他这段时日歇息的府邸,跟姬瑾瑜的府邸地处同一条街。   小?公主?性子骄矜,原也还在纠结,要不?要留他在福安殿歇息。   却没想到那?人?连提也没提,就这样跟着她?的二王兄出宫了!   姬辰曦:“?”   她?可以?不?留。   但是他怎么能不?主?动提呢?   于是在该离开的人?都离开之后,邹嬷嬷等人?敏锐地发现了小?公主?她?面色不?佳。   “公主??您要是想留下皇上,那?就”   “谁说我想留他了?”   邹嬷嬷等人?霎时住了嘴:“……”   “我本来就没想留他的,再说了,就算他求着我想留下,我也不?会?留他在福安殿!”   没了他,她?一样能睡得着!   还会?睡得更香!   可事实上是,回福安殿的第一夜,姬辰曦睡得并不?算好。   虽然是早已习惯了的床榻,无论?是环境还是身边的宫人?,都是她?最为熟悉的,可她?偏偏就是辗转难眠……   哪怕她?嘴上不?认,可心里也知?晓。   她?想裴彻渊了。   想他抱,还想他哄,还想欺负他。   姬辰曦多少有些犯愁。   不?是因为这一夜,而是以?后……   等他回了漓国,她?要怎么办?   *   翌日。   姬辰曦一醒来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立体的俊脸。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没有多想,她?立即伸出了两只胳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娇里娇气地命令。   “抱我。”   裴彻渊浓眉微扬,一时间没出声,只依着她?的意思揽过她?的脊背,将又香又软的人?捞进怀里。   姬辰曦趴进熟悉的怀抱,虽然硬邦邦的,但很让她?心安,而且他体温高,自己?就像被?一片暖融融包裹,让她?整个人?都在瞬间感到舒展。   她?阖着双眸,迷迷糊糊地蹭他的颈窝。   “你昨儿夜里怎么不?陪着我?”   “你可真?坏,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嗯?”   “故意什么?”   “故意不?让我睡好,还故意跑到我的梦里来。”   裴彻渊漆眸微闪,他来得早,比平日她?起身的时辰都要早,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获。   还以?为在做梦?   他抚了抚她?的脊背,声线沉哑。   “没有,昨夜朕出宫有事。”   原以?为解释了,小?雀儿会?觉着心安,说不?准还能软乎乎地冲着他多说会?儿好话。   却不?想她?骤然间伸出两只小?手撑着他的肩,退开了他的怀抱。   裴彻渊垂眸:“?”   “什么事?”   “天都黑了,你还能出宫办什么事?”   “你的事比我还要重要吗?”   姬辰曦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半眯着鹿眸,樱唇抿得有些紧。   裴彻渊怔了一瞬,没有立即应答,猝不?及防地就得了一声重重的“哼”。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小?雀儿就已经缩回了被?褥,甚至整个脑袋也已经缩进了被?褥里头。   “娇娇?”   他试探着伸手拍了拍那?团凸起。   “别挨我!”   那?团凸起开始努力往里侧窜动,以?极慢的速度。   被?褥里传来的嗓音瓮声瓮气。   “我说你怎么能主?动提出让我在大樊留这么久,原来你是早有打算!”   男人?一头雾水:“什么打算?”   那?团凸起蠕动的动作突然间停下,接着一张光洁如玉的小?脸便从?里窜出来。   小?雀儿忿忿瞪着他:“我看你就是想趁着我不?在,做那?些坏事!”   帝王的额角开始不?规则跳动……   他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停在某处。   骨节分明的大手蜷了蜷,不?能打……   “你怎么不?解释?”   “怎么,你连解释都不?愿意了。”   “我要留在大樊招驸马,还要养八十个面首!”   “八十个?你怎么不?说八百个?”   男人?突然的出声音色沉戾。   姬辰曦愣了一瞬,眼前一黑,那?人?就倾身罩了过来。   “嗯?八十个面首?你以?为你这把小?细腰受得住?”   姬辰曦唇瓣嗫喏:“……”   男人?的大掌已经伸进了被?褥,粗粝指腹贴在她?的腰后缓缓摩挲。   漆黑的鹰眸直直锁着她?:“一个你都受不?住。”   姬辰曦抿着唇错开视线,还梗着脖子:“我让他们都轻些不?就成了……”   又不?是谁都跟他一样。   裴彻渊强忍住揍她?屁股的冲动:“……”   “那?也是你先有错的。”姬辰曦突然放低音量。   要不?是他昨夜一句都没问她?,她?能这么生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嗓音有些黏糊。   裴彻渊大手本就触着她?的腰,干脆就这样顺势将她?托抱了起来,又把她?身上的被?褥裹紧,连人?带被?地锁在臂弯。   他垂眸直直看着她?:“再敢胡说八道气朕,迟早得收拾你。”   姬辰曦抿唇:“……”   “曦儿?”   外间又突然响起了姬瑾瑜的声音。   “曦儿,快看王兄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姬辰曦瞄了一眼抱着他的某人?,不?顾他黢黑的脸色,蓦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王兄!”   “唉~”   姬瑾瑜快步入内,一手掀开连接卧房与外间的金绸软帘。   下一刻就瞧见了屋内的情?形,他脚步微顿,眯了眯眼。   “放开我的曦儿!”   裴彻渊原本就微沉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他冷冷出声。   “你的?”   姬瑾瑜往前走了几步,睇他一眼:“她?姓姬,也是我大樊名正言顺的康禄公主?。”   多的他也懒得再说。   这人?小?气得很,简直就将曦儿认作为他所有。   总归这是在大樊的地界儿上,也不?用像在漓国的时候,多少还得顾及他的脸色。   要说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舒爽。   曦儿要是在大樊招驸马,他和姬瑾初轻轻松松就能保能保她?一世安稳。   姬瑾瑜走到榻前,扫了一眼两人?怪模怪样的姿势,眉心微拧。   “怎么回事?”   以?裴彻渊那?股子劲,总不?至于当真?会?欺负曦儿。   姬辰曦立马告状:“王兄,是他欺负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   姬瑾瑜微眯着眼看他一眼,蓦地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故作深沉地沉了脸:“怎么欺负你了?王兄给你做主?,王兄若是不?行,那?就让父王母后替你做主?。”   他边问边往后退,慢悠悠在桌旁坐了下来,显然是摆出了隔岸观火,坐等好戏的架势。   “他昨儿夜里偷偷去干了坏事!”   “昨儿夜里?”   姬瑾瑜挑眉,一手执起茶盏:“什么坏事?你怎么知?道的?”   姬辰曦:“……”   紧接着便是脆生生的一句:“我猜的!”   姬瑾瑜将将啜了一口温水,闻言咳嗽了两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猜的?”   姬辰曦也觉得自己?这理由有点儿站不?住脚,立马话锋一转。   “我还没说完呢!”   她?激动地想往外挣脱,披在肩上的鹅绒被?也因此松动了些许,冷空气能肉眼可见地轻易往里灌……   裴彻渊薄唇微抿,一手裹紧了被?褥,将她?揽得更紧,也确保一丁点儿缝隙都不?能留下。   姬瑾瑜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偏这时他那?娇滴滴的王妹还不?满地发声。   “你松开点儿,是想勒死我吗?我看你就是想趁机报复……”   姬瑾瑜咽了咽嗓,飘开视线。   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就算我是猜的,可他不?仅不?给我解释清楚,还威胁我!”   “王兄~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姬瑾瑜慢悠悠啜了半盏温水,这才缓缓出声。   “别的王兄不?知?,可昨儿夜里他应当没去做你口中的坏事。”   姬辰曦求认同的脸色微怔,撇了撇嘴角,又噘着嘴。   “是不?是他收买你了?”   “收买?”姬瑾瑜挑了挑眉,扫一眼到现在还一声没吭的某人?。   “昨日靖之同我一道出宫,咱们相谈至夜半,接着他便直接歇在了我的府上,一早又急着进宫来见你,这其中,应是没什么其余的间歇。”   “曦儿觉得呢?”   姬瑾瑜又不?动声色扫了眼不?动如山的某帝王。   他突然觉得,自家这种娇滴滴又不?讲道理的王妹,跟此人?还真?有点儿莫名地相配。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真?寻到了命中能降服自己?的那?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姬辰曦琢磨了会?儿他的话,又软软绵绵出声。   “你们能谈什么啊?”   她?要是没记错,这两人?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还能坐在一起相谈至夜半?   “谈你啊。”   “我?”   姬辰曦皱眉,缩回脑袋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某人?。   姬瑾瑜噙着笑?冲她?点了点头,便起身打算出去。   末了还不?忘提醒:“外头有王兄给你带来的一套羊脂玉碗筷,传闻能辟邪解毒,你如今有了身孕,一切要小?心为妙。”   说完,他便慢悠悠地离开了卧房。   姬辰曦被?裹成鹅绒卷儿,她?扭了扭身子,皱着脸看向某人?。   “裴哥哥。”   裴彻渊冷沉了许久的脸,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蓦地破了功。   一直面不?改色的他没能忍得住轻嗤一声,垂眸亲了亲她?的额心。   “迟早被?你折腾死。”   姬辰曦又不?乐意了,她?蹙着眉凶巴巴教育他。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避讳的。”   男人?怔了一瞬,又倾身过去吮她?的小?嘴儿。   他终于知?道,爱上一个人?便是喜怒哀乐都系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可他甘之如饴。   姬辰曦又被?狠狠地亲懵了……   她?靠在榻上,晕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还没来得及问的事。   鹿眼缓缓半眯,她?伸手扯了扯裴彻渊的衣摆。   后者没有完全转头,只稍稍侧首。   “嗯?”   “方才王兄说的,你们半夜还在说我?是在说我什么啊?”   “唔……”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只虾仁。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偷偷说我? 第116章 像话吗 她嚼啊嚼,眼神却在示意他赶紧……   她嚼啊嚼, 眼神却在?示意他赶紧交代。   “没什么。”   “哞……十么是?什么?”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的?嘴:“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姬辰曦:“?”   又?凶她?   眼见着小雀儿?皱了眉,大手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只是?向你的?二?王兄讨教了一番。”   姬辰曦已经?彻底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嗓音清脆。   “讨教了什么?”   “有关你”他顿了顿, “的?一切。”   “譬如, 你从小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也就?这些。”   男人垂着眸, 伸手接过水杯。   姬辰曦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又?蓦地抬眸。   “那我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她就?是?检验检验他讨教到半夜的?成果而已。   可没什么其他意思。   裴彻渊唇角缓缓抿起一个?角度, 似笑非笑。   “喜欢精巧贵重, 不爱艳俗堆砌, 好珍稀有底蕴之物。”   跟他以往的?观察总结倒是?没多大的?区别?。   “就?这些?”   小公主狐疑地皱眉。   就?这点儿?东西, 他们俩能谈到半夜?   裴彻渊看着她, 面无改色。   “夏日喜欢冰酪、酥山、冰莲子羹、冰镇葡萄、冰镇甜瓜、醉虾、糟蟹、银耳燕窝羹……冬日喜欢烤鹿肉、冬笋、蜜饯果腹……最爱的?两样甜点是?松子百合酥及樱桃毕罗……”   姬辰曦:“……”   她扬起小手挥了挥:“行了行了。”   报菜名呢?   她轻轻唔了一声,猝不及防嘴里就?又?被塞了一只虾仁。   姬辰曦又?嚼啊嚼, 攀着他肩膀, 从肩上探出了小脑袋。   下一刻便娇呼出声——   “你剥这么多虾做什么?”   满满一大盘, 她还以为就?只有两只开开胃。   “闲来无事, 练一练。”男人声色寡淡。   “练一练?我看你是?被昨儿?大王兄说的?话给气着了吧?”   姬辰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裴彻渊:“……”   萦绕在?男人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几个?度……   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跟他置什么气啊?大王兄因着之前的?事心里还难过着呢。”   “在?他的?心里, 你就?是?夺了他心爱的?王妹的?坏东西啊。”   “嗯。”   裴彻渊斜眼看她一眼, 认下了这个?称呼。   “嗯?”   他“嗯”什么?   裴彻渊又?曲臂塞给他一只虾仁, 低沉着嗓。   “坏东西给你剥的?虾, 吃吧。”   姬辰曦:“……”   ……   裴彻渊从这日起就?住在?了福安殿,不管白日还是?夜里, 夫妇二?人都黏糊在?一起。   搞得姬瑾瑜都颇有微词。   “曦儿?好不容易回?到大樊,怎地还被他看得这么紧?”   这像话吗?   对此,姜王后睇他一眼。   “那是?她的?夫君, 是?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夫妻二?人关系好,我巴不得呢。”   “警告你,少去打搅他们夫妇二?人。”   姬瑾瑜:“……”   姜王后近日心情不错,女儿?回?到了身边,跟那凶悍的?漓国皇帝间的?相处,她也都看在?眼里。   母子二?人正谈着话,底下的?人便进来禀报,说公主来了。   姬辰曦压根儿?就?没等通传,直接步入内,也就?只比进来回?禀的?婢女晚了几步路。   姜王后一怔,有些欣喜。   “曦儿??你怎么来了?”   姬辰曦鹿眸微张,也有些疑惑:“自然是?来看母后的?啊。”   姜王后拉了她的?手,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腹部,拉着她坐在?身侧。   “今日你那夫君不用你陪?”   姬辰曦扫了眼姬瑾瑜:“王兄也在?这里?那就?劳烦王兄帮我切块儿?雪梨吧。”   姬瑾瑜:“……”   他认命捏起了一侧切梨专用的?小刀……   姬辰曦这才?转头回?她母后的?话:“他去城外的?樊安寺了,说要?给我求个?护身的?物件儿?。”   姜王后点点头,视线又?垂下来。   “你近日可觉着有什么不适?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邹嬷嬷日日都会来回?禀,姬辰曦的?事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只是?还是?想听女儿?的?亲口回?答。   姬辰曦摇头:“没什么不适。”   “就?裴彻渊那纵着她的?架势,她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姬瑾瑜没能忍得了接了一句嘴。   接着就?得了小公主的?一记嗔。   姜王后噙了笑:“那就?好,只是?我听邹嬷嬷说,你日日都黏在?榻上?这样可不行,虽说你如今月份还小,可为了以后少遭点罪,还是?得多走动。”   姬辰曦眨了眨眼:“母后,你当时有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生产之时会很痛吗?”   ……   这日姬辰曦用过晚膳才?回?到福安殿,彼时裴彻渊还未归来。   姬辰曦心里有些担心,她最是?怕痛了。   她喜欢裴彻渊,也觉得有孩子会很美好,还憧憬着会有自己和裴彻渊的孩子。   可这些都没法缓解她内心的?担忧,尤其是?今日的母后还跟她说了那样一席话。   她有些坐不住,想去外头走走。   邹嬷嬷给她披上斗篷,小声劝她。   “公主,这天儿?都黑了,不若还是?算了吧?”   姬辰曦摇头:“不,我这些日子见天儿?的?都在?榻上歇着,眼下还是?出去走走吧。”   是?她之前懒散了。   她得听母后的?话,以后也好少受些苦楚。   裴彻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远远儿?地就?瞧见一大帮子人正簇拥着他的?小心肝。   在?院中慢悠悠地——挪动。   裴彻渊脚步微顿:“?”   甫一走近,就?听见了那群婢女嬷嬷七嘴八舌地哄劝。   “公主,您都走了好些时辰了,咱们回?屋歇会儿?吧?”   “公主,这都八圈儿?了,足够了足够了!”   “公主,您脚疼不疼?快进屋奴婢给您捏捏脚?”   捏脚?   帝王鹰眸微眯,那是?他费了些心思才?得来的?活儿?。   裴彻渊提步上前:“怎么回?事?”   姬辰曦瞧见他的?身影,侧首屏退了左右,这才?朝着他招了招小手。   男人阔步上前,小手随即抓住了他的?三根手指头,牵着他离得更?近了些。   裴彻渊垂眸,见她神色倦怠,眉眼间透着乏意,顿时不悦出声。   “是?出了什么事?夜深露重,怎地出来乱跑?”   他一边说着,抬臂将她鬓间的?乱发捋至耳后。   姬辰曦长吁了口气,身子就?像是?脱了力蓦地向前倾倒,小脑袋一下子栽进了他的?胸口。   “嗯?”   他眉心轻拧了一下,听着有点儿?像是?闷哼了一声。   “你抱我回?去。”   小雀儿?嗓音黏糊,两只纤细的?胳膊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已经?悄然绕到了他的?脖后。   裴彻渊略僵了一瞬,俯身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姬辰曦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抱我?”   男人垂首看她,脚下步履不停。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单手的?那一种。”   那样她才?能比他高?。   裴彻渊没吭声,手下动作变换,臂弯托着她的?屁股,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姬辰曦被一路抱回?寝殿,又?被放倒在?软榻上。   她这会儿?心里有事,就?想多跟裴彻渊黏在?一起,还想让他哄自己。   于是?乎,人是?已经?躺下了,两只胳膊却没立即松手。   裴彻渊垂着眼睫:“娇娇?你先松手。”   “不要?,不松。”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仅没松手,反倒加了些力道,收紧胳膊将人圈得更?紧了。   裴彻渊到底怕伤着她,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下去。   姬辰曦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一个?劲儿?地凑上去,在?他颈窝蹭了蹭。   随即她又?娇滴滴地出声:“我害怕。”   男人瞬间皱了眉心,低哑着嗓子。   “别?怕。”   他伸出长臂,按照早已熟悉的?力道拍了拍她的?后背。   姬辰曦抬起头,抿着粉润的?樱唇,眼神不满。   “你怎么不问我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   “你这是?在?敷衍我!”   “如此潦草!”   “心不在?焉!”   他接连得了许多的?控诉,娇娇就?是?如此的?敏锐,能洞察他的?一切异常。   裴彻渊心中苦笑,干脆就?着这样的?姿势坐了下来,就?坐在?她的?身侧。   “对不起,朕重新问你,是?在?害怕什么?无论是?什么,朕都能替你做主。”   他侧眸看过来,深邃鹰眸中满是?纵容和?宠溺,就?连眉梢都染了万般的?迁就?。   姬辰曦轻嘁了一声,偏过小脑袋振振有词。   “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她撇了撇嘴角:“这事儿?你可替我做不了主。”   “什么事?”   他问得认真,脸色也比方才?肃了几分。   同时也在?心中猜疑,身在?樊国的?王宫,还有谁能惹到她?   姬辰曦想到姜王后的?话,神色有些恹恹,她瞥了某人一眼。   “我是?在?害怕……以后生产的?时候……”   “我最是?怕痛了,如果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你能给我做主吗?”   两只圆润澄澈的?鹿眼直勾勾望着他。   这种事,他能替她做主吗?   裴彻渊蓦地变得沉默:“……”   “看吧,这种事,总归疼在?我的?身上,你连感同身受都做不到,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姬辰曦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发的?失落,她干脆侧过脑袋面向窗户。   她的?忧愁、害怕、焦虑,都只能由她自己扛。   身后的?男人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蓦地哑着嗓子出声。   “娇娇。”   “别?挨我!”   她凶巴巴地发脾气,还不忘朝后踢了他一脚。   这是?她惯于拿手的?招数。   也不知道是?踢到了哪儿?,总之是?听见了一声隐忍压抑的?闷哼……   姬辰曦听见了这声儿?,身形僵了一瞬,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上回?她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那处。   她侧过小脑袋:“你没事吧?”   耳侧随即响起衣袂窸窣的?声响……   姬辰曦:“?”   她干脆彻底偏过脑袋,接着又?瞪大了一双鹿眼。   “你怎么这会儿?脱衣裳?”   裴彻渊今日出宫去了城外,为了方便穿的?是?一身低调不惹眼的?深色衣袍。   他不加犹豫地褪去外衣,余下的?雪白中衣上已经?染了大片的?鲜红血迹。   姬辰曦神色一凝,立即盘腿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伤只能是?今日他出宫的?时候受的?,毕竟昨儿?夜里她还瞧过……   也摸过。   裴彻渊已经?拉开了中衣,他的?胸肌轮廓分明,肌肉贲张,线条也雄劲有力,可小公主这会儿?暂且没心思欣赏男色。   因为他窄腰处裹着的?白色纱布已经?浸出了血迹,血迹斑斑尤为显眼,一瞬间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姬辰曦跪坐在?软榻上,想要?伸手去碰,却被裴彻渊攥住了手腕。   他嗓音有些哑:“别?碰,不好看。”   鹅蛋脸霎时紧皱着,对此并?不认同:“这时候还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   她跪着又?往前膝行了两步,语气也有些焦急。   “你别?躲啊,让我瞧一眼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裴彻渊一只大手便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嗓音沉稳有力。   “娇娇,你先别?急。”   姬辰曦闻言抬首望着他,同时也坐了回?去。   裴彻渊也干脆敞腿,就?近坐在?了一张方凳上,他衣襟大敞,无所?谓胸腹处的?血迹越染越深。   “原本没想将这件事告诉你,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朕无法感同身受?”   姬辰曦:“……”   她后知后觉,好像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人要?说些什么了。   裴彻渊站起身往前两步,又?单膝跪在?了榻前,这样的?高?度,他比软榻上的?小雀儿?要?矮上一点儿?。   温热粗糙的?大手缓缓包裹住她的?小手,他凝眸望着她。   “朕知道,你有了身孕定然会吃苦,你的?不适和?不安朕都看在?眼里,又?怎会不心疼?如果可以,朕愿意替你承受这些。”   姬辰曦撇嘴:“又?说胡话了,你怎么替?我倒是?也想让你替。”   又?在?说那些不切实际的?漂亮话。   “娇娇,朕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孩子只是?锦上添花,可朕也不贪心,有了你就?足够了。”   姬辰曦鹿眸微闪:“你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落了这胎也无碍。”   姬辰曦瞳孔微怔:“……你说什么?”   “朕左思右想,也的?确不放心你,要?是?将你留在?樊国,中途也势必会同你分开,就?算是?知晓你在?大樊不会受委屈,可朕光是?想想,就?觉得惴惴难安。”   姬辰曦觉得自己呼吸都变急促了些……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都由朕来安排。”   要?说不舍吗?   他当然是?不舍的?,犹如剜下他身上的?骨肉,这也是?他的?孩子。   可比起不舍,他更?不愿让小雀儿?委屈,更?何况女子十月怀胎生产,本就?有风险。   他也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赌。   他怕自己得到的?太多,反倒对最心爱的?人有所?忽视,又?或是?害怕,上天会觉得他得到的?太多,遂将他最爱的?人抢走。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抱着娇娇,等哄她入睡后自己却难以安眠。   他只愿娇娇能平安顺遂同他到老。   别?的?,皆是?锦上添花,他都不强求。   且他也不愿将这件事的?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个?恶人他来做,才?能减少她日后生出的?内疚和?悔意。   这么一想,裴彻渊接下来的?话更?顺溜了。   “明日朕就?去找宋予澈,尽量让你的?身子少受些损害,等你彻底养好了,咱们再回?大漓。”   姬辰曦有些懵,可瞧着他的?脸色又?不像是?作假,不像赌气更?不像只是?在?哄骗她。   “那以后谁来继承皇位?”   她问出了最重要?的?一问。   可裴彻渊却答得十分顺畅,像是?早有准备,早已斟酌过此事。   “裴玉还活着,朕回?去就?给他赐婚,倘若他指望不上,你不还有两个?哥哥?”   姬辰曦微愣:“?”   “你……认真的??”   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人又?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   接着又?低声安慰她:“别?怕,朕会让宋予澈给你配最好的?落胎药。”   姬辰曦眸色怔怔,事情的?发展好像又?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拧着眉将身前高?大魁梧的?人从头打望到脚,见他已经?自然地合上中衣,又?系紧衣带,蓦地眯了眯鹿眼。   “等等。”   裴彻渊掀起眼皮看她:“?”   “你脱了衣裳就?是?说这事儿??”   裴彻渊:“……”   姬辰曦已经?自然地朝后仰躺,歪在?了引枕上。   她侧过身子,托腮望着他,思路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上过战场,身上也受过不少伤,就?譬如眼前这道伤口,留了这么多的?血,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儿?,是?能同我感同身受的?,然后再安慰安慰,哄一哄我。”   裴彻渊动作微顿,漆眸就?这么瞧着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可你张口竟然让我落了这胎,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这个?……坏东西!”   男人依旧没吭声,就?是?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从方才?的?宠溺心疼缓缓变为……无奈。   若是?让姬辰曦来翻译的?话,那就?是?——   【你自己听听,说的?像话吗?】   -----------------------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像话吗? 第117章 落定 姬辰曦抿唇,再一次偏……   姬辰曦抿唇, 再?一次偏过小脑袋,重重哼了一声。   裴彻渊揉了揉眉心,一时间披外?衣的心思也没?了, 重新在她的身侧坐下。   “又开始闹了?”他嗓音沙哑。   姬辰曦撒娇似地嘟囔:“才没?有!”   “没?有?”裴彻渊鹰眸微眯, 幽幽道?了一句。   “也是, 毕竟朕的皇后历来通情达理,且也善解人意?。”   姬辰曦:“……”   她抿着唇线:“少在那儿冷嘲热讽。”   “谁敢?”身后的男嗓忽地一沉, 让姬辰曦也跟着怔了怔。   未几, 裴彻渊突然嗤了一声。   “全天?下, 朕的皇后是最有理的。”   姬辰曦斜眼看?过来:“?”   “毕竟是否有理无理, 权衡标准, 皆在她那儿。”   姬辰曦:“……”   她垂眸, 白嫩的指尖在软榻上画圈圈。   虽然想反驳, 但……   好像真是这样??   无论裴彻渊怎么回她,她总能?想法子寻到他的错处。   她斜眼瞟了帝王一眼:“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顿了顿:“抛开我说的那些话”   “抛不开。”她话音还未落, 便?被人那人声色冷硬地接了话。   姬辰曦一愣。   裴彻渊垂眸看?着她。   “娇娇, 因为喜欢你, 才会不自觉地心疼你, 方才朕也说过, 你是最重要的。”   “所以不愿让你委屈, 不想让你受伤, 你明白吗?”   姬辰曦沉默了会儿, 娇滴滴地黏糊出声。   “……明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被哄好了,又重新侧过身来面对着裴彻渊。   伸手主动拉住了他的大掌。   “那我也想好了, 这个孩子肯定?是得留下。”   她肃着小脸,认真得紧。   “我都已经为了他吃了这么多苦,又是生气又是担忧的, 哪儿能?这么半途而废?”   裴彻渊摩挲着她柔嫩的手心,听着她的话眉心连着跳了好几下。   喉结滚了又滚,终于是吐出了一个嗯字。   姬辰曦满意?了,又反过来挠了挠他的手心。   “还有,我也很喜欢你啊,这是我和你的孩子,我盼着他来的。”   裴彻渊呼吸忽地一滞,心底泛起了涟漪:“……娇娇。”   骄矜的小公主又抽出了他手里的小手,倾身去?拨弄着他的衣摆。   “敞开,快让我瞧一瞧伤口。”   裴彻渊心底的涟漪越卷越大,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滔天?巨浪。   接着身前?就冒出了一句娇滴滴的疑惑:“你今晚还能?给我暖脚吗?”   “……”   夜里,姬辰曦到底是短暂地心疼了他一会儿,没?再?让裴彻渊继续给她暖脚,不过她又翻来覆去?仔细研究了一遍他身上的那些伤疤。   从小便?娇气肆意?的康禄公主勉强得出了结论。   也就算他能?跟她感同身受吧……   日子过得飞快,裴彻渊在樊国陪了姬辰曦一月有余,便?不得不启程回大漓了。   这夜的裴彻渊尤其凶,恨不得将姬辰曦的小嘴儿给吞下肚。   挨了接连好几脚的又踹又蹬后,他终于堪堪退开了身形。   姬辰曦从他冒着火星子的眼神中瞧出了某种苗头,她悄悄裹紧了衣襟。   “我可告诉你啊,太医吩咐过不可以那样?的……”   裴彻渊结实有力的两臂撑在她的身侧,蓦地俯身过来捏住她的脚腕。   嗓音沙哑至极:“那就不那样?。”   姬辰曦不可思议:“???”   ……   裴彻渊走?了,还特地提前?将菊淡和竹清从漓国遣了来。   他话说得明白,不是怕她身边伺候的人不够又或是不尽心,只是因为姬瑾瑜身负劣迹。   所以必须得安排两个他的人守着。   姬辰曦对此表示无奈:“……”   “我都有身孕了,王兄再?是如何也不能?再?这时候给我安排面首吧?”   帝王对此轻嗤了一声:“那是你太单纯。”   见识还太少。   姬辰曦瞪了他几眼,呛他一声。   “是喔,谁能?有你那么世故老练?”   小眼神又往脚下瞟了瞟……   裴彻渊:“……”   姬辰曦也没?再?多说什么。   总之菊淡和竹清她用着也还算顺手,她身边历来仆从环绕,多两个人也不算是什么事儿。   ……   裴彻渊说到做到,中途回了漓国两次,是因着年节以及殿试事宜。   可他每次回去?待得时日都不短。   姬辰曦对此也没说什么,更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是一国的君主,那阵子为了陪她回大樊的忙碌她是看在眼里的,更别说她如今还有母后和兄长他们相陪。   白驹过隙,按照裴彻渊的打算,是铁定?要来大樊陪姬辰曦生产的。   可到底是天?意?难测,谁也没?料到姬辰曦因为出宫去了一趟姬瑾瑜的府邸,就提早发动了。   甚至还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这日,姬瑾瑜在门外?急得满头大汗,姜王后以及姬赫,姬瑾初都仓皇着赶出宫。   “父王母后,你们都来了?”   姬瑾瑜步履慌乱,焦灼地迎了上去?。   “到底怎么回事?”姜王后一把拂开他的手,急急往前?走?。   “……是曦儿不慎在石阶上滑了一下子。”   姬辰曦没?摔,她身旁围着那么多人,一瞧见她滑了,全都涌上来扶她。   可她吓着了,再?加上她历来身体就瘦弱,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吓,便?动了胎气。   姜王后怒目而视:“待曦儿平安生产后,你的府邸便?干脆拆了重建!”   两次都是因为他的这间府邸!   姬瑾瑜自己也内疚不已,并没?有反驳这话,一心只记挂着屋内的王妹。   “母后,您快进去?瞧一眼曦儿,我实在担心她。”   历来温柔的姜王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赶紧招呼着身后带来的一干人等进了屋内。   姬瑾瑜僵立在原地,满心的担忧和自责翻搅在心头,他分明就知道?曦儿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可他还是带她出了宫……   正当这时,门外?又有小厮急着跑进来通禀,漓国的皇帝,他们公主的夫君来了。   “裴彻渊?”   姬赫皱着眉:“还通禀做什么?赶紧让他进来。”   “这……”小厮顿了顿,“奴才也辨不出此人的话是真是假。”   “此话何意??”   裴彻渊已经阔步入内,身后只跟了沈绍一人。   姬赫等人一瞧见他,才知道?方才小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来人满身的尘泥,鬓发凌乱不堪,下颌覆了一层粗硬的胡茬,身形却?极为挺拔悍然。   “岳父。”   他微微颔首,眉眼冷冽。   这骇人肃杀的气势,哪里像是唤的岳父,说是唤的仇人还使得。   饶是姬赫也怔了怔:“……靖之?你这是?”   他眼风一扫,此人就像是刚从战场上归来,面色沉戾,满身的血渍和泥尘。   裴彻渊没?那心思道?这些,只一心记挂着心中伊人。   “娇娇呢?”   他原本是想来姬瑾瑜的府上换身衣裳,梳洗更衣后再?进宫去?见她,可方才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已是让他心弦紧绷,几乎要方寸大乱。   姬瑾初从侧边走?过来:“她已经临盆,眼下正在屋里,母后也已经进去?了。”   裴彻渊霎时拧了眉心:“怎么回事?”   不该怎么早,按照推算应当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才会生产。   姬瑾瑜也转过身,将前?不久发生的事道?了一遍。   “此事是我的过错,任你发落,绝无怨言。”   裴彻渊哪里还有心思去?发落他?   他脸色极为难看?,沉着脸一言不发,满心满眼都记挂着产房内的那人。   “不若你进去?瞧她一眼?”   姬瑾初适时提议:“曦儿见到你,应当是会高兴。”   裴彻渊默了默,抿着唇摇头:“不好,这副样?子会吓到她,恐横生枝节。”   “那……”   他嗓音沙涩:“就在此处等着即可。”   这么一来,院中的四个男人就这样?从白日等到了天?黑。   中途有稳婆出来了一趟,裴彻渊立马拦住她的去?路,语气急切。   “怎么样??是否母子平安?”   稳婆被他一身凶狠邋遢的样?子给吓得踉跄后退,还好身后的姬瑾初及时稳住她的身形。   “曦儿如何了?”   稳婆一瞧见他,当即松了口气。   “公主体弱,没?什么力气,老奴还得再?去?备上些人参汤,还有软烂的蜜饯……”   此话一出,裴彻渊更是心下骤然一紧,周身都僵在了原地。   稳婆离开后,他是无论如何也坐不稳了,立即交代了一番,便?起身前?去?梳洗更衣。   他必须要进去?陪她……   可真当他沐浴更衣回来,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清越嘹亮的孩提哭声。   裴彻渊脚步微顿:“?”   孩子也被姬赫、姬瑾初以及姬瑾瑜都抱过了,最后才来到他的手上。   皱巴巴黑黢黢的小脸,实在算不得好看?。   裴彻渊有些沉默,娇娇生得那般好,要是知道?了这孩子像他,会不会很失望?   可清亮的啼哭轻易便?划破了黑夜的沉寂,让他那颗悬着的心也算稍稍落下。   裴彻渊马马虎虎看?了两眼,又得了周围人的恭喜,知晓了这孩子是个皇子,便?把孩子交还给了乳母,又以眼神示意?一旁的沈绍盯紧了,便?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冲。   姬辰曦正是虚弱的时候,姜王后正坐在一旁轻轻地替她擦汗。   裴彻渊沉闷的嗓音就是在此刻突地响起。   “娇娇。”   分明已经力竭,可心口还是不受控地颤了颤,正闭目养神的姬辰曦蓦地睁开了双眸,视线也朝他看?了过去?。   她嗓音又虚又哑:“你来了?”   听得裴彻渊一阵心痛。   “嗯。”   裴彻渊上前?两步,接过了江王后手里的丝帕,又在她的示意?下坐在了姬辰曦的身侧。   “对不起,是朕食言了。”   他薄唇抿得很紧,脸色紧绷,乍一瞧有些骇人,可姬辰曦轻易就从他眸底瞧见了翻涌的疼惜。   “你瞧见我们的孩子了吗?”   小雀儿的嗓音娇,眼神里还不停地涌动着某种期许。   裴彻渊默了默,轻轻颔首。   “那你觉得他像我还是像你?”   男人默了几息,选择了保守稳妥的回答。   “……孩子还太小,眼下还看?不大出来。”   若说是像她,小雀儿早晚也会发现真相。   可若说是像他,保不准也会不高兴。   “噢……”   姬辰曦轻轻应了一声,母后也是这么说的。   方才母后抱着孩子给她瞧了一眼,可她那会儿泪眼婆娑的,眼前?全是雾,压根儿就没?能?瞧得清楚。   裴彻渊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动了动,他立即俯身垂眸,嗓音温柔沙哑。   “怎么了?”   小雀儿顶着那双圆润清透的鹿眸,水汪汪望着他。   “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他,你更爱谁?”   帝王浑身的气息骤然绷紧,形势危急,来不及思考他就想也没?想地出口。   “当然是你,娇娇。”   他说着就要倾身去?吻她,却?被姬辰曦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了唇角。   裴彻渊:“?”   他退开身形,鹰眸中闪过疑惑。   “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姬辰曦忿忿瞪他:“你居然不爱我们的孩子,他可是我十月怀胎受了多少罪才生出来的!?”   她说着说着竟然流起了金豆豆:“你竟然不爱我们的孩子……呜呜呜,没?天?理……”   “不是,不是的娇娇,朕也很爱他。”   裴彻渊心下一沉,慌不择乱给她抹眼泪,粗粝的指腹擦过娇嫩肌肤,瞬间让她眼角发红。   “那我和他,你更爱谁?”   小雀儿眸底含水,又这么直勾勾望着他,再?一次问出了方才同样?的问题。   帝王略一沉吟:“那……孩子?”   “……哼嚏……呜呜呜,我就知道?!”   方才还在眼里打着转的眼泪骤然涌出眼眶,小雀儿边哭边哽咽。   “我就知道?有了孩子你就不爱我了。”   裴彻渊僵了那么一瞬:“……”   “不过是被我稍微这么一试,就试出了你的真心。”   她眼眶通红地瞪他:“你这个坏东西,呜呜呜……没?天?理……”   裴彻渊眼皮子直跳,干脆饮了一口身旁还没?用完的参汤,对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就喂了进去?。   好一通辗转缠绵之后,他才气息急促地微微退开,定?定?看?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   “爱你,朕愿意?把命给你,要吗?”   姬辰曦也定?定?看?着他,离得这么近,她才瞧见他眼底猩红的血色,瞧上去?就像是好几日没?合眼了,他此番在路上这么匆忙的吗?   “你真是要折腾”   他话还没?说完,便?敏锐接收到了姬辰曦陡然变得警告的目光。   话到了舌尖,他又蓦地话锋一转。   “爱你,到死?都只爱你。”   他俯身碰了碰她微肿的眼皮,一颗心又软又疼,真是被折腾得一塌糊涂……   之后,裴彻渊又离开了一次樊国,也就是在这时,姬辰曦才知道?他在自己生产之日回来的那回,在江联城外?遇上了细肥山的悍匪。   上次同霄国那一战大胜后,大王兄便?领兵去?剿了这伙匪徒,其中主力虽已溃灭,但还余下少许残党流窜在周遭。   这一回,是逮着裴彻渊想要伺机报复的。   好在他平安归来……   姬辰曦后知后觉地心慌,三个月后,待裴彻渊再?一次回到大樊,便?带着孩子随他返回了漓国。   一路跟随的还有她福安殿的宫人,以及……姬瑾瑜。   重新回到坤宁殿,却?是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心境感受。   这回更多的是心安,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和。   裴彻渊还是同以往一样?,日日都来陪她,本来的帝王寝殿也暂时成?了小皇子的居所。   这是由帝王做的主,美其名曰乾安殿距承乾殿近,能?方便?由他亲自管教,毕竟是个皇子,他得从小教他读书习武。   可只有裴彻渊本人才知晓,这些都是幌子,他只是为了让娇娇别每日都黏着皇儿,他才是最需要小雀儿陪伴的人……   姬辰曦自诞下小皇子后,同裴彻渊的感情越发的如胶似漆。   尤其是也不知道?裴彻渊从哪儿弄来了一堆那什么话本,其间花样?百出的,还对她又哄又骗,非得哄着她一起研究……   再?者,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脸,又是怎么同太医交涉的,总之搞来了好几样?避子的法子,把姬辰曦赧得不行。   帝王还非得一脸地理直气壮:“你怀明儿实在突然,朕还没?同你好好享受鱼水之欢,这次必得小心谨慎些。”   气得姬辰曦一脸蹬了他的腹肌好几脚!!!   裴彻渊一手握住她的小脚,垂眸亲了亲脚背,眼瞧着粉润如贝壳的脚趾微微蜷缩,鹰眸中霎时火光一片……   娇娇自诞下皇子后,比起之前?更让他爱不释手,以往她浑身皆是小女儿家的娇气,可如今,她身上除了娇,还多了一种隐隐的温柔慈和。   这夜又是被他哄骗得忙碌到夜半,闭眼后没?多久,帝王却?咻地睁开眼眸……   他心速跳得剧烈,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下意?识就往怀里瞧,见怀里的人神色安和,睡得安稳,这才悄悄收紧了臂弯。   他这一生,会竭尽所能?爱她入骨。   都是早有定?数。   他早就心有所感,是他欠她的。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按照计划,番外就是if线:娇纵大小姐x卑微小侍卫(番外不定时掉落,也是很可爱的故事)   感谢宝子们的一路追更~   特别感谢Lemo宣宣宝子每一天都不落的营养液   《太子哥哥不想当哥哥》也已经存稿了许多,很快就会开始连载,喜欢的宝子们要继续相会耶~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