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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内昏暗无光,仅有的一扇窗子还用木板定死,夏云锦吃喝拉撒全是在此处,逼仄的小屋内味道自然不好。   “呜呜……”畜生,孽子,白养狼!   因为愤怒夏云锦脖子两边青筋毕露,脸上纵横交错的新旧疤痕看着更加瘆人。几处新添的伤口因用力而崩开,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流。   披头散发,狰狞的面容流淌着血水,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母亲,安静一些才能少受苦。今日我们兄弟前来可是要带母亲去看好戏。”柴房内,身材颀长的少年往前走了几步。   “母亲近一年不曾出过柴房,今日定要让母亲好好看看外面。”二十岁的陆闻笙,承安侯府的大少爷,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欲上前打开铁链上的锁。   陆闻笙靠近的那一刹那,夏云锦张大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胳膊上。因为吃痛陆闻笙抬脚就朝着夏云锦踹去。   本就虚弱的人被这一踹撞到墙壁,年久失修的土墙扑簌簌往下掉灰尘,夏云锦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两个少年的眼燃着熊熊烈火。若是眼睛能喷火,夏云锦只想与这两人同归于尽。   不,不够!   还有整个承安侯府,要一起跟着她陪葬。   很快夏云锦被几个下人扔到一辆马车上,马车哒哒地行驶在路上,夏云锦并不知道要去哪里。   渐渐的耳边充斥着不少百姓的谈论声,“快点,快点,今日是夏家抄家的日子,晚了可就看不成了。”   “真没想到那夏太傅和夏尚书表面看着忠厚正直,竟然做出通敌卖国的事情。”   “狗屁的书香世家,出卖我们琅华国的机密,这样的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圣上只砍他们的头真是仁慈,对付这样的叛国贼就应该凌迟处死……”   百姓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到夏云锦的耳朵里,夏家通敌谋反?抄斩?   夏云锦疯狂地摇着头,不会,不是,不是她的那个夏家。   她没看到,不是,肯定不是。大家都搞错了,夏家先祖数代为官,忠君爱国肯定不会通敌。   夏云锦不信!   没多久夏云锦被人从马车上带下来,被带到观刑最好的一处位置。   夏云锦被人控制着,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带着面纱,没人能认得出眼前之人是夏家嫡女,夏太傅的孙女。   前方的监斩台上坐着的赫然是她那名义上的夫君,承安侯陆临川。   法场上,跪着一片人,密密麻麻的人群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竟是熟悉的面容!!!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上,夏云锦死死地扣着手,指甲陷进肉里,手心渗出点点血迹。   法场上跪着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祖父、祖母、爹娘、哥哥、嫂子,侄子侄女,还有更多的人,无一不是她的亲人。   坐在监斩台上的陆临川,看着夏云锦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日头已斜挂在头顶,秋日的骄阳照在人身上尚有夏日的余威,不少人额上都冒着一层细密的汗。   夏云锦只觉得后脊生寒。   “时辰到,行刑!”陆临川抬头看了一下日头,随即扔下一根令签。   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刽子手,用力扬起手里的大刀,锋利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噗嗤!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大刀落下,一颗孩童的头落在地上,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小小的身子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断脖处鲜血喷涌。   “呜呜……”不!不要!   夏云锦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身边人的桎梏,却被人钳制着不能往前一步。   她的小侄子已经倒在血泊中,尸首分离,了无声息!   法场上传来一声声悲鸣和咒骂,是夏家人在骂皇帝昏庸,老天爷不公。   一个又一个孩童倒下,接着是夏家的妇人,成年男子,最后是夏云锦的哥嫂,爹娘,祖母,祖父。   夏云锦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呲目欲裂却什么也不能做!   夏家人的鲜血将土地都染成红色,天地间入目皆是一片血红。   法场之上充斥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看着祖父的头被砍下,夏云锦再也绷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承安侯府的柴房,夏云锦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眼前依然那两个白养狼养子。   “母亲,亲眼看到外祖一家上路是不是很满意?儿子是不是很孝顺?”陆闻笙蹲下身子一手掐着夏云锦的脖子。   “多亏母亲的悉心教导,儿子才能高中榜眼,没有夏家就没有儿子的今天。儿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都姓夏,儿子就送母亲同夏家人团圆。”   一旁的陆闻景手里拿着一根白绫步步逼近,“母亲,全家人能整整齐齐一起上路是何等的福分。只可惜,往后没了上坟之人。”   白绫缠上夏云锦的脖子,兄弟两个各自抻着一头用力。   喉间被勒紧,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混杂着全身的刺痛。   夏云锦心中悔恨不已,是她害了夏家,是她的愚蠢和忍让养出了一窝豺狼!   意识涣散之际,夏云锦心中迸发出强烈的不甘。   她一辈子与人为善,恭顺贤良,夏家更是数代为百姓谋生,夏家不该是这样满门惨死的结局。   一切皆因她而起!   若有来生,夏云锦一定要让陆家血债血偿,她一定不要再做一个将贤良淑德刻进骨子里的人……   ------------ 第2章 人生重来   “云锦,你怎么了,发什么呆?”许氏伸手在夏云锦的眼前晃了一下。   马车中端坐着的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婆婆许氏,还有小姑子陆诗宁。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夏云锦只觉得恍恍惚惚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眼前的陆诗宁还是豆蔻年华青涩模样,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小姑娘该有的朝气,许氏衣衫华贵,姿态雍容!   “嫂嫂,娘给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呢?”陆诗宁轻轻推了夏云锦一下,杏核大小的嘴微微翘起,好似一颗鲜红的樱桃。   夏云锦眨了几下眼,压下心里的激动和愤怒,脸上带着一丝羞赧,“母亲,云锦刚刚精神恍惚,实在没听到你们说什么。”   “嫂嫂,母亲说你嫁进侯府已经六年,是时候收养一两个孩子在身边,今日清明节,梵音寺的大师都说我们侯府马上会迎来贵人。”   陆诗宁嘴快的一番叽叽喳喳解了夏云锦心中的疑惑。   每年的清明节都是承安侯府去城外三十里的梵音寺上香的日子,从陆临川传来死讯后一年都不曾落下。   两辆马车行驶在回府路上,车轱辘碾过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云锦,宁儿说得很对,女子一生为的就是相公和子女,如今你已成亲六年,是时候过继嫡子教养在身边。”许氏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解夏云锦。   夏云锦胸中怒火翻腾,脑中更是闪过夏家人被满门抄斩的场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剧痛才让她没有做出掐死眼前这两人的举动。   她的好婆婆许氏,默许儿子在外养着外室,花着她的银子吸着她的血贴补着陆临川在外面的家。   为了拿捏她,将正室的位置腾出来,亲自给她下慢性毒药,更是找野男人藏进她的房内,污蔑她与人私通。   陆诗宁看着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实则心黑着呢。从成亲后每日哄得她心甘情愿将那些珍贵的布料、首饰送给她。   陆诗宁成亲的时候夏云锦更是给她添置了丰厚的嫁妆,让她在婆家能过得有底气。   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对她满心的憎恨,憎恨夏云锦不帮着她获得五皇子的青睐,阻挡了她嫁到皇家的路。   为了泄愤,陆诗宁能连同柳如烟那个外室,毫不手软地划烂她的脸,亲手同柳如烟一起生生拔掉她的舌头……   还有侯府心最黑的陆家老夫人,陆临川的祖母,夏云锦和夏家悲剧的始作俑者。表面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实则是黑心烂肺的自私毒妇。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承恩侯府这一窝。   夏云锦用力按着胸口,缩在袖子里的手紧握着拳头,连指甲掰断犹不觉得痛。   苍天怜悯,夏云锦死亡之后灵魂并未被鬼差抓走,而是被一位医仙所救。   在医仙身边伺候百年才换来这次重生机会,做鬼时亦跟着医仙学了一些医术。   精心伺候医仙百年才得以换得人生重来。   夏云锦重生到嫁到承安侯府的第六年,庆丰十八年的清明节这日。   前世的今日,便是她和两个养子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马车平稳地行进城门,刚走出不久就是一个急停,夏云锦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撞在车厢上瞬间红了一片。   “老王头,你怎么赶车的?”陆诗宁在马车里大呼小叫起来。   刚刚要不是母亲抱着她的胳膊,肯定也会同夏云锦一样磕在车厢上。   “小姐息怒。实在是这两个孩子突然冲出来,奴才不得已才勒紧马绳。”   老王头看着站在马车前的两个孩子,心有余悸。幸好他发现得及时,马车行驶得也不快,不然这两个孩子定会被马车撞到。   夏云锦撩开帘子,两个身穿脏衣灰头土脸的孩子映入眼帘。   这两个孩子,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   微眯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怒气和杀意,真想亲手将这两个孩子撕碎将肉拿回去喂狗。   六岁的陆闻笙牵着三岁的陆闻景,小的那个正在不停地哭,“哥哥,我好饿,要吃饭。”   陆闻景是真饿,怕他年纪小坏事,他的亲娘已经两餐没给他吃东西。三岁的娃哪里饿过肚子。   这不,一直哭着要吃的,别说,还真有些乞丐的模样。   “漂亮夫人,我们几日没吃饭,能不能给点吃的?”陆闻笙看着夏云锦怯生生地询问。   这是曾祖母和祖母教他的,只要他们兄弟卖惨,这个女人就会带他们回候府。   许氏听到孙子哭心疼得不行,要不是怕坏了计划,她真想下去将孩子抱在怀里好好哄。   “真是可怜的孩子,云锦,不如将两个孩子带回去让他们吃个饱饭?”许氏飞快地看了孙子一眼。   她的孙子们,可真是遭大罪了。   “不过是两个乞儿,何至于带回侯府。让人给些吃的便罢。”   夏云锦喊了下人将马车里的糕点包了一些塞到陆闻景的怀里。   “走吧。”夏云锦示意车夫继续赶车回侯府。   前世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承安侯府算计好的,让孩子故意朝着马车跑来要吃的,利用她的心软将孩子带回府中。   老夫人看着两个孩子就满心欢喜,一直撺掇着让她将两人收养在名下,当做嫡子教养。   呵呵,怎么会不喜欢?   这可是陆临川的种,侯府的亲孙子,老夫人的亲曾孙。   夏云锦只恨自己当时心瞎眼盲,前世有那样凄惨的结局活该。   陆临川不是在外面假死同外室逍遥快活吗?   这个寡妇身份不介意坐实。   有娘家,有忠心的丫鬟和嬷嬷,又有大笔的嫁妆,她也能做个真正的快乐小寡妇。   眼见着马车要离开许氏坐不住了,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设想发展。   平日里夏云锦最是菩萨心肠,平日里就是在外面看到挨饿的小猫小狗都要抱回侯府医让人喂些吃食,今日怎么回事?   就给一包糕点就不管了?   “云锦,那两个孩子看着真可怜,一包糕点能顶个什么用”许氏蹙眉,对夏云锦的安排不满意。   可不是不满意吗?那可是她的亲孙子。   “母亲想怎么做?带那两个乞丐去酒楼吃一顿还是将他们带回去?京城的乞儿那么多,母亲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   人各有命,我们能做的就是遇到给些吃的。再多的也是无能为力。”   陆诗宁不解地看着许氏,“娘,往日您可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街上的乞丐。   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为那两个乞丐说话?可是那两个小乞丐有何不同?”   陆诗宁嫌弃的皱眉催着车夫赶紧走。   夏云锦捂嘴偷笑,可不是不同吗?   亲孙子呢!   ------------ 第3章 身份不明   许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瞪了许诗宁一眼,“瞎说什么,娘就是看孩子可怜。   娘还以为以云锦的性子会将两个孩子带回府里呢。”   “母亲,那两个小乞丐身份不明,云锦怎能随意往府里带?”   夏云锦故意戳人心窝子,说好听点是外室子,难听些就是见不得光的奸生子,可不就是身份不明吗?   “诗宁还未及笄,府内怎么能有两个不知身份的男孩?这要传出去,外面的人该怎么议论侯府?   会不会有人传这两个孩子是云锦生下的?可大家都知道云锦是望门寡,是抱着相公牌位嫁进侯府的。   咱们清白,可是别人不知道。三人成虎,流言伤人于无形,母亲,女子名节大过天,云锦可不能背上一点污名。   诗宁还有几个月就要及笄,若是影响了诗宁,以后还如何找到门当户对的婆家?”   当初承恩侯府在陆临川传回死讯后,便上门相逼夏家履行当年夏云锦的祖父和老侯爷定下的娃娃亲。   夏家本不愿让女儿嫁过去守活寡,是陆老夫人带着族人以死相逼,以女子的名声相逼。   夏云锦为了夏家族中的姐妹,只能忍着委屈抱着路临川的牌位嫁进侯府。   现在,她就用名声来堵一堵两个外室子进门,倒要看看这次两个孩子没有顺利进侯府的门,陆家人要怎么做。   夏云锦的一番话说得许氏一噎,不就是两个孩子吗?   怎么就上升到女子名声的地步了?   但是夏云锦说得有道理,她竟想不出借口反驳,又怕说多让人怀疑。   一听涉及自己的名声,陆诗宁立马跳出来反对,“嫂嫂说得对,就是两个臭乞丐怎么配进侯府的门。谁知道是不是一身坏习的偷儿。”   陆诗宁将马车上的帘子放下,隔绝了许氏往外张望的视线。   马车渐行渐远,许氏透过窗户看到大孙子抓着小孙子追着马车走,小孙子嘴里塞满了糕点。   许氏真怕孩子被噎着。   算了,一次不成还有下次,眼下不能让夏云锦起了疑心。   总归她的亲孙子,迟早还是能回到侯府的。有下人在暗处跟着,两个孩子不会有事。   躲在远处关注着两个孩子的柳如烟,一拳头轻轻砸在陆临川的身上,“川哥哥,那个贱人竟然没有将孩子带回府。”   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的柳如烟,一根玉带束在腰部勾勒出女子完美的体态,显得腰身盈盈一握。说话间眼中便氤氲着泪光。   微红的眼眶,要掉不掉的泪水,看得陆临川的心跟要碎掉一样。   “川哥哥,刚刚孩子们不会摔到哪里吧?”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看得让人心疼不已。   陆临川当即就将人揽在怀里,抬手擦掉柳如烟面上的泪,“好烟儿不哭,夏云锦不让回侯府,还有祖母呢。   你放心,不用等到天黑两个孩子就能平安回府。”   柳如烟柔弱无骨地靠在陆临川身上,哽咽着出声,“川哥哥,孩子离开亲娘,烟儿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川哥哥,不如你还是同孩子一起回侯府吧,都怪烟儿,若不是烟儿,川哥哥也不用在外这么多年。”   陆临川看着侯府马车离开的方向,眼底一片晦暗不明。承安侯府是他的家,离家多年又如何不想回去?   只是,想到当年他犯的错,万一被人旧事重提,陆临川不敢冒险。   总要想个万全的办法。   怀中的人哭得梨花带雨,陆临川一个劲儿地轻声细哄,“烟儿放心,用不了多久川哥哥便带着你一起回侯府,将来让你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   咱们如今已回到京城,两个孩子回侯府只是暂时分开。过不了几日娘肯定会想办法带着孩子们同我们团聚。   烟儿,你不觉得现在我们又回到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吗?不用发愁生活琐事,不用被侯府繁琐的规矩束缚。   什么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精致小吃,川哥哥都可以给你买,你我可以尽情地过无人打扰的日子……”   说到这里陆临川看着柳如烟的眼里一片深情,抚在细腰上的手揉捏了两下。   柳如烟俏脸微红,莹润的眸子瞪了陆临川一眼,“川哥哥,还在外面呢!”   一声娇嗔似泉水细流,淌过陆临川的心间,加上刚刚那个勾人的眼神,陆临川只觉得身上像是蚂蚁爬过。   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另一边,马车停在承安侯府门口,得了嘱托的门房忙小跑着去二门报信。   陆老夫人身边的下人早就等在月亮门边,听到夫人和少夫人回府,一脸喜意地返回福安堂。   “老夫人,回来了,夫人和少夫人祈福回来了。”   听完丫鬟的话,原本斜靠在雕花紫檀木贵妃榻上的老秦氏,身上跟装了弹簧一样坐直身子。   “可算是回府了。”老秦氏眉眼带笑,平日里略显刻薄的面相此时都有些慈祥,身上带了些和善长辈的味道。   一语双关,身边伺候的心腹嬷嬷自然知道老夫人这么激动是为何。   “李嬷嬷,范嬷嬷,快看看老身的服饰妆容可有不妥之处?”老太太连声询问,“衣服和礼物可都准备好了?”   李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加深不少,“老夫人,都妥当。奴婢们做事您还不放心吗?”   “老夫人,您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安心等着夫人带着人来给您请安。”范嬷嬷也笑着开口。   “好好。”老太太重新坐好,“你们赶紧将孩子爱吃的零嘴糕点都端上来。”   哎呦,可算是又能见到她的宝贝曾孙了。   两个娃娃长得那么好,小小年纪就看着冰雪聪明,小嘴甜得惯会讨人欢心,待长大后定然是人中龙凤。   距离上次见两个曾孙已经过了七八日,可是要想死她了,老太太心里早就抓耳挠腮般想念,同时又十分心疼。   他们承恩侯府的血脉从小生活在外面,都不敢想象两个孩子小时候吃了多少苦。还有她的宝贝孙子,死里逃生后却不能回府。   真是要心疼死个人!   幸好她当年做了明智的决定,让夏云锦嫁进侯府。府中日常才能正常运转,还能时不时补贴孙子一家。   不然,她的宝贝孙子和曾孙要在外面吃更多的苦。   焦急的等待中,总算听到外面丫鬟的通传声,只是进院子的只有儿媳许氏和孙媳夏云锦。   老太太视线在二人身后看去,并没看到朝思暮想的两个曾孙。   “怎么就你们两个?”   ------------ 第4章 安排   看着上辈子算计自己的陆老夫人,夏云锦深吸几口气强吞下到了嘴边的脏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话一点不假。   将眼中的恨意隐去,夏云锦淡笑着开口:“祖母,问的是谁?诗宁吗?她人不舒服便先回自己院子了。”   陆老夫人的眼神落在夏云锦身上,眼里的疑惑便换成担忧,招手想让夏云锦坐在身旁。   “难为云锦想着祖母,不顾身体劳累先来给祖母请安。今日出行可还顺利?可有遇到什么新鲜事?”   夏云锦心里冷哼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面对算计自己和夏家的人,她是忍不下去继续留下的。   “祖母,一切安好。只是在进城时遇到两个身份不明的小乞丐乞讨,云锦给了不少糕点将人打发。   祖母定然还有很多话要同母亲说,云锦见祖母安康这便告退。”说完夏云锦福了福身子,不等老太太说话便款步离开。   陆老夫人着急询问,并未多说。直到夏云锦的身影出了福安堂,陆老夫人这才追问。   “怎么回事?为何孩子没有带回来?”   面对陆老夫人的询问,许氏表情讪讪,谁能想到今日夏云锦一反常态。   “母亲,是云锦不同意带孩子回府,说什么府内都是女眷,两个身份不明的男娃怕惹出流言……”   许氏将夏云锦在马车上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陆老夫人,“母亲,您说该不会是云锦发现了什么吧?”   不然,许氏实在是想不通平日温顺乖巧的人,怎么今日做的事就违背了她们的意思了呢?   陆老夫人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颗一颗的珠子在指尖转动,人也是思绪翻滚。   佛珠转了一圈,房内再次响起说话声。   “应该不会,这么多年我们做得小心翼翼,云锦不会发现。不过,咱们陆家的血脉定然不能一直在外面。   李嬷嬷,晚点的时候你将两个孩子接回来。”想了想陆老夫人又加了一句:“就说出门办事见孩子晕倒在侯府门前。”   许氏听后有些不赞同,若是夏云锦愿意当时就能将两个孩子带回侯府,何至于一包糕点打发了事。   万一孩子接回来夏云锦不同意,再让送出去怎么办?   “母亲,这样做岂不是让云锦心里起嫌隙?这么多年……”许氏后面的话没说完也不妨碍陆老夫人知道她的意思。   自从夏云锦嫁到承安侯府这几年,府中的各种开销都是夏云锦掌管,整个侯府的日常开销和陆临川在外面的家,都是靠夏云锦的银子支撑。   若是被夏云锦发现真相,许氏都不敢想将来会面对什么。   光是夏家的怒火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更不用说侯府的脸面。   许氏自己是个没什么主见和能力的人,儿媳养着她,吃喝不愁,有丫鬟仆人伺候,出门更是顶着承恩侯府夫人的光环。   即便是侯府不如从前,却也没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   一时间许氏心中各种思绪翻腾,却听陆老夫人不悦地喝道:“她都是我侯府的人,再不同意还能翻了天不成?   许氏,那可是你亲孙子,川儿的亲骨肉,你就忍心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日日在外面吃苦?再说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在前面顶着。   云锦那孩子定然不会驳老身的面子,不然一个孝道便会让她抬不起头。”佛珠又在陆老夫人手中转了两圈。   许氏弱弱地开口:“那依照母亲的意思办便是。”   总归等人接回来,有的是办法让夏云锦欣然接受。   陆老夫人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板起脸叮嘱了许氏几句:“好好管好自己的心思和嘴,川儿还活着并且身边有人的事还不能透露出去。   等两个孩子接回来你也好好给两个哥儿分析利弊,还有云锦那里你也多关心关心。   毕竟她是侯府的主母,以后两个哥儿还要靠着嫡母生活。笙哥儿喜欢读书,夏家的人脉至关重要。   孰轻孰重你可一定要掂量清楚。若是事情出了纰漏,咱们侯府好日子就到头了。”   许氏低着头紧攥着手指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她也想日日守着儿子孙子过活,这不是现在时机未到吗?   要不是儿子当初犯下那么大的过错,他们又何必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好好的孩子有家都不能回。   另一边,夏云锦回到汀兰苑后就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和嬷嬷喊到一起。   再次看到王嬷嬷,竹青和竹沥,夏云锦的眼眶又忍不住泛红,用力眨了几下眼才将眼泪憋回去。   前世她身边的人都是下场凄惨,王嬷嬷为了多让她吃一口,省下自己的口粮,自己却活活饿死。   竹青为了给病重的她去请大夫,不惜以命相搏,惨死在护院的刀下。   竹沥更惨,为了保护她,甘愿出卖自己的身子,最后被府内的小厮护卫凌辱而死。   夏云锦看着眼前鲜活的三人,内心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身边的人,这辈子大家都要平安顺遂地活着。   该怎么安排,夏云锦已经想好。   “王嬷嬷,以后我的库房你全权掌管,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再从库房拿走一件物品。还有将库房的锁换了。”   王嬷嬷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小姐可算是想通了。   “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守好小姐的库房。”   王嬷嬷内心像是有几只兔子在跳跃,之前她苦口婆心劝了小姐好几次,库房的钥匙不能给老夫人和夫人可小姐就是不听。   见人家生活简朴,衣裳首饰都是往年旧款,就是一日三餐都少见荤腥,怕人家拉不下脸开口朝她要东西,便将库房的钥匙分了两把出去,   现在好了,小姐总算是看明白那些人的心思。以后这汀兰苑的库房只能姓夏。   “竹沥,竹青你们两个协助王嬷嬷将私库都清点一番,将这些年补贴在侯府的银子和东西都罗列出来。   以后本小姐不会给侯府花一个铜板,咱们汀兰苑的日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小姐。”竹青和竹沥重重点头,要不是怕外面的人听到,两人都想大声地、欢快地喊出来。   王嬷嬷精神一震,算账这事她最拿手,库房里少了哪些东西她这里可都有记录,保准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几人正高兴着,又听夏云锦开口:“汀兰苑的安全要加强,王嬷嬷,问问高明和高亮是否还愿意回来做护卫。   另外再找相熟的牙行买几个有功夫的婢女和力气大的婆子……”   ------------ 第5章 换锁   “小姐,您可算是想通了。”王嬷嬷高兴的说话都带了颤音,“高明和高亮兄弟两个一直想保护小姐的安全呢。老奴等下就将人带回来。”   高明和高亮是当年夏家给夏云锦的陪嫁护卫。可因老夫人一句护卫长期在后院怕招人口舌,夏云锦便安排两人去了前院。   王嬷嬷拿着帕子擦了一下泛红的眼角,小姐能改变是好事。她盼了五年,蒙在小姐眼睛的灰尘总算是被风吹走。   夏云锦端起桌上的青花缠枝纹茶杯,葱白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杯身。   鼻间萦绕着雨前龙井特有的香气,茶汤色泽鲜嫩明亮,轻啜一口鲜爽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名贵的茶具,上好的茶叶,以前可真是便宜那群豺狼。   老夫人和婆婆整日给她诉说侯府的各种不易,安慰她即便没有相公也要给她当家主母的权势。   成亲后的第二日便将掌家权交给年仅十五岁的夏云锦。   在得知侯府账面亏空日子过得艰难后,便用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   为了能让老夫人开心,嫁进侯府的第三个月她为老夫人筹办寿宴,却不想在寿宴结束后被喝醉酒的外男出言轻薄。   那外男正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子,若不是王嬷嬷来得及时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即便自己清白,夏云锦也自觉名声受损。   为了平息老夫人和婆婆的怒火,她又甘愿将自己私库的钥匙给了出去。   想着前世自己的愚蠢,夏云锦真想给自己两耳光解气。   “竹青,等下你回夏家送信,就说我明日要回府,我记得你哥哥在夏家做外院跑腿的差事,我想让他帮我一个忙。”   竹青忙摆手,“小姐,说什么帮忙,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吩咐就行。奴婢这就回夏府。”竹青抬脚就要走,又被夏云锦喊住。   “这二十两银子你拿着,这是给你哥哥的跑腿费。这些银票让他去购买梅花巷的一处宅子……”夏云锦将宅子的具体位置说了一下。   夏云锦将事情都吩咐下去,每说一件三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纵使三人都不明白小姐今日为何改变,却不妨碍三人支持夏云锦做的每个决定。   守得云开见月明,小姐如今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她们喜闻乐见。   王嬷嬷找了一把大锁去库房换锁,负责在汀兰苑打扫的丫鬟绿萝看着那成人拳头大的新锁眉头微皱。   “王嬷嬷,好端端的为何换库房的锁?”   看了绿萝一眼,王嬷嬷语气有些不悦:“主人家的事需要你来置喙?”   当她不知道这是老夫人安排在汀兰苑的眼线吗?   绿萝手里的扫把一顿,没想到平日和善的王嬷嬷今日说话这么噎人。   不过她还是开口:“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是想着换了新锁,老夫人和夫人那里也需换新钥匙。”   “这是少夫人的私库,里面都是少夫人的嫁妆,库房的钥匙只能在少夫人手里。”   王嬷嬷话锋一转,语气带了些许严厉,“你刚刚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怕是要传侯府靠着少夫人的嫁妆过日子。”   王嬷嬷不怕绿萝去老夫人面前传话,要的就是她去给老夫人传话。小姐能做出换锁的举动,就不惧老夫人的询问。   训斥完绿萝,王嬷嬷便去前院找高明和高亮两兄弟,竹青则是带着小姐的书信回夏家。   见王嬷嬷离开,绿萝拔腿就往福安堂跑。   正好听见老夫人吩咐李嬷嬷,“老身记得云锦的库房有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你取来。夜里只靠着蜡烛光线还是有些暗。”   陆老夫人是怕她的乖重孙以后晚上读书伤眼睛,便打起了那几颗夜明珠的主意。   还没等李嬷嬷出门,就见绿萝急赤白脸的小跑着进来,李嬷嬷刚想着斥责绿萝不懂规矩,就听到绿萝口中让人难堪的消息。   “老夫人,大事不好,少夫人将汀兰苑私库的锁换了。”绿萝用手比画着,“这么大的锁,比之前的那把还大。   奴婢还问王嬷嬷要不要给老夫人和夫人钥匙,王嬷嬷说少夫人盛放嫁妆的私库,钥匙只能少夫人掌管。还说,还说……”   绿萝看着老夫人和夫人变得黑沉的脸色,吞吞吐吐地剩下的话不敢说出口。   “还说什么?”一道带着寒意的视线射在绿萝身上。   绿萝飞快地看了陆老夫人一眼又眼睑低垂,“王嬷嬷还说给老夫人和夫人库房钥匙,会让人嘲笑侯府是靠着女人的嫁妆过日子。”   说完绿萝便跪在地上,低着头看地面再也不敢看上面的人一眼。   屋内的丫鬟婆子齐齐色变,全都僵硬着大气都不敢出。   “啪!”   陆老夫人手里的佛珠用力扣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氏顿觉自己的手都有点颤抖,斟酌着开口:“母亲,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云锦发现了什么?不如让……”   “不如什么?不如你舔着脸再去找云锦要库房的钥匙?”陆老夫人烦躁地瞪着许氏,“你当我不想一家团圆,子孙绕膝?   还不是因为外面那个小蹄子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拿捏着川儿。偏偏川儿还就吃那一套,你能怎么办?”   陆老夫人恨不得弄死那个小贱人去母留子。   然而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子就离不开那贱人,也不知柳如烟给陆临川灌了什么迷魂药。   只她孙子一人,能回府的办法多的是,就因为那个女人,一切都要仔细筹谋容不得一点闪失。   看着还杵在一旁的许氏,陆老夫人心情更是懊恼,这个儿媳妇也是个没用的。   但凡她能独当一面,府里的大小事也用不着她这个老婆子呕心沥血的谋划。   “你也别在这了,回去照顾年儿吧。”陆老夫人摆了摆手。   她这辈子怎么这么苦?中年丧夫,唯一的儿子也因为当年受不住嫡子死了消息中风瘫在床上。   这些年,要不是靠她这把老骨头撑着,承安侯府怕是早就散了。   许氏离开后,陆老夫人无力地吩咐李嬷嬷:“你现在去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又看向屋内的丫鬟,“去请少夫人过来。”   还是要亲自开解一番夏云锦。   曾孙的前途离不开夏家的助力!   ------------ 第6章 遣走府医   汀兰苑,夏云锦在王嬷嬷和竹青出府后便坐在桌前回想前世这个时候都发生了哪些事。   竹沥在一旁伺候着。   夏云锦在纸上写写画画,努力回想那些过往,将她能想起来的事情全都简要地记下来。   一张纸还没写完,外面就响起丫鬟通传的声音:“少夫人,老夫人让您去福安堂。”   夏云锦手中的笔一顿,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染了一片。   换做以往这张纸便是废了,不过本就是写的一些不想让人看明白的事情,废了也无妨。   “竹沥,你去将人先打发走,就说我头疼刚睡下。”   不用想也知道老夫人找她是什么事,库房的锁换了,消息肯定早就传了过去。还有孩子的事情没有达到老夫人的满意。   老夫人现在肯定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着急夏云锦就觉得自己畅快。   上辈子都是别人舒服自己凄惨,这次也要换自己舒服的过日子。   别人急不急苦不苦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夏云锦现在才明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也是一件很让人上瘾的事情。   竹沥走出去对着芍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少夫人身体不适刚躺下不久,你有何事?”   “竹沥姐姐,老夫人传少夫人去福安堂,貌似是很要紧的事。”芍药往内室张望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瞧见。   “少夫人回府后就头疼得厉害,等睡醒后就去给老夫人请安。”   没请到人芍药不敢独自回福安堂,只好在汀兰苑等着。   竹沥没理会芍药,自顾守在外间。   夏云锦躺在床上就真的迷糊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极不安稳。   睡梦中又看到自己前世的凄惨的遭遇,被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刺穿锁骨,冰冷的铁链穿过血肉,疼得她全身抖如筛糠。   又看到陆临川拥着柳如烟出现在柴房,柳如烟嫌她哭喊求饶太过闹人,陆临川轻飘飘甩下一句那便将舌头拔了。   柳如烟和陆诗宁联手将她的舌头生生拔下。   嫉妒她长相貌美,柳如烟又用匕首一下下割破她的脸,陆诗宁更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二人每隔三五日就在她脸上泄愤一次。   画面一转又是夏家人满门抄斩血流成河的场景,鲜血流到她的脚下,鞋底都被浸透……   “祖父,爹娘,不要!”   夏云锦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各处仿佛还留有那些疼痛,伸手一摸,里衣已经浸湿。   惊恐的哭喊将外面的下人都吓了一跳,芍药呼出一口气,原来少夫人真的是身体不舒服,不然不会哭喊得那么悲凉。   芍药这下放心地回福安堂先去给老夫人回话。   竹沥疾步冲到床边,就见床上的枕头湿了一大片,夏云锦的脸上都是泪。“少夫人,您是不是做噩梦了?要不要喊府医过来看看?”   竹沥转身倒了一杯茶,夏云锦连喝了三杯凉菜才压下心里的恐惧。   经竹沥提醒,夏云锦想起府医,侯府里的府医还是她花银子聘请的。   当时侯爷瘫痪,老夫人整日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她便求父亲寻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回来。   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银,包吃包住,四季更替更是备好两套换洗衣物。   夏家曾经对府医一家有恩,自己被下慢性毒药被府医发现后,陆家为了不走路风声便将人给害死。   如今府医也要趁早安排出去,侯府这样的烂泥潭根本就不配有府医。   “竹沥,现在什么时辰?”   “刚刚申时。”   “让人将府医请过来。”夏云锦脑中开始酝酿一个计划。   很快方府医便被人带到汀兰苑,一个五十出头的男子,身上背着大夫常见的药箱。   “少夫人哪里不舒服?”方府医行过礼后便打开药箱,拿出脉诊准备给夏云锦诊脉。   夏云锦端坐在椅子上并未像往常一样伸出胳膊,而是说道:“方府医,以你的医术留在侯府有些屈才,我打算开一间医馆,想请方府医去主持大局。   方府医有没有兴趣?医馆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处理,医馆利润分你三成,若是赔了算我自己的。”   重生归来,夏云锦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情,方府医的人品信得过,这事交给他夏云锦很是放心。   “贫苦百姓看病给不起药钱也可以接诊?”医者仁心,方府医首先想到的是老百姓。   夏云锦笑着点头,“对,这些全凭方府医做主,只要是贫苦百姓,你可以视情况减免。只一个要求,你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越早将人送走越好,等那两个小崽子回来,老夫人肯定要让方府医给两人看诊。   更要防着以后柳如烟入府,若是有个什么不适借机拿着府医说事。   那么就先将这条路给堵死!   “好,老夫答应。老夫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夏云锦将自己在城南的一间嫁妆铺子的具体地址写下来,方府医背着药箱就匆匆离开。   “少夫人,若是老夫人发现没了府医,侯爷的身子得不得诊治,怕是有的闹腾。”   “闹就闹,以后这侯府少不了热闹。侯爷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起色,府里养着府医也是白花银子。”   夏云锦又在屋内磨蹭了一会儿,见时辰差不多才站起身子,“让小厨房准备一桌丰盛的晚膳。”   等她回来后好好庆祝一下。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的嬉闹,更有老夫人爽朗的笑声。   夏云锦撇嘴,老夫人还真是一天也不想耽误!   “祖母,母亲。”夏云锦进屋便给两人请安,然后吃惊地看着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眼熟?”   两个孩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小的正坐在老夫人的怀里,大的依偎在许氏的身边。屋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孩子喜欢的糕点。   “两个孩子晕倒在侯府门前,为避免被人说见死不救,祖母让李嬷嬷将人带了回来。   你母亲说这是你们之前见到的那两个孩子,云锦不会怪祖母自作主张吧?”陆老夫人摆出自认为很是慈祥的面容笑看着夏云锦。   “哪会,”夏云锦莹莹一笑,“云锦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来历不明不知底细,万一他们的身世有问题会给侯府带来麻烦。   若是祖母不怕麻烦养在侯府也无妨,左右府里也不差两个孩子的一口饭,就当是买了两个下人。”   ------------ 第7章 外室子回府   现在的夏云锦是懂得怎么往人心口插刀子的。   果不其然听到说让两个孩子做下人,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僵在脸上。   陆老夫人才要张口,就听夏云锦又继续开口,“祖母,云锦也不是那等苛待下人的主母,可以先让这两个孩子在府里养几日。   待熟悉之后再给他们安排轻松的差事,给花草树木捉虫子、喂养府里的小宠物,这些事情不难,相信他们两个会喜欢。   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就让王嬷嬷去官府给他们办理卖身契。祖母,母亲,你们说这样安排可好?”   好个屁!   接曾孙回府是做主子的,做下人,也亏得夏云锦说得出口。   陆老夫人听后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头晕的厉害,若是可以她很想堵上夏云锦的嘴,压着她将人记养在名下。   许氏害怕自己开口出错,只好扭头看老夫人,同时也松开拉着孩子的手。实在是担心被夏云锦看出什么。   “不可,这两个孩子不能做下人。”陆老夫不悦地一口回绝。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略尖细的女声,“母亲,为何不可?儿媳认为云锦说得很有道理。”   来人是庶出的二房夫人梁氏,听下人说老夫人院里多了两个男娃,梁氏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可算是来得及时,正好听到夏云锦说让那两个孩子做下人。   陆老夫人脸上一黑,谁告诉二房的?   这个梁氏最喜胡搅蛮缠,无理都能让她辩出两分气势。老夫人一见到梁氏就觉得头疼。   这辈子陆老夫人自觉唯一的失败之处就是那个二房庶子,要不是当年她一时疏忽,哪能让老侯爷又有了儿子。   后来她想将人悄悄弄死却没成,庶子只断了一条腿,被老侯爷严厉警告一番只好收手。   一个断腿的残废,只要不影响她儿子的地位,对庶子她也能睁只眼闭只眼这么养在侯府。   “你不在自己院子好好待着,跑过来作何?”   梁氏低头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来添堵的。   老太婆想让夏云晕收养孩子,她就得想法子阻止。   她儿子目前可是侯府唯一的健康男丁,只要侯爷再也折腾不出孩子,以后侯府的家业可都是他们二房的。   现在老太婆弄了两个男娃回府,这事不能不让人多想。   “母亲,这就是您在街上捡回来的乞丐吗?儿媳看也像乞丐呢,不会是哪家的孩子偷跑出来了吧?   要儿媳说,这两个孩子还是尽早送去官府,说不得人家的爹娘正四处找孩子呢。”   夏云锦赞赏地看了梁氏一眼,不管这个二婶的目的如何,现在她站在老夫人的对立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梁氏倒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还有一点,庶出的二房在侯府是对她唯一心存善念的人。前世夏云锦被软禁时,梁氏曾让她儿子陆怀瑾偷偷送吃的。   更是在她被诬陷与人私通的时候梁氏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   前世陆临川得势后,寻了个二房的错处将其一家从府里赶了出去,离开候府后二房沦为街头乞丐,下场让人唏嘘。   为了还前世的恩,夏云锦也不吝啬将来帮二房一把。   “祖母,若真如二婶所说,让人误会我们承恩侯府故意窝藏孩童,知情不报。”   陆老夫人看着夏云锦和梁氏一唱一和,拉着的一张长脸跟蔫巴的老黄瓜一样。胸口起伏剧烈,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一会儿说来历不明,一会儿说侯府跟偷孩子的拍花子一样,老夫人真想拿针将这两人的嘴给缝上。   梁氏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素来温顺乖巧的夏云锦今日也处处跟她唱反调。   到底是在后宅生活数十年,斗败了多个小妾的人,陆老夫人很快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   “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已经询问清楚,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说着话陆老夫人还假模假样的擦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为了能让两个孩子顺利回侯府,一早就教两人记住自己的身世,无父无母的孤儿。   “人老了也没什么大的期盼,就想着膝下能有几个孩子,能让老婆子我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这两个孩子我一见就喜欢得很,梵音寺的大师说侯府会遇贵人,这两个孩子先是被云锦遇到。   后又晕倒在侯府门前,这就是天大的缘分,老身做主就先养在府里。”   梁氏的白眼都快翻出眼眶了,狗屁得享受天伦之乐,府里又不是没孩子,怎么不让她的儿子女儿陪在身旁?   老东西惯会说一些场面话,其实内里比炭还黑。   夏云锦紧接着开口,询问两个孩子,“你们说说你们爹娘是怎么没的?你们家是哪里的?”   陆老夫人偷偷拧了一下怀里的小曾孙,小的那个张嘴就哇哇哭,连带着大的都开始哭。   “呜呜……我们一家是从西边来的,爹说带着我们一家来京城寻找亲人。只是在快到京城时遇到劫匪。   爹娘拼命护着我们兄弟二人,爹娘都被坏人杀死。我便带着弟弟在京城靠乞讨生活。”   陆闻笙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夏云锦,怕被发现他说谎。   之前爹娘一再嘱咐他,一定要记得自己是孤儿,不能出差错。   曾祖母和祖母也告诉他,只要讨得眼前这个女子喜欢,以后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侯府。   这个女子以后就是他们的嫡母,只是这人同曾祖母说的不一样,好像不太喜欢他。   陆闻笙心里有些忐忑。   梁氏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转,随即捂着嘴笑了几声,“母亲,您怕是被这两个孩子哄骗了,您看看他们那小脸白嫩的,哪像是没了爹娘的可怜娃?”   “这两个孩子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身上一点看不出乞丐的影子,不同于其他乞丐的面黄肌瘦,   不过孩子既然说是孤儿,老夫人又心善,那就养在府里。到底是外面捡的,还是去衙门办理卖身契比较好。”   梁氏十分配合地接下话茬:“我们二房下人不多,这两个孩子看着倒还机灵,正好可以给怀瑾做小厮。”   陆老夫人只觉得自己头顶腾腾冒火,气得死死攥着手里的佛珠,对着梁氏厉声喝道:“梁氏,这里哪有你指手画脚的份儿!”   让她曾孙做庶子的小厮,这话亏她说得出来。   ------------ 第8章 招婿入赘   被老夫人呵斥,梁氏不觉得丢脸,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习惯。庶出的,总是不得当家嫡母的欢心。   只要目的能达到,呵斥几句身上也不会少一块肉。   梁氏不解地看着陆老夫人,“母亲,为了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孤儿,您何苦发这么大的火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您的两个曾孙呢。   大侄子可是死了有七年了,难不成死人还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不过……”梁氏走近又端详两个孩子。   “细看之下两个孩子倒是有几分川侄儿的影子,要不是大侄子早就死了,儿媳都在想他是不是没死,还在外面有了女人生了孩子。   母亲,您这么护着,该不会这两个孩子真的同咱们侯府有什么关系吧?”梁氏忙用手捂着嘴,面上一副发现了不得大事的神情。   夏云锦听得真想给梁氏鼓掌,这个二婶眼神真好使,一句话就能说到点子上。   陆老夫人心里一个咯噔,一旁久未开口的许氏到底是心虚,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什么?”陆老夫人稳了稳心神,“我只是看孩子无父无母,俩孩子长得又招人喜欢这才想留在府里。   这两孩子能被侯府遇上两次,也算有缘。云锦身边也没个孩子,想着让云锦养在身边,省得她以后的日子难熬。”   老夫人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混不吝的梁氏可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要让她一直揪着孩子长得像孙子不放,指不定夏云锦就会起疑。   事情没办成之前万万不能有什么纰漏。   不敢再对梁氏发火,陆老夫人的眼神却是剐了许氏好几眼,这个嘴笨的关键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您心疼孙媳年轻守寡云锦很是感激,只不过云锦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身边有孩子反而不习惯。   另一个云锦自己没生养过不会教养孩子,这两个孩子也早已懂事,心里定然知道谁是亲娘。   云锦不养跟自己没有血亲的孩子,有时亲生的骨肉都不一定能靠得住,更别说外面随意捡回来的人。   搞不好最后养成白眼狼,没了钱财又丢了性命。”   夏云锦再一次拒绝老夫人想让她过继孩子的事情。   梁氏又跳了出来,“母亲,您忘了还有一个孙子吗?将怀瑾记在大嫂名下正合适。   我们二房再是庶出,怀瑾也流着陆家的血,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后人。   大嫂,让怀瑾过继到你名下做嫡子,日后怀瑾定会将你和大哥当做亲生父母孝敬。   大嫂,若是你和大哥还能生下儿子,这话就当我没说。”   这不是男人瘫了生不了吗?   让夏云锦收养眼前这两个孩子,梁氏那肯定是不愿意。   大房有了子嗣,以后更没他们二房什么事。   好不容易现在日子过得好些,大房的嫡子又死了,正是二房出人头地的好时机。   许氏惊愕地看着梁氏,好端端的怎么将事情扯到她头上?她儿子又不是真死,过继个庶出侄子做什么。   “弟妹,你……我们大房的事你还是少插手。”许氏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句话。   陆老夫人闭了闭眼,再一次压下喷涌的火气,这个梁氏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想开口训斥却又被夏云锦抢了先。   “二婶说得有理,怀瑾是陆家人,记在母亲名下最合适不过。”夏云锦定定地看着在发怒边缘的老夫人,心里一阵解气。   老夫人不开心她就开心。   仅仅这样还不够,想了想夏云锦继续说道:“若是老夫人觉得怀瑾能力不够,侯府也不是没有其他孩子,那不是还有诗宁姐妹几个吗?   以侯府的地位,再加上夏家的帮助,让府里的姑娘招婿入赘也是一个法子。届时生下的孩子也是姓陆,   府里三位小姐,总有一个能愿意为了侯府的香火招婿的。进有怀瑾,退有姑娘能招婿,怎么着侯府也不会断了香火。”   反正任谁怎么说夏云锦肯定是不会养那两个孩子。   梁氏点头,“若是飞雪愿意,我这当娘的是愿意让她招婿的。左右飞雪还小这事倒也不急。”   她有儿子有女儿,只要大房没有子嗣,侯府以后定然是他们二房的。梁氏心里有点小激动,夏云锦说姑娘招婿的话又让她多了一条路。   想想也很好,以后自己闺女不会面临被婆婆磋磨的问题,不用担忧在婆家没地位被人欺负。   梁氏看着夏云锦的眼神亮晶晶的,夏家出来的姑娘脑子就是灵光。   陆老夫人真是要被这两个人气死,心里一再劝解自己侯府全指着夏云锦养着呢,不能逼得太过。   看看两个曾孙,毕竟是刚刚才接进府,先让这两个孩子同夏云锦接触接触,等过个一两日熟悉一些再提这事便说不定能成。   “梁氏,你就别跟着裹乱。云锦,让姑娘招婿这话可不能再说,侯府的姑娘都是要嫁出去的,小心传出去坏了姑娘们的名声。”   老夫人揉了一下额角,现在她被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气得胸闷气短、头痛得很,只想先将人打发出去。   “你们都下去吧,这两个孩子先留在福安堂,李嬷嬷,去让方府医过来,老身现在心悸得要命。”   夏云锦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做,“祖母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生休息。母亲,二婶,云锦告退。”带着憋笑憋得难受的竹沥款步离开。   梁氏一撇嘴,老夫人真小气,一到用饭的时候就打发她们离开,也不说让留下一起用膳。   “母亲,不如儿媳伺候您用了膳再走?”梁氏心里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   老夫人恨得咬牙切齿,感觉后槽牙发紧,就很想一脚将人踹出去。“这里不用你伺候。赶紧回去服侍渊儿。”   她怕饭桌上被噎死。   一旁的李嬷嬷忙上前,“二夫人,二爷怕是要等急了。”   梁氏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人都走了,老夫人将火气撒在许氏身上,“看看你连自己儿媳妇都管不住。”   许氏不敢回嘴,只在心里腹诽你不也一样说不过吗?   哪里想到夏云锦今日这般伶牙俐齿。   还没等老夫人的气平息,去找府医的丫鬟就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   “老夫人,方府医不见了……”   ------------ 第9章 询问   看着没规矩的小丫鬟,陆老夫人再一次黑了脸,“慌叫什么?什么叫府医不见了?”   “老夫人,奴婢去府医的院子没找到人,让小厮去找,才发现大半天都没见过府医。小厮说屋内连府医的医书和行李都没见到。”   小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话,生怕老夫人不高兴拿她出气。   “方府医可是侯府花银子请来的大夫,怎么可能会无故离去?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其他地方都找了吗?”   许氏不认为府医会离开,侯府每月都会按时给他月银,四季衣服,时不时还能有赏银,这么好的差事可是别人盼不来的。   陆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突地收紧,眼中闪过一抹阴沉,方府医是夏云锦花银子请回的大夫,断然不会不辞而别。   “去将少夫人喊回来。”   小丫鬟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飞快地往外跑去。   夏云锦出了福安堂并未走远,而是选择了一处宁静的角落驻足片刻,对面正好是开得正艳的牡丹花。   各色牡丹竞相开放,红似火、粉似霞、白胜雪、黄若金,在夕阳的余晖的包裹下,宛如一群仙子在翩翩起舞。   花圃的边缘,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随着水流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诗意。   溪边,几株垂柳轻轻摇曳,绿叶婆娑,与牡丹的艳丽相映成趣,增添了几分清雅与幽静。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夏云锦深吸一口气后自嘲一笑,当初老夫人说喜欢牡丹的雍容华贵,她便傻乎乎地让人开辟出一片牡丹园。   除了牡丹园,侯府里的每一处景致都是她精心让人打造的,亭台楼阁、水榭花亭哪一处都需要下人日日维护。   大笔银子都花费在侯府的景致上面。   前世的自己,可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梁氏看到夏云锦便迎了过去,“云锦,二婶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牡丹花开得正艳,便停下观赏一番。春风有信花开有期,二婶您看春天一到这园子里就热闹非凡。”   梁氏顺着夏云锦的视线望去,迎风招展的牡丹花摇曳生姿,几只蝴蝶和蜜蜂在花间飞舞。   美则美矣,可她现在无心观赏,满脑子想的都是老夫人对那两个小崽子喜爱有加,还想让云锦记在名下。   她就没见过老夫人对哪个孩子有那么好的脸色,更何况那两个孩子还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什么逃难来的京城,长得那么白净骗谁呢?   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   “云锦,你对川儿的样貌还有印象吗?”想着孩子的长相,梁氏靠近夏云锦,“二婶总觉得那两个孩子的眉眼像川儿。”   夏云锦低头羞涩一笑,“二婶,云锦也只是儿时见过相公几面,如今多年过去印象已经模糊。”   梁氏闻言叹了一口气,看着夏云锦的眼里有些许同情和怜惜。   女子最好的年华就像这些娇美的花儿一样短暂。夏云锦却因为名声和当年那个口头婚约,一辈子困在侯府这个吃人的牢笼,从豆蔻少女蹉跎成白发苍苍的老妇。   老夫人不做人啊!   不过若没有当初老夫人的逼迫,侯府这一大家子的日子定会过不下去。大房若崩塌颓败,她们二房也好不到哪去,说不定一家人还会被老夫人发卖换银子。   因为夏云锦嫁进侯府,这些年二房也跟着得了不少好处,对于这点,梁氏是感激夏云锦的。   感激归感激,侯府以后必须得是她儿子的。   二房掌权后,可以让儿子敬重夏云锦,让她在侯府能颐养天年,百年之后能风光大葬。   对于其他人或许不会有夏云锦将来的待遇。   “这世道就这样,这都是咱们女子的命。二婶知你不易,往后有用得着二婶的地方尽管开口。”   夏云锦回了梁氏一个感激的笑,二人站在牡丹园边闲聊没多久,小丫鬟就找了过来。   “少夫人,老夫人让您再过去一趟。”   梁氏一听,好家伙,这才出来没多久又喊人回去,这是嫌她碍眼要背着人做什么好事呢!   幸好她慢了一步还没走,不然木已成舟她哭都来不及。   “别不是老夫人真的病重,二婶同你一起去,没得婆母生病儿媳不在身边伺候的道理。”   两人结伴同返回福安堂,老夫人看到一同而来的梁氏眼中闪过嫌弃。   这个梁氏怎么又来了?真是哪哪都少不了这个搅家精!   “云锦,下人说府医已经离府,你可知道这事?”   夏云锦早就想好了说辞,面对老夫人的询问神色自若地回道:“是云锦让方府医离开的。公公的身体让方府医看了几年却毫无起色,可见其医术并不高超。   占着府医的位置,拿着侯府的月银,却医术平平,云锦早就想将人辞退。不过祖母放心,云锦已经托父亲寻更好的大夫。   这期间府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请医馆的大夫来府诊治。京城那么多医馆,定不会误了病情。”   至于诊费,自然是谁看病谁出,她是不会出一文钱的。   夏云锦句句都是为侯府考虑,陆老夫就是想斥责几句也不好再说什么,府医的事只能这么做罢。   不过还有库房换锁的事,老夫人正想着怎么开口比较好,就见陆诗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扑到老夫人身边就开始不满地告状。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祖母,嫂嫂将她院里库房的锁给换了。祖母,您可要给孙女做主,孙女同交好的小姐们约好明日去踏青。   为了不丢侯府的脸面,想去嫂嫂库房挑一套合适的头面,去了才知道锁换了。王嬷嬷还说只有得到嫂嫂的许可才能取用库房里的东西。”   陆诗宁不满地看着夏云锦,不知脑子抽什么疯给库房换锁,以前只要她想要什么东西,告诉娘后拿着钥匙就能随便挑。   现在却连门都进不去,这样的落差陆诗宁有些不能接受。   陆老夫人拍了拍陆诗宁的肩头,“宁儿不急,想要哪个首饰让云锦给你便是。定是之前的锁有问题,你嫂嫂才换的。”   安慰完陆诗宁,陆老夫人这才询问换锁的事情。   “云锦,可是那锁坏了?你换锁的事怎么也没告诉祖母和你母亲?”   ------------ 第10章 打人   陆老夫人看着夏云锦的眼里满是慈爱,内心里却狂吼:钥匙啊,钥匙还没给呢啊!   “祖母,这次去梵音寺祈福云锦听到百姓谈论一个很值得人深思的故事。想来祖母听了也会觉得云锦事事为侯府考虑。”   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腿有些累,夏云锦自顾坐在一旁的黄梨木椅子上,“让百姓津津乐道的是乡下一户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利用自己的才华和样貌,剑走偏锋偶遇和算计了一个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被贫困书生吸引,心生爱慕誓要非卿不嫁。唉……”   讲到这里夏云锦故意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视线在屋内人身上掠过。   很好,大家都听得认真,当然除了老夫人。   正听得上瘾的梁氏当即就催促,“后来呢?云锦你继续讲啊。”   就连许氏都洗耳凝听,眼神灼灼地望着夏云锦。   陆老夫人瞪了梁氏一眼,直觉告诉她夏云锦讲的故事对侯府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夏云锦讲了一个农户算计富家女,养大心思后侵吞霸占其嫁妆,后被人发现大肆宣扬颜面扫地的故事。   许氏心突突突地跳,眼神不断地看向自己婆婆。   夏云锦端起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茶啜饮一口润桑,而后看向老夫人,神情似是疑惑。“祖母,您在京中生活多年,可曾听说过这样丢祖宗颜面的事?”   陆老夫人脸色微僵,却还是带着习惯性的假笑,心口不一地开口:“并无。京城的达官显贵是做不出来这般让人不齿的事情。”   这种事情做了只能按死在后宅,一丁点风声都不能传出去。大户人家谁家的后宅没点隐私,没有爆出来都是大家隐瞒的好。   夏云锦继续说道:“本是当个笑话听的,可这事突然提醒了云锦,原来将自己私库的钥匙给祖母和母亲不是孝顺,而是让祖母和母亲蒙羞。   云锦掌家后为了维持侯府原有的生活水准,也借用娘家银子多次。现在想来都是云锦的错,这哪里是帮侯府,明明是陷侯府于不仁不义之地。   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侯府靠借夏家的银子度日,祖母和母亲的颜面何在?都怪云锦年轻不懂事没看清这当中的利害关系。   为了维护侯府声誉,云锦忙让人将库房的锁换掉,更会抓紧清查这些年的账,尽快算出欠夏家的银子。”   夏云锦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得她眼泪瞬间就盈满眼眶,再次开口时嗓音里带着哽咽,看着陆老夫人的眼中是不安和慌张。   “祖母,云锦也是好心办坏事差点让侯府陷入口诛笔伐当中,您不会怪云锦吧?待账面理清楚后,账面上的银子就拿去还夏家的账。   若是账目亏空,到时还要靠祖母和母亲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夏云锦又拧了自己一下,眼中的泪哗啦啦往下掉。   “以后府里定要节衣缩食,咱们侯府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权贵之家,断然不会为了那些身外物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陆老夫人嘴角一阵阵抽搐,嘴里的牙咬得咯咯响,一股子血腥之气直击喉咙。   许氏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夏云锦的意思是以后不仅不会再用自己的银子贴补,就连以前用的还得要吐出来。   侯府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府里日常开销都不是小数目,更有外面陆临川那个小家,人不多却十分耗银子。   梁氏呆立当场,一双眼珠子溜溜地转动,思索着以后二房的日子会不会艰难?她一直知道夏云锦自掏腰包贴补侯府。   他们二房跟着沾光也有限,远不如老夫人和大房这里。   这事现在被直白地说出来,之前吃了的用了的不吐出来都不行。不然,传出去承恩侯府怕是无法在京城立足。   屋内的下人们是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老夫人和许氏身边的嬷嬷,侯府内里是个什么情况她们再清楚不过。   老夫人当初逼夏云锦嫁进侯府为的就是她的嫁妆。现在被夏云锦这么当着众人将这张皮撕下来,且句句都是为了侯府,老夫人还需隐忍着不能发作。   一时间房间内静逸得可怕!   还想着找老夫人告状的陆诗宁傻了眼,千算万算没想到夏云锦来了这么一出。   忽的她打了一个冷战,想起来之前每次从夏云锦这里拿东西说的都是借,只是东西到了她手里从来就没有还回去一样。   娘还说过,将来她成亲,嫂子的那些嫁妆都有她的一份,想着那些珍贵的首饰、华丽的衣裳都不会属于自己,陆诗宁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嫂嫂,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侯府借夏家银子度日,都是无稽之谈。女子出嫁从夫,嫁入侯府你的那些嫁妆自然都是侯府的。   嫂嫂,你这么做就不怕当年你同外男共处一院的事被捅出去?”   夏云锦自然不会任由陆诗宁诋毁,现在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只好忍气吞声任人辱骂的夏云锦。   只见一袭素雅的身影闪过,啪的一声,是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陆诗宁,侯府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不敬长嫂,诋毁长嫂,公然想侵吞长嫂嫁妆,你可知这些话传出去,侯府以后还如何做人?   你的名声还要不要?没了名声,还如何寻门当户对的亲事?”   这一巴掌夏云锦用了全力,陆诗宁娇嫩的小脸当下就浮现肿起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十分显眼。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有想到平日温柔如水的夏云锦会突然动怒打人。   在场的人全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许氏看到女儿被打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诗宁捂着被打疼的脸,眼神像清冷的寒冰一样怒瞪着夏云锦。   “夏云锦,你个贱妇,敢打本小姐?我打死你……”   陆诗宁抬手要打回去,却被夏云锦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啪!   又一巴掌打在陆诗宁的脸上。   夏云锦眼神冷冽,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为侯府小姐出口成脏,娇纵跋扈,传出去定会让人认为我们侯府的姑娘都是这般规矩和教养。”   “祖母,”夏云锦转头看向陆老夫人语气软了下来,“祖母若觉得云锦教训的不对,云锦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 第11章 脱离掌控   许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夏云锦的鼻子厉声呵斥,“夏云锦,你怎么能打诗宁?”   她这个当娘的都舍不得动女儿一根手指头,刚刚,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宝贝女儿被打了两巴掌。   这哪里是打陆诗宁,这是打她的脸。   饶是许氏平日在老夫人面前再逆来顺受,面对女儿被打也是火冒三丈被气的不轻。   这还是夏云锦自嫁进侯府,许氏第一次连名带姓冲夏云锦发火。   陆诗宁捂着被打疼的脸,猩红的眸子能喷出火,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被人打,还是被夏云锦打了两巴掌。   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祖母,您一定要给诗宁做主,夏云锦她当着您的面教训孙女,这是将您的脸面扔到地上踩。祖母……”   “放肆,云锦打得对,目无尊长,嚣张跋扈,传出去我们侯府的颜面何在?陆诗宁滚回你的院子反思。”   陆老夫人的一声怒吼在屋内响起,陆诗宁难以相信祖母竟向着夏云锦说话,豆大的泪滴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祖母,您也向着夏云锦说话?”陆诗宁双手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福安堂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低气压,被迫看了一场戏的下人们只想原地消失。   “许氏,看你教养的好女儿。”老夫人将心里的火气转移到许氏身上,“以后诗宁再这般无教养,你们母女二人一起学规矩。”   许氏心中暗恨,死老婆子惯会拿她出气,等她儿子顺利继承侯府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老婆子打发出去。   “母亲,都是儿媳太纵容诗宁,儿媳以后定严加管教。儿媳去看看诗宁,这孩子可别做出什么傻事。”   许氏对上老夫人依旧是那个懦弱听话的好儿媳,扭头狠狠地瞪了夏云锦一眼后匆匆离开。   屋内的主子只剩下老夫人、夏云锦和梁氏。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皱纹里都隐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气,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枯枝,虽表面平静,却难掩其下的狂暴。   一双幽暗如同夜空中黑洞的老眼闭了又闭,死死压下心里的火气,然而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透露出她内心的激荡和不甘。   夏云锦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明明一切尽在掌握的事情却好似正从她的掌心流走。   陆老夫人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累了,都散了吧!”老夫人无力地摆了摆手,只是还没忘记让夏云锦收养孩子的事,“云锦,孩子的事你再好好想一想,祖母也是为你好。”   对上老夫人的目光,夏云锦淡淡地嗯了声便离开。   梁氏不甘心就这么走,迎着老夫人想要吃人的目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母亲这下好了,因为两个父母不知是谁的孩子,将云锦得罪了。   以后云锦再不给侯府花一文钱,大家的日子的都不好过,鱼翅燕窝很快就会变成清粥小菜。”   梁氏认定是老夫人让夏云锦收养孩子才让她起了反抗之心。   想想这些年因为夏云锦他们一家的日子好过不少,以后真要节衣缩食,这谁能受得了?   侯府又不是真的断子绝孙,大房断了香火二房还能顶上,老夫人就是没事找事,看人家守寡的日子好过专门给人添堵。   “母亲,二爷也是您儿子,怀瑾也是您孙子。何必为了两个外人为难家里人。”   啪的一声,一个青花瓷的茶杯在梁氏脚边炸裂开来,“滚!”老夫人的狮子吼震天响。   梁氏跳着脚后退了两步,“母亲,火气太大容易伤身,您再不高兴二爷也是老侯爷的种,如今只有我们二房还能继续繁衍子嗣。   儿媳还年轻,还能再生个……”   眼看着老夫人又要抓桌上的青花瓷茶壶,梁氏跟狗撵一样脚下生风地逃离福安堂。   屋内清净了,老夫人总算不用端着,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胸前的那二两肉也跟着一起一伏,“反了,反了!”   一个个的都想要气死她。   “老夫人,您消消气,万不能气坏自己的身子。小少爷们还需要您给撑腰呢。”李嬷嬷紧跟着给老夫人顺气。   想着两个乖曾孙,陆老夫人的脸上这才有些笑模样。不管如何现在孩子在她身边,总能想办法让夏云锦认下孩子的。   夏云锦揉着微微发麻的手心情很好地回了汀兰苑。   高明高亮兄弟两个早已守在院门口,见到夏云锦兄弟两个忙跪下,“少夫人。”   “快起来,以后我这院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们,可能做好?”夏云锦伸手虚扶二人。   两兄弟神情一凛,掷地有声地开口:“少夫人放心,我兄弟二人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少夫人周全。”   夏云锦想着二人前世的结局,陆临川怕高明和高亮发现她在侯府的异常,在二人的饮食中下了软骨散,挑断了手筋脚筋后扔到庄子上。   让庄头监视着任由二人自生自灭。   夏云锦心中抽疼,跟着她的忠仆前世都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今生她死而复生,定要给身边的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你们随我进来。”夏云锦率先往里走。   兄弟两个还以为夏云锦要训话,抬脚跟上。   厅堂内已经摆好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做的都是夏云锦爱吃的菜色,空气中飘荡的都是美食的香气。   芫爆仔鸽、奶汁鱼片、生烤狍肉、燕窝冬笋烩糟鸭子热锅……夏云锦没忍住吞了两下口水。   她已经不记得这些菜有多久没有品尝过,前世多年缠绵病榻,吃的都是寡淡无味的清粥小菜,被囚禁在柴房后清粥都变得馊了的饭菜。   一层水雾充溢在眼眶,夏云锦微扬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今晚是她重生后用的第一餐,屋内也都是拿命护着她的人,理应大家同乐!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   王嬷嬷一听连连摆手,“少夫人,这于理不合。奴婢们就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岂能同主子同桌而食。若是传出去定要说少夫人治下不严、尊卑不分。”   “奴婢伺候少夫人用膳。”竹青和竹沥一左一右站在夏云锦身边。   高明和高亮兄弟两个更是手足无措,要知道少夫人是这个意思,刚刚说什么也不会进来的。   “今日高兴,你们不要扫本小姐的兴,待吃了饭再讲规矩不迟。”   夏云锦拉着王嬷嬷坐在主位左边的位置。   ------------ 第12章 隐忍   王嬷嬷如坐针毡想要想来,被夏云锦按着胳膊,“你们都坐下,若是不坐那这饭我也不吃了。”   几人见夏云锦神情严肃,这才听话地坐在饭桌前。   “高明,将酒都给大家满上。”   夏云锦手捧琉璃盏,“先前我双眼蒙尘让你们在侯府饱受委屈,是我对不住你们。今后咱们主仆要肆意而活,向阳而生。   未来佳景长,共庆新生乐未央。”夏云锦率先将杯中酒饮尽。   一股辛辣自口中流淌,夏云锦却觉得心头一阵畅快。辛辣的滋味,犹如前世经历的磨难与苦涩,此刻,都随着这杯酒被一饮而尽,化为力量与决心。   夏云锦闭着眼,感受着辛辣在胸中扩散。再睁眼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前世的那些阴霾和沉重,此生便让陆家人也体验一次。   短暂的错愕过后,满桌下人皆饮尽杯中酒。一杯酒入肚大家也不再拘束。汀兰苑内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快气氛。   也是侯府唯一一处能听到笑声的院落。   陆诗宁哭着跑回自己的院子后就摔了一地的东西,“夏云锦那个贱人,她有什么资格打本小姐?今日之辱,我陆诗宁一定要加倍报复回来。”   陆诗宁又举起一个精致的白釉花瓶,狠狠地砸向地面,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响。   屈辱与愤怒交织在陆诗宁的心头,使得她脸庞扭曲,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   一踏入伊人轩的院门,便听到屋内传来的咒骂与瓷器破碎的杂乱声响,许氏一脸凝重地进了屋内。   “宁儿!”   看着室内的一片狼藉,许氏的面色不好看语气也有些严厉。   陆诗宁满目委屈,“娘,女儿挨了打,您不替女儿出气反倒还凶女儿。您还是不是我娘了?”手里拿着的花瓶又要砸,被许氏夺了下来。   “宁儿,你是想让外人皆知承安侯府的大小姐娇纵蛮横?娘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陆诗宁不以为然,觉得许氏未免太小题大做,“娘,不过是砸了一些东西外人如何会知道?院子里的下人皆为死契,哪个敢往外说本小姐定拔了他的舌头。”   阴狠的目光扫过屋内外的下人,本就跪在地上的下人更是害怕地抖如筛糠。   “奴婢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n   看着下人们胆战心惊像见了猫的老鼠,陆诗宁这才觉得火气消了些许。   只是还远远不够,夏云锦等着瞧!   “娘,您一定要替女儿狠狠教训夏云锦那个贱人。娘,她不会真的让侯府还回去她的那些嫁妆吧?”   想到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陆诗宁就觉得一阵心疼。那些精致的头面首饰,哪一样都是价值不菲,都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东西到了她手里那就是她的,就连库房里的东西,那就是侯府的。侯府的东西自然也是她的。   若被夏云锦抢回去,这不是跟割她的肉一样吗?   “这话以后你少说,以免被人传出去影响你的名声。娘教你的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就要懂得隐忍。   夏云锦总归是你大嫂,平日里还是要敬着她。至于她说的那些话不用放在心上。   侯府是她掌家,不会做的太过分,不然夏家的脸面何在。”   主要是她儿子还没顺利回府,夏云锦的那些嫁妆也没落到她手里,以后孙子也需要靠着夏家。   陆家现在还势单力薄,夏家更不能得罪!   待以后……   许氏安慰了陆诗宁几句,见宝贝女儿双颊肿得厉害,心里对夏云锦的怨恨更大。   敢打她的女儿,待侯府势起,夏云锦的好日子便到头,届时捏圆搓扁还不是侯府说了算?   不过这话倒是不用告诉陆诗宁。   “取些冰块,给小姐的脸冷敷。”   听了许氏的吩咐,小丫鬟忙去地窖取冰。   许氏心里还想着儿子孙子,在伊人轩待了一刻钟,母女俩又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话这才回自己的院子。   想着今日事情没办成,反而还让夏云锦换了库房的锁更要清算之前她贴补的银子,许氏想着明日要去找儿子商量一下对策。   有这个想法的还有陆老夫人,夏云锦一天答应将曾孙记在名下她就一日不安心。   只有记在嫡母名下才能是嫡子,不然依着曾孙外室子的身份,连族谱都不能上。   “都怪柳……”两个曾孙在跟前,陆老夫人不好直呼柳如烟的姓名,“若不是外面那人,我川儿说不定早就回府。   红颜祸水,害得川孙儿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手里的汤匙一直搅拌,一碗鸭肉粥被搅得稀烂,陆老夫人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表情愈发愤慨。   孙儿要是能早几年回府,说不定现在已经同夏云锦孩子都生了几个。夏家父子三人都在朝为官,家中有权有钱,将来定能助侯府扶摇直上。   都怪那个贱女人,误了她孙儿的一生。   “老夫人您再生气饭还是要吃的。”李嬷嬷在旁边劝着,“不为自己,您也要为两个小公子想想。小公子好不容易回来,总不能日日看着曾祖母不高兴吧?”   陆老夫人坐在饭桌前面对满桌美食却没有食欲,脑子里一直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夏云锦会不会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陆闻笙见老夫人不动筷,从椅子上跳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肉递到老夫人嘴边,“曾祖母吃鱼。曾祖母不吃饭笙儿会心疼的。”   陆闻景见哥哥喂曾祖母饭菜,他也不甘示弱,鼓着腮帮子将手里的鸡腿递过去。   “曾祖母,次!多吃饭长身体!”   陆老夫人的心啊,跟在心尖上抹了几层蜂蜜一样甜。那点子火气在两个曾孙的甜言蜜语下也化为乌有。   张口将鱼吃掉,又将两个曾孙搂在怀里,素来十分讲究的人也不顾陆闻笙那两个油乎乎的小手,是否将她的衣服蹭脏。   “到底是陆家的孩子,知道心疼人。曾祖母有你们两个乖孙定能再多活三十年。”陆老夫人笑的鱼尾纹都多了几条。   待亲香够了才让两个孩子坐回去继续吃饭。   “李嬷嬷,一会儿去如意轩传个话,明日让许氏陪着我出门一趟。”   计划没能顺利进行还有变化,得尽快去见见大孙子商量一下对策。   一轮弯月斜挂树梢,红灯笼在清风抚摸下来回轻荡,素来平静的侯府今夜多了不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之人。   黑夜中两道如猎豹般皎洁的黑影跃出承安侯府,几次轻盈的跳跃之后便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 第13章 抓贼   破晓时分曙光初现,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随着光线的逐渐扩散,天色微微透亮,天地间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纱轻轻覆盖。   夏云锦睁开朦胧的睡眼,环视一圈依然是熟悉的卧房,梳妆台上还摆着昨日从园子里摘的花。   再一次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自己是真的重生归来。   昨晚临睡前真怕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害怕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真好,她活着,活得好好的。   活着,才能继续报前世杀身灭门之仇!   “竹沥!”   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外面响起竹沥的声音,“少夫人您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同以往一样,丫鬟拿来一身素雅的衣裙,夏云锦是黄花小寡妇,自嫁入侯府便开始着素装,佩戴最多的是一根不起眼的白玉簪子。   “这衣服太素,换个鲜亮的颜色。”夏云锦对着那套银白的衣服摇头。   人变了,衣服首饰自然也要变,何苦还要再为难自己!   “少夫人才双十年华,平日穿得是有些寡淡。”竹沥和竹青忙在衣柜里翻找。   这些年夏云锦是寡居的身份,置办的衣服都是素雅的,两人翻找半天才找出一套湖蓝色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点点红梅,配着一条白色织锦腰带。   “少夫人的衣服还是少了些,也就这套看着亮眼些。”   夏云锦换上衣服,一头乌发盘成凌云髻,斜簪一只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搭配同色系的耳坠。   铜镜里的女子貌如初发芙蓉、眉如远黛、明眸皓齿、仙姿玉貌,通体散发着端庄大气。   “少夫人略一打扮便让旁人黯然失色。”竹青眼里放光,看着夏云锦眼里像是能冒出星星。   可惜……   竹青眼里的光很快暗淡,少夫人守寡,就像深山里盛放的花朵,开得再娇艳也是无人欣赏。   “走吧,去给老夫人请安。”现在她还是侯府的主母,给长辈晨昏定省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待夏云锦带着丫鬟进了福安堂,还没等进到屋内就见李嬷嬷站在台阶上,见到夏云锦的服饰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短暂闪过又被不满替代,少夫人难道忘了自己寡居的身份吗?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岂不是徒增侯府的笑话?   “昨晚老夫人睡得晚,天将亮才睡着,奴婢现在也不好去喊醒老夫人。”   夏云锦心里冷哼一声,这是要让她在外面站着直到她醒了为止?换做以前的夏云锦一定会候在外面。   现在嘛?   谁爱等谁等!   “既然老夫人还没醒,那本夫人就先行离开。未免打扰老夫人休息以后便晚些时辰请安。   还劳烦李嬷嬷转告老夫人,本夫人今日已经来过。”话落夏云锦转身就往外走。   见此李嬷嬷震惊得双眼瞪大,少夫人她怎么敢?   换做之前定会询问老夫人为何晚睡,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现在不仅不关心,更是连多等一会儿都不行。   看来老夫人说的没错,少夫人真的变了!   李嬷嬷眼珠子一转,想着替老夫人出口气,“少夫人穿这身衣服出门是否有些不妥?”   她在委婉地提醒夏云锦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闻言夏云锦顿住脚步,语气凌厉地斥责李嬷嬷,“什么时候主子穿哪件衣服还要征求下人的意见?   本夫人就这么穿,李嬷嬷你有意见?念在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这次便不罚你,若有下次定然掌嘴。”   李嬷嬷不敢再辩驳,恨恨地咬着后槽牙看着夏云锦带着人走出福安堂,直到身影再也看不到才怒气冲冲地进了屋。   外面的动静里面听得一清二楚,陆老夫人半躺在床头,没想到啊,一大早又吃了一肚子气。   “今日还有要事去办,给老身找一身低调的衣服,那个紫檀嵌宝石锦盒里的银票拿上。”   陆老夫人将李嬷嬷想要告状的话堵了回去。   不听不听,她怕听了更闹心。   夏云锦带着竹青和竹沥出了侯府,王嬷嬷和两个护卫留下来守着院子。   哪怕换了锁夏云锦也不能完全放心,还是要想办法将嫁妆转移出侯府。   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慢慢来。   夏云锦打算先去巡视一下嫁妆铺子,十来间铺子几乎都在人流密集的黄金地段。   离得最近的便是玉华街的粮食铺。   只是夏云锦的粮食铺近几年都是亏损状态。不止这间铺子,另外一间布庄也一样入不敷出。   原因无他,这两间店铺的掌柜都是老夫人的亲戚。自从她嫁入侯府,时不时会有一些穷亲戚来投奔。   当时夏云锦为了不让老夫人为难,就主动开口将人放在自己的铺子里做事。   现在看来,铺子不是亏损,而是那些银子都进了别人的腰包。   “少夫人,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   掌柜的一见到夏云锦就迎了上来,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是抽什么疯,怎么突然出现在铺子里。   这些年将铺子交给他打理后,夏云锦几乎是没来过。   “这些年铺子一直亏损也怪我平日不上心,铺子的装修看着旧了不少,打算重新粉刷装修。   往后一段时日铺子便歇业,秦掌柜去将铺子的账册拿来本夫人先带回去保管。”   秦掌柜是陆老夫的远房侄子,听了夏云锦的话惊得他差点摔在地上。   装修歇业?要账本?   秦掌柜心里有些打鼓,他不反对铺子装修,只是少夫人要账本让他有些迟疑。   “少夫人,您难得出来,您看不如小的稍后将账册亲自送去侯府?”秦掌柜还想着检查一下账册,将账目做的漂亮些。   “几本账册何须还让秦掌柜再跑一趟,本夫人既然来了就顺便带回去。”   秦掌柜转念一想这些年夏云锦都很少管理铺子,就是账册有问题怕是也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能如何?他是老夫人的亲戚,量夏云锦也不会为难他。   这样一想,秦掌柜心里的担忧便烟消云散,让人去搬账册。   与此同时,梅花巷尽头的一处宅子,院内响起一声尖叫,“啊……有贼,抓贼啊!”   柳如烟清早醒来想要穿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衣服找不到,再一抬头,梳妆台上空空如也。   心猛然往下一沉,柳如烟惊慌失措地光着身子爬下床,柜子里的衣服、首饰、银票全都不翼而飞。   “来人啊,来人……”柳如烟失控大喊。   尖厉的哭喊声吵醒了院内沉睡的人,同时也吸引了四周邻居。   ------------ 第14章 被看光   陆临川揉着还没睡够的眼,开口时嗓音还带着沙哑,“烟儿,何事让你这么慌张?”   一睁眼就是一个白花花、还带着些许颤抖的身子站在地上,陆临川只觉得自己身上又是一热。   他的烟儿这是又想了什么新花样?要玩美女遇到坏人的游戏?   此时惊恐到极致的柳如烟哪里想到陆临川脑子里都是一些黄色废料,哭得话都要说不利索。   “川哥哥,银子……银子首饰全被没了,所有的钱财都被偷了,家里遭贼了!”   “什么?”   陆临川一个翻身就跳下床,看着空无一物的柜子和梳妆台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刚刚升起的那点旖旎想法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心下大骇,这人只是要财。若是要命他们现在就是一具死尸。   陆临川惨白着一张脸,两人就跟扒光毛的鸡一样站在地上。柳如烟哭哭啼啼,“川哥哥,这贼太嚣张了,报官,报官。”   周围的邻居都是热心人,听到这边院里喊抓贼男女老少热情地往宅子里跑。   “贼呢?贼呢?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能逮住贼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做什么不好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抓住了先暴打一顿再去送官。”   十几个人边跑边喊。   院里的下人现在也清醒过来,外面天光大亮。翠红一拍脑门,没想到昨晚睡得太沉竟睡到这个时辰。   不止她,其他下人一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还是被刚刚的喊声吵醒的。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好像是夫人在大喊。”   “完了玩了,今日咱们都起晚了,肯定会被夫人和公子责罚。”   脑袋有些昏沉还隐隐作痛,翠兰揉着太阳穴,想不明白为何睡得香怎么还会头疼。   “夫人不是说未经她允许咱们不能私自进她屋子吗?肯定和之前一样夫人和公子又在……”   剩下的话没说大家都懂。   这两个主子整日不出院子,就是关起门来哼哼唧唧,有时声音大得她们都害臊。   她们做下人的只要保证热水充足就行,不定什么时候房里就会要水。   在下人们还头昏脑涨的时候,外面的百姓都跑到了后院的正房外面。   “贼呢?贼在哪?”   “咱们这么多人定不会让贼给跑了。”   房门大开,屋内的场景让前来抓贼的热心邻居们眼睛睁的老大。   哇……!   啊……!   谁能想到都日上三竿了,这两人还这么……这么让人一饱眼福。   视觉冲击有点大,要羞死人呦!   啊!!!   柳如烟嗷的一嗓子冲上床抓起薄被将自己裹住,口中疯狂地喊着:“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滚,滚啊!”   那尖叫声能刺穿人的耳膜,也让翠红和翠兰那些下人头皮一紧。   完了,出事了!   陆临川也反应过来,一步就窜上去,抓着柳如烟身上的被子也想给自己遮羞。   被子就一个,两人慌乱的争抢间柳如烟的身子又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翠红翠兰,衣服,快点找衣服过来……”柳如烟要崩溃了。   这些外人是怎么进来的?那些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看她一会儿不扒了她们的皮。   门口一个大娘抻着脖子往里看,边看边说:“啧,我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会玩,这是玩官兵抓贼的游戏呢?”   “哎呦,年轻就是好啊,瞧瞧这花样咱们都想不到。”另一个妇人也捂着嘴笑,“不过两口子的事你们倒也没必要喊得那么大声。   这不让人误会,咱们还真以为你家进贼了呢。可也不算白跑,小娘子的身材真好,大兄弟也让人羡慕。”   妇人说着还往陆临川的腿间看了一眼,“怪不得小娘子喊声大,平日里也不见小娘子出门。”   门外传来一阵哄笑声,   个头矮又没冲到前面的汉子只能抻着脖子垫着脚,就差伸手将人扒拉开,嘴里喊着让让,让让,有福同享啊!   陆临川阴沉着一张脸,将柳如烟都蒙在被子里,自己是个男的盖住关键部位就行。   “谁让你们进来的?私闯民宅信不信报官将你们抓起来?”陆临川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言语间威胁。   哪知门外的百姓还不吃他这一套,大娘呸的一声在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你们院里喊抓贼大家伙能来吗?   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哎呦……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真怕长针眼。”   大娘的眼亮的嘞刷刷放光。   嘿嘿,下次有这好事还得来。   白看的热闹不看是脑子进水。   下人房里,一屋子下人也只有身上穿的里衣,外衫也不知被哪个贼人偷走。   翠红和翠兰只能穿着一身里衣,挤过人群出现在柳如烟的房里。   “夫人,奴婢们的衣服也都被偷了。”两人跪在地上,生怕招来柳如烟的一顿打骂。“夫人,奴婢只能上街给您买衣服。”   看着双手空空的婢女,想想自己现在分文没有还被那些外人看光了身子,柳如烟再也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烟儿,烟儿?你怎么了快醒醒。”陆临川抱着怀里的人惊呼。   翠红和翠兰低着头互看,也不知此时现在这个情况她们是过去好,还是等在原地。   “哎呦,还真是糟了贼。大兄弟丢了什么东西,要不要大家伙帮忙去报官?”热心大娘再次上线。   报官?陆临川可不敢去报官。   他是偷回的京城,害怕八年前在边疆泄露军事机密的事被揭发。被皇上知道,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院中多了四个眼生的妇人,地上还跪着几个同样只穿着里衣的下人。   陆临川听到声音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弦,太好了,祖母来了。   “祖母,您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他只能继续在床上窝着,还憋着尿呢哇!   门口堵着一堆人老夫人和许氏进不去,只能听出陆临川语气里的焦急。   李嬷嬷和张嬷嬷将百姓劝离,四人这才进了屋子。   “川儿,怎么回事?”陆老夫人在屋里看了一圈心里有了猜测。   “祖母,母亲,还是先派人去给我和烟儿买身衣服。家里遭了贼,东西都被偷光,我俩连衣服都没穿。”   陆老夫人气结,恨铁不成钢地看了陆临川一眼,阴毒的视线落在鼓起的那个包上。   ------------ 第15章 柳如烟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府内被夏云锦气,出府又看到这般血冲脑门的一幕。   哪能想到两人不着寸缕被外人当猴看。   陆老夫人压下火气,让李嬷嬷出门买衣服。   等待的功夫,柳如烟悠悠转醒,知道老夫人和许氏在,她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探出头。   人在被子里有些憋气,只能偷偷将被子往下拉一些。   等李嬷嬷买回衣服,二人穿戴好这才敢出现在人前。   “跪下。”   陆临川见祖母发火,抓着柳如烟就跪在地上,连带着那些下人都低着头跪着不敢说话。   咚的一声膝盖传来一阵痛,柳如烟眉头微皱,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院子里这么多下人,连晚上进了贼都不知道。”一想到丢了那么多财物,老夫人都心疼。   东西被偷还不敢报官,这口气别提多窝囊,老夫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柳如烟身上。   “川儿,你必须尽快回侯府,只是这个女人留不得。”   只这一句话就遭到陆临川的反对,“祖母,母亲,儿子离不开烟儿。若烟儿不能回侯府,川儿也不回去。两个孩子已经送了回去,以后就让他们兄弟两个替川儿尽孝。”   陆老夫人重重地一拍桌子,他们侯府怎么就出了陆临川这么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竟然连家都不想要。   “川儿,你知不知道云锦拒绝将两个孩子养在名下。得不得嫡母认可,他们兄弟两个这辈子就别想出头。”   陆临川一听就急吼吼地斥责夏云锦的不是,“她怎么能忤逆祖母的意思?   夏云锦凭什么不将孩子记在名下?这是她作为侯府主母的责任,她身为侯府主母享尽荣华富贵,可怜烟儿无名无分跟着我在外吃苦。”   陆临川握着柳如烟的手,眼里是一片深情。看得陆老夫人直想当头打醒他。   “你回府同云锦好好过日子,哄着云锦接受两个孩子。只有你和云锦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将人牢牢拴住。   以后夏家才能成为你的助力。川儿,跟祖母回家吧,你不能被这个女人拖累。   只要你回去,以前的事总能有办法掩盖过去。”   许氏也在一旁劝说,“儿啊,云锦在侯府守了六年寡。   这六年娘都纵着你,你也是时候回去同云锦好好过日子。   只要你回府,同云锦生下孩子。以后你想纳多少妾娘都不拦着。”   老夫人和许氏的话就像轻风从陆临川眼前吹过,掀不起任何涟漪。   “祖母,娘,川儿已经答应这辈子只烟儿一个女人。就算川儿回府也必须带着烟儿。   烟儿为侯府生下两个儿子,是侯府的功臣,断然不能委屈做妾。”   陆临川内心并不太这么早回府,外面多好,没人管,他和烟儿可以畅快淋漓的恩爱。   柳如烟低垂眼里是满足的笑意,她就说嘛靠着她的那些手段和别人闻所未闻的东西,定能牢牢抓住陆临川的心。   这不,为了她,连家中的嫡妻都能放弃!   “川儿,你糊涂啊!”陆老夫人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戳着地面,“你可知云锦不仅不养孩子,还要清算这些年的账目。   你不回府,往后你怕是要勒紧腰带过日子。”老夫人开始用银子来威胁孙子。   既然都被偷个干净,干脆就过几日苦日子。她倒要看看没了银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他们的日子要怎么过。   陆临川不以为意,他可是祖母唯一的亲孙子,宁可苦了自己祖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这些气话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次,哪次不还是让他如愿。   这次也不会例外。只要他坚持定能得偿所愿!   柳如烟跪在地上,身姿柔弱如同风中摇曳的花朵,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着陆老夫人就磕头,声音带着几分柔弱和哀求。   “老夫人,这一切都是烟儿的错,是烟儿让川哥与祖母产生了隔阂。若老夫人能够宽恕川哥,善待两个孩子,烟儿愿意为了川哥的前程,为了孩子们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甘愿离去。”   老夫人冷哼一声,小贱人惯会做戏,真想离开的法子多的是,何必当着孙子的面说出,还不是为了好拿捏孙子。   偏偏陆临川就吃这假哭卖惨的这一套。   “川哥哥,烟儿不该成为你的累赘,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该为了烟儿弃家人不顾。川哥哥,你就让烟儿离开吧。   烟儿身份低微不配进侯府的门,只是记得告诉孩子,他们的娘很爱他们,不是不要他们兄弟,而是让他们认祖归宗,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川哥哥,下辈子你早点找到烟儿好不好?”   柳如烟眼含泪花,深情款款地凝望着陆临川,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哭得梨花带雨。   那肝肠寸断的模样,仿佛正经历着生离死别的痛苦。   陆临川看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仿佛被人无情地挖去了一块心头肉,疼痛无比。   柳如烟站起身,再次看了陆临川一眼,捂着嘴低着头扭身就往外冲。转身的瞬间一只手被陆临川拉住,身形一顿,转过头。   “川哥哥,你放手吧!别让烟儿更舍不得你。”   陆临川站起来将柳如烟揽入怀中,看着老夫人和许氏眼里满是哀伤。   “祖母,娘,为何你们就这般容不下烟儿?祖母,你是要逼死孙儿吗?”   陆老夫人捂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脸上的肉也在抽动。孽障,这是在逼她啊!   她怕再待下去被这两人活活气死。   “许氏我们走。”老夫人气冲冲的站起来,“李嬷嬷给这孽子一百两银子。省着点花能用一年半载,以后侯府可没多余的银子再接济你。”   原本打算再给孙子两千两的人,被这两人气的改了主意。   隔壁街上的一家酒楼,三楼一间雅间的后窗正好能看到院子里。   夏云锦站在窗口,竹青和竹沥则是紧紧捂着嘴巴。两人一开始还不理解少夫人为何要带她们来这边。   直到看到穿着低调的陆老夫人和许氏,听到屋内断断续续传过来的话,两人才明白过来。   “少夫人,那个男子是谁?为何喊老夫人祖母?”竹青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   ------------ 第16章 回家   面对竹青的询问,夏云锦眼中无任何波动,“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喊老夫人祖母,喊夫人娘,这便是府里那一对孩子的爹娘。”   “小姐,”竹沥惊呼出声,反应过来后小声询问,“小姐,那个男子真是姑爷?”   夏云锦点头。   竹青和竹沥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的院子,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侯府的公子没死,不仅没死还在外面有了家生了孩子,这要将她们小姐置于何地?   “不对,小姐您嫁入侯府才六年,那个大点的孩子看着都六七岁的模样。小姐,姑爷……呸,陆临川这是一早身边就有了别的女人。   小姐,这么大的事得赶快回府告诉老爷和大爷他们,陆家这是骗婚。怪不得小姐不愿意养那两个孩子,原来是渣男贱女生的。   大点的那个孩子,搞不好在小姐嫁到侯府前就有了,看老夫人和夫人那护犊子的模样,哼,两人定是知道的。”   呸!   竹青狠狠地唾弃了一声,“这窝子豺狼明知道那对狗男女一直逍遥快活,那老虔婆还逼迫着小姐嫁过去。   让小姐跳进火坑,侯府,呸,狗屁的侯府,就是一群黑心烂肝的畜生。”   竹沥拉着夏云锦的手愤愤地开口,“小姐,他们这是毁了你的一生啊!一定要告诉老爷和大爷,让他们做主让小姐和离。”   夏云锦看着两个怒不可遏的丫鬟,这是从三四岁就跟在她身边的人,表面是她的丫鬟,感情上却情同姐妹。   这辈子,一定要护身边的人周全。   现在竹青和竹沥想通了为何自家小姐转变这么大,原来是发现了侯府骗婚的真相,发现原本早死的人还活着。   知道了侯府的真面目,两人说起话来也不客气,言语间也不再对侯府有尊敬。   可怜小姐在深闺守寡,陆渣男却同别的女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两人心疼自家小姐,眼眶红得跟染了血一样。   对面的热闹看完了,夏云锦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带着两个气愤的丫鬟去夏府。   出侯府乘坐的马车早被她在另外的铺子里换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然现在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在酒楼偷看。   马车上,竹沥依然十分愤慨,“活该他们被偷,要奴婢说就该连被子都不给他们留,就该让那对狗男女光溜溜地被人指点。”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独具慧眼、行侠仗义,要是知道谁做的奴婢一定给大侠烧两柱高香,求菩萨保佑他多多行侠仗义。”   夏云锦轻笑,被谁偷的?   是她昨晚安排高明高亮兄弟两个去做的。料定陆临川不会报官,便将柳如烟房里的财物搬了个干净。   那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有银子,哪个不是她的东西?   拿回自己的东西夏云锦不觉得有何不对,对付烂人就要用烂人的方法,更不用说那还是对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夏云锦心安理得!   东西就放在对面的宅子,昨日下午新鲜到手的宅子。   陆临川想带着外室回府?   不经历些挫折怎么能行!   夏云锦点了下两个丫鬟的头,“这事在外人面前你们谁都不要提,就当不知道。”   “小姐放心,奴婢打死也不会告诉别人。”事关重大,两个丫鬟重重点头。   马车到夏府门口已经要将近午时,夏母袁香菱早就在大门口翘首以盼。   离夏府还有一段距离,夏云锦通过车窗看夏家的高墙。   夏家是个五进的大宅子,   夏家的宅子虽大,却不显张扬。大门后种植了一片翠竹,远远地就能看到高出墙头的竹林。   翠绿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   距离渐近,夏府二字映入眼帘。笔锋苍劲、入木三分,那是祖父亲自题写的门匾。   古朴典雅的大门,门楣上镌刻着寓意吉祥的图案,彰显着夏家的深厚底蕴。   大门内站着的是她的母亲。   见到马车上的夏云锦,夏母身边的嬷嬷立即迎了过来。   “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夫人一上午的功夫夫人都念叨好几次了。这不都等不及来门口等着小姐了,咱家夫人都要成望女石了。”   夏云锦亲切地对着嬷嬷笑,疾走两步上前拉着亲娘的手,“娘,女儿回来了!”   真好,她回来了!   一切还来得及!   夏云锦端详着母亲。   夏母身穿一身铁锈色的缠枝菊花对襟褙子,皮肤白皙润泽,唇角带着端庄的微笑。温柔和气,高贵端庄,只有眼角细细的纹路透露母亲已不再年轻。   “我的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听出夏云锦声音里的哽咽,夏母急忙询问,柔和中带着些许急切。   夏云锦眼里只剩下母亲那张略显焦急的脸。这是她娘,从小宠她护她的娘。   回想上辈子自从自己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再到后来被陆临川软禁,仔细想来她已有七八年不曾见过母亲。   前世的最后一眼,定格在母亲被押在刑场的凄凉画面。那一刻,大刀凌空而下,母亲的身躯与头颅在冷酷的刀光中分离。   刺痛夏云锦的双眼,心如刀割。   想喊娘,然而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紧紧锁住,疼痛得无法出声。   夏云锦只能张口无声地呼唤,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肆意流淌。   那些泪水中,饱含着前世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在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家,咱们回家,有娘在,娘给你撑腰。”   袁香菱抱着夏云锦,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哄她睡觉一样。   一旁的嬷嬷也急得嘴上要起火泡,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急死个人。   “娘,云锦好想您。娘,娘,娘……”夏云锦一遍一遍地喊娘。   袁香菱的心如擂鼓般狂跳不止,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夏云锦平复心情后搀扶着母亲进了大门,行走在竹林间,鼻间是清新的竹子香气。   夏云锦贪婪地深深呼吸。   干净整洁的青石地面,古朴典雅的厢房,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的窗棂,回廊环绕、假山池沼、亭台楼阁相映成趣,四时花卉点缀其间。   一步步往里走皆是熟悉又亲切。   府中的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然而,现在的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纯真的少女,经历过生死离别,她的内心早已变得坚韧而深沉。   “娘,祖母,爹爹和哥哥们可都在家?”   ------------ 第17章 亲人   夏母笑着回应,“知道你今日回府,你爹和你大哥早上离家时便说中午回来,娘估摸着也快回家了。你三哥是个不着调的,午饭时应该能在。   至于你二哥……”夏母摇头叹息,“三年前他私自跑去西北军营,到如今还未回过家,也只是每隔几个月有书信往来。   不说他了,先去看你祖母,她老人家可是日日牵挂你呢。”   夏家为官数代,夏云锦的祖父是当朝太傅,更是当世大儒,受他教导的学生无数。   爹娘少时便相识,成亲后更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二人成婚后生有三子一女,夏云锦是那个家中最小最受宠的幺女。   夏云锦父亲夏洵舟是现任礼部尚书,大哥夏云良是翰林院侍讲。夏云良如今才27岁,未来官途还有很大的升迁空间。   二哥夏云深从小喜欢练武,在三年前考中举人后便放弃科考,偷偷跑去西北参军,在军营三年靠着自己已经升到千户的位置。   文官出身的夏家出了个武将,夏家在朝中是令人羡慕的存在。   不过好竹也有歹笋,那便是夏家老三。   三哥夏云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读书练武样样不行,却在经商上颇有天赋,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夏云锦当年出嫁时能有丰厚嫁妆,三哥也有很大功劳。   “娘,说不定二哥很快就能回来。”   夏云锦想起来前世的时候二哥就是在清明节过后几日回的京城,还是带着军功回来的。靠着这次军功二哥被皇上封为忠勇将军。   “娘可是盼了三年,等你二哥回来,云锦好好帮娘劝劝他放弃武将这条路。战场上刀剑无眼,娘每日都替他担忧。   可怜你二嫂既要照看年幼的孩子,还要为你二哥担惊受怕。你二哥和三哥没一个让娘省心的。”   一说起老二,袁香菱就抱怨不停,她宁可老二是老三那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好歹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不会有性命之忧。   老二让她担忧性命,老三让她担忧姻缘。都二十出头的人,到现在连个亲事都没着落,一问就是要找能看对眼的人。   袁香菱愁啊,等人家同龄人孙子都要有她怕老三连媳妇都没有。   整日都是操不完的心!   微风徐徐轻抚着夏云锦的发丝,她抬头,碧空如洗,大朵大朵的白云点缀在湛蓝间,夏云锦的思绪飘忽。   在军营,二哥就是翱翔在高空中的雄鹰,是畅游在水里的鱼。二哥在军营是快乐的更是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是二哥的梦想。   二哥成为将军,更是让夏家名声大噪。皇帝倚重,官员羡慕,夏家的风头一时无两。   “娘,二哥这么大的人知道自己做什么,没有武将哪里来的和平,咱们也不能安稳地过日子。至于三哥……”   夏云锦眼中透出一股恨意,前世三哥在一次宴会上被陆家庶女陆紫鸢算计,三哥为了她在陆家不受气被迫娶了陆紫鸢。   却是将自己置于婚姻的牢笼和火坑,陆紫鸢自私恶毒将夏家搅得鸡犬不宁,三哥夏云起因为遇人不淑从此变得颓废。   以至于生意也落得一落千丈。   而陆紫鸢也是将夏家谋反罪证放入爹爹书房之人,夏家事发后更是指证爹爹和三哥时常密谋。   陆紫鸢以此脱离夏家免除杀头之祸后又回到陆家。   夏云锦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防着陆紫鸢的算计,阻止三哥再次跳入火坑。   母女两个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夏家老夫人的院子。   陆老夫人虽已过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是个慈眉善目和蔼的老太太。   夏云锦见到祖母又是眼眶一红,疾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将人扑了个满怀。   “祖母!”   夏云锦抱着祖母撒娇,脸都埋在老夫人身上,任由泪水打湿祖母的衣襟。   夏老夫人嘴里发出爽朗又慈祥的笑声,“祖母的心肝呦,都多大了还像小时候那般。”   “锦儿就是再大见了祖母也要撒娇。”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夏云锦又将祖母抱紧了些。   老夫人感受到怀中孙女的异常,抬眼一看儿媳妇也是一副眼红心疼的模样。   “锦儿,给祖母说说可是在陆家受了委屈?祖母带着你哥哥们打上门去。”   老夫人再一次在心里自责没有保护好孙女,当年陆家那老刁妇来夏家逼亲时恰逢她生了一场大病。   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前院的吵闹被勒令禁止传到她的院子里。   待她得知时已是宝贝孙女出嫁之日。   陆老夫人暗恨自己当年身子不争气,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陆家来逼婚前病倒。若是当时她知道,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同陆家老刁妇比比谁更蛮横霸道不讲理。   事已至此夏老夫人也只能认命,怕孙女以后日子不好过,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都抬了出来。   “祖母,锦儿就是见到祖母太高兴。”夏云锦挽着老夫人的胳膊,将头靠在祖母的肩上。   夏老夫人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白檀香味,夏云锦闻着熟悉的味道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夏云锦陪着祖母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下人来报午饭已经备好,此时夏家父子几人也都赶了回来。   “小妹,三哥这次生意又大赚一笔,三哥给你准备了不少首饰头面。”夏云起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小妹,拿去买喜欢的东西。缺银子就给三哥说。”   财大气粗、壕无人性!   夏云锦脸上挂着笑,笑得鼻头泛酸,眼泪又要往外涌。   祖父,爹爹,哥嫂。侄子侄女大家都在,都完好无损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上到夏家祖父母,下到几岁稚童,夏家四世同堂在饭厅摆了三桌。儿孙环绕、孩童嬉笑是老人家最喜欢的天伦之乐。   夏家男人皆恪守祖训,择一良人白首不相离,家中男儿均无妾室庶子之纷扰,其家之热闹温馨,和睦融融,是京城诸多贵妇名媛所钦羡之生活。   亦是夏云锦此生誓要守护的亲人。   午饭过后,夏云锦则郑重地走到家人面前,“祖父,爹娘,云锦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们说。”   都是疼她爱她的至亲,前世这些至亲亦是受害者。   要改变夏家的命运,要将陆家送进地狱,经过深思熟虑前世的事情夏云锦决定如实告诉家人。   ------------ 第18章 钝刀子割肉才疼   夏家祖父书房,夏云锦看着自己的至亲,思索片刻开口:“祖父,爹娘,你们可相信前世今生、善恶有报?”   祖父闻言轻轻捋了捋胡须,眼神深邃,“佛教经典《阿含经》中记载,众生因无明而造业,因业力而轮回。   每一世的善恶行为都会种下因果,影响着下一世的命运。佛教能盛行数千年不无道理,祖父自然相信。”   不然世人又为何烧香拜佛,给自己和后代积德,世间又何来香火旺盛的寺庙,何来得道高僧。   世人所讲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自然有他的道理。就夏家后院还有一个小佛堂,老婆子没事就在佛堂念经祈福。   书房内,檀香的气息如同悠远的丝弦,在空气中轻轻飘荡。熟悉且沉静的味道,让夏云锦的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安宁。   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涛,夏云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祖父,爹娘,接下来云锦要说的事有些匪夷所思,不管你们信不信都是云锦的亲身经历……”   夏云锦将自己前世经历的种种一点点撕开暴露在夏家人面前。   那些被陆家算计的无奈,被谎言和欺骗包围的痛苦,被下毒、被虐待的绝望,以及目睹亲人一个个被陷害砍头的惨烈,再次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一句句话,一件件事,宛若冰冷的利剑,一次次刺进夏家人的心里。   压抑、愤怒,心脏被人紧紧抓住一般,疼得让人喘不过气。   随着夏云锦的叙述,书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被风卷起的尘埃,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书房之外,艳阳高悬,金色的阳光如同织锦般洒落,穿过精致的窗棂,斑驳地投射在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   本是温暖而明媚的光线,此刻却仿佛带着一种异样的冰冷,让夏家众人的后脊升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暖阳如夏,可他们的心却如同被寒风吹过,冷得发颤。   “祖父,爹娘,这事听起来很是离奇难以让人置信,但是云锦所说句句属实,陆家人昨日便将外室子接回府中。   陆临川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带着外室现在就住在城东梅花巷,大哥以前见过几次陆临川,若是见了人肯定能认出来。”   夏母哭得泪流满面,“我苦命的锦儿……”此刻夏母总算明白女儿为何一见她就是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被陆家算计嫁过去,一辈子生活在谎言和欺骗中,被下毒被虐待,更是亲眼看着亲人被陷害一个个砍头。   夏母心里恨啊,恨自己无能前世没有保护好女儿。   咚!   夏云起一拳打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可恶!陆家简直欺人太甚,居然算计利用云锦,灭门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大哥,咱们现在就去陆家将小妹的嫁妆拉回来,再打断陆临川的手脚,小妹从今日起就脱离陆家。”   夏云起恨不得现在就去一把火将陆家烧了,一窝子豺狼虎豹都化为灰烬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三弟,陆家要报复却不是现在。云锦如今还是陆家妇,她说的那一切还未发生,我们用什么理由让云锦脱离陆家?   整垮陆家我们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将陆家的各种隐私暴露于人前,让陆家遭人唾弃嘲笑,云锦才能顺利脱离陆家。”   夏云良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害得小妹一生,害得夏家满门抄斩,陆家欠夏家的血海深仇怎么能一下报复完?   钝刀子割肉才疼,这辈子他要帮着妹妹将陆家在乎的一点点毁掉,要让陆家人亲自体会从云端跌落泥潭,被人踩在脚下耻笑。   “大哥,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难道还要小妹回那个狼窝?”夏云起都已经站起脚尖朝着门口,紧握的双拳上面鼓着一道道青筋。   只要一句话,他能一口气冲到陆家。   “云起,你大哥说的没错。”夏父夏浔舟摩挲着椅子扶手,刚刚因为愤怒指甲在上面掐出几道痕迹,“这事先听云锦的意思,看她想怎么做。”   夏老爷子坐在书桌后,只见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岁月在脸上留下的沟壑此时也愈发深刻。手里握着的一根毛笔早已断为两截。   那是他最喜欢也最珍贵的一只狼毫笔,笔毫是用一只通体红色的黄鼠狼鼠尾制作而成,笔锋锐利,含墨饱满而不滴,行笔流畅而不滞。   平日最为宝贝的东西如今在手里一分为二,可见夏老爷子此时的盛怒。   “云锦,都怪祖父当年识人不清妄自替你定下婚事,祖父有罪,不仅害了你更是害了夏家。”   夏老爷子满目悲愤,素来沉稳、严肃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悔意,“你已在陆家守了五年活寡,蹉跎了五年青春,祖父定要想办法让你脱离陆家。”   这次,就算是被人口诛笔伐、夏家名声尽毁也要在所不惜,在全家人的性命面前,名声还算个屁?   他的孙女已经饱受五年,不对,加上上辈子已经在侯府受了二十多年的罪,就算老侯爷从棺材里跳出来,他也能理直气壮地骂回去,陆家不是人,是一群畜生。   夏云锦心里是高兴欣慰的,家人并没有觉得她是胡言乱语。信任且护着她,就是同陆家所有人都同归于尽夏云锦也心甘情愿。   “祖父,仇要报,如大哥所说要一点点毁了他们。”夏云锦眼中染上一层寒霜,“没什么比亲眼看着最在乎的人和东西失去更痛苦。   我们夏家是书香世家,手是拿笔杆子的,岂能因为一群烂人而沾了血腥?不值!”   前世她所受的那些苦和屈辱,也要让陆家人都尝一遍。   杀人不过头点地,痛快地弄死他们岂不是太便宜那些人渣。活着慢慢受折磨不是更好玩?   夏老爷子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在书桌上,书房内响起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云锦,若你已有计划尽管放开手脚去做。距离夏家被满门抄斩还有十几年,其他的咱们还有时间去筹谋。”   严厉的视线扫视一圈书房里的人,夏老爷子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之事,切记不可对外透露半分,尤其是你们母亲。   以后若是他人有疑问,就说云锦能梦到未来。老大媳妇尤其是你,往后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外人面前不可泄露丁点。   还有你老三,做事不能冲动,要三思而后行。”   被点到的夏母连连点头。   夏云起表面一副听话的孙子模样,心里却盘算着给陆临川套麻袋先出出气。   ------------ 第19章 要硬逼着云锦认下这两个乞儿吗?   直到日头高悬于山腰,夏家众人才从书房出来。夏云锦在母亲不舍又疼惜的目光中坐上回陆家的马车。   汀兰苑里多了十个下人,这些都是王嬷嬷从牙行挑选的会功夫力气大的婢女还有护院。   “少夫人,老奴按照您说的条件挑了这些人,您看看哪个不合适老奴再送回牙行。”   十个人在王嬷嬷的吩咐下在院子里站成一排让夏云锦过眼。男的看着高大威猛,女的粗壮有力,虎背熊腰一看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只是在一群粗壮的人中间夹着两个弱柳扶风一般的丫鬟,看着有些格格不入。   看出夏云锦的疑惑王嬷嬷连忙开口解释:“少夫人,您别看这两个人长得瘦小,这可是宝贝。力气大功夫好,这样的人最适合贴身保护主子。”   夏云锦冲着高明点头,“你去试试她们的功夫,切记不能下狠手,点到即可。”   高明冲着两个小姑娘一抱拳,三人很快在院子里你来我往过起招来,两人身手敏捷出招干脆果断,几个回合下来高明便收手。   “果然人不可貌相,少夫人身边多两个这样的婢女安全更能有保障。”   夏云锦满意的点头,询问过后确定这些人的身份没有问题,这才将十人的卖身契收了起来。   也是夏云锦运气好,这十人正好是从一个府里被发卖出来的,之前的主家因为犯事被抄家,奴仆悉数被发卖,凑巧被王嬷嬷捡了漏。   “你们两个以两个后就同竹青竹沥一样做大丫鬟。”夏云锦看着两人想了想,“以后便叫竹苓、竹叶。一应月银和待遇都同竹青她们一样。”   两个小丫鬟立即跪下,“竹苓和竹叶谢主子赐名,以后定当全力护主子周全。”   夏云锦又给其他人赐名、分配任务、讲明规矩和月银后便让大家散去各自去忙。   汀兰苑多了下人的事情如何能瞒得了老夫人,多半天的时间福安堂已经派人来了两次。   这不,夏云锦回来没多久院外又传来下人的通报,“少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   “福安堂的人已经两次无功而返,老夫人肯定要气疯。”王嬷嬷嘴角撇得都要能拴上一头牛,“准不是什么好事。”   夏云锦才不管老夫人是不是气疯,要是这么点小事就能将人气坏,这也太便宜她了。   “好事坏事总要面对,王嬷嬷你继续调教他们规矩,竹苓和竹叶跟着一同去吧。”夏云锦带着四个贴身大丫鬟去福安堂。   进院门又是孝子贤孙其乐融融的场面,陆闻笙兄弟两个正逗的陆老夫人和许氏哈哈大笑。   看到夏云锦的身影,陆老夫人故意当做没看到,自顾逗弄怀里的小曾孙。   “看来这两个乞儿很得老夫人的欢心,不知两个乞儿的卖身契办好没有?有了卖身契他们兄弟两个也能由乞儿变成陆家名正言顺的下人。”   嗝……   老夫人的笑从脸上消失,渐渐被不满替代。   这个夏云锦为何非要揪住两个孩子乞儿的身份不放,她昨日都已说过要养在侯府,过继在她名下当做嫡子教养。   张口闭口的乞儿,传出去让人如何笑话他们侯府?   好好的心情都被她一句话搞没。   “云锦,听说你院子里今日多了不少下人。”老夫人的目光从竹叶和竹苓的脸上扫过,“这两个丫鬟看着眼生,这是你新买的?   昨日你才说要节衣缩食地过日子,今日却大张旗鼓地采买下人,当家主母这般做事如何服众?”   夏云锦自顾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夫人那张明明很生气又要努力隐忍的脸就一阵解气。   “汀兰苑的确多了不少下人,那是我娘家特意调来照顾云锦的,可没花侯府一文钱。老夫人是觉得自己院里的下人不够用?   要不云锦回娘家说一声,让我娘也给老夫人和母亲的院里调配几个下人?”   老夫人的脸成功黑了下来,说的这叫什么话?侯府的伺候的下人不够管孙媳娘家要人,这要让外人听到她的老脸还要不要?   这个夏云锦这两日是撞邪还是吃了枪药,回回说话能气死人,陆老夫人心里对夏云锦愈加不满。   一旁的许氏赶紧打圆场,“侯府的下人足够多,用不着亲家操心。既然你院里的下人是亲家母送来的,那就好生用着。”   反正没花侯府的银子,不用白不用。   “云锦啊,你不在府的这段时间母亲和你祖母可没闲着,给两个孩子将名字都选好了,大的叫陆闻笙,小的陆闻景。   笙哥儿,景哥儿,你们两个快去给你们母亲请安,嫡母虽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许氏轻轻推了怀里的小孙子一下,又给陆闻笙使了个眼色。   陆闻笙闻言就拉着弟弟跪在夏云锦面前,“给母亲请安。”   夏云锦却是侧过身子躲避了这一跪拜,俯视两个小人的眼里满是恨意。   “母亲这是作何?要硬逼着云锦认下这两个乞儿吗?云锦昨日已经说得明白不会将这两个孩子记养在名下。”   这一幕恰巧被带着儿子和女儿匆匆赶来的蒋氏撞见,蒋氏立马就不乐意,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来。   “母亲,大嫂,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孩子,这不我就将怀瑾和飞雪带了过来。”蒋氏拉着女儿陆飞雪,身旁跟着半大少年陆怀瑾。   “母亲,怀瑾和飞雪可是您的亲孙子孙女,您可不能亲外人远亲人。”蒋氏幽怨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两个小人身上,“外面捡的连种都不知道是哪的人怎么能越过侯府正经的血脉。”   陆老夫人一见蒋氏就头疼,太阳穴就像被一股力道揪着失去控制一般,一蹦一蹦的跳,疼得厉害。   这个蒋氏一点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出儿媳哪里有资格妄议她的亲曾孙,还是在她的院子里大放厥词。   “蒋氏,闭上你的嘴。谁让你过来的?老身如何做事还用不到你个庶出儿媳来教。”陆老夫人将夏云锦这里受的气悉数撒在蒋氏身上。   面对婆婆的发难,蒋氏一点都不怕。   她是谁?   出嫁前是家里的庶女,出嫁后是陆家的庶出儿媳。   从小活在嫡脉的压制下,早就练成一副厚脸皮、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格。   只听蒋氏轻笑一声,“儿媳自然是带孩子来给婆婆请安。只是不凑巧撞见两个孩子硬要给云锦下跪喊她母亲。”   ------------ 第20章 哪个狗贼敢打老子?   蒋氏站在一旁,嘴里又嘟囔一句:“幸亏来得及时,不然云锦又要被你们逼着收养孩子。”   陆老夫人只见蒋氏的嘴唇翕动却听不清说的什么,总归在她看来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夏云锦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朝着蒋氏投去感激的目光,顺带着又仔细打量陆怀瑾。   十二岁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清澈明亮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聪慧和坚韧。陆家这个狼窝里难得出了一个好笋。   投桃报李,夏云锦自然也要往前推一把。   “二婶,怀瑾被您教养得不错,可惜是个庶出身份,若是能被母亲收为嫡子享有侯府更多的资源,将来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说完这话夏云锦便站起身来,“云锦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先行告退,让二婶陪祖母和母亲说话解闷。”   夏云锦微福身子,带着婢女就转身离开,留给陆老夫人和许氏一个潇洒的背影。剩下的事不用她再多说什么,自有蒋氏闹腾。   结果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陆老夫人和许氏定不会过继蒋氏的儿子,只是利用蒋氏来恶心一下这对恶毒婆媳,给她们添些堵。   但凡能让仇人不痛快的事情夏云锦如今都非常乐意去做。   夕阳仅余半张脸庞,被一片绚烂的晚霞温柔地簇拥着,落日余晖照在夏云锦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移动间仿若在与残阳共舞。   夏云锦心情很好地回到自己的院子,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抓紧时间将她嫁进侯府这几年的账册整理出来。   那些花在这群白眼狼身上的银子,还有被讨要走的首饰及其他物件,必须都得给她吐出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   忧的便是城南梅花巷小宅子里的陆临川和柳如烟,饭桌上平日常见的山珍海味被普通的家常菜替代。   菜量也由原来的六菜一汤四荤两素变成一荤一素一汤。   陆老夫人留下的一百两银子根本不禁花,一个小宅院,两个主子,伺候的下人就有十人。购买了衣服后便所剩无几。   素来穿惯绫罗绸缎各种上好布料的人,此时身上穿着极普通的细棉衣服,柳如烟只觉得自己此时同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不对,寻常妇人头上还会有根银簪子,她的发髻上此刻只插一根筷子固定。   陆临川也对身上的衣服和饭菜满是嫌弃,“烟儿,且忍耐一下,待得明日祖母定会派人给咱们送来大笔银子。”   拿着筷子的手在盘子上空停顿一下,终究又放了下来,这样的粗茶淡饭他实在是咽不下去。   “川哥哥,烟儿不苦。烟儿心中难过是觉得你太委屈。川哥哥本是侯府主子,理应站在高处受人瞩目。”   柳如烟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哽咽,眼中氤氲着雾气,小心翼翼地凝视着陆临川,“都怪烟儿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的门楣。”   双湿漉漉的眸子,巴掌大苍白无血色的小脸,此时的柳如烟犹如春日里被风雪覆盖的桃花,娇嫩而脆弱又像林间受惊的幼兽,惶恐又无助,让人心生怜悯。   “是烟儿拖累你有家不能回,今日又被老夫人教训害你们祖孙离心。”两滴清泪从眼中滑落,“川哥哥,不如你还是回侯府吧!”   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川哥哥,只要你心里有烟儿,能时不时来看看烟儿就好,烟儿不觉得委屈。”   陆临川见到心爱的女子委屈地掉泪,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他伸手将柳如烟脸上的泪轻轻擦掉,将人揽入怀中。   语气温柔地耐心轻哄,“好烟儿不哭,你已经跟着我委屈这么多年,又为侯府生了两个孙子,川哥哥发誓定会给你应有的荣耀。   在我心里,侯府只有一个主母,那便是烟儿。再忍忍,待时机成熟川哥哥便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将你娶进侯府做唯一的女主人。   到时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看看,你我二人是何等天造地设的一双人,让烟儿做全城最让人羡慕的新娘子。”   陆临川的嘴跟抹了蜜一样,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根本就不用打草稿。柳如烟依偎在陆临川的怀里,嘴角扬起一抹笑。   夏云锦家中再有权有势又怎么样?还不是抓不住男人的心。   身份家世低微又如何?眼前的男人还不是被她哄得团团转?   柳如烟不服,不甘心,她就要抢了属于夏云锦的相公,抢了属于夏云锦的锦绣人生。   柳如烟眼中闪着灼热的光亮,如今她和陆临川已经带着孩子回了京城,他们一家必定会在侯府团圆,侯府的一切也会变成她柳如烟的。   曾经的柳如烟卑微如尘埃,现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夏云锦必然再不会是她的对手!   随即柳如烟将头深深埋在陆临川的怀里,嗡嗡的气息从两人的缝隙间挤了出来,“川哥哥,烟儿知道你的难处,只要你心里有烟儿,烟儿便心满意足。”   两人腻歪互送衷肠的功夫,夕阳亦隐去最后一抹光亮,夜幕如墨般将万物包裹其中。   温香软玉在怀,吃饭哪有吃人来的让人身心荡漾,陆临川将怀里的人抱起疾步往卧室走。   将人放在床上,陆临川就压了下来,用力吸吮诱人的樱桃小口,一只大手从裙摆下探了进去不断游走搅动。   柳如烟受不住轻颤低吟,紧接着又是极力地配合着,一双小手急切地撕扯男人身上的衣服……   夜静悄悄的,星星眨着眼睛围绕在弯月周围,似是听月亮在诉说各种人间趣事。   午夜时分,房顶上出现几道黑影,熟练地在房里吹下迷烟后,黑影悄悄进了主卧。   为首之人拿出一个麻袋将床上的男子装入其中,几人飞快地抬着麻袋出了宅子。   紧随其后就是噼里啪里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   陆临川是被疼醒的,“谁?哪个狗贼敢打老子?”发现自己被套了麻袋,陆临川双手护着脑袋嘴里不停咒骂。   棍棒和肉体亲密接触的声音,听得让人精神振奋,蒙面人手里的棍棒挥舞得又快又有力……   ------------ 第21章 那是小腿骨断裂的声音   寂静的夜晚,回应陆临川的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直到咒骂逐渐变成求饶,黑衣人这才有收手的意思。   为首的黑衣人对着几个伙伴打了个手势,随着最后一棍子落下,黑影又飞快地消失在夜色当中。小巷里只留下一个如虫一般扭动的麻袋。   陆临川只觉得自己全身都痛,痛得他喊人都没有力气。就在他忍着疼想要从麻袋里钻出来时,从一处宅子里又跳出一个身影。   敏捷灵动的身子轻飘飘落在麻袋旁边没有发出丁点声响,蒙面黑衣人盯着麻袋的眼里露出一抹狠厉,确定腿的位置后抬脚便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   咔嚓!   那是小腿骨断裂的声音!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同时巷子四周响起不少狗吠声。   熟睡的狗狗都被陆临川的惨叫惊醒,汪汪汪地表达自己不满,哪个王八羔子半夜不睡觉扰狗清梦?   好不容易梦到一盆肉骨头,还没吃到口就被吵醒,美梦被扰断狗也是有起床气的。   “什么人叫得这么惨?外面发生了凶杀案?”   “外面怎么了?可是有匪徒?要不要出去看看?”   左右邻居都被吵醒,有的男人大着胆子打算出来看看,却让自己的婆娘一把抓住,“不能出去,还是检查一下家里的门窗是否锁好。”   “外面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孩子爹你可万万不能出去,你若出事咱们一家老小要怎么过活?”   老百姓都想着平安过日子,没人愿意让自己身陷危险当中,刚刚升起出门查看心思的人也歇了心思。   双腿传来的剧痛差点让陆临川晕死过去,好不容易扒开麻袋口将脑袋探出来,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鲜血早已糊满脸。   忍着疼将糊眼的血水擦掉,陆临川瞪圆了眼珠子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就在小宅院门口。   “谁?到底是谁?”陆临川恨得咬牙切齿,“有本事面对面地拿刀真干,搞这种套人麻袋的下三烂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答他的依然是虫鸣和狗吠,还夹杂着几声公鸡的打鸣声。   “来人啊!救命啊!”陆临川朝着门口大喊。   每喊一声都会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只是任凭他喊破喉咙,大门依然紧闭,门内的人丝毫听不到任何动静。   听到动静的邻居却不敢出门查看,在别人受伤和自己受伤之间,聪明人都选择别人。   到门口不过两米的距离,陆临川拖着一双断腿和全身伤,此时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有些遥不可及。   喊不来人,陆临川只好咬牙拖着断腿一点点往前爬,若是知道谁在他背后下黑手,势必要将对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在仇恨的驱使下,陆临川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足有一刻钟才爬到门口。   又累又疼,顶着一张猪头脸的陆临川额上冷汗淋淋,嘴唇更是惨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水,整个人跟从棺材里爬出的厉鬼有的一拼。   还好胳膊没断还可以敲门,倘若连胳膊都被打断,他真是要在原地等着天亮被人发现。   哐哐哐的砸门声响起,“开门,开门……”   只可惜任凭他怎么敲,喊得再大声门内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陆临川绝望地躺在门口,让柳如烟着迷的深邃眼眸此刻被仇恨和无助填满,在疼痛和极怒的刺激下,人晕死过去。   直到要出门买菜的下人打开院门……   夏云锦是被院里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声吵醒的,不用早起去给陆老夫人请安,夏云锦难得起得晚了些。   小厨房的厨娘业已做好可口的早餐,只等着夏云锦起床就能享用。   “少夫人,昨日您吩咐的事都已办好。”对于陆临川被人打的事情,高明想了想还是说了,“只是有人快一步,那人被几个人套了麻袋暴打。估计被打的就是他娘站在他面前都认不出来。”   高明并不知道夏云锦让他收拾的人是谁,只不过能让主子做出这种从前不齿的事,可见此人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好人。   事实也如他所想那般,被人套麻袋从家中拖出来暴打,可见这人得罪的人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没少做。   夏云锦嘴角的笑都压不下去,若她没猜错的话高明说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她大哥和三哥。   作为家中最受宠的小妹,大哥和三哥听了白日的话,倘若没有做出什么行动的话,那才不正常。   夏云锦猜得很对,给陆临川套麻袋的就是夏云良和夏云起,二人联合夏家的护卫将陆临川给收拾了一顿。   只套一次麻袋肯定是不解气,大哥和三哥还商量着隔三岔五找机会就给陆临川套一次麻袋。   心情愉悦的夏云锦连吃了两个水晶虾仁蒸饺,那薄薄的皮儿宛如蝉翼,轻轻透出内里馅料的斑斓色彩。   红色的虾肉鲜嫩欲滴,绿色的嫩葱宛如翡翠,黑色的木耳仿若黑曜石,黄色的炒鸡蛋则像是点缀其中的金色阳光。   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令人食欲大增,咬一口便洋溢着美味与营养,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   夏云锦又夹了一个蒸饺细细品味,果然仇人痛苦就是最好的生活调味剂。   这不,平日只吃几口饭的人连胃口都变得非常好。   “做得很好,竹青,给高明十两赏银。”夏云锦笑得眉眼弯弯,“你们都一样,只要忠心给本夫人做事,做得好都会有赏。”   高明赶紧谢恩,“谢少夫人赏赐。少夫人以后有任何事情尽管开口。”   接过赏银,高明开心的嘴角就要咧到耳朵根,前一晚他们兄弟两个为少夫人做了一次梁上君子,每人都得了二十两赏银。   今日又有十两,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兄弟二人很快能攒下不少私房钱,距离置办个小院、攒聘礼娶媳妇的日子又跨近一大步。   另一边,被下人喊醒的柳如烟见到令她差点从床上一头栽下的心痛画面。   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男子,此刻却已变得面目全非,几乎让她无法辨认。   陆临川躺在木板上,脸庞肿胀青紫,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肿胀得只剩一条细缝。额头、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柳如烟看着被打得不成人样的陆临川哭得不能自已,“川哥哥,是哪个杀千刀的将你打成这样?”   ------------ 第22章 打欠条?   “大夫,你们快去请大夫啊?”柳如烟冲着下人大发肝火,“你们都是死人吗?主子被打你们都不知道?敲了那么久的门也没听到?”   院里的下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在心里埋怨几句,你不也一样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还是被人从你的床上带走的,你都没察觉反倒责怪起别人?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请全城医术最好的大夫。”   院里的管事嬷嬷小声地开口:“夫人,银子……银子”管事嬷嬷对上柳如烟一副要吃人的目光,飞快地低下头。   “老爷伤得这般严重,双腿俱断,治疗抓药定要花不少银子,没银子医术好的大夫很难请上门。”   柳如烟呼吸一滞,银子银子,她现在手里哪里还有银子?   昨日老夫人给的那一百两早已所剩无几,她手里头现在也不过三五两。   谁能想到昨晚又出了陆临川被人打的事情,伤得这般严重,手里的这点银子能顶什么用?   柳如烟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前晚家里的财物被偷个干净,昨晚睡在身边的人又被人带走暴打,到底是什么仇家?   这时躺在木板上的陆临川悠悠转醒,身上传来的剧痛给他一种快要死了的感觉,再耽误下去怕是双腿不保。   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   “送我回侯府!”陆临川费力地睁眼去看柳如烟,“烟儿,我现在这样,只能先委屈你留在这,待我伤好立马就出府看你。”   在自己的性命安全和爱情之间,彼时身体虚弱到极点的陆临川毫不犹豫地选择性命。   只有回侯府他的伤才能得到更好的治疗和调养。   柳如烟抓着陆临川的手,哭着摇头,滴落的眼泪都被甩得四下乱飞。“川哥哥,烟儿只要你健康的活着,其他的不重要。”   啊啊啊……   柳如烟在心底咆哮,手里就几两银子,你回去可要及时派人来给我送银子啊。   不然吃不下粗茶淡饭的她怕是会饿死在这个春天里。   “咳咳……”陆临川咳嗽两声,“嗓子干疼得厉害,先给我喝杯水润润喉。”   夜里喊了半天,嗓子嘶哑得厉害,又在外面躺了半宿,陆临川雪上加霜又染上风寒。   柳如烟慌乱地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亲自一点点地喂陆临川喝下。   喝过水陆临川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许,“烟儿,不用怕,待我回府就立即安排人给你送银子过来。有了银子不用省着,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川哥哥,烟儿不用,你留着银子买最好的药材治伤。烟儿从小过惯了苦日子,没事的。”   柳如烟眼里流出心疼和不舍,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陆临川决定要回侯府,两人上演一出依依惜别、难舍难分、你侬我侬的离别画面。   侯府,夏云锦用完早膳后就带着丫鬟婆子,拿着整理好的账册去找陆老夫人讨账,不对,是请安顺带着讨账。   正好许氏也在,省得她再让人去找,   “老夫人,母亲,经过云锦彻夜盘查,总算是将侯府这五年多来的账目理算清楚,这些年云锦借娘家银子十三万八千六百五十八两。   侯府账面上只有六万四千七百二十两银子,云锦便先拿出六万两先还娘家一部分,还欠七万八千六百五十八两。”   一听花了这么多银子,陆老夫人和许氏皆是一惊,算下来一年要花去两万多两。   再一听还欠七万多两银子,陆老夫人顿觉胸腔压迫得喘不上气来,那么多银子要拱手让出去,她舍不得也不甘心。   那可是侯府的银子,是从她身上割肉放血。   许氏的嘴角隐隐抽搐,心疼肉疼,全身哪哪都疼。   抢人银子如杀人父母,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哪里就花了那么多银子?云锦你会不会算错了?”   夏云锦示意王嬷嬷将账册拿过去,“母亲不信的话可以查账,账册上面每一笔支出,包括物品的去处都写得清清楚楚。   “欠条已准备妥当,不知老夫人是打欠条还是您和母亲先用自己的私库补上这笔银子?”   许氏接过账本翻看,账面上各笔银子的用处写得清晰明白,就连是谁领的银子、哪天什么时辰都记录在册。   账目入眼,许氏顿觉浑身燥热,那些银子绝大部分都是她和老夫人让人支取的,一小部分用于人情往来,大部分都偷偷贴补给了她儿子在外面的家。   许氏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夏云锦,只好将账册送到老夫人跟前,“母亲,这账册儿媳看不出问题,这么大的事还是母亲拿主意吧。”   让她往外吐银子,那些到了她手里的银子怎么甘愿拿出来。   许氏不愿,陆老夫人更不愿意。   陆老夫人不用看也知道账册上记得分毫不差,夏云锦掌家的能力她还是肯定和赞赏的。   只不过现在对于夏云锦要往回要银子翻旧账很是不满,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说到底侯府这几年就是吸着夏云锦的嫁妆生活。   现在的夏云锦貌似变得不再同以往那般好拿捏,这事若是传出去丢脸的还是他们侯府。   “欠条就不用了,余下的那些欠款大房和二房都凑凑。”陆老夫人打算将欠债踢给许氏和梁氏,“李嬷嬷找人去二房那边给梁氏传话。”   闻言许氏只感到一声惊雷在自己头顶炸响,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老夫人,她这是撒手不管一文钱也不想往外出?   让二房出,就梁氏那个滚刀肉一般的人,能拿出一百两银子她就不叫许雅婷。   七万多两的窟窿,这不是明摆着全推到她这里来了吗?   “母亲,要不还是先打欠条?”   夏云锦是陆家儿媳,都是一家人,这欠条打着打着说不定最后就不了了之。最后一文都不用还是最好不过。   夏云锦笑笑不说话,有欠条更好,没有也无所谓。就算是不还钱不打欠条她也有办法将欠的银子拿回来。   陆老夫人没理许氏,而是询问夏云锦以后的生活问题,“云锦,公账上只有几千两银子,要如何能维持侯府的正常开销?”   “老夫人,侯府的产业也有不少,庄子铺子好好经营便能维持运转。”   夏云锦心里冷笑一声,侯府的那些产业都有老夫人的人管理,常年经营不善,其实赚的银子都进了她的口袋。   话语间,突然外面传来管家一阵阵的惊呼声,“老夫人,夫人,外面,外面……世子……”   ------------ 第23章 为何府里的男人都断腿?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语气焦急,“门外有一个自称是世子的人,老奴眼拙怕认错,老夫人,夫人你们快出去看看吧!”   陆老夫人和许氏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喜,肯定是川儿将她们的劝说听进心里,想通愿意回家了。   “你说什么?”陆老夫人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故作震惊地开口:“什么世子?”同时又给了许氏一个眼神。   许氏慌张上前抓着管家的衣服,“你是说川儿?外面是川儿?”   “怎么可能?川儿不是死了吗?这么多年……”许氏提起裙摆往外跑,将一个思儿心切的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快快快,”陆老夫人催促身边的下人,“快扶我去外面看看。”说着话便小跑着往外走。   无人注意夏云锦低垂的眉眼露出一分狠厉和嘲讽。   陆临川的意志也不过如此,还以为能在外面多撑一段时间,没想到双腿才断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回家。   这人还真是没骨气!   夏云锦跟在陆老夫人后面去看热闹。   只是陆老夫人慢了一步被梁氏挡了去路,“母亲,您不能这么剥削我们二房。这些年我们二房虽说生活在侯府,可各种待遇和份例处处都没越过大房。   我们二房堪堪能维持正常生活,凭什么大房这边欠了那么银子也要我们出?好事轮不到我们,什么倒霉的破事一准有我们的份。”   梁氏觉得不公平,大房断了香火宁要过继两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不愿过继有侯府血脉的怀瑾,凭什么欠债却让他们一样承担?   梁氏不干!   “梁氏你让开!”陆老夫人呵斥一声。   “母亲,您今日不给儿媳一个说法,儿媳就站在这里不动。”梁氏豁出去了,想让他们二房出银子填窟窿,门都没有。   “二婶,你还是先让开吧,刚刚管家说世子回来了,老夫人正好去一探究竟呢!”   什么?   陆临川回来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梁氏立马转身往前院跑,“死了多年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定是有人冒充。母亲,儿媳先去前面替您看看。”   一溜烟梁氏就跑得没影了,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前院,陆临川已经被下人抬进院子,名义上已经死了几年的人突然出现,还是顶着一张看不出人样的脸,管家自然是不敢将人直接抬进后院。   许氏跑得快,夏云锦还没出二院的月亮门,就听到许氏嗷的一嗓子嚎叫,“川儿,真是我的川儿。谁给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惨不忍睹的陆临川饶是他亲娘都盯着看了半天才将人认出来。   “啧啧,这打得可真够惨的。”梁氏则围着木板转了几圈,“你到底是何人?真是我那好大侄儿?”   梁氏弯着腰站在陆临川脑袋前面,想要将人看清楚。   真惨!   打得真好,可惜怎么没直接给打死呢!   梁氏内心哀嚎一声,侯府啊,期盼了几年的家业要落空了。   急呼呼赶来的陆老夫人见到宝贝孙子的惨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原地晕过去,这才一天的功夫,她的乖孙这是经历了什么?   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嬷嬷身上,陆老夫人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大夫,快去请大夫。”   “这个叫花子是世子?世子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夏云锦捂着嘴巴,睁大着眼看向许氏,“母亲,您不会认错吧?”   夏云锦又看向陆老夫人,“老夫人,这乞丐模样的人当真是世子?”   陆临川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再加上满身的伤扔到乞丐窝里一点都不违和。   夏云锦就是故意这么说,京城的人都知道陆临川都死了好几年,她这么问没人觉得不合适。   至少侯府的下人们觉得夏云锦问得没毛病,他们也疑惑眼前跟乞丐一样的人。   陆老夫人和许氏生不生气夏云锦不在乎,就是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是个人都会有这个疑惑。   夏云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陆家人添堵的机会,哪怕没有机会也要想办法创造机会。   “我看定是哪里的乞丐过不下去,来侯府冒充世子。”梁氏给夏云锦捧场,“母亲,咱们侯府这两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乞丐结了缘呢?   前天才捡了两个小乞丐,今日又捡一个半死不活的大乞丐,赶明不会又来一个女乞丐吧?一家大小正好凑齐,咱们侯府岂不是成了乞丐窝?”   夏云锦面上维持着端庄贤淑的姿态,心里却是笑得花枝乱颤,这个二婶说话真好听。   竹青低着头,死死地咬着嘴唇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王嬷嬷更是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   这个二夫人,简直就是大家的嘴替,这话她们做下人的可不敢说,二夫人却说得。   说得好说得妙,说得呱呱叫!   没看老夫人又是一副气得想吐血的样子吗?   夏云锦身边的下人都觉得十分解气!   “母亲,冒充世子,混淆侯府血脉可是大罪,依儿媳看还是报官,先让官府来查查这人的底细。咱们可不能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陆临川真想蹦起来堵上梁氏的嘴,可腿上的疼提醒他这么简单的动作现在是奢望。   “祖母,娘,川儿现在身上又疼又饿。”陆临川虚弱的开口,气若游丝跟快死一样。   “梁氏你给我闭嘴。”陆老夫人呵斥一声。   梁氏这才不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   “云锦,川儿回府,你这个做媳妇的还是先去照顾川儿吧。”陆老夫人冲着夏云锦无力的摆了摆手。   这个夏云锦这几日定是撞了邪,说话做事全都不是她喜欢的样子,处处给她找不痛快还让她不好发作。   这个感觉陆老夫人很不喜欢。   梁氏也一样,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她,还偏要往身边凑,真就没一个省心的。   许氏现在没心思理会夏云锦和梁氏,指挥着下人将躺在木板上苍白没有生气的儿子往陆临川的院子里抬。   陆家霎时陷入一番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当中。   大夫很快请来,外伤好处理,就是简单的清洗上药包扎,就是那双腿他没把握能治疗得同之前一样。   “老夫人,世子的双腿骨头碎裂,想要恢复如初怕是有些困难。在下医术有限,或许有神医能治好,世子的腿还是另请高明吧!”   轰!   平地惊雷在陆老夫人和许氏头顶炸响。   双腿难以治好?   腿有残疾还如何某得一官半职?   许氏只觉得当头一盆冷水浇下,将她心里的希望全都浇灭!   梁氏听后内心狂喜,腿断了才好。   活该,这都是大房的报应!   “母亲,咱们陆家是撞了邪还是被人下了咒?为何府里的男人都断腿?”梁氏憋不住再次开口。   侯爷被人挑断手筋脚筋躺床上多年,她家老爷从小被嫡母算计成了瘸子,现在又加一个陆临川。   梁氏决定回去后好好拜拜菩萨,老虔婆遭报应了!   ------------ 第24章 要如何你才能原谅我?   “怎么会这样?”许氏抓着陆临川的手泪水横流,“川儿,这个大夫不行咱们换别的大夫,娘不会让你身有残疾。”   陆老夫人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孙子要成瘸子?这个结果她难以接受!   陆临川现在可是陆家的希望,只要他靠着夏家的关系能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陆家的繁盛便还能延续几代。   “太医,外面的大夫不行还有太医,太医定能治好川儿的腿。云锦,你回去找你祖父,让他去请太医。”陆老夫人将希望放在夏云锦身上。   陆家只是个空有爵位的没落侯府,没落到连进宫请太医的资格都没有。夏家不一样,一门两位朝廷要员,还有一个在军营的千户。   夏家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夏太傅出面太医院的人是会给这个面子的。   夏云锦脸上挂着适当的哀伤,“老夫人,云锦这就让人回夏家送信。”夏云锦看向竹青,“你速回夏家让祖父去请太医。”   现在她还是陆家妇,受伤的是她那死了几年又归家的相公,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就是陆渣男的腿,夏云锦心里冷笑一声,太医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骨头都碎裂多块,除非有神仙能让碎骨再生。   竹青得了夏云锦的吩咐,转身就往外走,心里却是唾弃一声,渣男一辈子站不起来才好!   “母亲,不是儿媳给你泼凉水,想当年大哥的手脚也让太医瞧过,还不一样在床上躺了多年。太医来了估计也束手无策。”   陆老夫人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梁氏扔了过去,“梁氏,你给我闭嘴,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梁氏早就防备着,见到陆老夫人抓茶杯就敏捷地往一旁一蹦躲了过去。   “母亲恼羞成怒作甚?儿媳说的是实话,这侯府啊怕是有人黑心事做得太多遭了报应。”   梁氏边说边往外跑,身后又传来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   梁氏心里痛快得很,这么让人开心的事得回去告诉自己相公,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陆老夫人捂着胸口呼哧呼哧深喘了好几口才顺过气,这个梁氏迟早能将她气死。   等待的功夫,陆临川上过药,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后才给大家编造这些年的经历。   “祖母,母亲,川儿害你们担忧这么多年。当年川儿被人打落悬崖,命大被人所救,只是当时撞伤脑袋失忆。”   目光落在夏云锦身上,陆临川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身材高挑婀娜,容貌秀丽,肌肤白如凝脂,似水的双眸中带着些清冷。   只站在那里,就给人端庄娴雅之感,高贵让人不敢亵渎。样貌和气质皆胜过他的烟儿,是世家贵族追捧的主母典范。   不,烟儿也很好,温情小意,身上还有一股热情奔放的鲜活劲,无形中总能被她深深吸引,只想一心将人捧在手心,揉进骨血。   “祖母,云锦她……”   陆临川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只可惜顶着一张肿脸做什么表情也让人看不出来。   “当年得知你的死讯,云锦不顾家人反对,抱着你的牌位嫁进侯府。这些年,府中全靠云锦撑着。现在好了,川儿你回来了,以后和云锦好好过日子。”   “祖母,母亲,我……我……”陆临川欲言又止,似是为难的不知如何开口,对上夏云锦的眼神也有些闪躲。   陆老夫人十分配合自己的孙子,焦急地询问:“川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还有何事能比你当前情况更糟糕?”   “儿啊,你倒是说啊?可急死娘了。云锦是你妻子,有何不能开口呢?再大的事都抵不过你还活着,娘相信云锦定能同你一起面对。”   陆临川努力想要将眼睁大一些,眯缝眼从陆老夫人到许氏,最后落在夏云锦身上。   想起来,只是一动便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陆临川一阵抽气,龇牙咧嘴。   夏云锦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陆临川继续表演,心里称赞一句好演技,姑且听你还能说出什么。   “云锦,本世子对不起你。当初落崖失忆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同当时救我的女子成了亲。这些年我们生有二子,只是……”   陆临川说到这哭出了声,声音里透着悲伤,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将脸上涂好的药膏都冲刷出两条印记。   “只是我们一家四口在回京途中遇到变故,为了保护孩子我和娘子拼死同匪徒抵抗,最后娘子被杀害,我身受重伤,两个孩子下落不知。   祖母,母亲,还请你们派人去找找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一个六岁一个三岁,也不知这几日会不会被人欺负。”   做戏做全套,一听到还有两个流落在外的曾孙,陆老夫人忙吩咐府里的下人出去找人。许氏也急得让人去报官。   陆临川歉意地看着夏云锦,“云锦,我不知……不知你会如约嫁进来。若是我当时没失忆,定不会同别人成亲。”   夏云锦没说话,陆临川以为她在生气,气她同别的女子成亲生子。同时心里也有一些窃喜,生气定是因为喜欢他,在意他。   只要夏云锦心里有他,陆临川就有信心将人哄得不计前嫌地接受他的两个儿子。将来更能接受他身边的其他女人。   “云锦,要如何你才能原谅我?”陆临川抬手想去拉夏云锦的手,只是离得有些远够不到。   夏云锦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淡淡开口:“世子还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不要多想。若世子觉得对不住云锦,那便将侯府欠夏家的银子还上,再给云锦一封和离书。”   陆老夫人和许氏一听便难以置信地望向夏云锦,她们从未想过夏云锦会说出要和离的话。   陆家全家一致认为夏云锦以后会相夫教子,继续为侯府掏心掏肺的付出。   不然当年她就不会以望门寡的身份嫁进来。   之前她是寡妇身份尚能做得很好,如今相公回来更应该求神拜佛地感恩戴德,一门心思地伺候男人教养孩子。   “云锦,你在说气话对不对?女人家怎么能和离?祖母活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过咱们琅华朝有哪家的女子是和离妇。”   和离不可能,女子和离是对夫家最大的侮辱。向来只有男子休妻,没有女子能和离。   许氏也在一旁劝说,“云锦,母亲知你心中不舒服,可川儿那也是情有可原。再说男子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做正妻的要有容人之量,   更不用说那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云锦,听母亲一句劝,以后好好同川儿过日子,等川儿的身子养好你们再生几个孩子。   女人啊,这一生活着不就是相公孩子吗?之前日子那么难熬都能过,现在川儿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夏云锦咬着唇不说话,只是一双眸子隐忍的发红,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好在没持续多久就有下人通传太医赶来。   ------------ 第25章 瘸子   来的是太医院最擅长骨科的李太医,一屋子人期待地看着李太医,除了夏云锦之外。   李太医仔细地检查陆临川的腿,又捏又摸,疼得陆临川额头冒了一层密汗,刚刚缓过来的脸又变得惨白。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李太医这才收回手,看着屋内众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之前的大夫判断无错,世子的腿很难恢复如初,骨头碎裂多块,伤好之后会落下瘸腿的毛病。”   李太医没说的是日后陆临川两条腿的长短会有寸许的差距,将来走路会深一脚浅一脚。   更直观一点就是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   满心的期望被破灭,陆老夫人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便往后倒,幸好身边都是下人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才没摔到地上。   “老夫人……”下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地将人扶到屋内的软榻上。   许氏无暇顾及婆母,疾步上前,紧紧抓住李太医的胳膊,言辞恳切地哀求:“李太医,当真别无他法吗?   求求你再给诊治一番,不管用多名贵的药材,只要能治好我儿的腿,我们侯府不惜一切代价……”   李太医眉头微蹙,对许氏的行为有所不满,这妇人都抓疼他了。若是在胳膊上留下印记,让家中夫人误会。   更不满许氏质疑他的医术。   一个破落户,要不是看夏太傅的面子,他是决计不会登门的。   李太医用力将胳膊抽开,语气有些不耐地说道:“法子是有,端看你们能不能做到。”   “太医请说!”许氏眼睛一亮。   “日日烧香拜佛求神仙降临。只要神仙出手侯府断腿之人都能恢复如常。”   说完李太医就往外走,边走边整理刚刚被许氏抓过的衣袖,都起了褶子。   刚悠悠转醒的陆老夫人听到李太医这话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自己死死掐着手心才保持清醒。   许氏没想到李太医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噔噔后退两步跌坐在陆临川的床头,“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治不好了呢?”   陆临川眼里也失了光彩,一双肿眼盯着床顶,若是扒开眼皮细看就能发现双眼空洞无神。   以后落下腿瘸的残疾,他还怎么重回官场?满心抱负又要如何施展?   出门被人嘲笑,被人说瘸子,那个画面想想都让人难以接受,陆临川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娘,儿子不想也不能做瘸子。娘,快想想办法救救儿子!”   陆临川躺在床上呢喃出声,此时的他哪里还记得回府的第一时间就是给柳如烟送银子。   梅花巷,柳如烟喝了两口淡然无味的白粥便没了食欲,没有一点营养的白粥如何能跟燕窝相比。   柳如烟抬起手,十指纤细如葱白,“翠红,让人多在门口留意些,说不定川哥哥很快便派人回来。”   待有了银子,一定要去首饰铺子多买一些首饰,柳如烟摩挲着手腕和手指,上面空空的很是让人不习惯。   还有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如上好的丝绸穿着舒服。   首饰要买,衣服要买,山珍海味各种补品更要买。没道理回了京城还不如他们之前在外面的日子好过。   “翠红,现在什么时辰了?川哥哥离开多久了?”   “夫人,已经午时过半,老爷已经离开有两个时辰。”翠红如实回答。   柳如烟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个时辰4个小时,走了这么久,陆临川也差不多该派人回来,京城再大有马车代步也不会太慢。   说不定来送银子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柳如烟放下心来,想着陆临川会给她送多少银子,能够她买多少首饰和衣服。只是等到太阳下山院门都没被敲响。   别说银子,就是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翠红,你说川哥哥不会忘了吧?要不让人去侯府传个信?”柳如烟等的有些焦急,一颗心七上八下。   翠红看了看有些透黑的天,想到这两日夜里发生的事心里就一阵发毛,“夫人,再等等吧,说不定老爷伤重,治伤耽搁了,没准明日一早就有人来。”   房间里点着蜡烛,豆大的烛火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空间,整个房间略有些昏暗。   “也罢,待明日再说。翠红翠兰,今晚你们两个陪我睡。”接连两晚出事,柳如烟心里也害怕。   侯府,待李太医走后,陆老夫人安慰了陆临川几句便要回去休息,临走拉着夏云锦的手细声叮咛。   “云锦啊,川儿伤成这样,你这个做娘子的理应在床前伺候,川儿现在离不得人。下人伺候得再好也不如身边人来的仔细。”   夏云锦抽出手,面上并无任何触动,这个老东西想让她日日伺候陆临川?   想什么美事呢?   没给他暗中杀死,留他一条贱命已经是她夏云锦仁慈。   端茶递水地伺候一个瘸子,那是万万不能!   “老夫人安心,世子身边不会少了人伺候,云锦定会安排妥当,决计不会让世子觉得委屈半分。”   陆老夫人很满意夏云锦的态度,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之前夏云锦说的和离的话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和离,陆家是肯定不会放人离开的。   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若是她孙子真的腿瘸留下残疾,夏云锦和夏家更要紧紧抓住。孙子不行还有曾孙,陆家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许氏见婆婆离开,又拉着儿子哭诉一阵嘱咐一番也离开。   “竹青,去将绿萝和银杏喊来。”   绿萝是陆老夫人放在她院子里的人,银杏则是许氏的人。前世这两个人可是有些不安分一心想攀高枝。   那便成人之美极力促成二人想做姨娘的心思。   不一会的功夫,绿萝和银杏便来了清辉院,陆临川的院子。   “夫人,您找奴婢何事?”   绿萝和银杏站在夏云锦面前不明所以,她们都是府里的三等丫鬟,平日都是做些粗活,伺候主子的细致活轮不到她们来做。   一双美目在二人身上流转,夏云锦不断地打量绿萝和银杏。   “模样清秀,生的不错。”夏云锦满意的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些愉悦,“以你们两个的美貌做粗使丫鬟倒是有些可惜。   本夫人想抬你们做姨娘,你们可愿意?”   绿萝和银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厉害,绿萝更是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姨娘,可是府里的半个主子。虽说地位不及主母,那也是身边有下人伺候,吃喝用度都上一大台阶。   若是将来能有子傍身……   绿萝和银杏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两人咚的一下跪在地上,“谢夫人抬举,奴婢愿意。”   “夫人,奴婢以后定会尊敬夫人,事事皆以夫人为首。”   夏云锦脸上笑得灿烂,亲手将二人扶起来,“本夫人也有私心,如今世子这样,以后就靠两位妹妹精心伺候。   你们不要多想,世子只是断腿,其他的不会有影响。本夫人盼着早日喝你们敬的茶。”   绿萝和银杏激动地连连点头,同时心里也暗自发誓,一定要早日同世子圆房,只有成为世子的女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姨娘。   “夫人,您放心世子奴婢一定会伺候好。”   ------------ 第26章 两个姨娘   “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世子这里便交给你们。往后你们先住在世子这里方便照顾。”   绿萝和银杏开心地只夸夏云锦心善,大度。   谁能想到夫君回来的第一日做正室夫人的就给相公安排了两个姨娘。   即便是世子现在重伤什么都做不了,可又有什么关系?待过一段时日世子伤好后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男人。   并且日日照顾世子更能刷好感,温情小意悉心照料,世子心里就没点什么想法?   这多好的机会!   夏云锦很放心,脸上笑得真诚,府里多两个姨娘以后会有的热闹。   不知道陆临川外面那个白月光,听到人一回侯府后就多了两个姨娘,会作何感想?   陆临川有些生气,夏云锦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云锦,你怎么不问问本世子的意思?本世子不同意。”   “世子,你应该高兴云锦作为主母大度、善解人意。以后有两位姨娘的精心照顾,相信世子很快就能康复。   云锦还要去处理事情,就不打扰世子同两位爱妾相处。待明日云锦再来看望世子。”   回了汀兰苑,夏云锦便吩咐竹青:“将世子纳了两个姨娘的事散播出去”。   竹青秒懂,立马出府安排人去做。   “王嬷嬷,拿着账单带着人去陆诗宁那里,将她之前借走的首饰摆件都要回来。还有张姨娘那里也不能落下。”   张姨娘是侯爷的小妾,平日带着女儿陆紫鸢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门。看着人柔柔弱弱话不多说,实则心机深沉得很。   不然前世也不会帮着陆紫鸢成功算计她三哥。   陆紫鸢是陆临川的庶妹,今年十五刚刚及笄,比陆诗宁大一岁。想到这母女两个,夏云锦嗤笑一声,陆家人没一个简单的。   可笑她前世被人哄得团团转,陆紫鸢每次从她这里都能拿不少好东西回去,衣服首饰,古籍书画,甚至还有几本珍贵的孤本。   王嬷嬷带着人很快去了陆诗宁的院子。   陆诗宁被夏云锦打了后这两日被陆老夫人勒令反省,昨日和今日连院子都没出,尚不知陆临川回府且断腿的消息。   “王嬷嬷不伺候我那好大嫂,来本小姐院里作何?”陆诗宁趾高气扬地看着王嬷嬷,言语间尽是对夏云锦的不满。   王嬷嬷并未理会陆诗宁的态度,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本账册,“老奴遵照夫人的吩咐,前来取回被小姐拿去的东西。”   账册打开,王嬷嬷开始念上面记载的东西,“庆丰十年三月初七巳时,小姐问夫人借用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一副。   庆丰十年三月十二,金镶东珠头面一副……流光绕弦古琴……”   “停!”陆诗宁黑着脸打断王嬷嬷,“夏云锦她什么意思?这是要将本小姐的东西都讨要回去?这些可都是她当初给本小姐的?”   王嬷嬷合上账册,“小姐,老奴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初这些物件小姐说是喜欢想要借用几日。只不过嘛……”   借着借着便不还,成为陆诗宁自己的东西。   陆诗宁气得直跺脚,用手指着王嬷嬷一群人,“你们……夏云锦她欺人太甚。不就是一些破烂玩意,当谁稀罕一样。   春喜,秋霞,将夏云锦的那些东西都给她扔出去,免得脏了本小姐的屋子。”   “小姐,我家夫人说了那些东西皆为她的陪嫁之物,各个价值连城,如若损坏便要照价赔偿。”王嬷嬷看了一圈花香居里的人,“若是小姐院里的下人毛手毛脚,奴婢便亲自带着人去收拾整理。”   “你……”陆诗宁周身像着了火一般,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王嬷嬷。   “小姐且慢!”   王嬷嬷大喊一声,陆诗宁的手瞬间停滞在半空。   “若是老奴没看错的话,那青瓷冰纹茶盏也是我家夫人的陪嫁之物。”   陆诗宁瞪大双眼,怒视着王嬷嬷,那张原本娇美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变得扭曲,她紧咬着下唇,终究是将茶杯又放回桌上。   怒火中烧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今日之辱,我陆诗宁定要加倍从夏云锦身上讨回来。”陆诗宁恨恨地说着,“春喜,秋霞看紧了房内的东西,免得她们顺手牵羊拿走不属于夏云锦的东西。”   陆诗宁又狠狠瞪了王嬷嬷一眼,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她要去找祖母告状。   福安堂,陆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儿子瘫在床上几年,如今孙子好不容易回府,又落得这般田地。   好好的孙子以后要变成瘸子,陆老夫人有些接受不了,就连两个宝贝曾孙守在身边都不能平复她心里的失落。   “李嬷嬷,你说当真就没了法子?川儿还这么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身有残疾川儿这一辈子就毁了。”   李嬷嬷和范嬷嬷伺候在身侧,闻言心里皆是叹息一声,谁能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呢。   也不知什么人下手这么狠毒,这就是明摆着要毁了世子。   “老夫人,太医也不能全信,世上高人那么多,说不定就有神医能治好世子的腿。老夫人,不如张榜悬赏找神医……”   陆老夫人听后精神为之一振,“对,李嬷嬷你说的这主意好,重金之下必有能人。就这么办,川儿的腿不能放弃,定还有救。”   正高兴着,外面传来陆诗宁哭哭啼啼的声音。   陆诗宁小跑着进来,进门就扑到陆老夫人身上,抱着人就开始控诉,“祖母,您可要给诗宁做主,大嫂她竟然让人去搬空孙女的院子……”   陆老夫人刚刚因为有法子带来的喜悦,被陆诗宁这一告状又搞得心胸烦闷气结,不过还是忍着脾气耐心劝慰。   “诗宁,不要再闹,既然她讨要给她便是。”   陆诗宁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夫人,眼里还噙着两汪泪水,“祖母,您怎么了?这里没外人您怎么还向着夏云锦说话?”   “祖母!”陆诗宁抓着陆老夫人的胳膊,“那些都是诗宁的,孙女又怎么甘心看着东西都被拿走。夏云锦她凭什么?   祖母这两日您处处忍让,莫不是做了什么被夏云锦抓住把柄?您怎么能容忍夏云锦骑在您头上作威作福?”   陆老夫人闭了闭眼,终究没忍住啪的一巴掌打在陆诗宁脸上。   “放肆!陆诗宁管好自己的嘴,好好待在你的院子别出来添乱。”陆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怒视着自己的孙女,“看来是祖母平日太惯着你了。”   陆诗宁捂着脸,委屈地大哭,“祖母连您也打诗宁?诗宁说的有什么不对?又做错了什么?”   一旁的李嬷嬷赶紧上前安抚,将人带到外屋细心地拿着帕子擦陆诗宁脸上的泪。   “小姐,老奴知道您受了委屈,可老夫人心里也正难过着呢。您还不知道世子回来了……”   “你说什么?大哥没死?”陆诗宁惊呼出声,脸上的疼也顾不得,“大哥在哪里?”   李嬷嬷摇摇头,叹息一声,“世子被人打断腿人在清晖院,太医说再无恢复可能,老夫人正为这事烦着呢!”   陆诗宁也不哭了,提起裙摆就往清晖院跑……   ------------ 第27章 比姨娘的起点高   清晖院,绿萝和银杏正贴心又耐心地尽作为妾室的本分。   绿萝坐在床头含情脉脉地准备给陆临川擦手擦脸,银杏则将时令水果切成小块,用精致的小银叉子送到陆临川的嘴边。   “你们两个出去,本世子可没同意纳你们两个做妾室。”陆临川扭过头不吃银杏喂的水果,想将手抽回却发现抽不动。   绿萝手上有些力气,陆临川不敢用大力怕扯到手臂上的伤。   “世子,就算妾出去也会有别的丫鬟来伺候。她们哪有妾伺候得好。”   绿萝不理陆临川的排斥,一手小手握着陆临川的胳膊,低头轻轻吹手臂上的伤。喷涌而出的热气呼在皮肤上,又夹杂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   陆临川胳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恰巧银杏用手捏着一小块水果送进他嘴里,指腹轻触在嘴唇,银杏的脸红得能滴血,羞怯地看了陆临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这感觉……还不赖!   陆临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脑中想着绿萝说的话,总归他身边离不开人,也罢,便先让她们两个先伺候着。   只要他将来不碰她们,相信烟儿不会在意的。   突地心里一个机灵,陆临川想起要给柳如烟送银子的事,透过窗子看到外面天色渐黑,心想明日一早再送也不晚。   绿萝和银杏见陆临川不再排斥她们二人,两人心中窃喜。只要能留在这,早晚都能成为世子的女人。   “大哥……大哥……”陆诗宁小跑着进了屋内,“大哥,太好了你没死……”   陆诗宁在床前站定,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床上躺着的男子她看不出模样,端详过后试探着开口:“大哥,真的是你吗?”   “宁儿,多年不见你已经变成大姑娘。大哥这个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陆临川歪着头,“大哥遭人暗算,待过几日就能康复。”   确定眼前的人是自己大哥,陆诗宁小嘴一噘就开始告状,“大哥,你知不知道大嫂太过分?她竟然让人将送给诗宁的东西悉数要回……   大哥,待你养好伤一定要为诗宁做主。大嫂她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一点都不将大哥和陆家放在眼里。”   陆临川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是从小疼到大的,见陆诗宁这么生气,眼睛红肿,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陆临川对夏云锦的不满也增多。   先是不同意过继他的儿子,后有同侯府清算账目,硬给他塞两个妾室,现在连送给妹妹的东西都要讨回。   陆临川觉得自己作为丈夫的尊严受到挑衅。   “宁儿,待大哥伤好后便给你做主,大哥向你保证那些东西都是你的,谁也抢不到。过几日大哥让你大嫂备上厚礼给你道歉。”   陆诗宁这下满意,“就知道大哥最疼诗宁。大哥你好好养伤,诗宁就不烦大哥了。”   细心叮嘱陆临川几句,陆诗宁这才回自己院子。至于陆临川房内的绿萝和银杏,陆诗宁并未多想,只认为是调派过来伺候大哥的。   待陆诗宁回到花香居,王嬷嬷已经带人离开,看着空了大半的房间,陆诗宁又没忍住发了一顿脾气。   “夏云锦你等着,今日你从本小姐院里搬走的东西,他日定要让你加倍换回来。”陆诗宁盯着汀兰苑的方向狠狠地咒骂。   “如今我大哥回来,看你以后还如何嚣张,妇人无德小心让大哥休了你!”   咒骂半天陆诗宁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王嬷嬷等人将东西放回汀兰苑,便又去了张姨娘的霜月亭。   听到下人通传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到来,张姨娘和陆紫鸢忙从屋内迎了出来。   “王嬷嬷,您怎么来了?可是嫂嫂有事要找紫鸢?”陆紫鸢眼里闪过精光,还痴想着夏云锦是不是又要给她什么好东西。   王嬷嬷没错过陆紫鸢眼里的神情,心中不屑地呸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还挺美。心里唾弃面上依旧是恭敬的模样。   姨娘庶女在府里再没地位也是半个主子,她代表的可是少夫人,言行举止不能给自家小姐抹黑,不能让人寻了错处。   “紫鸢小姐,老奴是奉少夫人的命令前来取回往日紫鸢小姐从少夫人那里取用的首饰、字画书籍等物品。”   陆紫鸢明明比陆诗宁大一岁,却不能以大小姐称呼。陆诗宁看不起庶出的姐姐,更不愿排行落在陆紫鸢后面,大小姐的称呼只能是陆诗宁的。   是以府里的人都是称呼紫鸢小姐。   闻言,陆紫鸢脸上一白,张姨娘同样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王嬷嬷的眼中闪过震惊和愤怒。只是那愤怒飞快而逝只一瞬间的功夫。   “王嬷嬷,是少夫人的意思?东西要全部拿回去?”张姨娘喉咙滚动,咽下嘴里的酸涩。   “张姨娘,难道是质疑老奴背着主子私自做主?张姨娘不信可亲自去问少夫人。”王嬷嬷拿出账册,“来霜月亭之前,老奴已去过大小姐的花香居。”   意思就是嫡出的小姐东西都要讨回,你一个姨娘的有什么资格质问。   听懂王嬷嬷话里的意思,陆紫鸢的脸更加惨白。从夏云锦那里得来的东西都是价值连城,比她之前的用的首饰布料都好上数倍。   以后若没了珍贵之物傍身,她还如何撑门面?出门赴宴要如何见人?   “鸢儿,还愣着做甚?快回房将东西收拾出来,让王嬷嬷带回去。”张姨娘推了陆紫鸢一把。   陆紫鸢这才回过神,带着身边的下人收拾物品,收一件心就疼一下,待全都收拾完,心疼得跟滴血一般。   待王嬷嬷带着东西离开,陆紫鸢趴在张姨娘身上就开始哭,不甘充斥着整个胸腔。   “姨娘,以后女儿要怎么办?没了那些东西女儿连底气都没有。凭什么?为何命运这么不公?就因为姨娘是妾室,女儿是庶女?”   陆紫鸢抬头看着自己的亲娘,满眼满脸的泪令张姨娘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   张姨娘掏出手绢,细心将陆紫鸢脸上的泪擦干,“好鸢儿,不哭。知道自己地位不如人就要想方设法往上爬,只有爬到高处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姨娘当初不也是一个洗脚婢女,可姨娘不认命,抓住机会入了侯爷的眼。不然姨娘一辈子都是伺候人的下人。”   张姨娘看着女儿,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鸢儿,你是侯府庶女,比姨娘的起点高,你还有机会见到更有权势之人。姨娘会帮你……”   霜月亭,张姨娘推心置腹给女儿传授心得,为陆紫鸢以后的路筹划……   ------------ 第28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汀兰苑,夏云锦从收回来的物品中挑选出一些手镯、簪子和成套的头面。   “王嬷嬷,竹青竹沥这些是给你们的,每人都是一样的份额,头面,手镯,簪子和耳坠。”夏云锦指着单独挑出来的一个箱子。   王嬷嬷忙摆手拒绝,“少夫人这可使不得,您平日给老奴的月银和打赏足够多,老奴不能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少夫人,奴婢也不要。伺候少夫人是奴婢分内之事。”竹青和竹沥见状也表示不要。   夏云锦故意板着脸,“给你们就拿着,难道你们嫌少?我说过跟在我身边做得好有赏,出错要罚。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夏云锦拿起一个锦盒放到王嬷嬷手里,“拿着,不然我要生气了。”   三人见夏云锦不似开玩笑,这才兴高采烈地将东西收下。   “另外那一箱给汀兰苑的其他人分了。”这个箱子里都是一些造型别致却不太贵重的银簪、玉镯、步摇等小物件。   收回来的这些首饰头面,夏云锦没打算再留着,别人用过的东西她心里膈应。其他的字画书籍和摆件让人搬去库房整理好。   “王嬷嬷,剩下的那些头面首饰明日送去玲珑阁,让工匠熔掉做成全新的首饰售卖。”   玲珑阁是夏云锦三哥的首饰铺子,她的东西交给三哥处理最是放心。当中有不少首饰上刻有夏云锦的名字,若拿去当铺死当怕被人买去将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首饰熔了所有印记都消失无影,一如她涅槃重生开始全新的人生。   汀兰苑里的下人都得了赏赐,每个人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空气里飘出的食物香气都比别处要浓香袭人。   陆家西院是二房所在的院子,梁氏正绘声绘色满脸喜意地给陆二爷陆骏讲大房这边的事情。   “可真是解气,相公你是没看到陆临川的惨样,活着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双腿尽断以后要成为瘸子。”   梁氏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润嗓,“要我说就是那老太婆坏事做得太多遭了报应,活该她儿子孙子都断腿。”   梁氏还对许氏拒绝过继她儿子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陆临川活着回来,他们二房想要的终究要落空。   目光落在陆骏的断腿上,梁氏眼中有心疼有憎恨,若不是老秦氏她家二爷的腿不会断。   陆俊从小很有才华,读书习武样样高出大哥不少,老秦氏怕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被抢,在陆骏七岁时设计残害。   陆骏左腿自膝盖以下截肢,自从身有残疾,陆骏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出自己的院子。如今每日都要靠拄着双拐才能活动。   院子里栽种的丁香树已经盛放,淡紫色的花朵簇拥着枝头,仿佛点点繁星闪烁在夜幕之上。那独特的花香,如丝如缕悄然间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心旷神怡。   陆骏静坐在丁香树下,目光悠然地看向那繁花似锦的枝头,宛若精灵的花瓣在枝头轻轻摇曳。   微风徐来片片花瓣从枝头吹下,轻盈优雅地在空中旋转飘落。   陆骏捡起落在腿上的花瓣,“阿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生如这丁香花一样,看着花团锦簇,谁知何时就会吹来狂风。”   再珍贵再娇艳的花也抵不过一阵狂风骤雨,花终究会凋谢落在土里泥里化作肥料。   “哼,我就是气不过。”梁氏手触摸到枝头,用力一扯一簇花落在她的手中,“我看云锦现在同大房离了心。以后云锦要做什么,我偏要站在她那边。”   只要让大房不痛快的事,她都乐意去做。   夏云锦抬了绿萝和银杏两人成为姨娘的事很快传到老秦氏和许氏那里。   “母亲,云锦现在当真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纳妾这么大的事连说都没说一定便私自做主。”   许氏不满夏云锦越过她这个婆婆,跑到老秦氏这里来告状,“以咱们侯府的现状,如何还能再多养两个姨娘。”   老秦氏眼珠子转了两圈,本想喊夏云锦过来训斥一顿的想法压了下去。   “这也不完全算坏事,咱们侯府再落魄多给两个姨娘的份例还是有的,不过是每月多了几两银子。   你想,川儿身边多了两个年轻的美人,时间一长便会淡忘外面那小蹄子。待将来川儿的子嗣一多,外面那小蹄子还如何用孩子拿捏你我。”   许氏闻言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是。这也能说明云锦不是善妒之人。若是外面那贱人能服软,他日让她进府做妾也未尝不可。”   她儿子嘛,身边的妾室当然是越多越好,子嗣越多才能家族兴旺。   刚刚还生气的许氏已经静下心,对夏云锦的满腔怨气也化成赞同。这么想来夏云锦这件事做得甚合她心意。   不愧是夏家教养出来的嫡女,大气大度。   换做她是不愿意自己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的,儿子嘛就是另外的待遇。   “夫人,世子让奴婢来找您。”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陆临川想起答应给柳如烟的银子,怕柳如烟挨饿受冻,这不让人来找许氏拿银子。   许氏怕儿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在老秦氏这里椅子还没坐热又转弯去清晖院。   得知陆临川的意思,许氏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让娘给那个小……张口就要五千两,你当你娘是钱庄啊?”   许氏不愿出,现在夏云锦换了库房的锁,又将公账上大部分的银子拿走,现在账面上只有四千多两银子。   开口要这么多,这不是让她出自己的私房钱吗?   “娘,儿子不管,这个银子您必须给。不然……”陆临川狠狠心动手就要去扯腿上的夹板,“不然儿子就不治腿,干脆在床上躺一辈子,这样娘和祖母也不用担忧儿子能出门。”   许氏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抓住陆临川的手,“你这是作何?再怎样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五千两太多,娘没那么多。”   见许氏松口,陆临川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只是动作幅度一大就疼得他嘶嘶抽气。   “娘,您总得让人过日子吧,五千两没有三千两总有吧?你放心,儿子以后必能挣出很多个五千两,不会短了娘的花用。”   这话让许氏脸色稍霁,她儿子心里也不全是只有外面那个小贱人,还是有她这个当娘的。   “儿啊,现在府里的日子真不好过,云锦那里拿不出银子,不过娘也不让你为难,娘只能给你五百两。”   许氏呼出一口浊气,若不是怕陆临川不配合治伤,更怕他们母子离心,这五百两她是万万不想拿出来的。   五千两变五百两,差了十倍,不过也比没有强。   陆临川心想五百两也能够柳如烟花两日,待他以后再想办法。   ------------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第29章 收买   见绿萝和银杏嘴角压不住的喜意,许氏心里的怨气又被勾了起来。   尤其是银杏,这可是她的人,成为妾室居然都不亲自去同她说一声,简直就是不将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川儿,这两个妾室抬就抬了,若是她们伺候不好你随意处置。妾不过是比下人好听一些,生杀大权还是攥在主子手里。”   许氏的目光落在绿萝和银杏身上,尤其是看银杏的时候两道严厉和不满的视线都能将人戳成筛子。   银杏身子一抖,头低得都要扎到胸口。   “好好伺候世子,若是惹世子不快,本夫人便将你们降为最下等的婢子,就算是少夫人出面都不能救你们。”   许氏好好展现了一番自己作为主子的威风这才扬长而去,从夏云锦那里受的窝囊气才觉得出了一些。   被许氏警告和轻贱,绿萝和银杏心里有些怨气和不满,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银杏看着许氏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怨毒,夫人这是看不得她一个粗使丫鬟被少夫人抬为妾。   夫人不将她当人看,银杏心里的天平渐渐倾向夏云锦。   想着世子管夫人要那么多银子,银杏心思转动,世子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得,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绿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决定将此事告诉夏云锦。   汀兰苑,夏云锦刚吃完早饭,竹青端着清水给夏云锦漱口,竹沥递上洁净的帕子,夏云锦捏着帕子的一角轻轻擦去唇边的痕迹。   “少夫人,清晖院的杏姨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   夏云锦放下手里的帕子,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碗碟收拾干净,竹青和竹沥也动作飞快地冲泡茶水。   等银杏进来的时候茶水已沏好,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茶香,银杏深吸一口气,这是少夫人最喜欢的雨前龙井的味道。   这么好的茶叶就是夫人那里都少有。   “妾给少夫人请安。”银杏进屋后恭敬地跪在地上给夏云锦磕头。   夏云锦淡笑着让银杏起来,“本该是喝你敬的茶,可世子的身子……唉,待你和世子圆房后,本夫人定要好好喝一杯。”   “少夫人……”银杏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不敢看夏云锦,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都是自家姐妹,你也别站着了,倒显得做姐姐的虐待妹妹。”夏云锦示意银杏坐下说话。   银杏只敢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后背绷得笔直。   竹青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夏云锦手边的桌上,又给银杏倒了一杯,“杏姨娘喝茶。”   一杯嫩绿明亮的茶映入银杏眼中,漂浮的茶叶舒展开来在杯中转着圈,好似翩翩起舞的少女又如随风轻扬的嫩柳。   银杏惊喜地端起茶杯,浓郁的茶香直往鼻子里钻,轻啜一口,那味道先是淡淡的甜,随后是浓郁的香,再细细品味,又有一股微微的涩意。   银杏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口中弥漫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山间的茶园之中。   品尝极品好茶,这可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杯茶慢慢喝完,银杏的身心都得得极大的满足。   就连昨晚被许氏轻贱的坏心情都消散殆尽。   竹青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   “少夫人,妾前来是有事同您汇报。世子管夫人要了五百两银子,今日一早就让人送了出去。只是……”   银杏小心地看了夏云锦一眼,“妾不知世子将银子送往何处送给何人。”   银杏将昨日许氏同陆临川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告诉夏云锦。看着手边的茶不忍浪费,银杏又将一杯茶喝完这才站起身子。   “少夫人,妾还要回去伺候世子不便久待,少夫人放心世子那里有什么动静妾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夏云锦看了竹青一眼,竹青拿出一根银簪递给银杏,“这是少夫人赏你的。”   银杏诚惶诚恐又是满心激动,那两杯雨前龙井已让她受宠若惊,哪知还有这般惊喜。银杏想拿又不敢,只眼神灼灼地看向夏云锦。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本夫人是个奖罚分明之人,做事让本夫人放心舒心定然会有赏赐。”   银杏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银簪,“妾谢少夫人赏赐。”又跪下给夏云锦道谢后这才离去,竹青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外。   银杏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到竹青还站在门口,见她回头还扬起大大的笑脸。银杏心里又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   这般被人重视的滋味真好!   银杏离开没多久,绿萝也脚步匆忙地赶来,同银杏一样的目的,又将陆临川和许氏卖了一次。   同银杏一样,绿萝也得到夏云锦的赏赐,同样是一根银簪,只是同银杏的款式不同而已。   将人抬为妾室,又时不时施些小恩小惠,两根不值钱的银簪收买两个人,夏云锦觉得很值。   银杏和绿萝虽然不知那五百两送去哪里,夏云锦却是门清,怕亲亲小情人受委屈,陆临川一拿到银子定会第一时间送去给柳如烟。   梅花巷,柳如烟看着五百两银票有些不满。   “川哥哥就让你送了这些?”柳如烟撇嘴,五百两银子够干什么?她都不能痛快地出去买买买。   来送银子的小厮是陆临川的心腹多福,已经在他身边跟了十几年,是陆临川和柳如烟忠贞爱情的见证人。   “夫人,世子说目前只能有这么多,待过几日世子想办法多给夫人送。夫人您要理解世子,他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   人越没什么便越在意什么,柳如烟十分在意自己的身份。   即便还不是陆临川明媒正娶的正妻,不过她为了陆家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她不允许身边的人称呼她为柳小姐,只能称呼夫人。   多福见柳如烟不高兴的模样,忍不住替自己主子说好话。多福想着主子重伤躺在床上却还要操心柳如烟,只能心里感叹一声世子和柳夫人是真爱啊!   闻言柳如烟的脸色这才好些,将银票放进袖笼便打听陆临川的情况,“川哥哥的身体如何?侯府可还发生其他事情?”   多福想了想未将少夫人给世子抬了两个侍妾的事情说出,以他对柳如烟的了解,若是她知道世子身边又多了两个女人,怕是要不管不顾冲进侯府。   世子的身体需要静养,到时折腾出事情于世子恢复不利,这事还是不说的好。   “夫人,世子一切安好,身上的伤也得到妥善治疗。只是世子实在是忧心夫人。”   果然多福这话让柳如烟很满意,就知道陆临川回了侯府心里也只想着她。   看着自己一身素衣,头上连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待多福离开后,柳如烟便决定出门去挑选几样像样的首饰和衣服。   柳如烟满心欢喜的出门,却不知迎接她的是一阵狂风暴雨……   ------------ 第30章 柳如烟被打   “竹青、竹沥快来给我梳妆打扮,今日我们要出门有重要的事情。”   夏云锦特意穿了一身妃红金海棠花拽地长裙,乌发高盘,珠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   阳光洒在长裙上,似披了一层金光,衬得夏云锦如踏云而来的仙子,雍容温雅的面庞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让人移不开眼。   屋内的下人全都冒着星星眼,竹沥更是毫不掩饰的夸赞:“只有这样的衣服才能衬得少夫人明艳大气。”   “如今少夫人不是寡妇身份,以后就该这般穿戴打扮。”   夏云锦带着人先去老秦氏院里,身为后宅女子要出门还是要同长辈报备一下,未免以无教养被人诟病。   福安堂内老太太正逗弄着两个曾孙,这也是目前唯一能让陆老夫人欣慰的事情。孙子被人暗算成那般模样,也只有看着两个曾孙老太太的心情才能好些。   见夏云锦进来,老太太眼皮子一抬,瞧见夏云锦穿戴心里就有些不喜,自己相公都重伤躺在床上,做妻子的不去伺候反倒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   “云锦你来得正好,祖母想着川儿不能废了,打算重金悬赏神医给川儿治腿,云锦你意下如何?”   老太太既想让孙子康复又不想自己出银子,这笔钱自然要落到夏云锦头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按老夫人的意思做,云锦觉得此法甚好。”   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也忙给夏云锦请安,只是两人这次学乖不敢再喊母亲。   “老夫人,听说城南数年前曾有一人同世子的情况一样,后被一位神医治好,云锦欲亲自去拜访。老夫人和母亲这两日憔悴很多,不如一起出门散散心?”   陆老夫人想想这几日的糟心事顿觉夏云锦的提议不错。   “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心,两个哥儿也去。”   老太太此举正合夏云锦心意,嘴唇微勾,夏云锦脸上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夏云锦的大哥已经暗中调查得知柳如烟住的宅子是租的吏部侍郎冯大人的私宅,且宅院出租之事并未告诉冯夫人。   冯夫人善妒且脾气泼辣,最不能容忍自己丈夫同其他女子有关系,一旦得知必定会气势汹汹地杀上门去。   昨晚夏云锦已将此事让人透露给冯夫人,相信今日冯夫人便会来现场捉奸。奸能否捉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如烟今日必定暴露外室身份且少不了一顿打。   不明真相的陆老夫人和许氏带着陆闻笙和陆闻景一门心思地想寻访神医。   马车行至梅花巷附近,老太太看着略显熟悉的街道,眼皮子就是一跳,“云锦,怎么会来这边?”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柳如烟那个贱人住的地方,万一被夏云锦发现端倪?   “老夫人,听说那户人家就住梅花巷,老夫人此话可是之前来过这里?”   陆老夫人心突突的厉害,许氏一个激灵手里的糕点掉在马车上,梅花巷?怎么会这么巧?   许氏悄悄看了老太太一眼,眼里的慌乱显而易见。   老太太故作镇定的开口:“此处所住皆为普通百姓,祖母怎会来这里?”   倒是七岁的陆闻笙听后眼睛亮了一瞬,娘亲就住在这里,他和弟弟已经有两日没有见到亲娘,心里着实想得厉害。   马车被巷子口围着的一群人堵了去路。巷子内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尖叫哭喊声、咒骂声,还有围观百姓啧啧的惊叹声。   “前面发生何事这般吵闹?竹青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让那些人让一条路,可别误了给世子打探神医的消息。”   夏云锦撩起帘子望着被堵的巷子口皱眉,脸上略显焦急。   陆老夫人心底有些庆幸,堵了好,堵了好,正好用这个借口打道回府。“云锦,前面围了这么多人未免冲撞,不如我们还是回去改日再来?”   “想来是妇人打架应该没什么大碍,都到了这里怎么也要去打听一二,世子的腿可耽误不得。”   说话间竹青已经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老夫人,前面打起来了。”竹青那灼亮的眼神中透着熊熊的八卦之光,“听说是一个官爷在梅花巷养外室被夫人发现,那夫人正抓外面的姘头呢,奴婢听着里面打得可激烈呢。”   “百姓还说那姘头都给人生了两个儿子,正室夫人得知后立马带着人杀了过来。”   夏云锦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语气中有些义愤填膺,“外室人人唾之,更不论还有两个奸生子,那正室所做无错。   那便等人群散了再走,老夫人,母亲,你们说呢?”   陆老夫人和许氏面色有些难看,外室还生了两个儿子,怎么听怎么像是柳如烟。   前面的哭喊声愈发清晰,许氏已经听出那就是柳如烟的声音。   “啊……你们放开我,你个疯妇我根本不认识你……”人群中央柳如烟被人打得披头散发,双手紧紧护着胸前的衣襟。   马车上的陆闻笙和陆闻景也听出自己亲娘的声音,陆闻笙猛地挣脱许氏的手掀开车帘就跳下马车   。陆闻景也想追着哥哥,奈何被老太太用力抱着。   “笙哥儿……”夏云锦惊呼出声紧接着也跟着跳下马车,“这孩子这么激动做什么?这么多人万一被碰着。”   老太太冲着外面的下人大喊,“快,快点将笙哥儿抱回来。”心里慌乱得不行。   一不留神怀里的陆闻景也钻了出去。   老太太身形一晃催促着许氏,“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下去将人带回来。”老太太手脚并用地往马车下爬。   老太太声音里都带着颤音,眼里都充了血,许氏也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人群外两个小人拼命往里挤,“娘……”陆闻景这声娘刚喊出声就被李嬷嬷抱着紧紧捂住嘴巴。   “你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下贱女,无媒苟合的贱货,贱皮子……”冯夫人薅着柳如烟的头发甩手又是一巴掌。   “离不了男人的玩意,说从我家老爷这里得了多少好处?叉腿卖肉的小骚货生的儿子也是见不得光的野种,奸生子。”   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柳如烟被打得倒在地上,脸庞红肿,嘴角都带着血迹。   冯夫人越打越气愤,“小贱人竟然还敢生下两个野种,说那两个小野种在哪?”   ------------ 第31章 你的姘头是谁?   柳如烟跌坐在地嘴里呜呜哭着,身上的衣服在撕扯过程中破了几处,衣领被扯到肩膀处,露出肩头白皙的皮肤。   人群中不断有男人吹着口哨。   “扒了她的衣服,既然这么喜欢伺候男人,不如让大家开开眼里面是何等姿色。”   “做人外室连妾都不如,上不得台面的小蹄子不配穿衣服,干脆扒光让大家一饱眼福。”   口哨声此起彼伏,男人们不断地起哄,有几个街溜子淫笑着对着柳如烟不断地咽口水。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男人色眯眯地盯着人看,妇人们帮着冯夫人咒骂。   “怪不得前晚听到惨叫呢,原来是偷人被人打。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脏了我们梅花巷。”   “瞧那小蹄子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怪不得能勾男人的心呢,我要是男人也想着抱怀里揉搓两下。”   柳如烟脸上苍白,嘴里哭喊着:“我儿子不是野种,不是野种。”   冯夫人再次被激怒,弯腰扯着柳如烟的头发在她脸上呸了一口。   “小骚货臭婊子,一天不被男人干你就身上痒痒是吧?竟然勾引老娘的男人?”   冯夫人感觉手打得有些疼,开始在柳如烟身上又拧又掐,使劲抓着她胸前的桃子拧了几圈,疼得柳如烟惨叫连连。   周围不断响起男人们咽口水的声音,真想大喊一声这位夫人你放手,让我们来。   “不是喜欢让人揉搓吗?干嘛叫得这么凄惨?在我家老爷身下你是如何骚浪的你叫出来让大家伙听听?”   冯夫人恨极了柳如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柳如烟疼得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老娘在家操持,教养儿女侍奉公婆,臭男人却在外面玩女人养外室。老娘给你那二两肉掐烂,看你还如何勾人!”   陆老夫人被柳如烟气得全身哆嗦,这个女人怎么就不安分地待在宅子里,好端端地往外跑做什么?   许氏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用力抱着想要往前窜的陆闻笙,一只手拼命捂着陆闻笙的嘴,连手都咬到都感觉不到疼。   人群中夏云锦看得只想畅快大笑出声,这个冯夫人简直是大快人心,那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全是她的心里话。   柳如烟被冯夫人和她带的婆子钳制着,扭动着身子躲避毒手,突然间一抬头对上陆老夫人那双阴鸷又满是恶毒的眼睛。   旁边还有许氏那沉凝又不满的目光,更有被捂着嘴奋力挣扎的两个儿子。   “不……不要……”柳如烟冲着陆闻笙边哭边摇头。   现在她真是连死的心都有,被老太太看到她这般不堪入眼的一幕,老太太定然更加不喜她。将来她做侯府主母又难了许多。   陆闻笙见亲娘被打的惨样,又接收到亲娘的眼色,紧握着拳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一张小脸更是布满寒霜和恨意。   陆闻笙恶狠狠地瞪着冯夫人,待他长大,定要为娘报今日之耻。   “贱人,没想到嘴这么硬,你那两个野种儿子去了哪里?”冯夫人大声咒骂。   身边的两个婆子刺啦一声将柳如烟的外衣扒下,柳如烟今日穿了一件面料稍薄的里衣,下面那红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又是一阵口哨声响起,夹杂着男人们的调侃声,“呦,鸳鸯交颈呢!”   哈哈哈……   淫笑声和色眯眯的目光不断冲击着柳如烟的视觉和听觉,她打不过又逃不了,只能双手死死捂着胸腔的衣服。   “我儿子不是野种,我也不是冯大人的外室。我夫君另有其人。”柳如烟呜呜哭泣。   后悔啊,早知是这般她说什么也不出宅院一步。   原来之前川哥哥和老夫人给她说的话不是吓唬人,被人发现她是真的会被打。   陆老夫人只觉得头部一阵阵眩晕,这个柳如烟简直是丢尽她孙子的脸。   冯夫人依旧不依不饶,“你说不是我家大人的外室,那你的姘头是谁?”   柳如烟神情凄惨,浑身抖得厉害,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   柳如烟咬着嘴唇,脸上血色褪尽,神情间满是屈辱。视线撞进陆老夫人眼里能清楚看到老太太动了杀意。   柳如烟低下头,只能一遍遍重复:“我不是冯大人的外室。”   “呵,做了不敢承认啊?千人骑万人枕的骚货,难不成不止一个男人?瞧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骚劲儿,定是日日张开腿供男人享乐。   衣服一脱两腿一张,这银子来得比做什么都快。也是,”冯夫人冷哼一声,“背后有那么多男人,说出来一个便少一份享受,少挣一份银子。”   冯夫人骂人骂得过瘾,周围的人也听得过瘾。   这么脏污的话陆老夫人都要听不下去,抬眼就看到夏云锦和她的那几个丫鬟看得出神又忘我。   感受到老太太要喷火的目光,夏云锦整理好脸上的情绪,对着老太太说道:“老夫人也是不耻这般不知廉耻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吧。   这女子真是想不开,既然喜欢人家何不做个妾?妾哪怕地位低下也比外室有脸。”   夏云锦略带戏谑的眼神看似不经意间落在陆闻笙和陆闻景身上。   “连外室所生儿女都是见不得光的奸生子,庶子庶女哪怕再不如嫡子嫡女,那也是能上族谱的。”   “只不过一场正室捉奸外室的事,笙哥儿和景哥儿为何这般情绪激动?”夏云锦不解地凝视着老太太,“老夫人,莫非他们认识?云锦好生奇怪,差点都认为那女子是他们兄弟两个的亲娘。”   周围一片嘈乱,夏云锦的声音只有离得近的老太太和许氏能听到。   话出口夏云锦能明显地听出陆老夫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许氏掐着手心,故作镇定地解释:“这种水性杨花之人怎么可能是笙哥儿和景哥的亲娘,再说他们的娘都死了。”   夏云锦淡笑不语,隔着人群俯视着柳如烟,那眼神如同看一件十分肮脏的垃圾一样。   思绪飘忽,前世柳如烟可没少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当时看她的眼神一如此时的她。   此时的柳如烟定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无助无力,像极了曾经被囚禁的她!   ------------ 第32章 外室也配与人谈契约?   陆老夫人紧咬着后槽牙才能维持脸上的表情,哪怕现在真的很想亲手掐死柳如烟也不能让夏云锦看出来。“赶紧将两个哥儿抱回马车。”老太太催促着下人,“这等伤风败俗的人免得脏了孩子的眼。”老太太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云锦,找神医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现在回府。”再不走真的怕自己能原地升天。   目光犹如锋利的冰刀毫不留情地射向柳如烟,陆老夫人本就看不上出身低微的柳如烟,这下更是将人恨到骨子里。   当众被辱骂殴打,连外衣都被人剥掉,这样伤风败俗的女子就是做妾侯府也不能要。   “夫人……夫人……”闻讯赶来的冯大人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未等马车停稳冯大人便从马车上跳下来。   头上的官帽因为过于剧烈的动作都有些歪斜。   “夫人,误会,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冯大人急促地呼喊着挤进人群,“夫人息怒,息怒。此人可跟我无任何瓜葛,她只是租住在这宅子里。”   “此话当真?”这个说辞冯夫人明显不信,袖子一撸就要伸手揪冯大人的耳朵。   冯大人双手捂耳往一旁躲了一下,“夫人啊,在外面呢多少给为夫一些面子。”   谁能想到堂堂吏部侍郎,朝廷官员竟然是一个怕媳妇的男人。冯大人带着讨好的笑同夫人求饶。   不求饶不行哇,他夫人是真敢下手打他哇。想当初初入官场冯大人同一众同僚去青楼喝花酒,冯夫人知道后提着菜刀就杀了过去。   锋利的菜刀往床头一砍,冯大人脱了一半的裤子都来不及提便吓地从青楼跑出来,已经雄起硬得像小铁棒的兄弟更是一蹶不振了小半年才恢复。   冯夫人提着菜刀追了他三条街,搞得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夫人是个母老虎,就连皇上有时看他的眼神都充满同情和揶揄。   同情之余还罚了他半年俸禄官降一级,原因是丢了琅华国官员的脸。   自那后冯大人再也不敢去青楼,家中也不敢有侍妾。家中有一个夫人也比他以后再也不能人道强百倍,想通了的冯大人身边只夫人一人。   冯大人急切地解释,心里一阵害怕和后悔。为了贪图那点子房租,惹得夫人发怒,万一再传到皇上耳朵里……   好不容易升到吏部侍郎的位置,冯大人生怕自己又要降级。如今他已经年近五十,头发都变得花白,这个岁数再被皇帝厌弃,冯大人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都散了散了!”冯大人带来的人不断疏散人群清场。   百姓们渐退,不少人也并未完全离开,只是远远地看着。   吃瓜剩一半不仅不能解馋还更让人寝食难安。   “当官就是好,整日各种补品保养着能不老当益壮吗?若是我也能像这个大人一般,别说一个外室,就是三五个也吃得消!”   远看也阻止不了百姓们的调侃。   冯大人从袖子里掏出租房字据哄着盛怒的冯夫人,“夫人,你看我真没骗你,她真是租住在这里的房客。你看这契约。”   冯夫人抓过契约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这上面的名字也不是她,谁知这不是你伪造的呢!”视线在柳如烟和自己相公身上来回流转。   “夫人,此字据千真万确,有什么话咱们回去说。”冯大人上前握着冯夫人的手,“夫人消消气,为夫这么做也是为了夫人……”   冯大人小心翼翼地哄着人,要打要骂总得关起门来在自己房里,这么多人他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冯夫人的人已经停手,柳如烟的丫鬟挣脱钳制冲到柳如烟身边,捡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将柳如烟裹好。   “我都说了不是你相公的外室你偏不信,”柳如烟恨恨地怒视冯夫人,“不问青红皂白凭白打人,此事你要还我一个公道。”   “公道?”冯夫人看着柳如烟发出一声嗤笑,“你也配?即便你不是我家老爷的外室,也定是其他男人的外室。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说出你相公是谁,你想要什么赔偿本夫人都给。”   “你……”柳如烟气结,“你何必如此欺人太甚?”柳如烟身上的气势去了大半,深知不能暴露陆临川的她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你什么?做人外室心虚?呸!”冯夫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朱钗,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扶平,“本夫人今日就是打了你又如何?”   “不要脸的狐狸精,做人外室还敢出门招摇,本夫人打你也是白打。还想要公道?我呸肮脏玩意儿!”   冯夫人拿帕子擦了擦手,想着自己收到的纸条,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   有人借着自己的手来收拾这小贱人一顿。   不过那又怎样?   外室就是她们女子的公敌,谁的外室不重要,遇上就是要将人打一顿,那个暗中送信的姐妹不便出手,那她就替姐妹教训人。   就算被人利用又如何?   刚刚又骂又打的,生活里的那点子不如意全发泄在柳如烟身上了。此时的冯夫人只觉得天更蓝云更白,郁结的乳腺都疏通许多。   冯夫人将擦了手的帕子扔到柳如烟身上,“这帕子算赔偿你了。你可别小看这一方帕子,可是用上好的浮光锦搭配金线绣制而成。   就你这外室的身份,怕是一辈子都穿不到浮光锦做成的衣服。这帕子便给你开开眼,洗干净拿去当也能有二两银子。”   “还有,”冯夫人看向那个小宅院,“我家的宅子不能被狐狸精染上骚气,本夫人嫌脏。限你今日就搬走,这宅子不租给下贱女子。”   一道霹雳从柳如烟头顶劈下,柳如烟隐忍着握紧拳头,今日就让她搬走?   凭什么?   这宅子可是白纸黑字立了字据的。   就是要搬也不能这么急着赶她,房东违约也是要付违约金,更要如数退还剩下的房租。   “你这是强人所难,时间这么急你让我搬去哪里?契约上写明了……”   冯夫人冷哼一声打断柳如烟,“契约?外室也配与人谈契约?下贱玩意儿谁知你是不是拿我家宅子还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夫人现在就是让人将你的东西都扔出来也使得,不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冯夫人指了一个护卫,“你留下盯着他们今日搬走。”   ------------ 第33章 大事不妙   冯夫人厌恶地瞥了柳如烟一眼,带着十几个下人声势浩大地离开梅花巷,留给柳如烟的背影尽显高傲与冷漠。   冯大人忙小跑着跟上。   “回去好好反省,敢背着我出租宅子,那宅子收回来就卖掉,脏了的东西我冯家不要……”冯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如烟恨恨地瞪着冯夫人的背影,目光如同冷石碎玉,能让人满腔热血冷凝,毛骨悚然时又忍不住遍体生寒。   此时若有孩童对上柳如烟那仿若吃人的目光,定会吓得日夜啼哭。   垂眸落在地上的帕子,一脚踩上去用力地旋转磨砺,似是要将那帕子深踩进土里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等着瞧,总有一天她要亲手报今日之耻。   柳如烟眼里迸发出强烈的不甘,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成为冯夫人将来得罪不起的人。那时便要冯夫人跪在她脚下磕头求饶。   她的笙哥儿那么优秀,将来定能科举高中。她的男人是侯府世子,未来的侯爷,她便是将来的侯夫人……   总有一天她也能做那在高高飘在空中的白云,被人敬仰和赞叹。   想到侯夫人,柳如烟脑中一个激灵想到今日听到的传言,她的川哥哥一回府就纳了两房美妾。   府中有正妻有美妾,哪怕知道陆临川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柳如烟也有些不放心。   男人都一样都禁不住女人的勾搭,万一哪天……   本以为回京后只面对夏云锦一人,现在又多了两个情敌,柳如烟心中浮起一种危机感。   她不能坐以待毙干等着,得想办法早日一家团聚。   “这位小娘子还不赶快去收拾东西?”冯夫人留下的侍卫催促柳如烟,将她从做白日梦拉回现实。   柳如烟愤恨地瞪了护卫一眼,扭身回了宅子。   马车上,陆老夫人和许氏均憋着一肚子气,神医消息没打听到,倒是看到柳如烟被人当家暴打到衣衫不整丢人现眼的模样。   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之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偏偏要去梅林巷,又凑巧遇到柳如烟被人打,这一切好像有根线在牵引着他们。   老太太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总觉得今日的事同夏云锦脱不了干系却又不好开口询问。   马车上陆闻笙一脸愤然地坐在一旁,身边的陆闻景脸上还挂着泪。陆闻景看看曾祖母和祖母,又看哥哥,小小的人蜷缩在一角看着很是可怜。   陆闻笙是在自责,既不能帮到亲娘还差点犯下大错,听到娘凄惨的喊叫一时让他忘了爹娘的嘱托,慌乱间便冲下马车。   陆闻景偷偷看了夏云锦一眼,他刚刚喊了娘,还好夫人没有听到。   爹娘的计划应该没有被破坏吧?   夏云锦抬眸淡淡看了兄弟两个一眼,说出的话似是讲道理般,“你们两个可要记住长大后娶妻可要擦亮眼,万万不能找那般不知廉耻轻浮的女子。   将来中意哪家姑娘,定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家,一切按照规矩来,切记不能做出无媒苟合、私相授受之事。   女子娶为妻,奔为妾,做人外室是最为不耻最上不得台面。刚刚被打那妇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面这般诋毁人家的亲娘,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夏云锦不觉得自己说的过分,陆闻笙眼中闪过的恨意和隐忍可没逃过她的眼睛。她才不信这兄弟两个不明白自己的身世,不知道他们的娘是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闻言额间的皱纹又加深些许,看着夏云锦的目光有些不满,“他们还是孩子,你说这些作何?”   “这不是现成的例子,云锦也是为他们好,免得他们将来犯下大错。”   老太太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如今夏云锦说话做事处处都同她作对一般,每每都让她有气也不好发。   “云锦,你得到的消息是不是有误?神医岂会出入那样的巷子?依老身看还是张贴告示悬赏神医稳妥些。”   梅林巷以后还是不要去,最重要的是夏云锦不能再出现在梅林巷。   夏云锦安静地坐在一角,任由老太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盯吧,就是把她盯成筛子老太太也绝不会想到她是重生归来之人。   可惜,这么精彩的场面陆临川那个渣男没能亲眼瞧见。若是他也能在现场,是会奋不顾身地扑身相救还是会隐忍着躲在人群里观望?   夏云锦轻叹一口气,陆临川没眼福!   “好,回府便让人去各处张贴寻医告示。老太太觉得悬赏多少银子合适?”   许氏抢先开口,“这还用问,定是越多越好,赏银越多才能打动神医,我看先写个两万两。”   财帛动人心,在许氏看来两万两已经不少,若是寻不到赏银以后还可以再加。   老太太掀了下眼皮子看了许氏一眼,算是默许她的话。   夏云锦眉头一挑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那便依母亲所言。”   不管写多少赏银,她都不会再出一文钱,这两个老家伙的私库都攒了不少家底,那些银子全是从她这里得来的。   夏云锦笑得真诚,那就让神医帮她将银子连本带利讨回来!   陆老夫人和许氏也是同样的想法,给自己相公治腿,她们不信夏云锦不出这个银子。   公账上只有几千两银子又如何,夏云锦岂能放任自己相公断腿不管?   她是侯府之人,荣辱兴衰皆同侯府捆绑在一起,真没了银子到最后夏云锦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拿出来。   心思各异的三人很快回到侯府。   马车刚在侯府门口停下,管家就小跑着过来,凑在老夫人身边小声说道:“老夫人,安排在少夫人那两间铺子的掌柜来了,正等着您呢。”   “他们怎么来了?可是发生什么事?”老太太心头突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小的也不清楚,几人神色间颇为焦急。”   老太太在下人的搀扶下快步前往会客厅,厅内焦急等待的二人见到陆老夫人一个弹身便站了起来。   “老夫人,大事不妙啊……”   ------------ 第34章 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   “怎么回事?”   陆老夫人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耐与不满,脸上的皱纹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地扭曲起来。   秦掌柜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颤抖着声音说道:“老夫人,世子夫人她前两日去了铺子讨要账册,说要关铺子装修。”   “前两日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老太太的声音因为突然拔高变得尖厉,她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个掌柜吓得浑身一颤,当时他们都被夏云锦和善的外表欺骗,当日铺子就已收拾妥当就等着装修工人前去干活。   哪知等了两日什么动静都没有,两人越想越不对劲,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这不才找到老夫人这里。   秦掌柜和王掌柜低着头不敢看陆老夫人,只唯唯诺诺将当日的事情如实讲了一遍。   秦掌柜是老太太的远房侄子,王掌柜则是她的姨表外甥,两人同老太太的关系都拐了几个弯,说是亲戚血缘淡的估计快同白水一样。   “糊涂啊你们。”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阴沉,用手指着二人,因为生气指尖都在颤抖,“难道你们忘了当初老身如何嘱咐你们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及时汇报。”   声音尖锐又严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听了让人一阵心悸。   秦掌柜和王掌柜大气都不敢出,瑟缩地站在一旁尽可能地压低脑袋。   老太太抚着自己的心口思索对策,账册全到了夏云锦手里,她会不查账?   夏云锦打理侯府多年岂能看不明白账册有问题?就连她身边的那个婆子也是理家的好手,还有那两个忠心的丫鬟,对管家理财也是精通。   已经过了两日,翻翻两个铺子的旧账对汀兰苑的人来说能有多难?   说不定夏云锦早已经查清,就等着人来自投罗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太心里念头刚起,外面就传来夏云锦的声音。   “老夫人,听说秦掌柜和王掌柜来了,正好云锦也有事找此二人。”   夏云锦已经踏进会客厅,后面跟着的王嬷嬷丫鬟手里都捧着一个黑漆镂空雕花锦盒。   锦盒里放着的正是让老太太心惊肉跳的账册。   夏云锦自顾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位置,账册被放到她手边的黄花梨木桌上。   “老夫人,云锦闲来无事翻了翻账册,发现不少问题。秦掌柜,本夫人先问你,为何秦家和许家购买粮食全是记账?这些年可有结过银子?”   秦家是老太太的娘家,许家便是许氏的娘家,夏云锦有粮食铺,自从她嫁入侯府这两家便改成从她的铺子里购买粮食。   当初夏云锦念在都是亲戚的份上,所售粮食均以成本价卖给秦家和许家。前几次的售卖双方还能银货两讫,待秦家记过一次账后便如同开闸泄洪一发不可收拾。   次次挂侯府的账又不花自己一个铜板,秦家尝过甜头后便次次挂侯府账上,同为侯府的姻亲自然也不愿吃亏。   秦掌柜眼睛转了几圈斟酌着开口,“世子夫人,秦家和许家都是侯府姻亲,当时他们要挂账小的也不敢得罪。   小的曾禀告过您,是您亲口应允的。”秦掌柜的身子站直了一分,若没有主家同意,他怎么敢让人挂侯府的账。   夏云锦蹙眉凝思,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忽然间脑中闪过一个片段,是了,应该是她嫁进侯府半年后,老夫人言语间透露自家亲戚每次购买粮食都要给银子被外人见了笑话。   不如记账待年底一起结算。   当时夏云锦傻啊,因为嫁进来发生诸多事,本着不想让陆家人对她不喜,不想拖累夏家名声,夏云锦便答应下来。   现在看来,那是老夫人一早谋划好的,就想让她也白养着秦家上下。   “那王家和李家又算怎么回事?他们可不是侯府的姻亲,为何也挂侯府的账?”   秦掌柜有些心虚,王家是秦家的姻亲,李家是许家的亲戚,这两家来铺子里买粮食都挂秦家和许家的账,到最后还是落到侯府头上。   “这不都是亲戚,小的也不敢驳人面子以免被人诟病侯府,给侯府抹黑。”   在秦掌柜看来侯府又不会真去同秦家和许家要账,每家多挂个三五千斤又有什么关系。   夏云锦真是要被前世的自己给蠢哭,当初的自己是有多傻轻信老夫人的话,将自己的铺子交出去让外人打理。   用自己的银子白养着好几家人。就算每家三十口人,一年就白养上百人。   更不论秦府和许府根本不可能只有几十人,只下人便能超过此数。   “秦掌柜,你确定当初是得本夫人亲口同意?本夫人只记得允许秦家和许家记账待年底一次结清。   不知怎么到了秦掌柜耳中就是挂侯府的账?就算他们四年的账,市面上精米三十文一斤,细白面三十五文一斤……”   夏云锦一一说着各种粮食的价格,最后甩给秦掌柜一份整理好的账单,“这是几个府邸四年来所欠粮铺的银子,秦掌柜可要尽快将银子收回来。”   秦掌柜额间已经冒了汗,低眉垂眼地偷偷去瞧陆老夫人,却发现老太太闭目养神根本就不看他。   陆老夫人这是将他弃了!   事已至此老太太便知道夏云锦已经查清店铺的所有账目,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老太太心思转动间便闭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不说不看不听不问!   “秦掌柜,本夫人还查出你做假账贪墨银两,”夏云锦拿出秦掌柜虚报粮价的各种证据,“在粮铺这些年秦掌柜的腰包可是鼓了不少。”   夏云锦细白的手指捏着整理好的账册,“秦掌柜,贪墨的银子你如数吐出来本夫人便既往不咎,若不愿那便只能请秦掌柜去官府走一趟。”   秦掌柜咚的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牢房那可不是人去的地方,好好的人就算是没犯事进去也能脱一层皮,更遑论他这个被人抓住把柄的。   “少夫人饶命,小的愿意将贪墨的银子交出来。”秦掌柜的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几下间头皮便已渗出血。   一旁的王掌柜腿脚发软有些站不住,心里像兔子乱蹦一般七上八下。他负责的布庄更是问题不少,根本禁不起查账。   从夏云锦进门到现在,老夫人便闭眼未开口说一句话,这是将他们当做了弃子!   “秦掌柜,经过本夫人细心盘查,粮铺每年还是有盈利的,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   ------------ 第35章 她就是黑化又如何?   啪嗒……啪嗒……   秦掌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不停地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尽管尚未到盛夏,人却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暖炉之中,那难以忍受的炙热让他几乎窒息。秦掌柜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黏腻感。   那些银子……自然是进了老夫人的腰包。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秦掌柜不断地磕头,“银子……银子……”秦掌柜的喉结上下翻滚几下却是说不出来。   陆老夫人缓缓睁开眼,似是刚睡醒一般装傻充愣的开口:“人老了便容易犯困,这么会儿功夫竟是睡了一觉。秦掌柜这是怎么了?”   “云锦,”老太太冷凝着夏云锦,“秦掌柜好歹也是老身的侄子,你何至于如此?”   人不要脸则无敌,此时夏云锦算是真正领略到这句话的真髓。陆老太太这厚脸皮的程度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想着能糊弄过去。   只是夏云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愚昧无知、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老夫人有所不知,云锦查账发现粮铺每年都有盈利,秦掌柜次次却说亏损,云锦想知道那些银子都去了哪里?”   老太太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借口她已经想好。   “这事都怪祖母,是祖母一直不相信川儿的死讯,便派人偷偷去寻找川儿的消息。”   老太太拿帕子擦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云锦你也知道当年侯府的状况,祖母又怕你知道后空欢喜一场,此事便未告诉你。   锦儿啊,你若是追究那些银子的去处,祖母就将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贴补给你。”   夏云锦心里呵呵一声,什么寻找陆临川的消息,明明是偷偷贴补给了他在外面的家。倒是在她面前说的冠名堂皇,一副事事为她考虑的样子。   老太太这戏做的可真好!   “原来是这个原因,老夫人为何不早说?害的云锦差点老夫人中饱私囊了呢。倒是让云锦误会了老夫人。”   夏云锦现在也不拆穿她,有秦家和周家的账单便足够让这老太婆喝一壶的。   白吃了几年粮食突然被人去要账,大笔的银子要从身上割下,换成谁也不愿。接下来侯府的这些姻亲有的闹腾。   老太太要慢慢感受一下什么是骨肉亲情。   “秦掌柜,这笔银子本夫人可以不追究,但是秦王几家的这几年的欠账和你贪墨的银子必须讨回来。本夫人给你五日时间。   五日后本夫人没见到银子,那就只能官府见。”   陆老夫人既然已经清醒便不能再装傻什么都不知道,事关她娘家一直不表态也说不过去。   “云锦,此事你看要不……便就此作罢。不过一些粮食吃了便吃了,现在去讨要银子岂不是造成两家生分?”   老太太心里已经将夏云锦的祖宗八代都慰问了个遍,她想不明白素来温婉和顺的人怎么就突然间转变这么大?   现在的夏云锦就像一个长满刺的刺猬,转着圈地刺人,她这把老骨头都有些招架不住。   老太太低垂的眸子透出一股冷戾,这般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扶在椅子上的手指收紧,定要再想法子狠挫夏云锦的锐气。   “老夫人,四家这四年的欠款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府里现在什么情况不用云锦多说吧?我娘家的银子,还有世子治腿也需要大笔银钱。   只靠府里账面上的那些银子可不够给世子治腿。若是老夫人不想世子重新站立,那欠账不要也罢。云锦已经守了近六年寡,倒是不介意有个瘸子相公。”   陆老夫人呼吸一滞,胸中气结,夏云锦这是拿川儿的腿来威胁她。只要她阻止,夏云锦便能做出不管川儿的事。   她的孙子还有大好前程,背负着侯府将来的荣辱,若是落得瘸腿的残疾,那一切便成泡影。   老太太不能拿孙子的前程去赌。   夏云锦看着老太太脸上不虞的神色,一点都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生气,“况且那是云锦的嫁妆铺子,老夫人阻挠云锦讨要欠款似乎不妥。”   夏云锦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针,直刺老太太的心头。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怒火,嘴皮子抽动,桌上的茶杯被她紧紧握在手里,一团熊熊烈火在胸中翻腾,但又被她极力地压抑住。   深知讨不到任何好处的老太太再次闭口不语,算是默认夏云锦的决定。   在娘家和孙子之间,老太太选择了亲孙子。   秦掌柜跪在地上,面前的地板比别处都湿润颜色深。王掌柜的腿都已经开始打摆子,心里直呼一声完了,老太太在少夫人这里也讨不到好。   “王掌柜,你负责的布庄……”   终于轮到自己,王掌柜心头一紧,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夏云锦的眼神太过可怕,犹如锋利的刀刃又像冬日里的寒风,冰冷刺骨,让王掌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低着头,不敢与夏云锦对视,生怕那可怕的刀锋将他穿透。   “少夫人饶命,小的一时鬼迷心窍不该贪墨银子,请少夫人高抬贵手,小的一定尽快将贪墨的银子补上,那些欠款也一并追回……”   不用夏云锦多说,王掌柜就一股脑地将自己做的事全都招了出来。   夏云锦身上的气势太可怕,原来大家都看走眼。原本还以为是一只柔顺的绵羊,哪知是一只谁都惹不起也逃不掉的饿狼。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从你们贪墨第一笔银子时就该想到会面临的后果。五日时间本夫人要看到银子送到跟前。   别想着耍花招,你们的家人可都是靠着侯府过活。”   必要的时候,夏云锦也不介意用家人来威胁他们。   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就是黑化又如何?   重活一世,她要是再不明白人善被人欺的道理,那她也不配在这世上重来一回!   “老夫人,事情都已清楚,云锦便不打扰老夫人同亲人联络感情。”   眼见着老太太呼吸变得急促,眼睛因为愤怒又隐忍而充满了红血丝,随时都要一副发病的模样,夏云锦起身带着人离开。   夏云锦的背影刺激的老太太瞳孔微缩,一抹恶毒的光似尖刀一般射出去……   ------------ 第36章 老夫人,母亲你们要节哀!   “你们两个……”还跪在地上的秦掌柜和王掌柜都不敢抬头看陆老夫人那阴鸷的眼神,“最好将事情做得漂亮些,待此番事了你们便去城外的庄子。”   秦掌柜和王掌柜如获大赦般磕头道谢,“老夫人放心,我们晓得。”   “谢谢老夫人宽恕,我们这就去筹银子。”   两人一度认为经此一事老太太便将他们弃之不管,没想到又让他们去庄子上,简直是意外之喜。   就是这要账的事情让人有些麻爪,既不能搞得难看丢了侯府面子,还要如数将银子收回来,这烫手山芋两人不想接也不得不去做。   待会客厅只剩陆老夫人和她身边的下人,老太太终是没忍住破口大骂。   “夏云锦,好,很好!真以为老身就拿你无可奈何?”老太太双眼微眯,薄唇微抿更添几分刻薄,“川儿让老身寻他的两个儿子,是时候让他们父子三人相见重聚……”   李嬷嬷附和道:“少夫人实在是太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待两个哥儿和世子相认,面对侯府的血脉,少夫人定会对两个哥儿的态度有所转变。”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冰霜稍微融化了一些,只是对夏云锦的恨意和不满依旧未有丝毫减退。   强势了一辈子的人,决不允许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与冒犯。   日暮时分,余晖如金,整个天空都被渲染成一幅绚烂的画卷。从淡蓝到深蓝,再到金黄与橙红交织,色彩层层叠叠,变幻莫测。   偶尔有几片轻云飘过,它们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绚烂的火烧云,如同天边的仙子在翩翩起舞。   汀兰苑,夏云锦悠然自得地在院子里修剪着花枝,那轻盈的身姿与满园的花香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的和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老太太院中的丫鬟便匆匆赶到了汀兰苑。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去清晖院。”   夏云锦放下手里的剪刀,在丫鬟的伺候下一点点洗去手上的脏污。竹青立马拿过柔软又洁白的帕子将夏云锦的手擦干净。   紧接着竹沥打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铜胎掐丝锦盒,从里面挖出一块乳白带着淡淡香气的润脂膏,轻柔又小心地涂在夏云锦的手上。   见前来报信的丫鬟一副焦急的样子,竹青状似无意地开口:“春日里天气干燥少夫人皮肤又娇嫩,竹沥多给少夫人涂些,多按摩些时候。少夫人的手可不能有半点瑕疵。”   竹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太太找她们小姐准是没憋好屁。   就该让她着急地等着!   小丫鬟焦急又不敢催,只能恭敬地候在一边,眼瞅着竹沥给夏云锦涂了又按摩,按摩完又涂。如此反复几次一刻钟的时间便过去。   待夏云锦收拾妥当抵达清晖院又是一刻钟之后。   “云锦,快来。”老太太一见到夏云锦便做出喜极而泣的样子,“云锦,川儿……川儿竟然……”老太太拿帕子捂着嘴呜呜地说不下去。   屋内,老太太坐在陆临川的床边捂嘴哭,许氏在老太太身旁也抹着泪,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跪在床头,两人也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小的肩膀上下耸动。   绿萝和银杏站在一旁,眼里皆是震惊。   夏云锦故作悲伤地惊呼出声,“老夫人,母亲你们这般伤心,难不成是世子去了?”再开口已经带了哭腔,“世子的命好苦啊,伤得这般重终究是没熬过去……”   “老夫人,母亲你们要节哀!”夏云锦作势歪倒在竹苓的身上,眼泪早已夺眶而出。   气氛一时凝结,众人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夏云锦,陆闻笙更是被惊得打起哭嗝,呃的声音在变得安静的房间里很是明显。   老太太瞪大着眼睛看着夏云锦,怎么就她的孙子死了?夏云锦眼瞎吗没见到人好好地躺在床上吗?张口就是她孙子去了,这不是咒人吗?   老太太心里对夏云锦的不喜又多了一分。   竹青和竹沥低头垂眸,牙齿咬着嘴唇努力地憋笑。   她家小姐这一操作实在是让人始料未及啊,哈哈哈,两人在心里放肆大笑。   “咳咳……”陆临川轻咳出声,“云锦你误会了。”   本世子没死,活得好好的!   夏云锦站着身子,言语间都带着惊喜,“世子你没死啊?既然世子没死,母亲你们为何这般哭?这两个孩子还跪在床上,害得云锦误会。”   还不如真的死在外面呢,夏云锦心里一阵腹诽。   “云锦,我们哭是因为高兴,原来笙哥儿和景儿哥是川儿失散的孩子。”许氏扶着两个孩子站起来,“怪不得一见这两个孩子就觉得喜欢,这是咱们侯府的血脉呢。”   夏云锦捂着心口后退两步,目光在陆临川父子三人身上来回流转,脸色有些发白,“怎么会?母亲此事当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是天意。”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开口:“不然孩子为何偏偏让云锦遇到?这就是为了让孩子回家,更说明孩子同云锦有缘。”   “云锦啊,笙哥儿和景哥儿既是川儿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是川儿的正妻,便是孩子正儿八经的嫡母。”   许氏小心瞧着夏云锦的神色,趁热打铁便想将嫡子之事定下来。   “云锦,你之前嫌弃他们不是侯府血脉不愿收养,现在他们都是川儿的亲骨肉,又没了亲娘,依母亲看你还是将两个孩子记在名下当嫡子教养。”   许氏将陆闻笙带着夏云锦面前,“听川儿说笙儿这孩子很有学习天赋,什么书本学一次便能记住。这般有天赋的孩子就该好好培养。   将来咱们侯府的荣辱兴衰还是要看这些后代的。”   夏云锦脸色有些苍白,身形摇晃一下,眼中因为委屈和隐忍泛着丝丝红意,手里的帕子被她用力攥成一团。   “母亲……”夏云锦声音发抖,“云锦听母亲的便是。”夏云锦低头两滴眼泪砸落在地。   夏云锦掩去眸中恨意,嫡子?顺了你们的意又如何?   前世她呕心沥血是个严厉的嫡母,这次,她也要做个好嫡母,让老太太眼中的亲亲曾孙有个难忘又美好的童年。   “夫人,若是以后少夫人有了自己的嫡子,这该如何称呼?是嫡长子还是三少爷?将来的侯府的继承该又传给谁?”   银杏被许氏脸上的笑刺疼,忍不住出言维护夏云锦。   ------------ 第37章 和离?   “放肆!”陆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主母说话哪有你个贱妾插嘴的份,再有下次直接掌嘴。”   老太太不满地看向银杏,连绿萝也没落下,眼神中暗含着警告。   银杏和绿萝不敢再开口,担忧地看了夏云锦一眼,见夏云锦冲她们两个摇头这才放下心来。   陆临川挣扎着挺起上半身,自我感觉这样便能距离夏云锦近一些,“云锦你放心,待你将来生下嫡子,他便是侯府的主人。侯府将来都是他的。”   许氏也附和道:“没人能越过云锦亲生的孩子。”   先哄着人将孩子记养在名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又能保证夏云锦就能一胎得男呢?   未来还不知性别甚至能不能有都未知的人哪有眼前的孙子重要。   知道夏云锦愿意将自己当做嫡子教养,陆闻笙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成为嫡子便距离娘成为侯府真正的主人那一天又近了一步。   “笙儿谢谢少夫人。”陆闻笙跪在夏云锦跟前,活脱脱一个乖巧听话又对嫡母满是孺慕之情的好孩子。   陆闻景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对夏云锦表示感谢。   “还喊什么少夫人,以后要喊母亲。”陆老夫人发出爽朗的笑声,事情总算有一件是顺了她的心意,“待明日便开祠堂上族谱。”   待上了族谱,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才算彻底搬走。   柳如烟那个出身低微的女子虽不得她欢心,却是给侯府生了两个好孙子,也算那小蹄子为侯府做了件好事。   被老太太心里咒骂的柳如烟被冯家护卫的监视下从梅林巷的宅院里搬了出来。   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就是才买的几件衣服和首饰,一个小包袱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身边的那些下人全都发卖到了牙行,连带着新置办的被褥都送进当铺换了银子。   柳如烟只身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袱灰溜溜地从梅林巷出来,身后留下一片周围邻居扔的烂菜叶子。   “一群无知的疯子,他日定让你们跪在我面前。”柳如烟回头恨恨地瞪了一眼朝着城北走。   经过几番深思,柳如烟决定去侯府。她男人和孩子都在侯府,他们一家就该日日团聚。   哪怕侯府的两个老太婆不喜欢她也是要去,众目睽睽之下她来投奔亲戚,就不信老太婆不让她进门。   只要进了侯府大门,她就有办法将那个夏云锦拉下侯府主母的位置,还有那两个贱妾,也一并踢出侯府。   看着渐晚的天色,柳如烟决定先在客栈住一晚,待明日人多的时候再去侯府。   月落日出,陆老夫人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今日她的两个乖曾孙上族谱,这样的大喜事可马虎不得。   陆家族人昨晚便收到老太太给的口信,辰时刚到陆家的一众族老和族人便齐聚在陆家祠堂。   夏家来了夏云锦的母亲和大嫂唐婉莹二嫂沈舒雅。   就是陆临川也被抬着来了祠堂。   夏云锦姗姗来迟,由两个丫鬟搀扶着,细看便能发现哪怕脸上涂着脂粉也透露着苍白,双眼红肿眼尾还带着红,一看就是哭了许久的样子。   一见夏云锦,夏母就迎了上来,“我的锦儿真是受了大委屈。”   “娘,锦儿不委屈,世子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同活着相比有两个儿子不算什么大事。云锦只是可怜两个孩子这么小便没了亲娘。”   陆家人听了夏云锦的话不住地点头,还得是夏家嫡女,能有这般格局和胸襟着实让人佩服。   “夏夫人生了个好女儿啊,陆家能娶云锦是我们陆家的福气。”   夏云锦的两个嫂子听后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骂了娘,狗屁的福气。这样的福气给你的女儿成不成?   将外面的奸生子接回府当做嫡子教养,也就这不要脸的陆家能做出这等下作事。   唐婉莹和沈舒雅已经从自家相公口中得知陆临川的两个儿子都是外室子,两人对这样的事皆是不齿。至于夏云锦重生之事并不知情。   “陆老夫人,我家云锦脾气温顺做事从不与人争辩,有什么委屈也是自己受着。小姑能忍,我们这做嫂子的不能当作没看到。”   沈雅舒接着开口,“云锦还未生育便要教养两个这么大的孩子,心中定然是委屈万分。并且……”沈雅舒上前几步拉过陆闻笙,“这孩子今年有六岁吧?是否真如世子所说那般失忆后与他人成亲所生,这事不得而知。”   陆老夫人和许氏只觉得头皮一紧,眼皮子都抑制不住要跳动。   夏家这是开始怀疑两个孩子的身世?   “云锦既已嫁入陆家,之前之事我们不再深究,只是还请老夫人给夏家一个承诺,将来若是云锦再受委屈,便放云锦和离回家。”   唐婉莹拿出提前写好的和离书放在陆家族老面前,只要陆家在上面签字画押这和离书便能生效。   和离?   陆家族人陡然听到夏家提和离,均被吓得惊呼出声。   陆老夫人看着桌子上明晃晃的“和离书”三个字差点呼吸不上来。   之前夏云锦赌气说和离她可以当做不在意,现在夏家人当着陆家族人的面提出,让她不得不重视。   陆家族长打着哈哈劝道,“侄媳妇你这是作何?世子平安回来是陆家的大事,怎么就到了和离的地步。   陆家有这么好的儿媳供着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再让她受委屈。不能,不能!”   “云锦,祖母知你受了委屈。”陆老夫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待川儿伤好后定同你好好过日子。和离的话以后可不能再提。   亲家母,你我在京城生活多年,有听过谁家妇人有和离的?世家宗妇有头有脸的人家断没有和离之事。”   有的只是休妻、病死、自缢。族中有一人和离便会影响全族女子的婚嫁,名声于女子而言大过天。   这话老太太可不敢说出来,言外之意相信夏家婆媳都能听得懂。   夏母淡笑着回应:“只要陆家不让云锦再受委屈和离之事便不会发生,这事还是要看陆家。我夏家将来不在乎家中女儿是否和离。”   十几年后都被你们一家害得命都没了,名声还有个鸟用?   ------------ 第38章 养废的嫡子也是嫡子!   陆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亲家母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云锦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们陆家怎会让她再受委屈?   和离的话万不可再提,好端端的伤两家和气。”   大嫂唐婉莹对着陆老夫人和许氏盈盈一拜,“老夫人总得让我们看到陆家的诚意。世子签下和离书也是对云锦的一个保证。   想当初云锦抱着世子牌位嫁进陆家,这些年的心酸旁人自是体会不到,苍天怜悯世子活着归来却不想已同他人成亲生子。   我家云锦心里的委屈又有谁知?作为娘家人只能借此督促世子让云锦安心。世子不犯错这和离书于陆家亦是废纸一张。”   唐婉莹面对陆家众人不卑不亢,言行举止尽显得体与端庄,语气间流露着淡淡的温婉。   即便陆老夫人心中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强行压制,无法发作。   “话说回来我们夏家并不赞同此事,”沈雅舒轻启朱唇,言语间流露出对陆家的不满与疑惑:“我家云锦好端端的突然要做两个这么大的孩子的后娘,这事换谁都不愿意。   云锦又不是不能生,实在是没必要将两个孩子记养在名下。以我家云锦的教养,哪怕是庶子也能尽心教养。   晚辈愚钝着实想不明白,老夫人和世子为何非要这两个小公子记在云锦名下,成为嫡子。”   “晚辈甚至都怀疑陆家此举是否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在利用云锦谋划着什么。”   沈雅舒言辞犀利,就差明晃晃地说出陆家对云锦和夏家的算计,两个嫂子一唱一和挤兑的陆老太太和许氏内心慌乱脸上的表情僵住。   陆临川盖在被褥下的手紧紧握住,扭头去看夏云锦急切地辩解,“云锦,不是那样的,笙哥儿和景哥儿都没了亲娘。   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他们两人认为与他人不同被人嘲笑,云锦,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   “夏夫人,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单纯的记养嫡子怎么就说到和离上呢。”陆家族老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云锦和川儿郎才女貌多般配的一对,将来定是琴瑟和鸣、儿孙满堂。吉时快到了,咱们赶紧进祠堂给祖宗烧香磕头,不能耽误了给孩子上族谱。”   陆老太太抓着夏云锦的手一个劲儿安抚,“云锦,祖母可只认你这个孙媳妇。祖母向你保证以后川儿敢做对不起你的事,祖母第一个饶不了他。   以后两个哥儿的教养上祖母全权交给你,绝不插手,就是你婆母也不能对你管教孩子置喙。将来你生的嫡子谁也越不过去。”   呵!   夏云锦心里冷笑一声,老太太嘴里的瞎话真是张口就来,都不用提前准备。   她生的嫡子?这辈子她都不会同陆临川圆房,更不会生下流着陆家血液的孩子。   夏云锦看了大嫂一眼,唐婉莹接收到信号便又开口,“我们夏家也不是那般不讲道理之人,这和离书便先放在云锦这里。   老夫人全权让云锦教育孩子的话还望能做到,不管云锦将来严厉也好,宠溺也罢还望老夫人和陆家众人不要横加干涉。”   “这是自然,两个哥儿有嫡母教导我们这老家伙自然不插手。”陆老夫人许氏连连颔首。   眼见着吉时要到,老夫人忙给身边的下人使眼色,“你们几个没眼色的,还不赶快扶着少夫人过去。”   老太太着急给曾孙上族谱,并没留意夏家人只是说的将来云锦如何教养孩子,对她自己将来的孩子只字未提。   夏云锦死死抓着手里的帕子,平静无波的杏眼深处如暗流涌动。   养废的嫡子也是嫡子!   陆家祠堂里,陆闻笙和陆闻景按照规矩跪在夏云锦面前,嘴里恭敬地喊着“母亲”。   祠堂外梁氏恨恨地看着里面跪着的小人,她就说一眼见这两个孩子便觉得熟悉,长得像陆临川。老太太更是一反常态对两人和蔼可亲。   果不其然真是陆临川的种。   梁氏暗暗呸了一声,小野种,狗屁的失忆后同别的女人成亲生子。   她不信!   承安侯嗓子早已被毒哑,手筋脚筋也被挑断,神志都有些不清,坐在轮椅上嘴里呜呜地不知说着什么,对两个孩子喊他祖父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看到陆临川时脸上才有一些表情,眼珠子瞪得溜圆,胸口起伏剧烈嘴里呼哧呼哧地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陆临川心虚的不敢直视承安侯的眼,其他人并未发现这个异常,只认为是承安侯久病不出一时激动而已。   兄弟两个喊夏家婆媳三人外祖母、舅母,三人也只是淡淡地回应。送出的见面礼也不过是寻常孩童玩耍的不值钱的小玩意。   又不是亲生的,更是前世害得夏家满门抄斩之人,夏母没当场甩他们几巴掌就是她教养好。   待仪式结束,夏家婆媳三人直接拒绝陆家留饭的虚情假意,一刻也未多待便打道回府。   待人都走后,陆老太太将许氏喊道跟前,“夏家和云锦明显不喜笙哥儿和景哥儿,往后也不能全权交给云锦教导,暗地里还是要找人盯着。   你注意些分寸,切记不能让云锦发现。也多叮嘱川儿将留在外面的心思收回来,早日养好伤同云锦圆房。这女人啊只有彻底被男人破了身才能死心塌地。”   老太太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夏家拿和离书威胁她?   门都没有!   他们陆家只有休妻和丧妻!   她敢打赌事情真到那份上夏家绝不会允许家中有和离妇。   许氏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听老太太训话,“母亲,川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怕外面那个女人不安生。”   毕竟自己男人和孩子都在侯府,她一个娇弱依附男人而活的女子能甘愿自己一人在外面生活?   那小贱人的野心可是大得很!   “哼,这可由不得她!不过一个小蹄子,真后悔当初没有去母留子,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俗话说背后不能说人,老太太正和许氏正发泄着对柳如烟的不满,突然间眼皮子猛烈跳动几下。   老太太用手压住眼角,那突突突的震动让她心里陡然间又升起一阵烦躁……   ------------ 第39章 柳如烟你好大的胆子!   陆老夫人无意间瞥向窗外,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突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刚才还热烈明媚的阳光,此刻已被几块厚重的乌云遮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夺去了光芒。   整个院子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影响,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之中。   往日里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如今听来也变得异常刺耳,仿佛是尖锐的针尖,不断刺激着老太太早已烦躁不安的神经。   陆老夫人揉了揉耳朵,额间的川字纹深得能夹住苍蝇。   “让人将院里的鸟都赶走!”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和怒气。   李嬷嬷见状,忙不迭地吩咐丫鬟们去驱赶院中的鸟儿,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老太太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往地上扔,杯中已经冷了的茶水洒在手上浇灭了些许心里压抑的火气。   一仰脖老太太将杯中剩余的冷茶一饮而尽。   “老夫人,老夫人!”一个婆子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外面有一个自称是您远房亲戚的女子,说想见老夫人。”   前来报信的婆子言语间有些不满,“那女子也太不懂事,在侯府门口一站就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侯府怎么她了呢。”   陆老夫人脑中便闪过柳如烟那张未语泪先流的丧气脸,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该不会是那小贱人胆大到侯府来认亲了吧?   侯府外,柳如烟站在正门口,身边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为了能彰显自己的凄惨,博得更多百姓的同情,柳如烟特意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简单挽起的发髻上只以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   眼眸中雾气昭昭仿佛含着一汪春水,泪光闪烁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位大哥,求求你让人给老夫人通传一声,”柳如烟朱唇轻启,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些许委屈和无奈,“我真的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孙女。”   两行眼泪适时从眼中滑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百姓眼中,定力差的真的就想冲过去将人搂在怀里柔声轻哄。   “家乡受灾,爹娘一路护着我逃到京城来投奔表姑奶奶。可怜爹娘途中感染重病相继离去,临终前嘱咐我务必求得表姑奶奶收留。”   柳如烟紧抱着怀里的小包袱,任由泪水肆意在脸上流淌,“哪怕是给表姑奶奶做个洗脚婢子爹娘也想让我清清白白的活着。   若是表姑奶奶不愿收留,我就只能……只能随着爹娘去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指着侯府大门替柳如烟说话。   “姑娘,你还这般年轻万不能寻短见。侯府不收留你也会有别的去处。”   “侯府家大业大,怎会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大户人家的下人都过得比寻常百姓家好,况且姑娘你还是老夫人的亲戚呢。”   “听闻侯府老夫人是个慈善的老太太,平日对府中下人都和善有加,岂能不管你这个娘家亲戚。老太太不收留姑娘那不成了无情无义黑心肝的人?”   “姑娘别怕,若是侯府不收留你,大娘的侄子还未娶妻,大娘可以给你找门好亲事,定不会让姑娘走投无路。”   ……   柳如烟听着百姓们的话心底很是满意,有头有脸的人最爱面子,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信老太太不让她进门!   李嬷嬷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什么无情无义黑心肝、走投无路?   这些话若是让老夫人听到少不得又要大动肝火。   李嬷嬷面无表情地扫了门外的柳如烟一眼,倒真是小瞧了柳如烟这个弱女子,还知道利用舆论来给自己制造声势,增加自己能进府的筹码。   “出来了,出来了!”一个热心百姓指着李嬷嬷喊道:“姑娘,这个嬷嬷我见过,是陆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姑娘这下你可放心了,定是老夫人让这个嬷嬷来带你进府的。”   这人嗓门足够大,一嗓子喊出来李嬷嬷身上顿时落下无数道目光。从前同老夫人一同出门都没这么万众瞩目过。   李嬷嬷心里都要恨死柳如烟,对着人淡淡说道:“这位姑娘,老夫人请你进去。”   这般轻浮之人同少夫人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是真想不明白世子喜欢这女人什么。   柳如烟计谋得逞还不忘对着周遭百姓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跟在李嬷嬷后面进了侯府。   拐过影壁柳如烟便觉得自己的双眼不够用,哪怕在心里无数次想过侯府如何大如何奢华,真的踏入其中才知道自己的想得过于简单。   只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每一处都透露着古朴与典雅。绿植葱茏,花团锦簇,与那古朴的建筑相映成趣。   前院的一面墙爬满了花藤,浓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鲜艳娇美好似一匹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丽锦缎。   再往里走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亭子顶部饰有彩绘图案,如同一幅精美的画卷吸引着人前去。   柳如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与期待。   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   柳如烟心里已经开始畅想着不久的将来,她和陆临川一起坐在水中凉亭,石桌上摆着各种时令瓜果和点心。   她轻轻剥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含在口中,她的川哥哥俯身吸吮她的红唇,葡萄在两人口中爆开,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流淌……   柳如烟兴奋的手指都在颤抖!   李嬷嬷在前面带路,柳如烟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走了大概有一刻钟,两人才到了陆老夫人的福安堂。   一进屋门,柳如烟又被屋内的奢华摆设迷了眼。   靠墙的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个个形态各异又价值连城的花瓶,它们或青翠欲滴,或色彩斑斓,或洁白如玉。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这些花瓶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让整个屋子都充满了光彩。   中央的八仙桌由整块上好的檀木制成,桌面光滑如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显得既庄重又典雅。   墙角的矮几上放着一个铜制香炉,袅袅细烟从香炉中飘出,淡淡的檀香弥漫在整间屋子。   “柳如烟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如洪钟的呵斥声将柳如烟从遐想中拉回现实,陆老夫人穿过多子多福檀木屏风出现在屋内。   ------------ 第40章 你是不是想害死川儿?   “你是不是想害死川儿?”   许氏一个健步冲过去啪的一下打在柳如烟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其响亮。   “你害的川儿还不够惨?居然胆大妄为在侯府门前哭诉?”许氏紧张地往院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训斥柳如烟。   她生怕夏云锦突然从哪个树后或者角落突然出现,若是被夏云锦发现柳如烟的身份,之前的筹谋便会功亏一篑。   “幸而两个孩子都记在云锦名下也上了族谱,不然你这般冒失坏了事我定让人将你杖毙。”   在夏云锦面前许氏不敢放狠话,面对柳如烟她可没那么多顾虑。小贱蹄子在她面前只能是伏低做小任由她搓圆揉扁。   柳如烟冷不防被打,捂着脸呜呜地哭,“烟儿实在是想两个孩子又挂念世子的伤势。实在没有办法才铤而走险。”   “哭哭哭,哭什么哭?”老太太横眉竖目瞪了她一眼,“赶紧闭嘴,川儿又没在这,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你这套小把戏也就在川儿面前好使。”陆老夫人紧紧地盯着柳如烟,角微微下撇的嘴角显露出对她的不满与不屑。   怪不得刚刚晴好的天突然变得阴沉,自己的眼皮也狂跳个不停,原来都是这个小蹄子惹的祸。   想到今日夏家婆媳三人的步步紧逼,想着最近几日夏云锦处处违逆,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狠厉。   “老夫人,烟儿出身再低微也是笙哥儿和景哥儿的亲娘,您总不能一辈子不让我们母子见面。况且……”   柳如烟凑到老太太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老太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看着柳如烟也不像之前那般抵触,“你说的可当真?”   “烟儿不敢骗祖母,此事只有哥哥和祖母知晓。”柳如烟郑重地点头,就连对陆老夫人的称呼都改成了祖母。   老太太顺势拉着柳如烟的手,“既如此,烟儿便留在侯府,先住在福安堂的厢房。”   态度亲昵得好像眼前之人真是她远房亲戚一样。   “母亲,您怎可轻易应允她留下?”许氏急声劝阻,面带忧色,“若是被云锦知晓,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老太太此举,在许氏看来简直是疯狂至极。公然让柳如烟入住侯府,一旦事情败露……   许氏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暗自懊悔,刚刚那一巴掌打得真是太轻了。   “老身主意已决。”老太太一锤定音不容人反驳,“老身不会害侯府,他日待侯府再上一个台阶你便知道烟儿对侯府有多重要。”   老太太一反常态言语间透出对柳如烟的满意和重视。   许氏不解想不明白刚刚柳如烟对老太太说了什么,打量的目光一直在柳如烟身上游移,似乎这样才能找到答案一般。   府里多了一位表小姐的事情很快传遍各个院子。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5 . c ò M   汀兰苑,竹青将福安堂传出的消息说给众人听,竹沥正用调配好的凤仙花汁小心谨慎地给夏云锦涂抹指甲。   “她们怎么敢?这不明摆着欺负咱们小姐吗?”竹沥被气得差点打翻手里的凤仙花汁,“真是从未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女子。”   夏云锦眉头微挑,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竟这般沉不住气,才过了一晚便来侯府寻亲。还以为她能有多大的骨气呢,也不过如此。”   说完夏云锦便自嘲一笑,前世她还不是被这不过如此的女子害得家破人亡、凄惨而死。   前世的她到底是有多蠢?   夏云锦很快调整好心态,绝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仇人,哪怕是三岁的陆闻景都不行。   绿萝和银杏这两个姨娘也是时候催促一下,侯府如今只有两个孩子还是不够热闹。   仇人入府,总要给她一个多多展示自己的机会,侯府以后越热闹才越好!   轻轻翻转着纤细的手指,夏云锦对那新染的丹蔻满意至极。   鲜艳而热烈的红色,宛如一抹盛夏的晚霞,绚烂夺目,令人心情随之愉悦起来。   “怪不得那些妇人和姑娘都喜欢染指甲,确实比光秃秃什么颜色都没有的指甲好看。”   夏云锦嫁入侯府六年,因为守寡从前的指甲都是原色,顶多做些透明的颜色保养护理,像这般指尖顶着一抹艳红还是第一次。   “小姐以后想要什么颜色,奴婢都给您做。以后别人家夫人能有的小姐也要安排上。”竹沥轻轻在夏云锦的指尖吹气,让新染的指甲能干得更快些。   很快福安堂就派了小丫鬟来传话,老太太寻得多年未见的亲戚,让夏云锦去福安堂用晚饭,一家人要互相认识一下。   小丫鬟刚走,守门的婆子又传话,“少夫人,二太太来了。”   二婶来找她做什么?   夏云锦忙将人请了进来,又让丫鬟去泡茶。   “云锦,二婶真是为你鸣不平!”人未至梁氏那愤愤不满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真没想到那两个孩子真是陆临川的种。”   再开口人已经风风火火一阵风一样刮进了屋子。   “二婶有什么话坐下说。”夏云锦示意丫鬟上茶,“新得的雨前龙井,二婶尝尝。”   梁氏坐下后便端起桌上的茶陶醉一般闻了一下,“二婶只有来你这里才能喝到这般好的茶水。”   去老太婆那里,别说茶水,就是白水都没有一杯,梁氏嘴角下压心里对陆老夫人的不满全都挂在脸上。   一杯茶水喝完,梁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夏云锦都被她这突然而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云锦,回去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说陆闻笙都六岁了,真是川儿失忆后才同别人生的吗?”梁氏舔了一下嘴唇,似是回味刚刚入口的好茶。   夏云锦示意竹青再给梁氏续上一杯。   梁氏红着眼眶,也就夏云锦真心拿她当个长辈看。梁氏嘴唇嚅动,身子往夏云锦的身边凑近些许,“云锦,二婶心里苦啊!   说出来不怕你记恨,之前川儿没回来,二婶真是一门心思认为将来侯府会是我们二房的。现在……”梁氏苦笑着摇头,“川儿不仅活着回来,还有两个大儿子。”   梁氏多年的期盼化为泡影,进了一半口袋的财富和地位全都不翼而飞。   梁氏不甘心啊!   “云锦,二婶来是有事求你的。”   ------------ 第41章 表姑姑   夏云锦难得从梁氏脸上看到求人时的羞赧,见梁氏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指,夏云锦主动开口。   “二婶,你这番扭捏可不像你的性子,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只要不是烧杀抢掠的恶事,云锦能帮得上忙定会尽力相助。”   梁氏得了夏云锦的承诺,人也跟着松快不少。   在她看来夏云锦是侯府屈指可数有良知又能交心之人,家世好教养好。平日里有个什么事情夏云锦都能轻松解决。   不过想到自己要求的事情,梁氏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双唇抿了几下,终是开口,“云锦,你知道的怀瑾读书一直很用功。二婶想求你能不能走夏家的关系让怀瑾去国子监读书。”   大房现在有子有孙子,继承侯府这条路没了指望面对这样的局面,二房总得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作为庶出一房想要出人头地,改变庶出身份所带来的桎梏,唯一的出路便是读书。   国子监是琅华朝最好的书院,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跃龙门的书院,国子监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小部分是各地一些极其优秀的学子。   国子监每年招收的名额有限,并且今年也过了春节招生。   所以梁氏才求到夏云锦这里,夏老太傅人脉广泛教过的学子不知凡几,就连国子监教学的先生不少都是夏太傅教导过的学子。   夏云锦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杯盖一下一下地撇走茶汤上的浮沫,听了梁氏的话并未着急开口,而是凝神思索。   梁氏见夏云锦不说话,一颗心又提到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所求之事有些强人所难,可为了二房的前途她不得不这样做。   且她儿子也并非不学无术之人,陆怀瑾读书刻苦,在书院的也算佼佼者,梁氏也是想儿子能得到更好的教育。   “二婶,此事我会拜托祖父,只事情能不能成云锦也不能给二婶保证。想必二婶也知道进国子监不仅要有举荐信,更要参加入学考试。   这二者有一项不合格国子监也不会收人,二婶也要做好被拒的心理准备。不过在云锦看来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怀瑾足够优秀,哪怕在小书院一样也能鱼跃龙门。”   梁氏闻言连声道谢,她自然知道求人办事不一定能成,但是不开口那便连一丁点的可能都没有。哪怕只有五成机会,也要争取。   “云锦,你说的二婶都懂,不管成不成二婶都感谢你。”梁氏高兴得跟儿子真进了国子监一样,就差拉着夏云锦的手嘘寒问暖。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梁氏也有心情继续八卦侯府的事情,老太太院里又多了个什么表小姐这事梁氏也从丫鬟婆子口中得知。   “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那么多穷亲戚,凭白又冒出一个表孙女。只身一人能毫发无损地来侯府寻亲,呵,二婶虽未见人也感觉这姑娘怕是不简单。”   梁氏翘着兰花指端着花开富贵白玉茶盏,说起那表姑娘面上是藏不住的嫌弃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听下人说那人站在侯府门口哭诉可是博了不少百姓的同情,这是生怕自己被侯府拒之门外。”   梁氏又凑近夏云锦,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这事怎么这么凑巧呢,先是捡了两个娃,老夫人和大嫂逼着你养在名下,后世子又活着回来,三人竟是亲父子。   前脚你刚刚将两个孩子认作嫡子,后脚便有什么表姑娘来侯府寻亲。”梁氏鼻间一动,像是闻到腥味的猫,“这事巧的二婶都要怀疑那未见面的表姑娘会不会是那两个孩子的亲娘。”   “二婶,这玩笑可开不得。”夏云锦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言语间满是诧异,“世子都说孩子的亲娘已经去世。”   梁氏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听了便让人觉得腿疼。   “这有什么不可能?那两个孩子还说爹也死了呢?这不死了七八年的世子突然出现。如今再出现一个娘不足为奇。”   哐当一声,慌乱间夏云锦不小心打翻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满桌,滴滴答答流到地上。茶杯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少夫人,您没烫伤吧?”竹沥惊呼一声忙抽出帕子给夏云锦擦手。   竹沥则收拾桌上的狼藉。   夏云锦的面色略显苍白,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仿佛要将所有的忧虑与不安都藏匿于那唇齿之间。眼眸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微微泛红,宛如初绽的桃花瓣,带着一丝娇弱与无助。   “二婶,这话可不能再说,被老夫人听到又要训斥二婶。”   梁氏被夏云锦这般反应吓得浑身一颤,她也就是猜测随口一说,不过瞧云锦这委屈模样,莫非?   梁氏眼里噗的一下升起一股熊熊的八卦之火。   若真被她猜中,这事可有意思了!   梁氏摩挲着手心,心思已经转了几圈,在她印象当中夏云锦不会做出这般失礼的事情,那表姑娘的身份必定是有问题。   梁氏手指拢紧用力一握,她一定要揭开那表姑娘的真面目!   福安堂,陆老夫人命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晚上的家宴她要将柳如烟隆重地介绍给夏云锦认识。   夏云锦几次三番下她的面子,倒要看看面对柳如烟时夏云锦是什么反应。只要能让夏云锦吃瘪有苦说不出,老太太就觉得呼吸都顺畅许多。   “你们两个千万记住,以后不能喊娘,要喊表姑姑。”怕笙哥儿和景哥儿坏事,老太太一再嘱咐二人,主要还是不放心三岁的陆闻景。   陆闻笙拉着陆闻景郑重点头,“曾祖母放心,笙儿记得了,也一定好好看着弟弟。”   “表姑姑!”陆闻景对着柳如烟喊了一声,“曾祖母,景儿也记得,不会喊错的。”   柳如烟捂着嘴,心中虽不愿却也只能含泪应下,心中安慰自己现在的隐忍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   待一切筹谋到手,他们一家四口便会正大光明地生活在一起。   “老夫人,世子来了!”   小厮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临川,绿萝和银杏一左一右跟着伺候着。   柳如烟被眼前的一幕刺得,心像被无数根针扎过,密密麻麻的疼得她都要控制不住自己去将两个贱人推开!   ------------ 第42章 表嫂你认错人了!   “少夫人!”   丫鬟婆子见到夏云锦忙福身请安,柳如烟从陆临川身上挪开眼,入目便是一个身穿红衣的明艳女子。   夏云锦一袭大红滚金色云纹边长裙,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束着金色的腰带,裙摆处用金线挑织着展翅欲飞的蝴蝶。   大红曳地长裙衬得她身材高挑纤瘦,落日的余晖又为夏云锦镀上一层金光,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典雅。   精致的妆容如仙如画,秀眉青黛、琼华粉脂,昂首挺胸的夏云锦犹如一只九天凤凰立于天地之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忘了呼吸。   红色衣裙如一团火灼烧着柳如烟的双眼,相比之下自己这一身素雅的青莲色衣裙都黯然失色。   “世子的外伤看着恢复不少。”一句话算是同陆临川打了招呼,夏云锦福身给老太太请安。   陆临川的眼随着夏云锦移动,他竟从不知这个守了候府六年的正妻是这般耀眼,这般夺人眼球。   更难能可贵的是夏云锦从骨子里散发的那种书卷气息,直接撞进陆临川的心底。   柳如烟眼神一错便见陆临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夏云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伺候,又满心满眼地看着正妻,这比亲儿子喊表姑姑还让她难过。   柳如烟委屈地强忍着眼泪站在陆老夫人身边,低垂着眉眼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陆临川。   只是缩在袖子里的手用力地掐着掌心。   夏云锦一进门便看到柳如烟那委屈又隐忍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待绿萝和银杏同陆临川圆了房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陆诗宁记恨夏云锦打的她那一巴掌,心中一直琢磨着如何给她添堵。当即便挽着柳如烟的胳膊,一口一个表姐喊得亲热。   “表姐,以后你就在府里安心住着,侯府是大嫂掌家,表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大嫂解决。”   陆诗宁挑衅地看了一眼夏云锦,按着柳如烟坐在陆临川右手边的位置,她则坐在左边,两人一左一右将陆临川身边的位置全占了。   老太太并未出声算是默认陆诗宁的行为。   这正合夏云锦的心意,离渣男贱女近了她怕忍不住想吐,夏云锦则挑了一个距离三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落座,老太太这才开口,“烟儿快见过你表嫂。”   “表嫂。”柳如烟站起来低眉顺眼地顺着老太太的话喊夏云锦表嫂。   夏云锦并未答应,而是不解地询问老太太,“老夫人,云锦可不敢应。这不是昨日被冯夫人当街暴打给人做外室的女子吗?   老夫人,您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若是被外人知晓我们侯府有一个做人外室的亲戚,这不是徒增笑话落侯府脸面吗?”   当头棒喝的一句话让陆临川差点从轮椅上摔下来,夏云锦说的是什么意思?   烟儿被人当街暴打?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陆临川只恨自己双腿尽断烟儿受了委屈他却不能在身边保护。满心自责的握紧了拳头用力捶了一下腿下的垫褥。   柳如烟心里则一阵暗恨,昨日她那么狼狈的一面被作为正妻的夏云锦看到,无端让她自觉在夏云锦面前矮了一截。   不过她还是强装镇定表示听不懂的样子。   “表嫂你认错人了!”   “祖母,怎么回事?表妹不是才来京城吗?”   柳如烟和陆临川同时开口,一个为自己辩解,一个询问。   老太太早就想要一套说辞,见状便笑着解释,“不怪云锦认错,初见烟儿时祖母也着实吓了一跳。细问才知道二人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烟儿是我娘家侄孙女,怎么会去做人外室,无稽之谈。云锦以后这事可不能再提,烟儿长得同那人相像也是无妄之灾。”   老太太的一番话并没打消陆临川的担忧,急得他心里猫抓一般难受,一心只想着这个家宴尽快结束,他好私下询问祖母和烟儿。   “烟儿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可不能受损。”许氏也出声辩解,“云锦你这做表嫂的定要在府里照看一二。”   夏云锦挑眉,老太太说不是那便不是。只要人在侯府,迟早能让她露出马脚。届时她是两个孩子亲娘的外室身份揭露,看老太太还有何话说。   陆诗宁眼珠子一转,可不想错过这个奚落夏云锦的机会,“大嫂,这就是你的不对,才一见面便将表姐同那等人人唾弃的外室相提并论。   大嫂你是不是嫌弃表姐?不想让表姐住在府里?还是说大嫂嫉妒表姐貌美,怕表姐哪天入了大哥的心?”   “表妹不要胡说!”柳如烟脸上露出娇羞的表情,偷看陆临川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夏云锦忍着想掀桌子的冲动,凝视着陆诗宁,“既然诗宁这么喜欢你这表姐,那将人安置在你的院子如何?”   “那怎么行?”陆诗宁气鼓鼓地瞪了夏云锦一眼,“表姐可是贵客。”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住她的院子,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穷亲戚,陆诗宁心里都嫌弃死了好不?   “至于世子?”夏云锦看了看在陆临川身后伺候的绿萝和银杏,“我都已替你大哥纳了两房妾室,再多一人又有何区别?   侯府能多诞下子嗣我这做主母的脸上也有光,你们两个可要抓紧啊。”视线从绿萝和银杏的肚子上扫过,“侯府只两个孩子还是太少了些,家里要热闹才好。”   脏了的男人她才不稀罕,宁可守一辈子活寡她也不让陆临川踏入汀兰苑的卧房一步。   绿萝和银杏小脸通红,这事谁不想?   这不是世子受伤不方便嘛!   陆诗宁没讨到好,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不痛快,心里的气不仅没发出来又多灌进去一些,陆诗宁差点将手里的帕子扯烂。   柳如烟嘴唇都要咬出血,夏云锦她怎么甘愿将自己相公拱手送给别的女人?!   “好了,吃饭!”老太太发话饭桌上安静下来。   夏云锦象征性地喝了口汤便放下汤勺,对着这些人她吃不下去。   待众人落筷,老太太便询问夏云锦重金悬赏神医的事情。   “云锦,那寻医告示都贴出去两日还没消息,是不是赏银不够高?”   治好她孙子的腿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早点寻到神医,陆临川的腿便能早日恢复。   若是能趁机再能治好儿子的腿脚,侯府恢复往昔的繁荣指日可待。   “老夫人想要增加赏银?”   ------------ 第43章 交出掌家权   “川儿正值壮年,祖母也是想让川儿的腿早日恢复,好尽早为朝廷效力。”满目的忧心落在陆临川的腿上,陆老夫人难得真情流露。   这可是她亲孙子!   夏云锦双唇微抿似是在思考,并未及时对老太太的话做出回应。   “大嫂你在犹豫什么?”陆诗宁见夏云锦不说话当即就撅起嘴不乐意,“大嫂是舍不得那点子赏银还是大哥在大嫂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微昂着头挑衅一般望向夏云锦,陆诗宁继续发难,“还是说大嫂的心根本不在陆家也不关心大哥的死活?”   明晃晃地挑拨夏云锦同陆家的关系,当初打她的两巴掌并讨回那些头面首饰,陆诗宁早已对夏云锦恨到骨子里。   逮着机会就不让夏云锦好过。   众人视线全聚焦在夏云锦身上,气氛一时变得安静,屋内的下人们更是被陆诗宁的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陆临川一颗心七上八下,真怕夏云锦不再出银子找神医给他治腿。   “诗宁,你这话太伤人心!”   夏云锦偷掐了大腿一下,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又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雾蒙蒙的眸子因为隐忍泛着一片红。   “老夫人和婆母也这般看云锦?”夏云锦趁机发难,“云锦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没想到云锦在你们心里是这样的人!”   “既然诗宁这般质疑,云锦也没脸再掌管侯府中馈,这就让人将钥匙、对牌和账册都还给老夫人。”   夏云锦生气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连带着椅子都被带倒,发出砰的声响,   这个家谁爱管谁管,她不干了!   夏云锦捂着嘴就要往外走,李嬷嬷忙小跑着将人拦下,“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少夫人您可不能跟小姐置气。”   呵!   马上都要及笄还年纪小不懂事,想想她十五岁的时候都抱着陆临川的牌位嫁进了侯府,夏云锦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老太太和许氏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夏云锦被陆诗宁几句话就气得要交出掌家权,这怎么行?   侯府这个烂摊子只能靠着夏云锦才能继续维持繁花锦簇,许氏可不愿意拿出自己的嫁妆往里贴。   老太太更不愿意,她都这么大岁数只有手里扒着银子才能安心,那都是她的棺材本,是她安身立命的护身符。   “陆诗宁瞧你干的好事!”老太太阴沉着脸怒斥,“去给云锦道歉!”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连敬重长嫂都不懂,回头将《女德》《女戒》抄二十遍,若是云锦不原谅你便继续抄!”   许氏也指着陆诗宁的额头教训,“都怪娘平时将你宠得没大没小,你怎么能对云锦说那样的话?快去给你嫂嫂道歉!”   陆诗宁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情愿,她又没说错,夏云锦就是心不在陆家,不然不会将给了她的东西再要回去。   想要她道歉,偏不!   陆诗宁同样委屈得不行,凭什么祖母和娘都帮着夏云锦说话?   “祖母,娘你们偏心。”陆诗宁哭着跑出福安堂。   陆老夫人缓缓起身,面上洋溢着慈爱的光辉,她抓着夏云锦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拍夏云锦的手背:“云锦啊,诗宁这孩子年纪尚小,被家里宠得有些任性,你可别跟她计较。一府主母哪能不掌家呢?”   夏云锦心中涌起一阵恶寒,仿佛有冰冷的蛇儿悄然滑过她的手背,那滑腻而冷冽的触感,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这种感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穿透衣物冷意直达心底,又像被人往嘴里硬灌入一碗馊了的白粥恶心得直让人反胃。   “云锦怕是要让老夫人失望了!”夏云锦抽出自己的手,“云锦便不留在这给老夫人添堵,云锦告退!”   回到汀兰苑,夏云锦迫不及待地便开始洗手,手背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泛红才罢休。   “王嬷嬷,将管家钥匙、账册和对牌收拾好现在就送去福安堂。”   夏云锦还真是要感谢陆诗宁,要没她质疑的话,这管家权还没这么快甩出去。   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可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哎!”王嬷嬷清脆地答应下来,“侯府这个狼窝,小姐早该卸下肩上的重担。”王嬷嬷脚步飞快地去拿盛放东西的锦盒。   然后一溜烟地出了汀兰苑将锦盒送到了福安堂,亲手交到了李嬷嬷手里。   李嬷嬷捧着一尺长半尺宽的紫檀雕花锦盒就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少夫人竟真的将掌家权交了出来,老太太看到……   纵使心中再忐忑,李嬷嬷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内室。   “老夫人,这是少夫人刚刚派人送来的。”   没了外人陆临川正询问老太太昨日柳如烟被打一事,见李嬷嬷手上捧着的锦盒老太太的双眼便眯成一条线。   “云锦竟然真的交出掌家权。”   柳如烟本在老太太跟前跪着听训,听此话便看向李嬷嬷手里的锦盒,那便是侯府主母的身份象征。   想到将来的某一天这锦盒会到自己手中,偌大侯府家业自己全权打理,柳如烟激动得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   双眼便不自觉地放出了贪婪的光芒,柳如烟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侯府主母的那一天,高高在上,威风八面。   “祖母,不过是掌家,难不成离了夏云锦侯府还能喝西北风不成?正好让夏云锦知道侯府也不是离了她不行。”   柳如烟自以为是地安慰老太太,未曾料到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她的脸颊上。   陆老夫人将满腔怒气撒在柳如烟身上,“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当初生景哥儿的时候你怎么不难产死掉?”   若当时柳如烟难产而死,又怎会有后来的这一连串的糟心事。   哪怕柳如烟曾保证能带陆家重回巅峰,她都没听说过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能看到摸到的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柳如烟的保证尚不足以平息老太太心里的怒火。   下贱的玩意儿打了也就打了,就是再挨一巴掌她也不敢说什么,好不容易进了侯府柳如烟哪怕受再多屈辱也会心甘情愿地受着。   “祖母你打烟儿做什么?”见心上人被打,陆临川急急护着。   见孙子这般焦急地护人,老太太心里又是一阵火大。   不过眼下还是要想办法将掌家权还给夏云锦。   ------------ 第44章 二少爷回来了!   夜幕深沉,毫无预兆的细雨如丝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淅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洒落在院中养鱼的大水缸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响,宛如自然的乐章在夜空中轻轻奏响。   睡梦中,夏云锦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她披上衣服款步移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微风带着丝丝雨意轻轻吹拂进屋内。   鼻间充斥着泥土的气息和夜雨的凉意,夏云锦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鼻腔内一阵清凉。   负责值夜的竹沥听到动静睁眼便见到夏云锦站在打开的窗户前面,一瞬间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   竹沥忙抓起一个薄毯披在夏云锦身上,“小姐,夜凉小心染了风寒。”   竹沥好奇地伸长脖子向外张望,却只见一片漆黑,仿佛被浓墨染过的画布。   黑夜中,树枝随风摇曳,那飘飘忽忽的枝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暗夜里隐藏的怪兽,令人心生恐惧。   竹沥见状,忙不迭地缩回脖子,脸上露出几分惊惧之色,“小姐,外面黑漆一片委实没什么好看,天还早奴婢扶您回去继续休息吧。”   “瞧你那胆小鬼的样!”夏云锦轻敲了一下竹沥的额头。   夏云锦想着前世的事情,算算日子二哥应该是明日回京,并且答应二婶询问国子监入学的事,夏云锦决定明日回夏家。   天明时分,雨丝悄然收束。花草树木经过细雨的洗礼恍若新生,翠绿的枝叶更加鲜亮仿若被一层薄薄的翡翠覆盖。   晶莹剔透的水珠躺在绿叶当中散发着迷人的光芒,阳光透过云层包裹在水珠之上,绿叶珍珠更璀璨夺目。   夏云锦立于繁花茂叶之前,伸出莹白纤细的手指轻触着绿叶,那上面的水珠宛如被赋予灵性,骨碌碌地顺着细腻的力道往下滑落。   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啪嗒一声混入湿润的泥水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走吧去给老太太请安。”夏云锦顺手摘下一朵娇花拿在手中把玩。   得知夏云锦又要回娘家陆老夫人心里划过一抹不喜,哪有出嫁的妇人有事没事总回娘家的。作为侯府的主母,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后宅相夫教子。   想到孙子老太太眼中满是亮光,两个曾孙已经是侯府嫡子,理应随着嫡母去拜见外祖父。凭着笙哥儿的聪慧,若是被夏太傅询问一二,能得外祖父欢心于笙哥儿将来大有裨益。   “笙哥儿和景哥儿还没见过夏家长辈,借着你回府带着他们兄弟两个正好去给曾外祖父磕头。”   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夏云锦心里门清。   前世陆闻笙和陆闻景经常出入夏家得祖父教导,谁能想到兄弟两个功成名就之时亦是夏家倾覆之日。   这次,夏云锦必不会再让这两条毒蛇有踏入夏家的机会。   “老夫人,您也知道祖父他最重规矩礼仪,笙哥儿和景哥儿才来侯府短短几日,身上还有不少陋习。若是惹得祖父不快……”   陆老夫人一想到夏老太傅那个处处挑剔的老古板,万一两个曾孙哪里做得不好让人不喜,以后怕是难让那老头改观。   两个孩子从小在外长大,被柳如烟教养得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无异,在位高权重的大家族眼中便是身上野气十足。   老太太是万般不愿自己的曾孙给人留下没教养的印象,刚刚升起的心思一下子就摁了下去。   “还是云锦想得周到,祖母只想着让孩子们去给长辈请安,倒是忘了他们规矩还没学到位。好在两家同在京城,过段时日再去拜访也不晚。”   随即老太太看着夏云锦又是一脸无奈,“按理说川儿已经回府应该陪你一起回去,也算是回门。可川儿那个身子实在是不宜出门,只能委屈云锦了。”   委屈什么?一点都不委屈!   夏云锦只希望陆临川一辈子都不要踏入夏家,不然她真怕家里人忍不住将人再暴打一顿。更怕祖父见到灭门仇人气得生病。   从福安堂出来夏云锦便带着人直接去夏家。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路上,夏云锦见到不少百姓焦急地往城门处跑,耳边充斥着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今日六皇子带着将士得胜回朝,咱们赶紧去凑个热闹。”   “快点快点,晚了可就见不到了。听说六皇子长得俊美不凡有天人之姿,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六皇子不仅长得好,更是咱们琅华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这战场上就没有六皇子打不赢的仗!”   ……   夏云锦放下车帘,前世她只知道六皇子文韬武略、战场上用兵如有神助,二哥也是在六皇子麾下做事。   六皇子十几岁便出入战场杀敌很少回京,至于人长得什么样夏云锦并未见过。   夏云锦只是惋惜这么一个战神王爷背地里却遭小人暗算以致身中奇毒,导致双眼时常间歇性失明,因为眼疾六皇子只能交出兵权退出喜欢的战场。   前世六皇子结局如何夏云锦不知,因为那时她已经被陆家害得缠绵病榻,再后来软禁直到被人害死。   夏云锦思绪飘忽,也不知如今六皇子身体如何,是否已经被人暗害,这般想着马车已经到了夏家门口。   再次回家,心里依然是恍如隔世。   “锦儿。”夏老夫人得知孙女回来在下人的搀扶下等在院子门口,“怪不得一大早府里就有喜鹊喳喳叫,原来是锦儿回来了。”   夏云锦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喜鹊叫可不是因为她。“祖母身子可好些?”夏云锦亲昵地挽着夏老夫人的胳膊开始撒娇。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到自己这几日身体轻松,又见到宝贝孙女,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多亏了锦儿上次给的方子,祖母按照方子调理了两日,夜间睡觉都沉了不少。”   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也笑得喜上眉梢,“岂止是睡得踏实,老夫人的饭量也增加些许,比平日都能多吃半碗饭。”   主子身体好,做下人的也能轻松些,这几日老太太晚上基本不起夜,身边的下人都跟着享福。   “老夫人,老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远远地就听到下人惊喜的呼声……   ------------ 第45章 口是心非   夏老夫人似是没听清一般,颤声确认:“云锦,他们说谁回来了?”   “祖母,是二哥,二哥回来了。”   “深儿!”老太太再也坐不住抬脚就要往外走,“三年了深儿总算是回来了。”   前来报信的下人箭一般从外面跑进来,过门槛时差点都被绊倒,说话时因为激动都变得结巴,“老夫人,二少爷跟着凌王一起回来的,人已经到了城门口。   二少爷让人送信说要先进宫才能回府,大厨房那里得了信已经开始忙活开了。”   得知孙子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老太太便不再着急出去迎接,只是再同夏云锦闲聊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因夏云深马上回府,夏家各院的人都跟着忙活起来。   直到午时过半夏云深才从宫中出来,全家人都在大门口迎接。   夏云深本就长得身材颀长,眉峰如剑,未去军营前也是个貌若潘安的白面书生模样,当年也是迷倒一众小姑娘的存在。   三年后再次归家,白面书生变成面容黝黑的糙汉子,只是看着更显壮实和魁梧了些。   夏云锦的二嫂牵着两个儿女,早已泣不成声。   这个杀千刀的当年一走了之,连女儿出生都没见到,如今三岁的女儿连父亲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身穿铠甲的夏云深一到夏家门口,纵身一跃跳下马背便跪在家中长辈面前。   “祖父,祖母,爹娘,不肖子孙回来了!”说着便重重地磕下一个头。   再抬头时目光便落在妻子沈雅舒和一双儿女身上。   夏老爷子冷哼一声,“兔崽子还知道回来,赶紧回家,为了等你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说完老头子便率先转身往院内走。   夏云深摸着头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跨到妻儿身边,抱起两个儿女,凑在沈雅舒耳边小声说道:“娘子,这些年委屈你了。”   “你便是不回来,我们娘三个也过得很好。”沈雅舒模糊着泪眼,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男人的大脚上。   一阵疼袭来,夏云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温柔如水地看着眼前在发泄怨气的小女人。   夏云锦在一旁捂着嘴噗嗤笑出声,“二嫂最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二哥想得不行却嘴硬,你那眼泪是为何流的?”   “那是眼里进了沙子。”沈雅舒娇嗔了夏云锦一眼,一张俏脸透着红晕,像极了同情郎相会的小姑娘。   夏云深怀里抱着一双儿女,再看妻子娇羞的小女人姿态,一颗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喊爹的声音脆生得像黄鹂鸣叫。   阳光洒下,金色的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地面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一家四口密不可分!   夏云锦跟在后面,看着二哥一家团圆,心里同吃了蜜一样甜。   历经三载春秋的更迭,夏家终于再次迎来了全家团聚的温馨时刻。   一家人欢聚一堂,围坐在餐桌旁,共享着热闹非凡的团圆饭,欢声笑语间流露出无尽的亲情与温馨。   这一刻,家的温馨与和谐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倍感幸福与满足。   夏云锦再次被久违的亲情包裹,眼前便是她这辈子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亲人。这份欢声笑语,这份其乐融融不应该只有短暂的十几年时间。   待午饭过后,夏家父子几人连带着夏云锦再次进了书房。   夏云深听完夏家前世的遭遇,暴躁脾气如同当时的老三,无辜的桌子平白又挨了重重一拳。   “只断他双腿真是便宜那个畜生。”夏云深脸上带着渗人的冷笑,“这等畜生不如的东西,还想着找神医将双腿治愈再某个一官半职。   就算哪天被神医治好,只要他出门便有的是法子再给他套麻袋打断腿。”   治好一次打断一次,倒要看看是神医的医术高还是他的骨头硬。   夏老爷子坐在上首,语重心长地说道:“之前还想着咱们夏家太过惹眼,想让云深辞去军营的职务,在京城找家书院做夫子。   现如今也不必故意掩盖锋芒。你们父子四人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夏家便是要做京城最瞩目的权贵。”   夏家几代忠臣从不站队哪位皇子,却十几年后被诬陷屠满门,那倒不如择一能力出众又心系百姓的皇子。   替换了将来那个昏庸的皇帝!   老爷子眼中闪着精光,至于选择哪位皇子还是要慢慢考察。只是行事要小心谨慎不能让皇上和其他大臣察觉夏家的图谋。   父子几人商议一番,夏云锦又询问国子监入学之事。   “怎的?陆家还想送那外室子进国子监?”三哥夏云起一听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就是大哥和二哥也看向夏云锦,神情间满是只要夏云锦说是给那外室子问的,他们兄弟二人就要将小妹打醒的样子。   夏云锦淡淡一笑,“怎么可能?是陆家二房的长子陆怀瑾,二婶求到我头上。前世二房也算与我有恩,便答应帮二婶询问一二。”   三兄弟同时松了一口气,不是那两个小白养狼就好!   “以陆怀瑾庶出的身份直接去国子监不算好事,祖父倒是可以给他引荐去学政监。这是国子监牵头创办的书院。   学政监每年都会选送两名优秀学子进国子监。若是陆怀瑾能凭本事被保送进国子监,自然会少很多口舌。”   夏云锦听后连连点头,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妥帖。不然凭着关系进了国子监,陆怀瑾也会面临其他权贵子弟的嘲讽和奚落。   倒不如凭实力进去好堵住别人的嘴。   “学政监也要经过入学考试,还有试学半个月的考验,两样考核都合格才算进入学政监。”   “这是自然,学政监的规矩定是要遵守。云锦会同二婶和怀瑾好好说清楚,还请祖父帮忙引荐。”   夏老爷子当即便挥毫泼墨写下一封引荐信。   申时过半夏云锦才从夏家离开,马车往陆家的方向行驶,突然间夏云锦想吃城东醉花斋的翠玉豆糕。   夏云锦忙吩咐车夫改变方向,“先不回侯府,去城东醉花斋。”   一听醉花斋,竹青和竹沥的眼睛都亮了一瞬,醉花斋的点心在京城很有名气,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没吃到醉花斋的点心了。   今日可是有口福。   “奇怪,怎么醉花斋门口无人排队?”   ------------ 第46章 长得俊怎么的?   平日里需要排长队的醉花斋,门口冷冷清清像是店铺没有开门营业一样。   明明铺子门大开!   在竹沥的不解中马车停在醉花斋门口,因为看到店铺里面没人,夏云锦便下马车同丫鬟一同进了醉花斋。   一进门鼻间便充斥着各种糕点的香气,形状各异又造型精致的糕点看得人眼花缭乱。夏云锦主仆三人感觉眼睛都不够使,哪种糕点看着都好喜欢。   “老板,翠玉豆糕还有没有?”   “姑娘来得真巧,正好剩下最后一份翠玉豆糕。”掌柜的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小的这就去取。”   同时对面的方向也有另一辆马车停下,见夏云锦和丫鬟进了铺子,常柏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殿下,要不要属下将人请出来?”   难得他们家殿下要亲自来店铺买糕点,未免有姑娘垂涎殿下美色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常柏特意提前让人清了场。   哪成想到了门口还是有漏网之鱼。   “无妨!”   清冽又低沉的嗓音似是从天边倾泻而出的微凉细雨,又像是夏日里冰镇过的西瓜,慵懒的声音听着便让人心情激荡。   常柏心下叹息一声,他家殿下这般磁性的嗓音最是迷惑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男子从马车上下来,大跨步地便往铺子里走。   恰巧见掌柜的正在打包一份翠玉豆糕,谢煜拿出一块银子放在柜台上,“翠玉豆糕本……公子都要了!”   谢煜伸手去拿,却不想被夏云锦出手拦下。   只见此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挺拔修长,身穿一身枣红色暗纹衣衫,发束金冠,仙姿隽永,剑眉入鬓,裁若柳叶的两片薄唇彷如蕴着风华艳光,将天地毓秀藏于脸上。   此人站在那里神情淡漠,眼瞳如霜雪,矜贵与清冷浑然天成,宛若雪后松竹引人瞩目。   夏云锦不成想买个糕点还能遇到俊俏如嫡仙的男子,可惜那寒星一般的眼眸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俏脸。   “这位公子,这翠玉豆糕掌柜的已经卖给我。公子想吃怕是要等明日了!”   最后一份翠玉豆糕,夏云锦怎么可能让别人抢了去。她绕了远路就是为了吃上一口翠玉豆糕,并且还是她先来的。   长得俊怎么的?   她又不是十五六岁见到美男子就走不动路的小姑娘,前世死后跟在医仙身边百年,什么俊美的神仙没见过。   区区一个毛头小伙,还不至于让夏云锦放弃今日仅有的一份翠玉豆糕。   谢煜眉间已经染上些许不快,看对方是个小妇人还特意压制许多,母妃最喜欢吃这家铺子的翠玉豆糕,他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回京,想买来哄母妃开心,怎能容许被别人捷足先登。   “掌柜的,她给银子了吗?”夏日的冰镇西瓜凉的有些过头,切开来冒着丝丝凉气。   常柏摸了下胳膊,悄悄后退一步。这语调殿下明显已在动怒的边缘。   掌柜的做了多年的买卖,早已是个人精,眼神不断在夏云锦和谢煜身上来回流转,这二人身上的布料皆是上等好货。   这样的贵客他这个小店可得罪不起。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这翠玉豆糕就这一份,这位夫人先来的。”   “先来的又没给银子,还是本公子先掏出的银子呢。”谢煜示意掌柜的看柜台上的那十两纹银。   “公子,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夏云锦可不会惯这纨绔子弟的臭毛病,“我已于公子之前先买下翠玉豆糕,公子何必强人所难。”   谢煜慵懒地倚在柜台上,眼眸微抬,细细地打量着夏云锦。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女子,倒真是胆识过人,只是可惜,她竟梳了个妇人的发髻。   竹青和竹沥见状忙护在夏云锦身前,心中懊悔这次出门忘了给小姐戴帷帽。害得小姐被这登徒子明目张胆地打量。   若是被陆家那窝豺狼知道,怕是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份翠玉豆糕不过一两银子,本公子出双倍价钱,掌柜的你卖不卖?”   掌柜的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地看了夏云锦一眼,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只想平平安安地做生意。   夏云锦心头已经窜上了火气,这人怎的这般无理?深知今日这翠玉豆糕吃不成了,只是也不能让这人轻易买走。   “有钱难买心头好,我出五两。”夏云锦示意竹青掏银子。   谢煜鼻孔微张,若是数九寒天的季节,定能看到他鼻孔喷出的白气。头一次遇见敢同他叫板的人,谢煜心头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十两!”   掌柜的吓得身子一哆嗦,两人你来我往间翠玉豆糕已然涨了十倍的身价,若他是个善于算计的奸商此时心里定早乐开花。   他巴不得日日都有这样的傻子愿意花十倍的银子购买。   “两位客官,小的有个建议贵客要不要听听?不如这翠玉豆糕分成两份,您二位各买半份?”   掌柜的额头已经出了汗,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可不愿在自家铺子里客人间闹得不愉快,这样也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意。   “不必,”夏云锦看着掌柜的淡然一笑,“既然这位公子愿意多花银子,掌柜的十两银子买与他便是。我选别的糕点。”   夏云锦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谢煜一眼,同竹青和竹沥选了几样其他的糕点。   感受到夏云锦嘲讽的眼神,谢煜不怒反笑,这个妇人有点意思。   常柏像见鬼一般睁大了眼睛,他家殿下大白天的吃错药了?被人当成傻瓜戏耍不生气还这么开心?   夏云锦从糕点铺出来,见到谢煜马车上那个隐晦的标志,脑中轰的一下像是洪水冲垮堤坝。   完了,完了!   她怎么没想到刚刚那个面生的男子是凌王,自己刚刚还同凌王针锋相对抢一份翠玉豆糕,更用眼神嘲笑他是傻子。   夏云锦抓着竹青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完犊子了,听说凌王此人脾气暴躁性格乖戾,她给人得罪了,不会背地里给她的父兄穿小鞋吧?   “常柏,去查一下刚刚那妇人。”   ------------ 第47章 难以启齿的梦   谢煜慵懒地靠在马车上,思绪缥缈地回荡着方才夏云锦眼中闪烁的讥讽光芒。   她竟将他视作一个十足的“大傻帽”。这种直白的无礼,对他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   异样的体验,让谢煜不禁感到一丝新鲜与趣味。   实在是……有趣!   常柏听谢煜要调查刚刚的妇人,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说嘛殿下可是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黑面阎王。   怎么会对他人的嘲讽熟视无睹?   他赌一块牛肉干,那小妇人很快就要受到他家殿下的报复,常柏默默在心里给夏云锦点了一根蜡。   另一边,侯府马车上,竹青和竹沥一脸惋惜,到嘴的翠玉豆糕飞了,同时又有些埋怨刚刚的男子毫无风度,一点都不懂谦让。   竹沥还是没忍住抱怨出口,“奴婢还真是头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同姑娘家争抢。真是一点气度都没有。”   “竹沥慎言,小心祸从口出。”想着了解到的凌王性子,夏云锦出声提醒丫鬟。   同时自己心里也没底,暗恨自己刚刚为何逞强,无意间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若是时光能倒流夏云锦绝不去争抢那一份翠玉豆糕。   不,她今日连醉花斋都不会去!   回到侯府已是日暮时分,   得知夏云锦今日回夏家,梁氏一早就让下人留意着大门口,只要夏云锦一回来她便能得到消息。   等夏云锦到汀兰苑门口便见梁氏已经等在那里。   “二婶。”   梁氏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发髻上是玉簪,内心焦急却又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个,二婶只是刚好路过。”   “二婶进来说话吧。”夏云锦自然知晓梁氏为何站在她院子门口。   梁氏这人虽然事事计较,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但对自己孩子是真的很上心,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夏云锦很是理解梁氏的心情。   前世她也是这般,将陆闻笙兄弟两个当做亲生的一般教养,在学习上更是日日严厉督促。   为了改掉兄弟两个的陋习,她更是每日早起贪黑地陪着二人一起学习,想来真是一颗真心喂了狗!   一踏入屋内,梁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急迫地追问:“云锦,怀瑾的事情如何?可有消息?”   夏云锦便将祖父的担忧和安排一一告诉梁氏,随即拿出学政监的推荐信。   “二婶,若你愿意让怀瑾去学政监读书,拿着这推荐信便可直接去。若是不愿……”   “愿意,愿意。”梁氏喜笑颜开地将推荐信放进怀里,“其实二婶明白怀瑾去国子监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学政监也很好,二婶还真不知道学政监的优秀学子可直接选送国子监。云锦,二婶该要如何感谢你啊!”   梁氏脸上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云锦,以后二婶不管什么事都站你这边,他们若是欺负你,二婶替你骂回去。   二婶可不怕被人说泼辣,更不怕被人说不孝。你累了一天早些休息,二婶这就回去督促怀瑾刻苦学习。”   梁氏拍了拍胸口,确定推荐信好好的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汀兰苑。   夜幕在天地间展开,侯府各院上演不一样的生活,夏云锦却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夏云锦被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紧追不舍,他手持利剑,目光冷冽。   她奋力奔逃,他却步步紧逼,直至将她逼至一堵高墙之前,无处可逃。   两人贴得极近,连呼吸声都交织在一起,夏云锦的心跳如擂鼓般狂乱,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胸膛。   下巴被人捏住,耳边传来一阵低沉又暗哑的声音,“得罪了本王便想逃,你说本王该要如何惩罚你?”   “你个登徒子,放开我!”夏云锦只觉得一股麻酥酥的感觉席卷全身。   略带粗粝的手指覆上夏云锦的红唇,男子低头便将那一抹嫣红含在口中吸吮。   夏云锦奋力挣扎,双手不断拍打男子的肩膀,直到唇齿被撬开,口内被一阵狂搅。   “这个惩罚如何?”男子松开夏云锦。“很甜,本王很喜欢。”   蓦地男人的一张脸清晰地映入夏云锦的眼中,赫然是白日见过的凌王谢煜。   “啊!”一声惊呼,夏云锦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处似有几百只小鹿在狂奔。   她满脸通红,羞愧难当,竟然会做如此难以启齿、羞人的梦,这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夏云锦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平复内心的慌乱与尴尬。   “小姐?”   守夜的竹青和竹叶听到动静急迫地冲进卧房,竹叶更是将腰间的软剑抽出,紧握在手中。   “没事,梦魇而已!”   夏云锦捂着心口,狂乱的心跳震的她几乎喘不过气。双颊上涌起的红像能滴出血一般。   幸好夜色深沉、灯光昏暗,丫鬟看不清她羞红脸的窘态。   真是要人命!   竹青上前摸了一下,夏云锦的里衣都被汗水湿透,“小姐,奴婢再给您拿一套干爽的里衣换上。”   同时,凌王府,睡梦中的谢煜只觉得自己怀中一空,被他堵在墙角、正与他共享缠绵一吻的佳人,突然消失不见。   那美好的触感、那令人陶醉的气息,都随着那女子的消失而荡然无存。   他还没有亲够!   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心头,谢煜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要将他的不满与愤怒宣泄出来。   “有刺客!”   听到动静的侍卫和暗卫破门而入,却发现谢煜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   “殿下,您没事吧?”   被吵醒的谢煜不高兴,素来俊朗的脸庞似乌云压顶,显得黢黑而沉重。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那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只差头顶冒起袅袅黑烟。   “滚!”   言简意赅,透露出谢煜心情不美妙。   也不知过会儿还能不能睡着,刚刚做的王爷追美人、霸道亲吻的梦还能不能续上?   谢煜对刚刚的梦境念念不忘,只盼再入梦与美人再续前缘!   暗卫们赶紧退出屋子。   “殿下发这么大的火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打扰他洞房花烛呢?”常松嘀咕一句,“和尚庙一般的凌王府,母蚊子都不愿意光顾。”   常松碰了一下哥哥常柏,“大哥,王爷该不会思春了吧?”常松笑得贱兮兮。   大家都是成年人,他懂!   “不想被王爷扔去暗卫营回炉,就闭上你的臭嘴!”常柏瞟了这个话多的弟弟一眼。   ------------ 第48章 圆房   待丫鬟出去后,夏云锦缩在被子里将头蒙住,双颊滚烫像被烈日炙烤过一般。   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会做了个这样的梦,定是白日里太担忧被凌王记恨才梦到他。   夏云锦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夏云锦干脆睁着眼瞧着外面的天色由漆黑变得透亮。   今日是十五,是侯府各院的人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   陆老夫人看不上府里的那些姨娘庶子,不想见又怕被人说她不近人情,便规定初一十五每月两次各院的人去她那里请安。   夏云锦去的时候各院的人都已经到齐,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在老太太跟前曾祖母长曾祖母短的哄的老太太眉开眼笑。   就连柳如烟也凑在老太太身边给她捏肩捶背。   陆诗宁见夏云锦来得晚,忍不住出言挑衅,“大嫂好大的威风,明知今日是全家给祖母请安的日子,却依然姗姗来迟,大嫂眼里还有祖母吗?”   夏云锦被昨晚的那个梦搅得没睡好,有些心烦气躁,偏偏陆诗宁上赶着找茬,夏云锦径直走到陆诗宁面前,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厅堂内原本和乐的气氛戛然而止,大家都震惊于夏云锦平白无故打了陆诗宁。   “这一巴掌打你说话不经大脑诅咒祖母。”夏云锦迎着陆诗宁想要吃人的眼光,语气凌厉地训斥,“祖母明明好好地坐在那里,你却诅咒祖母是鬼。”   夏云锦屈膝向着陆老夫人一拜,“老太太可千万别生气,诗宁断没有咒你已死的意思。”   本想发火的陆老夫人面色发紫,嘴唇更是气得抖个不停,却偏偏没办法说夏云锦打人不对。责怪她打人,就是咒自己是个死人。   老太太心底像干柴遇到烈火一样,火苗噼里啪啦烧的厉害却只能强忍,一腔闷气在胸腔中游离,撞得她胸口生疼又喘不过气。   看着陆诗宁和夏云锦的眼中像要喷出火苗子一样。   张姨娘拉着震惊的张大嘴的陆紫鸢悄悄后退一步,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母女两个还是第一次见陆诗宁被打,还是被夏云锦当着众人的面打,陆紫鸢突然对夏云锦讨回那些东西没那么怨恨。   侯府嫡女她都敢打,一个庶女更不会放在眼中!   陆紫鸢不禁摸着自己的脸,那一巴掌一定很疼。   柳如烟则低头掩住眼里的喜意,她看得明白夏云锦就是故意的。很好,夏云锦越这般行事无理她越高兴,很快老太太就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夏云锦越被人厌弃才越能凸显她的温柔解意,越能加快她成为侯府女主人。   “夏云锦,你胡说。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陆诗宁没想到自己又被打,气疯了的她抬脚便踹向夏云锦的腿。   却被夏云锦快一步踢倒在地,陆诗宁重重摔在地上,头上的玉簪甩出去摔成几段,手也擦破皮。   陆诗宁怒瞪着夏云锦就同杀父仇人一般,整个人身上的戾气就像被人翘了劳动成果的地狱鬼差,狰狞恐怖。   许氏一进院子正好看到陆诗宁又挨打,尖着嗓子惊呼出声,“夏云锦你怎么又打诗宁?”   “大嫂,这次你可错怪云锦。”梁氏压下想笑的冲动,“明明是诗宁有错在先,她诅咒婆婆是死鬼,云锦这才出手教训。”   梁氏白了一眼陆诗宁,“大嫂,诗宁被你惯得娇纵蛮横,这要传出去诗宁还怎么议亲?要我说云锦打得对,大嫂你可不能好赖不分。”   许氏三两步冲进屋内,将陆诗宁从地上扶起来,对着夏云锦便是一通发火,“诗宁再不对你也不该这般打她,全家人都看着,你让诗宁以后如何见人?”   “婆母这话不对,有错就要教训。在家丢人总好过将来丢到外面。名声毁了那才叫没脸见人,婆母不好好管教小姑,难不成想让小姑一辈子窝在陆家?”   “你……”   怎么可能让陆诗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他们侯府怕是被全京城的唾沫给淹死。   许氏说不过夏云锦,气的胸口像堵了块大石一样,连呼吸都疼,疼得全身颤抖。   陆老夫人眼睛闭了又闭,家宅不宁全是糟心事,一大早就让人心烦气躁,身心俱疲,好端端的请安又是一团糟。   老太太无力地挥手,“走,都走,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这么折腾。”   绿萝和银杏对视一眼,难得大家齐聚一堂,她们两个的好事还未同众人言说,说不定老太太听后能转怒为喜呢。   “老夫人,我们姐妹二人本有件大喜事要说,可现在这情况……”绿萝欲言又止,一副不知该不该说的模样。   喜事?   老太太眉心一松,这两人日夜伺候川儿,难不成是川儿的身体有好消息?   “说吧!”老太太缓和了脸色,现在什么都比不得她孙子的身体重要。   绿萝和银杏红着脸低着头,一道细如蚊声的声音传来,“昨晚……昨晚,”绿萝抬头飞快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昨晚世子要了我们姐妹二人。”   “什么?”   老太太和许氏同时喊出声,老太太甚至惊得都站了起来。   许氏也不管女儿了,上前抓着银杏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世子怎么了?”   “夫人,世子……”银杏的脸红到脖子根,想到昨晚他们三人,身上又是一股异样流过,“世子昨晚已同我们二人圆房。”   这下大家听得清清楚楚,陆临川,一个双腿断了的人,一晚上同两个妾室成了好事。   老太太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一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又是被下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安置在屋内的软榻上。   一瞬间柳如烟脸色变得苍白,明明说好的只她一人,说好的不碰她们,这才过了多久?柳如烟恨恨地瞪着绿萝和银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许氏狠狠地打了银杏一巴掌,“世子的断腿未好,你们怎么敢?”许氏找到了发泄口,又是一巴掌甩在绿萝脸上。   “贱人!世子的身体若有何不测,你们两个等着偿命吧!”   夏云锦上前将绿萝和银杏护在身后,“婆母发这么大的火作何?世子能圆房不是好事吗?说明世子根基没伤,将来还能有子嗣。   难道说母亲希望世子不行,不想陆家子孙繁盛?”   ------------ 第49章 反骨   “怎么可能?母亲只是担忧川儿的身体。”许氏又被堵得心口疼,生怕婆婆误会慌乱解释。   “大嫂,说不得一个月后能双喜临门呢!”梁氏端过两杯茶水递给绿萝和银杏,“都成了世子的女人,你们还不快给主母敬茶。”   梁氏想不通夏云锦为何会帮着绿萝和银杏,只是能让老太太和许氏有苦说不出的事她都愿意踩上一脚。   且她能感受到夏云锦并不在意陆临川,既然说了事事都要站夏云锦,梁氏自然是说到做到。   绿萝和银杏端着茶,恭敬地跪在夏云锦面前,“世子夫人,请喝茶!”   夏云锦一一接过二人的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即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插在绿萝的头上,又退下手上的玉镯套在银杏的手腕上。   “望你们二人早日诞下世子血脉,以后更要精心照顾好世子。世子正值壮年,你们也不可肆意纵容世子。   不管何事还是要以世子的身体为重。”夏云锦亲手将绿萝和银杏扶起来,又状若无意地扫了柳如烟一眼。   只见柳如烟脸上血色褪尽,夏云锦心里冷笑一声,狗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的川哥哥也不过如此。 宝_ 书_ 网_w_ w _w_._b _a _o_ s _h_ u_5_. c_o_m   长指甲掐进皮肉,在疼痛的刺激下柳如烟才没有失态,只是内心焦急地想要找陆临川问个清楚。   陆闻笙听懂了夏云锦的话,他爹将来还会有别的孩子。六岁的陆闻笙早被柳如烟灌输了一脑子侯府是他们兄弟两个的。   他不允许再有多余的孩子来抢他的家业,小小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将来怎么弄掉那两个贱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梁氏捂着嘴偷笑,还不忘打趣许氏,“大嫂这下可以安心,世子的身体好着呢。”同时看着绿萝和银杏也有些佩服。   真看不出来这两个姨娘还挺孟浪,陆临川不方便行动的情况下也能成了好事。   二女战一男,啧,真会玩!   一早上发生的事情太过跌宕起伏,谁也没料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断腿的世子同两个姨娘圆房这件事比陆诗宁又被打还让人震惊。   索性事情都已经发生,老太太也不再追究,只是又严厉嘱咐绿萝和银杏二人凡事都要顾着世子的身体。   将那些妾室庶子庶女打发走,老太太留下夏云锦,她曾孙已经回府,学业上的事情还没安排。   夏云锦这个做嫡母的不提,她这个曾祖母不得不拉下脸来主动提及。   “云锦,你这个做嫡母的是不是忘了安排笙哥儿的学业?景哥儿也到了该启蒙的年纪,两个哥儿上学的事情你可要上心。”   听老太太提到两个儿子的学习,柳如烟眼睛亮了一瞬,面色紧张地望着夏云锦。在她的认知里做人嫡母的最是看不上非她亲生的孩子。   柳如烟不信夏云锦会用心给她儿子谋划前程,这事等得了机会还是要同川哥哥商量一下。   夏云锦淡淡一笑,“两个哥儿才来京城不久,对京城的规矩和礼仪皆一窍不通。云锦想着还是等他们两个学好规矩再入学不迟。   若就这般出去,做了什么丢人的事而不自知,凭白给人增加侯府的笑料。”   总归就是你的两个曾孙没规矩没教养,还是少出去丢人现眼。   老太太心口一滞,又是这个借口,夏云锦已经连着两次明里暗里说她的曾孙不懂京城规矩,偏偏说的还是实情。   她都不好反驳!   陆老夫人瞪了身边的柳如烟一眼,当娘的也不知怎么教养的孩子,两个哥儿身上的确沾染不少粗鄙陋习。   若不是这是侯府的种,她的曾孙,换做其他人家的孩子老太太也是十分嫌弃的。   “那便先请人教导他们规矩。听川儿说笙儿出生时可是天降祥瑞,就连寺庙的高僧都说笙哥儿将来前途无量。   笙哥儿也确实有学习的天分,断断是不能耽误了哥儿的学业。”   老太太说着又瞪了柳如烟一眼,若不是笙哥儿将来有大造化,就冲她这个农女低微的身份,连进侯府的大门都不配。   夏云锦低眉顺眼地听老太太嘚啵嘚,作为嫡母她自然会出一份力,至于两个白眼狼能不能学得进去,那便不是她操心的事情。   这辈子,陆闻笙别想在科举这条路上迈出一步!   “老夫人说的是,哥儿的学业至关重要。   待世子腿好之后,云锦定和世子一起去给两个公子寻得一个好书院。”   一句话,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又变得低沉。   像是狂风席卷着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屋内。   陆老夫人刚刚压下的怒火又噗的一下死灰复燃。   老太太阴沉沉的厉声质问,“云锦,你这是何意?川儿的腿不好,你便不为两个哥儿的学业奔波?”   她是想要书院吗?她想要夏云锦寻得名闻天下的大儒亲自教导两个曾孙。   再不济也要动用关系让两个孩子进国子监。   柳如烟心里咒骂一声,她就知道夏云锦不会真的好心为她儿子谋划。   伤筋动骨一百天,陆临川是双腿尽断,养伤的时间更要延长。   到底不是亲生的,夏云锦肯定是想着能拖就拖。   嫡母,说破天也不是亲娘,真到事上还是指望不上。   柳如烟脸色难看,手用力地抓着桌角,连指甲掐断都不自知。   “老夫人,笙哥儿既有大造化,云锦便不能随意为他寻个书院。   未免耽误笙哥儿,这般大事还是要世子拿主意。”   老太太眼神复杂的看着夏云锦,不管别人如何质疑不满,她总能有合适的理由反驳的让人哑口无言。   夏云锦如今这一身反骨令她很不舒服。   “老夫人若没其他事云锦便告退。”   不等老太太再说什么,夏云锦带着人径直离去。   一脚才迈出福安堂,背后便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   另一边,常柏将查到的结果一一汇报给谢煜。   “殿下,昨日那女子已查明是夏太傅的孙女,夏云深的妹妹,承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剑眉微挑,谢煜漫不经心地开口:“京城那个有名的抱着牌位嫁过去的夏家嫡女?”   想到自己做的那个梦,深邃的眸子骤然幽暗的望不到底……   ------------ 第50章 双眼失明   “正是此人。殿下,前几日那陆家世子不仅活着回来,还带回两个儿子……”常柏将查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告诉谢煜。   回想昨晚的梦,谢煜想不明白素来清心寡欲的他怎么会同才见了一面的女子在梦中缠绵。   薄唇微抿,口中仿若还残留女子那特有的香甜气息,谢煜嘴角轻扬荡起似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回味一般。   常柏再一次震惊的双眼圆睁,他看到了什么?   殿下毫无征兆地又笑了,从昨日到现在他已经见过两次殿下笑。平日殿下可是绷着一张黑脸跟别人欠他十万两银子一样。   殿下这般,很明显不正常!   “殿下,您笑什么?”抵不住心里的好奇,常柏还是问出了口。   谢煜闻言,迅速压下嘴角收敛起笑意,恢复了往日那冷面阎王的形象,“有吗?你看错了!”只是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软了一个度。   常柏心中一阵无语,暗自腹诽,笑就笑呗,还不敢承认!   “走吧,去给母妃请安!”   谢煜刚一站起身,眼前便骤然一黑,刚刚明亮的世界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定在原地,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黑暗。   常柏见状,脸上顿时露出惊变之色,急忙疾步走到谢煜身侧,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殿下,您的眼睛……”声音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无妨!”谢煜微微侧过头,清冷的语调中听不出喜怒,“管好你的嘴,前面带路。”   谢煜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常柏却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坚毅和不容置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常柏轻叹一声走在前面为谢煜引路,谢煜则凭借着敏锐的听觉,一步步跟随着常柏的步伐,努力在黑暗中保持平衡。   骤然间双眼失明让谢煜还未适应如何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只是为了麻痹背后给他下毒之人,谢煜只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   连老姜头都诊断不出他所中何毒,索性这失明只是间歇性的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不过也不算坏事,就是因为这次身中奇毒,让谢煜在昏迷中看到自己会在几年后被人陷害致死。   那万箭穿心的疼痛犹历历在目,就像梦中的事情真实发生过一样。   谢煜握紧拳头,不管梦中所见是真是假,他都要谨慎对待、步步为营改变自己梦中惨死的结局。   生在皇家,即便是不争不抢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既如此,那他便为自己搏上一搏。   中毒前他对那皇位没兴趣,只想做一个驻守边疆的王爷守护江山和百姓,现在嘛,那个位子也是可以一坐的。   既然几年后兄弟无情,便别怪他无义!   只有坐在最高的位置,拥有最高的权利,他才能活着,才能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侯府,待夏云锦离开福安堂,柳如烟再也忍不住,急急抓着老太太的胳膊,“祖母,世子夫人这是要不管笙哥儿和景哥儿吗?”   “拿开你的爪子!”老太太不悦地皱着眉头,用力地抽出胳膊,“都是你这个做亲娘的没管教好孩子,好好的侯府公子被人教成什么样?”   老太太一脸怒气冲冲,满是对柳如烟的不满和嫌弃。   她就没见过谁家的小公子整日玩泥巴、逮虫子、上树掏鸟窝、下池塘抓鱼,就是撒尿也要同人比看谁尿得远尿的高。   一天换三身衣服都到不了天黑,不是脏了就是湿了,伺候的下人都能累得精疲力尽。   夏云锦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孩子的确需要严加教导规矩。   柳如烟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烟儿也是想让孩子有个快乐的童年,便没拘着他们。在乡下孩子们都是那么玩。”   “够了!”老太太怒喝一声,“这里是京城,是侯府。不是乡下,不要再提乡下。”   老太太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写了字的纸,狠狠地扔到柳如烟身上,“你看看笙哥儿写的字,状如鸡爪,形如鬼爬,夫子看了都要上吊。”   就是在纸上撒一把米,鸡啄米留下的印记都比陆闻笙写的字好看。   老太太越说越气,胸口不断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样连孩子都教不好的人,真的能研究出让侯府恢复昔日荣光的发明?   陆老夫人现在对柳如烟满是怀疑。   “你之前说的那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到底还是抱着希望,老太太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柳如烟完全没料到老太太会突然提及此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飘忽不定,闪烁着些许慌乱。   然而,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强装镇定地回应道“祖母,那东西颇为复杂,还具有危险性,烟儿在努力了。”   柳如烟心里一阵懊恼,她哪会做什么手枪和大炮,只不过当初哄着陆临川随口一说而已。   虽然她是后世穿越而来,可当年她对学习一点兴趣没有,不然也不会靠取悦男人维持奢侈生活。   三年前真正的柳如烟生孩子难产而死,她随之穿越而来,陆临川样貌英俊且是侯府世子,两人间又有两个孩子。   柳如烟想像其他穿越者一样有权有势,可自己又没有能力,只能紧紧抓着陆临川。   正是靠着她所说的神奇武器,陆临川才被她哄着回了京城。在偏远的乡下,哪怕再有钱也不如京城这样繁华的城市过得舒服。   她明明可以做侯府的女主人,为何要在小地方窝一辈子?   柳如烟也一样焦急,她虽然进了侯府却不能随意去见陆临川,以前在外面还能随心所欲,现在处处都有人盯着,别说进身就是见面都困难。   现在又多了两个跟她抢男人的姨娘,柳如烟心里早跟猫抓狗挠一般难受。   “祖母,能不能让烟儿见一见世子?”柳如烟眼泪婆娑地求着老太太,“烟儿自进了侯府才见了一次世子,烟儿心里实在是担忧。”   老太太阴恻恻的眼神看得柳如烟心里一阵发毛,那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住一样。   冷的让人像置身寒潭,周遭是一股刺透皮肤的冷意。   “李嬷嬷,带她去,记得避着点人。”   ------------ 第51章 我要喂饱你   柳如烟如释重负,在李嬷嬷的安排下总算是见到了陆临川。   经过几日的修养,陆临川的外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红肿的猪头脸已经变回那个让柳如烟痴迷的俊脸。   一见面,柳如烟便委屈的看着陆临川,“川哥哥!”只三个字喊出口,柳如烟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低声抽泣。   陆临川一脸的心疼,抬手将柳如烟脸上的泪抹去,“好端端的哭什么?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夏云锦为难你了?”   柳如烟抬起头,眼泪在泛着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就是你欺负烟儿!”紧接着小拳头砸在陆临川的胸口,娇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碰她们的。”   陆临川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和愧疚,拉着柳如烟坐在床上。   “烟儿,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陆临川望着自己的腿很是无奈,“她们两个,我又反抗不了……”   言语间将责任全都推到绿萝和银杏的身上,只是心里又隐隐带着骄傲和激动。   腿断了又如何?   那些女人还不是前仆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想到昨晚三人的荒唐……即便是只能躺着却也让他欲仙欲死!   隐隐的腿疼中又夹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刺激,从未体验过的那种感觉让他现在还有些回味。   这般想着陆临川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幽深,想要将人拆之入腹。   那些个小花样还是柳如烟同他玩过的,三人很刺激,只是绿叶和银杏到底是初经人事,动作间羞涩放不开。   若是他的烟儿来,定是又一番不一样的体验,陆临川喉结上下翻滚两下,“烟儿!”柳如烟被他拽得一下趴在他的胸前。   一双手从裙摆处伸进去,柳如烟的身体像过电一般轻颤了一下。   “川郎……”一声嘤咛柳如烟便急切地去撕扯陆临川的衣服,“我要喂饱你,让你没有精力再去招惹别人!”   在外面放风的李嬷嬷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原本在窗外站着的人默默退到院门外。   李嬷嬷抬头望天,太阳还高挂在空中,两人就这么急吼吼地搞到一起去了。   世子也真是的,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断腿,昨晚到现在这才过去多久,这都同三个女子……   这是非要将自己榨干才罢休吗?还有柳如烟怎么就这么急不可耐,回头她定要给老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半个时辰后柳如烟才娇喘着从陆临川的身上翻下来,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润趴在陆临川胸前,白嫩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在上面画圈。   陆临川的手覆盖在滑腻的肌肤上,“你这个勾人的小妖精,待我腿好定要让你三天下不来床。”   “川哥哥真坏,只这般便让人想要晕死过去,待你伤好烟儿可要离你远远的。”   这话让陆临川很是受用,他笑着,“要不要再来一次?”手上的力道加大。   柳如烟嘤咛一声搂着他的脖子一阵撒娇,“不来了,实在是没了力气!”   今日柳如烟是出力的主动方,现在她的腿酸疼得都打哆嗦。   “你且好好地躺着!”   陆临川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总归是屋里的动静不断。   柳如烟很是满足,入府几日,她的川哥哥总算是又能进她的身,换了个环境又是别样的体会和刺激。   现在的她就像清晨盛开的花一样,娇艳欲滴,散发着别样的魅力,引得人想要再次采撷。   在外面守门的李嬷嬷深吸几口气,脸色黑沉得像陈年锅底,这还有没有完了?   又闹了一阵屋内的动静才小了下来。   柳如烟想起此行的目的,又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好好的怎么又哭?还没玩够?”陆临川拉着柳如烟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哪有!”柳如烟柔弱无骨地依偎在陆临川身旁,“我只是心疼孩子,今日祖母提起笙哥儿和景哥儿的学习,少夫人却以孩子没有规矩,拒绝给孩子找书院。”   陆临川蹙眉,“她当真这么做?”   柳如烟看着模样更加委屈,眼里的泪再一次像决堤的河水。   “烟儿什么时候骗过川哥哥。”柳如烟撅着嘴,脸上挂满不高兴,“你们不让人知道我是儿子的亲娘,为了儿子的将来,这我能忍。   可现在,少夫人不同意给孩子找书院,还说要等川郎的腿好后一起拜访名师,她这么做不是耽误我们儿子吗?   为了儿子好再大的委屈我都能忍,可是笙哥儿读书的事情实在耽误不得。来侯府几日,我看少夫人根本不是你们所说的那般软弱。   今日她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又打了诗宁,那可是侯府的嫡小姐,川郎的亲妹妹。少夫人这么做是一点都不将川郎和侯府放在眼里。”   柳如烟看了看陆临川的神色,继续说道:“烟儿也不是说少夫人的坏话,只不过是看不惯她嚣张跋扈的样子,怕川郎被人蒙在鼓里。   烟儿想她还是介意川郎曾与人成亲生子,让她独守六年空房,以至于对侯府有些怨恨。”   陆临川摸着柳如烟光滑的身子,神情满是凝重,看来夏云锦是想用这样的招数来引得他的注意。看来还是要尽快找到神医将腿治好。   祖母和母亲说得对,只有尽快同夏云锦圆房,才能让她一心只为侯府操劳。   渣男的心思夏云锦不在意,她这两日也苦恼得很,已经连续两日晚上做同一个梦。   她跑他追,她插翅难飞。被人禁锢在怀中抵死亲吻缠绵,昨晚的梦中那人不仅疯狂地亲吻,更是双手不老实。   夏云锦实在是害怕黑夜,害怕睡觉,害怕那个男子再次入梦。   抵不过睡意,夏云锦迷迷糊糊睡过去后再次梦到谢煜。   这次场景换了,不再是一堵墙,而是在卧房,她被盛气凌人的男子压在身下。   夏云锦惊慌中再次醒了过来,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便没有惊叫,只是人缩在被子里百思不得其解。   她莫不是中了邪?   凌王府,谢煜睁着眼躺在床上,可惜临到关键处美人又消失不见。   谢煜回想前世,自他中毒后觉醒前世记忆,确定同夏云锦并无交集,前世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为何一连三晚都梦到她?   夏云锦跟他有什么关系?   中毒后做梦他得知自己前世被兄弟诬陷惨死。   现在又连续梦见夏云锦,他还轻薄人家……   谢煜脑中一片灵光闪过,难道夏云锦是他改变命运的关键?   ------------ 第52章 本王约有夫之妇,你有意见?   谢煜没了睡意,现在他只想搞清楚是不是如他想的那般,夏云锦是他命中的贵人。   “常柏!”谢煜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常柏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谢煜想了想扔给一句让常柏原地呆滞的话,“帮本王约……夏小姐今日巳时在茗香阁一见。”   在陆世子夫人和夏小姐这两个称呼之间,谢煜选了后者。   世子夫人这个称呼不好听!   “夏小姐?”常柏一脸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谢煜说的是谁。   “再买一份醉花斋的翠玉豆糕。”   这下常柏明白过来夏小姐是哪位。   “王爷!”常柏像不认识自己主子一样,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王爷,那是承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是有夫之妇。”   难怪他家王爷都二十出头还不成亲,身边更是连姑娘都没有,原来王爷不喜欢姑娘,喜欢妇人。   不愧是让敌人能闻风丧胆的黑面阎罗,连喜欢人的口味都这么特别。   “怎么?本王约有夫之妇,你有意见?”谢煜抓着一个枕头便朝着常柏扔过去。   常柏一抬手便将枕头接住,“属下不敢!”将枕头放好常柏赶紧退了出去。   他得好好想想要如何帮主子约一个有夫之妇出来,常柏第一次感觉王府里都是男人也不是好事。   府里连个能用上的丫鬟都没有!   夏云锦晚上没睡好,早上就起得晚了些。现在又不用掌家,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夏云锦用过早饭便继续窝在床上补眠。   很奇怪,只有白天睡觉时才不会做那样的梦,这一觉夏云锦睡得极好。   骤然间一阵破空声袭来,只听噗的一声窗纸破了一个洞,一只短箭钉在屋内的桌子上。   换成一般的女子早就惊叫连连,夏云锦却同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取下短箭上的字条。   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日巳时茗香阁。   字体陌生又不算好看,夏云锦看过字条后便吹燃火折子将字条点燃,直到地上多了一撮灰烬。   夏云锦想不到是谁用这种方法约她,不过能在白日自由出入侯府还不被汀兰苑的护卫发现,想来此人功夫很高。   蓦地夏云锦脑中闪现出谢煜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凌王身边的暗卫可是个顶个的高手。   会是他吗?   想到一连三日做的那个梦,夏云锦的脸庞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嫣红,宛如被夕阳余晖染红的晚霞,又似枝头绽放的红梅。   这般脸红的模样看起来绚烂迷人、娇艳欲滴、美得令人心醉,比平日的温婉娴静更加吸引人。   夏云锦用力搓了几下脸,将脑子里让她倍感羞耻的画面赶出去。那感觉让她全身不自在,就像自己脏了一样。   短箭在手中翻来覆去看夏云锦也没发现什么问题,那就是一支再寻常不过的短箭。   想着对方能青天白日进侯府如入无人之境,这般厉害的人就是想要她的命也是易如反掌。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倒不如去赴约。   夏云锦将短箭收好,喊来竹青和竹沥帮她梳妆。   得知夏云锦要出门,这次竹青没忘给自家小姐带上帷帽。   巳时初,夏云锦依约到了茗香阁,马车刚一停在门口,早等在门口的常柏便迎了上来,“夏小姐,这边。”   夏小姐?   这个称呼自她十五岁嫁入侯府便再没听外人喊过,骤然一听夏云锦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喊的是她。   透过网纱,夏云锦依稀能辨认出此人像是跟在凌王身边的侍卫。   难不成还真是凌王约的她?   守在包间门口的常松,见到自己大哥身后跟着夏云锦主仆几人,宛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她?她?殿下?”常松震惊的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一只手在夏云锦和包间中来回摆动,“约?殿下所约之人是女子?”   常柏无声地点头,算是回应。   女人!   这两个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常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他差点失控。   若不是职业素养约束,常松激动的都想原地跳起来,一蹦三尺高连蹦几次的那种。   他看到了什么?   他家不近女色孤傲冷情的殿下居然约女子,万年的老铁树难道要开花?   谢煜坐在正对着包间门的位置,包间门打开梦中已抱过三次的女子映入眼帘。   一身绾色散花百褶裙,乌黑的发髻间点缀着镶宝金簪和碧玉钗,脸上的妆容清丽淡雅,玉质的耳坠光华流转。   隔着帷帽也能看到那一身的端庄大气。   眼前的身影同梦中的女子重叠,高挑纤瘦的女子在他身下,他一只手便能将女子的双手牢牢禁锢在头顶,一手不停在那玲珑曲线上游走。   夏云锦哭着求饶,求他放过,他便低头吻去那脸上划过的泪,最后所有的呜咽都被他吞如口中……   谢煜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口干舌燥起来。   这感觉,他活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产生这般异样的感觉,看着同他隔着一段距离的人,谢煜只想着一步冲过去将人抱在怀中,将梦里的场景真实再现。   垂在桌下的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才没让自己失态。   “夏小姐请坐。”   夏云锦身躯一震,这声音,赫然就是前几日同她抢翠玉豆糕之人的声音,她在梦里亦听过多次。   果然是凌王!   夏云锦心里和身体均变得有些不自然,明明还不是盛夏,却感觉屋内温度高得灼人,似是要将人烧着一般。   踌躇间只听谢煜再次开口,“忘了夏小姐并不认识本王,本王乃六皇子谢煜。冒昧约夏小姐,还望见谅!”   “咳,咳咳……”常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被谢煜这句话震惊得呛到口水,“殿下……恕罪,咳咳,属下呛到了。”   他可是第一次听到自己主子对人说话这么客气,客气得他差点认为主子被人夺舍了。   不正常,很不正常!   谢煜冷冷地扫了常松一眼,那眼神仿佛再说你再咳嗽一声便拖出去打五十军棍。   对上主子冷厉的眼神,常松被吓得咳嗽都停止,凌厉的眼神能杀人,这感觉才对嘛!   被常松一打岔,夏云锦的紧张也散了些许,对着谢煜赶紧行礼。   “见过凌王殿下。民妇与王爷并不相识,不知王爷约臣妇何事?”   夏云锦站在门口的位置并未往前走一步,因为梦境,她只想离谢煜远些,最好这次之后两人再也不见。   民妇?不相识?   谢煜听后感觉很不舒服,什么民妇,明明还是个姑娘。   哪里又不认识?梦里可是熟悉得很!   还站门口离那么远,当他是洪水猛兽吗?   “夏小姐打算这般站着同本王说话?”   ------------ 第53章 夏小姐慌什么?   “王爷,民妇站这里便好,王爷贵为皇子民妇不可僭越。”夏云锦就是单纯地想离谢煜远一些。   什么男女有别、有夫之妇不能单独见外男,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被名声所累已死过一次的人自然不会再让名声束缚自己。   只是这话听在谢煜耳朵里便是夏云锦为了名声不想与外男共处一室。   剑眉微皱,谢煜额间拧出一道川字纹,这女人是想要同他划清界限。   梦里都被他抱过亲过,岂能是一句不可僭越便能划清的?   再看夏云锦身边围着四个婢女,有两个还是有功夫在身的,这女人当真是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夏小姐大可不必担忧被人看到,茗香阁早已清场。”谢煜嘴角扬起一抹笑,“就算有不长眼的外人,本王也保证不会让夏小姐的名声受影响。”   守在门口的常松眨巴着眼,他还是第一次听殿下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哥……”常松捅了捅常柏,悄声说道:“什么情况?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闭嘴,小心被殿下听到!”常柏警告地瞪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   夏云锦看了看四周,的确是除了他们这个包间再无其他人,谢煜都这般说了,她也不再矫情,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竹青和竹沥依然是站在她的身后。   “本王与人谈话不喜这般遮掩,夏小姐带着帷帽会让本王认为在同空气说话。”   夏云锦放在腿上的手抓了一下裙摆,这个凌王还真是难伺候。   算了,又不是没见过,夏云锦摘下帷帽。   “王爷,现在可以告知为何约民妇来此了吧?”夏云锦低垂着眉眼,尽量不去看谢煜。   哪知谢煜又提出一个让她想奋起骂人的要求,“本王只想同夏小姐单独相谈。”   这是要让她的丫鬟们出去的意思,夏云锦深吸一口气,还是遵守了谢煜的要求。   “你们先出去吧!”   “少夫人!”竹沥语气中带着担忧,她并不想出去。   虽说凌王说茶楼无外人,不会被人发现自己小姐和外男共处一室,竹沥还是不放心。   夏云锦拍了拍竹沥,“出去吧,凌王殿下也不是那般轻浮的小人。”   四人只好退到门外。   房门关上,屋内只剩谢煜和夏云锦二人。   一时间屋内静逸的让人呼吸都有些压抑,仿若她对面坐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煜却不紧不慢地指着桌上的一盘糕点,“前几日夏小姐割爱,今日本王特意让人买了翠玉豆糕给夏小姐。”   夏云锦抬眸这才看到糕点中间静静躺着一盘翠玉豆糕。   小巧精致的豆糕做成鹌鹑蛋大小的方块,糕点呈现出如翡翠般的色泽,晶莹剔透到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的层次。   由绿豆泥和糯米层叠而成的,绿白相间,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却又紧密相连,散发着浓浓的豆香味,十分诱人。   “云锦便谢谢王爷体恤,只是云锦今日对这些糕点并无兴趣。王爷还是先说正事。”   早说早走,夏云锦是多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同谢煜同坐一桌,总会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些梦里的羞人场景。   “夏小姐,最近可有遇到什么离奇之事?比如说梦到意想不到的人和事?”   谢煜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夏云锦的眼睛,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张。   夏云锦忙垂下眼眸,心里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像是海面上突起几十米的巨浪朝她劈头盖脸地拍来。拍得她差点呼吸不上来。   凌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与她一样做着同样的梦?   夏云锦慌乱地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又不自觉有些发烫发红。   “夏小姐脸红什么?难不成在梦中与人……相会?”谢煜还故意将最后两字拉长了尾音。   也不等夏云锦回答,谢煜自顾说道:“本王可是梦到过一个美人,让本王惊奇的是那美人竟跟夏小姐十分相像。”   “王爷慎言!”夏云锦焦急打断谢煜,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同时又在心里暗骂一声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全是好色之徒!   这也让夏云锦确定她和谢煜怕是真的做的同一个梦。   “夏小姐慌什么?难不成夏小姐梦到过本王?”谢煜嘴角噙着笑,见夏云锦脸上爬满红晕便更加勾起他逗弄人的心思。   “梦里本王在做什么?”   “王爷!”夏云锦猛然间站起来,脸上带着薄怒,看着谢煜的眼中似要喷火,“王爷若是来调戏民妇,请恕民妇不能奉陪。”   夏云锦抓起桌上的帷帽就要往外走,却见谢煜大手一挥,她被一股大力拉回又坐在椅子上。   “王爷,若无正事还是让民妇离开!”夏云锦的怒气到达顶点,声音里也带着冷意,“云锦没想到王爷竟是这般轻浮。”   夏云锦眼中已经涌起一层水汽,却极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在这样轻佻的登徒子面前示弱。   这个凌王当真是同梦中一样惹人厌!   若是可以夏云锦真想甩几巴掌在他脸上!   美人生气也这么好看,谢煜脑中闪过这么一句话。   见夏云锦真的动怒,谢煜只能败下阵来,连声说出自己约人的真正目的。   “夏小姐,是本王唐突了。夏小姐,你可相信人有前世?”   一句话,仿佛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瞬间浇灭夏云锦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谢煜,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惊悸。   难道说,凌王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在夏云锦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她激动得手脚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也对,她都能重生,前世惨死的凌王为何不能?   “若本王说梦到自己身中奇毒导致眼睛时而失明,几年后又被人陷害惨死,夏小姐可信?”   夏云锦只觉得心跳加速,咚咚地撞得肋骨疼,若他真的重生了,是否意味着他们的命运有了某种神秘的交集?   如此,那梦境一事便说得过去,只是做梦这事夏云锦会抵死不认!   夏云锦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生死轮回、因果报应,王爷的话民妇信!”   ------------ 第54章 夏小姐可知本王身中何毒?   “王爷可有梦见被何人所害?”   话出口夏云锦便知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皇子间的明争暗斗都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谢煜手握兵权是人人敬重的战神王爷,自然是其他皇子的公敌,某个皇子或者几人联手都有可能。   如夏云锦所想那般,只听谢煜自嘲一笑,“本王不知,不过这不重要,梦中之事不管是否真实,本王都信那是上天给本王的预警。”   谢煜专注的眼神落下夏云锦身上,他想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同他的梦到底有何联系。   两人目光相撞,梦里的场景不断在夏云锦脑中盘旋,夏云锦眼神闪躲一下落在那一盘翠玉豆糕上,脑中却飞速转动。   前世陆家暗中投靠五皇子,陆闻笙靠着满腹才华和各种计策帮助五皇子谢渊最终坐上龙椅。而新皇帝一上位便拿夏家开刀。   夏云锦和夏家的仇人不仅有陆家还有五皇子,谢煜得知前世自己的凄惨结局必然会报仇。   同谢煜结成同盟,夏家以助谢煜登上高位来换取全族平安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谢煜一颗心都在如何保卫江山和百姓身上,这样心系百姓的人若是执掌江山必然是一位明君,夏云锦心中有了决断。   “民妇略懂医术,殿下若有需要,民妇或许能为殿下解忧!”刚刚看谢煜面相,便知他已经身中奇毒,夏云锦主动抛出自己的橄榄枝。   前世死后跟在医仙身边百年,夏云锦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别人难解的奇毒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谢煜却嘴角一扬,语气戏谑地开口:“夏小姐会医术?怎么本王听说陆家花重金悬赏神医给陆世子治腿?   夏小姐连陆世子的断腿都治不好,又如何能让本王相信夏小姐能帮到本王?”   “他不配!”提到陆临川夏云锦的语气透着冷淡疏离,“陆家并不知民妇会医术,民妇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救治!”   谢煜眉梢微挑,提及陆家时,她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陌生人,甚至在冷漠之中还透露出隐隐的恨意。   这一发现,似乎让谢煜的心情愈发愉悦了几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夏家嫡女……   “这么说本王能入夏小姐的眼是莫大的荣幸,不如就请夏小姐现在便替本王诊治一下。”   跟随他多年的老姜头都解不了的奇毒,谢煜对夏云锦也并未报多大期望。只是单纯地想要试探夏云锦医术。   同时趁机能距离夏云锦近些,确定一下是不是梦中那个清新的让他难以忘记的气息。   夏云锦努力暗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这就是个病人,也是将来她要合作利用的工具人,同梦中那个男人无本分关系。   悄悄深吸几口气,夏云锦这才站起身走到谢煜旁边。   一截古铜色又结实的手腕映入眼帘,手掌看着宽厚有力,手指修长干净又骨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连顶端的弧度都一样。   虎口和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茧,这是长期使用兵器留下的印记,夏云锦脑中不禁闪过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手持长枪稳坐在马背上,银枪飞舞大肆杀敌的迫人场面。   “且慢!”在夏云锦抬手的同时谢煜突然出声,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盖在手腕处,“隔着帕子便不算肌肤接触。”   只是帕子搭上手腕谢煜便有些后悔,鼻间是梦里闻了多次的淡淡清香,隔着帕子的触感到底是差了些。   医者给人诊脉,这个时候做什么谦谦君子!!!   手指搭在谢煜的脉搏上,夏云锦便摒弃脑中一切杂想,专心致志地诊脉。   片刻后夏云锦收回手,神情有些凝重,“殿下,还需取几滴掌心血再确认一下。”   话落谢煜便翻手拿出一把匕首,在夏云锦还没看清他如何出手的时候,匕首已经划破手掌,颜色发黑的血便滴入空杯之中。   夏云锦将茶杯放到鼻间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些用拇指细细搓开分辨。   “殿下,可否让云锦看一下舌苔?”   谢煜依言伸出舌头,夏云锦仔细查看舌头的同时又掰开谢煜的眼睑,观察他眼底的黑影。   两人挨得很近,夏云锦轻柔的呼吸都喷在谢煜脸上,梦中熟悉的气息让谢煜险些抬手将人圈在怀中。   平日对其他女子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却对夏云锦没有抵触之意,甚至还想着眼前的人能离他近些再近些。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身前之人再次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这让谢煜有些不满。   这么快就诊断好?就不能时间再长一些?   “若是云锦没有诊错的话,殿下的眼睛是否时而失明不能视物?”   谢煜脸上神情一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双眼深处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偶尔失明的事除了身边最信任的人,外人无人知晓。   此刻,夏云锦却一语道破,她的诊断,如同利箭般精准地刺入他的内心,掀起一阵惊天巨浪。   “夏小姐可知本王身中何毒?”   夏云锦颔首,“殿下中的应该是失传已久的盲影散,此毒如同影子般难以捉摸,中毒者视力会时而消失,时而恢复,仿佛被黑暗与光明交替笼罩   待毒素抵达心脏,中毒者便会彻底失明,同时毒素影响神经也会令双腿瘫痪。此毒不会要人性命,却能将人变成废人。   殿下目前尚在中毒初期,毒素又被压制,是以才蔓延到手腕的位置。殿下请看,”夏云锦指着谢渊左手手腕,“这条发黑的细线便是。”   顺着夏云锦手指的方向,谢煜细看下手腕上的确有一条似有若无的细黑线,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失明加瘫痪,他便只能交出兵权,远离权势,他的那些所谓兄弟为了对付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连失传已久的盲影散都能寻到,也不知耗费多少人力和财力。   那双璀璨如星辰的凤眼此刻却闪烁着凛冽的冷光,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冬日里细碎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周遭气势的变化,夏云锦突然感到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片无尽的冰雪世界,四周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夏小姐可有解毒之法?”   ------------ 第55章 本王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夏小姐可有解毒之法?”   谢煜那一双令人寒意彻骨的眸子,在对上夏云锦时似夏日当空的烈日,一瞬间冰雪融化殆尽。   夏云锦表面像无风的湖面一般波澜不惊,内心却翻滚着一波接一波的浪潮,“殿下,此毒云锦能解,却也有条件。”   谢煜下巴微动示意夏云锦继续往下说。   “若将来殿下……”夏云锦手往上指了一下,“还请殿下保夏氏一族平安周全。”   解毒成功,夏云锦便是凌王的救命恩人,用救命之恩换夏家所有人性命无忧,凌王应该能答应吧?   “好,本王答应你。”谢煜一口应承下来。   为了自己能活着,那个位置他必须要坐!   夏家为忠良之家,夏云锦的祖父又是教导过两代皇帝的老太傅。   将来想要成事也少不了朝中大臣的支持,谢煜本也要拉拢夏家。只是有了夏云锦参与,这个过程势必会顺利许多。   即便没有夏云锦这个要求,谢煜看着身边的女子,梦中与他相亲相爱,若将来真能成为他的妻,将岳丈一家护在羽下本就是他的责任。   只是她现在还顶着承安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想到夏云锦名义上的那个断腿相公,谢煜的眼中又是一片风雨欲来的阴沉。   已死多年的人突然归来,这当中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心底的怀疑一旦滋生便再也压不下去,谢煜暗自决定去调查一番陆临川。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想撬人家夫人,就必须找到对方致命的错误。   谢煜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夏云锦微微松了口气,“多谢殿下,云锦还想借用为殿下压制毒性的大夫。”   夏云锦的话打断谢煜的思绪,借老姜头?   “难不成是要老姜头给陆世子治腿?”   这样想着眼里的阴沉再也关不住,大有一股风雨欲来黑云压顶之势,“老姜头虽行医多年却不擅长治腿疾。”语气中皆是不满。   也不知是对夏云锦关心陆临川不满还是对陆临川是夏云锦的夫君不满。   总之就是夏云锦是他谢煜梦里缠绵纠缠的女人,现在能解他的奇毒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谢煜不允许也不喜欢夏云锦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哪怕这个人现在是她的夫君都不行!   “殿下误会了,若是姜大夫是殿下信任的人,云锦只是想让姜大夫去揭侯府悬赏神医的榜,假意医治陆临川的腿。”   假意治腿,那就是不想让陆临川站起来了,轰的一下,刚刚那些好像能摧枯拉朽、席卷一切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   夏云锦自然不想陆临川的腿能好,却是打算让他先体验一下双腿治好的惊喜,再感受腿断再也不能正常行走的绝望。   夏云锦知道一个有一种药能让人的断腿在短期内恢复如常,药效霸道却也有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能让骨头脆弱到有严重的磕碰或者摔倒便会再次骨折,且是绝对医治不好的那种。   恢复如初又变成真正的瘸子甚至瘫痪,从地狱到天堂,再到地狱,只会让人更加绝望。   夏云锦要报复陆临川便不是只简单地打断他的双腿,而是让他一辈子都在被人嘲笑和绝望当中度过。   有时候活着受罪比痛快的让人死掉更能摧毁人的意志,让人崩溃。   陆家所有人都要一一尝尝崩溃绝望的滋味,陆临川只是个开始!   “夏小姐,若还有何要求,不妨一并说来。只要能解本王身上的毒,任何条件本王都答应。”蓦地谢煜突然站起来欺近夏云锦,“本王以身相许也是可以的。”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要与夏云锦的鼻尖相触。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夏云锦的脸颊,带着一丝丝灼热,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夏云锦被谢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愣当场,那些梦中被霸道拥抱的画面如同被点燃的烟花般,在她的脑海中轮番轰炸。   待她回过神来时,双颊已经如同晚霞般绯红,心跳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胸腔内疯狂地奔腾。   “王爷自重!”夏云锦慌乱中后退几步,同谢煜保持着安全距离,“王爷若这般无礼,云锦只能得罪王爷了。”   夏云锦连忙别开视线,不敢再与谢煜对视。   狗男人,若再这般轻薄无礼,她当真要拂袖而去,任由他身中剧毒而无药可医。   至于夏家,即便没有凌王的庇护,夏云锦相信自己也有能力守护家族周全,只不过时间或许会长一些罢了。   谢煜看着夏云锦那通红的双颊和慌乱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愉悦。   “好了,本王不再逗你,夏小姐还是说说解毒需要哪些药材?只要这世上有的,哪怕再珍贵难得,本王也能寻到。”   夏云锦心里唾骂了一阵谢煜,才觉得出了一口气。   “盲影散这种毒药来自大漠,主要有鬼目果、幽冥草、暗影藤和一滴蝮蛇毒液提炼而成,这些毒物毒性皆十分霸道。   鬼母果和暗影藤能造成眼部血管扩张,蝮蛇毒液则进一步加剧眼部的不适,从间歇性失明到彻底失明。   幽冥草汁液则有强烈的麻痹神经作用,一旦不能及时解毒便能导致双腿瘫痪。   是药皆有克星,只有配齐净目花、琉璃草、明眸珠、复明果、灵蛇胆和三百年以上的雪参即可解盲影散。”   夏云锦找来纸笔,将需要的药材一一写下交给谢煜。   “殿下,药物相生相克伴随生长,除了雪参和灵蛇胆,其他药材皆为大漠所有。王爷还要尽快派人去找。   将药物备齐,云锦方能给殿下配置解药。留给王爷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年,王爷若找不齐药物,后半生只能在黑暗和轮椅上度日。”   谢煜紧紧捏着纸张,眼眸深处仿佛蕴藏着一片幽深无垠的宇宙,深邃而难以窥探。   这些药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找到,谢煜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这辈子他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   眼前的女子他不满足只能在梦中相见,这人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都只能是他的!   “夏小姐,你是如何得知本王中的是失传已久的盲影散?还有你的医术师承何人?”   ------------ 第56章 殿下不如您去将人抢过来?   “夏小姐这般年轻便有如此高超医术,就连本王身边的老姜头都望尘莫及。”身上中的毒有了解决办法,谢煜又起了逗弄夏云锦的心思。   眼前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也不过是二十年。老姜头都活了六十多岁依然对他的毒束手无策。   谢煜不相信夏云锦只是凑巧知道,她一定有什么他人不知道的秘密。谢煜现在对夏云锦不仅有欣赏更有好奇。   “殿下,恕云锦无可奉告。殿下只要知道云锦绝无害殿下的心即可。”   夏云锦其实想说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只是看到谢煜那通身矜贵又隐隐透着上位者不容侵犯的气势,到嘴的话便转了个弯。   谢煜并没对此追根究底,夏云锦的医术从哪里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解他身上的毒这就足够。   夏云锦并不像他常见的那些深闺小姐和妇人,她身上有秘密且冥冥中他也一直想探寻那个秘密。   这个女人……谢煜唇角微扬,他好像无意间捡到一座宝藏。   两人达成合作,谢云锦便微福身子给谢煜行礼告退,带着几个丫鬟离开。   谢煜一直注视着那抹身影,直到夏云锦走过拐角,谢煜仍然盯着那个方向出神。   “殿下,人都走没影了。”常松眼里满是八卦,灼热的光就像无数个闪光灯一起照在谢煜脸上,“春天万物复苏,殿下的桃花是不是也要开?”   常柏赶紧伸手拉了自己这个话多的弟弟一下,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敢调侃王爷,也不怕被王爷那凌厉如利刃的眼神杀死。   常松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道:“殿下,属下觉得那夏小姐长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谢煜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自然是凌王府的女主人。”紧接着常松又叹了一口气,“可惜嫁给那么一个废人。殿下不如您去将人抢过来?”   难得他们家殿下对一个女子感兴趣,只要殿下喜欢成过亲又如何?再说人家当初是抱着牌位嫁的侯府,那承安侯世子活着也是废人一个。   这么好的女子在侯府蹉跎光阴委实可惜!   常柏吓了一大跳忙伸手捂着常松的嘴,“殿下恕罪,常松他发热脑子烧糊涂了胡言乱语,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   不,谢煜在心里反驳一句,常松说得没错,他也往心里去了。   常柏那个怕啊,生怕下一瞬殿下的长剑就搭在常松的脖子上。这个傻缺多嘴的人,殿下的亲事是他自己能决定的吗?   更不用说那人还是成过亲的女子,就皇上和崔淑妃那关都不过去。   王爷喜欢成了亲的妇人这事若是被皇上知道,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哥……”常松用力挣脱常柏的手,“你捂我嘴干什么?殿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没让他避之三舍的女子。”   常柏吓得差点跪下,“你还说?惹了殿下不高兴小心脑袋搬家?”常柏恨不得拿针线将常松的嘴缝上。   一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怎么就那么碎嘴子?   跟个娘们儿一样话多!   常柏小心地去看谢煜的神色,哪知谢煜非但没有黑脸,反而脸上带着看似春风得意的笑。   “本王身上的奇毒夏小姐能解,常松,以后你负责去保护夏小姐。”谢煜递给常柏那张纸,“这是解毒需要的药材,常柏你带人亲自去寻。”   一句话似晴空霹雳,震撼人心,又像黑漆不见五指的山洞突然照进一束光,让几人心中狂喜。   “殿下说的可当真?太好了,太好了!”常柏的声音里满是激动,“怪不得殿下要约夏小姐,原来如此。”   没想到夏云锦竟然能解开殿下身上的奇毒,常柏心中对夏云锦的敬佩与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如此重要的人物,的确需要全力保护起来,不容有失。   “属下这就带人去寻找药材。”常柏伸手去接纸张,没想到谢煜又说了句:“你去抄一份,这张不能带走。”   这可是夏云锦亲手写的字,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自然要珍藏起来。   常柏没做他想,只觉得如此重要的东西确实是再抄一份比较保险,还是殿下想得周到一些。   “殿下,就只是为了解毒?”   高兴之余常松脸上带着些许失望,还以为殿下这块千年寒冰要融化呢,原来是他多想。   不过……   常松的眼珠子转个不停,殿下让他保护夏云锦,他便事无巨细每日都要同殿下汇报,耳朵里天天能听到夏小姐的声音,常松相信他家主子不会没有什么想法。   嘿嘿!   常松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机灵鬼。   为了主子的终身大事,常松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谢煜不满地看了常松一眼,你小子都让你去保护人了,就非得让他说得那么直白吗?   真是该聪明的时候像块木头!   “老姜头呢?让他来见本王!”   老姜头原先是一位四处云游的大夫,自幼在百草门学习医术,五年前在深山采药失足落山被谢煜所救,伤好后便一直跟在谢煜身边。   年过六十的老姜头,顶着一头如鸡窝般凌乱的花白头发出现在谢煜面前,那一撮白胡子上面还沾着一些草药碎末。   “殿下这么着急寻老夫,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非也!”谢煜摇头,“本王是想让你去揭榜。”   “揭榜?什么榜?”老姜头烦躁地揉了一把乱发,“老夫正研究殿下身上的毒,哪有什么心思去做别的。”   老姜头这人是个医痴,平时最喜欢研究一些疑难杂症,谢煜身上的毒目前是他遇到的最大的难题,难题不解,老头看谁都不顺眼。   “陆家悬赏神医治腿的榜!”   “王爷你缺银子?”老姜头不耐的摆摆手,“不去不去,断腿而已又不是要命,老夫没空!”   承恩侯府张贴榜单悬赏神医的事老姜头略有耳闻,听说连太医都断言那陆家世子断腿难恢复如初。   太医都治不好,这榜他揭个什么劲儿?   被人打得小腿骨尽碎,那什么陆世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姜头可不愿将时间浪费在那种人身上。   对于老姜头看似不敬的语气和态度,谢煜并不放在心上,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古怪。   “揭榜同本王身上的毒有关,你也不去?”   ------------ 第57章 夏云锦,你好样的!   “去,老夫现在就去。”   老姜头转身就要往外走,前后态度的转变仿若刚刚说不去的不是他一样。   同殿下身上的毒有关,不管是做什么,老姜头都有了很大的兴趣。   十分了解老姜头脾性的谢煜,十分准确地拿捏了老姜头,将夏云锦对他说的又仔细交代一番,这才让老姜头离开。   陆家,夏云锦的马车刚到陆家大门,就见到面色不虞的秦家人,身边还跟着一直陪笑脸的李嬷嬷和范嬷嬷。   来的是秦家的当家主母卢氏还有二房三房三位夫人,三人是陆老太太的侄媳妇,明面上是来探望姑母,实则是来询问秦掌柜去秦家讨账的事。   要账的五日之期今天是最后一日,那秦掌柜口口声声说世子夫人见不到欠款就要去报官,三人不想出银子便来找陆老太太。   哪知陆老太太装病哭诉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一切都是夏云锦暗中使坏。   三人一见到夏云锦便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看着夏云锦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   可不是仇人吗?   明明白吃白拿了几年的东西,到头来却被人前去讨账,一想到大把的银子要给别人,秦家人都要恨死夏云锦。   “三位舅母,可是来还银子的?不过一些米粮布匹,那点小钱怎么还劳烦三位舅母亲自跑一趟,云锦不是让秦掌柜亲自上门取银子吗?”夏云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秦家三位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仿若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卢氏盯着夏云锦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家都是亲戚,世子夫人当真要让秦家出这银子?”卢氏咬着后槽牙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上万两的银子要从腰包里掏出去,这让她怎么甘心?   侯府门前来来往往都是百姓,看那三人脸色和说话语气的夹枪带棒,大家好像都嗅到一丝火药的味道,几个闲来无事的百姓当下就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大户人家的是非多,尤其是侯府门前更是不缺热闹的八卦。   夏云锦淡淡一笑,“大舅母,应该是还银子,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大舅母这么说好像是云锦故意为难秦家一般。”   “世子夫人,老夫人还等着您呢!”眼见着气氛不对,李嬷嬷赶紧开口,“世子夫人,外面这么多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竹青白了李嬷嬷一眼,这老家伙这是警告她家小姐家丑不可外扬呢!   秦家人这不要脸的行为,真的是能将人恶心死,看着周围驻足的百姓,竹青便大着声音替自家小姐出气。   “秦家这些年来从我家世子夫人的嫁妆铺子里买粮食和布匹衣物,从来没付过银子。我家世子夫人让掌柜的去要账有什么错?   秦夫人却这般质问世子夫人,难不成认为亲戚便可以白吃白拿?那可是世子夫人的嫁妆铺子,不是侯府的产业。   就算是老夫人和夫人都不敢将手伸到儿媳的嫁妆上去,你们这样的亲戚却想着占便宜。”竹青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便将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竹青没有压低音量,周遭的百姓全都听得清楚,顿时落在秦家三位夫人身上的目光都是嘲讽、讥笑和看不起。   李嬷嬷和范嬷嬷一脸完了的便秘表情,世子夫人真的不顾脸面将此事捅了出去,老夫人又要发火了!   “大户人家都这般做事吗?我们大字不识的小老百姓都知道买东西要给银子。”   “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买东西不给银子不说,人家讨账还黑着脸不愿给,这和穷亲戚打秋风有什么差别?”   “啧啧啧,真看不出来这三位夫人看着这么富贵,做出的事却让人看不起,又不是还不起银子。”   旁边一位卖菜的大婶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还不起?我看就是不想给。要是我家亲戚早就烂菜叶子糊他脸上了。”   ……   秦家妯娌三人没想到夏云锦这么不给她们面子,竟然当街默许自己丫鬟将秦家做的事给抖搂出来,被这么多百姓嘲笑。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大变,原本黑沉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苍白如纸。   卢氏更是慌张得手脚都发抖,这事不出半日便会传遍京城,秦家便会冠上强取豪夺的恶名。   她都能想象到婆婆该如何动怒,如何责备她掌家不力,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夏云锦,你好样的。”卢氏恨得咬牙切齿,愤恨的语气像是要将夏云锦撕成碎片,“银子今日就还,我们秦家可不是贪人便宜的人家。”   卢氏用力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只听身后又传来夏云锦的声音,“大舅母可要说话算话,今日是五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云锦若没见到银子就只能报官。”   慌乱又害怕的卢氏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之前秦掌柜说夏云锦会报官她还不信,认为夏云锦故意给秦掌柜压力。   现在秦家拿了夏云锦店铺的东西不给银子这事被她的丫鬟宣扬出去,卢氏再不敢拖延,她这下真是相信夏云锦会报官。   真闹到官府,秦家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主仆几人回了汀兰苑,竹青依旧气得胸口起伏,“没想到秦家这么不要脸,还想威胁小姐。我呸,什么东西,就该让全京城的百姓知道这些人是什么玩意儿!”   “哼,要脸的话也做不出这样的事。”竹沥泡好茶端过来,先给了夏云锦一杯,又塞给竹青一杯,“润润喉咙再骂!”   侯府大门口所发生之事,李嬷嬷不敢有丝毫隐瞒。小心翼翼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老夫人。   如她所料那般老太太气得脸皮子颤抖,猛地一扫桌面,一套崭新的青花瓷茶盏瞬间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些精美的茶盏在瞬间化为碎片,散落一地,如同陆老夫人此刻的心情,一片凌乱与愤怒。   “老夫人,老夫人……”下人惊呼着跑进来。   老太太的火气再次窜到天灵盖,“慌慌张张鬼叫什么?李嬷嬷掌嘴!”   ------------ 第58章 片仁神医   一地的碎瓷片和暴跳如雷的老太太,报信的下人生怕自己跪瓷片又掌嘴,语速飞快地开口。   “好事,是好事。老夫人有人揭榜了,世子的腿有救了!”   老太太一扫刚刚的阴霾,也不顾地上的碎瓷片往前疾走两步,“你说的可是真的?真的有神医揭榜?”   “千真万确,神医已经等在大门口。”下人抹了一把额头,好险差点就要被掌嘴。   老太太开心的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这可是最近这些日子为数不多的能让她高兴的事。   那悬赏的榜都张贴了七八日,期间她还命人将赏金提高到三万两,当时夏云锦没同意提高赏金,她却不能不管孙子。   现在好了,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孙子的腿很快就能站起来。   “赶紧去将人请去清晖院!”老太太不悦的瞪了一眼报信的下人。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不知道先将神医请进来,万一让神医久等惹得神医不快,不给她孙子治腿要怎么办。   生怕老太太一不高兴就要掌嘴的下人闻言跟狗追一样跑出去。   老太太急忙也要往清晖院走,只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脚步,“老身这衣服可还合适?”   那些个神医都有些小怪癖,陆老夫人深怕因为自己影响了神医给孙子治腿的心情。   得到李嬷嬷确定的回答,老太太又整了一下衣冠首饰这才准备去清晖院。   “祖母!”柳如烟上前搀着老太太的胳膊,“烟儿在旁边伺候您!”柳如烟也不管老太太的脸色,搀着人就往外走。   这么一个去见情郎的机会,柳如烟怎么肯放过!   小妖精打的什么主意老太太还能不知道?上次她去孙子院里做的好事李嬷嬷可是没瞒着她。   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白嫩的手,老太太终究是没说出不让去的话。   几人快步去了清晖院,许氏得到消息已经赶来,就连夏云锦都等着呢,这让老太太心里对夏云锦的怨气散了些许。   看来这个孙媳妇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相公的,待孙儿腿好两人圆房,再对付夏云锦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等待中,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子便出现在众人眼中。   老姜头还是那个顶着鸡窝头的老姜头,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打眼一看跟个老乞丐没什么差别。   下人兴奋地指着老姜头说道:“老夫人,夫人,这便是揭榜的神医。”   眼前之人就是一糟老头,这能是神医?能治好世子的断腿?   屋内的人神情都带着疑惑,尤其是柳如烟那嫌弃之前溢于言表,手都放下鼻下,就像老姜头身上很臭一样。   当然,夏云锦除外!   “你就是能治断腿的神医?”许氏担忧儿子被庸医误治不禁询问出声。   哪想到老姜头将手里的告示往地上一扔,脸上带着一丝薄怒,“你就说这告示是不是你们贴的?上面写的是否属实?”   老姜头被人质疑,心里很是不爽。最主要的是殿下交代不用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气,行事作风越难缠越好。   “神医息怒,这告示是我们侯府所写,上面句句属实。”老太太怕得罪神医,忙开口解释,顺带又瞪了许氏一眼。   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越是有本事的神医,行事越发古怪和让人难以接受吗?   老姜头没理陆老夫人,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水自顾喝起来。一天天忙的光顾着研究医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敢问老神医贵姓?老身要如何称呼?”   老姜头一听便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神医就神医,为何还要加个老字?怎么嫌弃老头子年纪大?”   “你这老太婆满脸褶子看着比老头子还老。”老姜头撇了一眼陆老太太,嘴毒的还了回去,“鄙人姓片,片大夫。”   片大夫,骗子大夫。   殿下让他给人看腿又要事事听世子夫人的吩咐,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姓骗?骗子的骗?”柳如烟一脸的嫌弃,“该不会叫骗人吧?”   老姜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你这女娃嘴怎么这么臭?什么骗子?老夫是一片仁心的片仁。”   就是明明白白、明目张胆的骗你们!   老姜头突然对自己随口一说的名字很是满意。   夏云锦忍着笑,这老头还挺有意思,当初凌王明明称呼他是老姜头,可见此人姓姜。   片仁,也真亏这老人家想的出来。   这下不仅许氏,就是陆老夫人都被片仁这个名字惊得嘴角直抖动,怎么会有人叫这么个名字?   片仁,骗人,谁还敢找此人看病?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没听过片这个姓氏不代表没有。老夫可是隐世家族的医学传人,神医门你们听过吗?”   几人摇头!   没听过就对了,这也是他临时现编的!   老姜头看着陆老夫人,连诊脉都不用就直接说道:“老太婆你是不是经常梦魇睡不好觉,每日总觉得胸闷气短?   头晕胀痛,面红目赤,急躁易怒,或胁肋灼痛,或耳鸣耳聋?”   老太太点头如捣蒜,可不是吗?片仁大夫说的哪一点她都有。   这老太太一看就是肝火旺盛易动怒的面相,老姜头不用诊脉就知她的症状。   “神医不用把脉这都能看出来?”老太太急着问道:“神医此病可能根治?”   老姜头没理会陆老夫人的追问,反而上前一步仔细察看。   边看边摇头,紧张的陆老太太心头的那根弦紧绷着。   别不是她有什么大病吧?   人老了最怕死,陆老夫人也不例外。   “若老夫没断错的话,老太太年少时可是落水伤了身子,以致子嗣艰难只诞下一胎?”   一句话,陆老夫人脸色微变,同时心里又窜着巨大的激动。   果然是神医!   她年轻时的确因为落水导致身体受寒,没想到这人单凭看面相就能看出来。   老太太此时已经十分相信老姜头就是神医。   “不愧是片仁神医。”老太太惊喜的同时眼中又闪过一丝落寞,“老身若早几十年遇到神医……”   ------------ 第59章 一万两药材银子谁给?   若早些遇到片仁神医,她何至于这辈子只生了那一个孩子?   言未尽,大家却已明白老姜头说的都是真的。   能不真吗?   这都是夏云锦提前告诉凌王的。   老姜头只不过是照实说而已,他医术再高明,单从面相也是诊断不出陆老夫人年轻时曾落过水的。   夏云锦死死地用指甲掐着掌心,才压下已经冲喉咙的笑意。   只不过是忍笑忍的难受,细看便能发现她的嘴角在微微颤抖。   “母亲,老大夫说的可是真的?”   许氏看向老太太,想听老太太亲口说她才能彻底放心。   陆老夫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说话时语气都在发飘,“片仁神医所言非虚。”   许氏高兴的都落下泪了,他儿子的腿真的可以治好了。   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许氏这才眼神灼灼地看向老姜头,“神医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儿子治腿?”   老姜头儿却傲娇地一扭脖子不看许氏,倒是趁机打量夏云锦几眼,这就是常松说的让殿下上心的女子?   长得倒是国色天香有沉鱼落雁之姿,那通身的气质碾压那小家子气的女子数倍,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与凌王殿下很是般配。   老姜头心里一阵惋惜,人怎么就不能早些时间遇到呢?   他未婚她已嫁,唉,殿下想要抱得美人归怕是有一番磨难。   “哼!老夫能免费替你看诊纯粹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医术高超,老夫是叫片仁,姓名是爹娘给的,老夫能有什么办法?”   老姜头表示他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作势就要往外走,“单从样貌你们便质疑老夫,因为一个名字更是不信老夫。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你家世子的腿老夫不治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许氏有些傻眼,榜都揭了怎么说不治就不治了呢?   谁能想到还有人的名字叫片仁,还自称是神医。   好几万两的诊金给出去,还不能让她多问几句嘛?   眼见着老姜头已经转身迈了一步,陆老夫人连忙将人拦住。   “神医息怒,妇人家不会说话,还请您不要见怪。   我孙儿的腿可不能没有神医。只要神医肯留下,您提什么要求侯府都答应。”   老姜头回过头,鼻孔都要抬到天上去,“别以为说几句好话老夫就能原谅你们以貌取人,老夫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那三万两诊金老夫还真不稀罕。”   “柳氏!”陆老夫人瞪了柳如烟一眼,“都是你口无遮拦得罪了片仁神医,去给神医道歉,就算是下跪也要求得神医原谅。”   柳如烟紧咬着下唇,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她又没说错话,任谁听到那个姓不得质疑一下吗?她只不过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再说又不是她一个人质疑,就是夫人也有怀疑,凭什么就让她一个人道歉?   就因为她出身低微,没背景没地位?   想着眼前的老头能治好陆临川的腿,柳如烟只能忍着委屈给老姜头低头道歉。   老姜头见好就收,“罢了,此事也不全怪你们,谁让老夫这名字这么具有欺骗性呢。只要你们信任老夫的医术,那老夫便留下来。”   治疗断腿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来日方长,在侯府的日子他还有的是机会折腾陆家人。   有凌王兜底,老姜头天不怕地不怕,有银子拿还能顺便出一下心里的郁气,何乐而不为?   老姜头心头有些沾沾自喜,殿下真是给他安排了一个顶顶好的差事。   神医愿意给孙子治腿,老太太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声吩咐下人去给神医收拾屋子,一应需要的日用品全都备齐全。   老姜头住的屋子就安排在清晖院旁边的小院子,距离近又有单独的空间,方便老姜头休息,许氏又挑了个机灵的小厮去照顾老姜头的日常起居。   “神医,您看何时给我儿治腿?”一应安排妥当,许氏这才小心地开口询问。   “就现在吧,医者父母心,老夫也想让世子早日脱离病痛能早些站起来。”   老姜头开始仔细检查陆临川的断腿,拆开固定的夹板,解开纱布露出里面红肿的小腿。老姜头伸手便摸了上去。   一点也不在乎陆临川疼不疼。   “世子忍着些,老夫得十分确定断骨的位置和程度才好决定如何治疗,用什么药材。”   陆临川疼得身上布满细汗,额头的青筋都鼓起,只要能站起来,这点痛他还能忍受。   直到过了两刻钟,老姜头才停手,陆临川整个人被汗水浸透,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期间其他人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动静大了影响片仁神医的判断或者又惹得他不高兴。   “神医,本世子的腿如何?可有办法医治好?”陆临川忍着腿上的疼紧张地问。   老姜头拿过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这才说道:“世子若是腿断当天能遇到老夫,唉……”老姜头摇了摇头。   看病时最怕什么?   最怕大夫摇头叹气!   大夫一摇头不是治疗困难就是没有治疗的必要。   许氏捂着心口脸色白如纸,老夫人更是身子摇晃了两下,难道神医都不能治好川儿的腿?   陆临川的心头更是像压着一座沉重的大山,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抑,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   “也不是不能恢复,就是有些耗费时间,且治疗所需的各种药材都异常珍贵。”   这大喘气的一句话让陆家人一下子经历了一次从天堂到地狱再被拉回天堂的跌宕起伏,一颗心被无情的拉扯着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老姜头看了看屋内的众人,“单那些药材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若是当时是老夫医治也不必耗费巨额银子。”   言语间似乎还十分为侯府着想。   “神医只要能治好我孙儿的腿,花再多银子我们都出。”陆老夫人立马表态。   许氏也紧随其后说道:“神医,不管什么药材,花多少银子,我们都没有二话。”   银子夏云锦有的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着让夏云锦出这个银子。花的是夏家的银子,多少她们都不会心疼。   “好,有你们这句话老夫定竭尽全力医治世子,世子的腿需要敷三个月的药膏。”老姜头双手一摊,“一万两药材银子谁给?”   ------------ 第60章 让她下跪道歉?   “一万两银子?”柳如烟惊呼出声,“什么药材要这么贵?”柳如烟飞快地在心里算着一万两银子换成人民币是多少。   按一两银子等于一千元来算,一万两就是一千万人民币。这么多钱穿越前她就是打一辈子工也攒不到。   傍到个大方的男人说不定一次能给她个几万十万花,不知要多少次才能搞到一千万。   这老头张口就要一万两,这不明摆着抢钱呢吗?这样想着柳如烟也这样问了出来,“神医该不会是故意用珍贵药材想从中多挣银子吧?”   买东西拿回扣,柳如烟不信这个老头子对钱财不贪心。   陆老夫人和许氏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一万两银子换做平时她们定要指着大夫的鼻子骂抢钱呢。   不过为了治好陆临川的腿,这银子再多也必须出。三万两诊金都花出去了,没道理再心疼那些药材银子。   只是还没等两人表态,老姜头就被柳如烟的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好好好,老夫故意多要银子,你们这般看不起人,老夫不伺候了!”老姜头生气了,噔噔噔就往外走,“欺人太甚!”   “快将神医拦下。”许氏急声呼喊门口候着的下人,“神医您不能走啊,刚刚说过多少银子我们都出。”   已经走到屋门口的老姜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粗壮婆子堵在门口。   陆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啪的一下重重打在柳如烟的脸上,“侯府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记住你的身份,不过一个远房亲戚而已。   老身可怜你能给你个容身之所,若是再敢出言不逊得罪神医,耽误川儿的腿,信不信现在便将你赶出去。”   为了孙子的腿,娘家人她都已经得罪,区区一个下贱的外室女,更不会有任何怜惜!   柳如烟没想到老夫人突然打她,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对上老太太冰冷的目光,柳如烟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她相信只要再多说一个字,老太太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扔出去。   柳如烟捂着脸低声抽泣,微红的眼睛不时落到陆临川身上,此时她多想趴在陆临川身上大哭,可是夏云锦在这里,她不敢。   只要有夏云锦在,她就是那个活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阳光的人。   陆临川心疼地给柳如烟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话惹得神医和祖母不高兴。他觉得柳如烟说得没错,什么药材要那么多银子?   还有这神医的脾气太过古怪,主家有疑惑还不能让人询问。   脾气真是又大又臭!   久未开口的夏云锦见火候差不多,这才开口,“神医还请留下为世子医治。同一个没有见识的后宅女子计较有失您神医的身份。”   夏云锦走到老姜头面前,福身就要行礼,被老姜头一跳躲了过去。   殿下看中的人,他可不敢受夏云锦的礼。   “神医要如何才能消气?柳表妹的确是不会说话惹了神医不快,您看不如让柳表妹给您下跪道歉?”   让她下跪道歉?   柳如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夏云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她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分明是夏云锦在故意羞辱她!   “表……表嫂。”柳如烟红着一双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下落,“表嫂让烟儿下跪是不是有些过分?”   “放肆!”老太太怒喝一声,“你将神医气得要离开,难道不应该道歉?云锦说得没错,人是你气走的,你就该给神医下跪。”   “我……”   柳如烟憋屈得很,将来她可是要做侯府主母的人,她怎么能去给一个糟老头子下跪。   老姜头见状冲着堵门的两个婆子喊道:“你们赶紧让开,男女授受不亲,别逼着老头子动手哇。”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包,“你们再不让开,老头子就撒药粉了啊,这可是老夫独创的痒痒粉,沾肤立即发作,奇痒无比,药效能持续半个月。”   老太太看到老姜头手里的药包,毒蛇一般的视线又落在柳如烟身上,“还不快去!难道你想川儿一辈子做个瘸子?”   柳如烟没办法,只能吞下所有委屈,宛若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一步步挪到老姜头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神医,都是烟儿口无遮拦惹得神医不快。表嫂让烟儿跪,为了能让表哥早日恢复,烟儿给神医跪下,求神医留下。”   老姜头冷着脸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安安心心地受了柳如烟的跪,他不开口柳如烟便不能起来。   “神医,你要如何才能原谅烟儿?”柳如烟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好似真的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夏云锦不屑地扯起嘴角,淡淡地开口,“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下跪磕头乃基本常识。”   柳如烟紧咬着下唇,心中更是一阵愤恨。让她下跪还不够,还要磕头?   想到老太太那吃人的目光,想着将来陆临川能恢复如初,柳如烟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万般委屈,却也别无他法。   她只能强忍着泪水,将满腔的屈辱与不甘深埋心底,缓缓地低下头,给老姜头磕头请罪。   “哼!”老姜头重重冷哼一声,“老夫不与你个女娃计较!”   柳如烟真是被气得要吐血,不计较还要让她下跪磕头?若是计较还要让她怎么做?   老姜头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侯府众人,“老夫留下可以,丑话先说前面,只是若有下次,你们就是追加诊金老夫也不干!   这一万两还只是第一个月的药材费用,第二个月第三个月还要更多银子。你们若是没有异议老夫便留下,若是嫌贵……”   “不贵,不贵!银子我们出。”许氏连忙应允,“神医放心留下,定不会再让神医被人诟病。”   老姜头缓和了脸色,“老夫也不框你们,药材你们也可以自行去买,只是有几味药材稀缺又珍贵,市面上少有。   世子的腿怕是多耽搁一日便难治一分,耽误时间过长除非神仙降世才能恢复如初!”   “不心疼银子,我们相信神医!”老太太连忙保证。   老姜头哄好,接下来便是要出银子买药材。   “云锦啊,你看这……”   ------------ 第61章 写欠条又不是要命   “云锦,你看?”   陆老夫人与许氏满眼的慈祥皆汇聚在夏云锦身上,那目光如同温暖的春风拂过湖面,满是热切的期望和明亮的渴望。   眼前的夏云锦便是她们心中的一座金山银山,充满了无尽的财富与希望,只要她应承下来银子的事情便迎刃而解。   此刻,最动听的话莫过于夏云锦说银子的事不用她们操心,她有办法解决。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我看神医说得很对,世子的腿太医都诊断会落有残疾,如今片神医能让世子恢复如初,当真是可喜可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神医有法子那便听神医的,抓紧时间治疗。”夏云锦左顾而言他,就是不接老太太和许氏的话茬。   老太太只觉得心头一紧,握着拐杖的手都用了几分力,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更加突出,如同纠结的藤蔓看着让人很是不舒服。   许氏眼中闪过明晃晃的失望,银子啊,她们说的是银子,诊金,药材费用!   老姜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给添了一把火,“三万两诊金要先付一半定金,待世子腿好后付剩下的一半。”   一万两第一个月的药材钱,一万五千两诊金,一下子就要出去两万五千两。   夏云锦就像没听到老姜头说的话一样,淡定自若地坐在那里,安静得就像屋内没有她这个人一样。   “云锦,侯府之前你掌家,自然知道府中情况,如今公账上的银子不足万两,可川儿的腿又耽误不得,银子的事还需你拿主意。”   夏云锦不接话茬,许氏只好将话挑明了说。   “母亲这意思是要云锦再去娘家借银子吗?”夏云锦一脸的为难,“侯府之前度日艰难,借云锦娘家的几万两银子还没还上,云锦不好再张这个口。”   此话一出,陆老夫人和许氏急急去看老姜头,这个夏云锦竟当着外人的面就将侯府欠夏家银子的事说出来。   这不是当众落侯府的脸面吗?   婆媳两个神同步地在心里将夏云锦又骂了一遍。   果然老姜头精神一震,眼神比刚刚还要透亮。   夏云锦的肩膀往下耷拉了一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失落和焦急,同寻常百姓家没银子给家人抓药的表现一样。   老太太目光沉了沉,生怕夏云锦再说出什么话,忙说道:“给川儿治腿要紧,许氏这银子你先垫上。”   许氏不想拿自己的银子也没办法,夏云锦不出,老太太又压着她,许氏只能让自己的心腹嬷嬷回去取银票。   她要攒多久才能攒够两五千万两,许氏心疼,想到后面还有几万两,心更疼。   好在这银子是用在自己儿子身上,让许氏的心稍稍宽慰一些。但凡换成夏云锦,只有躺在床上等死的份。   没一会儿的功夫,下人便拿着两万五千两银票回来。   许氏亲手将银票交到老姜头手上,“有劳神医,还请神医尽心救治我儿。”   “呵,还是不相信老头子,说的老夫像是个只拿钱不办事的江湖骗子一样。”老姜头拿过银票,又怼了许氏一句。   许氏连连给老姜头道歉,生怕老姜头一个不高兴又要甩手不干。   许氏心里呕得要死,出了银子还被人说,她不过是说话嘱咐的话,老头儿这也能鸡蛋里挑骨头,这人还真是难伺候。   柳如烟却是心里隐隐透着兴奋,侯府果然是大户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几万两的银票出来。   刚穿过来就是生孩子做人娘的不甘和委屈再看到侯府的繁华时彻底烟消云散。   等她以后做了侯府的女主人,这偌大的家业都是她的,一想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宅大院,柳如烟心里便发出一阵尖叫。   夏云锦看着那些银票眼神微闪,之前她是有多眼瞎和愚蠢,竟然听信老太太和许氏的哭穷,心甘情愿用自己的嫁妆银子贴补。   待她真的狠下心来不管,她这好婆婆不也痛快的能拿出大笔银子吗?   “侯府的底蕴还是很深厚的,老夫人,母亲那不如也将欠云锦娘家的银子一并还了吧?侯府不欠夏家,待以后侯府有求夏家时云锦也好有底气回娘家。”   陆老夫人和许氏的神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一言难尽,当着老姜头的面两人又不好发作,当真是愤怒又得生忍着。   老太太心中翻涌着无边的恨意和怒火,将她的一双眸子灼得像刚从铁炉中拿出的烙铁一样,红得能喷出火。   “云锦,还钱的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这些银子先紧着给川儿治腿。待川儿恢复后欠夏家的银子很快便能还上。”   老太太忍着火气劝解夏云锦,只是那话听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云锦听祖母的,世子的身体要紧。”夏云锦退让一步,“欠债总要打欠条,这样才能让云锦觉得心安。”   夏云锦笑看着老太太和许氏,“正好也请片神医做个见证。”掏出上次就写好的欠条递到陆老太太跟前。   今日有老姜头这个外人在,她不信老太太还敢推脱过去。   老太太心里那个气啊,脖子上的肉抖得就像狂风中飘荡的落叶,活了大半辈子,她第一次被孙媳妇当着外人的面逼着写欠条。   老太太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是要炸开一般,一张老脸由黑变青,再由青变白再变得黑红。   争强好胜了半辈子的老太太,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洋葱,被人拔了一层又一层,将她的面子里子丢在地上踩,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老太太恨不得一把抢过那个欠条撕个粉碎。   “老太婆气大伤身,火大伤肝,听老夫一句劝,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然哪天气死可得不偿失。不过写个欠条,多大点事。”   老姜头继续火上浇油,“写欠条又不是要命。这么大气性就是给你座金山银山怕是也没命花,学学老头子,洒脱做人。”   陆临川的手都将身下的被褥抓得破了一个洞,看着夏云锦的眼神由失望渐渐蒙上一层恨意,冰冷得仿若一把透着寒光的尖刀。   “拿来,我写!”   无视陆临川眼中的狂风骤雨,夏云锦将写着陆临川名字的欠条妥善收好。   复仇又往前迈了一步!   ------------ 第62章 胳膊肘往外拐   秦家人回去后不过两个时辰,秦掌柜拿着一摞银票来找夏云锦。   秦家害怕在夏云锦铺子赊账的事传出去,秦夫人回府后当即便让人拿着银票去找秦掌柜。   秦家在承安侯府大门外被夏云锦当众要账的事很快传到另外三家。   生怕事情闹大的几户人家不敢再拖延,纷纷让府里下人去还银子。   “世子夫人,欠账都已收回,小的贪墨的银子也悉数补上。报官的事……”   秦掌柜跪在地上,一颗心七上八下,如履薄冰。   夏云锦将银票交给竹清,示意她清点核对。   “本夫人说话自然算话,既然银子都追回,此事便一笔勾销。秦掌柜以后好自为之。”   得到想要的回答,秦掌柜连连谢恩。待人出了侯府整个人像脱力一般,双手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夏云锦手中一下又有好几万两银子入账。   许氏得知秦掌柜将欠银悉数还给夏云锦,脸上神情可怖,眼底火星子几乎要窜出来一般。   砰的一下,许氏将手中的茶盏砸向地面,“夏云锦她就是故意的,明明手里有银子却不出一文钱,当真是可恶。”   许氏咽不下这口气,两万五千两银子,那可都是她给自己女儿攒的嫁妆银子。   “夏云锦!”许氏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花出去的银子定要夏云锦加倍还回来。   许氏正发着火,就见兰芝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夫人,”兰芝观察着许氏的脸色,神情间欲言又止。   夫人正在气头上,此事她若说出来无疑是雪上加霜,若不说夫人追究起来也不会有她的好果子吃。   就在兰芝还在犹豫时,许氏不悦地开口:“有什么事快说,出去一趟把嘴给丢了?”   一天天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要不是兰芝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换做他人这般磨叽早就掌嘴了。   “夫人,奴婢今日路过学政监,见到怀瑾少爷从里面出来。”兰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将自己打听到的一股脑告诉许氏。   “奴婢特意打听过,怀瑾少爷是在学政监读书,已经去了两日。”   兰芝路过时正好赶上学政监放学,无意间一瞥就看见陆怀瑾同几个学子有说有笑地出来。兰芝当时还以为看错,待人走远一打听才得知陆怀瑾两日前已经转到学政监。   这事她都没听夫人提起过,可见夫人也是被蒙在鼓里,这才急忙回来告诉夫人。   许氏紧皱着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陆怀瑾一个庶出子怎会有资格去学政监,你没看错?真是二房那个?”   “千真万确!”兰芝头点得跟小鸡吃米一样快,“奴婢还打听到他好像是拿着夏老太傅亲自写的推荐信去的。”   夏老太傅的推荐信?   定是夏云锦做的好事!   “夏云锦!”许氏眼里冒着火星子,喉咙仿佛被火焰烧过,声音变得刺耳尖锐,“自己的嫡子还未入学,去管一个外人。”   胸腔内四处乱窜的火气撞得许氏一下一下捶着心口,“胳膊肘往外拐,夏云锦这是要气死我!”许氏脚踩风火轮一般往外走,“这事必须要告诉老夫人。”   陆老夫人听说陆怀瑾靠夏家的关系都进了学政监自然又是怒不可遏。   好个夏云锦,好个梁氏,居然背着她做了这么大的事,陆怀瑾都上了两日学她这个做祖母的竟然一无所知。   夏云锦去帮一个庶出的二房,却不管侯府正经的嫡子,这口气怎么能咽得下?   “去将少夫人请来,还有梁氏也一并让她过来!”   她倒要问问,这么大的事梁氏瞒着她私自做主,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婆婆!   夏云锦被请到福安堂时,一进屋门就迎来几道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的视线。一时忍不住感慨老太太这抗打击能力可真强。   每日都能见她发火动怒,怎么就不见这人像别人一样气晕过去。   夏云锦在心里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看来还是她做得还不够狠辣过火,老太太身体素质好,一般的小打击根本不会对老太太造成伤害。   “老夫人,找云锦有何事?云锦正在琢磨片仁神医说的那些珍贵药材去哪里寻,老夫人便要见云锦。”   一听夏云锦操心着孙子的腿,老太太黑沉的脸色总算是退了些。   “祖母就是想问问你怀瑾是怎么回事,听说怀瑾去学政监是夏家帮的忙。”   “怀瑾啊?二婶求到我这里。”夏云锦看了一眼站在老太太身边的柳如烟,“怀瑾刻苦好学,为人谦和有礼又懂感恩知进退,自然值得让人帮。   这也是怀瑾自己争气,若他是那等自私自利、阴险毒辣又没规矩的小人,即便有夏家帮忙,他也一样进不了学政监。   老夫人放心,云锦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那些一眼看去就白养狼的人云锦定然不管,绝不会给侯府带来麻烦。   怀瑾在大家跟前长大,知根知底又是一家人,云锦也不忍这样的好苗子被埋没。将来怀瑾能为朝廷效力,老夫人少不得被人称赞管家有方呢!”   一番话说得屋内众人又感觉胸疼、肋骨疼。   明知夏云锦是在趁机贬低陆闻笙和陆闻景,且明里暗里骂侯府,却又句句挑不出毛病,只能强忍着不适。   被人骂又不能还口的憋屈,谁能懂?   柳如烟的双眼中闪动着屈辱和怨恨的怒火,几乎要忍不住当场发作。   想着自己人微言轻,两个儿子将来还要依靠这个嫡母,为了将来一家人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一起,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梁氏来得稍晚一步,刚进院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想着她那个面慈心狠的婆婆找她准是为了她儿子去了学政监的事。   管她呢!   反正事情已成,她就是再不乐意还能怎么着?还能让她儿子退学不成?   梁氏甩着帕子走进屋内,给老太太请了安,见夏云锦那样稳坐在椅子上,梁氏也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这又给老太太眼睛刺疼了,这个梁氏胆子越发大,当婆婆的没说让坐,竟自作主张坐下。   “梁氏,怀瑾上学那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同家里人商量一下?”   ------------ 第63章 无理且众目睽睽丢人的事   梁氏拿帕子捂着嘴,就觉得老太太问的这个问题十分可笑,她要是问了,怀瑾还能顺利入学?   老太太一撅屁股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她就是见不得他们二房好,处处都想压二房一头。   现在她儿子都去了学政监求学,老太太嫡亲的曾孙却还在家里玩泥巴,老太太肯定心里不爽来拿她出气。   梁氏心里冷笑一声,不过是被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只要她儿子顺利求学,受这点骂又算什么。   老太太都六十多岁,她才三十出头,怎么也比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活得长,这样一想,梁氏顿觉呼吸都顺通许多。   人,就得学会苦中作乐,能自己安慰自己。   没事给自己找气受,那是嫌命长,就像眼前的老太太一样。   问话没得到回应,老太太眯缝着眼,眼里的不满和愤恨藏都藏不住,“梁氏,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婆婆?”   “婆婆说的哪里话。”梁氏一脸惊恐地站起来,“怀瑾入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婆婆每日都要操心世子,儿媳又哪敢因为这么个小事劳烦婆婆。   婆婆放心,儿媳在先生和外人面前可是没少夸赞婆婆,称赞婆婆为人大气,庄重贤达,对待庶子和嫡子一视同仁。   怀瑾能去学政监还是婆婆督促的呢,学政监的先生们一直赞叹婆婆呢,就连怀瑾的同窗都羡慕他有一个好祖母。”   梁氏笑眯眯地望着老太太,见老太太哑口无言火气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快。   先给你戴一顶大高帽,就不信老太婆还能让她儿子去退学。只要她敢这么做,外人眼里胸襟阔达。为人慈善的形象就会坍塌。   老太太可是最注重脸面的人,绝不允许自己在外人眼中有半点不好。   梁氏将老太太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果不其然,一顶被人赞誉高帽砸下来,老太太想让陆怀瑾退学的话只能生生吞回去,脸上的表情就跟吃水果发现有半截虫子一般难受。   “做人祖母,自然希望子孙都好。”老太太只能强颜欢笑,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怀瑾自然会记得祖母的恩情。”梁氏顺杆子往上爬,“婆婆让儿媳过来可是要给怀瑾出束脩?读书耗费不少银两,有婆婆帮助儿媳也能轻松不少。”   老太太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眼皮子剧烈抖动一下。   出什么银子,梁氏可真敢说!   让她出银子无异于虎口拔牙,又不是她亲孙子,能让继续上学已是她开恩。   这个梁氏真是给几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老太太有些后悔将人喊来,遂捂着额头,“老身头疼得厉害,梁氏你先回去照顾骏儿吧!”   呵!   梁氏心里唾弃一声,甩着帕子脚步轻快地离开。   “云锦,你这个做嫡母的也要对孩子上心。”待梁氏离开,老太太又将矛头对准夏云锦,“嫡出的子孙总不能被庶出的压下去。   夏云锦听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老夫人可真是错怪云锦了,不是云锦不关心孩子,实在是两个哥儿都没将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   老太太闻言脸色又挂了一层霜,这话要是传到外面,被人知道侯府少爷被说不敬嫡母,两个孩子的名声全都完了。   “你此话何意?两人才几岁如何不敬你这个嫡母?”老太太语气不善,一副夏云锦若是不说出个三二一来这事便没完的模样。   “敢问祖母,谁家嫡子每日不给嫡母请安?”夏云锦站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冷了几分,“笙哥儿和景哥儿上族谱也有几日,为何一次都没去汀兰苑?”   夏云锦直视着老太太震惊的眼睛,“祖母也别说什么孩子小不懂事,三岁看老,笙哥都已经六岁,也能懂一些做人的道理。   若是没大人教,他怎敢不去给我这个嫡母请安?”夏云锦那凌厉的视线看似不经意地从柳如烟身上扫过。   柳如烟被看得内心慌了一瞬,难不成夏云锦知道是她时常告诫孩子亲娘只有她一个,夏云锦那个嫡母就是后娘一样的存在。   老太太再一次被怼得哑口无言,暗暗瞪了柳如烟一眼。出身低微就是不行,看看这么多年她将孩子教成什么样?   嫡子不敬嫡母,不去给嫡母请安,这事就是说破天也是孩子的错。就是捅到皇上跟前,夏云锦也占理。   琅华朝最重孝道,皇上最痛恨的就是子女不孝。老太太身体一个哆嗦,这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不然侯府真的再难翻身。   许氏见老太太吃瘪,就打算换一个话题,掌家的事还没给出去,眼瞅着就要到月底要发这个月的月银,许氏可不想再捧着这个烫手山芋。   “云锦啊,母亲掌家几日深感力不从心,这掌家权你还是拿回去吧!母亲上了岁数操不了那么多心。”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烂摊子,夏云锦是傻了才要再接过来,当即就明确拒绝。   “婆婆觉得管家累,不如将掌家权交给小姑。小姑及笄后就要相看人家,提前学习掌家以后嫁人也不至于一窍不通、手忙脚乱。   小姑受祖母和母亲教诲多年,云锦相信她一定能将侯府管理妥当。又有母亲盯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然待小姑成亲后不会掌家,岂不是让人笑话侯府姑娘是个中看不中的草包。”   夏云锦将陆诗宁拉了出来做挡箭牌。   许氏神情一顿,自知夏云锦说得在理,陆诗宁每日知道怎么穿衣打扮,的确不会管家。   可是侯府内里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烂摊子怎么能丢给自己女儿?   夏云锦不接,掌家权交不出去,许氏只能还是自己先顶着。   “老夫人和婆婆若是没有别的事,云锦便先告退。”   待夏云锦离开后,福安堂又是一阵对夏云锦的咒骂,许氏不甘心,老太太更是恨得牙痒痒。   “母亲,我们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云锦撒手不管?”许氏搓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动,“不管何事,夏云锦总能有理由反驳得让人无话可说。”   老太太眼里噗噗地冒着火星子,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做让她做一件无理且众目睽睽丢人的事!”   ------------ 第64章 您见不得女儿好!   “母亲,你是想……”   老太太没说话,看着许氏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许氏心头怦怦直跳,脑中不由想起几年前为拿捏夏云锦设计的那次外男入内宅之事。   那次之后夏云锦自知理亏在她们面前伏低做小,侯府的日子靠着她过的顺风顺水。   看老太太这火气怕是想要做得比上次还要过分,这样一来……   想到这几日水深火热的日子,许氏默认了老太太的想法。   这也怪不得她们,这十天夏云锦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做事说话处处跟人作对,老夫人和她每日都有发不完的火气。   这段时间简直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度日如年。   想想之前夏云锦温顺如绵羊的性子,再看现在全身长满刺张牙舞爪如同魔鬼一样,许氏眼里也闪过一抹恶毒。   柳如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想到自己儿子被夏云锦说没教养,随即开口表达对夏云锦的不满。   “祖母,笙哥儿的学习不能再耽误下去,世子夫人她就是不想让笙哥儿好,祖母您一定要给……”   啪……   老太太一巴掌打在柳如烟脸上!   重重的一巴掌打得柳如烟嘴角都带了血,柳如烟捂着脸,疼得她眼泪止不住的流,“祖母,您为何又打烟儿?”   老太太用手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问?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教孩子不去给嫡母请安,不敬嫡母。   你可知此事要传出去,笙哥儿和景哥儿的前途就毁了。寻常规矩都不懂,乡下来的果真是上不得台面!”   老太太气的头发丝都要烧着,一张脸因为愤怒涨得黑红,脸上的皱纹都紧绷着显得更加深邃。   那凌厉的眼神就像两把尖刀看得柳如烟心中一抖,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   两个孩子和她都住在福安堂,自打能日日见到孩子,柳如烟总是在趁老太太不在的时候告诫兄弟两个,对夏云锦不用那么上心,嫡母不是亲娘,不会真心为他们好。   现在被夏云锦用不敬嫡母的理由搪塞,柳如烟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烟儿再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娘,怎么会不盼着孩子好……”   “你闭嘴!”许氏抄起桌上的茶杯朝着柳如烟泼了过去,“以后再提亲娘这两个字,别怪本夫人将你关进柴房!   没见识的东西,川儿怎么瞎了眼看上你!好好的孙子被你教得如乡野村夫!”许氏将茶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温热的茶水泼了柳如烟一脸,几片茶叶挂在头发上,茶水顺着柳如烟的额头往下流,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茶水。   柳如烟半边脸肿着,脸上精致的妆容都被晕花,几缕碎发被茶水打湿散落在头上,看着十分狼狈。   老太太呼吸急促,大口喘了几口气后气息才逐渐平稳。   “老身都不该将孩子养在福安堂,到让夏云锦抓到把柄。”老太太重重叹了一口气,“也罢,从今日起两个哥儿就搬去前院。”   “这怎么行?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   柳如烟的话没说完便被老太太一个眼刀子看过去,吓得剩下的话没敢说出口。   老太太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   许氏回了如意轩,就见陆诗宁已经在前厅等着她。   “娘!”陆诗宁像花蝴蝶一般扑到许氏身上,脸上带着隐隐的得意之色,“娘,以后可是真的要让诗宁管家?”   “这话你听谁说的?掌家的事不用你操心。”面对自己女儿,许氏不好发火,只是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淡漠。   这个大蠢丫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知不知道掌家要面临的是什么?   陆诗宁哪能依,立马松开许氏,一只脚在地上一跺,“娘,女儿为何不能掌家?难不成您不相信女儿的能力?”   陆诗宁最是自负,怎么能容忍自己比不上别人,一张嘴噘得都能挂上油壶,言语间都是对许氏阻止她掌家的不满。   “夏云锦能做好,女儿也一定能做好。我陆诗宁自认为一点不比夏云锦差!”   “胡闹!”许氏一甩胳膊,生气地瞪了陆诗宁一眼,“娘可不忍心让你吃管家的苦!”   “娘!”陆诗宁尖叫一声,“女儿记得您和祖母曾说过,姑娘家在出阁前就要学掌家,将来持家有道才能不被婆家小看。”   陆诗宁抓着许氏的胳膊,“娘一直阻止女儿掌家,难道是不想女儿将来过得好?想让女儿在婆家受气?”   “你……”许氏被这个蠢蛋闺女气得牙根子疼!   许氏说不出话,陆诗宁更是坚定自己的想法,看着许氏带着不满和怨恨。   “娘,原来你真的这么想?您见不得女儿好!”陆诗宁哭喊着,“我到底还是不是你生的?”   眼见着母女就要生嫌隙,许氏忍着想要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耐心哄闺女。   “既然你想掌家那便随你。”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再坚持不让陆诗宁掌家,这个闺女定会记恨她,许氏没了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事让母女成仇人。   左右还有她在一旁看着,再不济还有老太太,她不信老太太真能放任侯府面临拿不出银子的危机。   更何况夏云锦也得意不了多久,待事成她还是得乖乖地为侯府任劳任怨。   “真的?娘您同意了,太好了!”陆诗宁转哭为笑,抱着许氏的胳膊开始撒娇,“娘放心,女儿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陆诗宁豪情壮志,一颗心沉浸在马上能当家做主的喜悦上,心里已经盘算着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佩戴什么首饰。   如何在下人中立威!   想到衣服首饰,陆诗宁的小脸又耷拉下来,那些好看又贵重的首饰衣物都被夏云锦要走,她现在穿的都是去年的旧衣。   半旧的衣裳穿在身上,一点都彰显不出她当家人的威严,必须要先给咱自己置办两身心仪的衣服和首饰。   “娘,掌家的对牌、钥匙和账册给女儿吧。”陆诗宁已经迫不及待。   许氏看着兴奋得两眼冒光的女儿摇了摇头,“进来,娘现在就将东西交给你,顺便教你如何看账本如何记账。”   母女两个相携着走进里屋,下人拿过盛放掌家之物的锦盒便退到一边。   “娘,怎么回事?账上的银子怎么才这些?”   ------------ 第65章 夏云锦你又打我?   “娘,咱们侯府的银子呢?”   陆诗宁看着账面上的几千两银子尖叫出声,“该不是夏云锦掌家几年贪了吧?”许氏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许氏垮着一张脸,“她没贪,侯府数年前就是只是一个空架子,这些年你还能吃得好穿得好,全靠着夏云锦用自己的嫁妆支撑。   最近你也看到了,夏云锦不知吃错什么药,处处跟咱们作对,现在她甩手不管,娘也发愁往后府中要如何支撑。”   陆诗宁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府中穷的只有几千两银子,说不定下个月连几千两都没有。刚刚那一颗壮志凌云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   没银子?   她还怎么做风光无量的大小姐?   还拿什么去买衣服首饰?   还能不能再吃上山珍海味、燕窝鱼翅?   一想到将来可能会穿旧衣,吃粗茶淡饭,陆诗宁晃了晃脑袋,她坚决不要过那种清贫日子!   许氏一见陆诗宁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也不用沮丧打退堂鼓,咱们侯府也是有产业的,只要经营得当也有不少产出。   不会让你饿着冻着,只是以后要改改你花银子大手大脚的毛病,娘趁这个机会教你掌家,也是想让将来嫁人后能不被人欺负。”   陆诗宁神色恹恹,心中不免升起一些烦躁。   没银子,这家管个什么劲儿!   都怪夏云锦!   想着夏云锦打她的那两巴掌,又讨回去那些衣物,现在更是将侯府搞成一个空壳。   陆诗宁暗暗想着她掌家时一定要让夏云锦吃尽苦头。   许氏耐着性子给闺女讲掌家的门道,陆诗宁却听得心不在焉,此时她只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拿夏云锦立威。   从如意轩出来,陆诗宁便带着丫鬟婆子趾高气扬地去了汀兰苑,侯府银子吃紧,那便从节省开支做起。   夏云锦便是她第一个开刀对象,只是陆诗宁没想到自己立威不成,反倒被人奚落一通。   “大嫂,娘已经将掌家权交给我,鉴于侯府的情况,诗宁决定先裁去府里的一些人手。作为大嫂,你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   夏云锦靠在软榻上正在看书,听她这话将书轻轻放在一边,“哦?照你所说我该如何以身作则?”   “自然是节衣缩食、辞退不必要的下人。”陆诗宁微昂着头,骄傲得如一只开屏的花孔雀,“嫂子这里婆子护院一大堆,每月这些人都是不小的开支。”   陆诗宁看着汀兰苑里那些块头都能顶她三个的婆子,还有那些身材魁梧粗手大脚的护卫,心里就是一阵嫉妒。   就是祖母和她娘的院子都没这么多人保护,夏云锦凭什么?   是防着别人还是彰显自己世子夫人的地位?   趁机发卖一些夏云锦身边的下人,既能让自己出气还能填补一下侯府的窟窿。   一举两得,陆诗宁觉得自己做的一点都没错,这些人吃在侯府,住在侯府,花的都是侯府的银子。   “诗宁觉得那些下人还是发卖了为好。”陆诗宁指着院里的婆子护卫,得意扬扬地开口,“嫂子作为世子夫人,理应做好表率。”   被人指出自己院里的下人多,本以为夏云锦会心虚,陆诗宁都已经在心里想了数遍夏云锦理亏不得不裁减下人的憋屈样。   哪知听到的却是夏云锦不咸不淡的一声嗤笑!   “诗宁你是还没睡醒?”夏云锦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嘲讽,“还是婆婆交给你掌家权时没给你说清?你不知道汀兰苑的花用都跟侯府无关吗?”   “不可能!”陆诗宁大喊出声,“你怎么可能没花侯府的银子?”气急败坏的陆诗宁差点跳起脚来。   反观夏云锦依旧静静地斜靠在软榻上,镇定自若、处之泰然。   夏云锦嘴角勾了勾,迫不及待想拿给她下马威却又不搞清实际情况,她这个小姑子想必是已经恨她入骨。   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继续翻看,“你想找人立威怕是来错地方,汀兰苑的一应开支都是花的我自己的银子。   一日三餐,侯府的大厨房我都许久不曾去,所以……”夏云锦淡淡地扫了陆诗宁一眼,“我这里的人和事你插不上手也管不着!”   陆诗宁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抓着裙摆,心里再一次对夏云锦充满怨恨,她这些日子一直被训斥待在自己的院子。   哪里知道夏云锦这里变得同以前不一样,明明数日前她还每日派人去大厨房领吃食茶点。   所以现在跳梁小丑竟是她自己?   陆诗宁心里那个恨啊,掌家做的第一件事就碰壁被人奚落,此事传到那些管事婆子耳中,以后哪个还能服她?   “夏云锦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设套让我往里钻,为的就是让我出丑,被人嘲笑没掌家能力……”气疯了的陆诗宁不管不顾地大声咒骂。   夏云锦身上气势骤变,脸色一沉,放下手里的书大步上前,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陆诗宁脸上。   “啊……”   陆诗宁尖叫一声,疼得她眼里泛着泪,捂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夏云锦,“夏云锦你又打我?”   只听啪的一声。   夏云锦反手又是一巴掌,“第一巴掌打你直呼长嫂名讳,不敬长嫂。第二巴掌打你身为掌家人立身不正,言行粗鄙。   身为掌家人做事不知深浅,做事之前不调查清楚,行事鲁莽。我打你是为你好,自身不正又蠢钝莽撞,让下人如何服你?”   陆诗宁被夏云锦这番正严厉色驳斥得哑口无言,顶着两张红肿的脸眼泪像断珠般滑落。   心里十分不服气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反驳。   “你也别记恨我打你打得疼,只有疼了才能让你长记性。”夏云锦淡淡一笑,“记得第一次打你就是因为不敬长嫂。   今日挨了两巴掌,希望你能改掉说话不过脑子的毛病。大嫂也是为你好,总不能见你尚未及笄就传出蠢笨自大又目无长辈的恶名。”   才不过数日她已经被夏云锦打了几次,陆诗宁心里暗恨,恨不得下一刻夏云锦就消失。   陆诗宁脑中不断思索要怎么出这口恶气!   ------------ 第66章 没过瘾!   “竹青,去将我那瓶上好的祛瘀消肿的药拿来,此药效果立竿见影,保准你涂上明日谁也看不出你被打。”   夏云锦也不是真的这么好心让陆诗宁的脸消肿,只是顶着一张肿脸,万一还有下次她怕不好下手。   脸恢复得好下回打起来她才能没有任何顾虑!   陆诗宁不想拿夏云锦的东西,但是一想明日她要召集府里的管事婆子训话议事,顶着一张肿脸更让人嘲笑鄙夷,有损于她掌家人的威严。   为了自己能更好的在下人中有威信,陆诗宁没有骨气地拿着药膏愤愤离开。   陆诗宁先回自己的院子上药,随后便去找陆老夫人和许氏告状。   一见到人陆诗宁就趴在老太太身上委屈地哭,“祖母,您瞧瞧孙女的脸还如何见人。这才几日,孙女就被她打了几次。   祖母,您一定要给孙女做主。”陆诗宁抬着脸,一左一右两个清晰的巴掌印十分扎眼。   许氏自然心疼得不行,她娇养的闺女,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却被夏云锦这般虐待,她怎么能不恨!   老太太半眯着眼,心里生气又烦躁,却还是轻声哄着孙女,“乖孙女,这个委屈祖母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往后你先远着她些,待祖母想法子。”   “母亲,说起来咱们侯府已经许久没办过宴会,如今川儿回府又多了两个孙子,不如咱们办个赏花宴。   一来将笙哥儿和景哥儿介绍给众人,二来也让诗宁练练手,三来也给府中冲冲喜气。近日家宅不宁,办个宴会,借着他人的贵气说不定咱们府里就能重归安宁。”   老太太听后赞赏地看了许氏一眼,“倒是个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婆媳两个一拍即合,宴会便定在五日后。   “赏花宴?”   消息传到汀兰苑时,夏云锦正在用晚膳,“这个时候办宴会?”怕不是为了想着法子算计她吧?   夏云锦夹了一块麻辣鱼片,薄如蝉翼的鱼片如透明的琥珀,泛着诱人的光泽。放入口中细嚼,一股辛辣如烈火的味道直冲脑门。   辛辣中又带着种独特的香气,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点燃,麻辣同鱼的鲜美完美融合,让人越辣越想吃,欲罢不能。   “如今不是我掌家,咱们也不必费心费力,只管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就好。”   老太太怕是忍受不了也等不及,权势和财富就像这道麻辣鱼片,有的人明明不能吃辣却非要尝试。最后不呛个脸红脖子粗不会罢休。   她倒要看看老太太想要怎么对付她!   自从同凌王达成合作后夏云锦便再没做个那样羞人的梦,本以为今晚也能一夜无梦到天亮,哪知夏云锦又在梦中被人缠着不放。   “呜……”夏云锦的嘴被人堵着,张大着眼睛惊恐地望着俯在她身上的男人。 寳_ 書 _ 蛧_ω_ w _w_._ β_Α _ǒ_S _Η _ǔ _⑤ _. ℃_o_Μ   只见男人伸手一拽,原本只裹着夏云锦的被子被人抛到空中,再落下时正好盖在两人身上。   身上落下急促又霸道的吻,夏云锦忍不住嘤咛出声,紧接着男人的大手滑进衣摆,在她身上不断游走。   “你是本王的女人,只能属于本王一人。”谢煜埋在夏云锦的颈间,呼吸逐渐粗重,“本王一定会让你脱离狼窝,将你抢到身边。”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下,身上的衣服尽数被杂乱地扔到床下,夏云锦被人紧箍着腰身,紧贴着的肌肤灼热烧人。   “别……不要!”   夏云锦娇喘着躲避男人的攻击,却诱得人动作更加激烈,只想着将身下的女子完全揉进骨血当中。   “别动,让本王好好亲亲。”一手覆盖在柔软的高峰不断揉捏着。   夏云锦又羞又害怕,紧张的身体一阵战栗,想逃又逃不掉,却又不知何时双手攀上男人精壮的腰身。   满脸红晕又眼神迷离的人早已化成一滩春水,身体软得不成样子,只觉得双手一松遂又抱住男人贴在自己胸前的头。   如墨般丝滑的长发滑过肌肤带着丝丝的痒意,只痒得人全身骨血都在沸腾。   娇喘中又带着哽咽的哭音,“呜呜,你欺负人!”夏云锦痛恨自己反抗不了却又对这个感觉沉迷。   “这不叫欺负,日后你便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欺负。”耳边传来一阵压抑又暗哑的声音,“只有本王才能欺负你!”   男人又是一阵激吻,一阵阵酥麻传遍全身,夏云锦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孤舟,浮浮沉沉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不对,她手上抓着男人的头,手指都深陷在那一头墨发当中。   许久之后,男人才翻身躺在身旁,“耐心等着本王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前来娶你。”说完便长臂一伸将夏云锦搂在怀中。   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变得绵长。   待日光照进屋内,夏云锦才从睡梦中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是检查自己和床上。   确定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床上只她一人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该死!   夏云锦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为何还会做那样的梦,梦中她还没将人踢开,竟然还窝在人怀中会踏实地一觉睡到天亮?   同时,凌王府,谢煜一睁眼便感到身下一阵黏腻腻,随即想到昨晚他和夏云锦又一次纠缠的场景。   夏云锦那粉白修长的腿紧紧勾着他的腰身,纤细的胳膊在他身上胡抓乱掐,他呼吸急促,炙热的汗滴在她白皙粉嫩的脖子上。   梦里,她的小脸不再是板着的,而是布满红晕,圆圆的杏眸雾气升腾,春水一般望着他,娇羞中带着求饶。   勾得他欲火焚身,要不是他定力好,梦里就能要了她。   “没过瘾!”谢煜轻声嘀咕一声。   换上一身干净的亵裤,谢煜这才喊来下人为他更衣洗漱。   下人一进屋见到谢煜脸上的笑还以为见了鬼,他家王爷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贱兮兮的笑?   再看扔在一旁的亵裤,下人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是个正常的男人!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王更衣!”   熟悉又冰冷的语气让下人瞬间回神,“王爷恕罪!”   第一次见完自家王爷早上换亵裤,下人内心雀跃的像吃了兴奋剂的兔子狂跳不停。   此等好消息理应阖府同庆!   ------------ 第67章 全京城就一个,却被弟弟抢了去!   夏云锦在被子里窝了许久,确定自己脸色如常这才喊丫鬟进来。   “小姐,”竹青努了努嘴,“那兄弟两个来给您请安,正在外面候着呢!”竹青一边给夏云锦梳妆一边抱怨:“若不是怕坏了小姐的事,奴婢连大门都不想让他们进。”   竹沥从首饰盒中取过一根梅花流苏步摇插在夏云锦头顶高盘的发髻上,一脸的愤愤不平,“哼,要奴婢看就该让他们在外面多晾一会儿。”   竹青和竹沥为夏云锦鸣不平,自己一腔真心待侯府却换来世子同别的女人在外逍遥快活,连孽种都要强迫着自家小姐抚养。   自幼在太傅府那种干净的环境,身为下人都没见过像陆家这般吃相难看的人。   夏云锦对着铜镜细细端详,很满意今日的装扮。她的这两个大丫鬟都是巧手,尤其是竹青会梳各种精美发髻,竹沥对服饰搭配很有见解。   两人合作总能将她打扮得美于常人。   “不过两个尚不成气候的稚童还能让你们这么生气。”夏云锦从桌上拿过一个红漆锦盒,“六七岁的孩子正是需要人引导的时候。”   红漆锦盒当中放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鲁班锁和一个万花筒。   万花筒外观精致、色彩斑斓,一眼看去便让人移不开眼。转动桶身便能看到桶内千变万化的图案。   这些图案时而如盛开的花朵,时而如飞翔的蝴蝶,时而又如山川河流,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浓缩在这小小的筒中。   那万花筒还是夏云锦的三哥做生意时从外域商人手中得来的,在京城也算得上一个稀罕物。   “小姐,您该不会是想将这个万花筒送给那两个……”竹青瞪着眼朝外看了一下,“这可是三爷送给小姐您把玩的。”   这么精贵的东西送给两个外室子,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夏云锦眉头轻佻,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这样稀奇又精巧的玩具,最适合小孩子。只要陆闻笙和陆闻景沉浸其中,她还会有很多更好玩的玩具。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陆闻笙和陆闻景总算是被人带到夏云锦面前,陆闻笙感觉自己好像站了一天那么久,腿疼脚疼的他很想转身就走。   想到曾祖母和祖母说的只要讨好了夏云锦这个嫡母,将来他才能有出息,才能得到更多,才能站在高处被人敬仰。   兄弟两个跪在地上,恭敬地给夏云锦磕头,“给母亲请安!”   “这是母亲一早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就等着你们来给母亲请安时送给你们,看看喜欢吗?”   夏云锦拿出鲁班锁和万花筒,明眼可见的兄弟两个的眼睛亮得如同夜幕里的星星。   陆闻景目不转睛地盯着万花筒,大眼睛里满是想要占为己有的希冀,迫不及待的将万花筒抢到手里,“母亲,景儿喜欢这个。”   陆闻笙也想要万花筒,却被弟弟抢先一步,眼里的光瞬间由惊喜变作失落。夏云锦没错过他眼神的变化。   竹青和竹沥对陆闻景下手就抢的行为忍不住蹙眉,毫无规矩可言,若是换做夏家的小少爷这般无礼,早就受到训斥。   夏云锦却像没看到一样,依然笑着说道,“既然景哥儿喜欢,那这个万花筒就送给景哥儿。这个万花筒全京城也就只有这一个,景哥儿要同哥哥一起玩儿。”   陆闻景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万花筒上面,哪里还能听进去夏云锦说的话。反而陆闻笙闻言却是握紧了小拳头。   全京城就一个,却被弟弟抢了去!   “笙哥儿,那这个就送给你。鲁班锁也很好玩的,极考验人的耐心和智力,母亲盼着你能用最快的速度将它解开。”   陆闻笙不情不愿地接过鲁班锁给夏云锦道谢,一旁的陆闻景看着万花筒里面不断变换的场景发出阵阵惊叹。   夏云锦又继续说道:“景哥儿今日的表现母亲很满意,遇到喜欢的东西就要及时出手。母亲这里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下次笙哥儿可不要慢了。”   呵!   夏云锦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就是要让这兄弟两个知道好东西就要明着去抢,什么兄友弟恭、兄弟要互相谦让,这辈子她再不会那样教导二人。   兄弟两个将来为了得到同一样东西打起来才好。   从汀兰苑出来,陆闻笙便朝着陆闻景伸手,“将你的万花筒给我看看。”   “不要!”陆闻景连忙将万花筒藏在身后,“这是我的,我还没玩够。”   陆闻笙伸手就要去抢,陆闻景生怕自己的东西被哥哥抢走,转身朝福安堂跑去。   娘平日最疼他,总是教导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让着他,有娘护着,他知道哥哥不敢再抢他的。   陆闻笙气得紧紧抓着自己的鲁班锁追了上去,伺候在侧的丫鬟小厮紧紧跟着,生怕这两个小主子摔倒。   “曾祖母,曾祖母,母亲送了景哥儿一个好东西。”一进福安堂,陆闻景就兴奋地大喊。   陆闻景扑到老太太身上,举着万花筒一脸骄傲地说道:“曾祖母,这是母亲送的万花筒。母亲很喜欢景哥儿。   母亲说喜欢景哥儿,以后还会送景哥儿其他好东西。”   老太太搂着曾孙子,笑得一脸慈祥,“夏……你们母亲真是这样说的?”老太太搂着小曾孙,眼睛落在万花筒上。   这个东西,她都没见过,能让孩子这么高兴,想必是很好的东西。   “曾祖母,母亲很好,像曾祖母一样疼景哥儿。”陆闻景将万花筒的一端对着老太太的眼睛,“曾祖母,您看看里面可好看了。”   老太太眯眼一看,可不是咋的,一动一变幻,看到的每个画面都不一样。   这玩意儿真稀奇,怪不得景哥儿这么喜欢。   一旁的柳如烟心里却不是滋味,听着自己儿子一口一个母亲喊别的女子,听着还十分亲热,这让她有种自己儿子被人抢走的感觉。   明明当初就已经说好儿子认夏云锦做嫡母,可真听儿子这样叫,她心里又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仅如此,两个孩子一进来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满心满眼都放在自己新的的玩具上。   这种复杂的心理,逼得柳如烟差点上手抢了儿子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   ------------ 第68章 发卖下人   柳如烟不满儿子对自己的无视,更不满夏云锦给孩子送的玩具,当即便给夏云锦上眼药水:“祖母,当下最要紧的是小公子的学习,表嫂送玩具给小公子是否不妥?”   “有何不妥?你没看到小公子玩得高兴?”老太太不满地瞪了柳如烟一眼,“你不满意孩子同嫡母走得近?   笙哥儿和景哥儿能得嫡母喜欢你应该偷着乐,我可告诉你,若再出什么幺蛾子老身可饶不了你。”   在老太太眼里曾孙高兴比什么都重要,柳如烟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在这恶心谁呢,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不就是怕孩子同嫡母走得近疏远了她这个亲娘!   柳如烟没想到自己一番对孩子考虑的话,却被老太太训斥一顿,哪怕心里不服气嘴上也不敢说不出来。   只小声地嘀咕一句;“烟儿也是为了小公子好。”   自始至终陆闻笙和陆闻景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兴致勃勃地玩着手里的玩具。   陆闻笙从一开始对鲁班锁的不喜欢,不过才玩了两下便引起他极大的兴趣,现在他一门心思的都是如何将鲁班锁打开。   另一边,陆诗宁掌家第一天,正在自己的院子同府里的管事婆子斗智斗勇。   夏云锦院里的人她动不得,府里的其他下人还是能动的。   不掌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知府里有那么多可有可无的下人,那些下人每日还有茶水点心。   在陆诗宁看来发卖一些下人、取消每日茶点就是一个很好的节省开支的方法。   “本小姐昨日看了许久府里的账册,决定对现有的规章制度做一些调整。”陆诗宁坐在上首一脸威严地看着底下的管事婆子。   这些管事婆子都是府里的老人,且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多年,对陆诗宁的话大家并不放在心上。   一致认为她这个还未及笄的候府大小姐哪能真的会掌家,不过是一时兴起用不了多久掌家权还是会回到世子夫人手里。   管事婆子们表面上恭敬,心里却对陆诗宁说的话不屑。   “侯府负责园林绿化的下人就有十五人之多,那些树木花草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依本小姐看留下五人足矣。   还有负责打扫、浆洗的也有三十人,各院留下两人,至于姨娘妾室……”陆诗宁冷哼一声,“她们更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陆诗宁拿着侯府下人名单,手里的笔不断地涂涂画画,然后手里的名单交给管家,“名单上被划掉的人,今日就卖去牙行。”   陆诗宁心中窃喜,既能得一笔卖身银子,又能节省侯府开支,一举两得。   管事婆子们的脸上总算是起了变化,千算万算谁都没想到大小姐上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卖下人。   几个婆子紧张地伸长着脖子往名单上看去,生怕大小姐乱画一通,将自己或者儿孙们给赶出去。   “大小姐,怎么能发卖下人呢?若是传扬出去,侯府的名声可就要毁了。”一位管事婆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劝阻陆诗宁。   另一位婆子也跟着附和,“大小姐,此事是否已禀报过老夫人和世子夫人?她们是否知晓并同意您的决定?”   管事婆子对陆诗宁的做法极度不满,纷纷开口想要阻止陆诗宁。   陆诗宁却是双眼圆瞪,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放肆,本小姐掌家做的决定岂容你们反对?若再敢多言,信不信本小姐将你们也一起发卖?”   严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腊月覆盖千里的冰雪,冷得让人心头发颤。几个婆子身子一抖,她们深知陆诗宁的脾气。   骄纵蛮横,目中无人且狂傲自大,自知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管事婆子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悻悻闭上嘴巴。   发卖下人这么大的事,若是传到老夫人院里,一定会阻止大小姐的荒唐行为。   婆子们虽闭了嘴不说话,心里对陆诗宁的不满却像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就发卖府中下人这件事,相信不出今日大小姐的掌家权便会被收回去,大家沉默不语都等着看陆诗宁的笑话。   管家拿到名单嘴角狠狠抽动几下,大小姐果然是什么都不懂。上面被划掉的人大部分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的儿孙大部分还留在府里。   这事若要办,必将会引起府中震荡。   “小姐,此举怕是不妥。这些人并无过错,这样做怕是会寒大家的心。”管家拿着名单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从来就没听说哪家府邸在相安无事的时候发卖下人的,又不是被抄家或者下人犯了错。若是哪个下人犯错被发卖或者被主家打死,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好端端的大小姐就要发卖侯府上百个下人,这不是纯属胡闹吗?   陆诗宁却不在意,“有何不妥?府里如今银子吃紧,不然管家说说如何节省开支?这是目前本小姐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   不止这样,下人的每日茶点银子也要一并取消。”   几个管事婆子低着头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那些茶点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体恤下人,特意发放的福利。   大小姐要取消茶点,可知会引起多少人的不满和反对?什么都不懂还一上任就下狠手,大小姐这是生怕自己管家权握的时间太长。   “小姐,每日的茶点可是……”还没等管家说完便被陆诗宁开口打断,“本小姐掌家便是本小姐说了算,管家只管照做就是。   还望管家尽快将那些下人召集到一起,牙行的人很快便来。”   话落外面就响起桂嬷嬷的声音,“小姐,牙行的人到了!”   一早陆诗宁便让桂嬷嬷出府去找牙人,当家第一日总要在下人间立威。   很快陆诗宁的院子便站了上百个下人,要被发卖的下人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在听到陆诗宁说要将他们发卖出去后,花香居响起一阵哭嚎声。   “大小姐,您这是嫌我们这些人上了岁数白吃侯府的饭,要将人往死路上逼啊!”   “大小姐,我那儿孙还在府里,您却要将老婆子赶出府发卖?哎呦,没天理啊不给人活路哇……”   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当即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 第69章 杀人了!大小姐逼死人了!   一个老汉指着陆诗宁的鼻子破口大骂:“无故发卖下人?就是老夫人她也要衡量衡量,大小姐当家第一日就如此行事,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一时间陆诗宁被数十个人围着骂,阳光下那些喷出的唾沫星子清晰可见,甚至有不少都喷到陆诗宁的身上。   陆诗宁嫌弃的往后仰着身子,手里的帕子不断挥舞,受夏云锦的气她还能忍,被这些依靠侯府生活的下人骂可是忍不了一点。   “要造反啊你们?”陆诗宁尖着嗓子大喊一声。   只是下人们不满的声音太大,陆诗宁的这一声喊淹没在众多声浪当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陆诗宁一手叉着腰一手从众人眼前划过,“你,你,还有你……”她就不信还治不了这些刁奴。   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茶碗被扔在地上摔得粉碎,瓷器四溅时那些吵闹哭喊声戛然而止。   “你们全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要卖要杀全凭主子。如今不过是将你们发卖出去,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何至于这般要死要活?”   陆诗宁阴沉着脸,目光冰冷地扫向院里的下人,冷冽刺骨的态度穿透空气,落在每一个人心上。   “牙人呢?管家呢?赶紧将这些人赶出府去。再不走信不信本小姐报官说院里丢了贵重首饰,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进大牢。   想想你们的子孙是靠谁生活的!”陆诗宁不禁拿坐大牢和家人来威胁。   这话让本就心生不满的人心中更加痛恨和绝望。   上百个下人紧咬着后槽牙,对陆诗宁是敢怒不敢言。为了子孙不被牵连,只能认命地被人发卖。   “老奴在侯府做了一辈子下人,一家子全在侯府当牛做马,如今老了却要被人赶出府,老婆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刚刚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不远处的大树就疾步撞了过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陆诗宁反应过来,就见那婆子一头撞在树上,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啊……   下人们惊叫一声!   “杀人了!大小姐逼死人了!”   “人老了做不了活,大小姐卸磨杀驴要将人逼死啊!”见状又有人要去撞树,陆诗宁惊慌大喊:“拦住她,快拦住她!”   管家一见要出人命,忙让人去福安堂和汀兰苑报信。牙人见状也知今日算是白走一趟,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出了侯府。   梅香居里一片混乱,哭喊声、咒骂声纵横交织堪比早上热闹的菜市场。   陆诗宁没想到这些人真的敢寻死,还是在她的院里。   现在她早已没有刚刚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被满脸是血、不知生死的婆子吓得一张小脸惨白,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才没有因为腿软倒在地上。   这些人真是不知好歹,侯府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现在遇到困难不过是要发卖,何至于要这般寻死觅活。   这事要传出去,她便会落得一个逼死下人的名声。坏了名声的姑娘,将来还怎么嫁的好婆家,这些人好狠毒的心,竟然想将她给毁了。   自私自利的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一出事便将过错全推到别人身上,这一点在陆诗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汀兰苑,竹青听得下人说的事情,一脸兴奋地跑进屋子,“小姐,梅香居出事了。您猜出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夏云锦正在看账本,见竹青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喜意,慢悠悠地说道:“肯定是陆诗宁第一天掌家拿府里的下人开刀。   若是没猜错的话,她打算发卖一些府里的老人,哪知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有人在她院里撞柱子以死相逼了?”   竹青闻言对着夏云锦竖起大拇指,“还真被小姐猜对了,听说大小姐要发卖不少人,那王婆子直接撞了树。   梅香居现在乱作一团,小姐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热闹?”竹青一脸我想去前线吃瓜的八卦神情。   夏云锦脸上带着淡笑,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在账册上,陆诗宁的热闹她可不想看。别到时热闹没看成惹得一身骚。   再被那大小姐将事情都推到她身上!   “自然会有人出面解决,侯府的事情与咱们无关,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见竹青脸上闪过失落之色,夏云锦又温声开口:“事后你可以去找人细细了解一下。”   竹青听后清脆地哎了一声,心里盘算着找哪个小丫头打听情况。   福安堂和如意轩都得了消息,老太太惊得都打翻了手里的茶盏,“这个诗宁怎的做事这样莽撞,府里的下人岂能轻易发卖出去。   现在还闹出人命,许氏也不知在一旁看着点,快点扶我过去看看。”老太太坐不住,心里担忧得紧。   幸好人还没卖出去,真要卖了她还要想法将人寻回来。要被人知道侯府要靠发卖下人过活,她这老脸还要不要?   哪个大户人家会无故发卖下人,犯了错只有杖毙或者远远地送到庄子上。就是要发卖也要弄哑弄聋后再卖。   那些下人多少都会知道主家的一些事情,那些不光彩的事情传出去还如何在权贵圈子立足?   老太太一边往梅香居疾走,一边将事情都怪到夏云锦身上。   若不是她突然交出掌家权又从公账上拿走大笔银子,她的宝贝孙女又何至于出此下策。   千错万错都是夏云锦的错!   许氏先一步到了梅香居,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王婆子,稳了稳心神连声询问请大夫没有。   “夫人,已经差人去前院请姜神医了!”听到管家回答这才稍微心安。   同时许氏心里一样开始埋怨夏云锦,非得闹脾气交出管家权,现在倒好出了事。可怜她的宝贝女儿掌家第一日就见血。   许氏将陆诗宁拉到一边,一手指戳在她的脑门上,“这就是你说的不用娘操心?昨日娘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偏不,现在倒好出事了吧?   娘就不该那么信你,要是让张嬷嬷跟着你也不至于闹到这般。”   “娘,您就别指责女儿了,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办啊?”   ------------ 第70章 大小姐真是在逼大家伙去死呢   “怎么办?当然是不能发卖一人。这些人之前做什么往后还做什么。”许氏看着略显慌乱的女儿叹了一口气,“夏云锦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她过来?”   有夏云锦出面,定然能好好解决眼前之事,哪里还用得着她费心费力,少不得还要破费一笔钱财。   这时前去请老姜头的下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管家,姜神医……”见到许氏也在,下人忙改口:“夫人,姜神医说不管。他说只负责给世子治腿,其他人生病去外面找别的大夫。”   “不管?他不是大夫吗?大夫不就是要救死扶伤吗?”许氏被下人的话惊得不轻,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给人看诊的大夫。   下人看着许氏的神色,胆战心惊地又说道:“姜神医还说就算是夫人您病了,想要他治病也要看他心情。”   许氏气结,捂着心口退后一步,这都什么事啊!明明府里住着一位神医却还要去外面请大夫。   都是夏云锦,明知府里离不得大夫,非要将府医辞退,现在倒好下人撞树这种危急时刻,还要去外面请大夫。   还有那个片仁神医,得了侯府那么多赏金,却不肯救治别人,简直一点医德都没有。   见许氏脸色不佳,管家忙推了那人一把,“还不赶紧去外面请别的大夫,再耽误下去王婆子还有命吗?”   下人哎哎两声,转身就往外跑,差点一头撞上刚进门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梅香居的一片混乱倒吸一口凉气,有倒在血泊里的,还有被人拦着硬要往树上撞的,更有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撒泼打滚的。   府里的其他下人听说自己老子娘要被发卖,也一股脑的冲进梅香居,整个梅香居里外都是人。   什么前院的护卫小厮不能进后院,此时全他娘的是扯淡。   今日大小姐敢将自己的老子娘赶出候府,他们这些下人就敢将侯府给掀个底朝天。   老太太的面容宛如暴风雨即将来临时的阴沉天空,布满乌云,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作响。   李嬷嬷上前看了看王婆子,胸口起伏着人还有气,李嬷嬷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   得到老太太的授意,李嬷嬷大声喊道:“大家都安静,老夫人给大家保证府里的下人一个都不发卖。”   “大小姐可是口口声声说要将大家伙发卖出去,还拿坐大牢和家人威胁大家。”   “大小姐可是厉害得很,老奴担忧大小姐会连老夫人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一个婆子跪在老太太脚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老夫人,老奴是陆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侯府,大小姐却要将老奴发卖出去。   让老奴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临了却要骨肉分离,老奴这个岁数被赶出府只有死路一条。大小姐真是在逼大家伙去死呢。”   “老夫人,求您给大家做主。大小姐若真将奴婢们发卖了,定会给侯府招来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恶名。老夫人……”   满院的下人跪在老太太面前,哭诉对陆诗宁的不满,明里暗里提醒老太太只要他们走出侯府大门,不是撞侯府门口的石狮子,就是将自己知道的侯府密事给抖擞出去。   这才是老太太最害怕、最忌惮的地方,一旦这些下人被赶出去,四处散播侯府的坏话,侯府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陆诗宁一眼,瞧你干的好事!   发卖下人的事都敢做得出,真是没有一点脑子!   幸好人还在侯府,今日哪怕有一个人被赶出去,侯府的名声怕是都保不住。   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地,示意大家安静,“你们安心在府里继续当差,没人会发卖你们。老身还活着,这个家还是老身说了算。”   得了老太太的亲口保证,大家伙才放下心,纷纷给老太太磕头谢恩。   大夫也很快请来,王婆子经过一番检查,只是额头破了一个口子,血流的满脸看着吓人其实并无生命危险。   到底是破了头流了血,王婆子需要休养一阵子才能继续干活。   人没事,老太太和许氏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为了安抚人心,老太太又做主府里的下人这个月的月钱翻倍,无端又多出一笔钱财,老太太恨不得一拐杖打在陆诗宁身上。   待院里的下人都离开,老太太目光阴沉、冷着一张脸让陆诗宁跪下。   “你可知今日差点犯下大错?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下人一旦被发卖出去会引起什么后果?”   陆诗宁还没想到其中的关键,白着一张脸,略带惊恐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和疑惑,“祖母,宁儿只是觉得府里下人过多,这才想着发卖一些下人来减轻负担。   不过是发卖下人,能有什么后果?”陆诗宁小声地给自己辩解。   “你糊涂啊!”老太太拍着桌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许氏,瞧你教的好女儿!”   老太太整个后背都贴在椅子上,全身都透着一股无力和疲惫感,宛如一片陷入泥水里的落叶,无力再随风飞舞。   自己这个嫡孙女还是没吃过苦、没经历过磨难,老太太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家的孩子有些太过愚蠢,带不动,一点都带不动。   许氏掰开了揉碎了将当中的厉害说给陆诗宁听,得知自己差点毁了侯府和自己,跪着的陆诗宁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陆诗宁现在很怕老太太将掌家权收回去,才当家一日便被夺权,这要传出去她还有何颜面面对那些小姐们?   不行,不能被祖母夺权,陆诗宁不甘心,忙抓着老太太的裙角认错。   “祖母,诗宁知道错了,诗宁吸取教训以后再做任何事都同祖母和母亲商量。请祖母再给诗宁一次机会,诗宁定能管好家,不再让祖母操心和失望。”   老太太无力地望着门外,重重叹了一口气。有这一次的教训也好,迟早孙女要嫁出去做别人家的主母。在自家犯错总比将来在婆家犯错要好。   以后有她盯着,多加教导,她们承安侯府的姑娘也不会比别人差。   “母亲,再给诗宁一次机会吧,几日后的宴会诗宁绝不会再让母亲失望!”许氏也忙给自己女儿说好话。   ------------ 第71章 梦中人是她的良缘?   “祖母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几日你跟在祖母身边,好好学学如何掌家。”   老太太语气软了下来,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老太太哪里舍得厉声责备,不过换做夏云锦就不一样了。   “夏云锦呢?梅香居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做大嫂的居然到现在都没见到人?”老太太可不相信没人去通知她。   夏云锦她就是故意不露面,让她这个老太婆收拾这个烂摊子。   被老太太咒骂的夏云锦,早已趁着府中混乱出了府,此时人已经在去梵音寺的半路上。   梵音寺位于城南的五峰山上,相传梵音寺的第一届住持圆寂后成佛,因此香火鼎盛灵验,加之寺庙周围风景秀丽,是京城附近最有名的寺庙。   因最近总是做那种奇怪的梦,夏云锦决定去寺庙上香让佛祖净化她身上的污浊之气。   至于陆诗宁搞出来的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她反正是不往前凑一点!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窗帘被掀开一角,官道两旁的景色在主仆几人的眼前缓缓展开。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绿树成荫,空中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鸟儿飞过,微风拂起,带来阵阵花香和清新的泥土气息。   夏云锦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小姐,还是外面好,空气新鲜,就是树叶都比侯府里的绿。”   夏云锦闻言轻轻一笑,好看的凤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好似与明媚的阳光交相辉映,目光流转间透出一股子灵动的光彩。   “那是自然。”夏云锦愉快的声音宛如山泉淙淙,清脆悦耳,“侯府那乌烟瘴气的泥潭岂能同外面广阔的风景相比。   外面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都充满生机和活力,让人心生欢喜。”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车轮滚过官道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夏云锦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清凉,心中一片宁静。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前面便是梵音寺的山门,寺庙建在半山腰,马车上不去只能停在山脚,有专门的僧人照看。   夏云锦戴好帷帽,由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主仆几人拾步而上,直走了两刻钟才进了寺内。   梵音寺香火旺盛,有不少权贵家的夫人小姐来上香求签,夏云锦不想被熟识的人看到,特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拜佛求签。   夏云锦跪在佛前,闭着眼虔诚地抱着签筒开始求签,啪嗒一声一根竹签从签筒里跳了出来。   “梦魂深处觅前缘,沼泽迷途早脱牵。眼前过客非真侣,花重开时福自全。世事纷纭心似镜,静待良人月共圆。”   夏云锦俯首拾起地上的签文,乍见之下,心中不禁微微一怔。这签文竟如此直白,几乎无需住持详解,她便能领悟其中深意。   出于对佛祖的尊重,夏云锦还是将签文递给住持。   住持对着夏云锦行了一个佛礼,手里的佛珠轻轻捻动,拧眉思索片刻,这才开口:“此签若问姻缘,夫人聪慧想必不用老衲细说也能明白签文之意。   阿弥陀佛,老衲只劝夫人一句做事要从心,莫要为不相干的人耽误花期。须不知往前一步便是柳暗花明、花团锦簇。”   跟在夏云锦身后的竹青和竹沥,极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情,心中却暗自惊叹,这住持果然是高人,仅凭着一支签便能得知她家小姐目前面临的困境。   梵音寺果然灵验,回头一定要替小姐多给寺庙捐些香火钱。   本是想来寺庙静心,却不料这支签文如同滴水入翻腾的油锅,瞬间激起阵阵四溅的油花,将夏云锦原本就烦躁的心搅得更为纷乱。   照签文所写,花重开难不成是让她和离二嫁?   梦中人是她的良缘?   想到梦里凌王对她的无礼,夏云锦就一阵暗恨。如此孟浪的登徒子她恨不得远远地避开才好。   什么清冷孤傲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黑面索命阎罗,在梦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   从禅房出来,夏云锦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尽量将脑子里的想法赶出去。   签文是让她尽快脱离火坑,什么花重开、静待良人,她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良人。只要能搞垮陆家和离出府,她便寻山中一间小院,过采菊东篱下的悠闲生活。   养花种菜,再养上几只鸡鸭鹅兔子那些可爱的小动物,自给自足,手里有银子,身边又有伺候的人,要男人做什么?   男人只会打扰她平静的生活,破坏她美好的心情。   “小姐,这个时节后山的海棠开得正好,不如我们去看看?听说梵音寺又新种植了一片垂丝海棠,花开时是淡淡的紫色很是漂亮。”   梵音寺后山成片、各种花色的海棠颇有盛名,不少来寺庙的香客礼完佛后都会去后山赏花。坐于花间赏花喝茶好不惬意!   夏云锦收敛心神,象征性地拍了一下竹沥的胳膊,“就你会享受,走吧!”   待夏云锦几人远远地离开,禅房里赫然多了一个身穿紫衣玄袍的男子,老主持一改刚刚得道高僧的模样,恭敬地对着男子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凌王殿下,老衲已经按照殿下要求为那陆……夏小姐解惑。殿下可满意?”   谢煜翘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做得不错。回头本王便将那孤本佛经让人送来。”话落人已经出了禅房直奔后山。   住持搭上自己的脉搏,跳动的频率异常快,老主持忙跪在佛祖面前,一手敲木鱼一手置于身前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老衲帮着王爷作弊愧对佛祖。阿弥陀佛,老衲也是眼馋那孤本佛经,还望佛祖莫怪!阿弥陀佛,若能帮王爷觅得良缘也是好事一桩……”   后山,夏云锦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哪知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悬崖边,还没等她看清四周的景色,脚下就是一滑……   “小姐!”竹青和竹沥失声大叫。   竹叶和竹苓两人飞奔去抓夏云锦,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夏云锦身子一歪便掉落下去。竹叶手里只抓着一截撕破的衣袖……   ------------ 第72章 我家王爷也跳了下去,你看我着急了吗?   “小姐!”   凄厉的喊叫在山谷中回荡,竹青和竹沥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就要跟着往下跳。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闪出,其中一个一把抓住两人的衣领,猛地往后一甩。   另一个紫色的身影追随着夏云锦纵身跳下。   就在夏云锦以为自己会掉落悬崖必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腰间多了一双大手,紧接着身子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夏云锦抬头就见到谢煜那张下颌线紧绷的黑脸,耳边响起男人那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幸亏本王来得及时。”   谢煜一手抱着夏云锦,一手抽出长剑刺在崖壁上来减缓下落的速度。   长剑划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在两人下落没多久便落在一棵横长在崖壁的树上。   夏云锦还以为到了地面,手刚一放松又被谢煜给紧紧箍住。“你还想掉下去?睁眼看看你站在哪里。”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云锦低头一看,这一看差点让她灵魂出窍,只见两人站的碗口粗的树干正在风中摇摇晃晃,脚下一片郁郁葱葱,距离崖底还不知有多高的距离。   “这树不会断吧?”夏云锦的声音带着颤栗,连抓着谢煜后腰的手都在用力。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恐惧,谢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用力晃了一下身子,树干也随之上下晃动。   “啊!”夏云锦惊叫一声,脸白得像是涂了厚厚的一层粉,紧闭着眼出于本能双手紧紧地抱着身边的人。   怀中是熟悉的气息,对夏云锦的反应谢煜很是满意,只是心中又不免一阵埋怨,带着几个丫鬟就敢走得这么偏僻。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这女人现在早就掉落山崖不死也要摔成重伤。   谢煜抱着夏云锦,巴掌大的地方两人紧贴在一起,咚咚咚地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梦里的场景再次攻击夏云锦的脑子,命悬一线之时夏云锦不争气的又是一阵脸红发热。   “你脸为何这么红?可是想起什么事?”哪怕身处这么危险的境地谢煜也不忘出言挑逗夏云锦。   这个感觉真是能让人上瘾。   夏云锦却是紧闭着唇,一个字也不说,只是手上加重了些许力道。   “呵呵!”头顶响起谢煜清朗的笑声,“本王突然觉得就一直站在这里也不错,既有美景又有美人,你我就这样相拥直到树木断掉。”   此时又是一阵强风吹过,本就摇摇欲坠的树木晃动得更加厉害,夏云锦整个人都贴在谢煜身上,环在背后的手都在颤抖。   “殿下还是想办法尽快上去,我的丫鬟估计都要急疯。”   夏云锦抬头却一不小心嘴唇碰到谢煜的下巴,两人皆是一惊,慌乱间夏云锦刚要低头又被谢煜一手扣在后脑勺上。   嘴巴紧贴在谢煜的下巴上动弹不得!   “呜……”反抗全化成一声呜咽从夏云锦的口中溢出。   谢煜很想尝尝那一抹红唇是否像梦中那样香甜柔软,故意说道:“其实还可以再往上一些,本王的嘴唇比下巴柔软。”   沸腾的血液在体内四处冲撞,谢煜的喉咙上下翻滚,连山间的风都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尤其是那一处已经雄赳赳地抬头想要出战。   肌肤相亲又感觉有一根木棍顶着自己,夏云锦整个人都僵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作孽!   还不如让她直接掉下去摔死!   夏云锦刚想动一下,就听谢煜的声音更加暗哑,“别动!”   半山腰的悬崖,横生的碗口粗的树上,两人就这么以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一起。夏云锦现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山上,竹青和竹沥被常松从崖边拽回,两人不顾身上的疼又往崖边跑,“小姐,奴婢要去救小姐。”连新买不久的竹叶和竹苓也跟着要往下跳。   “你们是要跳下去送死?有我家王爷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常松抱着胳膊挡在四人身前。   “怎么可能?”竹青不信,“这可是悬崖,又不是屋顶,摔下去怎么可能无事?”竹青作势去推常松,反被常松一下抓住胳膊。   “怎么不可能?我家王爷也跳了下去,你看我着急了吗?”常松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差嘴里再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四人在崖边停下,互相间去看对方,感觉这人说得有道理,他们的主子可是六皇子凌王,主子跳崖身为护卫却不急,想来定是对主子有十足的信心。   “小姐!小姐!”竹青和竹沥趴在崖边往下看,入眼除了石头和树木,却什么都看不到。   丫鬟们惊恐担忧的喊声随着山风飘进夏云锦的耳中,夏云锦用力挣脱头上的束缚,朝着上面大喊:“我没事。”   听到夏云锦的回应,竹青和竹沥喜极而泣,催促着常松赶紧将人救上来。   夏云锦扭过头不敢去看谢煜,好在没让她尴尬多久,就有一根绳子从上面递下来。   谢煜一手抓着绳子,一手紧搂着夏云锦的腰,双脚用力在树干上一点,借着力道开始往上跃。   从掉落悬崖到被救回地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夏云锦却像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双脚一沾地夏云锦就迫不及待地离谢煜远了些。   怀里一空,谢煜不禁抬手摸了摸下巴,那软软的触感当真是与梦中一样。   “小姐!”竹青和竹沥扑到夏云锦身边,拉着人四下打量,“小姐你平安无事太好了。”话语间,几人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幸好得殿下相救,不然今日咱们主仆几人怕是要共赴黄泉路了。”话语中透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主仆几人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夏云锦真的平安无事。   “咳咳!”谢煜轻咳一声。   夏云锦惊觉她还没给凌王道谢,虽然但是刚才他们……一言难尽,凌王奋不顾身跳崖救她也是真的。   救命之恩她必须要真诚的感谢,夏云锦郑重地给谢煜行了一礼,“夏云锦感谢王爷舍命相救。救命之恩云锦铭记于心。”   “只铭记于心?这就完了?夏小姐这报恩本王有些不满意呢!”   ------------ 第73章 私通外男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5 。CO m   “王爷,戏文里怎么唱来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常松朝着谢煜一阵挤眉弄眼。   身在暗处的暗卫们彼此间交换眼神,看来主子这块万年冰块真的要开始融化了啊!   夏云锦被常松的话吓得差点让口水呛到自己,忙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待云锦回府后定备上厚礼感谢王爷。”夏云锦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云锦出府时间不短,便不再打扰王爷赏景的雅兴。云锦告退!”   说罢冲着谢煜福了福身子,便带着丫鬟离开,只是步履间带着些许慌乱,不像刚来时那般平稳。   直到主仆几人的背影再也看不到,谢煜才将手里的绳子扔到常松身上,“做得不错,这个月的月银翻倍。”   “嘿嘿,殿下大方!”常松笑的一脸谄媚,好像银子已经到手一样。   若不是常松及时给他报信,谢煜哪里知道谢云锦要来梵音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才赶在夏云锦之前抵达寺庙。   找住持换了签筒里的签文,又威逼利诱住持按着他的意思为夏云锦解惑。   至于夏云锦落崖真是意外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也庆幸他们两个命大被横长的树拦下,不然纵使有他护着夏云锦也难免受些皮外伤。   不过这个意外深得他心,能让他有光明磊落的借口将人抱在怀中,还贴得那么近。   美中不足的就是常松的绳子扔下来早了些。   “还站在这里等着领赏呢?还不赶快跟上去?”   心里正臆想着王爷和夏小姐如何如何的常松,听到谢煜这句话立马哎了一声,随即身影在谢煜眼中消失。   “暗一!”谢煜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话音才落下谢煜眼前便出现一个黑衣暗卫,暗一双手抱拳跪在地上,“殿下有何吩咐?”   “传信给在西北的人,让他们加快调查进度。”   经过在树上的短暂时光,谢煜突然觉得单身一点都不好。几日过去,调查陆临川的人还没传回任何信息,谢煜有些等不及。   夏云锦还顶着承安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不是自己人到底是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是要尽早将人绑在身边才好。   等他的王府有了王妃,或许真如常松说的那样他才能真正体验到做男人的幸福,生活真的就会变得不一样。   待夏云锦回到京城已经是日落西山,在她离家的这段时间,陆诗宁发卖下人的事情不知如何传了出去。   承恩侯府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都能听到百姓们的议论。   “听说了吗?承恩侯府日子过不下去,大小姐第一天掌家就要发卖上百个下人呢!”   “这大小姐不是胡闹吗?侯府还真能由着她那么做?”   “哪能,听说都有老奴撞墙自尽,侯府老太太怕事情闹大才出面平息此事。”   ……   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夏云锦嘴角勾起,侯府的名声烂到泥里才好。陆诗宁惹下这么大祸,老太太也不知会发多大的火。   夏云锦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其中一截袖子撕掉一截,不少地方也有被树枝刮破,她若是穿着这样一身衣衫回府,不定被人猜测成什么样。   马车在夏家三哥经营的布庄后门停下,夏云锦在布庄挑了一身同身上衣服差不多款式和布料的衣服换下,这才重新坐上马车。   马车才在门口停下,就有下人迎上来,“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回府后直接去福安堂。李嬷嬷已经在门房等您许久。”   几个丫鬟暗自庆幸小姐有先见之明,若是小姐没有更换衣服直接回家,一身破乱的衣衫定会被冠上私通外男不守妇道的恶名。   纵然小姐清白也是百口莫辩。   李嬷嬷不断打量夏云锦,世子夫人这身衣服她好像没见过,思索过后还是开了口:“少夫人,您这身衣服老奴看着簇新得很。”   意思就是出门时穿的是这身衣服吗?该不会是出门有什么事换了衣服再回来吧?   “新做的,好看吗?”夏云锦特意停下在李嬷嬷跟前转了一圈,“这些日子本夫人每天都穿新衣服,难不成李嬷嬷现在才发现?”   竹青和竹沥都被李嬷嬷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心里再次对自家小姐深深佩服。   “嬷嬷,世子活着归来是喜事,少夫人换新衣难道不该?难不成嬷嬷还想少夫人穿以前素的跟丧服一样的素衣?”   李嬷嬷讪笑着,“瞧竹青姑娘说的,老奴自然喜欢少夫人日日都穿新衣服。少夫人莫怪,老奴只是对您这身衣服喜欢得很才由此一问。”   “可惜嬷嬷上了岁数,又跟咱们一样是下人,这样的衣服再喜欢也只能看着过过眼瘾。   但愿李嬷嬷下辈子投个好胎,投成权贵之家的小姐,才能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竹沥一句话气的李嬷嬷暗自咬牙,这两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话听着像是安慰她,却又让人心里不舒服。   老夫人说得没错,汀兰苑里的下人跟她们的主子一样,脾气又臭又硬让人喜欢不起来。   福安堂,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张脸黑得跟死了孙子一样难看,陆诗宁则趴在许氏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女儿该怎么办?到底是谁将今日的事情传出去的?外面传成那样,女儿哪里还有脸出门?”   柳如烟站在老太太身后,一下一下给老太太捏着肩,闻言低着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讽,“表妹莫怕,待表嫂回府肯定能帮你妥善解决此事。   表嫂掌家多年又是书香门第出身,处理这样的事一定有经验。”   一句话便给夏云锦拉了一大波仇恨,哪个家世好的姑娘成了亲不管婆家,在婆家有事时偷偷出府连个招呼都不打。   柳如烟嫉恨夏云锦占着侯府主母的位置,又憎恨她私自做主给陆临川抬了两房姨娘,还痛恨她不真心对待自己儿子。   都是夏云锦害的她只能以远房亲戚的身份住在侯府,好好的儿子不能喊娘,连自己男人也不能随意去见。   绿萝和银杏那两个贱人,防她跟防贼一样。   明明她才是陆临川的女人,却只能偷偷摸摸去见人,这让她怎么能不恨!   ------------ 第74章 要如何挽回诗宁的名声?   如她所想那般,老太太一听这话又是一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太阳都要落山,夏云锦还没回府,简直毫无规矩。   等她回府定要让她在陆家祠堂跪上一夜,再抄《女德》《女戒》百遍,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明白如何做好陆家妇!”   夏云锦招呼都不打便擅自出府,这般无视规矩、无视侯府,这事就是传到夏家也是他们没理。   老太太自觉揪住夏云锦的小辫子,打算趁机机会好好杀一下夏云锦的锐气。   夏云锦一进院子便听到老太太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不禁感慨老太婆的身子真是硬朗。天天受刺激一点犯病的迹象都没有。   老太太身体好也是她一手促成,这些年燕窝鱼翅各种名贵补品和药材都没断过,老太太能这么健康都是她用银子砸出来的。   “老夫人怎的又生这么大的火气?难道是婆婆惹得老夫人不高兴?”   夏云锦没理老太太的黑脸,自顾坐在椅子上揉着膝盖,“听闻今日梵音寺有得道高僧诵经祈福,云锦一早便去寺庙给世子烧香祈福。   只是在回府时听到外面有不少对侯府不利的传言,今日府里发生何事?”接着夏云锦轻叹一声,“都怪云锦,早知府中有事便不去梵音寺跪一天了。”   老太太一肚子要数落的话被堵在胸口,她还能说什么?训斥夏云锦不该去寺庙为孙子祈福?训斥她不该将孙子的身体放在心上?   不仅不能说,还要称赞几句。   这口气堵得老太太心口生疼,恍惚间竟分不清夏云锦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难为你一心牵挂川儿,只是你出府也应该同长辈说一声。”老太太终究是没将重话说出口。   “祖母,她……大嫂的话您也信?”陆诗宁见老太太没有训斥夏云锦心里更加不痛快,“大嫂明明的故意躲出去,谁知她是否真的去了梵音寺。”   陆诗宁鼓着着一张脸,满心满眼都是对夏云锦的不信和质疑,碍于吃过几次亏,说完便躲在许氏身后,生怕夏云锦一言不合又打她巴掌。   “小姑若是不信可以去梵音寺询问住持。”夏云锦活动了一下手腕,“看来小姑受的教训还不够,这记性还是没怎么长。”   一见夏云锦的手来回转动,陆诗宁便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躲在许氏身后瑟缩了一下,夏云锦现在是真的敢打她。   “好了,现在不是争口舌的时候,”许氏护着女儿,轻拍了一下陆诗宁示意她安心,“云锦,你说今日的事要如何挽回诗宁的名声?”   夏云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挽回?   说的什么玩笑话?她不仅不会帮着挽回,还要再加一把火,将陆诗宁的面皮撕下来扔到地上被人践踏。   侯府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着好!   “婆婆不用忧心,还有三日就是赏花宴,这次宴会交给小姑办理,只要宴会办的漂亮,小姑的名声自然就能挽回。   宴会当日少不了一些青年才俊,婆婆和小姑也能趁机观察一二。”   夏云锦嘴角噙着笑,前世陆家在陆临川回府后也办了一场宴会,当时陆临川的腿可是好好的,还能游走在王公贵族之间。   也是那次宴会,陆临川攀上五皇子的船舷,而陆诗宁也对丰朗俊逸的五皇子一见钟情,在陆临川的帮助下陆诗宁成功算计五皇子成为侧妃。   也因此五皇子同陆家绑在一条船上,待五皇子夺嫡成功登上皇位,陆诗宁也顺理成章成为皇上的宠妃。陆闻笙高中后更是一心辅佐新帝。   这次陆临川双腿俱断,也不知宴会的走向同前世是不是一样,不管如何,夏云锦绝不会再让陆诗宁有风光嫁入五皇子府的机会。   陆家在这次宴会过后只会成为京城人的笑柄!   听夏云锦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陆诗宁的脸染上一抹绯红,随即连声保证一定要将宴会办好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云锦,你看这份名单可还妥当?”老太太拿出提前拟好的名单让夏云锦过目。   夏云锦一看,心中不免冷笑一声,还是同前世一样!   老太太生怕以侯府的现状请不来那些身份地位比陆家高的人,请帖都是以夏云锦的名义拟写的。   六部尚书家的夫人、小姐、公子,朝中那些三品以上官员的家属算是一个都不曾落下。   就连皇室之人老太太也写了请帖。   这也正合夏云锦的心意,要搞事情自然是人越多越好,来的人身份地位越高,陆家才能更丢脸,更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这名单很是详尽,云锦挑不出任何错处,一切都按祖母的意思办就是。”   见夏云锦没有异议,老太太脸上总算是带了笑,“你也别怪祖母擅自做主,将来川儿要入官场少不得要四处走动关系。   祖母也是没有办法才以你的名义拟写这份名单。云锦如此识大体,祖母也能安心,只盼着宴会当日顺利举办。   祖母虽说邀请了几位皇子和公主,只是人能不能来心里也没有谱,总归咱们侯府礼节做到了。   诗宁到底是第一次操持这样大的宴会,祖母还是有些不放心,云锦还是要从旁协助。”   夏云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夫人,这是小姑要打的翻身仗,云锦插手怕是不好。   再说云锦也没操持过宴会,这事还是交给婆婆协助比较妥当。”   因时间所剩不多,侯府各处开始忙碌起来,谁知次日一早,汀兰苑却传出夏云锦生病的消息。   老太太还想着让夏云锦在一旁协助,这下也不好开口。   怕宴会出差错,许氏一步不错地跟着陆诗宁,一应食材、餐具、场地都要亲自过问。   侯府这次办宴从夏云锦那里扣不到银子,自知公账上银子不多,老太太十分下血本的掏出自己的私房银子。   只一句话:那就是不计成本,不必在乎花多少银子,宴会一定要办的隆重风光。   要让外人知道侯府还是有根基的!   这次宴会办好了,陆诗宁的名声不仅能挽回,还能让人看到陆家的底气,届时向陆家提亲的人自然会踏破门槛。   不仅老太太这么想,许氏和陆诗宁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在几人眼中,这次宴会只能成功且让人津津乐道,不能出现一点瑕疵。   ------------ 第75章 你这是化的哭丧妆吗?   汀兰苑,夏云锦悠闲地靠在软榻上看着话本子,什么生病不过是她装的。   “小姐,老太太那边都派人看了两次,奴婢回话说小姐昨日去梵音寺受了风寒。”   夏云锦是为了陆临川进山祈福才生的病,就是老太太也无话可说。   竹青笑着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小姐从未插手过宴会上任何事,到时出现什么差错都跟小姐无关。”   “做戏要做全套,去请神医来,就说我病得厉害。”夏云锦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话本子,随着她的手指滑动一页又被翻了过去。   侯府的那些破烂事哪里有话本子好看。   竹青忙应下让人去请老姜头。   许氏忙里抽空去清晖院看望儿子,正好遇到老姜头背着药箱要去汀兰苑。   “片仁神医要去哪里?”心下好奇许氏没忍住开口询问。   老姜头头也不抬地回道:“世子夫人病了,请老夫去看诊。夫人请让一让,挡了老夫的路。”   许氏脸上的表情有些龟裂,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两下,“神医不是不给别人看诊?”想到下人说的那句就是夫人病了也要看他心情就是一阵心塞。   昨日王婆子都头破血流命在旦夕,这个片仁神医都不肯出手相救,现在夏云锦不过感染风寒,神医就要眼巴巴去诊治。   这让许氏心里怎么能不恨!   “看诊要看老夫心情,老夫今日心情好。”怕许氏不信,老姜头继续说道:“世子夫人派来的人对老夫礼让有加,说话都轻柔得跟水一样。”   换句话就是昨日你派来的人态度不好,对老夫不够尊重,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还想请他去给人看诊,门都没有!   许氏被老姜头噎得差点一个倒仰,这老头说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好歹她也是侯夫人。   心里气得恨不得给老姜头的八辈祖宗都骂个遍,面上却依然维持着端庄的笑。   憋屈!   没办法,她儿子还指着神医给治好腿。   许氏只能暗自劝慰自己神医医术高超能解决寻常大夫都治不了的疑难杂症,但凡神医脾气都古怪,不然岂不是哪个大夫都能成为神医。   老姜头才不管许氏怎么想,背着药箱绕过许氏便跟着下人前往汀兰苑。心中也同样对许氏鄙视一番,她能同夏小姐相比?   那可是让凌王殿下感兴趣的女人!   许氏找了个没趣,只能去儿子那里找些安慰。趁着神医不在,她也正好询问一下这神医的医术到底如何,儿子的腿有没有起色。   清晖院,陆临川正摸着自己的腿,眼中闪烁着很快就能站起来的坚定光芒。   “娘,敷了两日片仁神医做的药膏,儿子感觉双腿肿胀和疼痛小了许多,隐隐还能从腿间传来一阵痒意。”   许氏听后眼睛亮了亮,痒好啊,发痒说明腿正在愈合,“如此娘就放心了,那个片仁神医脾气虽说古怪了些,医术倒是胜过他人。   娘就盼着你能早日康复,”许氏摸了一下陆临川的头顶,就像儿时那般,“娘的儿啊,可受了大罪了。好在咱们有神医,将来侯府只能是咱们大房的。”   想着之前梁氏想让她过继陆怀瑾,许氏就是一阵暗恨,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年梁氏打的什么主意。   她有儿子有孙子,二房觊觎侯府家业,想得美!   “娘,哪怕现在只能坐轮椅,宴会那日儿子也不会让娘失望。”知道邀请了许多的身份地位比陆家高的人,陆临川就是爬也要在宴会上露脸。   母子两个又说了一些体己话,许氏这才满意地从清晖院出来,府中还有一堆的事等着她去盯着。   另一边,老姜头进了汀兰苑连药箱都没打开就询问夏云锦是否有什么事要交代他。   当时一听下人说世子夫人生病要他去看诊,便知这是个幌子,这可是能解殿下奇毒的人,怎么会连个风寒都治不了。   “这是脆骨散,还麻烦神医分三次将其融进陆临川的药中。”夏云锦拿出一个成日巴掌大小的白瓷瓶递给老姜头。   接过瓷瓶,老姜头拔下盖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初闻之下这药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之气,像是混合了多种药材的味道。   深闻又蕴含着淡淡的腥气,不似那种血肉的腥气,具体是什么老姜头也闻不出来。不过只要是夏云锦交代的事情,他依言照做就是。   老姜头将瓷瓶放进药箱,心中感慨了一句: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殿下,他就是殿下翘人墙角的那个重要工具。   很快便到了宴会这日,清早当微弱的晨光打在窗口上,夏云锦便睁开了眼。昨晚她睡得比较香甜,一夜无梦。   竹青端着一盆水进来准备伺候夏云锦洗漱,“小姐生病几日,今日理应打扮得略显病态,最好让人一看就感觉小姐弱不禁风、随时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竹青姐姐,这事我拿手,咱们小姐本就长得白,只要再略微涂些白粉,舍去口脂,再穿一身衬得脸苍白的衣服,保准任谁都相信小姐是拖着病体强撑着。”   “不!”夏云锦打断两个丫鬟,“上淡妆就好,既显病态又不能让人觉得失礼。”   竹沥想了想心里便有了主意。   夏云锦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竹沥给她梳妆。既然是病态美,竹沥在夏云锦头上迅速盘了一个最简单的发型。   整套的头面都不用,只斜插一根素色玉簪,耳朵上同样戴样式简单同色系的耳坠,接下来上妆更是简单。   浅涂了一层白粉,舍去腮红,只涂薄薄的一层口脂,眉毛也只各描了一下。   竹沥从衣橱里挑出一套冷紫色的衣裙帮夏云锦换上,冷色调的衣服将本就白的脸衬得如同白纸一样。   夏云锦照着镜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竹沥,你这是化的哭丧妆吗?老太太看这一身装扮不得气死?”   要是夜里出门,准会被人误认作白无常,绝对能将人吓得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逃走。   能让老太太和侯府的人不满意,夏云锦就高兴。   一切才收拾妥当,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就来汀兰苑请安。   夏云锦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出去……   ------------ 第76章 你这样真是让我们侯府没有颜面   陆闻笙看到夏云锦的脸色不禁后退一步,想到曾祖母的叮嘱,又上前几步想要挤开竹沥去扶夏云锦。   “母亲脸上这么苍白,不如让笙儿扶着您?”   曾祖母说了今日会来很多贵人,一定要他和弟弟守在夏云锦身边,要让外人看到他们母慈子孝。   现在母亲病着,他在一旁搀扶,外人见了定会夸他孝顺懂事,有了孝顺的好名声,对他将来会有很大的帮助。   夏云锦直接开口拒绝,“你还小,母亲怕过了病气给你。你乖乖带着弟弟玩就是帮了母亲。母亲这里又得了新玩意,你和景哥儿拿去玩。”   竹青捧着一个大匣子过来,里面放了两个一尺多长木头做的玩偶,一个是小狗的形状,一个是小马的形状。   这可不是一般的木头玩具,而是经过能工巧匠设计、蕴藏机关能活动的玩偶。只要转动几圈玩偶腹部的机关,小狗和小马就能在地上哒哒哒跑起来。   竹青上手示范了一次,陆闻景的眼睛就一直跟着跑,连手里玩了几日的万花筒都不香了。   “母亲,这个木马太好玩了。”   待木马停下,陆闻景抱起来学着竹青的样子给木马上劲,待木马再次跑起来,陆闻景拍着手哈哈大笑,“好玩,好玩!”   两个能活动的木偶玩具瞬间就将兄弟两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样的玩偶他们都没见过和玩过,一时间兄弟两个在屋内玩得不亦乐乎。   “笙哥儿,景哥儿,今日府里应该会来其他的孩子,到时你们要带着玩具同别的孩子一起玩。你们作为主人,理应要学会照顾其他孩子。”   两个玩得连亲娘都能忘了的人哪里能听得进去夏云锦的淳淳叮嘱,陆闻笙只是敷衍的嗯嗯一声。   待时辰差不多,夏云锦由丫鬟搀扶着去了福安堂。   老太太今日盛装打扮,一身新衣熠熠生辉,显得尤为精神焕发。她头上佩戴着一整套镶金红宝石头面。   每一颗宝石都晶莹剔透,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红色的宝石仿佛融入了她的发髻之中,与她的银发相互映衬,倒是将她身上的刻薄之气淡化许多。   两个手腕都各佩戴一只红翡手镯,温润细腻的质地一看便知是水头极佳的红翡。   可见老太太对这次宴会的重视!   下了血本打扮的老太太一见夏云锦病恹恹的模样就心生烦躁,连成套的红宝石都要压不住她的自私凉薄。   这个样子还如何在外面迎客?   今日来的可都是身份显赫之人,若是夏云锦去了会让人猜测她在侯府过的不好,若不去,怕是会被人传得更难听。   “云锦,知道今日宴客你怎么不好好打扮一番?瞧你这脸白得跟鬼一样,头上的首饰更不行,一根玉簪难免会让人笑话侯府连个全套的头面都没有。”   还有身上那身衣服,什么颜色?   暗紫暗紫的,样式看着跟寿衣一样。在她面前穿这个颜色的衣服,这不是咒她这个老婆子吗?   “老夫人若觉得不妥,不如从您私库里挑几副好头面让云锦选一下?”夏云锦看了看日头,“这个时辰云锦再回去换装怕是来不及。   若是老夫人这里有合适的头面换上倒是不耽误去门口迎客。”   夏云锦淡笑着看着老太太,目前这是最快的解决之法,就看你舍不舍得。   老太太的脸皮抖动一下,想都没想就说道:“老身这里哪有好东西,也罢,就这样吧,你这样也不算失礼。”   她库房里的东西,怎么舍得拿出来给夏云锦戴,她一个做祖母的,给了孙媳妇的东西还怎么好意思要回来。   那可都是她这些年攒的压箱底的宝贝。   许氏和陆诗宁脚步匆匆地进来,见了夏云锦许氏张口就是:“云锦,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这副打扮?   知道自己生病还不上浓妆掩饰一下,这衣服的颜色也显得老气,今日你就该像诗宁一样打扮得光亮亮丽。”   陆诗宁今日穿了一身淡粉对襟羽纱长裙,长发挽成了飞仙髻,发间缀着粉色的珍珠,那珠子成色极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腕间带着的翡翠镯子颜色透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精心打扮过的人全身都透着一股娇美,若是被少年郎看到定会被吸引目光。   “大嫂,今日可不能怪我说你,”陆诗宁目露嫌弃,“你这样真是让我们侯府没有颜面。娘还说让你同她一起去大门迎客呢。   我现在都怕贵客被你这身装扮给吓得掉头回府。”   竹青和竹沥忍着一肚子的火气,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些人没一个关心自家小姐的身体是否痊愈。   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给侯府丢人,他们只担忧陆家会不会因此被人嘲笑议论,却不关心夏云锦病了几日能不能抵得住长时间的站立。   两人顿感自家小姐前些年的那些付出都喂了狗,就是给街边的流浪狗一根骨头,狗都会冲着你摇尾巴汪汪叫两声。   侯府的这些人真是连狗都不如。   庆幸自家小姐已经发现侯府这些人的真面目,能及时止损。现在竹青和竹沥就盼着夏云锦能成功和离,早日脱离这个泥潭。   “时辰差不多,该去开门迎客。”老太太率先往外走,“走吧,去前院!”   侯府大门敞开,从门口就开始铺着红地毯,老太太春风得意地站在前边由陆诗宁搀扶着,身后是许氏和夏云锦。   最先来的是夏云锦的母亲和两位嫂子,这是夏云锦特意嘱咐母亲的。既然陆家想要借夏家的势,岂能不如他们的意。   夏母一下马车,见到夏云锦苍白如纸的脸色紧走几步上前握着女儿的手,“锦儿,可是身子不舒服?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娘,没事。只是病了几日,今日才大好。”夏云锦说着话便朝着母亲眨了下眼睛。   夏母这才明白女儿是故意这样打扮,刚刚还担忧的心一下落到肚子里,不过嘴上却说道:“你不舒服就不要逞强,娘和嫂子在这边忙着迎客也是一样的。”   这话说道老太太心里了,有夏家婆媳在门口帮忙,侯府的脸面又能挽回一些。   ------------ 第77章 想博人眼球出风头,自然要成全   陆老夫人脸上刚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得体的笑容,哪知身后传来一声娇柔的声音。老太太一听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   “外祖母,您走得急,拐杖都忘了拿。还好烟儿看见,一刻都不敢耽搁给您送过来。”柳如烟双手握着拐杖恭敬地递到老太太跟前。   李嬷嬷见状忙将拐杖接过去。   侯府大门口人来人往的看着老太太不好发火,只能硬撑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事交给下人即可,你身子弱又何必亲自来送。”   老太太凝视着柳如烟,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明明已经严词告诫她安分待在自己房里不要出来,却还是自作主张出门。   今日来的都是贵人,岂是她这样一个身份低微又见不得光的人能见的?   万一冲撞贵人……   最让老太太担忧的是生怕柳如烟外室的身份被人扒开,当日她被冯夫人当街暴打,保不齐会被哪个夫人小姐凑巧看到。   这也是为何这次宴会老太太没有邀请冯夫人的原因。   “烟儿也是担忧外祖母久站会身体不适。”柳如烟上前一步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不如就让烟儿在一旁伺候着。”   柳如烟今日特意精心梳妆打扮,身穿一身束腰白色绣着浅粉荷花的曳地长裙,勾勒出饱满胸膛和杨柳小腰。   乌发高盘露出欣长白晳的脖颈,发髻间插着一根荷花簪,眉眼间又用朱砂勾勒出一朵莲花。整个人犹如夏日里的一株清凉绿荷,引人采撷。   柳如烟的这身装扮,只站在那就将夏云锦比了下去。不明真相的人定会认为柳如烟才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这正是柳如烟想达到的效果。在夏云锦踏进福安堂时,柳如烟看见她那一身病娇美人的打扮,就起了这样的心思。   老太太不是压着她不能暴露身份吗?她偏要今日出现在人前,就是要将夏云锦给比下去。   她倒要看看老太太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敢不敢将她赶回自己房间。   老太太横眉冷视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这个不安分的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一清二楚。这是笃定当着外人不能将人怎么样。   忍了又忍,老太太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老夫人,既然表妹有这个孝心那便让她在一旁跟着吧。表妹来京城不久定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长长见识也好。   老夫人也可以趁机帮表妹留意可有合适的青年才俊。”在老太太开口之前,夏云锦出言让柳如烟留下。   想博人眼球出风头,自然要成全,就是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出风头带来的后果!   没让众人等太久,很快就有马车陆续在侯府门前停下,老太太和许氏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承安侯府宾客云集。   盛装打扮的柳如烟华贵艳丽,一众夫人姑娘好奇地打量她,那些目光有艳羡有嫉妒……令柳如烟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柳如烟面生,自然有不少人询问,老太太都要笑着解释一句是自己娘家孙女。   见夏云锦面色苍白憔悴,每一位前来的夫人和小姐都会关心地询问夏云锦的身体。   哪怕是夏云锦言明已经好转,那毫无血色的一张白脸也知道是在强撑。   “世子夫人病着还要操持侯府的宴会,实在是让人心疼。”   面对众夫人小姐的关心,夏云锦笑着回应:“这次大家可是说错了,如今掌家的是小姑,今日这赏花宴也是小姑全权操持的。”   “陆家大小姐?”众人不免发出一声惊呼,“她不是还未及笄?才十四岁就能操持这么大的宴会?”   “小姑也还有几个月就及笄,这段时间学着掌家将来成亲才不至于在婆家被人看轻,等自己做主母时也能胸有沟壑。”   送其他人去宴会场地返回的陆诗宁看到候府门口有几位夫人和小姐,立即挂上得体又柔和地笑,屈膝给人行礼。   嘴上谦虚地说道:“都是祖母和母亲教得好。诗宁第一次操办宴会,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诸位夫人和姐姐莫要怪罪。”   这就是将夏云锦排除在外,暗戳戳说今日的宴会夏云锦可是没出一点力。   见陆诗宁说话得体,举止自然大方不露怯,不少人都露出赞赏的目光。   陆诗宁心里美得都开始冒泡,就说她一点不比夏云锦差,今日的宴会一定能让她大放异彩、扬名京城!   陆老夫人和许氏也很满意陆诗宁的表现,到底是她们侯府的姑娘,能撑得起场面!   直到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冯夫人,老太太和许氏呼吸一紧慌乱间想将柳如烟藏在身后。   反观柳如烟却是一脸镇定,像是没见过冯夫人一样。   老太太心里一阵狐疑,那名单她可是亲自过眼看过的,当中并没有给冯家的请帖,冯夫人怎么会来?   自然是夏云锦又亲自写了一张请帖让人送去的。   “世子夫人怎的如此憔悴?”冯夫人一见夏云锦便拉着人四下打量,“可是为府中琐事费神?”   得知陆临川活着归来还有两个儿子,冯夫人早就脑补出一场候府世子假死在外逍遥,府中夫人被蒙在鼓里任劳任怨操持里外的伦理大戏。   冯夫人拍着夏云锦的手刚想继续安慰一番,目光一转看到被老太太和许氏挡在身后的柳如烟,“那个……女人怎么会在这?”   贱人两字差点脱口而出。   “老夫人,侯夫人,你们认识这个梅花巷做人外室的女子?”冯夫人指着柳如烟,脸上还带着一丝愤慨。   许氏只好打着哈哈解释:“冯夫人您应该认错人了吧?这是我婆母的娘家孙女,不是冯夫人口中那般下贱不堪之人。”   “是吗?”冯夫人明显不信,说着话还仔细打量柳如烟,“这么巧?两人长得这么像?这位表小姐简直跟梅花巷的外室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外室?冯夫人可是知道我们不知道的趣事?”在场的夫人像是嗅到鱼味的猫,眼神都亮了几个度。   “诸位夫人,咱们都进去吧,到时还请给我家宁儿多提些意见!”许氏忙岔开话题带人进府。   待人走后,老太太暗自瞪了柳如烟一眼,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警告柳如烟:“等下就说你身子不舒服,不要再出现在人前!”   接着两辆豪华马车先后停在承安侯府门口……   ------------ 第78章 女人最是善变!   就在老太太眯眼想看马车的标志,就听随行护卫一声高喊:“平王殿下到!”   “和庆公主嫁到!”紧接着又是一阵高声唱和。   老太太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喜意,平王,当今皇上的第五子谢渊,和庆公主谢澜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没想到这两位真的来了侯府赴宴。   这是侯府衰败后,第一次有皇室之人莅临侯府。   老太太激动得手脚都在颤抖,“恭迎平王殿下,和庆公主!”忙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同时也没忘大力拽柳如烟一下。   侯府门前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   马车上的两位贵人相继而下。   平王谢渊今年二十二岁,身穿一身紫色直缀蟒袍,腰间扎同色蟒纹腰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   手里拿着的折扇在下马车的一瞬间便啪的打开在身前扇了两下,鼻头微皱似是对侯府门口的气味不喜一样。   前世便是此人同陆家蛇鼠一窝,登上高位后联手陷害夏家,看到谢渊那张脸,夏云锦恨不得现在就手持利剑插进他的胸膛。   压下眼底的恨意夏云锦正欲行礼便被谢澜抢先一步扶住手臂。   谢澜自幼便同夏云锦交好,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手帕交,只是在夏云锦嫁入侯府后来往才少了些。再后来谢澜嫁人生子,几年间两人也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   “云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谢澜顺势挽着夏云锦的手臂,“你在侯府过得可还好?可有受委屈?要不要本公主为你撑腰?”   对于还跪在地上的陆老夫人,谢澜是看都没看陆老夫人一眼,自顾同夏云锦说话。谢澜还故意扶着夏云锦站在老太太跟前。   倒像是老太太和柳如烟再给夏云锦下跪一样。   老太太心里有些憋屈敢怒不敢言,她给王爷和公主下跪行礼,夏云锦没跪也就算了还站在她面前,这算个什么事?   眼前的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她只是恭敬地跪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侯府之事谢澜略有耳闻,担忧好友这才来参加承安侯府的赏花宴,不然只凭着陆家那几个人,谢澜才不屑登陆家的门。   今日她来便是有意要给夏云锦撑腰!   就是故意挽着夏云锦在陆家这个老太婆面前站着!   听着好友关心的话,夏云锦只觉得鼻尖发酸,却还是笑着说道:“公主能来已经让云锦受宠若惊,哪里还敢劳烦公主为云锦忧心。”   谢渊的目光落在夏云锦身上,眼里划过一抹惊艳,夏云锦真是越发让人惊艳,哪怕是病着气色差也是一位能让人心动的病美人。   夏家嫡女,可惜自小同陆临川定有娃娃亲,本以为陆临川死后他能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哪知被陆老夫人以死相逼嫁进陆家。   谢渊握着纸扇的手收紧,若是夏云锦是平王妃,夏家绝对能助他一臂之力。如今陆家同夏家是姻亲关系,好好运作一番……   “民妇参见平王殿下。”哪怕心里再恨夏云锦依旧对谢渊福了福身子,“世子双腿未好不便出门迎接,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谢渊微点头便往里走,老太太忙从地上爬起来为其带路。   谢澜挽着夏云锦正要走,就听马车内传来一阵略显幽怨的稚嫩童声,“娘,您是将安儿忘了吗?”   “哎呦!”谢澜一拍脑门,“云锦,光想着同你说话了,我家小祖宗还在马车上呢!”谢澜忙对着奶娘说道:“赶紧将小世子抱下来。”   谢澜回头就见自己的儿子,四岁的陈策安在马车上探出头,张开双臂正被奶娘抱下车。   “娘又说话不算数,明明说要亲自抱安儿下马车,却还是忘了!”陈策安说完便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谢澜。   他生气了!   谢澜忙不迭地开口道歉,“安儿乖啊,娘这不是一见你云锦姨姨高兴吗?下次,下次绝对不会忘。”   “呵!”四岁的陈策安傲娇地抬着下巴,“女人最是善变!”紧接着又冲着夏云锦甜甜一笑,“安儿见过姨姨。”   小家伙挣脱奶娘的手小跑到夏云锦身边,小手握住夏云锦的手,抬着脑袋一脸关切的问:“姨姨你生病了吗?   我娘说了生病要好好休息,乖乖吃药。姨姨你怕吃药吗?药很苦的,不过安儿不怕苦。喝完药吃颗蜜饯嘴里就不苦了!”   夏云锦被陈策安哄得一颗心都要融化,忙蹲下身子捏了一下他的脸,“谢谢安儿的关心,姨姨已经好了。”   陈策安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衣,长得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站在那里,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捏一捏他的脸颊。   “姨姨,不能再捏了额!”夏云锦刚想再捏一下,陈策安便躲开了,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男孩子的脸不能随便捏,那是留给将来的媳妇儿的。”   夏云锦被陈策安的话逗得笑出了声,“你才几岁就知道娶媳妇儿。好吧,姨姨不捏了。走,姨姨带着安儿去侯府玩儿!”   已经到了宴会的时辰,夏云锦和谢澜各拉着陈策安的一只手往里走,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夹在两人中间。身后跟着一堆伺候的丫鬟婆子。   因举办赏花宴,侯府的花园被精心布置成一处璀璨的仙境。宴会的场地就设在这繁花似锦的花园之中,姹紫嫣红的花卉竞相绽放,美不胜收。   侯府素来喜爱养花,平日里便收藏了许多名贵的品种,如今为了这场赏花宴更是费尽心思,又从外面购置了众多应季的花卉。   此刻的花园,就是一片花的海洋,五彩斑斓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绚烂的画卷。花瓣摇曳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整个侯府都沉浸在花香之中,连空气都变得十分香甜。   花园中间放了一排轻纱制成的屏风,将花园一分为二,男女各占一边。花园前开阔的空地之处搭建了遮阳的凉棚。   凉棚下已经摆满桌椅板凳,中间同样是用屏风隔开。   夏云锦带着谢澜母子赶到的时候,那些夫人小姐已经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花间赏花聊天。   ------------ 第79章 本夫人怎么瞧着兄弟好似在哪见过?   “谁说承安侯府落魄的?瞧瞧这些名贵花卉可不是破落户能养的起的!”   “没想到陆家的花园这么大,养这些花一年都要耗费不少银子。”   ……   宾客们的谈论声让老太太的虚荣心和自尊得到很大的满足,陆诗宁和许氏同样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些赞美的话真是百听不厌。   称赞得越多,说明今日的赏花宴举办得越成功。   “诗宁你真厉害,还未及笄便能操办这么大的宴会。”   “诗宁现在就能掌管这么大的侯府,待日后成亲也一定能做好当家主母。像诗宁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姑娘,就是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个福气。”   同陆诗宁交好的小姐妹嘴里的溢美之词不断,陆诗宁微红着小脸也知道谦虚一二,“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只要你们对今日的宴会满意就好。”   一声声的恭维听在陆诗宁耳朵中比得了最名贵最好看的布料还要开心,陆诗宁甜笑着的同时目光不时投去对面。   听下人传话说平王殿下来了,陆诗宁心中期待着能让平王注意到她。今日她可是精心打扮过的就为了能吸引谢渊的注意。   “平王殿下到!”   陆诗宁激动地捏着手指,带着一众姑娘去给平王殿下见礼。   隔着羽纱屏风她便能看到一道伟岸挺直的身影缓缓朝她走来,哪怕有些距离她也能感受到谢渊身上那股成熟男人才有的独特魅力。   陆诗宁一颗芳心像小鹿乱撞一样咚咚作响,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   见陆临川被下人推着去迎接,陆诗宁像花蝴蝶一样翩然而至,“我来推哥哥!”接过轮椅陆诗宁推着陆临川一点点靠近谢渊。   “臣女陆诗宁参见平王殿下。”陆诗宁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娇柔,“臣女哥哥身体抱恙不能给殿下行礼,臣女替哥哥全了这礼节。”   陆诗宁行一礼后被谢渊抬手制止,“陆小姐不必多礼。本王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抬头之际两人视线相撞,陆诗宁的脸宛若落日间的晚霞,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待人采撷的樱桃。   望着心上人俊朗的面容,只觉得心跳快得似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自己妹妹什么心思陆临川还能不知道,本就有搭上平王之意,又怕平王对陆诗宁见外男的举动不满,陆临川开口替陆诗宁说话。   “殿下莫怪,诗宁如今掌管侯府又操办这么一场宴会,自然要亲自迎接殿下。诗宁只是个还未及笄的深闺姑娘,若有不周请殿下莫要介意。”   谢渊哈哈笑了两声,“陆小姐这般年纪便能如此稳重,着实让人敬佩!”   被人夸赞,还是被心上人夸赞,陆诗宁整个人就像泡在蜜罐里,望着谢渊的眼里娇羞中带着爱慕又飞快地低下头。   心底被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激荡开来。   人已到齐,赏花宴正式开始,陆临川身边跟着陆闻笙和陆闻景,父子三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哪怕陆临川坐着轮椅也是一脸的意气风发。   平王这条船他算是成功搭上,只待将来陆诗宁嫁进平王府,身后又有夏家,陆临川深信自己腿好后就能大展拳脚、一展宏图!   陆老夫人见孙子和曾孙,伸手将两个孩子招到身边,先是让兄弟两个给大家行礼,接着一手拉着一个给大家介绍起来。   “诸位贵人,老身的孙子大难不死能活着归来是侯府幸事,承蒙老天厚爱侯府又多了两个血脉,老身的孙媳云锦大度已将两个孩子认作嫡子。   今日这赏花宴既是庆祝他们父子三人认祖归宗,也是想将老身的曾孙介绍给大家认识……”   老太太拉着两个曾孙滔滔不绝说了一堆场面话,被勒令回自己院子的柳如烟站在距离花园不远的角落,嫉妒的手里的帕子都搅得变了形。   作为小公子的亲娘,她却没资格站在陆临出身边,不能让众人知道侯府这两个聪明伶俐的公子是她生的。   那些贵妇眼里只有夏云锦,说的都是恭维夏云锦的话,这些话本是她这个亲娘该受的!   倒是冯夫人挤到前面端详陆闻笙和陆闻景,“老夫人,两个小公子的亲娘真的不在人世了吗?本夫人怎么瞧着这兄弟二人好似在哪见过?”   此话一出老太太脸上的神情一僵,许氏慌乱间四下看了一看,没看到柳如烟这才放心。   “哎呦!”冯夫人双手一拍,“本夫人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在梅林巷当街暴打那外室时,这两个小公子在场。   本夫人当时打人打得兴起,余光好像看到两个公子都在哭,小的那个还被下人捂着嘴巴……”   冯夫人性格泼辣善妒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一点不在意自己当街打人的事被人知道,还想要说便被老太太出言打断。   “冯夫人说笑了,侯府嫡子怎么能是外室那样低贱的女子生的,他们的亲娘早在回京途中就去了。”   老太太生怕冯夫人还说出什么让她血压升高的话,连忙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   “老夫人说不是便不是。本夫人只是感叹这世上相似之人这么多,您的表孙女与那外室长得一样,就是两个小公子也与那外室有两分相似。”   许氏干笑着打圆场,“诸位夫人,那边的牡丹开得正艳,不如移步去赏牡丹?”许氏带着几个交好的夫人率先朝着牡丹园走去。   只是冯夫人的话到底还是进了大家的心里,三五成群的人不免窃窃私语,有人还不时朝着夏云锦投去怜悯的眼神。   陆临川的双手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失礼,平王殿下还看着呢。   “让殿下见笑了!”陆临川轻叹一口气,“当年临川身受重伤被一农女所救,醒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当时只想着报恩,便同救命恩人成亲……”   听着陆临川急急对谢渊解释的声音,夏云锦没忍住轻哼出声,挽着谢澜的手也不禁用了些力。   谢澜是谁?   从宫里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公主,只靠着夏云锦的微小动作便知此事绝非陆临川所说那般,再加上冯夫人一口一个外室女。   谢澜已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锦,那两个孩子是外室所生?侯府这般对你,可有什么打算?”   ------------ 第80章 公主等着看戏就好   不远处是极力讨好五皇子的陆临川,还有眼神都要粘在五皇子身上的陆诗宁。兄妹二人想要搭上五皇子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夏云锦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笑容中透出几分玩味和淡然。   “陆家精心准备的宴会,今日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说不定今日过后很多事情便会不一样。公主等着看戏就好。”   谢澜闻言便知夏云锦心中已有成算,身为挚友,她自然是全力支持,只是不免还要抱怨几句:“当初你就不该执意嫁过来。   你能醒悟,及时止损,亦不算晚。不过,以后该如何你想好了吗?夏家又是什么态度?要不要本公主帮忙?”   “等云锦实在解决不了再请公主相助。”   现在她有把握能搞垮陆家,暗中又同谢煜达成合作关系,没必要再让谢澜趟这个浑水。   之前她心瞎眼盲被人算计,如今知道陆家人的丑恶嘴脸,若是这样还再被人骗,那就只能是她活该!   时辰差不多,陆老夫人满面春风地开始招呼大家入席。   陆临川作为侯府世子,宴会的主角,手里端着一杯茶开口道:“感谢诸位贵人在百忙之中参加承安侯府的赏花宴。   今日略备酒席款待大家,本该以酒敬各位,奈何临川正在治疗双腿的关键期不能饮酒,故以茶代酒敬大家,还望各位贵人海涵!”   陆临川将杯中茶水饮尽之后便招呼大家喝酒吃菜。   只是众人在白酒入口之时脸色骤变,平王谢渊更是重重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陆家这是拿他们当没喝过酒的傻子呢?   是十分笃定在座的众人连白酒和白水都分不清楚?   “陆临川,你什么意思?若是你们陆家没银子买酒大可以明说,用不着拿白水糊弄人。”   “怎么可能?”陆临川下意识地反驳,“明明是上好的杜康酒。”说完才惊觉失言,忙给谢渊请罪,“殿下息怒,临川没有质疑殿下的意思。”   陆临川抓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竟真的是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白水!   “这……这……”陆临川羞愧难当,一张脸像扎进染缸一样涨得通红。   见谢渊脸色不好看,陆临川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殿下,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下人上错了酒。”   宴会上以水当酒,承安侯府这事做得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大大的佩服!   在座的人身份地位都不比承安侯府低,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顾虑。   “陆世子,你家这是用一杯酒掺水兑成一缸酒了吗?”   说用一杯酒都是看得起他,明明是连个酒味都没有!   “陆家的酒水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这寡淡的跟喝白水无甚差别!”   “陆世子若是没银子买酒大可以提前说,咱们大家伙是可以带着酒水来的!”   去参加宴会自带酒水,这就是打主家的脸,面对众人的奚落,陆临川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疼。   他实在是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昨日还检查了一次,那些酒水一点问题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们速去酒坊再买一批酒回来,速度要快。”短暂的惊慌过后陆临川忙吩咐身边的下人去买酒。   宴会出现纰漏,陆诗宁害怕的要死,这可是她第一次掌家办的第一场宴会,出了差错连累她落个不会掌家的名声怎么办?   夏云锦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同旁边的几位夫人寒暄说话。酒水出差错,这不是该她关心着急的事。   这时候府的丫鬟们将宴会的菜一一端上来,只是一个丫鬟靠近夏云锦时,突然脚下一滑,一盘菜眼看着就要倒在夏云锦身上。   竹叶和竹苓及时出手扶住丫鬟,饶是这样还是有些汤汁撒在夏云锦的身上。   “诸位,失陪一下,云锦去换身衣服。”看着脏了的衣服,夏云锦扯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陆诗宁身上一瞬便起身离开。   见夏云锦离开,陆老夫人压下眼底跳跃的激动,等着吧,一会儿便有好戏看!   菜很快上齐,每桌的菜色都是一样的,六个肉菜,六个素菜,六个凉菜,另外还有果盘点心,满满当当摆满一桌子,看起来相当丰盛。   只是……   每个盘子里的菜看起来不是那么满,有几个菜甚至只盖住了盘子底,很明显这些菜只有一半的量。   这不是下人偷工减料就是主家特意这么做的。   看着桌上摆着的菜色,老太太的脸上的表情僵硬,就连许氏和陆诗宁都瞪大了眼,这绝不是她们严格要求的那个标准。   上半盘菜,自打嘴巴的事她们怎么会做?   “小姐,夫人厨房那边让您二位过去一下。”又一个丫鬟匆匆跑过来。   见到小丫鬟来通传,许氏和陆诗宁不疑有他,同在座的贵妇小姐说了一声便离开。   陆临川没看出来菜的不一样,还在殷勤地招呼那些男宾动筷子,“大家先吃菜,酒水马上就送来!”   男人粗枝大叶发现不了当中的差别,在座的那些贵妇可都是各个府里的当家主母,哪个不是人精,先是白水当酒,后是半盘菜。   承安侯府这宴会……办得有意思!   陆临川率先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口中,咸得他差点没忍住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强忍着将鱼肉咽下去,陆临川赶紧倒了一杯水喝。   “呸!”谢渊吃了一口菜立马吐了出来,脸上皱出了十八个包子褶,“陆临川,你家同盐贩子有仇还是打死了卖盐的?”   这一口菜入口,咸得他差点灵魂出窍去见老祖宗。   紧接着又有人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来,这次不是咸,是辣的。辣的人直吐着舌头嘶嘶吸气,一边吸气一边咳嗽。   天知道菜一入口那股辛辣之气直冲天灵盖,又赶上他不能吃辣,谁知道那盘菜连个辣椒都没有能是辣的呢!   一口下去辣得他全身颤抖、嗓子里像要着火一样,“水,水……”   其他宾客也纷纷放下手里的筷子,不满和斥责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菜咸得跟直接吃盐一样,怎么吃?”   “咸死人了,谁家做菜能咸成这般?就是咸菜也没这样咸,你们承安侯府存得什么心?要将人咸死?”   ------------ 第81章 老身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侯府胡作非为   谢澜面无表情的坐在首位,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原来这就是夏云锦说的有趣的事情,的确是很有趣。   坐在她身边的陈策安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娘,这些菜不能吃,咱们要饿肚子回去吗?”   “安儿不会饿肚子。”谢澜憋着笑摸着儿子的头,“娘一会儿带安儿去醉香楼,安儿想吃什么都行。”   “好呀好呀!”陈策安开心地拍手,“醉香楼的饭菜最好吃了!”   谢澜先安抚儿子,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直觉告诉她事情还没结束,不过饭菜出问题,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夏云锦说了会发生许多有趣的事情,她必须得留下来看看还有什么事发生。反正回家也没事,倒不如在陆家看热闹。   陆老夫人顶着众人的目光亲自品尝了几道菜,不是齁咸就是巨辣,要么就是淡得一点味道没有,总之就是没一道菜是能入口的。   老太太的脸色跟个调色板一样,在红白黑间不断地变换。   吃了咸的和辣的宾客不停地要水喝,身边的丫鬟下人不断地催促侯府的下人取水,整个宴会现场议论声、咳嗽声不断。   “老夫人,真不是我们挑理,这么重要的宴会怎么能放心交给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操办?”   “你们侯府之前不是一直世子夫人掌家吗?怎么又换成了陆家大小姐?”   若是宴会是夏云锦操办的,定然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饭菜不能入口这事够京城的上层圈子笑话许久。   “真是头次遇到宴会出这么大纰漏的,一个菜有问题还能说得过去,所有菜都不能入口,这倒像是府里的下人故意报复一样。”   此话一出在座的贵妇小姐就联想到前几日听说的事,侯府大小姐掌家第一日就要发卖不少下人,很明显,今日的事一两个人可办不到。   可见后宅的管理出了问题。   “这么说前几日的传言是真的?陆家大小姐一掌家便欲发卖不少下人,可见那些人怀恨在心才在饭菜上动手脚。”   “总归还是陆家大小姐没有掌家之才,不然好好的宴会怎么会办砸?要本夫人说侯府的姑娘也不至于这么……”   说话的夫人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但是大家都懂。   这是陆诗宁没在这,若是亲耳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被刺激得当场晕过去。   她的名声完了!   在场的人家没有一家会挑选一个没有掌家之才又蠢笨的姑娘做当家主母。在众人心中,陆诗宁已经被淘汰掉。   老太太气的血压飙升,她也没想到会在酒菜上出这么大的篓子,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检查好的食材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夏云锦,老太太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平定大家的情绪。   “对不住诸位贵人,老身这就让下人去酒楼定席面,大家稍安勿躁,不如先去看戏?”   侯府这次也是请了戏班子的,开席前已经演了一场,再加一出戏也没什么。   无视众人嘲讽的目光,老太太赶紧让下人撤下那些饭菜,还嘱咐下人多备些瓜果糕点先让人垫垫肚子。   只是现实又给了老太太当头一击。   “啊……虫子,菜里有虫子!”一声尖叫冲进众人的耳朵当中,声音尖锐而惊恐,回荡在本就热闹的宴会厅中。   冯夫人手指哆嗦着指着一盘菜,只见数条白唧唧的蛆虫正在上面蠕动,众人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有的菜里有被烫死的虫子,有的还在蠕动。   翠绿或红润的菜肴中夹杂着数条白蛆,这视觉感受格外刺眼,挑衅着每个人的食欲。   那些蛆虫有的已被高温烫得扭曲变形,而有的却依旧顽强地蠕动着,仿佛在向人们展示它们顽强的生命力。   “呕……”尝了一口菜的宾客脸色苍白地干呕起来。   这声音如同导火索一般,瞬间点燃了整个宴会厅。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呕吐声此起彼伏,仿佛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   陆老夫人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她就不该将这么大的宴会交给陆诗宁去办,这下场面有些不好收拾。   冯夫人感觉自己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冲着老太太摆动,“侯府的宴会本夫人可享受不了。   酒楼的席面还是算了吧!”有了这么一出,她现在是见到什么东西都没有胃口。   不止冯夫人这么想,诸人的心里都是一样的想法,现在只想早点离开侯府这个恶心之地。   只是坐在上方的谢澜没动,那些贵妇小姐也不好开口说回去。   “走吧,先去看戏!”想到夏云锦离开时给她的眼神,谢澜拉着儿子站起来,率先往戏台的方向走。   和庆公主都说去看戏,谁能反驳?哪怕想离开的心再强烈还是追着谢澜的脚步而去。   男宾这边更是以谢渊为首,遇到这么恶心的事人家女子都没计较,他们有什么理由离开?   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直奔戏台。   宴会厅的一片狼藉交给侯府的下人去处理!   戏台搭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同宴会厅是两个方向,去戏台就要路过一处客院,这个院子也是侯府给女客换装或者休息的院子。   尚未抵达院门口,便见一小丫鬟自内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事物。   见到陆老夫人,小丫鬟竟连滚带爬地冲向老夫人,急切而颤抖地想要传达些什么。   “老夫人,里面……里面……”小丫鬟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连话都说不完整,声音也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锅底,她冷冷地打断了小丫鬟的语无伦次,语气严厉地问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人……”小丫鬟惊恐地看了老太太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老夫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陆老夫人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得意,嘴里却十分愤怒地说道:“老身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侯府胡作非为……”   ------------ 第82章 快去将人分开!   陆老夫人一脸为难的看向谢澜,这些人当中谢澜的身份最高,老太太自然向先向谢澜请罪,“公主,您看这……”   “既然都到了这,本公主就同老夫人进去看看,若是有歹徒作案,本公主也正好是个见证!”   这话正中老太太下怀,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夏云锦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老太太看了人群中的夏母婆媳三人一眼。   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快意,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同野男人做出苟且之事,她倒要看看夏母还如何在她面前理直气壮。   看着吧,过了今日夏云锦还不是乖乖被她拿捏在手里,任由她搓扁捏圆,夏云锦的那些嫁妆还不是要乖乖送到她手里!   得了和庆公主的话,老太太率先走进院子,谢澜身后跟着一群人紧随其后。   很快屋内传来的动静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女人的娇喘呻吟声,男人的低吼声,那声音简直不堪入耳……   一众贵妇自然知道屋内的人正在做什么,众人的面色齐齐一变!   刚成亲的年轻妇人和未成亲的姑娘们当即羞得面红耳赤,身边有娘跟着的立即伸手捂住自己闺女的耳朵。   “何人这么大胆竟然青天白日在侯府做这般下作之事?”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捂着心口做出摇摇欲坠的样子。   李嬷嬷上前一步将人搀扶住,小声地嘀咕:“老夫人,少夫人去换衣服这么长时间都没返回,刚刚那小丫鬟说是夫人,难道是……”   李嬷嬷话没说完,可言下之意直指屋内的女子是夏云锦。   “李嬷嬷不可胡说!屋内的女子不可能是云锦,她可是世子夫人,夏家嫡女,定然不会在宴会上做出如此让两家蒙羞之事。”   主仆两个一唱一和开始往夏云锦身上泼脏水。   夏母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对着陆老夫人开口:“老夫人慎言,屋门关着你怎么确定里面的人是云锦?”   “老夫人怕是没听出来屋内有两个女子的声音吧?”夏云锦的大嫂唐婉莹上前一步,“要说不在场的人,侯夫人和陆家大小姐也没在。”   “呵,老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云锦衣服脏了不去自己院里难不成还跑到客院?”沈舒雅看着陆老夫人的眼中满是不屑。   “说不定里面是她们母女呢!老夫人连人都没见到就往云锦身上泼脏水,难道之前那个往云锦身上摔的丫鬟是老夫人安排好的?”   沈舒雅上前一步站在屋门前,“想要诬陷设计云锦也要看我们夏家人答不答应。”   就在几人争论之时,屋内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只听吱呀一声,屋门被沈舒雅大力推开。   大门敞开,屋内的情形暴露在众人眼中,站在前面的人清晰地看到房内那不堪入目的画面。   一张大床上三男两女不着寸缕赤裸相见,两个女子正在男人身下放纵的呻吟扭动,白花花的身上到处都是欢爱的痕迹。   当中那个梳妇人头的女子更是声音大得一点不加掩饰,双手用力抓着身上的男人脸上一副欲求不满、嘴里喊着用力再快一些……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造孽,造孽啊!”沈舒雅惊得后退一步,侧过身子让后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简直是……”   视觉冲击、震碎人的三观、毫无羞耻可言!   那些个脸皮薄的妇人当即就捂住自己的眼睛,只不过指间透着大大的缝隙。   待看清床上的人,陆老夫人整个人呆愣如木鸡,身子像是被天雷劈中,登时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这下是真的被刺激得晕倒。   “老夫人!”李嬷嬷惊呼一声去抓要倒地的陆老夫人,“大夫,快请大夫。”李嬷嬷慌乱间都忘了先让人去将床上的几人分开。   也顾不得去想屋内的人怎么不是夏云锦。   冯夫人挤到前边,她这个泼辣敢勇闯青楼抓相公的人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即就兴奋地喊道:“乖乖,这母女二人玩得这么花。啧啧,平日里可真是看不出来!”   没错,屋内的两个女子正是许氏和陆诗宁,两人此时还正在云端飘飘欲仙,自然不知自己正被人围观。   陆临川坐的轮椅比人慢一步,待他赶到时正好听到冯夫人的话,再看祖母倒在李嬷嬷怀中,顿时整个人感觉不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陆世子来了!”   前面的夫人们自发让开一些,同时对陆临川投去鄙夷的目光,母亲和妹妹这般不知廉耻,想必这个陆世子也不会是什么好鸟。   想到冯夫人之前说的外室,众人只觉得冯夫人说的是实情。   “夏夫人,你家云锦真是可惜了!”   许多夫人对夏母投去同情的目光,自家的闺女怎么就嫁进这么一个脏脏龌龊的府里。   陆临川见到屋内的几人只感觉胸腔内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终究没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快去将人分开!”陆临川推搡着身边的下人,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的一句话。   现在的陆世子嘴角挂着血,脸上青白交加,此时他恨不得自戳双目原地消失。   屋内的人是他的母亲和妹妹,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这时,夏云锦也换好衣服在丫鬟的搀扶下赶来,“发生何事?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夏云锦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样,满脸疑惑地询问众人。   “锦儿,回家,跟娘回家。这个陆家太肮脏,咱们夏家女子不配待在这里。”夏母上前拉住夏云锦,作势将人往外拽。   “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夏云锦挣脱夏母的手往前凑了凑。   “啊!”夏云锦惊呼一声,“这……婆婆和小姑?怎么会?”夏云锦像是被吓到一样,呆立在原地,那模样就像被人抽掉魂魄一样。   “锦儿,别看,脏!”直到夏母的一双手覆盖在她的眼上,夏云锦才做出反应。   夏云锦转身看着陆临川,嘴角都在颤抖,声音里带着惊恐和不安,“世,世子,怎么办?这要如何处理?”   光溜溜的婆婆和小姑,夏云锦表示她这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遇到,头秃,没经验哇!   ------------ 第8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夏云锦捂着嘴,像是被刺激到一样,身子一晃就歪倒在竹青身上。   陆临川想让她善后,呸,想得美!   许氏面颊红润双眼迷离,身子随着男人的动作正哼哼唧唧地享受,突然感觉身上一轻,扭头之际突然对上十几双闪亮的眼睛。   啊……   许氏尖叫一声,随即看到床的另一头同样一丝不挂的陆诗宁,许氏神色慌乱地扑到陆诗宁身上。   陆诗宁的神志还未清醒,感觉身上又有重物压下,一双手胡乱又急切地摸上许氏的身子,嘴里不停地喊着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许氏想要抓东西盖在两人身上却发现被子连同衣服全都在凌乱地散落在地上,一时间许氏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   她们母女二人完了!   紧随其后的丫鬟们赶紧捡起地上的衣物盖在母女二人身上,许氏恨不得从头到脚将自己包裹个严严实实。   陆诗宁身上的药效还没散尽,许氏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陆诗宁脸上强迫她清醒。   恰巧此时谢渊的话传了进来,“没想到承恩侯府的后院这么……不拘一格,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本王还有事,就不打扰各位继续看戏!”   说完谢渊就一甩袖子朝外走。   真是晦气!   之前升起的想要纳陆诗宁为侧妃的想法早就灭得不能再灭。就是那陆临川,连自家后院都管不好的人,能堪大用?   恍惚间陆诗宁听到谢渊的声音,扭头朝外看去正好看到谢渊已经要出院子的背影。   “平王殿下……”   陆诗宁出声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忽然间想起自己刚刚好像……   再看外面的人,陆诗宁反应过来后又是一声尖叫。   “陆世子,世子夫人,应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这就离开。”   看够了热闹的一群夫人小姐极有眼色地打算告辞离开。   谢澜拍了拍夏云锦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偷偷冲她挑了一下眉。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等人出院子,就见陈策安身边的下人急匆匆跑出来,还没进院子就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跪在谢澜跟前。   “公主,出事了,小世子被人打破了脑袋流了好多血。”   谢澜的相公是永宁侯府的陈侯爷,陈策安是谢澜和陈侯爷的嫡长子,在出生后便已请封世子。   陈策安自小便受皇帝宠爱,又是被陈家捧在手心里的眼珠子,自己伺候的小主子头破血流,下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什么?”谢澜脸色剧变,厉声呵斥一声:“被谁打的?赶紧带路。”   下人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往外走,“是陆家的两个小公子联手打世子。”   陈策安有多受宠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竟在陆家被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打破了头。   一瞬间陆临川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要凝固一般,永宁侯府世子在陆家受伤这可是大事。   比他娘和妹妹同人白日宣淫还要严重!   本来被下人掐人中刚刚转醒的老太太听到自己的曾孙将谢澜的儿子打伤又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娘,快随锦儿去看看。”夏云锦也趁机离开这个肮脏院子。   她婆婆和小姑母女二人一起与人苟且的炸裂事,还是留给他们陆家自己人去消化处理。   她可不去沾一身腥。   还未离开的夫人小姐又跟在夏云锦后面去瞧发生什么事,终归来都来了,总要看个究竟再走。   今日承安侯府这宴会办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让人都不好选择到底要先顾哪头。   “你们将这三个男子绑了先关进柴房,等本世子回来再审问。”陆临川匆匆吩咐完下人,便调转轮椅跟了上去。   他娘和妹妹还需要收拾一番才能见人,利用这个时间他正好去处理陈家小世子受伤的事。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来到花园。   谢澜看到自己儿子满脸是血的站在一旁,“安儿!”谢澜快步上前仔细查看陈策安的伤势。   陈策安额头上破了一块,流了不少血,看上去很是吓人。   柳如烟听到消息也匆忙赶来,抓着陆闻笙和陆闻景的手就问,“你们两个有没有受伤?可有哪里疼?”   这话乍一听没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当娘的担忧孩子被人欺负说的话。   只是柳如烟一个借住在陆家的远房亲戚,现在又这样关心陆家的两个小公子。关键三人还有几分相像,这就不由得让人多想。   凑巧跟着来花园的还有冯夫人,见此一幕冯夫人那高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就说这人是梅花巷的外室,老夫人还否认。   若不是同一个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为何这么关心别人的孩子?你们看看这三人是不是像母子?”   柳如烟听到这话后背一僵,机械地转过身子,嘴里慌乱地解释着,“这位夫人不要胡说,我根本就没见过你。   怎么说小公子也算我表侄子,孩子间打架作为大人自然要关心询问。”   在场的那些贵妇哪个不是人精,看柳如烟慌乱的模样就知道冯夫人没有说谎,一时间大家看向夏云锦的眼神都充满同情。   嫁进陆家可真是跳进火坑,婆婆小姑聚众淫乱,自己相公在外同外室生活多年,现在更是将外室一家接进府里。   两个外室子还被记养在她名下做嫡子。   看夏云锦拖着病体强撑着的模样,大家忽然就想通了,生病什么的怕是假的,真相估计是侯府给夏云锦暗中下药,强迫她接受这一切。   都是在后院浸淫多年的主母,那些个阴私手段哪个不知道或者用过一二?   谢澜的看着满脸血的儿子,脑中忽然就有了助夏云锦早日脱离陆家的主意。   “安儿,你感觉如何?是不是头很疼很晕?”谢澜心疼的拿着帕子擦着陈策安脸色的血,关切地询问。   陈策安睁着大眼就看到自己娘亲冲着他眨眼,这意思是让他往严重了说?   聪慧的陈策安当下就明白了谢澜的意思,本来想说不很疼的孩子瞬间改了到口的话。   “娘,安儿的头好疼好疼,娘,安儿还看到有许多星星在眼前飘着。”   话音才落小身子一软就倒在谢澜怀里。   ------------ 第84章 真后悔当初打你打得轻了!   谢澜抱着满脸是血晕倒的儿子,射向陆临川的眼里簇簇冒火,“陆临川,本宫的儿子被你家公子打成重伤,这事本宫跟你没完!   若是我儿有三长两短,本宫要他们两个陪葬!”   一瞬间谢澜身为公主的上位者气势全都散发出来,陆闻笙和陆闻景被谢澜的气势吓得惨白着小脸,就是柳如烟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不过是小孩子间的打闹,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怎么就上升到要人陪葬的地步?   幸好陆临川坐在轮椅上,若是他好好地站着定会被谢澜那一身骇人的气势吓得立马跪地求饶。   饶是如此,他也是诚惶诚恐生生压下再次翻涌到喉间的腥甜。陆临川用力吞咽了一下,拱手朝着谢澜道歉。   “公主请息怒,陆家有神医,不如让神医先给小世子诊治一番?”情急之下陆临川想到片仁神医,忙让人去请人。   陆临川想着片仁神医医术高明,一定会有办法不让陈策安的额头留疤,就算是伤势严重些神医也能治好。   想着和庆公主和永宁侯府看在陆家诚心救治的份上说不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万一对方追究,以他们承安侯府的现状怕是承担不起,更怕今日之事传到皇帝耳中,若被皇上知道,今后他怕是难以得到重用。   “呵!用不着!”谢澜满脸怒容,带着寒意的目光扫过柳如烟和她身后的兄弟两个,“你们最好祈祷我的安儿没事!”   谢澜扭头对自家下人急声吩咐:“速速进宫去请太医!”   说完谢澜便抱着儿子急愤然离开。   路过夏云锦身边时,谢澜朝着她挤眉弄眼,小声说了句:“趁机和离!”   夏云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依然很感激地朝着谢澜点头,而后当着众人的面神色严厉地训斥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   “你们两个逆子可知自己闯下大祸?若是小世子有何不测,你们可知自己会面临什么?都说慈母多败儿,母亲不能再这么惯着你们。   来人,将两个小公子带去祠堂家法伺候,再罚他们一日不能用饭。”   陆临川想说这个惩罚过于严重,可看到花园里还有没走的贵妇小姐,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默认夏云锦所说。   只不过抓着轮椅的手暗暗用力,指尖都泛着一层白。   夏母也趁机说道:“你们两个真是没有轻重,亏得锦儿还想给你们寻名师教导,就你们这顽劣的性子有哪个大儒喜欢?”   这话自然是说给陆临川和侯府的其他人听的,这可是给自己女儿脸上贴金又拉踩两个外室子的好时机。   陆临川刚刚还觉得夏云锦罚得重的怨气就这么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觉得夏云锦做得十分对。   奈何他想通了,猪队友却开始拉后腿。   刚刚被谢澜说的陪葬吓住,又听要被打还要没饭吃,陆闻景吓得哇哇大哭,更是抱着柳如烟哭喊:“娘,景儿不要死!”   柳如烟吓得忙去捂陆闻景的嘴,可惜已经迟了,在场的人都听到陆闻景喊她娘。   唐婉莹和沈舒雅妯娌两个故作震惊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指着抱着柳如烟不撒手的陆闻景。   “天啊,我刚刚听到了什么?弟妹你可听清楚了?”   “大嫂,你没听错,小姑的嫡子在喊这个柳小姐娘。冯夫人说得没错,她们就是母子。”   沈舒雅痛心疾首地看着陆临川,“还请陆世子解释一下为何小公子抱着一个外人哭,而不是抱着云锦这个嫡母?”   当娘的都知道,孩子受了委屈自然而然地就会找亲娘求安慰,如今陆闻景抱着柳如烟大哭,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孩子都喊娘了,这下不能否认了吧?”冯夫人微昂着头,拿鼻孔对着柳如烟,“果然是见不得光的外室,真后悔当初打你打得轻了!”   冯夫人又鄙夷地看了一眼陆临川,“陆世子可真是好本事,都能将外室和奸生子接进府里。”   陆临川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他想解释却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云锦脸白如纸,看着毫无血色,眼泪像断珠一般落下,她艰难地从夏母身上抽出胳膊,朝着陆临川缓慢走了几步,眼里脸色全是伤心和悲痛。   “相公,嫂嫂和冯夫人说的可都是真的?他们真是母子?”   柳如烟想要挣脱却被陆闻景更用力地抱住,嘴里更是哭喊着:“娘,别不要景儿,景儿不要嫡母就要娘!”   “表嫂,小公子刚刚被吓到胡言乱语。”柳如烟慌乱地解释,“表嫂,你可千万不要听小公子乱说,烟儿一个还没成亲的姑娘怎么可能会生孩子。”   夏云锦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见陆临川不说话捂着胸口后退几步,“相公,你竟然骗我?还骗了我这么多年……”   紧接着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   “锦儿!”   夏母惊呼一声,婆媳三人快速地将夏云锦从地上扶起。   夏母呲目欲裂,咬牙切齿地怒喝道:“陆临川,你要想好如何给锦儿和夏家交代!”   “娘,小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们带小姑回家。”唐婉莹和沈舒雅一左一右将夏云锦架起来。   也不知是谁抬来一乘软轿,夏云锦被扶到软轿上,在夏家众人的拥簇下往外走。   “夫人!”陆临川想伸手将人拦下,可他坐在轮椅上,哪里能拦得住,“你们快去将少夫人拦下来。”   他有预感,夏云锦要是就这么离开陆家,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他不能让人离开。   “岳母,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还请岳母不要插手!”陆临川对着夏母求饶,“请岳母高抬贵手,小婿一定会给云锦和夏家一个交代。”   “呵,交代?”夏母眼里喷火,“你要怎么交代?带着你那与人淫乱的娘登门请罪?可别!”夏母嫌弃地后退一步,“别脏了我们夏家的地。   你们一家人品行如此放荡不羁,我们夏家可不放心将女儿留在这里,谁知我的锦儿身子这么虚弱是不是被你们暗中加害?   陆临川,咱们好聚好散,待你将家中事情处理好,便召集双方族老商议和离一事。”   ------------ 第85章 这辈子她都只能同陆家绑在一起   陆临川知道夏母没开玩笑,说的是真的,陆家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能让夏云锦离开?   他娘和妹妹都废了,平王那里怕是也竹篮打水一场空,陆家现在还需要夏云锦,不能再没了夏家这个靠山。   “岳母,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云锦生是我们陆家的人,死是我们陆家的鬼,这辈子她都只能同陆家绑在一起。”   陆临川发了狠,今日说什么也不会让夏云锦离开,“你们快去将人给拦住!”   侯府的护卫和小厮上前拦在夏母几人前面,本就心里窝着火的夏母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心里的那团火蹭蹭地往上窜。   “陆世子这是想要将人强行留下?”夏母挡在轿前,一副护崽的冷厉模样。   陆临川推动轮椅一点点移动,“岳母,小婿也不想的,岳母硬要让我们夫妻分离,小婿只能出此下策。”   冯夫人一众贵妇看到这等架势,心里更加鄙夷陆家的所作所为,陆家真是不折不扣的狼窝。哪个好人家愿意让女儿深陷狼窝当中?   “夏夫人,您尽管带着云锦离开。我们这么多人可都能作证陆家家风歪斜,蛇鼠一窝,云锦这么好的孩子不该留在陆家受苦。”   “对,难不成陆世子还能将咱们全都留下?我家兄长可是御史大夫,明日早朝便让家兄弹劾陆世子宠妾灭妻,治家不严。”   “我家老爷虽说不是御史,但是上个弹劾的折子这种小事也是能做的。”   一时间花园里还没走的贵妇纷纷开口要让自己相公、兄长或者儿子早朝上弹劾陆家。   只夏家婆媳几人,陆临川还能对付,面对这么多朝中大臣的家眷,陆临川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家事这些人竟然这么上心。   想到早朝上那一封封弹劾他的折子,文武百官对他口诛笔伐、唾沫星子乱飞的盛况,哪怕他身上没有官职、没资格上朝也能想到皇上的怒火。   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软轿上夏云锦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声音传来,“放我下来!”软轿落地,夏云锦挣扎着起身。   在唐婉莹和沈舒雅两个嫂嫂的搀扶下,夏云锦对着诸位贵妇小姐行礼,“今日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又蒙诸位帮云锦出头,云锦感激不尽!”   “这份恩情我们夏家都记下了!今日各位都可去我家老三的首饰铺挑一件心仪的首饰,我做主免费送给在场的诸位夫人小姐。”夏母开口。   首饰谁都不缺,缺的是能让夏家记住这些人的人情,有这份人情在,以后有用到夏家的地方也能好开口。   在场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自然知道帮着夏云锦说话能带来的好处。   只不过说两句事实,为夏云锦鸣不平,既能让夏家感恩又能白得一件首饰,稳赚不赔的事情谁不愿意做?   在夏母看来,能帮着自己女儿说话,这份恩情一件首饰都还不清。将来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流出,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人证。   夏母觉得每人送一件首饰都不算多,回头这些人有需要帮忙的,不触犯律法、不是伤天害理、能力之内的事情夏家人必然会鼎力相助。   “娘,回家,现在就回家。”夏云锦红着一双眼拖着虚弱的身子往外走,看都没看陆临川一眼。   今日发生的事都超出她的预期,又有谢澜给她搭梯子,没道理处于极大优势的她不顺势而下。   见大势已去,陆临川自知再没法将人留下,只好改口软了语气:“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夫人回娘家休养几日也好。   待府里事情处理好,为夫再去接夫人回家!”   回应陆临川的是夏云锦决绝的背影,还有一众贵妇那鄙夷嘲讽的眼神。   临走之前冯夫人还不忘嗤笑一声,“承安侯府今日这场宴会办得让人永生难忘!以后可不敢再来了!”   “是挺难忘的,回家可要好好洗洗眼睛,还要在佛前烧三炷香诵经净化一下心灵!”说自己兄长是御史大夫的王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临川一眼。   直到人再也看不见,陆临川才重重一拳砸在轮椅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柳如烟,“祖母不是让你待在房里不要出来?你为何又跑出来?   这下好了,一切全都毁了。没事你跑到孩子跟前做什么?”   陆临川将这一切都怪到柳如烟身上,她要是不出现在花园,只凭两个孩子如何还能让人抓到把柄?   说完又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闻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就不该让他回来。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在他这里出了差错。   再想想他娘和妹妹,陆临川烦躁地捂着头,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一声。   这一声喊吓得陆闻景又抱着柳如烟不撒手,小小的身子不断颤抖着,陆闻笙同样哆嗦了一下身子。   他不知道客院发生的事,只知道他们母子身份暴露他爹很生气,很气很气!   “川哥哥,你别这样,事情闹成这样烟儿也不想的。”柳如烟小声哭着,“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也不全是坏事,好歹咱们以后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怕陆临川再次发火,她只好拿出杀手锏,“这些日子烟儿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真的?”陆临川一扫刚刚的阴霾,总算有了些好脸色。   和庆公主的马车上,陈策安眨着眼询问谢澜,“娘,您刚刚为何要让安儿撒谎?安儿的伤明明不严重。”   “安儿,娘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人。”谢澜抱着儿子,手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顶,“云锦姨姨过得不开心,那一家子都想害她,娘想借着安儿受伤救云锦姨姨。”   陈策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娘,这就是您之前说的善意的谎言?要是能帮云锦姨姨,安儿愿意听娘的。”   谢澜将儿子抱在怀里,心里一阵感叹,不愧是她谢澜的儿子,这么小就懂得为人分忧。   嗯,她这个当娘的教育不错,她可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马车很快抵达永宁侯府,得了消息的府医早就在门口候着,陈策安可是永宁侯府五代单传的独苗苗,小世子受伤可是天大的事。   “公主,小世子这伤……”   “什么?头部重伤,有失忆的可能,也可能影响智力,将来安儿都不能读书了?”   府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澜抢了话头,亲娘一说话,聪明伶俐的陈策安立马就要变成一个小傻子。   ------------ 第86章 她只是恨,为何会着了别人的道   府医只怔愣了一瞬间便明白谢澜的意思,立马改口说道:“公主,小世子伤看似不严重却是致命伤,世子晕倒怕是碰到了脑子,   脑子受损轻则会引起眩晕呕吐,重则损伤智力,将来世子怕是难以读书以至于影响前程。小的医术怕是难以将世子治愈。   公主还是请太医来吧!”府医心想有个太医跟他一起‘诊断失误’,他这心里才能好受些。   不然一个人说谎话怪有些负担的。   府医顺着谢澜的意思说了一堆言不由衷的话,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先给陈策安处理伤口,最终诊断还是交给太医吧!   陈夫人也就是谢澜的婆婆匆忙赶来,一眼就望见地上沾了血的纱布,再看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大孙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公主,安儿他……”   陈夫人坐在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孙子却又不敢,陈策安可是他们陈家的独苗苗,万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婆婆,承安侯府的外室子将安儿打成重伤,这事本宫不会善罢甘休。敢伤安儿,本宫一定要承安侯府付出代价!”   太医一来便听到谢澜说的这句话,简单地给谢澜请安后便给陈策安检查伤口。   轻微的皮外伤?   涂几日祛疤药根本连个痕迹都不会留下,公主却说得这么严重?   太医都不用多想便知是这承恩侯府得罪了公主,这是要借着小世子受伤要对其发难。   太医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在心里给陆家上了一炷香。   “公主,小世子的外伤好治,只是伤到脑子不养个一段时间怕是难以痊愈。下官回去太医院同其他太医商议一个治疗方案,一定尽全力将小世子治好。”   这么说应该能合公主的心意,太医小心地看了谢澜一眼。   “李太医,还请你多费心,我们陈家可就这么一个嫡子。”谢澜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有些无力地摆手,“婉嬷嬷,你亲自送太医出府。”   婉嬷嬷是谢澜的心腹又跟着一同去的陆家,自然知道谢澜让她亲自送人的深意。恭敬的回应一声便送李太医出去。   等婉嬷嬷再回到内院,陆家的外室子将和庆公主的爱子打成重伤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同时传的还有陆家今日宴会上发生的那些事,还有许氏母女二人如何放浪形骸一起大战三猛男……   这事可不是谢澜让传的,今日去陆家赴宴的那么多人,当时那种情景看到的人不少,从哪传出去的自然无从查证。   说不定还是陆家的人故意往外说的。   陈夫人也是个护短的,自己亲孙子被人打成这样,她这个做祖母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现在又听到府中下人说的事情,陈夫人抚摸着腕间的翡翠镯子,脸上布满寒霜,“这事不能这么轻易揭过,我这就进宫找太后娘娘做主。”   陈家也是满门忠烈,陈夫人同太后是姨表姐妹,当年陈侯爷也曾救过当今皇上一命,为了给孙子出气,陈夫人不惜豁出老脸让太后出面严惩陆家。   就算孙子没受伤,单单许氏母女今日做出的那等下作事,还有那外室登堂入室,陆家也能被惩罚,陈夫人去求太后不过是再添把柴而已。   此时已经未时末,时值五月,阳光斜斜地散落,泛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与热烈。   陆家却笼罩在低气压之下,整个府邸宛若寒冬,氲氤着一层冷气。   陆老太太拖着虚弱的身子,不顾大夫说得不能再受刺激,正指着跪在地上的许氏和陆诗宁破口大骂。   “你们两个蠢货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屋内的人不是夏云锦?现在倒好你们母女二人同人颠鸾倒凤被人看个正着!   侯府的脸面全都被你们丢尽,我们陆家可容不得伤风败俗、不守妇道的女子!”   老太太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嘴里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气,眼中的寒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许氏二人。   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老太太恨不得在许氏和陆诗宁身上扎出成千上万个血窟窿,以泄心头之恨。   许氏心头一颤,她太知道自己这个婆婆,这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她们母女二人去死。   “母亲,儿媳不想死,儿媳是被人陷害的!”许氏重重地在地上磕头求饶,“儿媳可以在陆家做牛做马,只求母亲饶儿媳一命。”   屋内响起咚咚的额头磕地的声音,许氏一点都不觉得疼,同死相比,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是恨,为何会着了别人的道。   客院的那三个男子是从破庙里找的脏乞丐,还被喂了那种能助兴的药,本来是给夏云锦准备的,谁知屋内的人竟然是许氏和陆诗宁。   这让老太太怎么能不气?   夏云锦没算计到,却折了儿媳妇和宝贝孙女。陆诗宁可是陆家寄予厚望盼着能嫁入皇家的大小姐。   只要陆诗宁能成功嫁给哪个皇子,陆家便能水涨船高继续维持荣耀。老太太都已经看出平王谢渊对陆诗宁有意思。   现在一切全毁了!   平王殿下亲眼见到陆诗宁同别的男子苟且,这样的不知廉耻的女子平王定然不会要。   失了清白没有名声的女子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看着许氏哭哭啼啼一味求饶,老太太心里更气,抄起桌上的药碗朝着许氏扔去。   许氏连躲都不敢,任凭药碗砸在额头。   药碗落在地上碎裂,许氏的额头也流下一片血迹,一旁的陆诗宁吓得颤了一下身子。   “祖母,都是夏云锦,一定是她做的。肯定是她暗中让人将孙女打晕又给孙女下药。”陆诗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祖母您可要为孙女做主,孙女这辈子都毁了,被那么多人看到,孙女还怎么嫁给平王殿下?祖母,您可要想办法帮帮孙女。”   陆诗宁还没放弃想要做平王妃的念头,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她一定要做人上人,做有权势有地位的人。   夏云锦敢设计她,将来一定要将她狠狠踩在脚下,陆诗宁眼里透着一股阴狠。   “你都没了清白,又被众人看到,你以为平王还能要你?”   ------------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c c 第87章 一团乱麻   “祖母,祖母。”陆诗宁跪爬着到老太太脚下,伸手抓着她的裤脚,“只要祖母愿意相信诗宁,诗宁一定有办法嫁到平王府。”   许氏更是磕头如捣蒜,“母亲,侯爷身边离不得人,没人能比儿媳伺候得更尽心尽力。”   老太太半眯着眼,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其他表情。心里却盘算着陆诗宁的话,陆家今日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里子面子全都丢尽。   若是陆诗宁还有办法重获平王殿下的心,倒是可以一试。哪怕不成,还能更糟糕到哪里去。   还有常年瘫痪在床的儿子,的确是没人能比许氏照顾得更周到,权衡利弊老太太总算是松了口。   “你二人败坏陆家门风,按规矩理应自我了断或者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常伴青灯古佛。   念在你们也是被人算计也是受害者,老身也不想看到陆家分崩离析,许氏自今日起你不准踏出如意轩一步。”   至于陆诗宁,老太太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过的话最好能办到,平王那里你自己想办法。”   吱呀吱呀外面响起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送走宾客的陆临川一脸颓废地被下人推到福安堂,身旁还跟着眼睛红红的柳如烟和两个孩子。   得知老太太对许氏母女的惩罚他松了半口气,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亲妹妹,要真是逼着二人去死或者远远送走,他怕下不去手。   幸而老太太出面算是解决一件事。   至于关在柴房里的三个男子,直接堵了嘴杖毙将尸体扔去乱葬岗。   今日陆家发生的事情一大堆,老太太也只先处理了许氏和陆诗宁这件事,打伤陈家小世子的事情,等着同陆临川商量拿个章程。   至于宴会上出的那些差错,老太太稍一琢磨就知道是府里的那些下人做的,为的就是报复前几日陆诗宁无故要发卖那么多下人。   这事老太太打算先审问处置负责厨房的下人,出了这么大的差错总要杀鸡儆猴。   至于其他起了心思的下人,卖身契都捏在她手里,就是处置也不急于一时,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平息和庆公主和陈家的怒火。   “川儿,陈家世子被误伤,这事你看要如何解决?”说着老太太又怒视着柳如烟,“跪下!”老太太厉声呵斥,“都是你这贱人惹的祸!”   柳如烟不想跪,泪眼模糊委屈地望向陆临川,以往只要老太太对她不满陆临川总是站在她这边,百般为她说话。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陆临川对她点头,“祖母让你跪,你便跪吧!”   柳如烟一脸不情愿地跪下。   老太太还不知道花园发生的事,不知道他们母子三人的身份已经搞得人尽皆知,陆临川有些无力,脑子里缠绕着一团乱麻。   想到那些贵妇说的弹劾陆家的话,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宠妾灭妻这个罪名按下来,他也受不住!   “祖母。”陆临川看着老太太的神色欲言又止,生怕事情说出来再刺激的老太太晕倒。   老太太斜靠在床头,覆在胳膊上的手用力捏着胳膊上的软肉,试图利用疼痛维持着让自己清醒。   “有什么话直接说,我还受得住。”   陆临川抿了下嘴唇,思索片刻开口:“现在外人都已知道烟儿母子三人的身份,云锦也被带回夏家。”   都知道了?   外室子的身份曝光?   老太太瞪大着双眼,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柳如烟正好跪在老太太跟前,血喷了她一脸。   柳如烟吓得尖叫一声,摸了一手的鲜血,就又恶心又晦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许氏忙冲上前给老太太顺气,拿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完了,完了!”老太太喃喃自语。   之前筹谋的一切都白费,夏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太太挣扎着要下床,“川儿,你现在就去夏家请罪,哎呦!”老太太一拍脑门,“还有和庆公主那里。”   两边都是棘手之事,一时间老太太也没了主意,不知道要先顾哪一边。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老太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川儿,现在你带着笙哥儿和景哥儿去陈家请罪,负荆请罪。   必要时就在陈府门口狠狠地抽打两个孩子。”她就不信当街那么多人看着,陈家为了孩子间打闹的小事忍心让她的曾孙当众挨打。   至于夏家那里,只要他们咬紧了牙关不放人,夏家也奈何不了陆家。大不了她再带着族人去夏家以死相逼,再接夏云锦回来。   只要夏云锦回来,一切都好商量。   大不了先将柳如烟母子三人远远地送走,等过个几年……   一时间老太太的心思转了八百个圈。   “祖母,笙哥儿和景哥儿这么小,怎么能当街毒打?”柳如烟当即就不愿意,“不过一点小伤,有必要负荆请罪吗?”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厉声呵斥一声,“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此事若是传开,你可知侯府要面临什么后果?”   柳如烟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后果?不过是在外面养女人,世上哪个男人不是如此?   何至于到了陆家就要死要活?   为了能一辈子同陆临川在一起,她和孩子都已经这般委曲求全,老太太竟还想让她的孩子去给人负荆请罪,下跪。   凭什么?   哪怕内里她并不是兄弟两个真正的娘,维护孩子的话还是要说的,打造的亲娘爱子的人设不能崩。   看出柳如烟眼里的不满,老太太冷声说道:“宠妾灭妻可是大忌,一旦被皇上追究,川儿这辈子别想翻身,侯府的一切全都化成泡影。”   柳如烟瞬间闭上嘴巴,在孩子挨打和荣华富贵之间她飞快地选择后者。   她费这么大劲扒着陆临川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侯府的权势和金钱,若没了这些,日子过得还有什么劲?   孩子不过是挨一顿打,养个几日就能恢复,侯府没了可是什么都没了。   陆临川没有侯府做倚仗,将来她们就会变成没权没钱的穷光蛋,这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   陆家的人都在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脱身,如何将损失降到最小,谁也没有注意到暗中有一个身影飞快地跃出福安堂。   ------------ 第88章 狗都比你们有人性!   常松带着几个暗卫飞快地回到凌王府。   “殿下,夏小姐已经平安回到夏家。属下不负殿下期望护得夏小姐周全,还将陆家搅得一团糟。”   常松像是说书先生上身,开始绘声绘色地给谢煜描述陆家今日发生的事情。讲到许氏母女同三男的盛况,常松更是兴奋地唾沫星子乱飞。   “殿下,您是没看到,那场面直让人血脉喷张,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陆夫人是那般……孟浪的妇人。”   常松挠了挠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干柴烈火、久旱逢甘霖,一遇到精壮的男人就一发不可收拾!”   咔嚓一声,仿佛空气都为之震颤。   谢煜手里的羊脂玉茶杯被他一个用力捏得粉碎,瓷器的碎末扑簌簌往下掉。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谢煜的一双眸子蒙着一层寒冰,眼底翻腾的怒气似波涛汹涌。   常松飞快地抿紧嘴巴,甚至还用一只手捂住。   那三个男人可是陆家给夏云锦准备的,若当时她没有防备受辱的人便会是夏云锦。   同时常松心里又对夏云锦暗自佩服。   不愧是殿下看中的女子,能识破陆家的计谋还能反算计一把陆诗宁。   至于许氏,自然是躲在暗处的常松的手笔,陆家人要怎么算计夏云锦他在暗处听得清楚,许氏也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也要尝尝自己酿的苦果。   最终的效果让人很满意,母女二人一起的确比只有一人给人的视觉冲击大。   陆家宴会上的酒菜,也少不了常松的手笔。   陆家的那些下人也只是在酒里掺水,加盐比平时多些,只这样怎么成?   常松见此肯定要帮忙,直接将酒换成水,再多找些让人恶心的虫子做点缀,事实就是非常完美。   气氛冷凝间,就听外面响起一声高亢又尖锐的鸟鸣声,高空中有一只黑点飞快地往下俯冲,须臾间一只通体黝黑的雄鹰落在窗子上。   常松如大赦一般大跨步走过去将黑鹰抱起来,从鹰腿的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   “殿下,西北传来了消息。”常松将纸条恭敬地送到谢煜手里。   纸张展开,谢煜一字不差地看着上面写的内容,待看完又重新将纸条叠好攥在手心,眉宇间的冷意也渐渐消融。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眼底掩藏的喜意。   “常松,今晚你去朝中的那些言官家中走动走动,这段时日朝中安静了些,那些谏官盯人盯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相信他们会喜欢本王送的这份大礼。”   常松内心雀跃得像吃了兴奋剂上蹿下跳的猴子,欢快地应了一声便出了凌王府。   另一边,陆临川特意打扮一番,上身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坐在轮椅上,双腿上面连个毯子都没有,受伤的双腿缠着夹板,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外。   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被迫光着脚丫,后背上绑着荆条。无人看到陆闻笙低垂的眼睑内是翻涌着蚀骨的恨意和狠厉。   只是才打开候府大门,父子三人就被门口聚集的百姓给劝退了回来。   百姓们一看到陆临川就热情地开始打招呼、送礼物,烂菜叶子不要钱一样往陆家的大门上扔。   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百姓互看一眼开始口吐莲花、大肆宣扬侯府做的那些龌龊事。   “侯府世子可真是男人的楷模,花着夫人的嫁妆在外逍遥快活,当真是让人佩服。”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孩子。当娘的水性杨花不检点,还能指望孩子做正人君子?我看着陆世子没做人人喊打的采花贼,就是陆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后面那两个孩子就是那见不得光的小野种吧?啧啧,奸生子都能带进府里哄骗正室当嫡子养,呸,不要脸!狗都比你们有人性!”   陆临川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看着一个个张张合合的嘴巴,陆临川确信他要是跨出门槛绝对能被那些唾沫星子淹死。   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感受到百姓言论的威力。   紧接着他又听到一个能让他极想原地跳起来的声音。   “听说那两个奸生子为了一个玩具,联手将和庆公主的嫡子打成重伤,陈家的小世子被太医诊断脑子被打坏,恐有痴傻的可能!”   陆临川听到痴傻二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脸上的神情跟死了爹一样难看。明明就是破了点皮,怎么就会如此严重?   百姓的嘲笑谩骂声越来越多,陆临川却像听不到一样,脑中只回旋着痴傻,陈家小世子可能会变成傻子。   在他震惊愣神的功夫,没看到最开始挑起民愤的几个人悄悄退出人群。   “爹,那些人好可怕!”陆闻景被外面那些愤怒的百姓吓得哇哇大哭。   陆闻笙面无表情地站在陆临川身后,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他不过就是不想同陈策安一起玩,不想陈策安碰他的玩具,不过就是拿东西打了他的头,能有什么错?   以前他也不是没打过别人,比这严重的情况都有,是娘教育他打得好,被人欺负就要狠狠地打回去。   爹也夸他做得对,只要自己不受伤不吃亏,别人伤了残了都没关系,爹娘都能给他摆平。   听着那些谩骂的声音,陆闻笙眼神凶狠地盯着外面的人。   等着,等他长大有了本事,一定要报今日的羞辱之耻。这些无知的百姓,将来等他手中有了权利,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小小的人,被爹娘教育的心里早就埋下百姓都是贱民,得罪了权贵只能面临被打杀、凄惨的下场。   就在陆临川踌躇要不要顶着百姓的谩骂去陈府门口请罪的时候,一辆马车缓慢驶来。马车上挂着太医院的标识。   马车上正是为陈策安诊治的李太医。   那个方向是永宁侯府的方向,马车也正巧在陆家门前缓慢行驶。   陆临川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高声询问:“敢问是去给陈家小世子看伤的太医吗?”   他还是不相信那些流言。   马车的窗帘掀开,李太医露出半个身子,瞟了一眼陆家门口的狼藉,还有背负荆条的父子三人,说出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出去。   ------------ 第89章 陈策安的血不能白流!   李太医说话的语气十分冷淡,“小世子伤了头现在还昏迷,时而还伴随呕吐,将来怕是智力受损读书和科考无望!”   晴天炸雷当头劈下,陆临川的肩膀都塌陷两分,整个后背贴在轮椅靠背上,嘴角的肌肉剧烈抖动两下。   “当真如此严重?”   这个事实让人难以接受,以和庆公主的脾性和陈家对陈策安的宠爱程度,陆临川都不敢去想面临的后果。   李太医冷着一张脸,“陆世子这是在质疑老夫?老夫可是从来不说谎话。”   只不过是不是说谎话也要分人,一个无权无势的破落世子和备受皇帝宠爱的公主,自然他要站公主那一边。   本来这陆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骗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李太医收回身子就要催促马夫赶紧离开,陆临川见状忙拱手作揖赔罪,“李太医息怒切莫同我计较,在下只是担忧小世子伤势,还请李太医竭力救治小世子。”   “医者救死扶伤本是职责,更遑论小世子是皇上疼爱的外孙,身份尊贵,我自当用尽毕生所学要医好小世子。”   李太医又淡淡看了陆临川父子三人一眼,“陆世子还是想想如何平息公主的怒火吧!”说完便坐着马车离开。   陆临川内心惶惶不安,骄阳当空,炽热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入肌肤,让他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闭眼深思,还是要尽快上门去请罪,再睁眼时陆临川脸上呈现出一种赴死的表情,“你们两个逆子,跟着爹爹去求得公主和陈家原谅。”   父子三人艰难地行进在路上,身后是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不容易到了陈府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任凭陆临川在门口如何求饶,大门内连个声音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出来。   直到夜幕深沉,陆临川才不甘又害怕地带着两个儿子离开。   陆家,一直等消息的老太太见到人回来,忙不迭地开口:“如何?和庆公主可原谅了?陈家小世子可无碍?”   陆临川一脸的疲倦之色,坐了一天的轮椅全身哪都不舒服,原本已经好转的双腿又隐隐传来痛感。   “李太医说小世子伤到脑袋有变傻的可能。”陆临川重重叹了一口气,“陈家大门紧闭连人都没见到!”   老太太一下跌坐在床榻上,眼瞅着精神萎靡,整个人就像漏气的气球没了一点精气神。   “我的天爷啊!这下可惹下了塌天大祸!”老太太哀嚎一声,“祖宗哎,你们怎么就不把老婆子带走呢?”   人都没见到,可见和庆公主和陈家的怒气有多大,再想想宫里对陈家的态度,这是怕是很难善了。   一个陈家不能善罢甘休,还有一个夏家更是要尽快摆平,前有狼后有虎,陆家现在就是那热锅里的蚂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老太太真心觉得现在就是活受罪,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夏云锦,都怪夏云锦,这一切都是她害的,若不是她突然放权不管府中事,今日也不会闹出诸多幺蛾子。   老太太眼中愤恨,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夏云锦身上。   “祖母,天色已经很晚还是早点歇着吧!”陆临川身心俱疲,示意下人推他回自己院子。   柳如烟快步上前将下人挤到一边,“川哥哥,还是让烟儿送你回去吧!”   身份都曝光了,还装什么装,清晖院里还有两个小妖精虎视眈眈,此时的陆临川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让那两个贱人趁虚而入!   “你还是留下照顾祖母吧!”陆临川开口拒绝,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里蓄的泪珠将落不落,不甘地松开轮椅,“川哥哥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娇柔的嗓音里带着哽咽和委屈。   陆临川像是没听到没感觉一样,任由下人推着他出了福安堂,落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今晚的陆家整个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忐忑、煎熬!   同陆家的哀愁气氛相比,夏家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祥和的氛围。   听着下人转述的外面对陆家的传言,唐婉莹愤愤地呸了一声,“活该,咎由自取!还以为自己很聪明,能将别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做了坏事终将会受到报应。云锦,今日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正好趁机提出和离。”   唐婉莹拉着夏云锦的手,安慰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怕影响府中姑娘们的名声,此事又不是你的错。   若是多年后有人家因为你和离而对咱们府里的姑娘诟病,这样的人家就不是良配,还免得你小侄女们受苦。”   “云锦,你想做什么二嫂也支持。等你脱离陆家那个狼窝,二嫂和大嫂一起敲锣打鼓八抬大轿再将你从陆家抬回来!”   沈舒雅挽着夏云锦的另一只胳膊,“咱们夏府的姑娘,就是和离也不能让别人看轻!”   和睦的娘家,友善的家人,就是出嫁女最强大的后盾!   夏云锦被两个嫂子一左一右的夹击,心里是满满的感动和感激。她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有两个这么贴心的嫂嫂。   就是为了两个嫂嫂,她也要不顾一切改变前世夏家满门惨死的局面。   最开心的当时夏母,两个儿媳妇都心胸宽广,品行上乘,若是换成那般刻薄又处处挑事的人,定然是不同意小姑要和离,容不下和离的女子回娘家。   有两个懂事识大体的儿媳妇,她就是现在死了也是开心的。   “你们两个都是好的,娘都记得你们的好。”夏母满意地看着两个儿媳妇,随即又说道:“只是陈家小世子的伤真的没事吗?”   这话夏母是问的夏云锦,白日在陆家她没错过和庆公主给夏云锦使眼色。   公主要利用自己儿子受伤帮助夏云锦和离,夏母是既感激又心疼那满脸是血的孩子。   陈策安受伤是意外,即便是能帮到夏云锦,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娘,小世子的伤无碍,公主这么大的恩情,待将来云锦再加倍补偿小世子。”   夏云锦眸光中闪着坚定,陈策安的血不能白流!   翌日,早朝上,破天荒的异常热闹!   ------------ 第90章 让云锦去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侯府   早朝上的热闹全来自一个人,承安侯府的陆临川。皇帝坐在龙椅上,竖着耳朵听大臣们你来我往地数落陆临川的种种劣行。   尤其是那几个御史台的谏官,小嘴巴拉巴拉地都不带停歇打磕绊的。哪怕皇帝距离有些远,都能看到下面不断往外喷的唾沫星子。   凌王谢煜身穿紫色直缀朝服,腰间扎着同色金丝蟒纹带,高高束起的黑发用镶碧鎏金冠固定。   意气风发的他身形笔直地站在百官前面,嘴角努力往下压着,瞧着比平日多了些……人情味。   德庆帝一边听大臣们对承恩侯府口诛笔伐,一边观察谢煜,他竟然从一贯清冷、不近人情的人身上看到了人情味。   貌似这个老六还在强忍着笑。   “老六,你刚刚笑了?”   久未出声的皇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霎时间还在滔滔不绝、舌灿莲花的王御史话头停顿,惊喜地看向谢煜。   皇帝的一句话,将全殿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谢煜身上,一个个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都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平日不苟言笑的人脸色多了别的表情。   这画面既好笑又觉得有些惊悚。   “父皇,您看错了,儿臣没笑!儿臣只是不齿陆家的所作所为。陆家世子无视律法宠妾灭妻,理应剥夺世子身份。   他的两个外室子更是打伤八妹的儿子,安儿虽是陈家人亦是父皇的外孙,藐视皇权也应受到惩罚。夏家嫡女被算计,父皇应为其做主!”   谢煜说完又恢复成那副清冷、生人勿进的模样,好似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大殿上寂静无声,文武百官连同德庆帝在内全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眼都不带眨的望着谢煜。   德庆帝内心咆哮一声乖乖,他这个素来惜字如金的儿子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话里话外都在维护夏家女。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太后要求严惩陆家也就罢了,陈夫人同太后是表姐妹关系,太后要给陈策安讨公道,同时也瞧不上陆家那个贪吃难看的嘴脸。   更是因为许氏母女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丑事,丢了女子的脸面和名声。   老六今日这般反常,难不成是看上了夏家女?   德庆帝眯着眼打量谢煜,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回应他的就是一张无表情的冰块脸。   或许是他想多了。   看不出谢煜的真实想法,皇帝还是要同大臣商议如何惩处陆家。   商议的结果就是陆老夫人和许氏摘掉诰命夫人的身份,陆临川的世子身份也罢黜。伤人的两个外室子尚且年幼不能体罚,便将那母子三人驱逐出京,有生之年不能踏入京城一步。   下朝后,谢煜勾着嘴角跟在皇帝后面去了御书房。   “父皇,儿臣想成亲,想请父皇下旨赐婚。”   噗……   德庆帝刚喝到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桌上的一摞奏折都溅了水点子。内侍庞公公忙用自己的衣袖去擦龙案上的水渍。   皇帝咳嗽两声才喘匀了气息,“你说什么?你要成亲?你看上了哪家姑娘?”   祖宗列位先皇唉,儿子成亲他这个做父皇的竟然不知女方是个什么身份。   不怪德庆帝震惊到失态,实在是谢煜这么多年来十分抵触成亲,并且也没有一个女子能近得了他的身。   其他与之同龄的皇子早已正妃侧妃一大堆,孩子都满地跑了,谢煜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德庆帝有时都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现在听谢煜要赐婚圣旨,他怎么能不激动?   “儿臣想娶夏家嫡女夏云锦!”   哐当,哐当!   德庆帝失手打翻了茶杯,庞公公手里的拂尘也掉落在地。   庞公公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请皇上恕罪。”   祖宗老天爷哎!!!   夏云锦可是陆家的少夫人,已经嫁做人妇。这消息太劲爆,原来凌王殿下喜欢人妻!庞公公心里直骂娘,他就不应该在屋里,他应该守在门外。   “起来吧,朕不怪你。”德庆帝嘴角忍不住抽动,他这不也被吓得失仪了吗?   此时德庆帝这个当老子的想明白了,为何老六这么痛恨陆家又为夏云锦说话,原来是觊觎人家的媳妇儿。   将陆临川搞垮,他才好下手呀,说不定昨日陆家发生的那些事少不了老六的手笔。   德庆帝眸中深邃,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庞公公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生怕下一刻皇帝就会勃然大怒发出龙啸。   等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德庆帝这才开口:“你母妃那里你自己去说!”   皇帝也不是那种冥顽不灵之人,自古帝王也有娶二嫁女的先例,好歹这好大儿喜欢的是女子,要是个男人……   不用谢煜多说,德庆帝自己就调整好心态,接受这个现实。   谢煜大喜,父皇这是同意了。当即他便跪在地上:“儿臣谢父皇成全,儿臣自会劝说母妃。   父皇,请您写下休夫圣旨。奉旨休夫才不会影响夏云锦的名声。陆家设计利用她……”谢煜将自己查到的消息一一说给德庆帝。   御书房外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和庆公主求见!”   “儿臣给父皇请安。”谢澜先对德庆帝行礼,又看向谢煜,“原来六哥也在啊!”说完谢澜便绕到德庆帝身后,给他捏肩按摩。   “父皇,儿臣有件事想请父皇帮忙。”   德庆帝拍了一下谢澜的手,假装生气地说道:“怪不得这么殷勤,合着是有求于朕。说吧什么事。”   “父皇,儿臣想替夏府嫡女云锦求一封和离书。父皇您也知道儿臣只有这么一个谈得来的人。朋友深陷狼窝儿臣不能坐视不理。”   嚯!   这一个两个的都为夏云锦,德庆帝挑眉看了一下谢煜。   “你这要求朕怕是不能做到!父皇刚刚答应了他人不能写和离书。”德庆帝故意逗谢澜。   “一定是陆家那帮鳖孙,”谢澜一脸的愤愤之色,“父皇,您可不能被陆家那帮人骗了,他们一家太可恶……”   此时陆家收到皇宫传来的消息,一家子都已经炸了锅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没了诰命夫人和世子的身份,两个孩子又要被驱逐出京城,这无疑是断了陆家的锦绣前程。   “快,快去夏家接云锦回来,让云锦去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侯府!”   老太太撑着一口气说完便晕了过去。   ------------ 第91章 你若同意我便给你休书一封!   老太太再次晕倒,福安堂里一阵鸡飞狗跳,陆临川目光呆滞地坐在轮椅上,像是丢了魂一样。   没了世子之位,他便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不,连百姓都不如。百姓家里也没有失了名节的亲娘和亲妹子,也没有要被驱逐出京的孩子。   柳如烟抱着两个孩子嘤嘤直哭,“孩子还这么小怎么能离开家人?让我们三人离京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祖母说得对,这一切一定是和庆公主的报复,川哥哥,现在只有姐姐才能救侯府,姐姐同公主交好,由她出面去求公主肯定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陆闻笙和陆闻景也哇哇大哭,哭着喊着不要走,不要离开爹爹和祖母。福安堂里乱糟糟得跟热闹的菜市场一样。   柳如烟怎么能甘心离开京城,她才享受了多久衣食无忧的日子?再让她回到那个偏远的小山村,还不如直接去死。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是让她们母子三人离开,没有侯府做倚仗,她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用说还带着两个才几岁的孩子。   哪怕是被送去城外的庄子,哪里有在侯府享福?   离开京城就意味着远离权势和财富,她这么多年跟着陆临川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陆临川被屋内的哭声吵得回过神,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去接云锦回府!”   “川哥哥,烟儿跟你一起去。你身子不便烟儿便替川哥哥下跪求姐姐。若是姐姐不愿意回府,烟儿便一直跪到她同意为止。”   柳如烟顶着一双红肿如核桃的眼,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往日神采飞扬的小脸此时却显苍白和憔悴,在淡雅衣裙的衬托下更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只是无人注意到柳如烟的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在小腹之上,眼睑低垂的瞬间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若是夏云锦执意不回府,那就别怪她……   “你还是留下照顾祖母、安抚孩子。我一人去足以!”陆临川态度坚决地拒绝柳如烟的要求。   柳如烟同去只会雪上加霜,夏家只会更痛恨陆家,他不能让事情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同时他也不想让柳如烟看到他低三下四求人的不堪一面。   夏府门口,陆临川被门房阻拦在外。   “来者何人?可有拜帖?”很显然夏家的门房并不认识陆临川,有年轻男子要找他家小姐,自然要询问清楚。   作为姑爷来岳父家却被拒之门外,陆临川便认为是夏家在故意为难、羞辱他。   一个小小的门房也敢不将他放在眼里,看不起他!   陆临川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在横冲直撞地乱窜,却又不得不生生忍着,耐心给门房解释。   “我是承恩侯府的世……公子,你家云锦小姐的相公,特来接云锦回府!”差点习惯性说世子,现在他已经没了世子身份。   门房上下打量了陆临川几眼,心里的鄙夷地唾弃一声,就这么个连站起来都困难的东西,也敢养外室欺骗他家小姐多年。   呸!不要脸的王八羔子!   门房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小姐说了在她消气之前陆家不管谁来一概不见,陆公子还是请回吧!”   陆临川敢怒不敢言,继续陪着笑脸:“还请小哥通传一声!”   “我家小姐说了不见便是不见,陆公子还是不要让小的为难!”门房的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   看着长了个人脑袋,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陆临川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有不少百姓都在附近看热闹,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云锦,我来接你回府。云锦你是陆家妇,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   云锦你若不出来我便在夏府门口等到你出来为止……”   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陆临川心里越发得意,他就不信夏家能任由他一直在门口这么喊。   反正他丢的人足够多,脸面什么的他哪里还有?   夏家不一样,门风清正最注重名声,相信很快他就能被人请进去。事到如今,陆临川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夏云锦听着下人的传达的话,气得手都在发抖,她真是小看了陆临川,竟然还能学起了妇人在门口撒泼的那一套。   “娘,我出去看看,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门外这么喊。”   丢人事小,主要是他在外面一直狗吠严重影响家里人的生活和心情。   见夏云锦出来,陆临川眼睛一亮推着轮椅往前,“云锦,快跟我回去,家里都翻了天,公主施压只有你出面才能解决。”   “世子凭什么认为我能求得公主的原谅?你们一家这般伤我,还妄想我去帮外室母子,世子未免太欺人太甚!”   陆临川呼吸一滞,面上有些许难堪,却依然瑟声开口:“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与和庆公主交好总会有些许可能。   孩子无辜,总不能将孩子往死路上逼。你去试一试,说不得公主能松动一两分。”   “那还是世子亲自去吧,亲爹拖着断腿亲自出面为子求情,更显诚意!”夏云锦说完便转身欲回内院。   陆临川有些慌乱,人好不容易出来不能就这么放走,他急急喊道:“和庆公主拒见,云锦算我求你,能让公主消气的只有你。”   “你我和离,我便去求一求公主,没有和离书,一切免谈!和离书到手我便去公主府,至于公主最终怎么做,我亦无权干涉。”   此时夏云锦并不知道这当中还有谢煜的推波助澜。   陆临川听到和离二字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和离他并不愿意,可一边又是儿子和心爱的女人,夏云锦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   “若不和离你是不是真的见死不救?”陆临川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夏云锦脸上带着淡笑,“世子请回吧!”说完便转身往里走,不再看陆临川一眼。   陆临川还是第一次见夏云锦这般硬气和决绝,只见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毕现,交缠相错看着狰狞无比。   “我陆家只有休妻,没有和离,你若同意我便给你休书一封!”陆临川冲着夏云锦的背影大喊。   却见夏云锦脚步尚未停顿一下。   “圣旨到!”   一道威严的喊声压过夏府门口的一切喧哗……   ------------ 第92章 奉旨休夫   陆临川回头只见皇上身边的庞公公亲自带着人直奔夏府,身后的小太监双手捧着圣旨恭敬地跟在后面。   周围的百姓纷纷低着头跪下,脸上再没有刚刚看热闹的戏谑神情。   庞公公见门前这个坐轮椅的男子便知是陆临川,想到陆家的那些糟心事,眼底是藏不住的讥讽,张口就是一句:“哟!原来陆世子。”   陆临川面上一喜,没想到他离京数年宫里的大总管还能记得他。正要开口套近乎,就见庞公公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   “瞧杂家这张嘴乱喊,陆公子被皇帝惩罚已经没了世子的身份。陆公子在这里正好,免得杂家再跑一趟陆家。”   庞公公双手拢在腹部,微抬着下巴,脸上的笑有些阴柔,陆临川突然没来由地心腾腾猛跳了两下。   刚刚升起的高兴还没维持一分便破灭。   听到下人通传,夏家众人匆匆来门口迎接。   “庞公公,快里面请,先喝些茶水,待老夫备好香案再恭迎圣旨!”夏老太傅冲着庞公公拱手。   接圣旨犹如圣上亲临,是庄严又神圣的事情,接旨之前都要摆好香案、整理好仪容仪表,以示对皇权的尊重。   庞公公侧身避开夏老太傅的礼节,笑着说:“老太傅可要折煞杂家了。杂家就是替皇上跑腿而已。皇上有交代接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圣旨是给夏家嫡女夏云锦的,杂家看人都在,就在夏府门口宣旨即可。”庞公公瞥了一下陆临川。他可是谨记出宫时凌王说的话。   夏老太傅带着夏家一众人跪下接旨。   庞公公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大,以和为贵,夫妻之道,贵在相敬如宾,同甘共苦。   然朕闻有女,名唤夏云锦,端庄贤淑,德才兼备,却遭其夫家承恩侯府欺瞒、威逼下嫁,其夫陆临川以诈死失忆之名在外另有家室。   陆氏一家欺瞒设计陷害夏氏女,更侵吞夏氏女嫁妆供其在外逍遥风流,回京后更是隐瞒外室身份,将其母子三人接进府中。   承恩侯府作为朝廷勋贵不思精忠报国,却行如此不义之事,宠妾灭妻、骗婚害命,陆家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实乃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朕闻之心甚痛,特下旨准许夏云锦奉旨休夫,同陆临川解除夫妻关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朕令陆临川即刻归还夏云锦所有嫁妆及财物,不得有丝毫藏匿。   若敢违抗,朕必将严惩不贷,决不姑息。朕望天下百官,以此为鉴,恪守人伦,重情重义,以家和万事兴为念,钦此!”   庞公公常年跟在皇帝身边,多少也沾染一些皇帝身上的气势,一道圣旨被他读得清晰又有威严,抑扬顿挫的语调中带着严厉。   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在陆临川的脸上。   长长的一大段休夫圣旨,庞公公读完顿感口干舌燥,不由地抿了几下嘴唇。   夏云锦及夏家众人都没想到会是一封休夫圣旨,还是庞公公在街上当着众多百姓宣读。夏家人脸上全是惊喜之色。   这个结果她从来都没想过也不敢想,圣旨来得太出乎意料,皇上竟然给了她一封休夫圣旨。夏云锦脸上还维持着刚刚恭敬接旨的表情,只是眼泪早就不由自主流了出来。   “夏小姐,赶紧接旨吧,奉旨休夫,您可是咱琅华朝的独一份,可不能辜负皇上的一片心意!”   被庞公公提醒,夏云锦这才回神,“夏云锦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夏云锦磕头,双手高举头顶接过圣旨。   这句万万岁是发自肺腑希望皇上长命百岁的,没掺一点假!   这突如其来的休夫圣旨,犹如春风拂面,将夏家人心里的不快一扫而空,更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奉旨休夫,这陆家到底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才让皇帝为了他人的家事下圣旨?这夏家嫡女又是受了多少委屈?   一时间,陆临川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各种仇视和嘲笑的眼神。只见他脸色苍白,呆呆地坐在轮椅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圣旨的内容。   那些字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又爬进脑子里不断撕咬,咬得他头疼,脸疼,疼得他全身颤抖。   陆临川紧盯着夏云锦手里的圣旨,嘴唇剧烈抖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无从说出口。有这道圣旨,他们陆家算是栽了。   以后在京城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他是琅华朝第一个被皇上下旨休弃的男人。当着众多百姓的面,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刚刚他想利用百姓的舆论逼迫夏云锦,却不想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这一巴掌直接打得他灵魂出窍。   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任由泪水滑落,她解脱了!   终于重获自由摆脱那个束缚她已久的枷锁。   “夏太傅,大喜啊!”   “大喜,大喜!”夏老太傅忍不住仰头大笑,心里对皇帝一百个称赞,这是皇上做得最合他心意的一件事。   夏母拿着厚厚的一个荷包塞到庞公公手里,“有劳庞公公跑一趟,这些拿去给大家伙买茶喝。”   “这是杂家分内之事,夏夫人太客气了。”庞公公乐呵呵的收了荷包,又转头看向陆临川,“杂家还带了凌王殿下的一句话给陆公子。”   陆临川有些呆滞,他都这样了凌王对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庞公公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高声喊出最后一句话:“陆临川你就是个瞎了眼的王八羔子,男人做成你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临川的身子往下一出溜,轮椅都差点坐不住,身上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一道休夫圣旨还不够,凌王又将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踏,陆临川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所望之处全是一根根指着他的手指,脑中被人嘲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是骂他浑蛋王八蛋,卑鄙小人……   突然他再也受不住刺激,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真是晦气,要死去陆家死,别脏了我家的地。”夏云起瞪着陆家的下人,“赶紧带着陆家的王八蛋滚。”   庞公公甩了一下拂尘,“杂家的事办完也该回宫复命了,夏小姐,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第93章 去陆家搬嫁妆   庞公公转身走了两步,遂又停了下来,扭头看向一脸菜色似是要碎掉的陆临川,嘴角隐含讥讽。   “陆公子,杂家好心提醒一句,皇上怒火难消还望尽快处理好家事。”说完庞公公便一扭腰肢翘着兰花指离开。   陆临川怔怔地望着庞公公离开,再看欢喜的下一刻就想载歌载舞的夏家人,只觉得满腔苦涩,心里嘴里跟吞了一把黄连一样。   直到庞公公走远,周围的百姓这才敢议论出声。   “陆家可真有才,奉旨休夫可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着实让人钦佩!”   “说不得背地里他们还做了更多天怒人怨的恶事,不然皇上也不会给夏小姐做主。”   “长得像个人,却不做人事,呸,活该被休,简直是丢男人的脸。要我说陆家的那两个不要脸的母女也该沉溏,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良家男子。”   说话之人故意做出双手抱胸害怕的样子,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你若是被陆家母女看上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说不定一飞冲天要飞黄腾达了。”   “狗屁的飞黄腾达,老子怕被榨干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百姓们的哄笑声更大。   陆临川脸烧得慌,全身像被人拿着鞭子抽一般,双手用力地转动轮椅仓皇离开。   “小妹,走,三哥带你去陆家搬嫁妆。”夏云起的脸庞涌动着鲜亮的红晕,像涂了一层胭脂。是激动的!   他妹妹可是史上第一个有休夫圣旨的人,这份独特的荣耀,怎么不让人心潮澎湃!   就很骄傲!   琅华朝律法规定的嫁妆皆为女子的私人财产,和离后女子的嫁妆也要悉数带回,与男方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若是被休情况则有所不同,女子被休分为“七出”和“义绝”,如果是按照“七出”之条被休,女方通常无权拿回嫁妆。   而在“义绝”的情况下,如果是因为丈夫的长辈殴打妻子导致重伤而离异,妻子可以带走嫁妆,并且还可以向夫家要赔偿。   夏云锦这个奉旨休夫之人,不仅能拿回全部嫁妆,甚至还能朝陆家索要赔偿。   唐婉莹和沈舒雅对视一眼,齐齐开口,“云锦,嫂嫂跟你一起去。咱们一个铜板也不能便宜陆家。”   帮小姑子撑腰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想亲眼看着陆家人气急败坏却有无可奈何的丑陋嘴脸,道听途说哪有现场吃瓜来的有意思。   气势凛然的兄妹二人和眼里都闪着八卦之火的嫂嫂们带着几十个家丁霸气十足地前往陆家。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很快将坐着轮椅的陆临川甩在身后。   陆家门房远远地看到夏家的马车,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就大喊出声;“少夫人回来了,快去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生病,夫人废了,全府上下都指着夏云锦回府当家做主、处理那一堆的烂摊子。   “云锦真的回来了?好好好!”老太太垂死病中惊坐起,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嫁出去的女人总归还是要靠着夫家的。   哪怕受再大的委屈,心里再气愤,这不还是乖乖地回来了!   老太太微勾着嘴角,三角眼里满是不屑,还以为夏云锦有多硬的骨气,她孙儿只这一次就将人带了回来。   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老太太定要夏云锦在福安堂门前跪上一个时辰,搓搓她身上的锐气。   谁家儿媳动不动就要回娘家,高兴不高兴的就给婆家甩脸子。   老太太吩咐着李嬷嬷,“让她先来福安堂。”然后又叮嘱两个曾孙。“等下见到你们嫡母就跪在她面前哭求。   现在只有她才能求得公主原谅,你们要是不想离开侯府离开京城,就给我死命的哭!”   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重重点头,不就是哭吗?只要能留在陆家,就是哭死也行。   老太太重新躺好,摆出一副气若游丝病入膏肓的样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一个下人惊慌失措地闯进福安堂,“老夫人,大事不好了,少夫人带了很多人正在汀兰苑搬东西,说是要将自己的嫁妆全都带走。”   “什么?”老太太猛地从床上坐起,“她还是陆家妇,她怎么敢的?”   那些都是陆家的,只是暂时在夏云锦的手里保管,只要夏云锦还是陆家的媳妇,总有一天汀兰苑库房里的东西都会归陆家所有。   老太太决不允许夏云锦带着嫁妆离开陆家。她用力推了李嬷嬷一下,“你快去带人拦着!还有你们两个直接去汀兰苑。”   夏云锦不来,她就让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过去,孩子跪在她面前哭求,就不相信夏云锦能做到铁石心肠。   汀兰苑库房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妥当,从夏云锦重生之日起,便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夏家带来的下人们有条不紊地一箱箱往马车上搬东西。   “云锦,除了你院里的东西,侯府还有什么是你添置的,或者从你这里拿走的?”唐婉莹生怕夏云锦落下一点东西,出声提醒。   沈舒雅也恨恨说道:“只要是你添置的,一块砖一块瓦都不能留下,就是痰盂、夜壶也要带走,洗洗刷刷也能当几个铜板。   就是送给街边的乞丐也不能便宜这帮黑心烂肝的玩意儿!”   “有,老太太屋里不少摆设、还有那张紫檀木雕花嵌象牙屏风都是我的,府里的牡丹园、各个院落的修缮、那些草木名花都是我出的银子。”   阳光照在房顶,层层叠叠的瓦片像是鱼鳞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院中,夏云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顶的瓦片:“都给本少爷拆下来,小心着别弄坏了。”   可算是有了光明正大拆家的理由,看人拆家不解气,夏云起将衣袍往后一甩,撸起袖子就跃上房顶,他也要亲自体会一把拆家的快乐!   这么多瓦片,他们夏家是用不着,但是可以送给那些贫困的老百姓,既能出气,又能让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有瓦片遮身,何乐而不为?   “呜呜,母亲,求求你救救儿子吧!”陆闻笙兄弟两个哭哭啼啼进了汀兰苑,一进门就跪在夏云锦面前。   “母亲,笙儿不想离开京城,祖母说只有您出面才能得到公主的谅解,母亲,您现在就去找公主。”   ------------ 第94章 陆家有你这个老搅屎棍迟早要完!   面对兄弟两个的哭求,夏云锦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自己闯的祸事只能自己承担后果。人都要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夏云锦往边上挪动两步躲过陆闻笙想要抓她裙角的手。   陆闻笙的手抓空,身子没稳住一手按在地上,掩下眼里的恨意继续做出可怜无助的样子。   “母亲,我们是您的嫡子,您不能这么无情,只要您肯帮忙,将来笙儿有了出息定会好好孝顺母亲。”   夏云锦目光深沉,幽深的眼底带着三分讥讽,孝顺她?像前世那般囚禁折磨她?再亲手将夏家满门推入深渊?   这辈子,便不会再有兄弟两个孝顺她的机会!   “要孝顺也是孝顺你们的亲爹娘,我不是你们的母亲,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若是不走便在这跪着。”   夏云锦深深地看了兄弟两个一眼,便带着夏云起去福安堂搬东西。   陆闻笙闻言有些傻眼,明明之前这个嫡母还送他们新奇又独特的玩具,这才几日对待他们就天壤之别?   眼见着夏云锦越走越远,陆闻笙从地上爬起来,拽着一门心思哭的弟弟去追夏云锦。   “哥,你慢点,又哭又跑很累人的。”陆闻景小了几岁,步子跟不上,挣脱了陆闻笙的手停在原地。   陆闻笙只看了这个弟弟一眼,便只顾离开,总归是在府里又有下人跟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此时,陆临川也刚刚回府,双方在院门口碰个正着。   “云锦……”   陆临川还想争取一下,哪知夏云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带着人径直进了院子。   “少夫人”李嬷嬷刚想上前就被夏家的下人一把推开。   一行人进了福安堂的正厅,夏云锦一一指着博古架上的花瓶玉器,指哪哪空,几层的博古架眨眼间就空了一大片。   李嬷嬷尖厉地喊了一声:“少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那些可都是老夫人的宝贝。”   外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老太太,等她被人搀着从里屋虚弱的出来,就见夏云锦指着正厅那一整套的檀木桌椅。   “这些都搬走。”   再看空荡荡的博古架,老太太捂着心口呼吸困难,粗喘了几口气才厉声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那些可都是侯府的东西。   你们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拦住,将东西都放回原位。”老太太气急败坏地冲着下人们大喊。   “祖母,云锦现在已经不是陆家妇,现在他们搬的都是她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陆临川垂头丧气靠在轮椅上,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你将云锦休了?”老太太拔高声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同祖母商量?”转头老太太又叫喊着,“你们将东西都放下,女子被休嫁妆可是不能带走的。”   “你个老太婆说的什么浑话,我家云锦才没有被休。”夏云起满心欢喜地指着陆临川,“被休的是你那宝贝孙子。   我妹妹还是奉旨休夫。”夏云起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在老太太眼前晃了一下,“看到了没?皇上亲自下的休夫圣旨!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哎呀,我妹妹可真厉害,史上奉旨休夫第一人呢。这可是圣旨,你要不要瞧瞧?”   夏云起是特意带着圣旨来的陆家,就怕这老太婆胡搅蛮缠,有这圣旨镇着,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敢造次,更能趁机打陆家的脸。   见老太太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一刻那感觉就像炙热的夏日里刮起的凉风。   又如一口冰凉的西瓜入口,甜美且沁人心脾。那凉意直透心扉,令人毛孔都舒张开来,身心仿佛沐浴在清爽的甘泉之中,既舒爽又满足。   看着仇人憋屈原来是这样痛快又美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太太踉跄着身形有些站不稳,“川儿,你说这不是真的。他们骗人,那圣旨根本就是假的。”   老太太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老太太你竟敢说圣旨是假的?你这是公然质疑皇上,就冲你这句话就能治你们陆家一个大不敬之罪,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夏云起将圣旨打开,“你可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皇上亲笔所写,更有圣上玉印。”   老太太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圣旨,就差一头扎进去。   圣旨是真的,玉印更是真的!   所以,她孙子真的是被休了!   咕噜噜……   老太太的喉咙一阵滚动,哇的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幸好小爷躲得快,不然圣旨都被那黑血玷污了。”夏云起小心地将圣旨卷号又放进怀里,“小妹,这个院里还有哪些是你的东西?”   夏云锦指了指屋顶上的瓦片,院里的名贵花树。   拆家,还不是自己家,这事谁不愿意做?夏云起抬头挺胸,他们有休夫圣旨,可是奉旨拆家,谁敢拦?   福安堂里的下人刚开始还敢拦,如今事情一个大反转,一个个只能缩着身子躲在一旁,还不能妨碍人家做事。   夏家的下人们有爬上房顶拆瓦的,有拿着铁锹斧头开始刨坑挖树的,福安堂里顿时又乱作一团。   老太太强撑着一口气,指着夏家众人,“你们……你们都住手。这个家都要被你们拆完了!”   心疼死她了!   没了瓦片,这房子还让她怎么住?   看到她最喜欢的紫檀木雕花嵌象牙屏风被人搬出来,老太太急急两步扑到前面,“云锦,这个屏风留下吧,留给祖母做个念想。”   知道大势已去,老太太改变策略开始哭求夏云锦。   “云锦的嫁妆一个铜板都不会留下。”唐婉莹挡在夏云锦跟前,冷冷地看着老太太,“这屏风是当年太后赏赐给云锦的嫁妆。   这几年摆在你屋里已经让你占尽了便宜,怎么你还想扣下太后所赐之物?欺君之罪你们陆家能承受得起?”   沈舒雅脾气泼辣些,说出的话没大嫂那么含蓄,“人要脸树要皮,没想到你这个老太太压根就没脸。   陆家有你这个老搅屎棍迟早要完!呸,已经完了,儿子瘫了,孙子子承父业又坐上了轮椅。   呵呵,这就是报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好好反省这辈子都做了哪些恶事。   免得自己罪孽太深再影响外室给你生的那两个宝贝曾孙,曾孙再养废可就再没翻身的可能喽!”   老太太被奚落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却又无法还嘴,最终还是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夏家的马车在陆家进进出出,直到夜幕降临才将东西搬完。   “云锦,陆家被你们折腾成这般,现在你满意了?”陆临川阴沉着脸注视着夏云锦。   ------------ 第95章 陆公子,请注意你的称呼!   整个陆家一片狼藉,但凡夏云锦出钱购置的花草树木都被刨了,原来平整的院子处处是大坑。   不少屋顶的瓦片被揭光,青石地板能撬得撬,撬不动的全都砸碎,   就连那个牡丹园此时被刨得乱七八糟,别说娇艳的牡丹花,连个绿叶都看不到。   之前侯府的那些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各处点缀的花卉景致,全都荡然无存,奢华雍容的承安侯府,此刻同废墟没什么两样。   夏家众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陆家其他院里的人得知休夫圣旨的事,几乎都缩在自己院里做鹌鹑,倒是梁氏站在不远处瞧着,也没敢上前。   夏云锦环顾四周,很是满意,这才慢悠悠拿出陆临川写的欠条,“陆公子,欠银也一并还清了吧!”   “云锦,你当真要做这么绝?就不能宽限几日?”陆临川看着欠条脸色更白,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想赖也赖不掉。   这笔巨额债务,当初他为了能让神医治腿不得已写下欠条,原想着夏云锦这辈子都是侯府的人,有没有欠条有什么关系?   那些银子本就是夏云锦自己贴补的,不还又能怎么样?还想着时间长了大家都会淡忘,只是他没想到圣上牵扯了进来。   这笔银子,再不愿意也要还,他现在只是想晚个几年还账而已。   “陆公子,请注意你的称呼!”夏云锦平静的脸上无任何波澜,“你我已无任何关系,请称呼我夏小姐。”   “姓陆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圣旨上写明一文不少退回。以防夜长梦多,这欠款今日就结清。”   夏云起拍了拍怀里的圣旨提醒陆临川,“陆公子可要想清楚抗旨不遵的后果!”   就陆家这不要脸的尿性,事情还是要今日解决清楚比较好,万一哪天陆家人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砍死,欠款没收回岂不是亏大了。   陆临川死死握着拳头,嘴里泛着血腥之气,他没银子,这些年候府给他的银子早就挥霍一空,要还钱要么变卖家产,要么让老太太和他娘掏出棺材本。   “好,现在就还你!”   陆临川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让下人推着他去找老太太要银票。   “现在就还钱?”老太太才清醒过来又被一个炸雷劈得想再晕过去,“夏云锦她何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咱们侯府都被糟践成这样,重新修缮也要花大笔银子。”   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开始拍着腿大哭,“陆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娶了夏云锦这么个祸害?川儿啊,这是在割祖母的肉啊!”   此时老太太早已忘记当年她是如何带着陆家众人,去夏家逼迫夏云锦履行婚约逼人嫁进侯府的事。   夏云锦现在就是一个恶毒妇人,一个将陆家搅得天翻地覆的搅屎棍。   “夏云锦这个黑心烂肝的不得好死,那贱人出了咱们陆家门就是弃妇贱妇,哪怕她有圣上的休夫圣旨也是个嫁过人的二手货。   老婆子要好好活着,倒要看看她以后的日子是不是顺遂,将来她还能不能嫁个好人家……”   老太太咒骂一通才觉得出气顺畅了些。   她就不信夏家有个休夫的女子在家,夏氏一族能没意见?她更想看到夏云锦被京城的豪门世家嫌弃。   “祖母,这银子若不还,传到圣上耳中……”   提到圣上,老太太浑身一抖,恨恨地一下一下砸在床边,随后打开床头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一尺长的檀木盒子。   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银票,高高的一摞足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厚,这可是她这些年攒的棺材本。   陆临川看得眼睛都发直,他就知道侯府不像表面上那么捉襟见肘,祖母手里果然有不少银子。   老太太肉疼的开始数银票,每拿出一张脸就黑一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将数了一遍又一遍的银票交给陆临川。   “拿去还给那个贱人。”老太太闭上眼不去看那些银票,她怕忍不住再一把抢回来。   夏云锦一行人一直在前院等着,夏云起接过银票数了数,确定一文不少这才将一沓银票悉数交到夏云锦的手里。   当着众人的面,夏云锦将欠条撕得粉碎。   没有一文钱的瓜葛,现在她同陆家是彻彻底底没了关系。   “三哥,嫂嫂,我们走!”   夏云起得意地看了陆临川一眼,高声说道:“走走走,赶紧离开这个晦气地方。   回家吃团圆饭喽,出来时厨房已经忙活起来,此时一定做好一大桌丰盛的美味佳肴!”   庆祝夏云锦脱离狼窝,庆祝她得到新生,更庆祝老天给了他们夏家逆天改命的机会。   见人即将离去,梁氏小跑着赶了上来,“云锦。”梁氏喊了一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此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二夫人可还有事?”夏云锦淡笑看着梁氏。   这个称呼,梁氏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也是,人家已经脱离陆家,再喊她二婶不合适。   “二……我就是想说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们二房。”梁氏轻叹了口气,“我祝你往后的日子顺遂快乐,能早日寻得一位真心待你之人。”   自打事情闹开,梁氏也十分不齿陆临川和大房的作为,将外室子带回府他们也真做得出来。   她们二房虽然皆是庶出,也知礼义廉耻,哪怕她的娘家爹后院有众多妾室通房,却从未做出背着正室在外面养外室的无耻勾当。   她作为庶女,也是正正经经的良家女子。   陆家落得这个境地,全是大房作的,大房如今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夫人,怀瑾公子很有学习天赋,二夫人万不可将其耽误。”夏云锦对着梁氏福身行礼便要离开。   想着前世二房在她黑暗人生送来的那一缕光,再想到他们在陆闻笙得势后的凄惨下场,夏云锦又折回,同梁氏说了一句悄悄话。   “二夫人,听云锦一句劝,早日为你们二房打算,陆家以后怕是没有安稳日子,自立门户或许是你们最好的出路。”   夏云锦终究是将话说得明白些,以梁氏的聪明自然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梁氏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只一瞬间她便想通,飞快地朝自家院子走。   不远处的陆临川看着夏家的马车离开,心里默默念着一句:夏云锦,你会后悔的!   ------------ 第96章 这么说你要娶的是女子?   随着夏云锦同嫂嫂们坐上马车离开,金乌西坠隐去最后的光芒,待明日又是阳光灿烂美好的一天。   陆临川在暮色下良久!   暗夜像巨兽般吞噬着人间,一丝光亮都瞧不见,月亮和星星都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殿下,夏小姐已经带着嫁妆回到太傅府。殿下,您是没瞧见夏小姐做事多么干脆利落……”   常松将自己今日所见分毫不差地禀告给谢煜,末了又加了一句:“陆家如今跟废墟一样,府里的人更是如一团散沙,接下来且有的闹呢。”   谢煜微翘着嘴角,母妃对他想娶夏云锦没什么意见,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夏家宣旨。   当崔淑妃听说他要成亲,直接上手去摸他的脑袋:“儿啊,你脑子好了想清楚了?没发烧说胡话哄骗母妃吧?”   “等等,你先让母妃做好心理准备。”崔淑妃收回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小心地坐回软榻上,“好了,你说吧,你想娶谁?”   这大龄儿子身边清一色的都是男人,又对那些权贵家的姑娘避之不及,崔淑妃生怕自己这个糟心儿子给她说要娶个男人回来。   “母妃,儿子不想成亲只是没遇到合适的女子,不愿与不喜欢的女子将就过一辈子。”   崔淑妃闻言就站起身子,“这么说你要娶的是女子?好呀好呀,母妃还真怕你说要带个男人回王府。”   “母妃,儿子只是宁缺毋滥,可没那么特殊的癖好!”谢煜对他母妃这个反应搞得有些无语,好像他是个很不正常的男人一样。   接下来的母子谈话就非常顺利,在崔淑妃看来只要儿媳是个正常的、年龄相当的女子就行,什么家事、门第都不重要。   得知是自己儿子想娶的女子是夏云锦之后,崔淑妃更是赞成。夏云锦曾经还是她心中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只是当年她被陆家老太太逼婚,为了顾全家族名声夏云锦抱着陆临川的牌位嫁进陆家。   当时崔淑妃还惋惜好久,好好的一个姑娘要守一辈子活寡。   陆家的事她也有耳闻,还曾为夏云锦愤愤不平。现在好了,皇上已下休夫圣旨,这么好的姑娘就要到他儿子这个碗里了。   崔淑妃自诩不是那等古板又多事的人,不然她早就逼着谢煜成亲,说不定孙子孙女都有好几个。   “儿啊,还杵在母妃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让你父皇写赐婚圣旨,抓紧时间去夏府宣旨。”   崔淑妃坐不住了,推着谢煜往外走,这杯儿媳妇茶她可是盼了多年,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现在看到希望,真是多一刻都等不及。   谢煜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劝说母妃接受夏云锦,也做好被母妃胖揍一顿的准备。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顺利到他在崔淑妃这里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就在谢煜一脚踏出宫门之时,又被崔淑妃喊住,“煜儿啊,母妃想了想还是过个几日再去宣旨比较好。   云锦她虽说是奉旨休夫,难免还是会被一些人说三道四。母妃担忧夏家的那些族人会找云锦的麻烦。   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帮云锦揪出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到时再让赐婚圣旨啪啪打那些人的脸。   由你出面解决那些人,云锦必然对你的爱意滔滔不绝,这于你们二人的感情十分有利。”   崔淑妃也是为了自己儿子操碎了心,以她多年深处后宫的经验,一定会有不少人暗地里说夏云锦的坏话。   毕竟是嫁过一次,哪怕有圣旨在身也会被人歧视、看不起。而且当年夏云锦嫁进陆家,夏氏族人也没少给夏太傅一家施压。   谢煜点头,“母妃提醒的是,儿子知道如何做。”哪怕崔淑妃不提,谢煜也是这么打算的。   谢煜早已将夏云锦嫁人前后的事情调查清楚,自然知道当年她的艰难处境。   夏云锦之前的人生他已然错过没有参与,往后余生他就将人护在羽下,只做夏云锦一人的避风港。   他的女人,他自然要护着!   谢煜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发着精光,炯炯发亮,仿若暗黑无边的天地间,凝了一抹凉意锐光。   夏云锦的嫁妆悉数搬回夏家,全都放进夏云锦出嫁前住的月华轩。   自打第一车嫁妆拉回来,夏老夫人就亲自盯着入库,她的乖孙女历经苦难再次归家,她如何能不激动不开心。   看到夏云锦回来,夏老夫人便上前抱着孙女,哭得老泪纵横,皱纹间都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意和安慰。   “祖母的锦儿,这几年受了大委屈。现在好了总算是否极泰来,祖母又能日日看到锦儿。”   夏云锦抱着夏老夫人,眼睛酸酸胀胀的,说出的话却将老夫人逗乐了,“祖母,锦儿好饿。”   老夫人一听宝贝孙女饿了,当即就吩咐下人赶快摆膳,祖孙二人相拥着往饭厅走去。   夏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饭厅里不断飘出饭菜的香味和欢快的笑声。府里的下人今晚也同样享用丰盛的饭菜。   夜幕下,大红灯笼发出柔和的光亮,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似乎也是为自家小姐高兴。   一阵风悄然掠过,厚重的黑云被温柔地拨散,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一颗颗璀璨的星星也调皮地眨着眼,同月亮一起将夜晚装点得如诗如画。   夏太傅端着酒杯,尽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今日是咱们夏家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大家举杯庆祝云锦从陆家解脱。   这杯酒也敬夏家的列祖列宗,希望祖宗们保佑咱们一家未来能顺风顺水!”老爷子一仰脖将一杯酒干了。   表面意思大家都明白,只是隐藏的深意只有知道内情的几人明白。   “爹,如今锦儿回来,我们父子几人定会护家人周全。”夏云锦的父亲夏浔舟冲着老爷子重重点头。   大哥夏云良也紧接着表态,“祖父放心,只要我们一家团结一心,劲往一处使便没有过不去的坎。”   父子几人眼神坚定,上一世全家惨死的结局一定不会再发生!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是尽兴,直到夜深了一家人才散去。   早起,夏云锦刚刚梳妆好,就听下人来报,“小姐,族里来了不少人,老太爷让您去前厅!”   ------------ 第97章 给族里一个交代   四月初八,天气晴朗,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身上已有些许灼热,夏日悄然来袭!   夏云锦抬头迎上日头,细碎的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似是撒了一层薄金。   “小姐,日头大当心晒黑!”竹青撑着一把油纸伞挡在夏云锦头顶,“那些族人上门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竹叶轻哼一声,“小姐休夫,哪怕无错在她们眼中也是大逆不道,定是怕影响自家姑娘的名声,前来讨伐小姐。”   竹青和竹叶眼里都是愤慨,两人还记得当年夏云锦被那些族人,以所谓的女子名声逼迫小姐嫁去陆家的事情。   现在小姐休夫回家,怕是又碍了那些人的眼。   两个丫鬟心里窝着一团火,那些族人哪怕依附夏家,却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一旦损害到自身利益,就迫不及待地上门讨公道。   呸!   白白辱了‘夏’这个姓氏。那般自私自利的嘴脸,本质上同陆家人没什么两样!   两人只是下人,碍于身份不能明着帮小姐说话,也只有在主仆几人单独的时候才能替小姐抱怨几句。   唯恐言语不当让人诟病夏云锦治下不严,身边的下人教导得没有规矩。   “若真是这样,祖父自有决断!”夏云锦的眸光幽深如黑曜石般沉静又冰冷。   前世他们一家被新帝发落,唯独那些旁支族人幸免于难,可想而知前世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早已背叛夏家。   祖父和父兄早已得知前世之事,事情如何处理已不用她操心,夏云锦交叉在身前的双手紧了紧。   只是为家人不值,自打她懂事起就被祖父教导身为夏家人,自是要维护家族利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从小便知。   祖父和父兄在自己有能力之时也不忘惠及族人,到头来呢?却换来那些所谓族人的背刺。   这样的族人其实不要也罢!   夏云锦漫步于曲折蜿蜒的抄手游廊,长廊巧妙地遮挡了外界的阳光,使得她身处其中,不再感受到丝毫烈日炙烤的酷热,只余下宁静与清凉。   待到正厅,只见偌大的厅堂内坐满了人,正厅前方左边坐着夏云锦的祖父,右边坐着夏家族长。   夏云锦的父亲和大哥二哥已经去上值,祖母、母亲、三哥和两位嫂嫂皆坐在下首。   族长已年过耄耋之年,满头白花,白胡子垂到胸口。这些族人是夏云锦的曾祖父的兄弟,是夏云锦祖父的叔叔。   算下来夏云锦应该称呼一声曾叔祖父,只是到他们这一辈都要出五服,算不上多么亲近。   那些族人也大部分是这位曾叔祖父的一脉,再有就是夏云锦祖父的庶弟一脉。   这些人基本都住在京中,只是跟夏府不在一个城区,也有做官的,只不过是六品、七品人微言轻的小官。   夏云锦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妇人和姑娘,眼睛都能黏在她身上。   同时也能感受到厅内的气氛有些冷凝。   今日夏云锦穿了一身梅青色织金连烟锦裙,裙面和袖间用金丝银线绣着蝴蝶穿花的祥纹图案,随着她的走动蝴蝶像是在花间飞舞。   发髻间更是斜插着一根蝴蝶钗,耳边随意簪着两朵茉莉绢花,整个人看起来神情灵动又清丽脱俗。   “不愧是有休夫圣旨之人,离了夫家也能过得这般舒适洒脱。”   说话的是快出五服的一位年约五十的妇人卢氏,夏云锦要称呼一声伯母。   紧接着又有一位妇人接口:“云锦可真有能耐,咱们夏氏一族出了一位奉旨休夫的女子。   只是不知这样的事算不算荣耀,将来会不会影响族里其他姑娘说亲。”   女子说完便看向夏太傅,“大伯,云锦是您孙女,休夫后又住回娘家,这事您总得给族里一个交代!”   竹青和竹沥的白眼都要翻上天,看吧,说什么来着,这些人就是不怀好意,分明就是见不得她们小姐日子过得好。   可不就是这样,没见那几个姑娘眼里的羡慕嫉妒恨都要溢出来。   夏云锦是夏家嫡女又是独女,自幼极受宠爱,可以说自打生下来就是在蜜罐里长大。反观她们,同为夏家女,身份和地位截然不同。   没有做太傅的亲祖父,没有做大官的亲爹,没有宠妹到骨子里的哥哥,更没有争宠的庶姐庶妹。   就连两个嫂嫂也是爱屋及乌对夏云锦十分体贴入微。   这让人怎么不嫉妒?   好不容易几年前逼得人以望门寡的身份嫁进陆家,一辈子没男人疼爱这才让她们觉得心里畅快些。   待听闻陆临川活着回来,断腿又带着两个儿子,再得知外室女又进府同她争宠,见不得夏云锦好的人只觉得老天开眼。   私下里畅聊着夏云锦这辈子都要烂在淤泥里,昔日的天之骄女终究被拉下云端,一辈子都要同妾室争宠,拈酸吃醋。   哪知又被一封休夫圣旨打破所有美好,夏云锦脱离狼窝又风风光光回到娘家,又做回那个备受家人宠爱的大小姐。   这让人如何不恨?   一群人一商量,女子休夫回娘家,同样也会影响族人的名声,这不一大早便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交代?你们想要什么交代?”夏太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是将云锦送去做姑子还是草草嫁出去了事?”   老太傅早就想明白,这些人实质上同陆家人一样自私。当年为了顾及族人名声让孙女嫁去陆家受苦,这事他错了。   现在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这次拼着老命也要护着孙女,同样也护着他身后的那一大家子。   只有这些人才是骨肉亲人,值得拿性命去保护,那些完蛋的族人,有多远滚多远!   “嫁人也是很好的选择,我娘家侄子前年刚考中秀才,仪表堂堂学富五车,虽说家里穷了些,可对上云锦二嫁的身份也是十分般配。”   卢氏越说越觉得这是一门顶好的亲事,他侄子娶了夏云锦,往后有了夏家助力定能平步青云,改换门庭指日可待。   以前夏云锦是那天上翱翔的天鹅,她侄子配不上,现在天鹅断了一双翅膀再也飞不起来,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大伯,不如今日就让云锦同我那侄子见见?”   ------------ 第98章 自请出族   “见什么见?既然你那侄子那么好,怎么不让你家孙女嫁过去?”夏母怒视着卢氏,气得手指打哆嗦。   夏母继续对着卢氏开喷,“我家云锦的事用不着你们插手,她就是一辈子做老姑娘我们一家都没意见。”   “小姑休夫回家我们高兴得很!”唐婉莹淡淡地扫了卢氏一眼。   沈舒雅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吐血,“怎么?当年逼云锦嫁人一次还不够,还想逼云锦第二次?   我家云锦有圣上做主休夫是她的能耐,碍着你们什么事?谁要羡慕大可以也休夫回娘家。哼!   就怕你们谁都没有这么好的娘家人。”沈舒雅冷哼一声,“自家的龌龊事都没理清,倒是有心情管别人家的闲事!   卢伯母,听说伯父又纳了一房小妾,你家的庶子庶女后院都要占不下了吧?”   “你……”卢氏指着沈舒雅你你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这还没完,沈舒雅又看向另一个妇人:“张婶娘,听说堂妹的婢女被妹夫抬了姨娘,堂妹在婆家过得可还顺心?”   “还有你,”沈舒雅火力全开开始无差别攻击,“堂嫂,听说你家嫡子同堂哥的宠妾眉来眼去,可有此事?”   “还有蓉蓉堂妹,你和那戏班子台柱的事你爹娘可知?是否已经请了媒人下聘?”   别问这些事沈舒雅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子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苍蝇不叮无缝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被沈舒雅点名的几个人脸上是挡不住的慌乱,尤其是蓉蓉,惊恐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母亲。   “爹娘,我没有,你们别听堂嫂挑拨离间,女儿怎么会看上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蓉蓉要吓死了,一个劲地摇头否认。   夏云锦冲着二嫂挑眉,二嫂可以啊,这么隐秘的事她都知道。   夏母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真想对唐婉莹和沈舒雅拍手鼓掌,这两个儿媳妇选得好,选的妙。   有她们两个冲锋,她可以暂时退居后方歇战,今日便让儿媳妇们自由发挥。   身为妻子,儿媳,母亲,难免有心气不顺的时候,趁机让这妯娌两个出出气也是好的。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坐在上位的老者咳嗽两声,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云深媳妇,说那些作甚?今日是讨论云锦休夫回家是否会影响族人名声的事情。   不能因为一人影响整个家族,族中孩子的嫁娶是大事,咱们心平气和还是要商量个章程出来!”   辈分最大的族长说话,在场的小辈们全都噤了声,只是一个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在这些族人看来哪怕有皇帝下的休夫圣旨,可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夏云锦恢复自由身住回娘家终究是不妥。   从昨日听到夏云锦休夫的消息后,便有不少人打趣以后夏氏女在婆家过得不好是不是都要效仿夏云锦休夫。   正在议亲的人家本来双方都很满意,却因为这事男方犹豫打起退堂鼓,生怕将来有被休的可能,被左邻右舍笑话。   人总是自私的,谁不为自己的小家考虑?   小家过得好,整个家族才能真正好,对,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族中,为了让夏氏一族源远流长。   “你们不用担忧云锦会影响夏氏一族,老夫已决定好我们这一支自请出族,往后我们一家在与各位没有任何关系。”夏太傅淡漠地看了这些所谓的族人一眼。   一句话掷地有声,自请出族几个字砸的在场的族人心肝乱颤,连呼吸都凌乱几分。随即便是诡异的寂静。   谁都没想到夏太傅为了夏云锦能说出自请出族的话,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看向夏太傅。   夏氏一族能在京城过得衣食无忧,全靠族里出了个教导过两任皇帝的帝师,这是整个家族莫大的荣耀。   靠着夏太傅的庇佑,哪怕他们做些小生意都能顺顺当当。知道他们同太傅夏家是同族,左邻右舍都要高看他们一眼。   以后若同夏太傅一家扯不上关系,谁还能鸟他们一眼?   自请出族,再也沾不上光,这不是大家想要的结果。   “不可,万万不可!”老族长浑浊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夏太傅,“夏氏一族没有这个先例,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老族长当即摆出长辈的架子,黑着脸沉声道:“此事本族长不同意,这些族人也不会同意!”   “二叔,我意已决,谁反对都无用。当年你们这些所谓的族人已经逼迫云锦一次,这次我们全家都要护着云锦。”   夏太傅锐利的眸子一一看过在场的族人,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一下释放出来。   “这些年老夫自问对得起你们,夏氏一族从老夫身上得益已经足够。趁着今日人齐便开祠堂请族谱,将侄子这一支从族谱上划去。   就算你们不同意,老夫亦可亲自写出族书和断绝书广而告之,再去官府备案。至于祖宗,老夫百年之后自会亲自向祖宗告罪!”   死了多少年的人哪有活着的人重要,那些祖宗说不定早已投胎,没准他死后连祖宗的面都见不到。   死后的事那就等死了再说,现在谁也没有他们这一大家子重要!   说完夏太傅便自顾站起往外走,夏云锦这一家人全都跟上,两个嫂嫂更是让下人去将家里的小孩子们都带来。   “老爷,今日这事你做得痛快,要是当年你有这魄力和觉悟,云锦也不至于被迫嫁进那个狼窝。”   老头子难得硬气一回,夏老夫人自然要称赞一番。   厅内的族人见这一家人全往外走,一时有些傻眼,这是要玩真的?   “族长……”族人们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老族长也被夏太傅那决绝和冷厉的气势震吓住,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老脸上的肉都在颤抖,皱纹貌似都多出几条。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想到竟激得这一家人要自请出族,老族长也有些麻爪啊!   “去祠堂!”   族长叹了口气,嗓音听起来又苍老几分,在自家孙子的搀扶下,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   正主都走了,他们还待在这里有什么用?   说不定去了祠堂能改变主意呢!   ------------ 第99章 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氏宗祠门口,老族长再次颤着声询问:“要不还是回去吧,云锦的事便这样,族人我会劝说一二,保准不让他们对云锦说三道四。”   一旦夏太傅这一支自请出族,以后双方便再无瓜葛,整个夏氏一族再无半分优势可言。   为了一件尚未发生可能会影响子孙辈名声的事,而断了全族利益,这笔账怎么算怎么亏。   老族长已经有些后悔今日带着族人上门。   “族长,不必再劝,开祠堂吧!”夏太傅面色平静无波。   “你家人不齐,不若等浔舟父子回来再商议?”老族长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希望放在人员不齐之上。   “不必,我乃一家之主,这事我说了算。浔舟父子在场的话说不定祠堂门他们会亲自去开。”   老族长双肩都耷拉下来,这是铁了心要出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虽然辈分上能压人一辈,却是无任何官职的白身。哪怕他是族长,其实族里一些重要的大事还是要夏太傅定夺。   身在官场久居高位积攒下的威压还是很能震慑人心,一旦夏太傅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老族长看着手心,终究是什么都没抓住。   “开祠!”   纵使再不愿,老族长还是喊人打开祠堂的大门。   夏太傅带着夏家众人率先进了祠堂,随后便跪在祖宗牌位面前,“不肖子孙夏凌霄因家中琐事不愿牵连族人,故请出族。   列祖列宗在上,请受不肖子孙叩拜……”夏太傅说了一堆他们这一支如何不孝的话,然后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族谱已经摆在祖宗牌位前,老族长抓着笔的手都在哆嗦,此时他心头颇为难受和沉重。   族谱,从来都是在里面添丁加名,除去某个族人还从未发生过。现在要除去的还是一大家子,族里最出息的一家。   唉!就真的下不去手!   “当真要出族?”老族长还想再争取一下。   夏太傅淡淡说道:“二叔,以后逢年过节侄子还是会派人前去家里送礼。”   至于其他,那便没了。   老族长抓着笔,翻了好几下才翻到他们这一支。   “夏凌霄,生于……时年六十二,除名。”一笔画下去,老族长的心都跟着疼了一下。   门外的族人更是抻着脖子往里看,心里不断喊着别画,别画……   “夏浔舟,生于……时年四十五岁,除名。”   ……   每念一个名字,每在族谱上画一笔,老族长和那些族人都唉唉地叹气一声。   后悔,大家都后悔。   除完名,夏氏族人都是一脸吃了屎的难看之色,倒是夏云锦一家脸上洋溢着喜色。   “祖父,既然出族那就断得干脆些,将断亲书也一并写了吧。以免以后咱家犯个什么事连累人家。”   夏云起早就看这些族人不顺眼,有这个机会还不断个干净。只出族怕是不少人还会认为他们还是一家人。   有了断亲书以后大家便无任何关系,只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老族长心头像坠了千斤大石沉甸甸的,“何至于此?难道再见连人都要视作不认识?”   一封断亲书以后见面形容陌路,以后族人有事还如何登门求助?   “云起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夏太傅像是没听到老族长的话一样。   总归都出了族,写下断亲书也不费事,却能让他们一家以绝后患,自此再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事情都办完,夏云起便拿着双方写了名按了手印的断亲书去官府备案。   他们一家可以新开自己的族谱,将来自己也能是老祖宗,想到这个夏云起的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   以后小妹再也不必担忧影响族人的名声,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从祠堂出来,只见日头高悬,夏氏一族全都垂头丧气跟打了蔫的茄子一样。本想去讨个说法,哪知人家彻底同他们划清界限。   看着高空刺眼的太阳,今日就不该出门!   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暗处盯着夏家动静的常松很快便飞奔回凌王府。   “殿下,还真被娘娘猜对了。今日一早夏氏族人便去了太傅府,您猜怎么着?老太傅是如何做的?”   谢煜给了常松一个凉凉的眼神,“胆大了啊?敢让本王猜了啊!”   常松只觉得头皮一紧,绷直了身子正欲开口,又听谢煜说道:“本王猜老太傅同族人撇清关系。”   “殿下,牛!”常松朝着谢煜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主子,猜得好猜的妙猜的呱呱叫!老太傅一家自请出族……”   常松叭叭叭地将自己所见所闻分毫不差的告诉谢煜,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声情并茂。   “老太傅可真令人佩服,为了自己孙女能对抗整个家族,老太傅堪称男人的楷模,祖父界的佼佼者!”   本朝不是没有女子和离或者被休回家的例子,一部分女子承受能力较弱直接一根绳子吊死自己。   一部分女子不被娘家接受只能自己另寻出路,或者哪怕回了娘家过个几日又被匆匆嫁了出去。   当然夏云锦的情况与别人都不同,但是本质上还是成过亲、嫁过人,夏家为了维护自家人,能做到出族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常松将自己代入想了想,若是将来他的女儿或者孙女遇到这事,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   呸呸呸……   常松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有这么咒自己的吗?到时他直接将人阉了。   “常松,你看本王这身衣服可还得体?”   “啊?”话题转换得太快,常松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忙说道:“王爷天之骄子,穿什么都得体。”   谢煜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长衫,白玉腰封紧扣着劲瘦腰身,在常松看来是丰神俊朗又透着矜贵冷傲。   “这身衣服颜色有些暗,本王要去更衣!”谢煜看着略显暗淡的颜色有些不满意,转身便往内院而去。   常松脑子转得快,稍稍一想就知道殿下的意思,这是要主动出击了啊?   嘿嘿嘿……   常松在后面咧着嘴笑,双手还紧张地搓了几下,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待谢煜再次出来,常松不住地点头,“主子,您这一精心打扮不知又要迷倒多少姑娘。”   ------------ 第100章 赐婚凌王   感到一阵冷风刮过,常松连忙改口:“万千女子皆比不过夏小姐一人,殿下只要迷倒夏小姐足矣。”   见谢煜脸色恢复如初,常松这才松了口气。好险又差点说错话,幸好他机灵。   “随本王进宫面圣!”谢煜整个人意气风发,大步流星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外走。   凌王府到皇宫还有些距离,谢煜出门后直接翻身上马。   赐婚的事父皇和母妃早已同意,此次进宫只是为了带着庞公公亲自去夏府宣旨。   这两日京城的谈资就是夏云锦奉旨休夫,今日又增加一个夏家为了维护夏云锦自请出族,同族人断了关系。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谈论的都是这个话题,不少百姓都觉得照夏家这护犊子的模样,夏云锦怕是要在娘家一辈子。   她曾是嫁过人的妇人,再要议亲怕是不易。   高门大户世家贵族断不会求娶一个休过夫的女子,以夏家的门第和宠女的程度怕是又不愿低嫁。   许多人都暗自猜测夏云锦估计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   对于外面的猜测和流言夏家人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人在乎,并且百姓也没说什么对夏家不好的传言。   嘴长在别人身上,任由人去说,眼下于夏家而言更重要是如何避免十几年后满府惨死的结局。   两厢一对比,别人如何评判一点都不重要。   在夏云锦一行人回府没多久,庞公公便带着重任出宫。谢煜则带着自己整理好的产业当作聘礼一同随行。   “老太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来府里传旨的。”门房见到庞公公一行人,忙去后面通报。   帮凌王殿下宣读赐婚圣旨这么大的事,庞公公早就派了小太监前来报信,好给人准备的时间。   “云锦,为何又来圣旨?”夏母一脸疑惑。   夏云锦摇了摇头,“娘,女儿不知。接圣旨是大事,咱们赶快准备起来。”   待摆好香案,庞公公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夏府众人已经整齐地站在院里恭迎。   “老太傅,大喜啊!”庞公公一见到人就笑眯眯地开口。   夏家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家哪里来的喜?想归想,夏太傅还是呵呵笑道:“有劳公公跑一趟了。”   见到随后而入的凌王,一家人忙跪下,夏太傅恭敬地说道:“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老太傅快请起。”谢煜亲自将人扶起来,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后面跪着的夏云锦身上。   几日不见,倒是越发精神,哪怕低着头跪着,谢煜也能感受到夏云锦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放松和惬意。   看来他出手助她早日脱离那个火炕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夏云锦接旨!”   伴随着庞公公高亢的唱喝,夏云锦心头一凛,这圣旨是给她的?   一抬头便对上谢煜那双闪亮的眸子,幽潭般的丹凤眼亮得惊人,眼底涌动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谢煜特意换了一身朱红色云纹冕服,戴嵌宝紫金冠,腰间束着玉犀腰带,这般尊贵又显喜庆的打扮,更显得他眉目清隽,潇洒不凡。   夏云锦没来由地心慌了一瞬,赶紧低下头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奄有万方,治理天下,以仁德为本,以和谐为基。   今有皇族贵胄之子,名曰谢煜,才德兼备,忠孝两全,年少有为,朕甚爱之。又有世家淑女,名曰夏云锦,端庄贤淑,才貌双全,品行兼优,朕亦嘉之。   二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为彰显皇家恩泽,以成佳偶,朕特赐婚于谢煜与夏云锦,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永结秦晋之好。   望二人婚后,能相敬如宾,互敬互爱,早生贵子,为我皇家增添喜庆,为天下夫妻树立楷模。钦此!”   圣旨一出,夏家众人都懵了,尤其是夏云锦,脑子里嗡嗡直响,皇上和崔淑妃竟然不嫌弃她嫁过人?   这道赐婚圣旨给人的震惊程度比昨日的休夫圣旨更甚,夏家众人脸上都是不解、疑惑和惊愕。   倒是夏云锦身边伺候的下人俱是欣喜,真心地替夏云锦高兴。   她们小姐能嫁给凌王做凌王妃,则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那些暗中诋毁小姐的那些人脸上。   尤其是那些夏氏族人,若是得知小姐又被皇帝赐婚凌王,是不是要被一口老血呕死?   想想他们后悔的模样,几个下人只觉得一阵解气,小姐被人诋毁诟病的恶气总算是彻底出了。   庞公公读完圣旨,瞧着一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笑眯眯地将圣旨放在夏云锦手里。   “夏小姐,快领旨谢恩吧!”   夏云锦握着圣旨,内心五味杂陈。   有了这道赐婚圣旨,她不久后便是凌王妃,外面那些质疑她再嫁不出去的流言自然会消失,百姓也不敢再妄议。   只是……   她昨日才和离,便被皇帝这个月老将她和凌王殿下硬绑在一起,成了凌王的未婚妻。   这实在是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夏云锦心头纷乱,若说真话她目前还真没有再嫁人的想法,没有这道赐婚圣旨估计她就孑然一身过一辈子。   等家中危机解决,她可能会找一处山水风光极好的地方独居,自己手里有田庄有铺子,银子不缺,一个人过日子不知多自在。   且夏家的家风清正,她待家中后辈亲厚,侄子们也会孝顺她,百年之后她的那些侄子也能将她厚葬。   圣旨以下,自然是不能抗旨,夏云锦握着圣旨,对上谢煜的眼睛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明明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她负责解凌王身上的奇毒,凌王负责护她一家平安。   公平交易,谁也不吃亏。   现在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委实是配不上这尊贵的身份。只是有这赐婚圣旨,她不得不嫁。   想到梦里的那些事,夏云锦内心里对凌王是想有多远躲多远的。   夏云锦思绪万千,被家人的谢恩声打断。   “夏太傅,杂家昨日就说了夏小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其实这赐婚圣旨昨日就该一同宣布的。   是凌王殿下要求晚上几日。”庞公公还不忘为谢煜说上一句话。   为何要晚?夏家众人稍一想便知道谢煜的用意。   “夏小姐,这是本王所有的产业,今日全交给你做聘礼!”   ------------ 第101章 夏云锦她怎么配?   谢煜亲手将近两尺长的紫檀描金锦盒放在夏云锦手里,“这只是本王个人给你的聘礼,以表诚意。   本王当着众人的面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本王只你一个王妃,王府后院绝不会再有侧妃、妾室。   你们夏家男儿能做到一夫一妻,本王亦能做到!”谢煜深邃的眸子对上夏云锦那双清亮中又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睛。   夏云锦顿时感到手上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只是眼神交汇间,刚刚她一团乱麻的心忽然变得清明且安静。   刚刚那一眼,她从谢煜眼中看到一簇光,而她被包裹在光芒之中。   “那臣女便暂时替王爷保管!”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夏云锦脸上氲氤了一层红晕。   想了想夏云锦又加了句:“男儿承诺重千斤,望殿下能说到做到。”   夏母和两个儿媳悄悄打眼色,三人对谢煜非常满意。   就冲谢煜将自己的全部产业一下全交出来,这点就比许多男子强上百倍。反正目前她们在谢煜身上挑不出半点错。   在此之前他洁身自好不曾同其他女子有过多接触,更没传出暧昧。   且能被赐婚说明皇上和崔淑妃满意云锦,将来就不会有难缠的婆媳矛盾。   夏母现在是看谢煜越看越满意,越觉得这是一门十分妥帖的亲事。   夏太傅忙不迭地招呼人,“已近午膳时间,殿下若不嫌弃就留下,庞公公若无要紧事也一并留下用了膳再走。”   “好,谢煜听祖父安排!”这声祖父喊着还怪顺耳的。   “那杂家就厚着脸皮讨一杯酒喝。”   谢煜留下,庞公公也顺势留下。今日他便是王爷的跟班,王爷在哪他在哪。   顺带着还能偷个懒!   “三哥最近生意可好?”   夏云起刚站起来冷不丁听到谢煜称呼他为三哥,吓得他啪叽又跪在地上,“殿下您身份尊贵,实当不得殿下这声三哥。”   夏云起眼里闪着些许恐惧,他所听闻的谢煜是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凌王平日里都是绷着一张万年寒冰脸,说话也是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绝不会说两个字。   今日谢煜的种种表现以打破他对凌王的认知,还竟然喊他三哥,虽然将来同云锦成亲后按辈分他的确是三哥。   但不敢,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凌王喊他三哥。   害怕!   怕折寿!   谢煜将人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嗯,以后习惯就好!”   夏云起求救一般看向夏云锦,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夏云锦给了他一个眼神:瞧你这点出息!   很快皇上赐婚凌王和夏云锦的消息传遍京城的贵族圈,一时间让很多世家贵女的心碎了一地。   凌王可是未婚女子眼里的香饽饽,人长得好看,又有军功,说不定将来皇上会将那个位子传给凌王。   现在竟然被赐婚夏云锦,这让人难以接受!   夏云锦她怎么配?   就算她是夏府嫡女身份尊贵,可到底是嫁过人,是个二手货,她怎么配?   无数贵女是既羡慕又嫉妒夏云锦,人人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消息传到陆家的时候,陆家正是一阵鸡飞狗跳,没有人能求得和庆公主原谅,柳如烟正抱着陆闻笙兄弟两个大哭。   “川哥哥,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不离开京城。”柳如烟哭得妆都花了,脸上黑一块红一块。   陆闻笙和陆闻景跪在地上抓着陆临川的裤腿,“爹爹,别不要我们,不要赶娘和我们走。”   陆临川也没办法,圣上的旨意他不能违背,本该昨日就将人送走,已经晚了一日,他生怕皇上再因此怪罪于他。   都怪夏云锦,这么绝情!   她都已经离开陆家,怎么就不能去找公主求情饶过两个孩子,让他们一家能真正的团圆。   毒妇!毒妇!   陆临川在心里恨恨地骂着。   现在陆家还一致认为是和庆公主为了帮夏云锦才这么做。   “侯府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庄子,你们先去庄子上避避风头,庄子里的人会敲打好,不让你们母子受委屈。”   陆临川坐在轮椅上,无力地用手撑着头,他能怎么办?他也不想将人送走,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柳如烟哭着摇头,泪水随着摇头的动作四处飞溅,她不要去庄子。说好听点是庄子,说白了还是乡下。   万一那些贱民阴奉阳违背地里虐待他们母子三人怎么办?四处都是他们的人,就是想跑都跑不出来。   “公子,公子。”陆临川身边的小厮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公子,外面可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可是夏云锦出门被人唾骂?被人扔烂菜叶臭鸡蛋?”   现在陆临川最想看到的就是夏云锦被人踩在脚下奚落,嘲讽,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这样的事。   只见小厮的脸色有些怪异,看着陆临川有些一言难尽,粗粗喘了几口气还是将听到事说了出来。   “公子,今早夏氏族人去夏家,夏家为了维护少……夏云锦,自请出族还同族人断了关系。”   “什么?”陆临川惊得嘴巴长大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夏家是疯了吗?就为了一个嫁过人的女子便舍弃族人?陆临川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厮继续说道:“还不止,圣上在夏家出族后又下旨赐婚凌王和夏云锦,现在夏云锦已经是准凌王妃。”   “一派胡言!”屋内传出陆老太太激动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皇家怎么会要一个破烂二手货?你定是听错了!”   老太太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陆临川也惊得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   柳如烟更是接受不了,这是她试图踩在脚下的人,她应该被人唾弃,被人谩骂,而不是摇身一变又成了展翅翱翔的天鹅。   凭什么都是女人,她就要被送去城外的庄子,而夏云锦就能成为人上人,拥有权势和地位。   陆临川的手紧紧握着,眼底晦涩不明,一个和庆公主还不够,现在又加上一个凌王。   人必须马上送走,一刻也不能再耽误。   “你们赶紧将他们母子三人绑进马车带走,要快!”   陆临川不舍地看着柳如烟,“烟儿,你且在庄子上安心钻研,待东西做出来便是你风光回京之日。”   ------------ 第102章 拉着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一个公主他们都应付不了,再加一个王爷,怕是连这个宅子都护不住,最后一家人怕是要沦落街头。   陆临川对着几个粗壮的婆子一使眼色,在柳如烟还没开口时便被人堵了嘴,绳子飞快地在母子三人身上绕了几圈。   绑得结结实实被人抬进马车出了府。   陆老夫人还在屋内骂骂咧咧,“夏云锦一个二嫁妇有什么资格嫁给凌王?凌王那般优秀的人当配清清白白的女子。”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一只冰冷的铁手紧紧地抓着老太太的心脏,夏云锦怎么能过得比他们一家还好?   二嫁之身怎么还能高嫁?   她不甘心,不服气!   若不是陆诗宁毁了清白,也是有机会赢得凌王的芳心。   蓦地老太太眼中一亮,毁了一个孙女,还有另一个,陆紫鸢还没说亲。   要是让陆紫鸢同凌王生米煮成熟饭,怎么也能嫁入王府做个侧妃,若事情能成,既是她的福份也是陆家的福气。   正妃老太太不敢想,毕竟皇帝赐婚不可改变。再者他们侯府也已经没落,能捞个侧妃做也十分光宗耀祖。   说不定陆临川的世子之位还能回来!   越想老太太越觉得可能,眼底的精光噗噗往外冒。   “夏云锦,且让你得意几日,到时一定有你好果子吃。”老太太愤恨地说着。   梁氏撩帘子进来,从外面她就听到老太太咒骂的声音,遂脸色不是很好看,“老太太您自己想死可别拉着别人陪葬。   你说云锦不配嫁给凌王,是在质疑圣上?你的意思的圣上老眼昏花被人蒙蔽?你可知这番话传到宫里,陆家全族都要玩完!”   梁氏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盯着老太太的眼里似要喷火,云锦说得对,她的确是要该为自家考虑。   在同这些人搅在一起,保不准哪日就面临满门抄斩。   她的怀瑾还有大好前途,万不能被这些猪狗不如的人给毁了。   她此番来福安堂就是来找老太太说分家的事,谁成想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本就对老太太不满,这下是再也忍不住。   李嬷嬷见状赶紧护在老太太跟前,“二夫人,老夫人也是心里有气胡乱埋怨几句,这里又没外人,如何传到皇上耳中。”   “呵呵!”梁氏冷笑一声,“嬷嬷是老糊涂了,不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老太太你继续诋毁云锦,信不信到不了明日禁卫军就能来府捉拿你?”   一顶不敬圣上的大帽子扣下来,老太太顿时脸上血色褪尽,她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转念一想她只是被愤怒冲昏头脑才口不择言,就算皇上知道应该也不会跟她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计较。   可梁氏如此指着她的鼻子数落,这样她接受不了。   儿媳妇敢骑在婆婆头上拉屎,岂不是要反了天?   老太太表情阴沉,“梁氏,谁允许你对婆婆大呼小叫的?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忤逆长辈信不信老身去官府告你个不孝之罪。   你说担个不孝的罪名,你家怀瑾还能不能继续在书院读书?将来还能不能科考?”   老太太知道梁氏最紧张最骄傲的就是她有一个读书有天分的儿子,这就是她的软肋。   就不信为了儿子的前途梁氏还能不对她伏低做小?任由她打骂磋磨?   许氏那个荡妇被禁足在自己院里,她跟前总要有伺候她、还能当出气筒的人,梁氏也是她的儿媳妇。   自然以后要在她跟前伺候。   老太太想得很好,却不知刚刚的话彻底踩了梁氏的逆鳞,更坚定了她分家离府的想法。   “老身心口疼得厉害,你作为儿媳理应在床前伺候,过来给老身顺顺心口。”   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无数个折磨梁氏的法子,一个庶出的儿媳,使唤她还不是手拿把掐容易得很。   梁氏冷冷地瞪着老太太,一开口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刚拿我儿的前途威胁我,现在又想让我服侍你,你当自己是块金子谁都喜欢?”   “你的脸呢?”梁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若敢毁我儿前途,我就敢一把火烧了侯府,拉着你们所有人下地狱。”   梁氏的眼红的冒光,就像紧盯着猎物的狼群,随时能发出致命一击。   老太太被气得大口喘着气,一手指着梁氏,一手捂着胸口,“你……你,大逆不道,不孝,报官,报官。   老身一定要让官府做主,将你们一家子从侯府除名。你们二房这些年全依仗侯府而活,老身倒要看看离开侯府你还如何硬气。”   梁氏双手一拍,心里一阵高兴,她说这么多将人气个半死,等的就是老太太这句话。   “我们二房虽是庶出,也是老侯爷的血脉,老太太想要将我们从侯府除名,府里的产业也要分我们二房一份!”   虽然侯府账面上没几两银子,这偌大的宅院,还有那些庄子、铺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不少。   正常分家庶出子也能有一份家业,虽然少,那也是应得的。老太太想要赶走二房,总得要出一点血。   即便是真的分不到,也得膈应膈应她。   “休想!”老太太黑着脸厉声呵斥,“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你们就别想带走侯府的一砖一瓦。   你们一家给我光屁股滚蛋,就连院里的那些下人都是侯府的,你们一个也不能带走。”   梁氏冷笑一声,这老太太还真是不要脸至极。   不过她现在真是一天也不想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呆下去,更担忧真的拿了一份产业将来老太太会拿此说事。   老太太不给二房产业,以后说到哪都是他们二房有理。   思及此,梁氏愤愤开口:“不给产业,那就写断亲书,以后咱们就无任何关系!待将来我们怀瑾有了出息,你可别巴巴地贴上来打秋风。”   “呵呵呵!”老太太突然笑了,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你家怀瑾要能有出息,老婆子我跪下来给你磕头!”   一个庶出子,爹是个断腿的残废,娘又是个不讲理的泼妇,以为进了个好书院、能背两页书本就能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老太太看不上更看不起二房,指着二房能有出息,还不如将精力放在陆紫鸢身上。   “你们二房想离开侯府只能一文不给光溜溜地滚出去。将来你们混不下去可别回来求着侯府。   哪怕你们真的发达了,老身也不屑,哪怕将来侯府真的吃不上饭,老身要饭也要绕过你家门口。   断亲书就是你不要求老身也要你写。”都撕破脸皮,索性断个干净。   这一家不中用的东西,留下也是浪费侯府的粮食。   ------------ 第103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待双方在断亲书上签名按下手印,老太太便急不可待地要将人赶走。   “你们一家现在就给我滚出侯府,李嬷嬷,带着几个人去二房那里盯着,以免有人手脚不干净将侯府的东西夹带出去。”   连日的打击,老太太总算是从同二房断绝关系当中得到些许安慰。   梁氏以前还顾忌着老太太的婆母身份,说话做事不敢太过,现在两人都没了关系。谁还管你是葱还是蒜。   “就你们这破侯府,整日死气沉沉阴风阵阵,也就你这将死之人才能住得下去。呸!老东西!   我祝你们侯府一辈子没有翻身之日,老太太多行不义必自毙,午夜梦回时小心有枉死的厉鬼找你索命。”   “你……”老太太用手指着梁氏,恶狠狠地说道:“你个毒妇,出门小心被马车撞死,被人砍死!”   梁氏无视老太太阴鸷的眼神,身子一扭便出了福安堂。   当年她出嫁时也是有些嫁妆的,当中就有一处位于城南的两进小宅院。宅子虽小,住他们一家四口也足够。   最后二房一家四口只带着各自的四季衣服和一些不是侯府的私人物品个,并梁氏的两个陪嫁嬷嬷离开侯府。   陆骏的腿不好,离开的马车还是租来的,六个人加上几个包裹马车上还有空余的空间。   马车哒哒哒地行驶在路上,梁氏挑起帘子看向窗外,忍不住感慨一声:“还是外面的空气好,以后咱们就要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夫人,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陆骏摸着自己的断腿,心里对梁氏十分愧疚。   梁氏这人就是嘴上厉害,喜欢占些小便宜,但她本性不坏,不然也不会嫁给他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陆怀瑾搂着自己的书箱,里面都是他这些年购买的书本,只见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安慰梁氏。   “娘,怀瑾一定努力学习,将来出人头地给娘挣诰命。”   梁氏笑的开怀,“行,娘等着怀瑾给娘挣诰命。儿啊,你一定要争气,不能枉费了云锦帮你进学政监的苦心。   你一定要记得云锦和夏家的好,做人要懂得感恩要知恩图报,等你将来出息了一定要报答人家。”   没有夏云锦,他们一家也迈不出这一步。   只是听着外面百姓们热烈的议论声,怕是一段时间内夏府和承安侯府都是百姓们谈论话题。   梁氏将车帘拉好,遮住人们好奇的视线,心里翻动着一些道不明的情绪,总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夏家,待用过午膳谢煜便告辞离开,接下来他还要催促礼部和钦天监。皇室成员的嫁娶都由礼部负责,成亲的黄道吉日则由钦天监负责。   将人送走,夏家一众人刚要转身回府,便看到一众夏氏族人又找上门来。   还是上午的那些人,只不过少了辈分最大的老族长。   卢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云锦,哦不对,是准凌王妃,伯娘特意召集族人来给你道喜。”   卢氏此时的嘴脸同上午嫌弃夏云锦,还想将她说给娘家侄子是简直判若两人。   上午她内心有多嫌弃夏云锦,现在就多想再巴结上她和夏家人。   “咱们夏家马上要迎来大喜事,云锦能嫁入皇家可是天大的福气,这不伯娘婶子们来问问需不需咱们帮忙。”   一早还来夏家话里话外怕夏云锦影响族中女子名声,距离出族断亲也不过三个时辰。   此时以卢氏为首的那些妇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妄想着他们还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一家人。   夏云锦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淡笑,“诸位怕是忘了我们一家已经自请出族,如今大家的关系也只是都姓夏而已。   我的婚事自然有爹娘操心,府里的下人也够用,自然用不到外人帮忙。”   夏云起可没这么好的脾气,直接就对着这群人黑了脸。   “这是见我家云锦被赐婚凌王殿下后悔了?后悔作没了我们家这么大一个避风港?这是又来示好想再同我们家捆绑在一起?”   夏云起的话让众人眼睛一亮,他们能站在这里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不是自私的?谁不为自己考虑?   要是早知夏云锦还有这么大的造化,早上说什么他们也不会来夏家,更不会让出族断亲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事情才发生不久,现在他们又主动上前陪笑示好,念在往日情分,说不定夏太傅就能改变主意了呢?   也说不定上午只是大家话赶话才做了错误决定,老爷子现在指不定怎么后悔呢。   他们现在上门,这不就主动搭了一个台阶吗?   “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咱们肉体凡胎自然免不了做点错事,圣人也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咱们现在这不来认错了吗?老爷子,您看之前都是晚辈们不懂事,委屈了云锦,咱们平心气和坐一起谈谈。   出族断亲的事不如就作废了吧。”卢氏一脸希冀地看着夏家众人,脸皮什么的现在不重要。   回应她的自然是白来一趟再次失望。   夏云起拿出断亲书和盖有官府印章的独属于他们一家的族谱,“看清楚了上面可是有官府盖章。   木已成舟你们就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断了就是断了,请你们认清现实以后不要再来打扰。   趁着我们兄弟还没发火劝你们尽早离去。不然闹到官府或者传到凌王殿下耳朵里,我想吃亏是还是你们。”   以卢氏为首的人被说得表情讪讪,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想着夏云锦将来的身份,即便是心里再有气也不敢发出来。   “诸位还是请回吧!”夏云锦凌厉的目光锁在卢氏身上,“当年便是卢夫人你带着一众人附和陆老太太逼我嫁进陆家。   我脱离陆家后又是你挑唆着族人上门,如今我们一家都出族断亲,你又妄想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是不是认为我夏云锦就是一个软柿子,这辈子只能被你们拿捏?”   卢氏被夏云锦的气势震慑,吓得后退一步,那些所谓的族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夏云锦。   说到底还是他们心虚不占理又惧怕凌王的权势。   “既然不用咱们帮忙,咱们走就是。”卢氏见讨不到好,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街角,一个身形曼妙的少女望着夏云锦,用力地一脚踢在墙上,随即痛的她哎呦一声……   ------------ 第104章 她从小喜欢的表哥被人抢走了   “哎呦,疼死本小姐了,臭墙破墙这么硬,连你也欺负本小姐。”   只见一袭红衣的少女踮着脚单腿蹦了两下,高高束起的头发随着她跺脚的动作在后脑晃动。   “扶风,本小姐的脚疼心更疼。”红衣少女眼里望着夏云锦眼里闪过嫉妒和不甘,她从小喜欢的表哥被人抢走了!   红衣少女名叫田馨,是谢煜姨母的小女儿,其父是刚上任的户部郎中田广义,前两日举家才搬来京城。   田馨没想到前脚才到京城,后脚就得到一个让她悲痛欲绝的消息,她表哥凌王谢煜被皇帝赐婚。   准新娘却不是她,田馨气不过便来看看到底是谁抢了她的表哥。   扶风心疼地扶着自家小姐,“小姐,我们回去吧,若是被夫人知道小姐偷跑出府,怕是又要惩罚小姐了。”   “扶风,你说表哥那般铁骨铮铮、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统帅,真的喜欢那样娇滴滴。说话像蚊子嗡嗡的娇小姐吗?”   田馨一只手摸着腰间,那里缠着一根与衣服同色的软鞭,这是她最喜欢的武器。   她是会功夫的,是一个在外人看来不会女红不会吟诗作画,只会舞枪弄棒的粗鄙女子。   “小姐,圣旨一下便是既定的事实,小姐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扶风抓着田馨的胳膊将人往回拖。   扶风心里十分同情自家小姐,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这么多年凌王待小姐客气中带着疏离。   哪怕是表妹也同外人一样态度淡漠,可见凌王殿下从来就不喜欢小姐。只是这话扶风只能在心里想却不敢说出来。   田馨的视线锁定在夏云锦身上,样貌和家世确实是甩她一截。   不行,待找到机会她一定要会会这个夏云锦,倒要看看这个嫁过人又休夫的女子到底有何魅力能吸引表哥。   夏云锦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待她望过来只看见一抹一闪而逝的红色衣角。   “小姐,您看什么呢?”竹青见夏云锦看着街角出神,不由出声询问。   夏云锦收回目光,转身往内院走,“直觉有人偷窥,却什么都没看到。”   “怕不是凌王殿下的爱慕者。”竹沥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小姐被赐婚凌王殿下,怕是要让京中许多贵女嫉恨,安全起见往后小姐还是少出门比较好。”   夏云锦淡笑了一下,竹沥说得很对,她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的确不宜出门。   翌日,谢煜带着礼部的官员正再次登门,同行的还有钦天监,谢煜更是连梵音寺的住持一并请了来。   哪怕是圣旨赐婚,也要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一套的婚嫁流程。   方方面面谢煜都要求最好,夏云锦于他既能救命又能救心,是十分重要又特殊的,他要让夏云锦做最风光的凌王妃。   夏家人见到梵音寺的老主持十分惊喜,这属实是没有想到。   可见谢煜是十分重视夏云锦,这让夏家众人对谢煜的好感蹭蹭上升,满意度简直要爆表。   昨日便得知谢煜会上门,今日夏浔舟父子三人均告假在家中等候,赐婚时没在现场,如今商量婚期当爹和哥哥必须要参与。   夏母特意嘱咐厨房做一桌精致又可口的斋饭。   这种事夏云锦作为出嫁女自然是不便参与,她在房内等着消息就成。   两人的庚帖交给监证和主持手中,两人按自己的方法细心掐算。   老主持看着二人的生辰八字,抚恤而笑频频颔首,惊叹道:“妙哉妙哉。此乃贫僧看过最为匹配之璧人,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老主持牟总闪着精光,他还看出一点,这两人结合更是会给琅华朝带来逆天改命的福气。   在谢煜的八字上他还看出一股淡淡的紫气,且那紫气更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紫气繁盛是帝王之兆,如今皇帝尚未立太子,凌王他……   老和尚看破不说破,此事他若说出必然会引起朝中动荡,凡事皆有定数,是你的终归跑不掉。   “王爷和夏小姐真乃天作之合!”钦天监正也笑着说道。   夏家众人听后总算是心里踏实没了顾虑,说实话一家人还是很怕测算结果不尽如人意的。   现在好了可以更安心地准备成亲的一切事宜。   当年夏云锦嫁入陆家是抱着牌位入府,因为没有新郎是寡妇的身份,婚事办得十分低调。   如今不同,她和凌王殿下是一对佳偶,自然要办得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当年匆忙嫁女的遗憾此时有机会弥补,夏家众人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操持夏云锦的亲事。   老主持和钦天监正各自将算出的黄道吉日写下,皇室成婚规矩比普通百姓家更多。   两人皆知道谢煜心急娶妻,只是再心急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所以两人给出的日子均是半年之内的黄道吉日。   如今是五月,六月的吉日太过仓促,七月又是鬼月不宜嫁娶,老主持写了三个日子,分别是八月十八、九月初六、十月二十四。   钦天监正写的日子则同主持的一样。   谢煜看着三个黄道吉日很想脱口而出定下八月十八,又怕婚事太仓促委屈了夏云锦,至于十月二十四他都不带考虑,等的时间太长。   “八月天气还有热也过于仓促,十月天气变冷,本王看九月初六这个日子很好,秋高气爽不会太过炎热。   成亲礼仪繁多,嫁衣又繁琐,挑个凉快的日子云锦也能少受些罪,祖父,伯父,三位舅兄你们认为如何?”   夏家众人也觉得谢煜考虑得十分周全,自然是同意九月初六这个日子。   “殿下处处为云锦考虑,是云锦的福气和幸事,那便如殿下所言。”   日期定下礼部的官员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之前他们一直担忧谢煜选个最近的日子,这样的话礼部所有的官员就要忙得脚打后脑勺。   前后差个二十天,对于他们这些办事的人来说便能宽松不少,虽然还是有些匆忙,只要调动足够的人手也能办得好。   “小姐,小姐,日子定了!”竹青兴奋地跑进来,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说前院传来的消息。   “小姐,梵音寺的住持和钦天监正都说您和殿下是天赐良缘。”竹叶开心地围着夏云锦转圈,“奴婢这段时间要苦练手艺,一定要让小姐做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 第105章 祖母有一桩好事要说与你   竹沥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小姐这些年的不易作为陪嫁丫鬟,她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好了,苦尽甘来,梵音寺的住持和钦天监监正都说小姐和凌王殿下是天作之合,看以后谁还敢说小姐二嫁之人配不上王爷!   一连几日夏云锦闭门不出,留在家中陪伴祖母和母亲,再同侄子侄女玩乐一番,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说来也怪,自打赐婚圣旨下来,夏云锦便再没梦见过谢煜。   梦中无人纠缠,夏云锦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肉眼可见的气色比之前红润许多。   不明真相的丫鬟还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原因。   这日,夏云锦用过早饭之后就收到谢煜派人带来的口信,说是解毒的药材已经找齐,询问何时可以解毒。   前来送信的人是常松,此人夏云锦见过几次。   夏云锦沉思片刻,“明日吧,还请转告王爷,明日辰时云锦去王府给殿下解毒。”   谢煜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解毒过程容不得半分打扰,凌王府戒备森严,是最安全最合适的地方。   “王妃的话常松一定带到。”   常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大半天的时间应该够用,解完毒若是时间富裕殿下还可以带着王妃参观一下王府。   王府里有处人工开凿的湖泊,湖里的水是引自护城河的活水,王爷和王妃正好可以泛舟湖上。   时下湖里的荷花开得正好,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二人荡着小舟赏荷采莲,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顺理成章王爷还可以将人留下用午膳,回去后一定要告诉厨房明日多采买一些食材。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常松将明日谢煜和夏云锦的日程都安排得妥当无比。   嘿嘿!   他可真是王爷最贴心的护卫!   常松走后不久,夏云锦又收到前院下人送来的帖子,是平宁伯府送来的帖子。是三日后平宁伯夫人四十岁寿宴请帖。   夏云锦摸着帖子上的字,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脸上也浮上一层冰霜,前世便是在这场宴会上三哥被陆紫鸢算计。   竹青见夏云锦脸色不虞,开口说道:“小姐,夫人说了这宴会您要不想去推了便是。夫人和两位少夫人都以您的意愿为准。”   眼下夏府是被人热议的话题,夏母也是担忧此时赴宴会影响夏云锦的心情。   不过,夏云锦若是赴宴,夏母和两个儿媳自然也是要一同前去的。   修剪整齐染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在请贴上划出一道痕迹,宴会自然要去,去报前世三哥被人算计之仇。   之前夏云锦只给家人说了三哥是在宴会上被陆紫鸢算计,并没细说是哪个宴会。眼下事情即将发生自然要让家人有所准备。   夏云锦拿着请帖去了夏母的院子,恰巧两个嫂嫂也在,想来婆媳三人也是商量平宁伯府的寿宴是否要去。   “娘,平宁伯府的宴会咱们要去。娘,女儿昨晚又做了梦。”   听夏云锦这样说夏母便知道她要说的是前世之事,只是碍于两个嫂嫂在这里,便借由梦境说出。   唐婉莹和沈舒雅一听夏云锦说做梦,眼睛亮了几分,连耳朵都支棱起来。   只因夏云锦前几次说的梦境都成真,两人早已相信夏云锦有做梦遇见未来的能力。   “小姑,这次你梦到什么?是好是坏?”沈舒雅急急开口。   对上三人急切的目光,夏云锦娓娓道来,“梦到三哥被人发现同陆家庶女陆紫鸢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   陆家以此相逼让三哥娶了陆紫鸢,从此搞得家无宁日,三哥被人设计自此变得颓废,整日不归家,生意也一落千丈……”   沈舒雅听完夏云锦所说,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她头上戴着的流苏金钗都微微晃动。   “简直欺人太甚,这陆家怎的这么阴魂不散。没想到云锦都离了陆家,他们还追着不放。   想必他们这是想要报那陆贱人被休之仇,不要脸的玩意儿连算计人的手段都不会换一个。   娘,这宴会咱们得去,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此次她们算计不成说不定还有下次。   咱们如今已经知晓,便可提前防范,到时定要叫她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陆家在京城再丢一次脸。”   唐婉莹也同意妯娌的说法,陆家想要做初一,就别怪他们做十五。   有了夏云锦的提前预警,就不信陆家那群虾米还能蹦跶得起来。   夏母也写了回帖差人送去平宁伯府,表示他们届时会准时赴宴。   陆家,老太太收到平宁伯府的请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昨日她才想着利用陆紫鸢打一个翻身仗,这不机会就送到眼前。   “让二小姐来福安堂。”   下人得了命令忙去张姨娘的院子传话。   张姨娘母女正在为陆紫鸢的亲事发愁,听到老太太要见自己女儿,张姨娘顿觉她们母女的机会来了。   “鸢儿,快去,祖母喊你定是有大事。”张姨娘压下心里的狂喜。   许氏母女成了弃子,二房又断亲离府,她们母女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等来了出头之日。   陆家,以后还得靠她们母女撑着。   张姨娘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脸愁容瞬间变得容光焕发,连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日硬气几分。   陆紫鸢深吸一口气,身板挺直,仪态做得足足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气,有陆家嫡女的风范。   “老夫人,二小姐来了。”李嬷嬷见老太太闭着眼假寐,便出声提醒。   老太太睁眼便瞧见陆紫鸢恭顺地站在前面,脸上立马堆起慈祥又亲人的笑容,“鸢儿,来走近些,让祖母好好瞧瞧。”   陆紫鸢闻言便走到老太太跟前,故作镇定地任由老太太打量,实则小心脏兴奋得似要跳出胸腔。   姨娘说得没错,老太太这副笑面狐狸的模样,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倚仗她去做。   “祖母,鸢儿早想在祖母身边尽孝,今日总算能达成所愿。”   陆紫鸢说着便坐在床尾,一双手抱着老太太的臭脚轻轻揉按,“祖母,这力道可还舒服?”   舒服!   老太太舒服地都眯起了眼!   往日陆诗宁也没少给她按摩,可不是按肩就是按腿,按脚可从来没有。   这般看来,还是这个庶孙女好,一来便给她按脚。   “鸢儿,祖母有一桩好事要说与你……”   ------------ 第106章 你到底哪里吸引了表哥?   翌日一早,夏云锦便收拾妥当坐上马车去凌王府。   今日她穿了一身湖绿色织锦外袍和浅碧色长裙,裙面和袖间绣着小朵盛开的红梅点缀。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簪。   整体装扮简洁中又不失优雅大气,夏云锦皮肤白皙容貌佼佼,只需淡扫蛾眉略施粉黛,便明艳不可方物。   夏云锦乘坐的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迎面便又来一辆马车,马头相对,两匹马均打了个响鼻。   王府管家福伯一早就等着门口,见夏府马车立马就迎了上来,“王妃,小老儿是王府管家李福,王妃快请进。   王爷入宫还未回来,小的先带您去王爷的院子等着。”   竹青和竹沥先下马车,然后再搀扶夏云锦。   “福伯,我与王爷尚未成亲,还是称呼夏小姐比较妥当。”夏云锦听到李福对她的称呼眉头微蹙,立马开口纠正。   “不打紧,不打紧。”福伯连连摆手,“圣旨赐婚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府里的下人早些改称呼好叫人知道王爷已名花有主。”   福伯心说称呼夏小姐多生分,好不容易殿下肯成亲,王府要有女主人,他这做管家的心里不知有多欢喜。   这称呼自然也是王爷喜欢和默认的。   夏云锦:……   另一辆马车上,田馨纵身一跃便稳稳站在地上,鼓着一张包子脸气呼呼地近距离打量夏云锦。   嗯,人是比她长得好看,皮肤比她白皙,那身端庄大气的贵女气质也是她没有的。   然而,有一样夏云锦比不上她。   她会功夫,会打架,会上房上树,这些夏云锦一辈子都追不上。   唉,田馨又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会这些又有什么用,表哥还不是看不上她,很快要娶别的女子。   这么多年都走不进表哥的心,她心里苦!   看着眼前处处比她强的情敌更苦!   福伯同夏云锦寒暄完,这才对着田馨拱手行礼,“表小姐好。只是表小姐今日来得不巧,王爷有重要事情办,今日不能招待表小姐。”   福伯自然是明白这个表小姐对王爷的心思,只是多年来王爷对表小姐同其他女子一样淡漠疏离。   现在准王妃在,福伯可不愿意夏云锦误会王爷和表小姐的关系,因此想着将人尽快打发走。   显然,田馨并不会如他的意。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就是要同美人约会吗?本小姐偏不走,就跟着他们后面。”田馨直视夏云锦,“偏要看看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   夏云锦迎着田馨的目光淡然一笑,这个表小姐看着倒是很有意思。   这人一看便是喜恶摆在脸上的人,心思单纯,这样的人倒是比那些喜欢弯弯绕绕、心思深沉的人好相处。   “哼!别以为对本小姐笑就能让本小姐祝福你和表哥。”田馨甩这这么一句话便径直进了大门。   夏云锦还能听到她暗自嘀咕,“也不知表哥喜欢你什么,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倒!”   扶风对着夏云锦匆匆行了一礼便追了上去。   “王妃,别介意啊!”福伯尬笑了一下,“这表小姐是王爷姨母的女儿,自小在边关长大,性子比较直爽,她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怎会!”   一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小姑娘而已!   跟着福伯进了府,夏云锦第一次来凌王府,绕过一道影壁便是一处宽大的场地,夏云锦看到边上放着各种兵器,便知这是谢煜的练武场。   练武场的地面铺着光滑又冷硬的青石板,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排列得整整齐齐,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透过这些夏云锦仿佛听到战鼓雷鸣,将士们杀声震天,看到谢煜手持长枪稳坐在马背上奋勇杀敌的场景。   多年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应该大大小小受的伤不少,身上应该有很多伤疤吧?   夏云锦甩了一下头,见鬼,她怎么想到他身上去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 o m   福伯在前面带路,并未看到夏云锦这一动作,不然可就尴尬死了。   绕过练武场穿过曲折的走廊绕过一个又一个空旷的院落,才走到谢煜的院子,也是王府中最大位置最好的院子。   夏云锦发现凌王府除了院子多外却没什么景致,院落间只有几棵零星的松柏孤独地伫立着。   整个王府以灰色和白色为主,给人一种冷清而庄严的感觉。   总之就是没什么人间烟火气,白瞎了这么大的府邸。   似是看出夏云锦的疑惑,福伯开口说道:“王爷常年不在王府,府里又都是护卫和小厮,一帮糙汉子对住处不讲究。   王爷以前倒是说过王府保持这样很好,将来任由王妃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造景致。不过王府西面倒是有一处很大的湖泊。   湖里种了大片的荷花,眼下正是荷花开的时候。”福伯的眼神亮晶晶地,那么大的湖总算要发挥价值了。   “听说用荷叶包裹着鸡烤熟味道很是鲜美,福伯今日午膳可否安排这道菜?”   田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猛一出声吓得福伯差点左脚踩住右脚原地摔倒,田馨手持软鞭一卷才让福伯稳住身形。   福伯看着田馨嘴角抽动,表小姐这意思还要在这用午膳?   人都进来了,他作为管家也不能再次开口赶人。有她在,王爷和王妃还能独处培养感情吗?   不过还是恭敬地说道:“老奴这就让厨房多备些菜色。”   田馨又凑到夏云锦跟前同她并排走着,“你到底哪里吸引了表哥?论样貌和气质我自认是不如你。   可表哥也不是那般注重女子样貌的人,以前不管美丑,只要是姑娘靠近他都避之如蛇蝎,所以,你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那你只能去问你表哥了。”夏云锦脸色挂着淡笑。   这个表妹暂时她还不觉得讨厌。   说话间福伯将人带到正厅,夏云锦刚落座便有下人端上来茶水、精致的糕点和瓜果。   “王妃稍等片刻,王爷应该很快回来。”福伯说完便退之门外,随时等着夏云锦的差遣。   田馨坐在另一边,拄着手继续看夏云锦,越看越是心酸。   近距离之下,只见夏云锦的肌肤连个毛孔都见不到,细腻得像她不喜欢吃的蛋清,这好肌肤吹弹可破。   引得她都想上手戳一戳。   “我有能让肌肤变白皙腻滑的秘制润肤膏,你想不想试试?”   ------------ 第107章 今日本王这里不招待外人   田馨眼神一亮,只一瞬间便掩下自己想要变美的心思,随即坐直身子板着脸。   “别妄想用些小手段收买本小姐,我是不会放弃表哥的,总有一天表哥会看到我的好!”   夏云锦没在理她,自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适才走了不少路,着实有些口渴。   两人端坐在正厅,田馨也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像是被猫抓一般难受,那什么润肤膏好想要。   不过片刻时间谢煜便回府,同行的还有老姜头。   谢煜要解毒,老姜头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就是不知夏云锦让不让他在一旁协助打下手。   顺带着偷偷师!   谢煜见到田馨也在,绷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表妹不在府里陪着姨母,跑来王府作甚?表妹还是回去吧,今日本王这里不招待外人!”   这么不近人情又没有感情的逐客令,换做一般女子早被说得脸红脖子红、眼泪汪汪哭着跑了。   田馨却像没听到一般,拿着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本茶水。   “表哥,即便你说话再难听冷硬,也休想让我放弃你。你想赶我走,我偏不走!”   田馨瞪着谢煜,继续说道;“我心悦你有什么错?你说我是外人?回头我便进宫找姨母告状,告诉姨母你欺负我!”   人家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为何她的表哥就不喜欢她?还冷冰冰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你现在便进宫告状去吧!”谢煜睨了她一眼,“若你不是本王的表妹,你早就被侍卫扔出府外。”   还能由得她在这胡言乱语,也不知会不会被云锦误会。   谢煜见夏云锦面色无恙,心中又是一阵不爽,她怎么不生气?   任谁见自己的未婚夫被别的姑娘纠缠都会生气的,夏云锦神情未变难不成是压根心里就没有他?   转念一想也不对,夏云锦是名门淑女,自然不能有什么就像田馨这么咋咋呼呼。说不定她心里早已气得不轻,只是碍于教养不好发作。   这样一想谢煜舒服了些。   怎么说他们也是未婚夫妻,夏云锦心里肯定是吃味的。   不过该解释的还是要说,“云锦,你别听田馨说胡话,她真是本王的表妹,本王也只是拿她当妹妹看待。   本王自知样貌英俊被不少女子觊觎,但本王一贯洁身自好,从未理过任何人。你看本王府邸连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莫说丫鬟,就是嬷嬷也没有,厨房的那些活也都是男子!”   “嗯,看出来了!”夏云锦站起来,“眼下还是正事比较重要。”   姜神医在这,夏云锦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姜神医,不知能不能帮云锦的忙?”   能!   必须能!   老姜头脸色露出狂喜,心里对夏云锦的好感直接刷满。   殿下看中的人就是不一般,换成别人说不定早将他这个想要偷师的老头子赶走了。   这胸襟,这气度,无人能及!   谢煜无视田馨,直接带着夏云锦往他的卧房走去,老姜头在后面跟着,乐得胡子都劈了叉。   田馨抬脚想要跟上,却被王府的侍卫伸手拦住,“王爷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他的卧房。”   将伸出的一只脚收回,田馨可不敢硬闯,这些王府的侍卫只听谢煜的,可不管她是不是谢煜的表妹,是真敢将人扔出府外。   就是好奇他们要去做什么。   而且通过刚刚谢煜那么紧张的对夏云锦解释,她看出谢煜是真的在意夏云锦的。   她了解的谢煜是从来不屑对别人多说一个字,像这样的解释她今日是第一次见到。   哪怕是姨母,谢煜的亲娘,想要多跟儿子说句话也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田馨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她的爱情种了这么多年,连个芽都没发,种子都别人刨出来扔了!   扶风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冷如冰块的凌王殿下。   现在将自己冻得伤了手伤了心!   谢煜的卧房内,夏云锦面前摆着几个锦盒,里面都是她当初说的解毒药材。   “殿下的人很能干,没想到这么快找齐药材。有了解毒药材,再搭配着金针刺穴,只需七日殿下的毒便可全除。”   确认无误后夏云锦按照比例将药材分成七份包好,拿出其中一份。   “让人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殿下脱衣服在床上躺好吧,准备针灸排毒。”   金针刺穴需要将衣服脱掉,夏云锦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直视谢煜只穿着一条亵裤的身子。   该说不说,谢煜这身材简直完美,胸膛宽厚坚实,腰间劲瘦无赘肉,八块紧绷的腹肌直延伸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那古铜色的肤色,看得让人眼馋。相信那些贵女小姐在场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夏云锦只觉得耳尖烧得慌,不止因为谢煜光着身子,更因为前些日子的梦境。   对上谢煜氲氤着戏谑的眼神,夏云锦调整好自己,正色道:“殿下不要多想,解毒而已。医者眼中无男女,殿下现在只是病患。”   夏云锦拿出随身携带的布包,里面是整套的金针和银针。   取出金针消过毒后,夏云锦屏住呼吸,双眼专注而冷静,她手中的金针快速地落在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相应的穴位上。   她的手法极为娴熟,每一次落针都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既精准又迅速。   老姜头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饶是这样针法快的他还是没记住落针的顺序。   接着便是胸前,直到金针直直刺向谢煜的头部的百会穴、神庭穴和太阳穴等重要大穴,老姜头是大气都不敢出。   同时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夏云锦这手娴熟的金针刺穴,没个几十年是练不到这个速度的。   明明她才不过双十年华,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医,满打满算才二十年。   老姜头想不明白夏云锦是怎么做到的。   想归想,眼睛还是飞快地随着夏云锦的手移动。   最后谢煜的眼周也插了几根金针,密密麻麻的金针将谢煜变成了一个刺猬。   最后一针落下,夏云锦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水,瘫坐在椅子上没了半分力气。   “姜神医,劳烦您看着些,过半个时辰喊我。”说完夏云锦便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 第108章 夏云锦要嫁的是个坐轮椅的瞎王爷   老姜头尽职尽责地守在屋内,脑中一遍一遍想着刚刚夏云锦走针的手法,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殿下中的是失传已久的奇毒,搞不好这样的下针方式也是什么失传的针法。   老姜头心里像燃着一把旺火,就等着解毒结束后讨教一二。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煜感到一股暖流游走于经脉之间,原本沉重的身体似乎轻了几分。   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身上便开始刺痛,深入骨髓的痛比他以往受伤都要强烈许多。   谢煜咬紧牙关忍着,一层一层的汗从身上冒出,很快将身下的床铺打湿。   半个时辰艰难的熬过去,待全部金针被夏云锦收回,谢煜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腹内翻江倒海的疼,内脏器官像错位拧巴在一起。谢煜脸色苍白,嘴唇上血色褪尽。   若被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还以为床上躺的是一个纸糊的假人,还未点朱唇的假人。   老姜头拿着帕子给他擦汗,拧帕子时都能听到滴滴答答水落在水盆里的声音。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王妃,药熬好了!”   老姜头过去开门取药,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汤药,难闻的药味直冲天灵盖。饶是老姜头同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都没闻过这么难闻的药。   这药怕是难以入口,也不知殿下能不能喝得下去,老姜头嫌弃的就差捂着鼻子了。   “第一次解毒时间长且疼痛难熬,随着毒素的逐渐排出,后面的几次会愈加轻松。待你吐出毒血后再喝药。”   随着夏云锦的话落,谢煜闻着那冲鼻的药味,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气中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两股味道夹杂在一起,老姜头都没忍住干呕一声。倒是夏云锦面色如常,像嗅觉失灵一样。   “殿下,喝药吧!”夏云锦将药端到谢煜眼前,“药苦难闻,殿下忍着些。”   谢煜盯着黑乎乎的汤药,有一瞬间他是真的不想喝。脑中闪过前世凄惨的死状,谢煜接过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   同死相比,这碗难闻又剧苦的药算得了什么!   夏云锦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蜜饯,飞快地塞到谢煜的口中,“压压味道。”说完便自顾收拾金针,不敢再看谢煜一眼。   蜜饯的甜味还是淡了些,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只是这颗蜜饯是夏云锦喂的,谢煜便再也觉不出苦味。   “夏姑娘,老头子想请教一下,今日你使用的针法可有什么名堂?”   这针法是夏云锦前世死后跟着医仙学的,对于这些她早已想好说辞。   “姜神医,这叫九幽通神针。也是云锦儿时机缘巧合遇到一位云游神医教的,自那之后云锦再无见过那位白胡子神医。”   夏云锦脸上露出一副担忧之色,“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那位神医是否还在世。云锦还是很想再见一见他老人家的。”   一句话直接绝了姜神医询问她师从何人的想法。   九幽通神针?   老姜头拧眉思索,好像他并未听说过这个针法。失传的医书有不少,一定是哪本医书上面记载的。   老姜头有些惋惜。   “不过,云锦的医术有限,想同姜神医讨教一二,不知姜神医是否愿意?”   峰回路转,老姜头哪有不愿意的,自然爽快答。心里对夏云锦越发喜欢,这点事还顾忌着他那张老脸。   想起陆家的事情,老姜头想问问夏云锦的意思,那陆贱人的腿还要不要继续治疗。   “夏姑娘,老夫有一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殿下在这里,两人已经是皇上赐婚的未婚夫妻,他要说的是夏姑娘前夫家的事,当着殿下的面,总归是不太好。   两人去了外间,老姜头开门见山地问道:“夏姑娘,老夫现在还留下陆家给那陆贱男治腿,如今你已离府,若是不需治疗便不再搭理他们。”   说话的时候老姜头还故意压低声音,生怕被谢煜听到。   老姜头不知道夏云锦的那些前尘往事,只是觉得当初是夏云锦要他去给陆临川治腿,如今她已脱离陆家,他自然也不用继续做违心的事。   “治,您都收了人家的银子,不治则是理亏。陆家老太太还是有些家底的,医药费大可不必给他们省着,倒是可以加大些药量,让他加快痊愈。”   好的越快,将来遭反噬的副作用越大。   “好,老夫一定给他治得看不出半点毛病。”   谢煜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之前因为疼痛变得苍白的脸已经恢复红润,双腿的阻滞之感也消失大半。   “殿下,解毒之后还是要装作中毒已深的样子,正常按照毒素的发展,过个几日殿下的眼睛会完全失明,腿亦酸软无力,出行需要坐轮椅。”   “好!”谢煜的眸子染着笑意,眸光落在夏云锦的脸色,亮得像黑布上散落的珍珠,“还是王妃关心本王,过几日本王就做一个又瘫又瞎的王爷。”   想到什么,谢煜又笑出了声,“到时坊间又会说原来夏云锦要嫁的是个坐轮椅的瞎王爷。”   谢煜能想象得到届时他要坐着轮椅出门,京城的那些人又该如何议论夏云锦。   尤其是那个陆家,估计能关起门来大笑。   “只要能帮到殿下,被人说几句又如何?待将来王爷站起来,自然会啪啪打那些人的脸。   若被别人三言两语影响,那云锦也不配站在殿下身边。殿下更不需要一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身边人。”   被人影响一次就够了!   夏云锦眼里透着坚定,经历过一开始被赐婚的慌乱和迷茫,如今她已坦然接受未来凌王妃这个身份。   祖父和父亲更是明白当中的厉害。   上天给了夏家一次机会,那便抓住努力做到最好。   谢煜在一众皇子中能力最为出众,那就倾夏家之力助他坐上那个位置。   站在高处,又有从龙之功,夏家才能彻底改变前世满门惨死的结局。   两道灼灼的目光相撞,啪的一下迸发出千点万点的火花。   谢煜眼里满是赞赏之色,心里的涟漪起了一层又一层,一定是老天见他前世凄惨,才将夏云锦送到他身边。   “明日辰时云锦再来给王爷施针。”   被谢煜看着,夏云锦还是有些不自然,匆匆行过礼便想离开。   ------------ 第109章 角色进入得还挺快   “夏小姐初登本王府邸,本王还未尽地主之谊,不如让本王带夏小姐四处看看?”谢煜拦下夏云锦。   今日天气正好,微风习习中连太阳也时而躲在云层中,凉爽又不晒,是个单独相处培养感情的好日子。   一道身影压下,谢煜高大的身躯挡在夏云锦前面,地上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一个,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她的。   老姜头早就不知从哪钻了出去,屋内只剩二人,夏云锦顿觉心跳得更快,空气中都裹挟着燥意。   “殿下,没有公务要处理吗?”夏云锦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出来都有些干巴巴。   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本王一个中毒已深要瞎要瘫的人,还有什么公务。即便有,也不及陪本王未来的王妃要紧。   不久你便是这王府的女主人,王府各处总不能还像从前一般荒凉,你喜欢什么景致尽管开口,让他们照着做。”   “好!”夏云锦应下。   以后这便是她的家,来时她便注意到偌大的王府连个名贵花草都没有,难免让人见了觉得寒酸。   谢煜便先给夏云锦介绍他住的院子,将来这也是他们的新房。   待到会客厅时,发现田馨还在那里,并且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嘴唇微张还动了几下,像是梦到什么美食一样。   谢煜见人还没走,黑着脸咳嗽一声。   田馨被这个动静吵得一激灵睁开了眼,迷糊中就见两人站在门口,男俊女靓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你怎么还没走?”谢煜声音里透着不耐,“谁家姑娘像你这般坐哪睡哪,口水都流了一地。”   田馨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嘴角,发现根本没有,意识到谢煜骗她不满地嘀咕一句:“谁家表哥也不似你这般见人就赶。”   夏云锦在一旁噗嗤笑出声,像田馨这么心大的姑娘她还是头一次见。   田馨瞪了夏云锦一眼,“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你睡觉就没流过口水?”   待她从椅子上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将谢煜挤到一旁。   “表哥你让开,我有话要同她说。”田馨凑到夏云锦身边,竟然带了些扭捏,“你说的润肤膏效果真有那么好?”   只见她嘴唇都没张开,声音小的夏云锦都没有听清。   “田姑娘你说什么?”夏云锦憋着笑询问。   “哎呀!”田馨一跺脚,像是豁出去一样,“就说你那润肤膏能不能卖给我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是个女孩子,想要变美变白有什么好丢人的。   “呵!”谢煜冷笑出声,“就你那橘子皮一样的脸,又粗糙又黑,想要变好看除非重新投胎。”   “表哥!”田馨怒视着谢煜,愤愤地抽出鞭子甩过去。   谢煜手一挥那鞭子就转了个弯又落在田馨脚下。   嘴巴又毒又打不过,田馨真的要被谢煜气死了!   “回头送你一些,用着好再管我要便是。”自己做的润肤膏,又不费事,对方还是谢煜的表妹,夏云锦怎么可能收银子。   田馨却不同意,“银子必须收,别想着靠几盒润肤膏就打消我喜欢表哥的念头。一码归一码,表哥同润肤膏不能相提并论!”   谢煜的脸更黑,这是说的什么跟什么。   “田馨,你是自己走还是本王让侍卫送你走?”   田馨的眼睛在谢煜和夏云锦之间转了个圈,脸上扬起一抹坏笑,“本姑娘自己走!”   说着走到夏云锦跟前,挽起她的胳膊,“云锦姐姐,我现在就要润肤膏,我跟你回府拿好不好?”   说完得意地看了谢煜一眼,你不是赶我走吗?那就连你喜欢的人一起拐跑,让你约会不成。   “好!”夏云锦回答得非常干脆,像是一刻也不想在凌王府待一样,“殿下,云锦便先回府了!”   谢煜的肺都要被田馨气炸了,好好的机会被她给破坏,偏偏他还不能说一个不字。   不行,回头一定告诉府里的人,以后田馨禁止入内,违令者军法处置。   两人往外走,田馨还回头冲谢煜得意地吐舌头做鬼脸,挑衅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到了夏府门口,田馨说什么也不进去,只让夏云锦将润肤膏交给下人再给她便是。   她还记着两人是情敌关系,既是情敌怎么可能走得太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欠谁最好!   夏云锦也不勉强,让竹青拿了几盒送出去,并告诉她如何使用。   田馨硬要给银子,竹青拗不过,只得拿着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返回。   “小姐,那田姑娘可真有意思,既视小姐为敌人,却又稀罕咱们做的润肤膏,送她还不行,硬要给银子。”   竹青将银子给夏云锦看,又加了一句:“可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过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小姑娘,本性不坏。银子给了便收着,你们几个分了吧!”   几个丫鬟面上一喜,齐声说道:“奴婢谢小姐。”   平分下来每人也有二两银子,白得的谁不高兴。最近几人的小金库可是肉眼可见的丰盈起来。   近一个多月,小姐总是时不时赏她们银子或者首饰,就没见过谁家的主子有这么大方的。   不过,大家都很喜欢就是了。   待到次日,夏云锦依旧去给谢煜针灸解毒,第二次针灸的时间缩短了一刻钟,谢煜明显感觉痛楚减轻了些。   吐出的黑血颜色没变,只是难闻的味道淡了不少。   老姜头依旧是在一旁观摩,两遍下来总算是能记住夏云锦的行针顺序和手法。   心里再一次赞叹夏云锦的学医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他在这个年纪还只能看一些寻常病症。   “殿下,轮椅已经打造好,您要不要试试?”外面响起常松的声音。   谢煜穿好衣服往外走,路过夏云锦身边故意歪了一下身子,“本王的腿怎么了?为何突然使不上劲?”   大半个身子靠在夏云锦身上,压得夏云锦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这人,可真幼稚!   夏云锦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角色进入得还挺快!   谢煜坐上轮椅,不断地前后左右转动,各处都丝滑流畅,很让人满意。   “你们说本王明日坐着轮椅出现在平宁伯府的寿宴上,会不会引起轰动?”   ------------ 第110章 没想到夏小姐也能来   平宁伯林盛的夫人杨氏同谢煜的母妃崔淑妃是姨表姐妹,林盛虽是伯爵却也有官职在身。   林盛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掌管舆马和畜牧业,也算手握一定的实权。比那些靠祖上余荫承爵却碌碌无为的人好上太多。   寿宴这日又是个大晴天,太阳才跃起,金色的光芒在天际染出一副绚丽多彩的锦缎,美得让人心醉!   平宁伯夫人的寿宴办在中午,夏云锦为谢煜做完第三次针灸后便回府更衣,同母亲和嫂嫂一同前去赴宴。   今日的寿宴,平宁伯夫人杨氏邀请了不少人。   夏府的马车到的时候,正好遇到和庆公主的马车。   谢澜见到夏云锦立马就迎了上来,“云锦!”随即谢澜又捂嘴一笑,“待你同六哥成亲后本宫应改口喊六嫂了。”   “臣妇参见公主!”夏母带着两个儿媳给谢澜行礼。   夏云锦脸色微红同样对着谢澜福身,谢澜是公主,哪怕她们私下关系再好,在外也不能丢了礼仪。   谢澜将四人扶起,凑到夏云锦耳边小声说道:“还想着给你讨一封和离圣旨,哪知被六哥抢了先。   不过六哥这事做得真解气。”谢澜揶揄着夏云锦,“六哥和你什么时候……”谢澜嘿嘿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言而喻!   “我说是赐婚圣旨下来那会儿,你信吗?”夏云锦真想捂住谢澜那张嘴。   谢澜点头,信,为什么不信。   这是她六哥一贯的做事风格!   平宁伯夫人杨氏将别的夫人送进去一转身便看到谢澜和夏家的人在一起,立马迎了出来。   “公主,夏夫人,两位少夫人,快里面请!”看着夏云锦,杨氏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笑着说了一句:“没想到夏小姐也能来。”   谢澜翻了个白眼,“表姨母这是什么意思?不欢迎云锦吗?”   “不是,不是!”杨氏慌忙解释,“夏小姐可是未来的凌王妃,怎能不欢迎。夏小姐能来,表姨母很高兴!”   谢澜定定地看了杨氏一眼,若敢说夏云锦一个不字,她便拉着人转身就走。还好这个表姨母还算识大体,不像她那个女儿招人烦。   杨氏带着几人去了宴会厅。   当中已经有不少贵妇小姐,都是京城的勋贵人家,所以那些个夫人小姐都是珠光宝气。   尤其是那些未说亲的姑娘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屋的胭脂水粉香气,头顶的那些金簪珠钗亮眼得很。   三五成群相熟的夫人姑娘聚在一起聊天,夏云锦一进来便吸引了众人眼光。   今日夏云锦穿了一身湘妃色织锦绣缠枝纹的襦裙,外裳是香云纱制成,轻盈飘逸,仿若仙子。   腰间戴着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佩压着裙摆,更显得身段婀娜,行走间衣带琼裾,轻似拂烟,尽显贵女风范。   那些尚未说亲或心仪谢煜的姑娘们,眼珠子都要钉在夏云锦身上,那些视线有羡慕、嫉妒、怨恨、不甘……   总之便是不少人对她要成为凌王妃十分不满。   夏云锦无视那些目光,环视一圈看到一个特殊的存在,只见田馨坐在角落里,正无聊地摆弄面前的一盆兰花。   田馨自幼在边关长大,来京城的次数不多,初初搬回京城,她还未能融进那些贵女的圈子。   她不想也融不进去,田馨自幼习武,性格偏豪爽,一贯看不上与那些矫揉造作、表里不一的贵女。   那些人的心跟藕一样,一句话要拐几个弯,同这样的人说话费劲又费脑。   还有便是平宁伯的女儿林萱怡也喜欢谢煜,她不喜欢林萱怡,自然林萱怡也不喜欢她。   前些年进京林萱怡没少嘲笑她粗鄙武夫,觊觎表哥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表哥要娶妻也是娶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   像田馨这样粗鄙的女子表哥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当然,林萱怡也没能进谢煜的眼,人家压根也不鸟她。   但这并不妨碍林萱怡处处以未来的凌王妃自居,仗着自己同谢煜有表亲关系,从不避讳她喜欢谢煜。   要不是平宁伯夫人是她表姨,田馨是不愿来的。但是她来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林萱怡的笑话。   如今皇上赐婚凌王和夏云锦,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王妃之位飞走,田馨想看看林萱怡那爱而不得的嘴脸。   亲眼见到林萱怡难受,田馨便觉得自己舒坦!   夏母和两个嫂嫂同别的夫人说话,夏云锦和谢澜便朝着田馨的方向走去。   “田姑娘!”夏云锦主动同田馨打招呼,“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   刚想说这椅子又不是我家的,你想坐就坐呗,抬眼就看到夏云锦身边的谢澜,田馨认出是和庆公主,忙站起来行礼。   “田小姐不必多礼,坐下吧!”谢澜知道这是谢煜的表妹,待她十分温和,“田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   “民女跟那些人说不到一块!”田馨努了努嘴,“她们说话民女听着费劲,道不同不相为谋!”   夏云锦和谢澜笑了笑,谢澜更是笑出了声,“田小姐真有趣儿!”   “确实有趣,田小姐心直口快又疾恶如仇,但凡心里有些不满都会摆在脸上,这样的人确实跟她们玩不来。   怎么说呢?”夏云锦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就好像众人皆醉我独醒,田小姐就是贵女圈里的一股清流!”   这话田馨爱听,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再看夏云锦,田馨感觉比林萱怡顺眼多了!   其他贵女见谢澜在,纷纷上前请安打招呼。   “和庆公主安好!”林萱怡带着交好的小姐妹率先走了过来。   谢澜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也不喜欢这个林萱怡,总想着往六哥身边靠碰瓷六哥,却连六哥身边三米都到不了。   回回碰壁回回还冲上去,也不知那脸皮怎么那么厚,谢澜都怀疑她的脸皮上打了一层马蹄铁。   不然怎么那么耐磨!   “没想到能见到陆世子夫人。”林萱怡说完又捂着嘴巴,“哎呦,瞧我都忘了你已经同承恩侯府没了关系。”   林萱怡继续阴阳怪气:“夏小姐最近可是风云人物,又是奉旨休夫又是赐婚凌王。本小姐还以为你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避风头呢!”   林萱怡心里嫉恨的要喷火,她十拿九稳的凌王妃之位,却被横空出现的夏云锦截了去。   恨!   恨得她想立刻毁了夏云锦!   ------------ 第111章 前提你得先嫁人   夏云锦听到林萱怡的嘲讽,心中并无波澜,她淡淡地扫了林萱怡一眼,朱唇轻启。   “林小姐此言差矣!”夏云锦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我虽休夫归家,但并不代表我就该闭门不出。   我一无过错二无丢了脸面,何需躲避?”夏云锦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得林萱怡心头一紧。   林萱怡恨得一口银牙差点咬碎,用力捏着手里的帕子,小手指尖厉的指甲都陷入掌心。疼痛的刺激才能让她继续保持端庄的仪态。   “夏小姐还真是想得开,换做是我等这般从小被教育要恪守妇德的人,怕是整日关在屋里,连院子都不敢出。   夏小姐这般不顾世俗眼光的人,着实让人佩服!得空还要向夏小姐讨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夏云锦听着她这绵里藏针的话,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再开口却将林萱怡气个倒仰。   “赐教谈不上,传授一些经验倒是可以,只是前提你得先嫁人,待你被婆家欺负磋磨,我也好根据实际情况帮你分析分析。   你这还未嫁人便想让我传授经验,这有些让人为难。不知情的还以为林小姐恨嫁又或是让人误会将来林小姐不会待婆家真心。”   夏云锦摇摇头,“林小姐还未嫁人,这败坏人名声或者挑唆人家宅不宁的事我可做不来。”   林萱怡脸色涨红,又气又恨,盯着夏云锦的眼中闪着凶兽般的光,恨不得上前将人撕碎,眼睑上的睫毛气得像钢针般扎立起来。   噗的一下,田馨在一旁笑出声,恰巧她正好喝了一口茶,茶水悉数喷了出来。在她前面的几个贵女身上都被喷了一些水点子。   几位贵女全都黑了脸,虽说那茶水点子不多,却也让人腻歪,碍于和庆公主在场,又不好发火。   只得后退几步离战火中心远一些。   她们的家世或者父兄官位都不及平宁伯府,自然都是以林萱怡为首,林萱怡不走谁也不敢擅自离开。   “哈哈哈!”田馨指着林萱怡大笑,“林萱怡你要脸不要?还未出阁的姑娘跟人讨教成亲后的事情。   哦不对,你要是要脸就不会一直往表哥身上扑。只可惜你扑那么多次,连表哥的衣角都碰不到。   还整日以表妹身吹嘘将来一定能嫁给表哥做凌王妃,亲上加亲,我呸!我这个亲表妹都不敢说这么不知廉耻的话。   你这个又隔了一层的表表妹贯是会在脸上贴金。现在表哥被皇上赐婚,你是不是嫉妒的想要发疯?   瞧瞧你现在那一副要吃人的凶相,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影子?还从小教育要恪守妇德?恪守自私阴毒的妇德吗?”   田馨说完觉得心里一阵痛快,今日可是一雪前耻,圣人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诚不欺我!   不再多看林萱怡一眼,田馨又自顾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该说不说,伯府待客用的茶点倒是味道很好,不多吃喝岂不是亏本。   “田馨,你敢辱骂我?”   林萱怡被气得失去理智,忘了这是她母亲的寿宴,抬手就往田馨的脸上扇去,手到田馨眼前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田馨自小练武,力气大,林萱怡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手抓着,疼得她骨头都要碎了。眼眶中瞬间便氤氲了眼泪,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怎么?被人戳到痛处说不过就想动手打人?你们伯府的教养也不过如此。想打我?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田馨手上加重力道,林萱怡疼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的手骨要断时,手腕被松开。   林萱怡看着手腕上的一圈青紫,心中恨意更浓!   “放肆!竟敢在本公主面前打人!”谢澜见林萱怡吃瘪这才出声,“林萱怡,在你母亲的寿宴上殴打宾客,这是你们林家的待客之道?”   谢澜把玩着手上的护甲,声音虽说不大却让林萱怡生生打了个寒战。真是气晕了头,忘了和庆公主还在这里。   “公主息怒,萱怡不敢,只是同田小姐开个玩笑。”林萱怡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恨死了夏云锦和田馨。   夏云锦冷声说道:“林小姐的玩笑还真特别,下次可别开了,容易让人误会,最后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有小姐妹打圆场,“萱怡,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我们出去赏花。公主,臣女们告退!”   林萱怡不甘却又讨不到好,只能不甘地带着人灰溜溜离开。她倒是还不忘挺直脊背,却没了初初的趾高气扬。   “云锦谢过田小姐仗义相助。”夏云锦含笑看着田馨。   “呵呵!我可不是帮你!”田馨扭过头,“我只是看她不顺眼许久,正好借机杀杀她的威风。”   这边的动静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就连夏母婆媳三人都时不时关注着,知道夏云锦不会吃亏,三人便没有过来。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凑上前来,那些个心里还有想法的人只能暂时压下心思,论家世大部分都比不过夏云锦。   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尚未出嫁待字闺中的姑娘,唯一能胜过夏云锦的就是自己嫁人是头婚。   夏云锦也不拆穿田馨,眸光四转在找什么。没看到陆紫鸢,是没收到邀请还是已经躲在暗中?   花园里,林萱怡被几个交好的小姐妹劝慰着,“萱怡,她被皇上赐婚又能怎样?京城谁不知凌王殿下不近女色。   说不定殿下根本就不喜欢她,萱怡,你是凌王殿下的表妹,还是有机会的。”   “对,王府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正妃?做不成正妃,萱怡你还可以做殿下的侧妃!”   林萱怡一听这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竟然说让本小姐做侧妃?本小姐堂堂伯府嫡小姐,怎能屈居侧妃之位?”   “萱怡小姐,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你进了王府,得了王爷的宠爱,侧妃照样能压正妃一头。   说不定那正妃福薄,过个三五年将人熬走,正妃还不是落在你头上?”   林萱怡想想也对,一时做不成正妃不打紧,只要她成功嫁进凌王府,就有信心抓住谢煜的心。   “小桃,人来没有?可都安排好?”林萱怡眼里透着狠。   ------------ 第112章 陆家的人怎么来了?   “按照小姐的吩咐都妥善安排好。”   林萱怡这才恢复了些心情,在花园里看了一圈,没看到陆家人,不禁眉头微皱,“小桃,陆家人还没来吗?确定请帖送过去了吗?”   还未等小桃说话,就听有下人通传承恩侯府老夫人和二小姐到。   陆家的人怎么来了?   平宁伯夫人杨氏正在陪着赏花说笑,听到下人的通传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这……”杨氏忙向人解释,“我记得伯府可没给陆家送请帖。”言下之意就是陆家老夫人不请自来,   杨氏也是要脸之人,好歹她也是个伯夫人,身上也有五品宜人的诰命,她表姐还是崔淑妃。   她就是再没脑子也肯定不会同陆家那群不知廉耻的玩意儿来往,且今日到场的还有夏家,杨氏是脑子锈逗了要给陆家下帖子。   只是人都来了,杨氏也不好将人直接赶走,只得先将人安置在角落的位置。   杨氏也不想在自己寿宴上让陆家人沾上别的贵妇公子,主要是公子。   在场的夫人贵女精神一下就抖擞起来,一场宴会,夏云锦同前婆家人撞到一起,可要有好戏看了。   众人的视线一下全都聚到夏云锦和夏母几人身上,一路火花带闪电噼里啪啦在人心头滋滋作响。   “没想到陆家人还有脸出府,自家出了那么伤风败俗的事,这不是给人添晦气来砸场子了吗?”   “那二小姐怎么看着眼生?那应该是庶小姐吧?”   “嫡女废了,庶女可不就重视起来了吗?这老太太啊,怕是想要这二小姐来钓金龟婿了。”   众夫人一听全都露出鄙夷的神色,连带投过去的眼神都带着鄙夷,陆家那家风,养出来的姑娘就是做下人她们都不要。   “简直是痴心妄想,陆家女谁沾谁倒霉,一定会搅得家宅不宁。”说话的夫人看着男宾的方向,“我儿今日也来了,不行,得嘱咐他离那陆家女远些。”   说完就吩咐自家丫鬟赶紧过去传话,见此其他夫人也纷纷派人去嘱咐自家相公或者儿子。   陆老太太像是没看到那些鄙夷和嘲讽的眼光,厚着脸皮带着陆紫鸢安静地坐在角落。   陆紫鸢心跳得厉害,因为激动脸色都有些发红,垂在腿上的手紧紧地捏着帕子,眼神晃动不断地四处打量。   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和姨娘以后能过什么日子全靠她今日这一拼。   陆紫鸢紧张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人碰了身子,那她就只能嫁给那人。   来之前祖母千叮嘱万嘱咐她要算计的人只能是凌王或者夏家人,老太太恨夏云锦,想让她做对付夏云锦的棋子。   为了能让计划得逞,老太太还特意带了那种能快速让人兴奋起反应的药,就是不知能不能顺利让人喝下。   手心一阵阵冒汗,手里的帕子都要湿透。   那些贵妇小姐们的议论和眼神她不是听不到看不到,可这又怎样?   成大事就是要忍常人不能忍,被人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同锦衣玉食比起来,那些流言蜚语算不得什么。   夏云锦看了陆家祖孙二人便收回视线,“公主,这里有些憋闷,不如我们出去逛逛?”随后又问田馨:“田小姐要不要同去?”   “去!”田馨将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站了起来。   “是要出去逛逛,跟恶心的人待在一处呼吸都不顺!也不知平宁伯夫人怎么做事的,请了两个臭虫来。”   谢澜嗤了一句,三人一同去了外面的花园。   “鸢儿,你扶祖母去看看戏,祖母好些日子没看戏了。你也不要一直拘束坐着,去认识下那些小姑娘。”   陆紫鸢搀着老太太往戏台子的方向走,一颗心早飞到花园另一头男宾那边。   平宁伯府大花园的西北墙种了一溜的蔷薇,成片的蔷薇爬满了正面墙,红色粉色的蔷薇花一簇簇的煞是好看。   墙角有一扇小门,门后连着一处小花园,园里的花姹紫嫣红也不比大花园逊色。   当中还有一座小假山,假山的一侧栽种着一排紫竹,后面是几棵茂盛的树木。树下的小八角亭下摆着石桌石椅。   只是平时客人都是参观大花园,小花园很少有人去。   夏云锦、谢澜还有田馨刚在蔷薇墙下站定,就有一个小丫鬟来找夏云锦。   “夏姑娘,大少夫人让奴婢来找您,说您母亲在那边扭了一下脚,让您过去看看。”   夏云锦在园子里看了一圈,的确没见到母亲和两位嫂嫂,听了丫鬟的话脸色十分焦急,“在哪,快带我去!”   “云锦,我同你一起去!”谢澜想要一同前往,想着能帮上什么忙。   哪知却见夏云锦朝她挤了一下眼,“这点事不用麻烦公主的,公主在这等着云锦。”   谢澜便拉着田馨继续赏花,夏云锦被小丫鬟带着绕了一段路去了小花园当中。   “夏小姐,您母亲就在前面崴了脚,奴婢还有事便不陪您过去了。”不等夏云锦说话小丫鬟便飞快离开。   不远处的林萱怡见夏云锦进了小花园,嘴角扬起一抹狞笑,假山里可是藏了一个人,表舅家的表哥躲在里面。   表舅一家又穷又寒酸,那所谓的表哥今日已经二十却也只考中个秀才,偏偏一家人心气比天高,想要她娘给说一门好亲事。   那个穷酸秀才表哥更是趁着无人时对她表露爱意,这让林萱怡怎么受得了?   她可是要做凌王妃的人,怎么能看上一个穷酸秀才?   为了扫平她嫁进凌王府的障碍,便同那傻表哥商量了这个计划。傻表哥自然明白能娶得夏家女意味着什么。   两人一拍即合,一个藏在假山,一个想法将人引过来。   夏云锦见小丫鬟飞快跑开,则快步走到那处小门,拉开门出了小花园。   林萱怡的表哥李登科听到外面的动静按捺住躁动的心,又等了一会儿才探出头,却发现小花园根本没人。   “难不成刚刚听错了?人还没来?”李登科嘀咕一声又钻进假山。   表妹说人一定会引过来,那他就继续等着!   “这怎么还有道门?”谢澜看到夏云锦出来吓了一跳,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才没让她说出什么脏话。   “那丫鬟认错了人,我娘根本没事。走,我们去那边看看。”夏云锦带着谢澜和田馨往林萱怡的方向走。   得让林萱怡知道她安然无恙从小花园脱身。   林萱怡正心不在焉地同小姐们交谈,心里算计着什么时候带人去小花园合适,就见夏云锦迎面走来。   “你……”林萱怡惊得手里的花都掉在地上。   ------------ 第113章 敌袭!退退退!   “林小姐这是怎么了连花都拿不住?”夏云锦上前一步,“我一直同公主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吗?”   林萱怡满脑子疑惑,她亲眼看到夏云锦进了小花园,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她怎么出来的?   难不成她知道小花园的那道小门?可那道门只有府里人知道,外人如何得知?   “我好像见丫鬟说夏夫人的脚扭了。”林萱怡不死心的问道。   夏云锦轻笑一声,“没有的事,我娘明明同嫂子在戏台那边看戏呢。你家丫鬟是新买的吧?可能认错人了!”   夏云锦笑着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这个林小姐竟然敢算计她,幸亏她有所防备又知道小花园那道隐蔽的门。   不然想要快速脱身怕是要费一些时间。   这事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总也要让这林小姐长长记性。夏云锦的手缩在袖子里,手指转动间手中出现一些粉末。   “宴会要开始了,公主我们回去吧!”转身之时夏云锦的手甩了一下,那些粉末悉数落在林萱怡的衣服上。   林萱怡还想追问,就听花园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声,还伴随着一声:“姑娘小心!”   原来是陆紫鸢出手了!   陆紫鸢跟在一群贵女后面假装赏花,不断地朝着男宾那边移动。   林家的花园大,男宾也在花园的另一头赏花吟诗作对。花园中间竖一道屏风也算是将男女宾隔开。   权贵之家办宴席基本都是这么操作,也算是上流社会办宴会不成文的规矩既能隔开距离,也不妨碍那些少男少女远远观察对方。   陆紫鸢站在花园中央假装赏花,其实在不断关注对面那些公子哥。   时辰差不多要开宴,男宾们也陆续往宴会厅来。   陆紫鸢没在人群中看到凌王,便只能对夏云起下手。见人过来,她瞅准机会,假装被人推了一下。   “哎呀!”陆紫鸢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前扑去,双手都在空中转出了弧线。   她这一叫,将众人的目光全吸引过去,大家都震惊的张大嘴巴,这架势是非要在送到人怀里才罢休啊!   大庭广众之下,只要两人挨上,夏云起绝对能被扑倒在地,这陆紫鸢趴在他身上两人肌肤相亲,结果是什么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这么拙劣下作的手段,在场的贵妇哪个瞧不明白,顿时大家看着夏云起的目光露出同情来,认为他必遭陆紫鸢的算计。   可真是造孽呦!   夏云锦刚出狼窝,夏云起又被算计要将一个狼崽子领进门。   这陆家人是着实不要脸,单薅着一个夏家霍霍。也幸好不是算计到自己儿子的头上来。   无数双眼睛全都聚集在两人的身上。   “敌袭!退退退!”   夏云起疾呼一声,将自己生平所学发挥到极致,转眼间就退到一丈开外。   他身边的那些公子亦快速往后挪动,很明显谁也不想被陆紫鸢给沾上,众人躲避之快好似陆紫鸢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啪叽……   啊……   陆紫鸢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她没想到居然没碰上,在她看来任何一个正常的男子只要看到姑娘快要摔倒总会伸手去扶。   姨娘这么给她说的,祖母也是这样教她的。只要两人碰到一起,那便是有了肌肤接触。又有这么多人看着,男方就是想推卸责任都不行。   可现在,她连衣角都没碰到,又摔了一个大马趴。   这些公子怎么跟娘说的不一样?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她可是个姑娘,怎么就不能扶她一把?   陆紫鸢是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这一摔可是用了全力,想着就是能将人扑到。   此时疼得她眼泪哗啦啦往下掉,额头碰到地面火辣辣的疼,也不知有没有破相。   陆紫鸢想挣扎着爬起来,哪知手一动便疼得她呲牙咧嘴,两个手掌全被地面擦破,还有膝盖,动一下就要疼得冒冷汗。   “公子,你为何害我?”陆紫鸢吃痛抬头,眼底盈满泪水,一脸委屈地望着夏云起,“公子若不躲,我也不会摔这么惨。”   无视那些落下身上嘲讽的目光,陆紫鸢一狠心便打算将一切都推到夏云起头上。   毕竟,只要他出手扶,她就不用摔倒在地。现在是夏云起不仅不扶还飞快躲开,正是他这一躲,才让她摔倒。   “公子明明可以扶我,却狠心躲开……”   夏云起活脱脱被陆紫鸢指责成一个负心汉的模样。   “本公子为何要扶你?扶了你本公子岂不是被你赖上?”夏云起嗤笑一声,“你们陆家惯会用这些下三烂的手段。”   夏云起拂了拂衣服,刚刚退得太快锦袍都有些凌乱。   “呵!别以为别人不知你们如何打算的,是不是就想扑在我身上,想让本公子对你负责?   到时你以名节受损要本公子娶你,然后再搅得我们夏家不得安宁。亦或者你还有更大的目标?   想凭你一己之力改变陆家现状?呸!你们全家真不要脸!”   夏云起的眸子透着冰冷的寒气,吓得陆紫鸢生生打了个哆嗦。   更是没想到夏云起就这么当众将他们一家的心思说了出来,此时她就像被扒光衣服赤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家的姑娘还真是一个德行,女子的脸都要被这一家人丢尽!”   “这是知道自己嫁不到好人家就生扑啊,这一家人知道脸是什么吗?”   “要脸做什么?要了脸面还能有男人,有银子?还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   陆紫鸢被自己的丫鬟扶了起来,全身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只能靠在丫鬟身上,人群的议论声让她脸色惨白。   同时,陆紫鸢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今日她已然丢了大人,以后怕是连权贵之家的妾室都做不成。   身上的疼和灵魂的屈辱不能白受,她今日一定要抓住一个男人!   “紫鸢,紫鸢!”陆老太太的声音传来,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哎呦,我的孙女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被人欺负了?你说是谁欺负的你,祖母给你做主。在林家出事,平宁伯夫人也会给你主持公道。”   人群中的杨氏听得陆老太太这话,心里就跟吃了屎一样膈应。   她孙女做出生扑男人这种不要脸的事,人没扑成难不成还想让她负责?   作为主家这话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可真是憋屈死个人。   回头一定要严查这两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马上开席,大家别聚在花园。”杨氏招呼着人去用午膳,“陆老夫人,来尝尝我们伯府的饭菜能不能比得上你们侯府。”   ------------ 第114章 进凌王府稳了!   陆老太太跟陆紫鸢走在人群后面,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夏家那小子怎么毫发无伤?”   “祖母,孙女要摔倒他居然躲开了,他一人躲还不算,还喊其他人一起躲。”陆紫鸢委屈的眼泪直流,心里一阵暗恨。   她怎么了嘛?不就是想要过好一点的日子,想嫁一个家世好的男人,她这番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   那些个自诩清高端庄的高门主母和贵女哪个身上没有污点?她们会的那些个阴私腌臜手段比她脏得多。   她只是假装摔一跤想让个看得上眼的男人扶一扶,怎么就避她如蛇蝎?   她也不是没见过贵女摔倒别人扶的事情,怎么到她这里就大不一样?   难道就因为她姓陆?是陆家的庶女?   陆紫鸢心里委屈的,就跟拿个斧头敲在心上,一颗心被敲得稀碎,捧都捧不起来的那种。   老太太的一双三角眼眯缝着,眼里透着凶光,“无妨,宴会还未结束,你还有机会。记得下次一定要一击即中。”   众人刚落座,就听外面有下人喊道:“凌王殿下驾到!”   陆紫鸢一听凌王眼睛亮了几个度,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瞬间又燃起斗志,没碰上夏云起,现在又来一个更好的。   只要她能成功入了凌王府,靠着姨娘教的那些手段,一定能俘获凌王的心。夏云锦是正妃又如何,还不是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既然做不成她嫂子,那就去同她抢一个男人。   老太太扶着陆紫鸢的手暗暗用力,用眼神告诉她一定要抓住机会。   谢煜来了,来的姿势震惊人的下巴。   他坐着轮椅!!!   凌王瘫了?   什么时候的事?前几日见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几日不见人就变成了残疾?   厅内的男宾和女宾无一敢询问出声,只是互相间眼神交流,却也交流不出个所以然。   夏云锦自在地坐在前桌,并不理会落在她身上探究的目光。   这家伙,还真是坐着轮椅来了。   “表哥前日不还好着呢吗?怎么一日不见就坐上轮椅了?”田馨碰了碰夏云锦,“表哥得了什么病?”   夏云锦没说话,只用手指了指脑子。   “啊?”田馨捂着嘴巴,差点喊出来表哥脑子有病。   陆紫鸢木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轮椅,一瞬间心里无数个念头划过,还要不要扑上去?   眼看着轮椅越来越近,陆紫鸢坚定了内心,扑!   哪怕他是个瘫子,也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瘫子,哪怕坐着轮椅也掩盖不住他那通身的贵气和俊美不凡的样貌。   陆紫鸢正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这正方便她做事。   等谢煜的轮椅进了屋,马上要靠近她们这一桌时,陆紫鸢捂着头,说了一句祖母我头好晕便朝着过道倒了下去。   余光看见轮椅近在咫尺,甚至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抓到谢煜的裤脚。只是她还没落地就感觉有一股大力将她往外推。   紧接着她落入一个坚实又有力的怀抱,覆在腰上的那只大手还用力捏了她一下,陆紫鸢心里一阵暗喜。   进凌王府稳了!   “哈哈哈!”一道粗狂的声音在陆紫鸢的头顶炸开,“这么个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本郡王我回头一定上门求娶。”   朱顺全哈哈大笑,手上还掂了两下,像是在确定陆紫鸢这小身板能不能抗造。   陆紫鸢被这声音惊得立马睁开眼,入眼就是一张肥头大耳的脸,胖得眼睛都挤成一道缝,嘴角还有一个长着几根黑毛的大痦子。   肥厚的嘴唇正咧着嘴对着她笑,一口黄牙呲着,牙缝里还能看到一些绿色残渣,一张口那味道能熏得人作呕。   “你个登徒子,快放我下来!”陆紫鸢惊呼一声。   朱顺全咧着嘴笑,“不放,可是你主动到大爷怀里的。大爷知道你,陆家的庶女,长得倒还可以,爷今日便抬你回府,让你做新娘。”   朱顺全可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混不吝的二世祖,不学无术又好色,听说还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后院经常传出女子的惨叫声。   他娘是身份尊贵的大长公主,仗着有个公主娘,一般的权贵人家朱顺全基本不放在眼里。   大长公主作为皇帝的姑母,早先受先帝宠爱,本人嚣张跋扈且特别护短,所以一般人都尽量不沾惹这一家人。   而这朱顺全不过三十的年纪,却已经娶了五任正房夫人,那些夫人无一不是成亲一两年便香消玉殒。   不是生病就是难产,总之就是这是一个克妻的男人,做了他的女人准没什么好下场。   陆老太太急了,忙站起来给朱顺全说好话,“郡王,有话好好说,鸢儿还小可不经您这么吓她。”   “老太太,你家孙女被本郡王抱了,名节可是没了。本郡王是个负责任的人,一定会一顶小轿将人抬进门。”   送到手的小美人断没有再放手的道理,朱顺全用力搂着陆紫鸢不让她挣脱下去。   这楚楚可怜模样真想现在就将人这样那样将人好好疼一疼,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用哪些东西来助兴了。   “郡王啊,使不得,使不得!”陆老太太连声拒绝。   这朱顺全是个什么人她十分清楚,陆紫鸢要被他带回府,她们一家是半分便宜也捞不上。   大长公主可是个蛮横又狠辣的人,她惹不起也不敢惹。   “怎么使不得?”朱顺全双眼一瞪,“还是说你瞧不上本郡王的家世?你若不同意,信不信大爷现在就将人带走?”   “这……”老太太不敢说话,求救一般看向平宁伯夫人,“林夫人,这是你的宴会,你倒是说句话啊?”   杨氏冷哼一声,眼里都是对陆老太太的不屑。   “这不正合你们祖孙二人的心意,你这孙女接连两次往男人身上扑,不就是为了攀高枝吗?   怎么高枝就在眼前,看不上?这可是大长公主府的郡王,难道你们打心眼里看不起大长公主?”   老太太被说得有种打落牙齿混血吞的憋屈感,“老身可没这个意思,大长公主可是老身最敬佩的女子”。   她是想攀高枝,只是这个高枝不满意啊!   “你家孙女已经同朱郡王肌肤相亲,能给朱郡王做妾是你们陆家天大的福气和造化。”   ------------ 第115章 给那老东西一百两当做聘礼   “郡王……”陆老太太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郡王,这臭丫头是个没规矩的庶女,配不上您高贵的身份!”   陆老太太站起来试图去拉陆紫鸢,却见朱顺全一侧身躲过了陆老太太伸出的爪子。   “老货,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郡王的名声不好更不是什么好人,这小美人落在本郡王怀中就是本郡王的人。   你再穷逼逼,信不信本郡王现在就将人要了?”说着朱顺全吧唧在陆紫鸢的脸上亲了一口。   陆紫鸢吓得尖叫一声,身子扭动着想挣脱朱顺全的怀抱。   宴会厅内不断传出人们的笑声和议论声。   “这陆家姑娘可算是得偿所愿,老太太还是回家赶紧准备嫁妆去吧!”   夏云起抱拳对着朱顺全连声祝福:“朱郡王,恭喜恭喜啊,出门捡个俊俏的小娘子,郡王果真是最有福气和运气之人。”   这声恭喜可是发自真心的,朱郡王大义收了这么个祸害,简直是雪中送炭救人于水火之中。   陆紫鸢被朱顺全沾上便已注定她的结局好不到哪里去,这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若不是她先起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自掘坟墓,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能说活该咎由自取,恶人不值得同情!   在场的人无不嘲讽地取笑着陆老太太,“老太太,你孙女攀了这么好的高枝你该高兴才是。”   “可不应该高兴嘛,陆家最近都是糟心事,现在二小姐自己寻了好亲事,说不定借此能改运呢。陆老夫人,大喜啊!”   这些恭喜声就像一个个巴掌响亮地打在陆老太太的脸上,将她的脸皮和尊严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陆老太太的三角眼低垂,眼中满是不甘和恨意。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算计夏云锦都能不成。   陆紫鸢要是进了朱顺全的后院,对他们陆家起不到任何帮助,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想到这,老太太冲到夏云锦面前,“云锦,求求你帮帮紫鸢,看在曾为一家人的份上,你去给朱郡王说说好话。   紫鸢以前也喊你大嫂,你就忍心见死不救?云锦,你开口郡王一定会放人的。你去给凌王殿下说,郡王跟着凌王殿下一起,他一定会听凌王的……”   老太太明知此事已成定局,却看不得夏云锦这般置身事外,她这样做就是要当众给夏云锦冠上狠毒、见死不救的恶名。   哪怕对她的名声有一点损害老太太也愿意去做。   “老太太,你是当在场的人都眼瞎?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让人刮目相看。这可是你们当众扑来的好亲事,这坏人姻缘的事你还是找别人吧!”   夏云锦明艳的凤眸含笑望着陆老太太,眼里满是鄙夷。这一家人做事真是能震碎人的三观。   同样是人,怎么他们一家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算计我家三弟这这笔账还没找你算,还敢求到云锦头上?”沈舒雅真想撸起袖子抽这老虔婆一个大嘴巴子。   “今日可算是见识到陆家人无耻不要脸的程度,这脸皮厚得让人自叹不如。”   也有不少人朝着夏云锦投去同情的目光,之前在陆家的那几年,要受多少委屈。   当初她还是一个刚刚及笄小姑娘,在吃人的狼窝里日子过得该有多难熬。   朱顺全看陆老太太这般,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一张胖脸上的肉微微抖动着。   “老东西,这小贱人本郡王现在就带回府让她做新娘。”朱顺全抱着人便大步往外走,还没忘告诉随从:“给那老东西一百两当做聘礼。”   陆老太太见陆紫鸢被带走,想追又不敢追,恨恨地看了夏云锦一眼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今日可是送了寿礼,这宴席她必须吃。即便是不吃,陆紫鸢的事情也改变不了,倒不如先享用了这顿宴席。   这么好的席面,她都许久不曾吃过。   同坐而坐的人心里直骂倒霉、晦气。跟这么个无道德底线的人坐一桌,饭都吃不下去!   林萱怡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蛋,本想利用陆家人恶心一下夏云锦,却掀不起一点波澜,反而还让陆紫鸢那个庶女扒上了朱顺全。   还有表哥那个蠢货秀才,人都去了小花园怎么就没发生点什么。还是说表哥当时人没在小花园?   林萱怡朝着男宾那里看了一下,没有看到穷酸表哥的身影。想来那酸秀才应该还在假山里等着。   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未达成,林萱怡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向夏云锦。   “夏姐姐,没想到在家母的宴会上让你受了委屈,萱怡这杯酒便给夏姐姐赔礼。夏姐姐,你这酒杯空着,萱怡给你倒满!”   林萱怡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酒壶,却不小心打翻夏云锦的杯子。   “夏姐姐,真对不起,本想倒酒却不想将夏姐姐的衣服弄脏。小桃,快带夏姐姐去客房换身衣服。”   夏云锦冲着林萱怡一笑,明媚灿烂的笑看的林萱怡突然心慌了一下。   “一点酒渍不碍事,倒也不用再换衣服。”夏云锦站起来拿着帕子擦衣服。   起身之时一盘菜被碰掉,林萱怡的裙摆被菜汤溅了一大片污渍。   “我这衣服不打紧,倒是林小姐的衣服需要赶紧换下来拿去洗。”   夏云锦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本想着解决了一个陆紫鸢又念着刚刚平宁伯夫人为她说话,想暂时放林萱怡一马。   既然林萱怡执迷不悟还想要算计她,不给她点教训岂不是对不起她的这份煞费苦心?   做女儿的都不怕将母亲的寿宴搞砸,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萱怡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   林萱怡看着脏了的衣裙,眸光深处含了一层碎冰,“正好夏姐姐与我同去。”   不由分说林萱怡便挽上夏云锦的胳膊,拉着人要往外走。   夏云锦对着谢澜无声地说了花园两个字,便任由林萱怡拉着,竹青几个丫鬟见状忙跟上。   “公主,这个林小姐明显没安好心。”田馨凑到谢澜身边小声说道。   谢澜嘴唇微勾,“嗯,却是没安好心,等下带你去看戏!”   平宁伯辛苦博来的前程,怕是要被自己这个蠢女儿要作没了!   “公主,这宴席咱们还吃不吃?”   田馨感觉自己有被恶心到,吃了平宁伯的饭菜怕消化不良!   ------------ 第116章 伤风败俗   “吃啊,等下用完宴带你去品尝饭后甜点。”   谢澜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还好心地给田馨夹了一筷子她够不到的菜。   其实经过陆老太太祖孙二人的事情,大家已然都没了吃席的胃口。还能在这坐着一是公主不走她们不能先走。   二是凌王的腿也让众人好奇,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坐上轮椅了。   不过是碍于凌王在此,谁也不敢议论,内心里都是猫抓狗挠一般好奇的难受。   过了大约两刻钟,田馨吃得差不多,小声嘀咕着:“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换个衣服用得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平宁伯府的花园景致奇美,本公主还没看够。”谢澜适时站起来,“田姑娘,不如同本公主一同再去欣赏一番?”   田馨刚想说花园里的花还不都差不多,不是红色就是粉色,再不就是紫色,能有多好看,就见夏家婆媳三人也站了起来。   “公主说得不错,伯府花园里有几盆十分名贵的兰花真让人念念不忘,咱们便与公主同去。”   在场的贵妇和诰命就属谢澜身份尊贵,公主要再去花园赏花,见此其他人纷纷离座一同前往。   杨氏自然高兴,刚刚因陆家祖孙破坏了宴会气氛带来的遗憾一扫而空。   和庆公主都夸赞他们府里的花园景致好,这让杨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忙不迭地吩咐丫鬟们将花园的凉亭再摆上瓜果糕点和茶水。   更是亲自又带着人去花园赏花。   一般宴会客人都是用完膳后便离开,今日大家还要继续赏花,杨氏顿感自己的与众不同。   以后大家说起来她脸上也有光。   谢澜在前面走,刚出大厅不久就见到归来的夏云锦。   “云锦走啊,去赏花。这林姑娘带你一起走的,怎么让你一人返回?”谢澜故意大声询问。   众人一看,可不是吗?只见夏云锦和她身边的丫鬟,林萱怡却不见,连林家的下人也没跟回来一个。   “我的衣服走到一半已经全干,想着不换也没事便返回,林姑娘估计也快过来了。走吧,我陪你继续赏花。”   谢澜和夏云锦在前面走,故意带着人往小花园的方向走。   此时的小花园里,笼罩在一大片阴凉中,茂密的树冠挡下日光,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小花园里隐隐传出男女纠缠的声音。   紫竹旁边的假山前,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衣衫凌乱引人遐想联翩。   “表妹,是你让我躲在假山等着夏云锦,是你说的只要被人看到我同她搂抱,那凌王妃她便做不成。   表哥也没想到你会来了这里,表哥第一次做这种事很紧张,听到动静便冲了过来,我也没想到是表妹你。”   话是这么说,男子手上的动作却不断,不仅搂着林萱怡不松手,更是用力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李登科,你松开我。”林萱怡挣扎着,“啊,不要,你快放手……”   美人在怀又一直扭动,李登科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里受得了,鼻间是女子特有的香气,他的身体早就起了反应。   怀里的人本就是他们一家一直觊觎想求娶的人,李登科不知为何来的不是夏云锦,既然是林萱怡,那也好。   “表妹,是你说的今日我一定能抱得美人归,表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林萱怡想要张口喊人,李登科眼疾口快直接上嘴就亲,林萱怡努力想要躲闪,只感觉脸上、嘴上处处都是被添过的口水。   听着里面的说话声,杨氏脸色大变,想要阻止人进去却已然来不及。   谢澜领着夏云锦率先闯了进去,田馨紧随其后。接着是一大群的贵妇贵女。   小花园,林萱怡的衣服扯得露出大半个上身,李登科堵着她的嘴两人正亲得难舍难分。   真是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哇!这不是林小姐吗?”田馨惊呼出声,“林小姐可真豪放,真让人开眼。”   “李登科,你在做什么?快放开萱怡!”杨氏愤怒地上前去拉扯李登科。   惊呼声让李登科回神,却还是抱着林萱怡没松手,“表姨母,登科会对萱怡表妹负责的!”   李登科说这话是眼底闪着计谋得逞的喜意,更夹杂着一丝后怕。   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夏云锦已经被赐婚凌王,当时他只是被林萱怡说的锦绣前程迷了眼。   躲在假山里时他便已经后悔,算计夏云锦惹怒凌王,后果他不敢想也承受不起。   想清楚之后他便觉得要来的人真是夏云锦他便不出来,不想夏云锦真的没来,反而是林萱怡单独来了小花园。   知道过后会有许多人来小花园,李登科便故意将人抱着不松手还说出林萱怡想要算计夏云锦的话。   既能让人知道林萱怡的真面目,他也能借此将人娶回家。夏云锦和凌王,又没什么损失,应该不会同他计较的。   “没想到林小姐心思这么恶毒,得不到就想毁掉,只是没想到反噬到自己身上。”   “两人又搂又亲,谁知道是不是早就私相授受呢!”   林萱怡眼睛都充了血,疯了一般冲着人群嘶喊:“他是疯子,他胡说的。我没有想要害夏云锦,更没有同他有私情。”   “切!你说没私情谁信?瞧瞧你俩的样子,再晚一步怕是孩子都要有了。”田馨嗤笑一声,“瞧你那红肚兜都快挂人脖子上了。”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林夫人恭喜你啊,府上马上就会迎来喜事。林小姐和这位公子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澜捂着嘴偷笑,“我若是这位公子的娘,现在就赶紧回去请媒婆上门提亲。”   李登科的娘早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听了谢澜的话一拍大腿,脸上立马迸发出强烈的喜意。   “表姐,我这就去找媒婆,你放心以后萱儿嫁进我们李家,我会拿她当亲闺女疼的。”   李登科的娘高兴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没想到她儿的婚事这么顺利解决。   杨氏气得血液上冲,抬手一巴掌打在李登科的脸上,“还不快松手?还想丢人到什么时候?”   “平宁伯,今日这事你要给本王和夏小姐一个交代!”人群外,响起谢煜阴冷透骨的声音。   ------------ 第117章 那你就去死   谢煜的眼眸深处,一股怒意悄然涌动,周身的气息像是寒冬的清晨席卷一切的冰雪寒霜,只一眼便让人瑟瑟发抖、不寒而栗!   平宁伯林盛只觉得自己背后冷汗淋淋,双腿似是要撑不住身体一般酸软。   “孽女!”林盛稳了稳心神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害怕,大步冲着林萱怡走过去,“你是想害死全家?”   只听啪的一声,林盛一巴掌打在林萱怡的脸上,“不知廉耻的东西,竟然妄想算计夏小姐,林家有多少脑袋能让你祸害?”   “爹,我没有!”林萱怡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哭着狡辩,“爹,女儿是被人陷害的,是他,是他,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林萱怡现在恨不得李登科去死,张口就将事情甩到他的头上。   事情没办好还让自己失了清白,林萱怡哪怕在嫉恨夏云锦现在也不敢将自己算计夏云锦的事情说出来。   她也不能嫁给李登科,只有将一切推到他身上,他死了才能平息凌王的怒火,她也不用嫁进那个穷得掉渣的李家。   她现在只是恨,为什么一次两次都伤不到夏云锦。   明明她那么喜欢凌王,几乎全京城的贵女都知道她这辈子只想嫁给凌王,为什么半路杀出一个夏云锦?   一个二嫁妇,凭什么跟她这个清白的黄花闺女抢?   哦,她现在不清白了。   失了名节也是夏云锦害的,要是夏云锦乖乖地去了小花园,她也不会沦落到这么惨。   林萱怡恨夏云锦,却一点又不敢表现出来,她现在只能委屈地哭。   老天爷不公,怎么就不能站在她这边帮帮她?   “姨母,都怪登科,姨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自小便喜欢表妹,哪怕再情难自禁也不该同表妹在花园私会。”   李登科重重跪在杨氏面前,“姨母,表妹的清誉被毁,要怪你们就怪我。我不该听了表妹的话就来花园等她。”   “姨母,我与表妹两情相悦,也不止在此私会过一次。姨母,还请您成全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李登科明白趁着人多一定要将他和林萱怡私会的事情做实,众目睽睽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林萱怡不嫁他还能嫁谁。   被这么多人撞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抓着林萱怡,逼着林家不得不将人嫁给他。   谢澜嗤笑一声,“林小姐一边说着喜欢凌王,一边又吊着这位公子,这是知道自己做不成凌王妃特意做的两手准备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   林萱怡惨白着一张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羞又气又怕,林萱怡浑身颤抖着,抖着嘴说不出别的。   众人看着林萱怡的目光同之前陆紫鸢的无异,整日标榜温婉文雅、秀外慧中的林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人,真是不可貌相!   “平宁伯夫人要商议林小姐的亲事,云锦,咱们走吧,再不走只能妨碍人家的好事!”   谢澜招呼着夏云锦离开,田馨快步跟上,“今日真没白来,亲眼看着成就两段好姻缘还怪让人高兴的。”   噗嗤!   夏云锦笑出声,然后又对着杨氏福身,“恭喜林夫人觅得良婿,林小姐祝你同李公子早日喜结连理。”   林萱怡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指甲和掌心之间有千钧之力在互相较量。眼里心里涌动着对夏云锦翻江倒海的恨。   那恨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在她心头刺扎着,又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狂地生长,蔓延。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告辞,只是再看林萱怡的眼光没了往日的羡慕和奉承,有的只有讥讽和轻视。   “平宁伯,好自为之!”谢煜临走之前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林盛看了一瞬。   林盛打了个冷战,大有一种今日之事不查清他的爵位和官位都不保的感觉。   待人都离开,林家书房,林萱怡和李登科两人跪在地上,杨氏看着李登科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她女儿有更好的前程,现在却被他给坏了名节,若不是杀人犯法,杨氏真想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在他头上。   “说,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林盛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们是不是合谋算计夏云锦?”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抖了一下身子。   林萱怡顶着一双哭红的核桃眼,小心地看了林盛一眼,“爹,女儿都被欺负了,您不想着为女儿出头……”   啪的一声,一个茶杯砸在林萱怡眼前,碎皮四溅吓得林萱怡尖叫一声。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都吓着萱儿了!”杨氏见此都心疼死了。   “你个孽障,还不说实话,你是想看你爹丢爵位丢官才甘心吗?你心系凌王,可这么多年凌王可正眼瞧过你?   人家压根心里就没你,只是你一厢情愿!”   林盛有些恨铁不成钢,皇家是那么好嫁进去的?还是那个跟冰块一样的凌王。   “爹,不是这样的,都怪夏云锦,一定是她迷惑了表哥。她一个二嫁妇,不配做凌王妃。   爹,女儿从小喜欢表哥,女儿不甘心啊!想着若是她当众被人撞见丑事,表哥一定会厌弃她,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凌王妃只能是女儿的,所以女儿才联合这个穷秀才想要算计夏云锦。哪知道……哪知道……”   说到这林萱怡恨恨地瞪了李登科一眼,差一点夏云锦就身败名裂。   “孽障!你真是害死林家了!”林盛抄起一本书便扔了过去。   这次略显坚硬的书角砸中林萱怡的额头,登时就红了一片。   “萱儿!”杨氏扑过去忙查看林萱怡的额头,“老爷,你是想打死她吗?”   “哼,慈母多败儿!”林盛瞧着杨氏也一阵火大,“要不是你这么宠她,她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明日你备上厚礼,带着她去夏府道歉,还有今日那陆家祖孙也一定是这个孽障给的帖子。   今日的事林家一定要给凌王和夏家一个交代。还有你,”林盛指着李登科,“让你爹娘尽快上门提亲,亲事越快越好!”   “爹,我不去也不嫁给他!您这是要逼女儿去死!”   林萱怡没想到她爹就这么放弃她,这个结果她接受不了!   “那你就去死!”林盛阴沉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女儿,“你们二人做下的事都应该浸猪笼!   嫁到李家,或者三尺白绫吊死,你选吧!”   林萱怡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爹,瘫坐在地上。   没想到她爹能说出这么狠厉绝情的话!   ------------ 第118章 你怕是不知道朱郡王是什么人吧   夏家马车上,夏母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老三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吧?当时看着陆紫鸢朝着老三扑去,真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夏母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知道前世那不争气的老三被陆紫鸢给祸害了,真怕这次还被沾上。   夏母甚至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她就做个恶婆婆,陆紫鸢敢进夏家门,她就让她不出一月暴毙。   “哼,那陆紫鸢进了朱家门就相当于进了坟墓,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沈舒雅愤愤出声,“不过,娘,三弟这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的亲事一定要慎重。”   夏母十分赞同二儿媳的话,“是要慎重,不过娘以后不会再催他,娶不到好的宁可让他单身一辈子。”   孤身一人也比娶个搅家精搅合的全家不得安宁要好,夏母甚至想着老三将来真成亲是不是将他分出去。   “云锦全靠你的梦为咱家化解一劫,你可是咱们全家的大功臣和福星。”   夏云锦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哪是什么梦,那都是她前世亲自经历过的,是前世那些痛彻心扉的悲惨才换来这逆天改命的机会。   前世的阴霾再次侵袭夏云锦的思绪,那幅令人心碎的景象犹如昨日重现。脑中盘旋着前世全家被无情地斩首,鲜血流满地,砍掉的头颅和尸身暴露在日光之下。   大嫂与二嫂,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绝望,目睹着自己深爱的孩子头颅落地,那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穿越了时空,直击她的心灵。   夏云锦眼中酸涩,她忙挽着两位嫂嫂的胳膊,状若撒娇般说道:“大嫂和二嫂才是夏家的功臣和福星。   你们为夏家生儿育女又孝顺公婆,更能接纳我这么个小姑子回娘家。大嫂二嫂,云锦真心谢谢你们。”   “咳!咱们也是有利可图的,将来你是凌王妃,以后谁不高看咱们一眼?有个做王妃的姑姑,你那些侄子侄女哪个都能有个好前程!”   夏云锦被二嫂沈舒雅的话逗得一笑,“好,将来我这个做姑母的便给侄子侄女撑腰!”   解决了一个小危机,夏云锦的心头暂时松了一分。   虽说柳如烟母子现在被赶出京城,只是那母子三人,夏云锦总感觉他们身上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陆家那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陆家,张姨娘一直在焦急又兴奋中等待,自己的女儿得了她的真传,悉心教导这么多年,张娘姨十分有把握陆紫鸢会钓到金龟婿。   被许氏和陆诗宁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出头机会,张姨娘在等待的功夫没忍住还同两人去炫耀。   张姨娘一进正院,便对着许氏颐气指使,“许氏你这个荡妇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去,给我倒杯茶!”张姨娘在丫鬟的搀扶下心安理得地坐在主位上,坐下后又抬手摸了摸头上戴的珠钗。   见许氏不动,张姨娘立即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许氏,你现在就是陆家的下人,呸,淫娃荡妇,连下人都不如。   还不快去给我倒茶,信不信我让丫鬟掌你的嘴。”张姨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许氏牙痒痒。   只是她到底出了那档子事,不敢同张姨娘起冲突,憋屈着去给张姨娘倒茶水。   “许氏,没想到有一日你也能被我踩在脚下。老夫人留你就是为了让你为侯府当牛做马。   伺候得我高兴,将来你在侯府才能苟延残喘。你还不知道吧,今日老太太带着鸢儿去平宁伯府赴宴。   我家鸢儿今日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侯府的将来还得要靠鸢儿。你们这一对臭虫一样的母女以后再也欺负不了我们母女。”   “是吗?”许氏淡淡开口:“姨娘生的庶女寻的亲事再好也是做小妾,若是被主母容不下怕是活不过几日。”   许氏盯着张姨娘的眼睛,“还是别高兴得太早,小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张姨娘气得嘴都歪了,端起桌上的热茶朝着许氏泼了过去,“老贱人,你敢诅咒我的鸢儿,看我不打死你。”   想到往日许氏和陆诗宁对她们母女的打压,张姨娘抡圆了胳膊朝着许氏脸色扇去。   一巴掌打得许氏嘴角流血,张姨娘还不解恨,又让身边的丫鬟摁着许氏,自己骑在她身上又抓又挠。   如今陆家的下人已经被欠了两个月的月银,又听得张姨娘的话,自然没有人再站在许氏这边。   许氏被张娘姨挠得满脸花,散落的发髻歪斜在头上,连头发也被抓下一缕。同当时柳如烟被人当街打的惨样有的一比。   张姨娘打了胜仗,像个骄傲的孔雀迈着小碎步去找陆诗宁。   收拾了一顿许氏让张姨娘信心大增,自觉战斗力爆棚,母女两个总要有男人同享有难同当。   陆诗宁这些天憋着一肚子火,见张姨娘来她面前气焰嚣张,火气一下就爆发开来。   “你个贱婢,嘚瑟到姑奶奶头上了。”陆诗宁抓着一个茶杯就扔张姨娘。   干草遇上烈火,两人立即扭打起来,陆诗宁伸开两只手抓张姨娘的脸和头发,张姨娘撕扯陆诗宁的衣服。   两人你推我搡,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就像是两只争斗的母猫,场面一片混乱。   那些下人一个上前帮忙的都没有,全都瞪着晶亮的眼睛在一旁观战。   陆诗宁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但她全然不顾,只一门心思要将张姨娘压倒在地。   张姨娘也不甘示弱,她虽然身形娇小,但动作却异常敏捷,时而躲避陆诗宁的攻击,时而找准机会反击。   屋内的花瓶、茶几等物被碰得七零八落,茶杯碎片四处飞溅,剧烈的打架连村头那些擅长打架的泼妇都要甘拜下风!   两人正打得难解难分,就听有下人来找张姨娘,“停停停,张姨娘,快别打了,二小姐被长公主家的朱郡王带回府了。”   张姨娘一听公主还有郡王,心下一喜,刚想大笑,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陆诗宁,听到了吗?鸢儿要嫁给朱郡王了!”张姨娘松手也不打了,她要去操办女儿的亲事。   “哈哈哈!”陆诗宁叉着腰大笑,“你怕是不知道朱郡王是什么人吧?你的好鸢儿可真是找了一个好人家。”   ------------ 第119章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陆诗宁笑得都要直不起腰,让身边的嬷嬷告诉张姨娘朱顺全是个什么人。   “贱人,你的好女儿可真是去享福了,你这当娘的就等着她来带你翻身,哈哈哈……”   张姨娘根本不信,她着急地去找老太太商量陆紫鸢的婚事。   “老夫人,鸢儿呢?”张姨娘一见老太太就急吼吼的找陆紫鸢,她的后半生就靠这个女儿了。   老太太将一百两银票拍在桌子上,“你女儿的聘礼,卖身钱。人早就被朱郡王带回府!”   老太太觉得很累,示意李嬷嬷将今天宴会的事告诉张姨娘。   “不会的!不会的!”张姨娘听了李嬷嬷所说只觉得眼前一黑,“朱郡王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是真心喜欢鸢儿。”   张姨娘不相信朱顺全真的一百两就打发了他们侯府,还当众将人带走。再不济,也要一顶小轿子将人抬进门。   什么都没有,这是将她的鸢儿当成什么人了?   视线落到那一百两银票上,只见老太太飞快地将银票拿起来收进怀里。   这可是朱郡王给她的!   张姨娘跪在地上,抓着老太太的裤脚,“老夫人,咱们就这么不管鸢儿了吗?能不能去求郡王先将人放回来?”   “不怕死你就去!”老太太不再看张姨娘一眼,“李嬷嬷,扶我去休息。”   折腾这么大半天,老太太有些精力不济。   张姨娘瘫坐在地上,心里一阵绝望。之前升起的希望全部落空,张姨娘一下子像苍老了十岁。   陆临川听着下人所说,让下人推着急匆匆地来到福安堂,心里一直责备老太太,这么大的事怎么能擅自做主都不同他商量一下。   想着陆紫鸢,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陆临川还想着利用她做点什么,这下倒好,浪费了一颗好棋子。   见到陆临川,张姨娘又像是看到了希望,“世……大公子,紫鸢好歹也是你妹妹,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进火炕……”   张姨娘满心期待着陆临川能出面去同朱顺全交涉,哪知现实又给了她沉痛一击。   “张姨娘,鸢儿既然已经被朱郡王带回府,此事便到此为止。大长公主府,陆家惹不起。   这都是她的命,张姨娘就祈盼着鸢儿命好能得郡王欢心。其他的姨娘不要多想,安分待在后院照顾父亲。”   陆临川的话像是寒冬里的狂风冷厉中又透着无情,他望向张姨娘的目光中,蕴含着警告与威胁。   张姨娘在他的凝视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不禁全身颤栗,仿佛再多言一句,她的下场便会很凄惨。   “哈哈哈!命,都是命!庶女的命就是这么低贱……”   张姨娘状若癫狂的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哭,从地上爬起来风一般地冲出院子。   生怕张姨娘不管不顾跑去管朱顺全要人,老太太急得大喊:“快拦住她,快拦住她千万不能让她跑出去!”   万一惹恼了朱顺全,陆家怕是再难以在京城立足。   “祖母,你将后院的事打理好即可,其他事都有孙儿筹谋,相信用不了多久咱们陆家便能再次站在人前,且是一鸣惊人!   在这之前陆家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能不出门便不出门,尽量低调的让人忘记咱们。”   陆临川寄希望于柳如烟说的那种武器,他相信只要圣上见识过武器的厉害,定能龙心大悦,大肆褒奖他。   到那时承恩侯府便会再现往日繁荣,他也会被恢复世子之位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让他直接承爵   “祖母也是着急,正好平宁伯府又给递了帖子,祖母这不想着利用紫鸢,唉,只怪夏家人太过狡诈,怕是识破了祖母的计谋。”   老太太又将事情怪罪在夏云锦和夏家人身上,一家人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个老太婆。   夏家,就是他们陆家的克星、天敌。   与此同时,京郊三十里外的玉屏峰,群山巍峨耸立,气势磅礴,山巅之上,云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如一道天然屏障守护着京城的宁静。   玉屏峰半山腰有一处深潭,是高处流下的水流汇聚而成,还未靠近水潭便能听到哗哗的流水砸入幽潭的声音。   水潭边上,两人并排而站,其中一人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让人看不清真容。却能从衣料上辨别出此人非富即贵。   另一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亦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凌王坐着轮椅出现在众人眼前,可见他身上的毒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说话的人刻意压着嗓子。   “先生提供之毒果然厉害,现在是腿,相信用不了几日谢煜连眼都会瞎。”   面具下的脸笑得肆意,一个又瞎又瘫的人,再也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只是斩草不除根,只会给自己埋下隐患。   面具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有死人才能让人高枕无忧。   “主子另有任务交代,想办法将清音阁的那几个姑娘安排进那些肱骨大臣的后院,尤其是夏府,主子强调必须有一人能被夏家的赎身,不拘夏家哪个男人。”   面具男脸上有些犯难,将人送进其他官员府邸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这夏府,怕是有些困难。   夏家男子在京城算是另类的存在,后院无妾室无通房,就连同僚聚会去喝个花酒,夏浔舟那父子几人从不参与。   家风清正的有些让人头疼。   给他们家后院塞女人,这事怕是比登天还难。   见面具男没有回应,斗篷男的不悦的声音响起,音调又冷又沉,“怎么?办不到?若是办不到……呵呵,后果你知道!”   面具男的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奇痒奇痛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能,能,本,我一定想办法。”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斗篷男纵身一跃消失在峰峦叠嶂间,声音回荡在峰峦之间,也砸在面具男的心上。   一个月,一个月正好是他体内的毒发作的时候,该死,面具男十分憎恨这种身不由己被人操控的感觉。   待他身上的毒解掉,一定要让黑斗篷在内的那些人全都跪在地上喊他爷爷。   面具男狠狠踢向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石子坠入潭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随后恢复平静。   在深潭边又站了一炷香的时间,面具男匆匆下山!   ------------ 第120章 查到一些事   时光如苒,一晃便到了谢煜解毒的最后一天。   昨夜下了一宿的小雨,直到早上夏云锦出门细如牛毛的雨依旧绵绵不停,水面上打出一个接一个的水圈。   雨丝中夹着凉风,吹走夏日的热气,带来了凉意和清新。   夏云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顿觉丝丝凉意滋润着全身,十分舒服。   “小姐,不如等雨停了再出门?万一淋了雨染了风寒,相信凌王殿下也不愿小姐冒雨前去。”   竹青的胳膊上搭着一件叠好尚未展开的薄披风,脸上透着担忧。雨不大,可细密的雨珠子落在身上也会很快打湿衣衫。   这种天气最好是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无妨,这点雨不碍事,再说咱们坐马车又不是走路过去,哪里会淋雨,你就是太过杞人忧天!”   夏云锦从竹沥手里拿过一把油纸伞,这样轻风细雨的天气,只有亲自打伞漫步其中才更能体会当中的美妙。   一把淡蓝色的油纸伞,伞面上绘制着几朵精致的云彩,与这阴沉的天空形成了一种和谐的对比。   夏云锦撑起伞小心地走进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再顺着伞尖滑落,仿佛是清晨的琴弦,被雨滴轻轻弹奏。   “可惜咱们府里没有种着芭蕉,不然倒是可以临窗而坐倾听雨打芭蕉。”   在雨中走了一段,夏云锦便进了抄手游廊,实在是竹青竹沥两个丫头一直在后面提醒她小心地上的水,小心湿了鞋子。   马车到凌王府门口,福伯早带着一顶软轿在门口等着。   “王妃,今日天气不好,王爷特意吩咐给王妃准备了软轿。”福伯笑的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殿下这般细心,他老怀安慰。   竹青和竹沥扶着夏云锦坐进轿子,竹沥悄声说道;“小姐,没想到王爷粗中有细安排的这么周到。”   两个丫鬟心里给谢煜加了很大的分,单凭这点凌王就能碾压那陆渣男。   今日针灸只要两刻钟便可起针,经过多日在旁观摩老姜头已经学会九幽通神针。所以夏云锦只负责扎人,起针的事便交给老姜头。   “殿下身上的毒已经全解,接下来只要调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如初,甚至身体比之前更好!以后天气变化再不会对殿下造成影响。”   一连七日扎针,夏云锦不仅将谢煜体内的毒解掉,更是将他身上这些年积攒的暗疾治好。   谢煜一手飞快地捂住左肩,他就说嘛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左肩没疼。   他的左肩曾在战场上受伤,被人一刀砍中深可见骨,当时被军医处理好伤口却还是留下隐疾,左肩一到阴天下雨下雪便会疼痛。   疼得最严重的时候胳膊都要抬不起来,连老姜头也只能是开药缓解,却不能根治。   没想到多年暗疾被夏云锦顺带治好,谢煜看着夏云锦的眼里透着火热,灼灼的目光似要将人吞噬。   老姜头察觉空气变化,抬着胳膊用袖子遮脸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还顺带将房门关好。   夏云锦收拾好东西准备站起来。   “殿下身体痊愈,云锦……啊……”   还没等她将话说完忽然感到腿上一软,一个没站住整个人便趴在谢煜身上,双手抵在那坚硬的胸膛上。   手心传来一阵灼热,烫得她呼吸都滞了一下,“王爷我不是有意的!”夏云锦想起来,却被谢煜顺势搂住动弹不得。   “王爷,快松手,小心被人看到!”   谢煜身上只穿了一条亵裤,两人这个姿势,要被人看到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本王的地盘无人敢窥探,难得你这么主动。”谢煜眼里透着坏笑。   梦里又不是没搂过抱过,唉,谢煜心里一阵懊恼,就是这未婚二字让他不能再做出格的举动。   “别乱动,让本王抱一下。”谢煜突然发现抱着夏云锦能让他内心平静,好似她是一味良药,治身又治心。   夏云锦趴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了些。缓着缓着便有些昏昏欲睡,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针灸耗费心力,这样趴着让她犯困。   “殿下快松开,再不出屋子会让外面的人误会。”   谢煜极不情愿地松开手,“婚期太晚,本王真想明天就将你娶进门。前几日你都未多做停留,今日便用过午膳再走。   本王最近查到一些事正好告诉你,也好让你们有所准备。”   身上一没了束缚,夏云锦便退至桌边,一听有事想离开的念头便压了回去。   谢煜边说边从床上坐了起来,抓过衣服一件件慢悠悠地往身上套,一双眼却不曾从夏云锦的身上移开。   夏云锦瞪了谢煜一眼便转过身子,这男人明晃晃地在勾引她!   殊不知,她这眼神没有丝毫威力,却像是佯怒中带着娇嗔,看了让人心火骤起。   距离午饭还早,谢煜便带着夏云锦去王府西面的湖泊。   湖泊很大,赶上夏家宅院面积的一半,夏云锦看到都没忍住惊叹一声,“没想到凌王府另有乾坤。”   除了皇宫,怕是再也找不出比这个还大的湖泊。   湖泊的对面还有一座小山,山上有凉亭,湖泊中央同样也搭建了一个八角凉亭。   岸边停放着一艘小型画舫,谢煜先上了画舫,再伸手扶夏云锦。   胸都摸了,拉拉小手也没什么,更不消说是为了她安全上画舫,夏云锦没有丝毫犹豫便将手伸过去。   画舫在湖中游动,穿梭在荷花间,下过雨,荷叶上还晃动着水珠,被阳光一照,发出亮眼的光芒。   福伯远远地看着画舫里的一对璧人,连声嘱咐其他人,“告诉厨房今日做的饭菜必须精心,要做得能有多精致有多精致。”   争取让夏小姐喜欢上王府的膳食,以后王爷便能时不时请人来府里用膳。   老管家为了自家殿下的婚姻大事也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个能让殿下上心的女子,王府里的人必须比伺候殿下还要用心、细心。   画舫停在湖心亭边上,谢煜这次拦着夏云锦的腰身一跃便落在亭子中央。   “王爷,到底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 第121章 你三哥被人跟踪   “不急!本王同未婚妻难得泛舟湖上,自然是要先赏雨后美景!”   夏云锦被谢煜按着肩膀坐下,“本王新得了些难得的好茶,特请王妃一同品尝。”   湖心亭中燃着一个红泥小炉,炉子上的开水壶正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升腾的蒸气顶的壶盖一跳一跳地嗒嗒作响。   “本王亲自泡茶,王妃可要赏脸!”说着谢煜便挽起袖子开始泡茶。   谢云锦想着刚刚的莽撞有些心虚,便故作镇定地打量起四周。   这亭子建在湖中央,三面皆有一米高的围墙,围墙上面直接用彩色琉璃作窗,直接连到亭子顶部。   三面墙有一半的墙体是琉璃窗,阳光照在琉璃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宛若雨后彩虹。   入口处则直接挂的纱幔,三面窗户打开,阵阵凉风穿过。再看纱幔轻舞,一片荷红柳绿,是一处谈话纳凉的好地方。   不过片刻功夫,谢煜便将茶水泡好,夏云锦喝了一口就眼神一亮,“好茶!这茶……”夏云锦细细品味,“好像京城并未售卖。”   “不愧是本王的王妃,就是识货。这茶产自梵音寺后山的一株千年茶树,一年中产量极少不过几两,外面自然没有卖的。”   见夏云锦茶杯里的茶喝完,谢煜又给她满上一杯,“这茶连父皇都不曾喝过,还是我同住持交情好,老家伙忍痛送了我一些。瞧,就这么点!”   夏云锦愕然,梵音寺还有茶树,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千年茶树,这茶很珍贵。   “我怎么不信老主持会主动送,八成是殿下硬抢来的吧?”夏云锦的眼眸清澈得仿佛被山间清泉洗涤过,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又像夜空中缀满了细碎的星光。   一想到谢煜同德高望重的老主持为了茶叶争抢的场景,夏云锦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温婉而动人。   谢煜一时看得入神,心里再次后悔婚期定得晚了些,若是时光能一下飞到成亲那日,他一定能美到冒泡、开心到飞起。   可惜,饭是一口一口吃,日子是一天一天过。   察觉到谢煜的目光,夏云锦状若无事地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殿下,茶喝了景也看了,现在能说正事了吧?”   “本王的人发现这两日你三哥被人跟踪。”   夏云锦再也淡定不下去,脸上带了紧张的表情,“有人想要害我三哥?”   “看着不像,对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人,也没有功夫,像是想要摸清你三哥平日都去哪里,掌握你三哥的行踪。   也没准是你三哥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谢煜又给夏云锦倒了一杯茶,“你放心,既然本王发现此事,便能保你三哥安全。   本王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夏府,你是本王的未婚妻,你家的事便是本王的事。若是连岳家都护不住,本王岂不成了废物。”   想到前世全家的凄惨,夏云锦总觉得这事同五皇子脱不了干系,应该是三哥平日一副浪荡公子形象,比爹和大哥二哥好下手。   “多谢王爷告诉云锦此事,云锦回去便转告父兄让他们平日都警惕些。”   谢煜手中摩挲着精致小巧的羊脂白玉杯,目光看向远处的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待他抽回视线便同夏云锦四目相对,“有事尽管来王府找本王,你是本王的未婚妻便要懂得利用这个身份。   若有人与你为难,不妨抬出本王,就是仗势欺人谁人能奈何?有本王给你撑腰,不要怕得罪谁。”   谢煜趁机握住夏云锦的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里,“你是未来的凌王妃,欺负你便是欺负本王。本王的女人不能受任何委屈!”   这是夏云锦除了家人外第一次有人说能做她的靠山后盾,说不触动心里没点感动是假的。   两人目光交汇,她从谢煜眼底看到了真诚和坚定,还有那么一丝爱意,唯独没有算计。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柔和,缓缓渗入夏云锦的心房。   她心中仿佛有只幼兽被唤醒,在四处欢快地奔跑跳跃,带起一阵阵悸动的涟漪,使得她心跳加速,砰砰作响,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两人之间的空气在一瞬间又发生变化,呼吸里都带着甜,连天上飘过的白云都像是裹着糖霜的软糖。   “那云锦以后便做个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人。”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中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两人在湖心亭坐了一个时辰,这才乘坐画舫返回,画舫上没有船夫,往返都是谢煜亲自划船。   所以刚刚两人的谈话也不怕被人听到。   待画舫停靠岸边,管家早带着人等在岸边,“王爷,午膳都已准备好,就等着您和王妃了。”   夏云锦第一次在王府用餐,王府里的厨子可是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知道夏云锦喜辣,菜色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人还未到,夏云锦鼻间就萦绕着一股香辣之气,又麻又辣的香气刺激得她肚中馋虫大动。   “王爷也爱吃辣?”   这次福伯抢着说道:“王爷自小无辣不欢,府里的厨子都是从南方一些喜辣的州府寻来的。   听说王妃也爱吃辣菜,以后能同王爷吃到一起,府里的厨子都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待到饭厅,夏云锦便发现桌上摆的全是她爱吃的菜,一时间她眼里的光比看谢煜还要亮!   剁椒鱼头、麻辣兔丁、辣子鸡、水煮鱼、辣椒炒肉、干锅黄焖牛肉、蟹黄豆腐煲、清炒时蔬……   红彤彤的辣椒或浸在热油热汤中,或裹着几粒白芝麻,或撒着一层切得细碎的小葱,殷红的辣菜当中点缀着两三盘绿叶时蔬,色彩搭配得恰到好处。   待人坐好,谢煜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鱼片,鱼片在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尝尝,这水煮鱼片软嫩鲜滑,麻辣适中。这鱼是从湖里钓的,活鱼现杀才能保留鱼肉的鲜美。”   夏云锦有心想端着一些,只是鱼片入口便打开了所有味蕾。   鲜、辣、麻的恰到好处,鱼肉入口即化,是她这辈子加上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片。   在陆家这几年,夏云锦很少吃辣,陆家人不吃辣厨房便不做辣菜,她都素淡了好久。   吃到美食的满足让夏云锦连连称赞,“好吃,好吃!”   美人吃得高兴,谢煜更是心情大好,“喜欢吃,以后可以天天来王府吃。”   夏云锦能经常过来,两人才能培养感情,让人将厨子带走,这话是打死也不会说。   这边夏云锦吃得畅快,外面她三哥可是一个头两个大,被一个女子给缠上了……   ------------ 第122章 卖身葬父   夏云起的产业也涉及酒楼生意,今日上午他还未走到酒楼就见门口围了一群人。   “三公子,不会是有人来酒楼闹事吧?”夏云起身边的小厮见此不禁担忧起来。   做生意的没有一帆风顺,每年都会遇到这样那样难缠的顾客,尤其是酒楼,竞争对手为了抢生意,各种下作手段都有。   夏云起第一反应也是有人以中毒或者吃坏肚子来酒楼理论。   待走近才知是一位年轻女子在酒楼门前卖身葬父。   眼瞅着要到午膳时间,正是上人的时候,任谁看到酒楼前摆着一具尸体都会觉得晦气。   酒楼的方掌柜担心影响生意,便让女子带着人走远些,甚至拿出十两银子直接送给那姑娘。   哪知女子不仅不听也不要银子,还一直哭诉他们酒楼仗势欺人,不给穷人活路。   这便引得众多百姓驻足围观。   围观的百姓中时不时冒出一句“这姑娘真可怜!”   “姑娘,本公子房中正好缺个丫鬟,不如本公子买了你?跟了本公子,不仅能给你父亲风光下葬,以后更是衣食无忧。”人群中有富家公子出声调侃。   那女子只是抬头看了说话的公子哥们一眼,又低头可怜的抽泣。   很显眼,这些都不是她要等的人。   方掌柜一见夏云起便哭丧着一张脸,“东家,这姑娘软硬不吃,死活不挪地,小的都打算去报官了。”   夏云起微皱着眉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只见她身穿一身白衣,发髻上别着一朵小白花,一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身后的破草席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灰的男子,面前的牌子上写着卖身葬父几个字。   “公子,求求你买了我吧!”听到方掌柜喊东家,卖身葬父的女子这才发出除了哭之外的声音。   方掌柜忍不住嘴角抽搐,更多的是生气。   这姑娘,之前对别人的要买她的话充耳不闻,见东家来了倒是开了口,倒像是专门等着东家一样。   这样想着,方掌柜看向女子的眼神就有些不善。   “东家,小心有诈。之前那么多人都说要买她,这人都未出声,可见是个有心机的。”方掌柜小心提醒夏云起,生怕他着了女子的道儿。   似是知道方掌柜对她的抵触,女子急急开口解释:“公子莫要误会,小女子只是觉得公子一身正气,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呵呵!”人群中发出一声嗤笑,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响起,“什么时候卖身葬父都要挑拣起主家来了?”   田馨站到女子跟前,“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卖身葬父,哪个不是一见有人要买便连连应下,姑娘倒好还在挑三拣四。”   夏云起认出这是前些日子在平宁侯府跟在夏云锦身边的姑娘,是那个喜欢凌王的表妹。她爹是户部郎中田大人。   同妹妹抢男人的人,便是自己的敌人,夏云起对田馨不喜。   “公子,不是这样的,小女子只是见公子面善,若是能被公子买下,小女子也能有个好去处。”   女子话音未落,泪水便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她巧妙地扬起那张苍白而瘦弱的脸庞,犹如一朵凋零的百合,在秋风中摇曳。   看得让人好不心疼。   “你可别被人骗了,这人一看就是骗人的,说不定她那个爹都是装死的。”   田馨生怕夏云起上当,又看在他是夏云锦三哥的份上,再次出言提醒。   “田姑娘管好自己便好,本公子如何做用不着田姑娘教!”夏云起没好气地看了田馨一眼。   说得跟他是个二傻子一样,他脑门上刻着我是冤大头吗?   “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被骗!”田馨被夏云起不识好歹的话气得直想拿鞭子抽醒他。   田馨狠狠瞪了夏云起一眼,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傻到要将人买下。   卖身葬父的女子眼中划过得意之色,上面还说这人不好拿下,这不也同其他男子无异,她不过装装可怜,计划很快就要完成。   “方掌柜,让人去报官,就说有人卖身葬父卖惨博同情做行骗之事,还妨碍我们正常做生意!”   一句话如冰锥般刺入,女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住的湖面。   女子垂眸掩下眼里的慌乱,很快又调整好心态,再次对着夏云起哭了起来。   “公子既不买小女子又何必出言侮辱,小女子虽穷却也是好人家的姑娘。知道礼义廉耻,懂得做人要有尊严。   要不是爹爹突然病死无钱安葬,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公子却还要污我行骗……”   女子边哭边说,搭配着一身白衣,看着就像一朵饱受生活摧残的娇弱小花,望着夏云起的一双眼如同一只受到惊吓又饱受委屈的小猫。   刚刚的那些出言调侃的公子们再次出声,“夏公子,你不买人家姑娘也不必这样诋毁人家吧?”   “瞧这姑娘可怜的,哭得人心都碎了。”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 o M   “可不是,都说夏东家仁慈,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过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人,哪能像他说的那样是个骗子。”   “我敢打赌,这姑娘就是个可怜人,没瞧着她那爹脸色灰败的厉害,很明显就是一副死人相!”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女子眼中再次浮现得意之色。   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只要她装得再柔弱可怜些,更能激发百姓们对夏云起的不满。   众目睽睽之下,夏云起为了平息民愤,为了以后酒楼的声音也会将她买进府。   只要进了夏府,她便能施展手段将夏家搅得天翻地覆,能尽快完成主子交给的任务。   哪知夏云起却是不慌不忙,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像能洞察一切,像能看到她的心底一般。   “诸位莫急,是不是骗子你们听我一说便知。”夏云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现在我便为大家揭露这女子的真面目。”   人群安静下来,全都齐刷刷地望向夏云起和卖身葬父的女子。   “不知大家有没注意这姑娘的手,试问哪个穷人家的姑娘能将一双手养得细皮嫩肉。”   女子心下一惊,慌张地将手缩进袖子里,很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真是,刚刚我就看到这姑娘的手细腻得不像过苦日子、干过活的人。你们瞧瞧,这才是常年劳作的人。”   人群中一个妇人伸出自己的手,粗糙,干枯,手指上还有几道小伤。   “还有你们看木牌上的字,字体清秀,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女子。能写一手好字的姑娘,自然是读过书的。   你们可看到穷苦人家有去送姑娘读书的吗?没有!就是寻常的百姓家也很少有让女子读书的。   可见,这姑娘从小生活优渥,家境殷实。有家底的人家,再落魄也不会沦落到当街卖身葬父。”   说到这,夏云起脸上已经挂满寒霜,“说,你在我酒楼门前上演这一出,到底有何目的?”   ------------ 第123章 被盯上   卖身葬父的女子名叫芍药,是清音阁暗中培养的能歌善舞又被调教过的歌姬。   在这之前,她们只是学习各种知识,为的就是被上面的人送到朝廷大员的后院,利用女色以达到幕后之人的目的。   其他同伴都能顺利勾得那些男人将人带回家中抬为姨娘小妾。   到了她这,这夏家的男人都不逛花楼,本来信手拈来的事情变得有些艰巨,芍药只好想出这么个卖身葬父的法子。   现在却又被夏云起识破,芍药面上不见慌乱脑子却想着应对之策。   “公子,芍药真的是卖身葬父。”跪在地上的芍药恰到好处地抬着下巴,露出那楚楚可怜的脸蛋。   因为伤心哭泣,眼角泛着红,无助地看着夏云起,“我都已经这般凄惨,公子还一再诬陷,我……我……”   芍药跪着往前走了两步,身体一晃就往地上一倒,一只手往前确保她一倒地就能抓着夏云起的衣摆或者鞋子。   有了被陆紫鸢生扑的经验,再加上娘和小妹的叮嘱,夏云起在芍药装晕倒地的一瞬间就后退一截。   芍药一手抓空,装晕竟然没起到效果。   不是男人!芍药在心里咒骂一句。   田馨抱着胳膊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轻嗤一声:“还算是个有脑子的知道躲。”又拿着鞭子捅了夏云起一下,“三公子可真受欢迎,一个两个地都想往你身上扑。”   “报官!”夏云起没理田馨,扔下这么两个字转身就进了酒楼。   人都离开,目的没达到,芍药也不再装,只好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离开,连地上她那死了的爹都不要了。   “哎哎?这人怎么跑了?”有人指着芍药的背影,只见人走得飞快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田馨眉头挑着,没看出来这女子身上还有功夫。   这样的人做出卖身葬父的举动,怕是有什么阴谋。看在那两盒润肤膏的份上,这事得告诉夏云锦,好让人心里有数做个防范。   闺女都跑了,破席裹着的人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也是撒丫子就跑。   冷不丁的一个‘诈尸’,吓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惊呼,更有人骂出了声。   “卧槽,吓死老子了。”   “还真是骗子,他娘的害的老子差点要掏银子买了那小娘们。”   “话说这夏东家是火眼金睛、慧眼如炬,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骗局。眼睛这么毒,活该人家有钱。”   方掌柜本想着用艾草水洒一下去去晦气,见那‘死者’都跑了,倒是让他少做一件事。   没了热闹可看,人群也很快散开。   夏云起坐在自己的包厢,思索着刚刚的事,很明显那女子的目标是他。   是谁指使她的?后背之人又有什么目的?   想着夏云锦说的前世的事,夏云起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再也坐不住急匆匆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便看到田馨和夏云锦在说着什么。   夏云锦也是刚回府,正好与田馨碰个正着。   “你来我家做什么?”夏云起睨了一眼田馨,“我妹妹和凌王的赐婚圣旨已下,你没了机会,还是趁早死了那个心。”   “你这人欠抽是不是?谁给你说我来是为了表哥?我来可是为了你的破事。”田馨扬了一下拿着鞭子的手。   大有一种夏云起再说一句话她不喜欢听的,大鞭子就要抽他。   “我能有什么事让你特意跑一趟?”话刚出口想到两次被女子扑田馨都在场,夏云起的气势便弱了好多。   夏云锦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波流转间一个念头在脑中飞快划过。她笑着对田馨说道:“田姑娘,有话咱们进去说。上次你就没进来,这次怎么也要让你喝杯茶再走。”   夏云锦带着田馨去了自己的院子,路上田馨便说了夏云起又差点被人算计的事情。   丫鬟上了茶和精致的糕点。   田馨也不扭捏,一口糕点一口茶,一点都没有京城那些贵女小心谨慎又故作矜持的做作感。   这样的人,莫说夏云锦,就连竹青竹沥这些丫鬟瞧着都喜欢。   田馨吃了一块糕点,喝完了一杯茶,拍掉手上的碎渣这才开口,“云锦姐姐,我跟你说,你三哥绝对是犯了小人,招了烂桃花。”   反正她就见过人两次,两次都有姑娘往他身上扑。   “今日那姑娘是个会功夫的,当时你三哥回了酒楼没看到,我可是瞧得真真的。本姑娘常年习武,一个人会不会功夫还是能看出来的。”   田馨又捏了一块糕点,鹌鹑蛋大小的糕点做得小巧精致,翠绿的颜色,放在瓷白的小碟子上,看着就让人觉得好吃。   也是真的好吃,比她家的厨子做的好吃。   “今日多亏田姑娘,不然我们定然不会发现那女子还会功夫。”   夏云锦心里思索着,上午谢煜才告诉她三哥被人跟踪,中午就遇到有人要卖身葬父。   若是三哥观察得不仔细,将人买下,那女子进了府怕不是又一个陆紫鸢。会功夫,说不定比当初的陆紫鸢还要狠厉。   “云锦姐姐,我觉得你家肯定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对方接近你三哥一定是觉得他看着傻好上手。   只是没想到看走眼目的没达成,一次不成一定还会有后招。云锦姐姐,你们一定要当心。”   接着田馨就站了起来,“我要说的说完了,这就告辞。”   “多谢田姑娘告知,田姑娘若是不嫌弃,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来府里找我聊天。”   见田馨喜欢吃府里的糕点,夏云锦示意竹青去给她打包一份带走。   将人送走后,夏云锦便去找祖父,书房里夏云起已经将事情告诉了老爷子,夏云锦将自己知道的又补充了些。   夏老爷子一下一下地摸着花白的胡须,神情甚是凝重。   “云锦,这事你不用再管,祖父和你父兄会去查。你只管安心待嫁准备自己的东西就好。”   涉及朝堂的事情,她一个后宅女子不能插手,夏云锦从书房出来后,便给谢煜写了一封书信。   既有合作关系,今日发生的事自然要让谢煜知道。   夏云锦写好信便交给常松去送信。   其实,这事不用夏云锦特意告诉,也早就传到谢煜耳中,只是看到夏云锦差人送的信,又能让他心情大好。   “常柏,让人盯紧了老五,让西北的人继续查陆临川在军营那几年的事。”   陆临川他爹变残废这事,他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当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第124章 王爷毒发身亡?   还要调查陆临川?   夏小姐已经休夫也赐婚给王爷,常柏有些不解为何王爷还要揪着陆临川不放。   难道王爷打心底还是介意夏小姐有这么个前夫哥?   想归想,常柏还是领命应下,王爷的心思他猜不透,只管按照王爷的吩咐办事就成。   “殿下,已到诊治时间,太医已经等候多时。”   谢煜从书桌后站起来,大步走到轮椅旁坐下,常柏推着他去见太医。   从坐轮椅出门示人,皇帝和崔淑妃才得知谢煜身中奇毒,崔淑妃为此都哭晕过去两次,皇帝也派了医术最好的几位太医日日来给他诊治。   “本王的腿废了,现在眼睛也该瞎一瞎了。等会见到太医知道要怎么做?”   常柏心里一颤,他做什么?王爷想要他怎么做?   “是,属下明白!”   太医等在偏厅,人还没到就有一阵哭声传来,“太医,快来看王爷,王爷他……”   常柏红着眼眶,下了死手拧了自己的大腿,又想着打仗时的惨烈这才让自己挤出几滴泪。   谢煜听到头顶传来的哭声嘴角一阵抽搐。   这人……其实大可不必这样!   咚的一下,坐得好好的太医从椅子上滑下来,慌张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坏了!   这哭声,王爷毒发身亡?!   焦急慌乱中一只脚差点被门槛绊住,往前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抬眼便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谢煜。   “王爷,您没死?”   话一出口太医就知道说错话,扑通跪在地上急忙解释,“王爷恕罪。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刚刚那一声嚎哭很容易让人误会!”   太医哀怨地看了一眼常柏,大兄弟哎,你这谎报军情差点害死老夫啊!   “起来吧,怪不得你!”谢煜扭头看了常柏一眼,心里直骂个棒槌,让你做戏而已,你倒好差点给本王送走。   这表现,算了,也尚可。   太医从地上爬起来,还是抱怨了常柏一句,“常侍卫,殿下这不好好的,你刚刚真是要吓死老夫!”   “太医,殿下不好,殿下今日眼睛不能视物,我这也是着急,你快给殿下看看。”   偏厅内,太医伸手在谢煜眼前晃了晃,人没有反应。接着又是一番望闻问切常规检查。   做完这些,太医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狂跳着。   通过诊脉他觉得殿下的脉象很正常,一点生病的迹象都没有。敲殿下的腿没反应,拿东西在眼前晃也没反应。   可偏偏殿下就是双腿无力站不起来,眼睛也看不见。   “殿下,除了腿和眼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并无!”   太医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颗心跟在铁板上来回煎烤一样,他实在是看不出殿下身患何种怪疾,或者是中了什么毒。   “殿下请恕微臣医术不精,看不出殿下身体的异样。待微臣进宫禀告皇上,让众太医会诊后才能给殿下对症治疗。”   谢煜点头,那不聚焦的眼神有些空洞无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太医看着这样的凌王殿下心里一阵惋惜,急匆匆地进宫去见皇上。   此时正值申时,德庆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房间的四个角落摆放着冰盆,庞公公更是拿着扇子在一旁给皇帝扇凉风。   门外响起小太监的通传,“皇上,胡太医求见!”   胡太医就是给谢煜治病的太医。   德庆帝翻看折子的手一顿,“让他进来!”一定是关于老六病情的事情。   胡太医进门就跪在地上,将谢煜的病情详尽无遗地禀报给德庆帝。   “皇上,六殿下目不能视,已陷入失明之境。”胡太医的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惶恐,“微臣医术浅薄,尚无法确切诊断其病症之根源。”   “你说老六眼睛瞎了?你还瞧不出来他的病症?”   德庆帝龙颜震怒,声音中透露出的威严让胡太医的脊背又弯了些,趴在地上是大气也不敢出。   生怕皇帝震怒之下开口就是一句:庸医,朕要你何用,拖出去斩了!   “皇上息怒,微臣一定同太医院的其他同僚为六殿下会诊,研究出可行的治疗方案。”   胡太医的额头上,汗水如豆般滚落,不一会儿,他身前的地面便已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映射出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还跪着做什么,赶紧带人再去凌王府,若是治不好老六,太医院的人提头来见!”   胡太医晃着身子脚步虚浮地出了御书房。   德庆帝也没了处理政务的心思,整个人都陷入椅子当中,再看口声音里也没了之前的震怒和威严。   “老六可是朕这一众皇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腿瘫又失明?”   皇上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庞公公听。   老六这情况一看就是被人下了什么奇毒。皇子众多,太过优秀可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生在帝王家,深得皇上的宠爱也是一把双刃剑,本人又有战功,可不就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   皇帝不用想都知道这是皇子间的争斗和算计,就是不知是一人还是几人联手所为。   庞公公斟酌着要怎么回话,皇帝开口他不能不给出回应,回应的话还不能说得太过明白。   自古帝王多疑,同皇上说话他一句话得过滤个八百遍。   “皇上,六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有皇上您这个天子庇佑,殿下一定会平安无事恢复健康。   奴才就是担忧殿下这段时间会生活不便,更是担忧皇上您的龙体。”   德庆帝用手揉了几下眉间,“淑妃得知后又要伤心难过。”说着德庆帝站了起来,“朕去瞧瞧淑妃。”   毓秀宫,崔淑妃正在小佛堂诵经,自打谢煜坐上轮椅后她便日日在佛前诵经给儿子祈福。   德庆帝并未让宫人通传,自己直接去了小佛堂。   崔淑妃今日穿了一身淡白色的宫装,宽大的裙幅逶迤在身后,墨玉一般的青丝简单绾了个飞仙髻,镶嵌着东珠的簪子和步摇点缀在发间。   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身从后面看同少女无异,因处在佛堂虔心礼佛身上莫名又多了一些出尘脱俗的仙子气质。   皇帝看着崔淑妃的背影脑中便闪过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爱妃!”   听到皇上的声音,崔淑妃转头,一张未施粉黛又略显憔悴的脸映入皇上眼中。   ------------ 第125章 她有什么理由嫌弃朕的儿子   崔淑妃脸色略显苍白,眼下也有脂粉掩盖不住的乌青,皇上微微叹气,这模样一看就是忧心过度没休息好。   这番倒是让他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皇上请恕臣妾未能迎接之罪。”崔淑妃忙不迭地给皇上行礼,遂又责备宫人,“你们怎么回事,皇上来了也不知通传。”   殿内外的宫人全都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倒是皇上替大家辩解几句:“不关他们的事,是朕不让人通报的。”   来的路上皇上便已想好,他打算出宫去凌王府。从外界传谢煜腿瘫要靠轮椅出行,他还未见过这个儿子。   皇上觉得还是去看一眼比较放心。   德庆帝上前几步拉过淑妃的手,“朕打算出宫去老六那里看看,爱妃可要与朕同去?”   这还用问,能出宫去看自己儿子,崔淑妃当然愿意。这几日她都要担心死了,儿子不进宫她便见不到。   天知道她如今有多羡慕天上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她要是也有一双翅膀多好,早在第一时间就飞到自己儿子身边。   崔淑妃忙着让宫人从她的库房里取她珍藏的那些名贵药材,对症不对症地拿了一大堆。   什么灵芝、百年人参、冬虫夏草、鹿茸……就连银耳和红枣都拿了好几盒。   皇上带着崔淑妃选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出宫,在宫门口遇到五皇子谢渊。得知父皇要去凌王府看望六弟,谢渊也一同前往。   他是想亲眼确定一下谢煜是不是真的不良于行。   凌王府,崔淑妃看着自己儿子坐着轮椅心下就是一痛,“皇儿,父皇和母妃来了!”   崔淑妃的眼角泛红,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火气,宫斗这么多年她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谢煜是因为生病。   “母妃!”谢煜装作看不到二人,眼睛只是寻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崔淑妃将规矩礼仪抛诸脑后,三两步便走到谢煜跟前,她朝着谢煜伸手,却不成想谢煜竟熟视无睹毫无反应。   “皇儿,你……”崔淑妃蓦地瞪大眼睛,一只手在谢煜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皇儿,你的眼怎么了?”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翻腾上来,崔淑妃声音里带了哭腔,“皇上,您快来看看。”   德庆帝唉了一声,这才走上前,“爱妃,之前太医已经同朕说过,皇儿的眼也出了问题。”   “老六,你的眼当真一点都看不见了吗?”   德庆帝的一根手指都要戳到谢煜的眼珠子上了,谢煜愣是一点反应没有,眼睛依旧是茫然中透着无奈。   “父皇,母妃,儿臣这样怕是不能日日进宫请安了!”   崔淑妃再也控住不住,靠在皇帝肩头捂着嘴哭,德庆帝拍着她的肩头以示安慰。   “爱妃别哭了,免得让老六心里难过。朕一定会让太医院的人尽快制定出治疗方案。”   一旁的常柏低垂着眼眸,牙齿咬着舌头,心里则对主子十分的佩服,瞎子装的一点都不违和,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也能被骗过去。   谢渊打一进门就在观察谢煜,此时他压下心里的激动,脸上做出一副哥哥担忧弟弟的模样。   “六弟,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是谁将你害成这个样子?”   谢渊急促的语气中带着关切和愤怒,仿佛他真的为谢煜的遭遇感到痛心,只是那一双眼却紧盯着谢煜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什么破绽。   “五哥这般关心弟弟,不如请五哥帮我调查到底是谁在暗害我。”谢煜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毕竟他现在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自然,皇兄一定帮你揪出幕后之人。六弟若还有什么需要皇兄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渊伸手拍了拍谢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实则他心里已经高兴的想要放鞭炮庆祝,从下毒到现在,算着日子也差不多,这个老六应该不是装的。   确定过谢煜的情况,谢渊借口还安排人去调查六弟中毒的事便离开凌王府。   崔淑妃心里冷哼一声,她才不相信谢渊有这么好心,皇家无亲情,就是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亲兄弟都做不到兄友弟恭。   更不用说谢渊是皇后独子,一个是皇上的嫡子,一个备受皇上宠爱,于谢渊来说谢煜就是他最强劲的对手。   说不定她儿子这次中毒也少不了谢渊的手笔,今日他跟着一同前来,说不定就是来打探虚实。   当年皇后生有三子,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只是大皇子和三皇子早夭,只有谢渊养大成人。   崔淑妃将其他皇子从心里过了一遍,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二皇子是王贵人所生,王贵人娘家没什么势力,二皇子这个人老实敦厚有些木讷,不得皇帝喜欢。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这么多年都是装的,打算扮猪吃虎,有时候往往看着最老实最不可能的人做出事才更出人意料。   还有四皇子,生母是慧妃,其外祖父是兵部尚书方大人,两个舅舅一个负责京城的巡防营,一个是兵部从六品的员外郎。   四皇子身后的背景也很强,不过四皇子从娘胎里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另外还有七八九三位皇子,只是年岁还小,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还尚构不成什么威胁。   碍于皇帝在,崔淑妃这些话不好同儿子说。   “皇儿,你这个样子夏家姑娘可知道?”崔淑妃不免担忧谢煜的婚事。   好不容易儿子愿意成亲了,哪知又发生中毒这种事,她怕夏云锦知道后不愿意再嫁过来。   不过,换成是她的女儿,若是在成亲前得知男方又瘫又瞎,她也是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受苦。   “母妃,儿子已经写信告诉夏姑娘,她并不嫌弃儿子不能走看不到,相反还一直为儿子寻找神医。”   崔淑妃听后心里十分满意,她就知道夏家这个姑娘会这么做。当年她都能抱着牌位嫁进陆家。   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她儿子。再说,这个毒一定能解。   崔淑妃可不认为她儿子会一辈子坐轮椅一辈子看不见,说不定夏家姑娘还是个有福气的,有她在,她儿子一定能早日康复。   倒是皇帝听后冷哼了一声,“朕的赐婚圣旨已下,岂是她能反悔的。朕都不嫌弃她曾经嫁过人,她有什么理由嫌弃朕的儿子。”   ------------ 第126章 好像犯了桃花劫   被皇帝抱怨的夏云锦正在听高明给她汇报柳如烟母子的事情。   “小姐,她们母子三人在庄子上也不安分,整日以主子自居指使着佃户伺候他们,稍不满意便是打骂。   尤其是陆闻笙。自从到了庄子上脾气变得很暴躁,带着那个小的以欺负佃户家的孩子为乐。   才几日的功夫那庄子被他们母子三人搅得鸡犬不宁,庄子上的佃户每日都苦不堪言……”   高明想不明白小姐为何已同陆家没了关系,为何还要让他暗中关注那母子三人。不过作为一个忠诚的下人,严格执行主子的命令便是他应尽的职责。   “做得很好,继续盯着,有异常及时送信回来。”夏云锦看了竹青一眼。   竹青立马拿着一个荷包递给高明,“小姐给你的赏赐,帮小姐做事,以后领赏的机会多着呢!”   高明一脸高兴地接过荷包,笑得嘴里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小姐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哥俩去做。”   荷包沉甸甸的,估摸着得有十两银子。   “小姐,可还有其他吩咐?”   夏云锦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设法让陆闻笙沾染上一些恶习,最好是那种一旦接触便难以自拔的。”   如此对付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夏云锦心中并无丝毫愧疚,因为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对前世仇敌的一种预先的防御措施。   上一世,那兄弟二人无情地将夏家推向了毁灭的深渊,让她目睹全族几十条无辜生命的惨死。   在这样的深仇大恨面前,夏云锦觉得自己所做的,相较于前世家人的凄惨,实在是太过仁慈。   她不过是在试图在他们还未长成之前,引诱其长成一个毫无用处、颓废不振的废人,以此来削弱他们未来可能给夏家带来的威胁。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防患于未然,她这么做没什么不对!   高明小心地看了夏云锦一眼,这一眼他看到夏云锦眸中杀意浓厚,看得叫人发怵。   给他一种那兄弟两个是小姐杀父仇人的错觉。   只是,两个几岁的孩子,这又怎么可能?   “是,小的这就去做,保证让那兄弟两个玩得比纨绔子弟还要纨绔。”   高明很快离开,把赏他的银子塞进胸口还用手拍了拍,同时在心里又给那兄弟两个点了一根蜡。   要怪只能怪陆家这么多年背着小姐养外室,还是生出这么大的两个儿子。   呸!   花着小姐的银子却不干人事,该!   “小姐,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   夏家祖父的书房内,夏云锦一进去就感觉气氛有些凝重,看到她,祖父、爹和哥哥们脸上均是担忧和心疼。   还是二哥先开了口,“小妹,凌王的事你知道了吗?二哥还道是他真心求娶你,原来是因为自己的身子,怕娶不到媳妇儿算计到你头上了。”   夏云深语气激愤,想着自己的妹妹将来要过的日子,真想冲进凌王府将谢煜暴打一顿。   谢煜因中毒导致眼瞎不良于行的事已经传遍朝廷,父子三人得知后坐立难安,等下值时辰一到便急不可待地回家。   着急询问夏云锦的意思,若是她不想嫁,就是拼着被皇帝罢官赶回老家,也要求皇帝收回赐婚圣旨。   “祖父,爹,大哥二哥,”夏云锦挨个喊了人,“凌王他,并非你们所知道的那般,只是将计就计。   他的身体状况,比二哥你还要强壮……”夏云锦将她和谢煜的计划说给几人。   “原是这般,差点让我们误会。”夏云深嘿嘿笑了两声,“哥哥也是担心你。”   夏云锦鼻子嗅了嗅,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二哥你受伤了?”   夏云深心中一惊,心想小妹这鼻子也太灵敏了,他都做了妥善处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二哥在京卫所,负责巡防保护百姓安全,抓捕盗贼和匪徒难免会受伤,二哥皮糙肉厚养两天就好了。”   对上夏云锦狐疑的眼神,深知不让她看一眼肯定不会罢休。   夏云深撩起袖子露出一圈白纱布,“不信,你看,上了药也包扎好了。”   见纱布上没有血迹夏云锦这才放心,“我那有上好的金疮药,等下让人给你送过去。这次伤不严重便罢了,再受伤还是要及时告诉家人,免得大家为你担心。”   夏云深感受到来自妹妹的关心,一颗心感动得一塌糊涂,忙点头应下。   “爹,大哥,”随后夏云锦又看向这二人,“你们这三师会审的架势不单单是为了谢煜,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夏浔舟点头,“云锦,确实还有一事,你帮着分析分析。”夏浔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难题。   看爹和大哥的表情,夏云锦也不免正襟危坐。   “近日爹和你大哥好像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说到这夏浔舟的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在女儿面前谈论这个,好像有些恬不知耻,只是二人觉得当中好像有什么不妥,不说又不行。   实在是有些难为老父亲。   “就是……就是,”夏浔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像犯了桃花劫。”   夏云锦的眼睛腾的一下就亮了几分,“爹,您要晚节不保?小心祖母拿着扫把打得您满院子跑。”   咳咳……   夏浔舟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说什么呢,爹是那样的人吗?家规不可违,爹这一辈子只心系你娘一人。”   明明还有老大,这小棉袄漏风了,偏偏只说他一人。   “爹就是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有些蹊跷,最近老有人想给爹和你大哥塞女人。不过你放心都被我们直接严词拒绝。”   对上夏云锦审视的目光,不知为何夏浔舟有些怂,分明他是一点亏心事也没有做。   “昨日还有女子当街晕倒在爹的马车前,幸好爹提前交代了马车,反应及时才没被人碰上。   云锦,你说他们同老三遇到的卖身葬父的女子是不是一伙的?你好好想想,之前的事你有没有印象?   咱家是不是这么早就被人盯上了?”   久未开口的大哥也继续补充说道:“其实不止爹和大哥,其他同僚也有被塞了人或者自愿给人赎身的。   只是最近发生的太过频繁,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爹和我都觉得不能掉以轻心。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 第127章 夏云锦约他哎!   “云锦,你爹和大哥的担忧不无道理。有前面的教训,任何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咱们都要将其放大。   以此为戒,你们几个在外出行一定注意,千万你不要着了别人的道。若是哪个被人沾上了直接赶出家门!”   夏老爷子一脸严肃地教育儿孙,为了避免前世满门惨死,他们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当中是否有阴谋还是要暗中调查一番,云锦你仔细回想看能不能再想起什么。”夏老爷子一锤定音。   其实上峰给下属塞女人,或者下属给上峰送,同僚间约着逛逛勾栏瓦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事情发生在夏家人身上,众所周知夏家男子不纳妾,却还是要违背人的意愿,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深思。   更不消一家人又从夏云锦口中得知前世结局,事情一旦反常势必就会引起重视。   夏云锦想着他们家没有得力的助手,调查人这事还是让谢煜做比较合适。他的那些暗卫精通各种技能,寻常护卫可比不得一星半点。   从书房出来,夏云锦便喊来常松,让他给谢煜带口信,明日她要见谢煜一面。   当然,传话的人将口信又润色一遍。   “你说夏云锦想要同本王培养感情要约会?”谢煜明显不信夏云锦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常松嘿嘿一笑,“殿下,王妃要见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成亲前多见见才能更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殿下,您是男人,您可要主动些!”常松说着伸出两个拇指对了对,“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常松,怎么给殿下说话呢?”常柏赶紧开口制止,生怕他接下来还要蹦出什么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话。   “滚!”谢煜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扔了过去,“明日辰时本王在夏府门口等她。”   常松一伸手便将花瓶牢牢接住,“殿下,见了人去哪?”常松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回原位。   “梵音寺!”   “好嘞!属下一定讲话带到!”常松一溜烟地往外跑,嘴里更是说着:“殿下,抓住机会叭叭叭,您可不能怂!”   说完人早跑得没了踪影。   常柏在一旁听着都要吓死了,他这个弟弟嘴上可真是没把门的,怎么什么胡话都往外瞎咧咧。   这可是殿下啊,他竟然连殿下都敢打趣,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够长吗?   “殿下息怒,常松他没大没小,回头属下一定严格管教。”常柏忙给弟弟求情。   带着这么一个熊弟弟,心累!   “你们兄弟两个的脾气性格可真是大不相同,其实你也可以像常松那般跳脱一些。”   “啊?”   常柏不解,殿下什么意思?是想让他们闹腾些?   不对啊,平日殿下不是最讨厌别人呱噪的吗?   谢煜看了有些懵的常柏一眼,转动着轮椅往书房去,只不过嘴角上扬,心里想着常松的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夜色如浓墨般泼开,星辰如碎钻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紫檀木牙雕梅花凌寒屏风后面是一个辗转反侧的身影,谢煜躺在宽大的紫檀木大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夏云锦约他哎!   真像常松说的是想和他多接触培养感情吗?   又在床上烙了几张饼,谢煜爬了起来,就着满屋的月色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杯水下肚,心里的那些旖旎心思才浇灭了些。   “瞧你那点出息,又不是没单独相处过,至于这么激动吗?”谢煜自言自语有些瞧不起现在的自己。   “睡觉,免得明日面容憔悴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喝了一杯凉茶谢煜再次躺回床上。   守在外面的侍卫听到屋内的动静,朗声询问:“王爷,可是有事?”   “无事!”   你家爷就是有些激动而已!   朝阳渐起,将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待窗棂被斑驳的阳光细细描绘,谢煜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本王穿这身衣服如何?能否衬托出本王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气质?”   常柏点头。   谢煜感觉不满意,又换了一身衣服。   “这身如何?本王是不是看着英勇神武、气度非凡?”   常柏再次点头,“殿下长得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两身衣服有何不同。   不都是穿在身上遮羞的吗?   再说殿下是皇子,身份在这摆着,就是披一身麻袋也会有人说好看。   常柏搞不懂,怎么殿下变得像个姑娘一样,以前也没见殿下这么注重外表呢!   谢煜对着铜镜白了他一眼,对牛弹琴,问也是白问。大老粗单身狗知道是男为悦己者容吗?   最终谢煜折腾半天,穿了身月牙白金银双丝绞卷云暗纹锦衣,玉冠束发,腰间坠着一块晶莹透润的龙纹白玉佩。   谢煜一个转身,手中象牙折扇啪的一下展开,屋内好似亮了一瞬。   这次谢煜很满意,只见铜镜里的人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似栽种在青山绿水间的琼枝一树,尽得天地之精华,又若落于东南一隅的昆仑美玉,散发着淡淡华彩。   这模样去同夏云锦约会,一定能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走!”   谢煜跨步坐在轮椅上,由常柏推着他出门,再由几个侍卫联手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搬上马车。   明处的暗处的人,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得知王爷的马车已到,夏云锦才带着丫鬟出来,车帘掀开,一副好看的可以入画的皮囊冲击人的视线。   “殿下!”夏云锦打过招呼后由丫鬟扶着上马车。   只是几个丫鬟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可惜了,王爷要是能站起来,就这一身打扮觉得能引得京城的姑娘心神荡漾。   马车一路行驶很快到梵音寺山脚下,就在夏云锦以为要下马车步行时,马车拐了个弯沿着另一条山路直接上山。   “梵音寺还能直接驾马车上去?”夏云锦有些震惊,这么多年她竟然都不知道。   谢煜手里把玩着折扇,“寻常马车自然不能上去。”   折扇打开,随着扇面挥动一股凉风吹在夏云锦身上,吹去了她那句你是皇子你了不起。   马车直接驶进一处偏僻的院子,是谢煜在梵音寺单独的一处禅院。   “这是本王的院子,寻常人不得入内。”所以这里很安全。   “还是殿下权势大。”夏云锦笑着打趣谢煜。   “待你我成亲后,你作为凌王妃同样享有本王的权势。等会本王便带你去看那棵千年茶树。”   与此同时,一批黑衣人也上了山……   ------------ 第128章 谢煜,拿命来!   出了禅院,谢煜带着夏云锦走了一条不为外人知的路往后山走去。   “来了梵音寺这么多次,居然不知还有这么一条路。”夏云锦自嘲地笑了一下,“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在这之前,她才知只要有足够的权势马车一样能直接驶到梵音寺的禅院。   那淡淡的嘴角微扬,宛如山间清泉流淌,只一下便将谢煜的心灌满,谢煜趁势握住夏云锦的手。   “殿下……”   夏云锦尚未来得及挣脱,不知怎的十指间已悄然交织,紧紧相扣。   “这般,本王甚是喜欢!”谢煜轻轻晃动着两人交缠的手,仿佛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此地山明水秀,鸟语花香,且静谧无人,的确是个绝佳的约会之所。”   往日那些曾让人心生烦躁的鸟鸣,此刻却变得婉转悠扬,如同天籁之音。而山间的花草树木,更是仿佛注入了新的生机,显得比平时更为青翠欲滴,娇艳欲滴。   原来,约会真的有着如此神奇的魔力,能让人忘却忧愁,心生欢愉,甚至连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前世加今生,两辈子夏云锦第一次被男子这样温柔以待,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轻轻拨动,跳动的频率瞬间加快。   她偷偷瞥了一眼那双交缠在一起的手又飞快移开视线,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绯红。   该死的,这感觉她居然不反感,甚至期盼着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   “殿下,若被人看到又要给人增添话柄。”虽然但是不过,夏云锦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不对心的话。   “谁敢!”   夏云锦只觉得握着她的手又用了些力,生怕她逃脱一样。   负责推着轮椅的常柏一心只看前面的路,其他的一概不听不看。   一边走夏云锦将她此行找谢煜的目的说清楚,“殿下,这当中云锦总觉得有阴谋,不止针对我们夏家,更像是针对朝中大臣的阴谋。”   后院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女子就能搅得天翻地覆,全家都不得安宁。   若是那些大臣的后院都是乱糟糟一团乌烟瘴气,回家面对一地鸡毛,哪个还能有精力处理公务?   往深了一想,夏云锦便觉得脊背发凉。   听完夏云锦所说,谢煜先是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很是愉悦。   这让夏云锦有些不满,“殿下,这么严肃的事,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夏云锦都想打开他的天灵盖看看,是不是他的脑子长得与旁人不一样。   “本王笑是高兴你有事先想到找本王帮忙,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闷头乱撞。”   夏云锦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天,“殿下可别忘了,咱们之间还是合作关系,有问题当然要找殿下解决。”   “嗯,先是合作关系,以后是亲密无间要睡一个被窝的合作关系,有些事只有你我二人才能做。”   谢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夏云锦见了很想抓一把枯叶塞进他的嘴里。   这人可真是……   夏云锦严重怀疑外面那些对谢煜的传言不实,她实在难以将眼前的人同那个传言中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凌王联系在一起。   不止夏云锦如此想,就是常柏和那些暗卫也是嘴角抽搐。   谁说王爷冰冷不近女色的?这不调戏未来王妃的话张口就来,表现得就跟个久经花丛的浪子一样?   常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除了呼吸和走路,决不能再发出其他动静。   不知不觉间,一株粗壮又茂密的大树映入眼帘,“就是这里,这就是那棵千年古茶树。”   夏云锦都被眼前的大树震撼到了,“这么粗,怕是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得住。”   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古茶树傲然挺立,哪怕历经千年风霜雨雪,依然生机勃勃。   树冠庞大而茂密,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宛如一把巨大的绿色伞盖,为下方的生灵遮风挡雨。   它的枝干苍劲有力,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每一条裂纹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夏云锦走进茶树,抬手抚上那斑驳的老树皮,“历经上千年,难怪产出的茶叶那般独特。”   夏云锦深呼吸,鼻间萦绕着淡淡茶香,清新而悠远,仿佛能够穿透人心,洗涤尘世的烦恼。   “这可是住持的老宝贝,平日都有专门的人照顾,更是禁止其他人靠近。你刚刚摸了一下,要是被老主持看到,怕是要心疼死。   你不知道,老主持说万物皆有灵,他每日都要坐在茶树下,专门为茶树念经祈福。”   夏云锦听此便往后退了几步,抬头仰望宽大又茂密的树冠。   “能一睹古树风采,也是云锦的造化。如今树也看了,咱们还是离开此处,不要再打扰它!”   一行人沿着原路返回,只是走了一半的路程,变故陡生。   只听一道尖厉的破空声袭来,一个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向谢煜飞来。   “有刺客!”   “王爷小心!”   千钧一发间,谢煜衣袖狂舞裹挟着强劲的内力将直逼眼前的箭矢击落,随即他一手揽着夏云锦的腰连带着轮椅腾空而起。   两人一椅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一处坚硬的岩壁边,后背靠着坚实的岩石,谢煜握着夏云锦的手。   “别怕,有本王在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夏云锦倒没有像其他姑娘那般受到惊吓尖叫,反而镇定地开口:“王爷眼睛看不到,云锦现在便当王爷的眼睛。”   路两旁的高树上,几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已经埋伏在此处许久。   黑衣人落地的瞬间,便朝着谢煜冲来,速度极快,如同鬼魅一般,几十把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一切阻挡在前的物体都撕裂开来,树上的叶子扑簌簌往下掉。   谢煜的那些暗卫倾巢而出,一时间,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战斗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煜,拿命来!”   一名黑衣人突破围堵挥剑朝着谢煜刺来,锋利的剑尖直指谢煜的心脏。   “王爷,正前方。”   夏云锦盯着眼前的黑衣人,哪怕心里怕得要死,还是强装镇定告诉谢煜黑衣人的位置。   谢煜一剑挥出,打落黑衣人的剑,运用内力从轮椅上飞起,一剑只取黑衣人的喉咙。   随着脖间鲜血喷出,一个黑衣人倒地!   ------------ 第129章 中了谢煜的奸计   黑衣人倒地的瞬间,谢煜一剑扎在地上借力飞快后退,准确无误地坐回轮椅。   “小姐!”竹青和竹沥惊呼出声,腿软得都要站不住。   那些黑衣人的目标是谢煜,几个丫鬟一时间倒是没什么危险,竹苓和竹叶寻了机会抓着胳膊拖着同夏云锦汇合。   “小姐别怕,奴婢誓死都要保护小姐的安全。”竹青和竹沥两人颤抖着身子将夏云锦护在身后。   竹苓和竹叶两人分别站在夏云锦和谢煜身边,手里握着剑警惕地盯着前面的缠斗在一起的人。   刀光剑影交错,金属间的碰撞声尖锐而刺耳,伴随着身体被利刃穿透的沉闷回响,黑衣人的惨叫在山林中凄厉回荡。   那刺目的鲜红,如同盛开在暗夜中的罂粟,不断冲击着人们的视觉和听觉。   竹青和竹沥两个丫鬟脸色惨白得如同冬日的霜雪,两人咬紧牙关竭力压制内心涌动的恐惧。   然而那咯咯作响的声音,却泄露了她们此刻的惊恐和害怕。   常柏手里的剑用力刺穿一个黑衣人的心脏,剑身抽出之际还挂着血珠子,厉声喝道:“大胆刺客,竟敢行刺凌王,是嫌自己命长吗?”   黑衣人不予理会,挥着寒刀手中的攻势愈加猛烈,杀气腾腾,誓要将人都留在这梵音寺的后山。   又刺中一个黑衣人,常柏大声地嘶吼着,“王爷腿脚不便,常松你带着人护送王爷和夏小姐下山。”   “殿下!”常松反手一剑,利落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胸膛一步步朝谢煜靠近,“殿下,属下护送您先行离开!”   不大的嘶喊声淹没在刀光剑影当中,不过该听到的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全力围剿谢煜,他现在眼瞎又不能动,正是时机。”为首的黑衣人对同伴下令。   谢煜的那些暗卫不过才七八人,他们可是有三十人,这场围堵的结果显而易见。黑衣人的首领胜券在握。   一时间,那些黑衣人都发了狠,凌厉的攻势如潮水般袭向暗卫,只有解决了这些碍眼的人,再杀谢煜便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暗卫都是经过严格培训,身手都是武林高手的级别,纵使对方人多,谢煜这边的人也不见颓势。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不断地有黑衣人倒下,双方人数上的差距不断在减小。   “留几个活口,其他格杀勿论!”谢煜嘴角微勾,脸上泛起冷笑。   想要他的命,那就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着他的话落,不知从哪里又飞出十几名暗卫,将那些黑衣人围在中间形成瓮中捉鳖之势。   “糟糕,中了谢煜的奸计!”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大变,“撤!”   只是此时的战况已经不是他能左右,对方七八人时他们都没讨到好,眼下人数增多更是避不开。   眨眼间形势发生惊天逆转。   “奸计?怎的你们偷袭行刺本王是光明正大、理所应当?本王设计反击就是小人行径?”   谢煜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个字都仿佛凝结了深冬的寒霜,他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犹如两把锋利的剑,能直刺人心。   这股凌厉的气势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为首的黑衣人对上谢煜寒冰一样的双眼,头皮一阵发麻。   “你的眼没瞎?”   话说出口黑衣人首领便有些后悔,这是在敌人面前露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愚蠢行为。   一定是刚刚被谢煜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才让他头脑有些不清楚。   生死攸关之际,黑衣人首领也没忘无声地给自己辩解。   “本王眼瞎也不是你们这些蛇鼠之辈能比的。”   只见谢煜手掌翻转,抬手之间一股强势又霸道的气劲夹着呼呼的风声朝着黑衣人首领的胸口袭去。   隔着三丈远的距离黑衣人只觉得一袭重拳打在心口,伴随着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一口鲜血从黑衣首领的口中喷出。   “好!”   “打死他!”   竹青和竹沥两个丫鬟没忍住握着双拳喊了一声,喊完之后顿觉不妥,怎么感觉像给街头卖艺的人叫好一样。   然而心里的恐惧和害怕也随着这一声叫好消淡许多。   “王爷恕罪,奴婢只是太激动太高兴才口无遮拦!”竹青和竹沥赶紧给谢煜请罪。   这么危急又严肃的时刻,她俩这般没轻重实属不该!   “你……”   黑衣首领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谢煜,嘴角挂着血迹,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没想到谢煜的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隔着这么远、又身中奇毒居然还能将他打成重伤,若是他身强体健的状态下打出这一拳,岂不是能当场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些,加上身上传来的疼,黑衣人首领脸色呈现一片青灰,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此人太过强大,连带着他的那些人也比他们强太多。   主子貌似失算了!   不对,没有失算,这个凌王的确是一个强劲让人忌惮的敌人。只是失算的是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你什么你?本王实力很强是不是?本王也这么认为!”谢煜的面容上勾勒出一抹邪气四溢的笑容。   一个很欠揍、让人恨得牙痒痒、充满挑衅的笑!   夏云锦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还这么不正经?   只不过这不正经看得她心里亦十分解气和暗爽。   “杀出重围,撤,快撤!”黑衣人首领强压下又涌到喉咙的血腥气,大喊着让同伴撤退。   谢煜轻轻一挥手,暗卫们的攻势再度如疾风骤雨般猛烈袭来。那些黑衣人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逐渐显得力不从心,招架不住。   圈子越缩越小,大片黑衣人如枯木般倒下,他们的鲜血犹如艳丽的胭脂,将周围的杂草染得腥红一片,甚至溅满了枝头。   翠绿的叶片上,点点血珠轻轻浮动,宛如晨露般晶莹剔透,却又带着死亡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令人不寒而栗,连吹过的风都染上了残酷的味道。   黑衣首领眼见情况不妙就要咬碎埋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常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卸掉他的下巴,紧接着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不止黑衣首领,还有另外三人亦是同样的待遇。   “呜呜呜……”   黑衣首领躺在地上,对着谢煜横眉冷对,一串混着血液的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 第130章 本王可是热情好客之人   “是谁派你们来刺杀本王的?”谢煜转动轮椅来到四人面前。   四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谢煜,随即将脸扭到一边,嘴里一阵呜呜含糊不清的声音。   意思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们是绝对不会供出背后的主子的。   常松上前踢了几人一脚,顺带将人的身子摸了一遍,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到一个令牌,至于他们人则是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看到上面的标志,常松忙将令牌交给谢煜,“王爷,这令牌上是四皇子的标志。”   “老四的令牌,并不代表他们是老四的人。”谢煜摩挲着令牌,“带回去严加审问。”   “是,王爷!”常松领命后一个手刀将黑衣人首领劈晕。   另外三人也是同样的待遇,昏迷的四人被五花大绑后扔进马车准备带回,至于地上的那些死尸……   梵音寺的和尚们又不杀生,深山里野兽众多,那些黑衣人正好给野兽加餐。   此处人迹罕至,浓重的血腥气早已引来不少野兽在暗中伺机而动,想来等他们离开,那些野兽便蜂拥而至。   在这期间,谢煜一直握着夏云锦的手,十指交缠试图以此来减轻夏云锦的恐惧。   “怕吗?”   “不怕!”夏云锦摇头,“不杀他们死的便是我们。”夏云锦早就调整好心态。四目相对,谢煜只从夏云锦眼里看到坚韧和平静。   “殿下做了周全的安排,且全程殿下也在护着云锦。殿下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中,云锦倒是怕拖了殿下的后腿。”   谢煜笑了,笑容如夜空中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星子,只有这样临危不乱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你做的很好,本王很是惊喜!”   夏云锦,谢煜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她的镇定和冷静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换做其他女子,早就因为害怕地尖叫,甚至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夏云锦却还能在紧要关头做实他瞎眼的人设。   这份心性和应变能力是那些娇弱又矫情的贵女所没有的。   不止谢煜对夏云锦的表现满意,就是常松和那些暗卫都暗暗称赞夏云锦,胆大冷静、遇事不慌,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站在殿下身边。   就是那几个丫鬟,表现得也出人意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下人。   此话一点不假,古人诚不欺我!   发生这样的事,这约会肯定是不能再继续,谢煜心里有些惋惜。   “今日被人破坏气氛,待审问完那几个人,本王再约夏小姐。到时一定给你一个难忘又满意的约会。”   谢煜唇角上扬,脸上漾起一抹带着几分玩味与期待的笑意。   “殿下还是办正事要紧!”夏云锦借着要上马车抽回自己的手,“今日已经很让人难忘。”   一场厮杀,死了那么多人,难忘到胆小的会做噩梦。   两个时辰后,京郊一处偏僻的宅院的地牢内,四个黑衣人被冷水泼醒,牙齿里藏的毒囊已经取下,卸下的下巴也恢复原位。   地牢内光线昏暗,仅有角落里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地上还有没处理干净早已干涸的血迹。   角落中,各种刑具杂乱地摆放着,它们或锋利或钝重,有些刑具的颜色早已变得暗红,不知沾了多少血才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只余下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两尺高的泥炉内炉火烧得旺盛,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一把烧红的烙铁夹在其中同火焰融为一体。   整个地牢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四个黑衣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刚从昏迷中醒来,眼中还带着一丝迷茫。   黑衣人首领眯着眼,半晌才看清跟前的人。“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们,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身上的疼痛席卷着人的神经,舌头翻动间便知毒囊已被取出,四人此时只想有个痛快的死法。   “想死?本王可是热情好客之人,这么多好玩又有趣的东西总得让客人畅玩一遍。”   谢煜手里把玩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鞭子,这条鞭子长约四尺,由数股精钢细丝绞合而成,鞭尾缀以尖锐的铁钩,每一根都锋利无比。   “只要你们交代出受何人指使,本王便让你们死得痛快有尊严些!”   “休想!”黑衣人怒瞪着谢煜,紧闭着嘴再不说一句话。   “死到临头还在这么嘴硬,本王最喜欢同人玩游戏,既然这么不识趣,那便先尝尝这鞭子的味道!”   谢煜的脚边有一个木桶,里面盛放的是混了大量辣椒和盐的水,鞭子在桶里转了一圈,随即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沾了辣椒水的鞭子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在地牢的空中翻飞,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阵惨叫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谢煜,你不得好死!身为皇子却私设刑室,就不怕东窗事发被皇帝处置吗?”黑衣人首领疼得嘶嘶抽气,大声咒骂谢煜。   “东窗事发?”谢煜嘴角带着邪笑,又是一鞭子落下,“那就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地牢!”   随着鞭子落下,黑衣人首领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因为难忍的疼痛剧烈抽搐,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就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另外三人惊恐得瞪大眼睛,有一人像是受不住急急开口,“别打了,我说我说,我们是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忌惮你的实力又憎恨你得皇上宠爱,一直暗中派人盯着凌王府。得知你要去梵音寺,四皇子便让我们埋伏在后山。   四皇子还说你是最强大最有实力的对手,只要你死了其他人便不足为惧,皇位他便垂手可得!”   另外两人齐齐点头,算是附和认同这人所说。   “你闭嘴!”黑衣人头领怒喝一声,“叛徒,没用的软骨头,谁让你说的?”   啪啪啪……地牢内响起谢煜拍手的声音。   “说得很好,想不到老四身边的人这么没用。”   紧接着谢煜的脸色一变,拿过一个盛放白糖的罐子,抓了一把白糖细细撒在黑衣人的伤口上,“你们演的很好,可惜,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将白糖撒完,谢煜仔细地将手擦干净,“好好招待他们,直到说出实话为止!”   说完谢煜便离开地牢……   ------------ 第131章 是谁在背后搞事诬陷本王?   谢煜出了地牢,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照在身上的落日余温,才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气。   那些所谓的兄弟一个个全都盼着他死,前世他所认为的骨肉亲情就是一个笑话。   皇位面前兄弟就是阻碍,手足情全是狗屁!   命运的齿轮在他遇到夏云锦时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他身上的毒已解,前世万箭穿心凄惨而死的场景必不会再出现。   那么,接下来便是他的反击时刻!   “常柏!”   “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给本王办一件事……”   常柏附耳倾听,待谢煜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风云变幻。   很快,凌王谢煜在梵音寺后山遇刺,刺客自暴是受四皇子的指使是事情传到四皇子谢威的耳中。   “简直一派胡言!”谢威勃然大怒,“是谁在背后搞事诬陷本王?本王从未指使过任何人去刺杀老六。”   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心思,但是还没付出行动。他是看老六如眼中钉肉中刺,却并不代表愿意背这个黑锅。   四皇子,谢威,被封宁王,生母是慧妃,外祖父是兵部尚书方大人,两个舅舅也在朝中任职。   在皇上还未立太子的情况下,宁王谢威也是大热的储君人选。暗中,在方大人的运作下,也有不少大臣站四皇子这里。   四五六,目前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至于平庸又敦厚老实的二皇子,则直接被朝臣们排除在外。   “去给本王查!”谢威向身旁的侍卫下令,“一定是老五,他身为嫡子却被老六压着一头,一定是心有不甘,铲除老六的同时又将本王拉下水。”   谢威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刺杀成功老六身死,他成为罪魁祸首。刺杀不成,便能离间他和老六的关系。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伤不到老五,他反而还能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二人斗得两败俱伤,老五便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也有可能是老二,老二那人看着无欲无求一副碌碌无为的模样,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混淆视听。   谢威在屋内转了两个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不管是老二还是老五,既然算计到他头上,那就干脆乱起来,谁也别想好过。   “将本王搜集到的裴家人仗着是皇后娘家欺男霸女、欺行霸市的行径悄悄送到御史台的诸位大人手中。”   有事找御史台,那些谏官口才犀利如剑,一旦抓住某人的把柄,便会毫不留情地深挖细究,直至咬下对方一块肉。   谢威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先让明日的早朝热闹起来,给老五一个小教训,让他知道四皇子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借的。   月明星稀,月光照在窗棂上,映出斑驳的黑影,树影轻动好似窗户上趴着一个骇人的怪兽。   竹青和竹沥伺候夏云锦洗漱完,竹青拿着干燥的布巾给夏云锦绞干头发,竹沥则给她按摩肩颈放松肌肉,好让夏云锦能安稳入眠。   只是,今晚两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些。   “小姐,不如今晚让人守在院子里?”竹青想到白日的事情,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死了那么多人,也不知会不会在小姐心里留下阴影,院子里多一些人守着,也能让人安心一些。   竹沥的手覆上夏云锦的太阳穴,轻轻按揉着,“小姐,今晚我们都睡在小姐的屋子里,将软榻搬到床边,奴婢和竹青长得瘦,能挤得下。”   平时晚上都会有一个人值夜,就睡在外间的软榻上,第一次遇到那么多黑衣人刺杀,两人都不放心,晚上都想离夏云锦近一些。   谁家姑娘遇到那个情况晚上都会吓得做噩梦甚至难以入眠。   “哪有那么严重,你们小姐我可是历经千帆,比那再恐怖的事都遇到过。今晚不用你们值夜,都回去好好休息。”   这两个丫鬟白日里也吓得不轻,夏云锦还怎么忍心让人值夜。拼死护着她的人,她自然也要好好护着。   “小姐,这怎么行?万一您晚上做噩梦或者口渴想喝水,身边没有人怎么办?”竹沥不同意夏云锦这样安排。   竹青也摇头,“小姐,您身边必须有伺候的人。”   “没什么必须的,今晚谁都不用伺候,若是你们执意不听,那从明日开始你们便不必跟着我。”   夏云锦故作生气,绷着一张脸,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坚定与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抗之心。   竹青和竹沥手上的动作一顿,小姐从未这么严厉地同她们说话,可见小姐是下定了决心。   生怕真的惹夏云锦生气,两人只要点头应下,只不过眼里却闪着点点泪光,竹沥用力闭了闭眼,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王嬷嬷从外面走进来,“嬷嬷平时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只要不是危及性命的事,一定要听小姐的。   小姐不让你们在跟前伺候,你们理应感激,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辜负小姐的一番好意。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地服侍小姐。”   今日的事,王嬷嬷也从两人口中得知,她自然明白夏云锦不让她们守着的心思。这两个丫头一点都不明白小姐的良苦用心。   待夏云锦的头发绞干,王嬷嬷便带着竹青和竹沥出去,顺带将房门关好。   夏云锦躺在床上,思考着今日发生的事,推断背后之人会是谁,渐渐地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远处稀疏的虫鸣蛙叫,如同悠远的乐章,在夜空中婉转回荡。   蓦地,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打破了这宁静,仿佛空气都被轻微地撕裂。   紧接着,夏云锦的房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屋内。   那身影动作迅捷而轻盈,犹如夜行的猫儿,瞬间便融入了这片深沉的夜色之中。   黑影摸到夏云锦的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黑夜中,只见一双眸子闪着晶亮的光,那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夏云锦的睡颜。   就在手指和脸颊间只有一指的距离时,像是感应到什么,夏云锦骤然睁开眼。   “什么人?”   ------------ 第132章 一具男尸   “嘘,别怕,是我!”生怕夏云锦大喊引来其他人,一只手飞快地捂住她的嘴。   夏云锦的瞳孔骤然放大,待看清来人眼里的防备才消散,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谢煜这才松开手。   “王爷?这么晚你来做什么?”突然夏云锦想到什么飞快地抓着薄被将自己裹紧,只露着头在外面。   谢煜嘴角上扬,脸上带着一抹邪笑,突然凑近夏云锦,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你想本王做什么?   你我距离成亲还有三个多月,若是你等不及,本王就吃亏一些让你占些便宜!”   说话间喷出的热气悉数落在夏云锦的脸上,一瞬间夏云锦便脸色爆红,像是熟透的红樱桃,鲜艳欲滴,充满了诱人的光泽。   那红润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仿佛晚霞染红了天边,美丽而动人。   谢煜嘴唇动了动,看着那近在咫尺红润的小嘴,真想一口咬下去,轻轻吸允慢慢品尝。   夏云锦紧张地抓着被子,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殿下请自重!夜闯女子深闺,传出去对殿下声誉有碍!”   “本王要声誉做什么?本王现在只想……”就在夏云锦想挥拳打他鼻子时,谢煜坐直了身子,“本王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是否受到惊吓。”   谢煜伸手将薄被往下拽了拽,“这么怕本王?难不成本王是洪水猛兽?真是白瞎了本王的一片心。   本王怕你因白天的事害怕睡不着,特意来探望,没想到却被人误做登徒子,着实让人伤心!”   夏云锦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谢煜是在关心她,只是夏云锦却依旧不认同谢煜的做法。   夜闯女子闺房终究是不妥,刚刚她都吓得半死,还以为真的进了歹徒。   “王爷若是不来说不定云锦能一觉安睡到天亮,现在见云锦无事,王爷是否可以放心离开?”   这是嫌弃自己打扰了她睡觉?   好心好意来探望,不仅不领情,还催着他离开?   偏不!   “好困!”谢煜打了个哈欠,“本王今晚不走就宿在这里。”说着谢煜和衣便躺在夏云锦的床上。   夏云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赶紧从床上坐起,压着的嗓音带了些许急促,“王爷,你快起来,若是吵醒了丫鬟想走都没法走。”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本王的衣服不脏,出来时才换得干净衣服。”   见夏云锦还坐着,谢煜伸手便将人按倒在床上,“睡觉!本王真的困了,放心本王什么都不做,全都留着等新婚之夜!”   说完谢煜便闭上眼睛,一只手还搂着夏云锦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夏云锦气得呦真想拿枕头捂死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大防?   就算是他们是未婚夫妻,还未成亲便共处一室总归是于礼不合,要是被家里人看到……   耳边很快传来平稳又绵长的呼吸声,夏云锦挥着拳头在谢煜跟前挥了挥,这人还真睡着了。   夏云锦有些生气,睁着眼愤愤地盯着床顶。不知过了多久,夏云锦也睡了过去。   房间内,透过薄如轻纱的床幔隐约可见雕花的檀木床榻上,并排躺着两个熟睡的人。   晨曦微露,淡淡的朝霞在天边逐渐晕染开来,将天边染成淡淡的胭脂色,仿佛美人颊上的羞红。   夏家各个院子里的下人开始忙碌起来,粗使丫鬟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庭院,厨娘也开始准备精致的早餐。   耳边传来扫地的沙沙声,糟糕,床上还有个男人!   夏云锦猛然睁开眼,伸手去推身边的人,却发现一手摸空,转头去看才发现床上早已没了谢煜的踪影。   床上微凉就像从未有人在此睡过。   “这人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夏云锦嘀咕一声,同时又暗恨自己怎么睡得那么死,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还有,她睡着的时候是否老实,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该的行为?   不过人走了就好,只要没有被人发现,其他的不重要!   夏云锦这边风平浪静没掀起任何波澜,只是二皇子肃王谢冲的府邸,清早却被一声尖叫声打破沉寂。   原来是负责出门采买的下人一打开侧门,便看到门前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男子身上的衣服都破成一条一条,身上更是爬着数不清的虫子蚂蚁,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甚至下人在开门是时候还看到几只受到惊吓飞快逃跑的老鼠。   “啊,死人了!”下人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扔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往院里跑。   门口的男子正是被谢煜带回去审问的黑衣人,被一番严刑拷打之后在半夜将人扔到了二皇子府的侧门。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百姓和各府的下人经过,被下人这么一嗓子尖叫,不少人都前去一探究竟。   “哎呦呦,这人可真惨啊,身上被这么多虫子咬,这得多疼?这人死了没有?”   “呕……”血肉间爬满各种虫子,有人受不了这种视觉荼毒,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被人虐待成这样?还有,这人怎么会躺在肃王府门口?”   侧门也是门!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男子的手指动了动,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救……救命……”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男子口中发出,只是议论声有些大没人听到。   有大胆的人仗着是白天身边又有人,上前想想去探男子的鼻息,陡然间却对上男子拼尽全力抬起的头。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怼到跟前,鼻青脸肿,一只眼睛更是只剩下眼眶,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艹,吓死老子了。”这人被吓得原地蹦了起来,“他……他竟然还活着!”   只是这一抬头已用尽男子的力气,不过瞬息间又重重砸在地上。   二皇子府邸,已经穿戴好衣服准备上朝的谢冲,还没出房门就听到外面传来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外面出事了!”   谢冲三两步冲到门前,打开房门,“发生何事这么慌张?”   “王爷,负责采买的下人在侧门发现一具男尸。”   谢冲眉头紧皱,“死人?本王且去看看。”   ------------ 第133章 遭人陷害   “走走走,都别围着了,肃王殿下来了!”管家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   二皇子跟着府中下人去了王府东面的侧门,看到地上的人那一刻,二皇子的瞳孔猛然一缩,仅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常态。   “这人,呕……”看到黑衣人的惨状,二皇子也没忍住差点吐出隔夜饭。   倒是地上的黑衣人听到肃王,嘴巴动了动,努力想要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   “刺杀……凌王……失败!”喘着粗气说完这几个字黑衣人便没了气息。   离得近的人都听到黑衣男子的话,有几个人狐疑的眼光顿时便落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强忍着恶心,蹲下身子凑近地上的男子,“你刚刚说什么?六弟被人刺杀?你是谁?又是谁派你来诬陷本王的?   本王素来与人无怨,何人这般与本王过不去?”二皇子眉头紧蹙,“真是晦气,大清早便有人死在王府门口。   这人真是歹毒,临死还要往本王身上泼脏水,来人,去报官!”   不报官也不行,这么多人看着他们王府门口有个死人,还是一个遭受酷刑的人,这事瞒不过去也瞒不住。   二皇子吩咐完下人,忙捂着嘴往正门走,那场面实在是让人恶心。   还要上早朝,再不去就要晚了,他可是一个勤勤恳恳、上朝从不迟到的人。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二皇子便换上另外一副面孔,可惜,刺杀竟然失败。要是老六真的被暗杀成功,就会少一个最大的绊脚石。   就是不知是谁将人扔到他这里,是老六还是其他人?   马车上,二皇子一路思索着,这些年他不争不抢又蠢钝懦弱,应该露什么破绽,一定是有人故意,想一探他的虚实。   大事未成之前还是要苟着些,一点想要做皇帝的心思都不能让人窥探半分。   马车很快驶到宫门口,高大威严的宫门前早已没有那些等候上朝的大臣,今日,他终究是晚了!   朝堂上十分热闹,再现当初陆临川被人弹劾的激烈盛况。   德庆帝的案前多了好几份奏折,全部都是御史弹劾裴家的折子。   朝堂上,丞相裴大人被人针锋相对,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捂着心口同人据理力争。   “胡说,一派胡言!老夫深知女儿是皇后更是对家中子侄严加管束,就怕族人做出有辱门风之事,给皇后娘娘和五皇子抹黑。”   裴丞相被这些谏官气得老眼昏花,却依旧中气十足地辩解,“皇上,老臣冤枉,他们这是诬陷老臣,求皇上给老臣做主!”   德庆帝翻看着手上的奏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心惊胆战。   裴丞相跪在地上心里一阵阵发虚,京中的这些族人在他的要求和敲打下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难不成是远在老家的那些人?   五皇子见自己的外祖跪在地上,也跪在地上求情,“父皇,裴家一门忠心耿耿,绝不会做出那般无视国法律例之事,还请父皇明察还裴家清白。”   “哼!巧言诡辩,看看这上面都写的什么,证据确凿,裴爱卿,你太让朕失望了!”德庆帝将一摞奏折扔在裴丞相跟前。   裴丞相和五皇子捡起一看,五皇子脸色大变,“外祖父?”   裴丞相一颗心沉到谷底,还真是老家的那些族人犯的事,只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做了什么事。   “皇上恕罪,臣一定严查,给那些受到迫害的百姓一个交代!”裴丞相跪趴在地上,整个人像坠入寒冬的冰湖里。   五皇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裴丞相约束族人不严,致使无辜百姓遭受财物损失,更是间接害人性命,传朕旨意,责令当地官员严格审问涉事人员。   裴丞相罚奉一年,以补贴那些百姓,裴爱卿你可有意见?”   “谢主隆恩!”裴丞相当即磕头。   他哪里敢有意见,只罚奉一年都觉得捡了大便宜。   四皇子见此低垂的眉眼闪过一抹得意,虽没伤筋动骨,却也算是给了老五一个警告。   仅仅这样还不够,老六遇刺的事还没说呢!   “父皇,儿臣听闻昨日六皇弟在梵音寺后山遇刺,六弟眼睛不好腿也不能动,听说三十多个黑衣人围攻六弟。   幸好六弟身边的人功夫高强拼死保护六弟,父皇,这背后暗害六弟之人您一定要彻查。”   这事如今不是什么秘密,昨日京城都传遍了,许多大臣也听到风声,此时被四皇子提起,不少大臣纷纷附和。   “皇上,谋害皇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请皇上一定要给六皇子做主。”   “凌王殿下奉圣命上战场杀敌,保护我朝百姓,先遭人毒害又遇刺杀,皇上,微臣怀疑是敌国奸细所为!”   其实是不是敌国奸细大家都心里有数,眼下皇上正值盛年,四位皇子长成,又尚未立储君,身为皇家人,谁不觊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不少心清眼明的大臣偷偷地将视线在五皇子和四皇子之间打量,刺杀之事定是这二人其一。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久未说话一直在朝堂上做隐形人的二皇子开了口,“父皇,儿臣今日亦遭人陷害!”   二皇子将黑衣人死在他府门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末了二皇子摸了一把眼睛,声音里极具委屈。   “儿臣亲耳听到那黑衣人临死之前提到五弟,求父皇给儿臣做主!”   五皇子一听这话就炸了毛,“你胡说,本王没有!本王为何要暗害六弟又要诬陷与你?父皇,儿臣冤枉!”   二皇子又看向五皇子,敦厚的声音里满是控诉,“还请五弟明示,二皇兄是哪里碍了五皇弟的眼,让五皇弟这般憎恨?   难道就因为二皇兄比五皇弟年长,五皇弟怕二皇兄挡了五皇弟的路?”   二皇子跪在地上都哭了起来,“父皇,您可知儿臣早上都要吓死了,一开门便见到一个血呼啦的人躺在地上。   那人身上还爬满虫子。父皇,儿臣愚钝又胆小,着实被吓得差点晕过去……”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只有二皇子那听着隐忍又恐惧的哭声。   众大臣看着这样的二皇子,脸上一言难尽……   ------------ 第134章 烫手的差事   德庆帝更是有想将这个老二扔出去的冲动,这是早朝,是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这个老二,当真是难成大事!   五皇子跪在地上,“请父皇明察秋毫,儿臣绝没有派人去刺杀六弟,更没有诬陷二皇兄,父皇,儿臣冤枉!”   “五皇弟,没想到你这般容不下我们兄弟!”四皇子一脸悲痛地指责五皇子,“你是嫡子,身份自是比其他皇子高贵,为何还要做出暗杀老六嫁祸二皇兄的事?”   四皇子就差明晃晃地说出老五担忧有人跟他抢皇位,所以才容不下其他皇子。   裴丞相刚被皇帝又被罚俸,眼见外孙被人冤枉也不敢开口辩护一二。   此时他要说话便是火上浇油,只不过他的脑子可没闲着,今日之事显然是有人故意针对裴家和五皇子。   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裴丞相将目标锁定四皇子。   “够了!都给朕闭嘴!”德庆帝怒喝一声,“此事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定要查出暗害老六的幕后真凶!”   大理寺卿田春山和刑部尚书武兴安忙不迭地站出来,“微臣领旨!”   田大人和武大人悄悄对视一眼,这是个烫手的差事啊!   这很明显是几位皇子间的暗斗,都已经死无对证,这案子要如何查?   真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田大人再一次在心里盘算着他辞官的可能性。   京城的官不好当,大理寺卿更不好当,做的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武大人也想着刑部下面的官员哪个更适合做尚书的位子,这个案件他是亲自跟还是派下面的人去?   德庆帝怒气冲冲地站起来,疾步往御书房走去。   庞公公慌忙高喊一声退朝,小跑着去追皇帝。   殿内的官员三五成群地小声议论着往殿外走,看来立储这事不能再拖,皇帝久不立储不利于国之根本。   这不皇子间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   如今皇帝在气头上,没人敢提这个事,待皇帝气消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皇帝立太子。   早朝上发生的事很快传到谢煜的耳朵里,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先让他们斗着,本王一个瘸腿瞎子便不同他们掺和。   至于大理寺和刑部,要查案本王自然会配合,不过那些黑衣人全都见了阎王,他们怕是也查不出什么,也就走个过场而已!”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若来便说本王受到惊吓病了,常柏你去应付。”   谢煜还真是有些精神不济,眼眶下透着淡淡的乌青,昨日翻窗爬了夏云锦的床,几乎一晚上没睡。   大半夜的趁着夏云锦睡着又悄悄离开,这一晚上折腾的根本没睡多少时间。   眼下表面上他就是一个中毒已深、病入膏肓的人,身上无公务,一天的时间这么长,在府里憋着不睡觉又能做什么。   果然躺下没一会儿,田大人和武大人便带着各自部门的人来循例问话,得知谢煜受惊吓导致病情加重,田大人面皮子抖动两下。   骗鬼呢!   战场上杀敌无数能让敌军胆颤的凌王能被几十个黑衣刺客吓住?   田大人不信!   对方是凌王,田大人很是不争气地认怂,“王爷身体抱恙,依武大人之见咱们是先去现场察看还是询问王爷的侍卫?”   要怎么做事不能他一个人做主,刑部尚书也要分担一些。   “常世侍卫是王爷的近身侍卫,本官认为昨日之事常侍卫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王爷身体不适还是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武大人觉得有人能还原当时的情况才是目的,见没见到王爷不重要,且外人都看见他亲自来了王府,足以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凌王府的人嘴巴严谨,不会出去乱说,见没见到王爷外人怎么会知道。   常柏和其他侍卫则再现了一次昨日刺杀的盛况。   “田大人、武大人,当时情况紧急又是靠近深山,我等只顾着王爷便没理会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估计已经葬入野兽之腹。   两位大人若是去查看估计也能剩点断肢残骸,不过我们在黑衣人身上找到这个。”常柏将那枚令牌交给田大人。   王爷说了此事他心里有数,这个令牌在他们手里也没什么用,不如交给负责此案的官员去忙活。   田大人看着令牌上面的标志,直叹自己的爹不给力,没能给他寻个更好的去处。   武大人暗吸一口气,看吧,被他猜对了,皇子间的较量还得要他们这些大臣来收拾残局。   问了同案件有关的事情,两位大人才带着人离开,剩下的还是要去现场检查一番。   怕他们找不准位置,常柏还安排了一个侍卫带路。   待人离开,常柏才去找谢煜,“殿下,人已离开,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   谢煜一手枕在脑后,一条腿弯曲踩在床上,另一条腿搭在上面正无聊地摆动。   “去查一下最近这几日京城有哪些官员后院新抬了妾室,那些女子的身份、之前都是做什么的。   还有夏云起遇到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最新的动向,都见过什么人。还有备一份礼,本王明日去探望二皇兄。”   常柏领命离开。   远处的天际,黑云如浪花般翻滚聚集,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盖,微弱的光芒在云层边缘挣扎直到完全消失。   原本明亮的屋内迅速变得暗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街上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摊位,行人急匆匆地加快步伐,都想着在雨下大前赶回家,或者能找个合适的避雨的地方。   田大人和武大人带着人还未走到城门口,只见一道凌厉的闪电犹如银蛇狂舞,猛然劈开那厚重的漆黑云层,仿佛天穹被无情地撕裂开一道口子。   在这刹那间,天空骤然亮如白昼,一道惊雷凭空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万箭齐发,劈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田大人摇了摇头,“武大人,回吧,这天是上不了山了!”   “唉!”武大人叹了一口气,“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冲刷怕是丝毫痕迹都不会留下。这案子不好查,没想到老天爷也给咱们添难题!”   一行人只能掉头打道回府。   这天变得真快,比皇帝的心思还难以捉摸!   谢煜坐在门口,看着密集的雨点子,“暂且让尔等再多活一段时日……”   ------------ 第135章 做比烟花更厉害的东西   大风裹挟着雨丝直往人身上吹,谢煜脚上那双墨色锦缎皂靴很快被雨水打湿。   常柏将轮椅往后推了一些,“雨大,王爷要当心身子!”   “本王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这点雨又算得了什么。”谢煜望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夏云锦在做什么,昨晚他悄然而至又无声离去,会不会让她误以为是做梦?   想到梦里的场景,谢煜低头轻笑。   “陆家那两个小崽子最近在庄子上可还安分?”谢煜转着左手大拇指手上的扳指。   那扳指由墨玉精心雕琢而成,色泽幽黑透亮,却又在微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仿佛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   这是当年他第一次出征时德庆帝送给他的,也是先帝佩戴多年之物,黑亮的扳指套在大拇指上,愈发衬得谢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回殿下,最近陆家那两个孩子迷上了玩色子,还有陆临川的那个外室,去了庄子上一开始闹腾了几日。   后面却安分下来,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过却让人送了硝石、硫磺和木炭这些东西进去,属下猜测她应该是在研制什么东西。”   常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谢煜。   那庄子里,不仅有夏云锦的人,更有谢煜的人盯着那母子三人的一举一动。   当然夏云锦并不知道此事,谢煜完全是出于关心自己的女人,即便是他不清楚夏云锦对那母子三人有多大的仇恨,却又担心她安排的人办事不力。   这才又安排人盯着。   “研制东西?硝石、硫磺和木炭能做什么?”谢煜眉头微皱,思索着这三样东西加一起有什么作用。   此时空中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一道灵光闪过,谢煜瞬间明白是什么东西了。   是烟花爆竹,这三样是制作爆竹的材料。   “陆临川那外室要做烟花?”   谢煜感觉不对,想要烟花直接让人去买便是,何必冒着被炸的危险自己去做。   烟花制作可是一项危险的事情,稍不注意便有可能炸伤自己,谢煜没少听说做烟花爆竹的匠人不小心被炸伤的事情。   炸伤,爆竹聚集在一起威力巨大,谢煜眼中突然迸发出一道亮光。   “派人去买些硫磺和硝石,至于木炭能多买些便多买些。”   “殿下也要做烟花?”常柏不解,殿下这是感觉无聊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   谢煜隐隐感觉他心里的那个想法能行,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陆临川这么多年不回京,专宠着那个外室,定是因为那女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更是怀疑两人还妄想凭着这个打个翻身仗。   谢煜脸上浮现出一抹戾气,这个陆临川包藏祸心,谢煜仔细回想前尘往事,陆家应该是老五的党羽,既然如此,那就先折了他的翅膀。   “不做烟花,做比烟花更厉害的东西。”这东西该叫什么谢煜暂时想不出来,不过名字不重要,等做出来见过威力才能更好取名。   常柏挠了挠头,试探着开口:“殿下,比烟花威力还大,那岂不是点燃后能将人炸伤或者炸死?”   “殿下。”常柏眼里闪着光,“若真能做出这种东西,那用在战场上岂不是能轻松击退敌人?”   常柏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到那时殿下岂不是更在皇上面前得脸?说不定皇上一激动直接将皇位传给殿下呢!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皇子觊觎皇位,这是皇帝所不允许的,会招来意图谋反的杀头大祸。   “难得你聪明一回,本王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做成。此事切不可让外人知道,回头让管家去买几个精通制作烟花之人。   本王是京郊有个庄子,那庄子连着一座山,等工匠和东西备齐全送到那个庄子上,让他们在山上研究制作。”   城里肯定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发出大动静,难免会引起百姓恐慌。   谢煜内心雀跃着,没想到派人盯着陆临川的外室还真能盯出东西来,烟花都能被人做出来,相信他心里想的那种威力大的东西也一定能行。   陆临川的外室还是有一点可用之处的,这不就给了他这么好的灵感吗?   截胡什么的根本不在意,谁知道她是不是真有那个本事。哦,算不上截胡,没准人家就是想研究更好看的烟花呢!   这么重要的事谢煜此时很想去找夏云锦分享一下,顺便再问问她以前是否发现陆临川和那外室的秘密。   还有,按说夏云锦脱离陆家就该同他们断绝一切来往,可她却派人盯着,还试图将那两个孩子养废。   夏云锦这么痛恨陆家,一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谢煜有理由怀疑夏云锦是跟他一样的人。   是的话,他想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瓢泼大雨砸在地上哗哗作响,砸得谢煜心里有些烦躁,这么大的雨都影响他去会美人的步伐。   这破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也不知何时能停。   待夜幕完全降临,大雨仍旧无情地倾泻而下,狂风更是肆虐,似乎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谢煜等的如坐针毡,一颗心早就飞到夏云锦的闺房当中。   “常柏,备马车!”谢煜等不下去了,凌王府和夏府也不过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不是很远。   常柏看了看天色,黑漆漆的只能听到风声和雨声,“殿下,雨这么大,您还要出门吗?不如等雨停了再出去?”   “怎么?胆子肥了管起本王的行踪了?”谢煜两眼一瞪,“你是主子还是本王是主子?”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安排马车。”常柏披上蓑衣就往外走。   幸而王府各处都有抄书游廊连接,在游廊下行走虽然还有雨水会打在身上,倒不至于令衣服湿透。   “殿下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好伺候。”常柏边走边嘀咕。   这么大的雨,哪个正常人还要出门?   谢煜坐着马车直接到了夏府外面的一处巷子,这里距离夏云锦的院子最近,凭着他的功夫翻墙跳窗衣服不会湿多少。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因为下雨的缘故,夏家便没聚在一起,都是开了各自院子里的小厨房。   谢煜推门而入的时候,夏云锦刚在饭桌前坐好。   竹沥正在盛饭,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她手里的碗直接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刺……王爷?”   ------------ 第136章 欺负本王的女人便是欺负本王   “本王还未用晚膳,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谢煜直接在夏云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竹沥一瞬间回神,“王爷恕罪,奴婢差点惊扰王爷,奴婢这就去给王爷拿碗筷。”竹沥刚刚吓得差点尖叫,幸好她及时收住了嘴巴。   竹青默默地去拿扫把打扫地上的碎瓷片,不怪竹沥失手打破饭碗,她刚刚也以为是有刺客来行刺。   谁能想到是殿下突然闯进了小姐的闺房。   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竹青和竹沥就要站在夏云锦身边伺候她,就听谢煜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小姐……”竹沥想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对上夏云锦的眼神,“那奴婢们告退!”   “你们也下去吃饭吧,不用刻意守在外面。”夏云锦清楚谢煜在这,他的那些暗卫必然也在周围保护着。   突然就有些好奇,那些个暗卫不管天气多恶劣都在暗处守着,他们的身体是铁打的都不会生病的吗?   待屋内没了别人,夏云锦没好气地瞪了谢煜一眼,“殿下怎么又来了?难不成殿下有闯女子闺阁的癖好?”   “本王也只是遇到你才有这癖好,其他女子可没这个荣幸!”谢煜夹了一筷子菜开始细细品尝。   眼睛又看向饭桌,“没酒吗?美人佳肴,没酒岂不是可惜?不过你家这厨子不行,比不得王府。”   “那殿下还是不要委屈自己,回王府用膳吧!”夏云锦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到谢煜面前,“酒也没有,只有茶。”   芙蓉白玉茶杯里是澄黄清亮的茶水,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间,再看倒茶的人,谢煜心情大好。   看着夏云锦的眼里也越来越温柔,偏偏说出的话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   “怎么你想赶本王走?本王偏不。有你在,普通的饭菜本王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夏云锦嘶的一声抽了一口气,牙酸得好像吃了一口大青杏。   谢煜拿着公筷给夏云锦夹了一些菜,“吃啊,在自己房间你这么拘束做什么?搞得本王都不好意思下筷子。”   是,也不知是谁碗里的饭已经下去半碗。   夏云锦觉得自己心头堵着一口老血,不上不下的憋的她难受,看着自己碗里要冒尖的菜,算了,还是先吃饭。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让自己饿肚子,有个健康的身体以后怼人的时候才能中气十足。   待谢煜吃饱,拿着帕子擦干净嘴角的油渍,夏云锦这才询问他冒雨前来的目的。   “本王问你,当初还未离开侯府时,你可曾知道陆临川和那外室有什么秘密?”   怕夏云锦不明白,谢煜又说得详细些,“比如说制作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我的人发现那女人在鼓捣硝石和硫磺,这些都是做烟火爆竹的所需的材料。”   “殿下也派人监视他们母子?”话出口夏云锦便有些懊恼,重点没抓对,“殿下容我想想。”   夏云锦仔细回想上一世在侯府时的情景,尤其是她被囚禁之后,好像柳如烟在一次虐待她时曾炫耀过,她会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更是得意扬扬地告诉她靠着她,侯府才能真正成为权贵中的中流砥柱,陆临川也能成为皇上眼里的红人,她儿子更能得到皇帝的重用。   莫不是当时她所依仗的就是王爷所说的什么杀伤力很大的武器?   只是到她前世身死时侯府除了陆闻笙高中、陆闻景在军中有所小成就,也没其他更大的变化。   难不成是当年那东西还没做出来或者是在她死后才研究出来?   也不对,她死后百年灵魂跟在老医仙身边,偶尔也能得知陆家的一些事,陆家并未成为柳如烟所说那般受人敬仰。   也只是靠着陆闻笙兄弟二人,还有陆诗宁成为宠妃风光过一阵。   可见,那种厉害的东西在前世根本就没有出现。   “殿下,云锦是偷偷听到陆家人说只有靠着柳如烟他们才能重现先祖的辉煌,陆家人那么重视那外室母子三人定是这个原因。   既然殿下已经得知,那云锦盼着殿下早日将那东西做出来,截断陆家的痴心妄想。陆家人以后只配生活在污泥中,日日被人唾弃不得善终。”   说这话时夏云锦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仇恨和狠厉,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谢煜看个正着。   看来他猜想的没错,除了多年的欺骗养外室之外,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在其中。   “欺负本王的女人便是欺负本王,云云对陆家的恨意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强烈……”   像是你们全家都被陆家人害死一样。   这话还没说出口夏云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瞪大着眼睛看着谢煜,云云?她娘都没这么肉麻地喊过她。   这么个称呼说出口王爷不觉得尴尬吗?   然而这表情落在谢煜眼里就是他说对了,前世在他死后夏家满门被陆家害死,夏云锦同他一样也知晓前世之事。   “瞧你这么大人还被自己呛着。”谢煜那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夏云锦的后背,同时还给夏云锦倒了一杯茶水。   一杯茶下去咳嗽才压住,夏云锦哀怨地说道:“殿下还是称呼云锦吧,云云还是算了听着怪别扭。”   有点遭受不住!   “云云,本王觉得很好听,陆家那些人当初喊你云锦,本王才不要同他们一样。本王就是要与众不同。”   夏云锦有些无语,名字不就是让人喊的,谁喊能有什么差别。   这凌王殿下实属有些小矫情!   “云云,你可有做过什么离奇的梦?比如梦到前世的种种?梦到前世自己被人残害,甚至全家都被人害死?”   时间在谢煜说出这句话时停滞凝固,夏云锦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煜,眼里满是震惊,犹如平静的湖面被巨石激起千层浪涛,波澜起伏,久久难以平息。   难不成谢煜死后看到他们一家惨死的事?   夏云锦心头久久不能平静,真是这样,便能解释得通为何他们之间的合作这么顺利。   凌王又为何帮她休夫更要皇帝赐婚求娶她。   “云锦确实梦到过,梦里我被陆家人囚禁虐待,夏家被陆家陷害被满门抄斩。   我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个被砍头,血流满地,最后我也被陆闻笙兄弟两个用白绫勒死,梦中场景清晰逼真。”   夏云锦摸着脖子,临死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所以,我才对陆家人恨之入骨。   这话殿下可信?”   ------------ 第137章 东山再起的机会   “信,本王为何不信?你可忘记本王曾说过梦到自己被人所害?本王亦有深仇大恨要报……”   两人就各自的离奇经历进行了一番谈心,当初夏云锦同谢煜谈合作时只是想找个盟友,此时因为有相同的经历变得有些不一样。   四目相对,两人间除了坦诚更多了一份信任,亦多了一种别样的情愫,夏云锦看着谢煜的目光变得柔和。   甚至落在谢煜眼中是充满了浓情蜜意。   这是上天对他前世的弥补,夏云锦便是那个能救赎他的人!   两人的心一下就拉近到零距离。   “本王会继续安排人盯着陆家,你想要如何对付陆家的人,只要开口本王便安排人去做。   本王的王妃只需安心待嫁,等着做最美的新娘子就好。”谢煜再一次觉得时间有些难熬,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到婚期。   夏云锦喉间滚动了几下,一股酸涩在嗓间蔓延,“好,都听王爷的。”   被两人惦记的陆家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自打陆紫鸢被朱顺全带走,张姨娘每日都以泪洗面。   前几日还跑到陆老太太院里哭求让老太太想办法将人带回来,被哭得不耐烦,老太太直接让人将张姨娘堵了嘴软禁在自己院里。   陆临川一心只在治腿上,并不理会后院的那些纷争,在那些昂贵的药材用完之后,老姜头又开口要两万两银子。   这两万两银子倒是在陆家溅起一阵水花。   当时,老太太垂死惊坐起,震惊地都飚出了女高音:“又要两万两?之前那两万五千两全都用完了?”   “老太太,话可要说清楚,两万五千两中有一万五千两是一半的诊金,一万两的药材费用。   当初老夫明白告诉你们将公子的腿治好要花不少银子,你们全家也是同意的,怎么如今想要反悔?   若要反悔那便将剩下的一万五千两诊金付给老夫,老夫拿了银子立马走人。只是可惜陆公子的腿,明明一个月后就能行动自如……”   说着老姜头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白花那么多银子又浪费老夫的时间,功亏一篑!”   陆老太太一听孙子的腿再有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心中大为震撼,伤筋动骨一百天,才两个月多月这片仁神医就能让孙子重新站起来。   只是再要出这么多银子她到底是有些舍不得,一时间心疼的便没有说话。   “祖母,您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您不想让孙儿腿好了?只有孙儿腿好咱们陆家才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陆临川见老太太犹豫心里便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他的腿可关系着侯府的未来,实在是想不明白老太太有什么好纠结的。   “祖母没说不给,只是在想这么多银子该怎么凑。咱们侯府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祖母很难啊!”   这笔银子又不得不出,要出就得要动自己的棺材本,连许氏那里她也要再扒一层皮。   老太太只是舍不得又不甘心!   老姜头淡定地喝着不太能入口的茶,一杯茶喝完,又说了一句差点让陆老太太从床上跳起来的话。   “老太太,老夫改了主意,剩下的一万五千两诊金这次也一并给了。看侯府如今这情况,老夫怕等陆公子腿治好后你们翻脸不认证。   将剩下的诊金付清,老夫才能安心给陆公子治腿。”   “你……”老太太哆嗦着手指指着老姜头,“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此言差矣!三万两诊金是你们侯府自愿悬赏的,可不是老夫主动开口要的。老太太这般说老夫更有理由怀疑过后你们会不认账。   既如此老夫就不留在这浪费时间,你家公子的腿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姜头站起来就往外走,对付陆家这些人,计谋不用多,只他不治这一招就能轻松拿捏陆临川。   简单粗暴好用!   “神医请留步,这银子我们给。”陆临川慌忙将人喊住,“神医,祖母最近心烦意乱话有不妥,还请神医不要放在心上。”   陆临川不断地给老太太打眼色,老太太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向老姜头赔不是。   三万五千两银子,最终老太太逼着许氏变卖了不少自己的嫁妆,许氏自知理亏不敢说什么,又是给自己儿子治腿,拿出两万两。   剩下的一万五千两又买了两间侯府的铺子才凑齐。   看着银票被老姜头拿走,陆老太太心疼的捂着胸口直哼哼,在她眼里侯府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那都是她的血她的肉。   “川儿啊,祖母不甘心啊,什么药材要花几万两啊?还有那三万两诊金,祖母一想起来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当初悬赏这么高的诊金,想着是让夏云锦出的。   现在,都是割她的肉。   “祖母放宽心,那些银子孙子会拿回来,待孙儿的腿治好自然会收拾他。死老家伙能不能活着走出侯府都不好说。”   陆临川说着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太太看得眼睛一亮。   “还是我孙儿聪明,只是他是个大夫,下毒肯定不行。还是要想想其他法子,不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咱们计划。”   老太太脸上露出狞笑,眼底尽是阴狠,什么失足摔死、落水溺死、被人暗杀……各种弄死人的手段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想着银子还能回来,老太太气顺了,心也不疼了。   倒是陆诗宁听说陆临川治腿又从府里刮走几万两银子,便找到老太太跟前想要银子置办新衣服和头面首饰。   “你又不出门要新衣服做什么?”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这个不清白丢了陆家祖宗脸的孙女一眼。   陆诗宁讨好地蹲在老太太跟前,还想着像以前那样给老太太捶腿,不成想老太太嫌弃地躲避开来。   “拿开你的脏手,不用你伺候!”   陆诗宁的眼神暗淡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祖母,孙女现在都没有合适的衣服,更没有拿得出手的行头。孙女穿得这么寒酸还怎么入五皇子的眼?”   “那就等你搭上五皇子再说,只要你搭上五皇子,祖母便给你银子置办行头。”   陆诗宁扬起脸,朝着老太太伸出手,“那祖母给诗宁银子吧,诗宁已经联系上五皇子,殿下他约诗宁一同游湖赏花。”   “此话当真?五皇子他真这么说?”老太太顺势拉起陆诗宁,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陆诗宁心里一阵暗恨,好你个老太婆,这就不嫌弃她脏了?   ------------ 第138章 命定的储君   “这是自然!”陆诗宁乖巧地坐在老太太身边,看着同从前无异,“五皇子亲自让人给孙女带的口信。   半个月后是一年一度的夏苗,五皇子让孙女好好准备,到时他要带着孙女同去。”   夏苗,就是夏季狩猎,因夏天是庄稼生长的旺季,目的是猎取残害庄稼的野兽,平衡自然界野兽的数量,从而保护庄稼不受动物的糟蹋,保障粮食的收成。   这期间皇帝会带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去皇家猎场狩猎,一是为农事和百姓祈福,二也是为了避暑散心。   “好好好,太好了。还是咱们诗宁有本事,祖母这就给你拿银子,这半个月你要好生练习,争取让五皇子对你刮目相看。   最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五皇子纳你进王府,做不成侧妃就是侍妾也是可以的。”   憋屈了许久,可算是有一个能让人振奋的好消息,老太太乐的脸上开出一朵菊花。   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陆诗宁已经不干净没了名声,侧妃已经配不上也不敢想。   侍妾身份是低了些,只要进了王府能抓住五皇子的心,说不定过个几年能抬成侧妃呢。   那时说不定孙子和曾孙都能有出息,陆家能再跻身权贵圈子受人羡慕和敬仰,谁还记得那些个破事。   这般想着老太太看着陆诗宁更加慈眉善目。   侍妾?陆诗宁心里冷哼一声,祖母可真是瞧不起她。好歹她也是侯府嫡出小姐,既然五皇子还愿意同她联系,说明五皇子并不介意那件事。   做侍妾可不是她的目标,她要一步步爬到王妃的位置,她要做五皇子府最大最有权势的女主人。   平王府,五皇子谢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心情大好。这雨下得很是及时,这么大的雨肯定能将那些痕迹冲刷干净。   等明日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了山上,必定会一无所获无功而返。   谢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连老天都站在他这边,可见他才是命定的储君。   不是长子又如何,皇帝爹宠爱老六迟迟不立储君又能怎么样,老六现在还不是又瞎又瘸。   只要先将老六铲除,剩下老二和老四便不足为惧。半个月后的皇家猎场,他就不信老六还能那么好命。   “王爷,何事这么高兴?”一个长相艳丽娇媚又柔弱无骨的女子一屁股坐在谢渊的大腿上,两只胳膊顺便搂住谢渊的脖子。   那娇柔婉转的声音像裹了一层蜜糖又甜又软,亦像带了无形的钩子,勾得人直酥到骨头里。   女子穿得清凉,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衣袖滑到手肘,衣领也扯开了些,酥胸半露。一层纱衣下红色肚兜若隐若现。   谢渊看的一阵口干舌燥,“小妖精,爷自然是想着你在床上的骚浪样。”谢渊一把抱起女子疾步往床边走,“今晚让爷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样……”   屋内很快响起两人激荡又大胆的调情声,接着便是女子肆无忌惮的叫喊声,只不过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很快被哗哗的雨声淹没。   另一边,夏云锦的闺房,桌上的饭菜被撤走后又上了两壶茶水,谢煜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爷,夜已深还不走吗?”夏云锦开始下逐客令,“丫鬟们都看着呢,王爷再不走怕是有损自己英勇无敌的形象。”   谢煜慢条斯理地喝完一杯茶,眼底荡着笑,“云云这意思是说只要不被丫鬟们发现,本王是可以留宿的?   今日本王便先委屈离开,以后本王一定等你屋里没人的时候再来!”   “王爷!”夏云锦面色羞红,用力瞪了谢煜一眼,“云锦可不是这个意思,王爷以后还是莫要夜里闯进来!”   “行,白日只你一人的时候本王也是可以进来的,不过本王还是喜欢晚上。”   这人可真是脸皮厚,莫非他有前世记忆的同时脸皮也又长了几层?夏云锦都不知该如何吐槽他。   谢煜站起来转身欲往门口走,夏云锦忙跟上准备送人出去。   哪知她才走两步谢煜又突然停下不走,夏云锦冷不丁一下撞在他坚硬的后背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嘶……”夏云锦捂着鼻子痛得直吸气,“好端端的王爷停下来做什么?”   夏云锦眼里都带了泪花,那后背硬得跟铁块似的,鼻子差点给她撞破。   “你跟这么近做什么?”谢煜将她的手拿开,只见一个红鼻头,连额头有一处也有些颜色变化。   “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件正事没说,半个月后是夏苗的日子,每年父皇都很重视,本王哪怕眼瞎坐着轮椅怕是也要参加。”   夏云锦点头,她自然明白谢煜话里的意思,有人想让谢煜死,怎么会放过狩猎这个大好的机会。   “我会趁着这段时间给王爷制作一些药丸傍身,若是王爷需要,云锦也可以跟在王爷身边。”   前世的这个时候夏云锦正在侯府兢兢业业地为陆家做人当牛做马,陆家当时没有在朝中任职的人,去狩猎自然是没有他们的份。   夏云锦不清楚当年在猎场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不过可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罢了。   重活两世,她算是看明白但凡宴会和其他一些集体活动,总能发生一些互相算计的恶心事。   一些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总是不择手段,算计与被算计,没人能置身事外。她要复仇,靠的也是一出出的算计和阴谋。   只见谢煜轻笑一声,“那就劳烦云云这些日子苦练骑射,到时本王便要靠云云保护了!好了,本王这次真的要走,你放心,今晚这么大雨,本王不会再来!”   说完谢煜便打开房门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夏云锦看着突然不见踪影的人心里瞬间像被挖空了一块,莫名还有些失落。   见人离开,竹青和竹沥是最高兴的,天知道两人有多担心凌王殿下就这么留宿不走,更担忧被老爷夫人知道小姐屋里有人。   即便两人是未婚夫妻,毕竟还未成亲,传出去总归会影响小姐的名声。   “小姐,殿下走了,奴婢们服侍您休息吧!”   两人一个端来热水,一个将那些头饰取下,配合着很快将夏云锦收拾妥当。   “行了,已经很晚,你们都回去睡觉吧!”夏云锦让两人回房,自己躺着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雨下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停。   ------------ 第139章 买定离手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第二日雨停之后便上山去找线索。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两个部门的人都不报任何希望。   然,涉及几位皇子,不去又不行。   两位大人碰面后皆是一阵叹气摇头,打工人打工命,为了官帽和前程总要亲自跑一趟。   给皇上汇报被皇上问起时总要说出个所以然来。   待到事发地点,果不其然没让大家失望,周遭是一丁点的线索都没留下。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晰,绿树野草都焕发出勃勃生机,枯木上和背阴处都冒出不少蘑菇等野生菌。   只是没人有赏美景的心情也没人去才采那些深山里的蘑菇。   “田大人,无任何发现,咱们还是下山去吧!”刑部武大人耷拉着脑袋,“这一桩悬案但愿皇上不要再深究。”   田大人踢了一脚地上的枯枝,“走吧,涉及几位皇子,皇上心里也知是怎么回事,愤怒过后自然会重拿轻放。”   一行人沿着原路下山,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权当爬山锻炼了一回身体。   距离梵音寺不远的玉屏峰,依旧是那个深潭边上,面具男同斗篷男再次碰面。   “半个月后的皇家猎场,主子交代一定要谢煜的性命。”斗篷男仍然是压着嗓子说话,“想办法让猎场乱起来,最好能趁机连狗皇帝的命也要了!   只要办成这两件事,我家主子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办到。而你允诺的事也不要食言,主子能助你也能废你。”   “先生放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公子决不食言!”   面具下的男子脸上带着激动,谢煜和皇帝解决,他多年的筹划便成功大半。再加上强有力的外援,那龙椅只能是他的。   只要他当上皇帝,那些皇子和大臣,哪个不服只管杀了便是。   自古皇权更替便是杀戮和背叛,这是他应得的,问心无愧!   至于史书,那是胜利者所书写的,只有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史书如何写还不是他说了算。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是狗屎一堆,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露在黑色面罩和帽子下的一双眼盯着面具男看了一瞬,一个飞身便快速离开。   面具男又单独停留片刻便抄着一条近路回到京城。   暗处的波涛汹涌对百姓的生活未构成任何影响,一场大雨过后天气明显要凉爽许多,街边依旧摆满了各种摊位。   小贩们的吆喝声从街头飘到街尾,处处都是生活的烟火气息。   城内的百姓为了生活奔波,城外的庄子亦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场景,陆家的庄子上,陆闻笙正挽着袖子同人玩色子。   “这把本公子猜大,来来来买定离手,本公子压上一两银子。”   陆闻笙一脚踩在凳子上,两手握着色盅不断摇晃,嘴里还吆喝着让那些佃户的孩子们下注。   至于陆闻景眼睛紧盯着哥哥手里的色盅,一张小脸因为激动的大喊变得通红。   “大大大,我哥说大一定是大。”陆闻景从兜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我就这些,全压上!”   老道的语言,熟练的动作跟常年混迹在赌场上的人无二分别。   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也喊得最欢,“小,我猜小,这是我全部的铜板,也都压上。”   “狗剩儿,小心你将铜板都输了回头你爹打你屁股!”   “切!”被叫狗剩儿的少年不在意地一挥手,“你懂什么,趁着手气好当然要玩一把大的。   再说玩的就是可开心,小公子喜欢玩,咱们就陪着小公子玩。今日将铜板输没了,明日再赢回来就是。   小公子也不会将咱们的铜板都赢走,咱们没了铜板谁还陪小公子玩?你们可不能一味想着自己手里的那几个铜板。   让小公子玩得尽兴才最重要!”狗剩儿说完便将一百多个铜板全放在桌子上。   这几把他手气好,赢了不少铜板。   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附和着,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有压大的有压小的。   狗剩儿的一席话说得陆闻笙很是满意,这个庄子上的人个个都敬着他,又有人陪他玩还没人管着。   没想到京城的庄子是这么个好地方,当初他还哭着死活不愿意来,真是痛恨当时的自己。   陆闻笙咔的一下将色盅放在桌子上,一手捂着色盅,一手搭上狗剩的肩膀,十分豪气地说道:“狗剩儿,不用担心,哪怕这把你输了本公子也会给你留些本钱的。”   狗剩说得对,怎么也不能将人家手里的铜板全都赢光,不然以后谁还跟他玩?   这么好玩的事情,这可比读书写字有意思多了。   一日不玩就手痒心痒,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陆闻笙的话自然换来狗剩儿的一堆彩虹屁和其他孩子们崇拜的眼神,这也让陆闻笙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   暗处盯着的人也很高兴,狗剩儿这小伙子做得不错!   “大大大……”   “小小小……”   陆闻景握着小拳头紧张地盯着陆闻笙手下的色盅,嘴里也跟着念叨大大大。   在一群激烈的叫喊声中,陆闻笙开了色盅,五五六大。   陆闻笙看到三个点数,随即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这把本公子赢了。”   “啊啊啊,赢了,哥哥咱们赢了!”陆闻景开心地抓着陆闻笙的手原地蹦跳。   其他压大的人也是一阵欢呼,压小的人则是一阵唉声叹气。   狗剩儿却毫不在意依然高兴地恭维着陆闻笙:“恭喜小公子,小公子真是运气又好又聪明。   还这么平易近人,一点都不嫌弃咱们是佃户的孩子是泥腿子。小公子,等狗剩儿学了好玩的东西再同小公子玩!”   一听还有更好玩的,陆闻笙眼睛一亮,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把铜板塞到狗剩的手里。   “狗剩,这些给你。本公子说过不会让你们没有本钱的,你快说还有什么更好玩的?”   猜色子大小都这么好玩了,比这个更有趣的会是什么?   陆闻笙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玩新花样的心思。   “小公子,听我爹说外面的赌场好玩的可多了,玩色子猜大小只是最简单的一种。唉!”说着狗剩叹了一口气。   “同小公子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大小又是佃户,不能随意出庄子的。咱们还是老实玩色子吧!”   陆闻笙听完却是上了心,思索着怎么才能离开庄子……   ------------ 第140章 小姐厉害!   “小姐,陆闻笙兄弟两个已经沉迷于玩色子,尤其是陆闻笙最近一直想着怎么偷偷去赌坊……”   夏云锦听着高明所报的事情满脸笑意,赌博能让人上瘾沉迷,能轻易毁掉一个人,甚至让一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一赌毁所有!   怂恿人赌博是伤天害理、天打雷劈的缺德行径,然,夏云锦并不觉得自己过分亦不内疚。   前世她和夏家所遭遇的凄惨一幕幕在脑中闪现,还有肩膀被洞穿,铁链子生生撕磨着骨肉穿过身体、刀子一下下划破脸颊、被抽打、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最后兄弟两个手持白绫勒死她……   那些痛到骨髓、痛彻心扉、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再次攻击着夏云锦的神经,现在想来仍能让她如坠冰窟一般全身发冷。   什么天打雷劈要多远滚多远!   前世夏家忠君爱国、一心为朝廷为百姓,她掏心掏肺地对陆家人,哪个也没落个善终。   她能重生,便是上天给她复仇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一切皆是他们陆家人欠她的,欠夏家的!   夏云锦走到窗边,望着湛蓝的天空,眼中充满了戾气,“可以让你安排的人继续带他玩,多玩些种类,让他一时不玩便感觉生不如死。   待时机成熟便给他偷出庄子的机会,城南有一家名为长乐的小赌坊,到时只管带他前去。”   这赌坊背后的主人是谢煜,就是为了将陆闻笙培养成赌徒、二混子特意买下来的。   本来夏云锦的三哥是想买下这个小赌坊,事关自己妹妹和夏家,他理应出一份力,但是谢煜知道夏云起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夏家父亲和大哥二哥都是官身,为了不让人以夏家老三做缺德生意,谢煜便将此事拦在自己身上。   “是,小姐,小的知道该如何做。”高明抱拳拱手说道。   夏云锦又让竹青拿了一些银子和几大串的铜板,这些都是必须的投入,不然庄子上的那些孩子哪里来的铜板陪着陆闻笙兄弟玩。   待高明拿着银子离开,竹青又带了锦绣阁的绣娘来,是为了给夏云锦做围猎时穿的骑射服。   在陆家的几年,夏云锦再没参加过这样的活动,自然没有合适的骑射服。   “娘也真是的,不就是一身骑射服还要让锦绣阁的绣娘上门来,咱们府里的绣娘做也是一样的。”夏云锦忍不住给丫鬟小声抱怨。   锦绣阁是京城最好的绣坊,里面的绣娘个个都有一门好手艺,绣娘多手艺好,成衣的样式还新颖。   一件成衣有时只做一两套,去得晚了或者不提前预定则只能看着心头好穿在别人身上。   自然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少则能卖到十几两银子,多的能到几百两。   京城的贵妇名媛都喜欢去锦绣阁买衣服,既能体现身份又能彰显与众不同。   “小姐,您可冤枉夫人了!”竹青笑着说道:“这是凌王殿下安排的,殿下知道小姐没有合适的衣服,特意安排锦绣阁的人来给小姐做。”   是谢煜安排的?   夏云锦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既是这样夏云锦便不再说什么。   未婚夫安排人给她做衣服,心安理得地接受。   夏云锦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甜蜜泛起,活了两世的人自然明白这是怦然心动。   她已经在慢慢接受谢煜,接受他们即将成为夫妻的事情。   “是呀,夏小姐。殿下对您可真上心,一再嘱咐您的衣服最重要,要咱们抓紧时间先做您的,其他人的单子都要往后排呢!”   锦绣坊的绣娘也笑着说了一句,同时也在心里惊叹凌王殿下对这夏小姐是真好,连做衣服这样的小事都能想到。   可见,殿下是一点都不在意夏小姐曾经嫁过人,外面的传言一点都不能信。   就是不知这夏小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打败无数的少女进了凌王殿下的心。   想归想,绣娘明白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快压下心里的八卦,调整好心态仔细又认真地给夏云锦量尺寸。   不过片刻功夫绣娘便收回软尺,在本子上记下夏云锦的尺寸。   “夏小姐,凌王殿下给您定了四套骑射服,还说小姐要是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一并做了。   四套衣服大概七日便能做好,到时我们绣坊会亲自送来。”绣娘将东西收拾好,又对着夏云锦恭敬地施了一礼。   “这就足够,辛苦你了!这么热的天气还专门跑一趟。”   听夏云锦这样说,竹沥很是有眼色地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绣娘,“我家小姐赏你的,拿着吧!”   绣娘接过荷包又说了几句漂亮话这才离开。   夏云锦则在自己院子里练习射箭。几年不曾摸过弓箭难免有些生疏,夏云锦让人在院子的一角做了个靶子。   一把弓拉满,夏云锦瞄准几十米外的靶心,嗖的一下箭矢飞出去稳稳的正中红心。   “哇,小姐好厉害。”竹青在一旁拍着手,“小姐射箭的技术一点不生疏,奴婢相信小姐在猎场一定能猎得最多的猎物。”   一旁的竹苓和竹叶均露出惊喜的表情,殿下还说让她们两个指导小姐射箭。小姐射得这样准,根本就用不着去教。   夏云锦莞尔,能不准吗?她将那个靶子当做陆临川,靶子上的红心就是那渣男的心脏。   心里想的眼里看的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这箭自然不会射偏。   竹沥从箭筒里又拿过一支箭递到夏云锦面前,“小姐给,多加练习才能百发百中,狩猎都会有比赛,奴婢想让小姐艳压群芳拔得头筹。”   竹沥暗戳戳地想着,到时小姐将其他人全都比下去,看谁还敢再说小姐同凌王殿下不配。   夏云锦接过竹沥手里的箭,再次射出又是直中靶心,竹青和竹沥高兴地围着夏云锦直蹦。   “小姐厉害!”   “咳!”   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王嬷嬷绷着脸看着竹青和竹沥,“教你们两个的规矩都忘了吗?再高兴也不可得意忘形。   你们是小姐身边的丫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小姐,以后再让嬷嬷看你们这么没规矩,嬷嬷便拿板子打你们的手心!”   被王嬷嬷教训,竹青和竹沥也意识到刚刚的失态,忙整理好仪表规矩地站在夏云锦身旁。   “嬷嬷你又何必吓唬她们?”   ------------ 第141章 马场   夏云锦见竹青和竹沥被王嬷嬷吓得挺直着腰板,规矩地站在一旁觉得好笑,不禁开口给两人说话。   “小姐不是嬷嬷吓唬她们,最近小姐待下人很是宽厚,让她们都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小姐身边蹦跳岂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所为?   小姐不久便要嫁到凌王府,奴婢们自然也是要跟着小姐的。皇家规矩多,奴婢们的言行更是代表着小姐的脸面。   做奴婢的定要谨言慎行不给小姐招黑,嬷嬷也是为了小姐好。”   这道理竹青和竹沥懂,夏云锦更是明白。   想着刚刚的行为,竹青和竹沥顿觉太过轻浮欠妥,竹青说道:“小姐,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太过高兴,以后一定规范言行。”   “小姐,奴婢也谨记嬷嬷教诲,坚决不做丢小姐脸面的事情。”竹沥也急忙开口。   王嬷嬷见两人规矩的模样,这才满意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唉,王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不何尝喜欢小姐身边的人鲜活些,这些年小姐过得苦,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又要面临更大的挑战。   她们做下人的除了在衣食起居上能照顾小姐,其他的也就是好好学规矩,在言行上不给小姐拖后腿。   夏云锦练了一会儿射箭便出了一身汗,洗漱换过一身衣服后便收到谢煜派人送来的口信,说是明日要带她去马场练习骑马。   恰巧此时唐婉莹和沈舒雅来了夏云锦的院子,听到此事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白操心了!   两人前来便是为了半个月后去皇家猎场狩猎的事情,知道夏云锦这几年几乎没出过侯府的大门,便想着询问她骑射的事情。   “大嫂,我就说咱们不用担忧,你看,这不万事都有凌王殿下想着呢。”沈舒雅说着还冲夏云锦挑了挑眉。   “王爷确实想得周到。”唐婉莹看着外墙角的靶子眼前一亮,“云锦这射箭的技术倒是没有退步。   这几年你几乎没骑过马,明日可一定要好好练习。到时在狩猎场上大放异彩,也不枉殿下对你的这一片真心。”   被两个嫂嫂打趣的多了,夏云锦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害羞,便询问二人:“大嫂二嫂也要陪同大哥二哥去猎场,不如明日你们同我一起去马场可好?”   唐婉莹和沈舒雅齐齐摆手,“不去不去,人家凌王殿下约了你,我们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狩猎这事是你们小年轻做的,大嫂和我权当是去郊游。我们只在后方休息赏景,用不着骑马射箭的。”   狩猎的事是未婚男女热衷的事情,她们两个娃都有几个的妇人躲清闲还来不及呢,谁还上赶着往年轻人堆里凑。   姑嫂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唐婉莹和沈舒雅这才离开。   日落的余晖渐隐天际,一天的繁忙与喧嚣在黑夜中缓缓消失。待日出的曙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又悄然开启。   次日清晨,凌王府的马车便停在夏家的府邸前。   马车由两匹健壮的枣红色马匹拉着,车身以深蓝色为底,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显得既庄重又不失华丽。   马车夫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穿灰色短打,头戴斗笠,一脸憨厚,见夏云锦出来,便恭敬地弯腰行礼。   “夏小姐,请上车!”   在外面,王府的下人还是很注意规矩,不能再称呼夏云锦为王妃。   这可是王府管家千叮咛万嘱咐的,在王府里称呼王妃不会被外人知道,在外则要称呼夏小姐。   上马凳早已在马车边放好,竹青和竹沥扶着夏云锦上了马车。   “你们两个不用伺候,也去马车里坐着吧!”夏云锦也给几个丫鬟专门备了马车。   主要是谢煜这个人不喜欢其他女子靠近,哪怕是她身边的丫鬟也不行。   “小姐,奴婢就在外面的车架上坐着,小姐有事奴婢也好及时服侍小姐。”竹青不放心,坐后面的马车到底隔了距离,伺候起来不方便。   “不用,到马场也不过一个时辰,喝茶吃点心本小姐自己也会动手。外面晒得很,你坐外面万一晒晕还要本小姐操心你。”   竹青还想说什么,竹沥便拉着她摇了摇头,小姐的脾气还不了解,那是说一不二的,小姐说了不用那便是不用。   “小姐,奴婢们就在后面的马车,您有吩咐尽管大声喊奴婢。”   待人都坐好,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待出了城,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马场位于西南城郊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气温倒还显得比别处凉爽一些。   不到一个时辰,一行人抵达马场。   马场里,已经有不少公子小姐在此骑马,偶尔有几匹马儿奔跑起来,扬起一片尘土。马场的一面,是一排青砖盖的房屋,那是供人休息和更换装备的地方。   马场的经营者是永安侯府的沈侯爷沈立。沈立今年四十出头,当年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一员猛将,后来因断了一条胳膊便卸去一切职务。   靠着祖辈的福荫和自己的军功这辈子沈侯爷也能衣食无忧,安心做个吃喝享乐等死的侯爷。   但他闲不住又想给子孙留下一份丰厚的家业,便求得皇帝允许开了这个马场。   沈家马场有不少良驹,又因沈立经营有道,马场倒也做得红红火火。   见到凌王府的马车,沈立亲自迎了出来。   “殿下!”   看到谢煜坐着轮椅,沈立当即眼眶微红鼻子发酸,身为武将自然懂得这种不能再上战场的无奈和苦楚。   更不消说沈立还同谢煜有一同上阵杀敌的情谊在。   外界都传言凌王殿下中奇毒导致眼睛看不见腿不能行,沈立一直都不相信。   如今见到人,看着谢煜那没有聚焦的眼睛,沈立抬头看天将眼底涌起的酸涩憋了回去。   “沈侯爷,本王今日带未婚妻前来练习骑马,沈侯爷可要给本王的未婚妻挑一匹好马!”   谢煜假装循着声音看向沈立,这一动作却又让沈立心里发酸,殿下的眼看似在看他,目光却没落在他身上。   “这是自然,马厩里的马随夏小姐随便挑!”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爹爹!”一道清脆的声音伴随着飞奔的马蹄声传来……   ------------ 第142章 与本王是第一次   眨眼间沈如意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停在几人一丈开外的地方。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姑娘,每人身旁都有一匹良驹。   “如意,还不上前拜见凌王殿下和未来的凌王妃。”沈立忙给谢煜和夏云锦介绍,“殿下,夏小姐,这是小女!扰了殿下和夏小姐还请见谅。”   沈立是清楚谢煜的性子的,生怕他这闺女突然闯过来让谢煜不高兴。   沈如意上前几步,对着谢煜福了福身子,“民女参见凌王殿下。”随即又对夏云锦打了声招呼,“夏小姐。”   她对谢煜无感,且已经同户部郎中田大人的嫡次子,也就是田馨的二哥定亲,自然不会对谢煜有什么想法。   倒是沈如意身后的几个姑娘,看着谢煜那堪比神仙的俊美容颜都不争气的脸色羞红。   凌王生的好看,哪怕现在是个瞎子,坐着轮椅,也丝毫不减他矜贵的气质,还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人哪怕就这么看着便能让人心生愉悦。   这些姑娘都是权贵官员家的小姐,正是为了能在半月后的狩猎中表现出色,特意来马场练习骑马的。   当中又以兵部侍郎杨大人的女儿杨婉晴为首。   杨婉晴娇羞看了谢煜一眼便红着脸低下头,眼底的爱慕都要溢出来,只是目光扫到夏云锦身上时又带了些不甘。   这些都没逃过谢煜和夏云锦的眼睛。   几个姑娘上前给谢煜行礼,只是才走了两步便被谢煜冷声喊停,“站住,莫靠近本王,味大呛鼻!”   说着谢煜嫌弃地用手捂着鼻子,一副再往前靠近他就要熏吐的模样。   那些浓郁的胭脂水粉味凑在一起,被风一吹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真是熏死人。   沈如意的眼睛猛然瞪大,凌王殿下当真是一点都不顾及人家的面子,话说得这么无情又直白。   当真是不讨喜!   几个姑娘如遭雷劈,钉在原地,霎时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殿下嫌弃她们臭!   明明还有一段距离,明明他眼瞎什么都看不到,明明她们什么都没做,委屈的泪水一股脑地涌上眼眶。   尤其是杨婉晴,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极大的侮辱,双手紧握成拳,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愤怒、羞愧、委屈交织在一起在胸腔中翻涌,使她几乎无法呼吸。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夏云锦轻飘飘的目光掠过杨婉晴,淡淡地说道:“殿下你这么严肃都吓到这些姑娘了。咱们还是去马厩选马吧!”   “对对对,去选马。殿下和夏小姐来得巧,马场正好来了几匹良驹。”沈立也顺势打圆场,“如意,还不带着这几位小姐去骑马?”   沈立忙给沈如意打眼色,凌王殿下很明显不喜这么多人靠近,示意沈如意将人带得离谢煜远些。   杨婉晴盯着谢煜和夏云锦离开的方向,脸上神情阴晴不定。   她还从未这般被人赤裸裸地羞辱,尤其是还当着夏云锦这个被婆家抛弃的女子。   不过是仗着凌王殿下的势,没了凌王她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没名声遭人唾弃的弃妇,二手货!   杨婉晴眼神中透着爱而不得的阴狠,想要弄死弄残夏云锦的想法像野草一般在她心底疯狂生长。   这边沈立亲自带着谢煜和夏云锦去马厩选马。   马厩里一匹匹骏马都显得精神抖擞,夏云锦一一看过去最终落在一匹毛色油亮、体型健硕的黑马上。   那马儿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来,与夏云锦四目相对,同时鼻孔间还喷了一声。   “好马!”夏云锦由衷地赞叹一声,“就这匹吧!”   谢煜现在是瘫了腿的人设,他自然是不需要骑马。   沈立立即示意马夫将黑马牵出来,笑着说道:“夏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前日才到的良驹,脾性温顺很适合夏小姐。”   夏云锦伸手轻轻抚摸马儿的鬃毛,马儿也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轻轻地摇动着头。看着的确很是温顺。   选好马匹后,沈立又亲自为他们挑选了合适的马鞍和缰绳,一切准备就绪,夏云锦便翻身上马迫不及待想要感受骏马奔驰。   “殿下,今日你只能看我骑马了。殿下可以去凉亭,正好也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夏云锦不是说大话,虽说这具身体是有几年没有骑马,可她的灵魂会啊!   哪知谢煜却没让她如愿,“不行,本王先带着你跑几圈感受一番,待你熟练后再自己骑马。”   这么好的一个两人共乘一匹马、可以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谢煜怎么可能放过。   只见他双手一拍轮椅借力轻松纵身准确无误地坐到夏云锦身后,坚实有力的臂膀将夏云锦护在身前。   双手覆上夏云锦的手,两人一起握着缰绳。   沈立看了都忍不住赞叹一句:“殿下耳力过人,单凭声音便能准确判断夏小姐的位置,实在让人佩服。”   夏云锦心里没忍住腹诽一句:确实厉害,这装瞎的本事一点破绽没有。   “本王也是被逼无奈,眼睛不行总要想其他法子。不然遭人暗杀时躲都躲不过。”   沈立煞有介事地点头,“殿下所言不错,任何时候都要提升自保的能力。”   同时他又想到前两日谢煜遭受暗杀的事,殿下定是凭着听声辨位这个本事,才能幸免于难。   殿下真可怜,都这样了那些人还不放过他。   谢煜没再同沈立废话,猛力一抖缰绳,伴随着一声驾,黑马撒开铁蹄,沿着马场奔跑起来。   马儿奔跑带起来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凉意。迎风驰骋的畅快感让夏云锦兴奋不已。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是自由的!   “目视前方,双腿紧贴马腹,但又不能用力夹马腹,肩膀放松,上身保持自然直立,以确保重心和马匹重心保持一致……”   马背上,谢煜一边控制着黑马的速度一边教夏云锦如何正确骑马,俨然把她当成初次骑马的新手小白。   夏云锦忍不住给自己辩解:“王爷,云锦不是第一次骑马!”   “与本王是第一次!”   夏云锦闭嘴,回头瞥了他一眼,只见谢煜目光凌肃、神情端严,面容沉着。这一丝不苟的样子还真让她不敢再说什么。   “本王是不是很好看?”马背上的谢煜笑得跟个向日葵一样,“专心点,骑马不可分心。”   瞬间变脸,又恢复成那清冷严肃的模样。   两人这般腻歪在一起的画面,养眼又扎心。   杨婉晴恨不得一把将夏云锦扯下来,马背上的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 第143章 你注定只能是空欢喜一场   谢煜带着夏云锦策马奔腾,可羡煞了一众旁人。   沈如意哀叹一声马背上的凌王和刚刚坐在轮椅上的凌王简直判若两人。   看看这个温柔如水的、视夏云锦如珍宝的人,谁能想到不过一刻钟前他还毒舌地嫌弃别的女子臭,不让人近身三米之内。   沈如意忽然间就明白了,凌王的无情冷漠和毒舌只是他的保护色,在心仪的女子面前他也能有耐心和体贴。   谢煜带着夏云锦跑了三圈,这才下马让她自己练习。   夏云锦自己握着缰绳,熟练地在马场上飞奔,风再次打在脸上,身心都追着风驰骋的畅快感温润着全身的细胞,夏云锦脸上绽放着灿烂自信的笑容。   谢煜则坐在凉亭下安静地等着夏云锦,沈立陪在一旁。   然后,沈立就发现谢煜明明看不见,可那一双眸子总是能准确无误地锁定夏云锦的身影。   这么远的距离,马场上又不止夏云锦一人在骑马,马蹄声,谈笑声……   沈立心中惊呼一声,天爷啊,殿下怕不是长了一双千里耳吧?还是说他对夏云锦用情过深,细微的动静都能听到和分辨出来?   殿下可真是神人!   马场另一边,杨婉晴看着独自骑马的夏云锦露出一抹笑,马场里每年都会发生那么一两起马匹失控的事情。   今日恰巧是夏云锦倒霉。   杨婉晴越想越不甘,夏云锦一个弃妇,年纪还比她们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少女大好几岁,实在是想不通凌王殿下看上她哪一点。   是喜欢她嫁过人,还是喜欢她岁数大?   杨婉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小姐妹,扬声说道:“干巴巴地骑马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比赛?   本小姐出彩头,谁能一马当先这个玉镯便是谁的。”   杨婉晴的手腕上带着一个通体粉嫩的玉镯,通透的淡粉颜色宛如春日枝头盛开的桃花。   粉玉镯子质地细腻,触感温润,在阳光的照射下,玉镯内部似乎有着淡淡的流光在流转,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这镯子是杨婉晴的母亲花大价钱买来送给她的及笄礼物,杨婉晴很是喜欢,整日都戴在腕间。   交好的小姐妹都知道她对这粉玉镯子的钟爱,听此话均大吃一惊。   “婉晴,你当真要拿这镯子做彩头?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镯子。”   “婉晴,一个骑马比赛而已,倒也不用出彩头,我看还是算了。或者你换个其他的物件。”   “是啊,婉晴,你将镯子做彩头,回家要如何给你娘交代?”   面对小姐妹们的劝说,杨婉晴不为所动,笑眯眯地给大家解释道:“只咱们几个自然不需要彩头,若是让夏家姐姐参与进来,没个像样的彩头怎么行。”   看杨婉晴眼里闪过的精光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经常在一起玩的人,杨婉晴的心思大家自然清楚。   同时,其他几个人隐藏的小心思也被激发出来,凌王殿下哪怕现在落了难,也不是夏云锦那种嫁过人的老女人配得上的。   凌王殿下理应就该同她们这样含苞待放、清清白白的姑娘成亲。   明着她们不敢对抗圣旨,暗地里给夏云锦使个绊子还是能做到的。   几人互相间交换一下眼神,同意了杨婉晴的提议。   待夏云锦骑马到她们附近时,杨婉晴将人拦了下来,“夏姐姐,我们打算来一场骑马比赛,不如夏姐姐也同我们一起?   比赛也是有彩头的,就是我这个粉玉镯子。”杨婉晴扬起手腕,将镯子露了出来。   夏云锦看了那镯子一眼就知是个好东西,再想到之前杨婉晴看她的眼神,夏云锦爽快地应了下来。   “行啊,你这镯子倒是让人一看就喜欢。正好我也觉得一个人骑马有些无聊,大家一起还能热闹些!   只是杨小姐若输了镯子可不要舍不得哭鼻子。”   “怎么会?一个镯子而已。说出的话岂能反悔。就是怕夏姐姐拿不了第一会失望。”   杨婉晴一点不将夏云锦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笃定夏云锦不会赢。   见夏云锦答应,杨婉晴压下心里的狂喜,遂又将沈如意喊了过来,“如意,我们几个要比赛,你做裁判如何?”   杨婉晴不打算让沈如意参与进来,她家就是开马场的,她要参加必然能甩她们一大截。   这镯子到时她是给还是不给?   她的那几个小姐妹自然不敢超过她,至于夏云锦,到时出个什么意外,比赛自然不会再继续下去。   这镯子最后还是稳稳当当地戴在她的手腕上。   杨婉晴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计划得万无一失。   马场里每天都有人比赛,沈如意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   不远处,谢煜看着夏云锦搅和在那些熏人的胭脂水粉间,还假模假样地询问身边的侍卫。   “本王怎么好像没听到夏小姐骑马的声音?她在哪个方向?”   常松赶紧回话:“殿下,夏小姐正同那些小姐们说话,属下看着她们应该是要比赛骑马。”   此时,宽阔的场地上,一排六匹马已经一字排开,蓄势待发。   “姑娘间的比赛,殿下莫要担心。”沈立也开口安抚,“那几匹都是性子温顺的马,周围又有人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随着沈如意一挥手,六匹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杨婉晴紧紧挨着夏云锦,两人并驾齐驱,一同往前冲,呼呼的风声刮过耳边。   “夏云锦,最后赢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你,你注定只能是空欢喜一场。”甚至是伤着离场。   “是吗?怕是要让你失望,我的技术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夏云锦扭头对着杨婉晴一笑,那意思像是说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她奉陪到底。   风声吹散了两人的对话,让远处的人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入眼只能看到两匹马风驰电掣地奔跑,速度不相上下。   忽然,只见杨婉婧用力挥动马鞭,朝着马屁股抽去,远处的人只能看到马鞭落在她的马身上。   “驾!”杨婉晴大喝一声,她骑的马加速狂奔,很快超出夏云锦的马一个马身子的距离。   只是,夏云锦却察觉到自己的马出现异常……   ------------ 第144章 云锦有危险   夏云锦明显感到马蹄开始打颤,速度慢了一拍。   “就这点小伎俩!”   夏云锦望着前面杨婉晴的背影冷笑一声,冲着黑马今日受了委屈,她也要将那只粉玉镯子赢过来。   很快黑马因为受到惊吓刺激逐渐变得癫狂起来,两只后蹄子不断抬高似是想要将夏云锦掀翻在地。   马蹄踏得急促且杂乱无章,紧接着又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夏云锦感觉到身下的马匹肌肉紧绷,每一次跳跃都仿佛要将她抛飞出去。   “啊,夏小姐的马受惊癫狂了!”周围的人群开始惊呼。   竹青和竹沥吓得都要站不住,大喊了一声:“小姐!”   竹苓和竹叶这两个会功夫的丫鬟已经朝着夏云锦跑了过去。   “殿下,快点让人去救小姐。”竹青跪在地上,说话都带了颤音。   谢煜本就一直关注着夏云锦,见此他心中一紧正要施展轻功飞过去相救,却看到夏云锦扭头看了他一眼。   哪怕距离隔得远,谢煜还是看清夏云锦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放心!   且眼神坚定神情从容,一点也不像受到惊吓的样子,谢煜这才放松紧抓着轮椅的手。   只是面上依旧做出一副着急担忧的神情,“常松,云锦有危险,快带着本王去救她!”   谢煜一手抓住常松的胳膊暗暗使劲,常松本就诧异谢煜的反应,夏云锦遇到危险殿下应该是二话不说就前去救人。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触感,常松福至心灵,一瞬间就明白殿下的意思,夏小姐怕是又遭别人算计。   “殿下,夏小姐有危险!属下这去救夏小姐。”常松脸上神情紧绷,却没急着出手,只听他又说道“从凉亭到对面距离不近,就是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怕是赶到时夏小姐也会被颠下马背。”   想到夏云锦被马蹄践踏,沈立此时脸色变得煞白,谁的马受惊不行,怎么偏偏是夏云锦的?   这可是凌王殿下的心尖尖,真要是在他的马场出了事,这马场也就经营到头了!   待常松说完话这才朝着夏云锦那边飞过去,哪怕知道夏云锦不需要他救,可表面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杨婉晴听着后面传来的惊叫声,心中大喜。只要夏云锦跌下马背就是不死也会摔残,皇家是不会让身有残疾的女子嫁入的。   有赐婚圣旨又如何?只要她残了,皇帝便有合理的理由收回圣旨。   凌王妃,最后落到谁头上还不一定。   没人能知道夏云锦的马受惊是她做的手脚,早在要打算这场比赛时,杨婉晴便悄悄在自己的马鞭子上做了手脚。   刚刚那一个扬鞭,便是趁机将藏在马鞭子上的针扎在夏云锦的黑马身上。   那上面可是抹了能让马癫狂的药。   针固定在她的鞭子上,只要鞭子收回长针便不会留在马身上。   到时只要她及时将针扔掉,谁能怀疑到她身上?毕竟她是一直骑着马没下来过。   马身上那么多毛,小小的针眼又哪能那么容易发现。   杨婉晴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夏云锦这次是在劫难逃。   黑马剧烈地在蹦跳,马背上的夏云锦被颠得东倒西歪,周围人的惊呼声一声接一声。   突然黑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夏云锦整个身子都悬空朝着一边歪斜,长发的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   沈立已经捂着眼睛不敢看一眼。   等在终点的沈如意更是怕得要命,小手交握着抖动的厉害。   完了,完了,她爹的马场到今日就要关门大吉了。   只是她心中疑惑不止,好端端的马怎么会突然发疯?   一定是杨婉晴做了手脚,一时间沈如意都要恨死杨婉晴了,真是个害人精!   就在人们都认为夏云锦要跌下马背上时,只见她紧抓着缰绳,趁着黑马前蹄落地时,整个身子又趴在马背之上。   夏云锦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在马鼻子前晃了一下。不过眨眼间前一刻还发疯的黑马,就变得安静起来。   常松刚赶到夏云锦跟前,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见夏云锦恢复坐姿,猛地一挥马鞭,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加速向前冲去。   这次是正常的奔跑,朝着前面的几匹马追过去。   黑马的速度快如闪电,超过距离最近的那匹马,接着又超过一匹,三匹,四匹。不过片刻功夫,同杨婉晴的马就拉进了很大的距离。   杨婉晴的高兴还没维持多久,就见一阵风从她身边刮了过去。   “夏云锦?”杨婉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杨婉晴的喃喃自语没人能听到。   夏云锦并未理会杨婉晴,只是更加用力地挥动着马鞭,让黑马跑得更快。   常松站在原地,钦佩地看着夏云锦,殿下看中的女子就是不一般,这勇气和心智非常人能比!   换做其他姑娘,早就吓得哇哇大喊大叫。   还能控制好马匹继续比赛?   扯淡呢!   杨婉晴见夏云锦超过她去,也顾不得震惊,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手里的马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人没搞残,镯子她必须要保住。   却事与愿违,她已经失了先机,再想要策马狂追却如何也追不上。夏云锦骑的黑马始终领先她一个马身子的距离。   任由她再着急都无可奈何,就跟她急吼吼的非要追着人家的马屁股在后面吃土闻马屁一样。   杨婉晴自己追不上,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得,更扎心!   她的那几个小跟班还不如她呢,都被甩得七八丈远。   凉亭内,陪在谢煜身边的沈立感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当初左臂被敌人砍断都没这么还害怕和紧张。   沈如意更是对着稳坐在马背上驰骋的夏云锦大喊了一声好。   娘哎,刚刚那惊险的一幕简直刺激得能让人心脏骤停,谁能想到夏云锦又绝处逢生,在马受惊发狂后能快速将马安抚还反超他人。   比赛定的是围着马场跑三圈,最终,夏云锦第一个到达终点。   闻人马屁的杨婉晴紧随其后,胜负已出,其他人便可忽略不计。   待夏云锦从马背上跳下来,沈如意便兴奋地迎了上去,然后张开双臂将夏云锦抱了个满怀。   “夏姐姐,方才真是吓死个人。”许是惊觉自己太过无礼,沈如意慌张松开夏云锦,“夏姐姐你别误会,如意只是太开心、太激动了。”   她家马场终于又能继续经营,不用关门了!   “夏姐姐,没想到你的骑术这么好,那么危险的情况都能应对自如。”沈如意星星眼地望着夏云锦。   夏云锦却淡淡一笑,转而对脸色有些难看的杨婉晴说道:“这还多亏杨小姐。”   ------------ 第145章 愿赌服输   夏云锦脸上的笑让杨婉晴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夏云锦已经知道是她做的手脚。   杨婉晴咬着嘴唇努力稳住心神,那抹了药的针已经被她扔了,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她知道又能如何?   总不能仗着她准凌王妃的身份就空口无凭攀咬她,她若真的这般做,只会让凌王殿下心中不喜、厌弃她。   想通了这点,杨婉晴心里没了任何顾虑,甚至盼着夏云锦能咄咄逼人的找她麻烦。   “恭喜夏姐姐骑马拔的头筹,夏姐姐骑术精湛着实让人佩服。”杨婉晴装作不知夏云锦因为马突然受惊差点落马的事。   说话间,其他几位落后的小姐也到了终点。   人到齐比赛结束,接下来就是给胜利者颁奖了。   沈如意端正神色,一副公正裁判的模样,“杨小姐,你定的比赛,你定的彩头,眼下夏姐姐赢了,你这镯子摘下来吧!”   沈如意朝着杨婉晴伸出一只手。   杨婉晴摸着镯子暗暗对几个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不过就是随意的一场比赛,大家跑着玩的何至于真要婉晴的镯子。”   “是呢,夏姑娘你很快就是凌王妃,夏家三公子的产业又有首饰铺子,夏姑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该不会真的惦记婉晴的镯子吧?”   “这镯子可是杨夫人送婉晴的及笄礼物,夏姑娘善这般善解人意的人定不会要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换做是我,定不会夺人所好,不过夏姑娘的家世和身份比咱们都高,若是……咱们也无话可说!”   ……   几个跟班七嘴八舌一通说,试图将杨婉晴定彩头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   只不过话里话外夹枪带棒,暗示夏云锦是靠着凌王的权势而嚣张跋扈,强迫他人顺从自己的意愿。   一言一语表面上似乎在为杨婉晴说情,实则却暗戳戳地对夏云锦冷嘲热讽,意图抹黑她的形象。   此处不止他们这些人,还有其他一些聚在终点看热闹的人。   几人便是笃定夏云锦会顾及凌王和自己名声,不会因为一个镯子而让自己惹凌王不喜,落人话头,才故意这样说。   以为这样就能让夏云锦主动放弃杨婉晴的粉玉镯子。   这么多人看着,若是夏云锦还继续这般讨要,那便能坐实她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恶名。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几人瞧着周围这么多人,心里一阵暗喜。   能帮杨婉晴保住镯子,日后在她跟前便能更说得上话,更得杨婉晴的重视,杨婉晴有肉才能给她们一点汤喝。   杨婉晴也适时做出一副被人欺负饱受委屈的模样,只见她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红,仿佛在极力抑制着内心的痛苦和不舍。   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极了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娇嫩花朵,令人不禁心生怜悯。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她就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全程夏云锦只是面容清冷地看着她们说,未曾打断她们一人。   倒是沈如意被这几个人的话给恶心到了,“愿赌服输,杨婉晴你什么意思?输不起?这彩头可是你定的。”   “不是,我没有!”杨婉晴眼眶愈发湿润发红,从她这个位置正好看到谢煜正朝这边赶来。   正好让他看清夏云锦咄咄逼人的丑恶嘴脸。   “若是夏姐姐喜欢,婉晴将镯子给你好了!”杨婉晴咬着唇,右手摸上了镯子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夏云锦脸上挂着淡笑,直反驳杨婉晴的话,“杨小姐说错了,不是我喜欢你就要给,而是你亲口说的这镯子是比赛的彩头。   如今我赢了,这镯子理应给我。”夏云锦冷眼看向适才说话的几位小官家的姑娘,“好东西我是见过不少,但杨小姐手上的镯子见了就是让人喜欢。还有……”   夏云锦的语气突然变得凌厉,看着几个姑娘也带了些许威严。   “彩头可是杨小姐自己说的,她都没说不作数,你们这样说岂不是说杨小姐是个言而无信、信口雌黄之人?   还是说你们很了解杨小姐,她平日就是这般随意承诺又随意反悔背弃、无需负责之人?若是你们承认杨小姐是个爱说大话谎话的人,那这彩头我还真就不稀罕!”   夏云锦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几个跟班,语气中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几个跟班被她的话堵得满脸通红,更是吓出几身冷汗,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不能说杨婉晴是这样的人。   “不是,不是,婉晴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姑娘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她们害怕得几乎要哭出声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若是因此影响了杨婉晴的名声,她们的爹可都是杨大人的手下。以后他们爹在仕途上不好过,她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此事要处理不好她们会有什么结局。   汗水加上泪水,再混上灰尘,几人脸上的妆容都变花,脸上一道道胭脂水粉被冲刷出来的痕迹,看着好不狼狈。   杨婉晴更是脸色难看,她本想着借着舆论将夏云锦推向风口浪尖,迫使她不得不做出让步。   然而,事与愿违,夏云锦仅凭几句巧妙的话语便化解了她的计谋,甚至还将自己置于熊熊燃烧的干柴之上。   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到不了天黑她的名声便没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姑娘,在杨家还能有什么用?   夏云锦可真是厉害,当真是小瞧了她!   “夏姐姐言重了!”杨婉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维持自己端庄大气的形象,“她们也是见我平时喜欢这镯子,才想着为我争取一二。   我既然已经说出了彩头,自然会言出必行。”说着话杨婉晴便将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夏姐姐,这镯子现在是你的了!”   不等夏云锦示意,沈如意抢先一步拿过镯子,还高高地扬起手,高声说道:“大家可看清楚,这是比赛的彩头,可不是她们说的那般。”   沈如意剜了一眼杨婉晴几个人,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过后就告诉爹,以后马场禁止这几个人入内。   收了镯子,夏云锦便将她交给竹青。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要结束的时候,在场外做了半天观众的谢煜开了口。   “杨小姐,接下来咱们说说黑马无故受惊癫狂的事情……”   ------------ 第146章 本王听着反胃   谢煜的一句话又成功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杨婉晴身上,杨婉晴脚步顿住,脑中轰的一下慌乱了一下。   谢煜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块脸,凌厉的眼神落在杨婉晴身上,像是能直击人的心底。   眼神太过强势和霸道,杨婉晴一度怀疑自己做的小动作被人尽收眼底。   不过转瞬间她便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佯装惊讶地开口;“殿下您说什么?夏姐姐的马曾受惊癫狂?   殿下该不会是怀疑是臣女做的手脚吧?殿下,臣女冤枉,就是给臣女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害夏姐姐。”   杨婉晴稳住心神,强装镇定地为自己辩护,言语间尽显娇柔还带着一丝委屈。   “是不是你一查便知!”谢煜眉头微皱,“不要用这种做作又矫情的语气同本王说话,本王听着反胃。   好好的人正常说话都不会吗?这么端着你不累?还是说嘤嘤嘤的学鸟叫自我感觉很悦耳?可你又没黄鹂那清脆的嗓子。”   谢煜是丝毫面子都没给杨婉晴留,一点没把她当做十几岁的小姑娘看待。   夏云锦震惊地看着谢煜,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受限制,她还想将眼睛瞪大些。   她这未婚夫这么嘴毒的吗?   毒的她很喜欢!   杨婉晴被谢煜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想拿帕子捂着嘴一扭身哭着跑开。   然而,她不敢!   感受到周围人落在自己身上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杨婉晴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殿下他?怎么能这般不给她面子?   好歹她也是兵部侍郎的嫡女,是官宦家的闺女。   这以后还让她怎么出门见人?   府里的那些庶女得知后怕是也少不了嘲笑她,杨婉晴整个人像被冰块冻住,从头凉到脚。   噗嗤……   沈如意没忍住笑出了声,挑衅地看了杨婉晴一眼。   “杨小姐,殿下指出你身上的缺点,激励你以后变得更好,你还不赶快谢谢殿下。能得凌王殿下指点,杨小姐真是幸运,造化不浅!”   该,让你装!   这下好了,被凌王殿下当众下脸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夹着嗓子说话。   杨婉晴隐忍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嫩肉中。   开口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多谢凌王殿下的指点,婉晴定当铭记在心,日后努力改正。”   忍着巨大的屈辱,杨婉晴给谢煜道谢,憎恨夏云锦的同时,连带着沈如意也一起恨上了。   “常松,去检查一下黑马身上可有何不妥,尤其是有无针眼或什么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常松领命去检查黑马。   杨婉晴紧张的手里抓着帕子,那么小的针眼应该不会被发现。   “常松,检查左后腿的上方。”此时,夏云锦开口了,“当时杨小姐甩鞭时曾不小心打中黑马。”   骑马时,杨婉晴占的夏云锦左边的位置,自然是要检查那个位置。   杨婉晴心中一紧,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怎么可能?   当时的情况夏云锦怎么还能知道她的马鞭甩到黑马身上?   一定是她瞎猜的!   找不到,找不到的,杨婉晴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那么小点的针眼,一定不会找到。   此时太阳已经爬上高空,火热的阳光照下来,杨婉晴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杨小姐,你很热?还是担忧自己做的事被人发现?”夏云锦挑眉看着杨婉晴。   杨婉晴拿着帕子胡乱擦了一下额头,“什么都没做我怕什么?”   常松一点点翻开黑马的皮毛检查,很快在黑马的左屁股上方看到一个比芝麻粒还小的针眼。   “殿下,找到了,黑马的确被人偷袭过!”常松用手捋开鬃毛,让人查看。   沈立顿时长舒一口气,当即让马场里的兽医前去检查针孔上是否还有其他异常。   兽医不敢怠慢一点,使出平生所学,集中精力就差将鼻子怼在那比马毛粗不了多少的针眼上。   片刻后,兽医心里有了判断,“殿下,东家,小的确定扎在马身上的针用了能让马癫狂的烈药。   幸而夏小姐命大又马技精湛,若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会被甩下马背,不死也要重伤!”   众人听后嘴里都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这人可真歹毒。   又同时庆幸不是自己的马,若是自己遇到这事,可没有夏云锦这高超的骑马技术。   兽医顿了顿继续说道:“殿下,马场的马牵出马厩之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小的确定这马是在牵出马厩不久被人下药的。”   一时间,那些似有若无的眼神又落在杨婉晴身上,目前就她的嫌疑最大。   “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黑马被人扎针下药可不是我做的。”杨婉晴焦急否认。   对上谢煜的眸子,杨婉晴只觉得这双眼更加冰冷,那眼神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眼睛,令她一度怀疑凌王是装瞎。   这个想法在脑中闪过,杨婉晴害怕地脚下后退了一小步。   “是不是你一查便知。下药之人身上自然会有残留的气味。”谢煜盯着杨婉晴,“常松去检查她用的那条鞭子。”   去查杨婉晴的身上谢煜觉得不妥,好歹人家是一个姑娘,大庭广众让个男子检查有损人家姑娘的名声。   既然马鞭子甩在了黑马身上,那上面肯定留有痕迹。   兽医眼疾手快地拿过鞭子又是一番仔细检查,杨婉晴紧张得一颗心怦怦直跳。   针是被她扔了,可是不确定鞭子上会不会还有什么气味。   “殿下,就是这鞭子,上面隐约还残留一些药味,同黑马身上的味道一样。”   杨婉晴脸色煞白,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她的额头、脸上流下来。   “杨小姐,你还有何话要说?我素来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面对夏云锦的质问,杨婉晴哆嗦着嘴唇,心里飞快地想着如何应对。   “王爷,不管你信不信,臣女都是冤枉的。马和鞭子都是马场的,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做的手脚,亦或是上一个使用过的人留下的?   单凭这一点不能说明这事就是臣女做的,臣女不服。臣女也没有要伤害夏姐姐的理由!”   这个时候,杨婉晴只能抵死不认。   “你放屁!我家做的就是马场的生意,脑子被马踢了要去害来马场玩的客人?我爹是嫌马场的生意太好要自断活路?”   沈如意指着杨婉晴的鼻子开骂,喷出的口水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 第147章 以后的难事还有很多   之前跟在杨婉晴身边的几个官家小姐此时谁也不敢说话,全都哑了声。   凌王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没人敢为杨婉晴说一句话。还有就是,她们几个都清楚这事就是杨婉晴做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被查了出来。   夏云锦看了杨婉晴一眼,眼底闪着晦涩不明的光。   “杨小姐说得对只凭这点不能证明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殿下,此事云锦不打算追究了。   左右我也没受什么伤害,还赢了一个质地和水头上乘的镯子。若再这般不依不饶,倒让人觉得我仗着王爷咄咄逼人。   好歹我也年长别人几岁,总不能跟个小姑娘一般计较,相信她定会受到心里的煎熬。”   夏云锦双手抚上轮椅的把手,“殿下,咱们走吧!”   “好,你说不追究便不追究。”谢煜应了下来,转头又对沈立说道:“沈侯爷,以后你这马场可要严加防范。”   沈立连连应是,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马场再也不接待杨婉晴和那几个姑娘。   敢在他的马场设计陷害夏云锦,这几人上了沈立的黑名单。   见谢煜不打算再继续追究,杨婉晴悄悄松了一口气。明明只要再继续深究她便逃不了,偏偏到此结束。   杨婉晴心里有些窃喜。   看来凌王殿下还是顾及一些她的身份。   这是不是说明此事她已经引起了谢煜的注意?只是碍于场合或者某个人殿下不得不同她撇清关系?   想到这一点,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发芽。   杨婉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了一分。   谢煜和夏云锦离开,沈立和沈如意跟在后面相送,走了几步,沈立回头对着杨婉晴说了一句话。   “杨小姐,还请带着你的朋友尽快离开马场,以后几位姑娘还是不要再来我沈家马场。”   京城也不止这一处马场,可只有这沈家马场是背靠永安侯府,又得过皇帝称赞,可以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能来沈家马场的人都是京城上流权贵圈子的。   如今被永安侯沈立当众拒绝再接待,这让几个姑娘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此举同当众被人打脸没什么区别。   以后不能来沈家马场,背地里不定有多少人笑话她们,对于她们而言,又怎能轻易承受?   “沈侯爷,您是不是太武断了一些?凌王殿下都没实质证据证明此事同我们有关,您这样说明摆着是告诉大家事情就是我们做的。   马场开门做生意,怎么能这么对待客人且将客人拒之门外?沈侯爷当真要这么做?”   杨婉晴想着自己做兵部侍郎的亲爹,底气足了些,试图再给自己争取一二。   “怎的?听不懂人话?”沈如意停下,叉腰怒视着杨婉晴,“那我再明白告诉你一遍,我家马场以后不欢迎你们几个。京城的权贵何其多,不过几个姑娘能消费多少银子,我们还真就看不上。”   “你……”   杨婉晴被怼得胸腔堵满了火气,一时竟说不出话,只好将双眼瞪得比沈如意的眼还大,给瞪回去。   “哼,不来就不来,不过是一个马场,当谁多稀罕似的!”杨婉晴气呼呼地想快点离开。   可前面凌王被夏云锦推着慢慢走,她又不能越过凌王先行离开,心里别提多憋屈。   沈如意像是故意气她一样,紧走两步追上夏云锦,在距她两步的距离外一起走着,“夏姐姐,你皮肤白皙,配那粉镯子正好。”   杨婉晴听了恨得咬牙切齿,咋地这是暗讽她长得没夏云锦白?   “那镯子是好看,但我没打算戴。今日我这几个丫鬟也受了不少的惊吓,作为主子理应赏赐些东西压压惊。   回头我再添上几样首饰,连同那镯子在内一同赏给几个丫鬟。”   什么?   要将她的镯子赏给丫鬟?   那些低贱的人怎么配戴那么好的东西?   夏云锦拿她当什么了?是讽刺她和下人一样低贱吗?   杨婉晴只觉得胸腔内像被塞入一串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噼里啪啦炸的她想大声尖叫。   前面就是凌王殿下,她偏偏不能发作出来,只能生生忍着。   一方帕子被她抓在手里用力地撕扯着,帕子上绣的红梅被扯得扭曲而凌乱,帕子的边缘更是被她的力量拉扯得脱了线。   丝丝缕缕的线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她此刻的心情,纷乱气愤而又无力。   夏云锦是真的打算将镯子赏给丫鬟的,那东西虽然是她赢来的,可别人戴过的东西她不会戴。   赏给丫鬟,她们若不介意便戴着,介意的话就压箱底或者典当出去,也算是给自己攒了些傍身的东西。   原本她没打算说的,可沈如意这般同她说,便说了出来。   正好也借此再气一气杨婉晴。   背地里暗算她,总也要让她出一口恶气。   谢煜听了夏云锦的话嘴角高高扬起,自己如珍如宝的东西输了不算,最后还落在下人手里,这不比当众拆穿她更让人觉得难堪?   想到沈立之前说的话,谢煜特意又强调了一遍:“沈侯爷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   啊?   突然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大家差点没反应过来谢煜说的什么。   “王爷说的是不让某些人再入马场的事吧?”沈如意说得很大声,“王爷放心,以后马场绝不会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的。”   杨婉晴心里的那点幻想随着谢煜的话破灭,现在她明白了,他们这么做就是故意的。   故意找到黑马被针扎过中药的痕迹,偏偏又不再继续深究,为的就是让她继续丢脸。   好,好!   杨婉晴磨着后槽牙,心里恶毒地想着此时要是能有一道惊雷该多好,全都劈在他们身上。   将他们全都劈死,劈得体无完肤、神魂俱灭,连投胎转世都不能!   待回到夏家,几个丫鬟伺候夏云锦洗漱更衣,等换上清爽的衣服,夏云锦还真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几样差不多的首饰赏给竹青几人。   竹青几人拿着新得的赏赐连连谢恩。   “小姐,奴婢当时还以为您是故意那么说气那杨小姐呢。”   从马场到夏家,都是竹青在拿着那镯子,自然镯子便赏给了她。“小姐,这镯子奴婢压箱底收着,戴着怕给小姐招祸端。”   竹沥也得了一支白玉簪子,水头和质地同镯子不相上下。   “小姐,奴婢担心那杨小姐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还想着在别的地方报复小姐。以后咱们出门还是尽量避免同杨小姐遇上。”   竹沥很是担忧夏云锦以后的处境。   “不怕,你家小姐我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忍气吞声的夏云锦。以后的难事还有很多。”   ------------ 第148章 回衙门去补充阳气   皇宫御书房,德庆帝漫不经心地翻看手里的奏折,平静的脸上无半分波澜。   大理寺卿田大人和刑部尚书武大人,两人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内侍庞公公弓着身子站在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个时候的皇帝才最让人害怕。   “任何线索都没有查到?”德庆帝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每一次的触碰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令两位大人心头一震。   那敲击声在他们耳中回荡,宛如被锐利的鞭子无情抽打,又如幽冥之中黑白无常的勾魂链发出的阴森声响,令人不寒而栗。两位大人敲击声的压迫下,面色愈发苍白,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回皇上,前日那场大雨将案发现场破坏殆尽,臣等确实没找到什么线索,唯一的可查的便是当初二皇子府门口的那人。”   只是那人已死,仵作验尸也无收获,只知此人生前身受重伤,手脚筋脉尽断,且被人严刑逼供拷打。   德庆帝随手抓起一摞奏折扔向地上跪着的二人,“你们可真是朕的好臣子,一个大理寺卿,一个刑部尚书,竟然查不到是何人刺杀凌王。朕要你们何用?当真是令朕失望……”   皇帝发了好大一通火,那愤怒的声音如响雷在御书房内炸开,仿佛要将屋顶都掀翻。   御书房外,静静栖息在树梢上的鸟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所惊扰,纷纷振翅高飞,四散而去,只留下一片惊慌失措的纷飞羽毛在空中缓缓飘落。   田大人和武大人跪在地上躲都不敢躲,任由那些奏折砸在身上。来之前二人便知会是这种情况,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皇上息怒,微臣办事不力,还请皇帝责罚!”   “呵呵!”德庆帝冷笑一声,“朕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惩罚别人的人?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去给朕查?哪怕要花费个三年五载也不能给朕怠慢。”   三年五载,两位大人听后着实松了一口气,皇帝这是不打算再继续深究了,过个三五个月将此事淡化去,几年后早被人抛诸脑后,谁还能记得这事?   然而皇帝的心思深似海,不可能直接明说不追究,表面上还是让他们继续去查。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又巧妙地让那两位大人安心。   为皇帝做事,在皇帝身边伺候,还是要学会适当的揣摩帝心。   “微臣告退,臣这就继续去查找线索。”   “皇上圣命,微臣定尽心还凌王殿下公道!臣等告退!”   两位大人如释重负地从地上爬起来,直到退出御书房两人弓着的身子才重现站直。   田大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站在太阳底下,感受到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才确定自己刚刚从死亡的边缘又重新踏回人间。   仅仅一门之隔,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门内,阴风阵阵,犹如阎罗殿般阴森恐怖,仿佛能吞噬人的魂魄;而门外,艳阳高照,阳光四射,充满了生机与阳气,是他不舍的人间。   这一进一出,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刚刚可真是吓死老夫了!”武大人正了正头上的官帽,“人间之事尚未完成,田大人,走吧,回衙门去补充阳气。”   田大人点头,刚刚被皇帝的怒火惊得灵魂差点离体,可不是要回衙门找点事情压压惊、镇镇魂。   待二人走远,皇帝一连喝下三盏茶水才平息了心里的火气。   “庞公公,你说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一个个全盯着朕的龙椅,但凡朕对哪个皇子重视些,他便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朕不立储君,一是朕的身体尚可,还能再坚持几年,二是也想多了解一下朕那些儿子们的能力。   先帝爷打下来的江山,朕不能开疆拓土却也要守护住,朕怕将琅华朝的江山交到一个平庸甚至昏庸的儿子手里。   倘若因朕的错误决定毁了祖宗基业,让百姓流离失所过不上好日子,朕百年后如何面对谢家的列祖列宗?”   庞公公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腹诽着皇帝过分了啊,我一个太监连生儿子的能力都没有,您老还跟我讨论儿子多了的好坏,扎心了呢!   心里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庞公公的身子又弓了些,端起茶壶给皇帝的茶杯续上茶水。   “皇上,奴才没生儿子的物件儿,体会不了皇上的喜忧。不过奴才知道咱琅华朝的江山能传千代万代,百姓们世世代代都能安居乐业。”   作为一个太监,可不能说哪个皇子好,哪个皇子不好,以免让皇帝怀疑他暗中同哪个皇子来往密切。   伴君如伴虎,庞公公打小就在德庆帝身边,自然知道做皇帝最忌讳什么。   别以为皇帝现在看重你信任你,说不定就是因为不经意的一句话触犯龙颜,就能将自己从皇帝身边的大红人一落到人人可欺负的老太监。   甚至是脑袋搬家去找阎王喝茶聊天。   “你个滑不溜秋的老泥鳅,朕就知道问你也白问。”皇帝笑骂了一句。   庞公公的话很显然取悦到了德庆帝,皇帝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进、格杀勿论的冰冷模样。   “不过,老六到底是受了委屈,如今身子又不利索,你去朕的私库挑些珍贵的药材和首饰头面送去凌王府。   朕记得私库里还有两匹流光锦,还有一整套用南珠打造的头面,你取来送到淑妃宫里。”   谢煜遇刺一事涉及几个皇子,且现在又没实质的证据,为今之计也只能先从物质上给予一些补偿安慰。   那流光锦今年只得了四匹,两匹送了皇后,剩下两匹他收了起来,后宫多少公主妃子想要他都没给出去。   至于那南珠头面,上面的珠子都是深海采集而来,颗颗莹润饱满如鸽子蛋大小,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皇帝的私库里也只这么一套。   庞公公听后,心里一惊,宫里的妃子们有多少人盯着那流光锦和南珠头面,以后淑妃娘娘怕是又要招很多嫉恨。   想归想,庞公公得了皇帝吩咐当下就出了御书房去安排,这事还得他亲自去。   凌王府,谢煜正在书房同幕僚商议事情,就听人通报庞公公来了,谢煜立马又变成那个坐着轮椅眼不能视物的人。   ------------ 第149章 她只有待在本王身边才最安全!   谢煜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庞公公怎么来了?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老奴给殿下请安!”庞公公一见着人就掏出手绢抹眼泪,“殿下,老奴看您这般真是心疼得紧。殿下可寻得能解毒的神医?”   庞公公先是关切地询问谢煜的身体,然后才让人将那些药材和财物抬进来。   “殿下,这是皇上特意派老奴来给您送药材,还有一些珠宝头面,皇上说您可以送给夏姑娘。”   两大箱的药材,四箱宝石首饰名贵字画,还有一些名贵布料,整整装了一马车。   谢煜让人都搬进自己的库房,这些将来都是给夏云锦的聘礼。   将东西送到,庞公公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急匆匆回宫。   “还真被殿下猜准了,遇刺之事皇上真的不打算追究,这些东西便是皇上给殿下的补偿。”   箱子打开,三百年份的人参有两株,还有一株五百年份的,再就是一些其他名贵药材。只这三株人参就能让人抢破头。   其他几个箱子里入眼皆是制作精良、设计独特的红翡翠、绿宝石、珍珠或者黄金打造的首饰。   珠光宝气、金光闪闪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煜嘴角微扬,语气轻松,“这不很好,本王又没什么损失,刺杀本王一次能折对方不少人,还能得这么多赏赐。   本王甚至都想着要是每日都能有人来刺杀本王该多好,本王不用花银子就能得好些财物,给云锦的聘礼又能多几十抬。”   得知自己母妃还得了两匹流光锦和一副稀有的南珠头面,谢煜则想着怎么着从崔淑妃那里将东西讨要过来。   或者让母妃直接赏赐给夏云锦。   还有,那些刺杀他的黑衣人可是经过严格培养的,培养一个死士就要耗费不少财物和精力,更不用说那么多死士。   多来几次刺杀,将对方的人都留下,将来也好少许多阻碍。   常柏无语地望了望天,就没见过他家殿下这样的人,谁家成亲用自己性命来钓聘礼的?   难不成殿下认为自己属猫的,能有九条命?   就在常松暗自嘀咕的时候,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啼。   常松抬头望天,高兴地喊道:“殿下,是黑鹰!黑鹰回来了!”   不过眨眼间天空中那个黑点越来越大,片刻间便从高空俯下落在谢煜的肩头。只是还没等黑鹰站稳便被谢煜一巴掌拍飞。   “洗澡了吗你就站本王肩头?”谢煜用手掸了掸肩头,“飞那么高那么远你那一身毛不知沾了多少脏东西。以后将自己收拾干净了再站本王肩头。”   黑鹰被拍得在空中转了两圈,要不是它长了一双翅膀怕是能落在地上爬不起来。   常柏伸出胳膊,黑鹰这才找到落脚之地,站稳后一双圆溜溜的鹰眼斜瞪了谢煜好几眼,嘴里发出一阵听起来不那么高兴的叫声。   用着的时候把它捧在手里,不用的时候嫌弃它脏还给拍飞,老鹰也是有脾气的。   “别叫!”常柏冲着黑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小声的说道:“让你不长记性,下次再犯小心殿下将你炖了。”   常柏点了一下黑鹰的脑袋,这才从鹰腿上的竹筒取出一张小纸条,随后交给谢煜。   看着纸条上写的内容,谢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宛若乌云密布的天空,压抑又沉重。一股难以名状的怒气从他体内悄然升腾。   周围的人只觉得温度骤降,从烈日炎炎一下转换到寒风凛冽的冷冬。   “随本王来书房。”   谢煜抓着纸条任由常柏推着他往书房走,身后跟着他的那几个智囊团。   书房的门随着人全都进入也被关得严严实实。   “殿下,发生什么重要的事?”谢煜的智囊团头头,吴尚开口询问。   谢煜将纸条递给吴尚,“吴先生你看了就会明白!”   待吴尚看过纸条,亦是脸色大变。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之事!”吴尚语气愤愤,“原来憨厚平庸皆是他迷惑世人的面具。属下当真是看走了眼!”   纸条是谢煜安排在凉国的探子传来的,上面简要地写了二皇子同凉国勾结,欲割让北方两城作为凉国支持他谋朝篡位的条件。   且凉国已派了数十个顶尖杀手潜入琅华朝,欲埋伏在皇家猎场,打算在十日后的狩猎中对皇帝和其他皇子下手。   谁能想到一向老实纯善又略显木讷的二皇子有如此野心,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真是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往往不会叫。   谢煜拧着眉头,回忆着梦到的前世种种。   在他的记忆中二皇子是在两年后才发动政变,是在秋季狩猎的时候,没想到因为他和夏云锦的重生,二皇子夺位的计划提前。   说不定前世发生过的事都会发生一些改变,或提前或推后亦或者根本不会发生。   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他们定是以为殿下彻底没了威胁,这才急不可耐地露出狐狸尾巴。幸好咱们提前收到消息,可以及时做出安排。”   吴尚看过纸条后便掏出火折子将纸条点燃扔到铜盆里,直到里面只留下一小撮灰烬,才倒了一杯茶水进去。   “殿下,此次狩猎危险重重,我等必须审慎谋划。敢问殿下,您心中是否有什么想法?”   吴尚是谢煜的最得力的幕僚,算是军师,此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智勇双全、心思缜密,脑子灵活,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走一步前往往要思索百步。   难能可贵的是吴尚从不恃才傲物,对谢煜忠心,凡事都要先询问谢煜的意见。   “这次我们要智取。”谢煜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培养一个人不易,以后还有更严峻的挑战,咱们的人不能做不必要的牺牲……”   书房内,谢煜同几人商议到夜幕降临月上中天,才制定出比较满意的应对计划。   烛光摇曳,映照着谢煜与几位谋士的严肃面容。   “殿下,王妃那边还要正常随同殿下出行吗?属下觉得王妃还是留在京中的好。”吴尚担忧夏云锦的安危。   殿下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女子,若是在猎场有什么闪失,他怕殿下会黑化。   “她只有待在本王身边才最安全!”   ------------ 第150章 本王胆小   谢煜开始往外赶人,“计划已定,都赶紧散了吧!”都耽误他夜会美人了。   常柏和吴尚等人看自己主子那一脸春心荡漾不值钱的样子,摇着头撇着嘴马上离开书房。   开了窍的殿下可真是没眼看!   月明星稀,只见人影一闪很快隐匿在夜色中,待谢煜再现身,便出现在夏云锦的院子中。   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已经见怪不怪,自动转换成隐形人。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看着又突然而至的人,夏云锦惊喜中又带着担忧。   “难道云云不想让本王来?”谢煜摆出一脸受伤的模样,“本王晚饭都没吃就急着来见你,没想到却被人嫌弃。”   夏云锦想捂住眼睛,眼前的谢煜莫名让她感觉像一只受了委屈朝着主人摇尾乞怜的小奶狗。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没吃饭?”自己的小奶狗自己宠,夏云锦嫌弃归嫌弃,还是喊了竹青让小厨房做点吃的。   谢煜的肚子这时也咕噜噜响了起来,“不用复杂,简单的饭菜就行。”   在夏云锦这里他不挑,就是粗粮饼子他也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谢煜抓着夏云锦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略显粗粝的大手摩挲着夏云锦那瓷白的手背。夏云锦想抽回自己的手,试了一下没抽动,只能任由谢煜攥着。   “本王今晚来是有正事的,本王收到消息……”谢煜将黑鹰带来的消息告诉夏云锦。   夏云锦闻言脸色变得郑重起来,“殿下可要云锦做什么?云锦没有功夫杀不了敌人,倒是可以给殿下制作些药粉。”   同时夏云锦心里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巨浪翻滚,真是想不到二皇子野心这么大,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勾结敌国。   且皇帝还身强体壮并无病痛,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篡位。   一旦他起事必定会起因动乱,身为皇子竟然一点不顾及百姓安危,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这样的人哪怕最后他真的当上皇帝,百姓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最好能一下给他按死在猎场上,今后再也不能翻身。   “还是云云懂我。本王也是这般想的,回头你这缺了什么尽管差人告诉本王。只是不能让你一人受累,老姜头也要忙活起来了。”   这老东西在陆家给那陆渣渣治腿,既躲了清闲又能得大笔的诊金,也时候给他找些事情做了。   算着日子还有不足十天,这段时间也能做不少药带着。因是上山狩猎,夏云锦本就打算多做些预防蛇虫鼠蚁野外用的药。   摸着夏云锦细腻的肌肤,愈发显得自己的手掌粗粝,谢煜心里暗戳戳地想着回头让老姜头给他做些嫩肤软化老茧的药膏。   等成亲后他可不想自己的粗手让夏云锦有不好的体验。   两人说话的功夫房门被敲响,竹青端着托盘进来,小厨房给谢煜做了一大碗的面条。   说是碗,都赶上大盆了,怕单吃面条没有营养,碗中还有三个煎鸡蛋,再搭配着一把小青菜,看着倒也有食欲。   谢煜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便大口大口地开吃。   他吃的虽快,却保持着极佳的餐桌礼仪,筷子轻夹食物,口中咀嚼无声,仿佛是在享受一场静谧的美食盛宴。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从容与优雅,即使在饥饿的驱使下,也未曾失去应有的风度。   夏云锦眼睁睁地看着谢煜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将能抵她三天饭量的面条吃完,连带着碗里的汤汁都喝干净。   这人是饿死鬼投胎的吗?也幸好是生在帝王家,若是普通百姓家中怕是养不起这么能吃的人!   想归想,夏云锦还是贴心的问道:“殿下可吃饱?不够再让厨房做些?”   “饱了!”谢煜抽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本王平时不吃这么多的,只是今日太过忙碌,午饭和晚饭都没顾上吃。”   这是怕夏云锦嫌弃他吃的多,自己解释上了。   谢煜刚想将帕子重新塞进袖笼里,不知想到什么便往桌子上一扔,“内务府做的帕子丑死了,云云给本王绣几方帕子可好?”   想起这个谢煜便有些委屈,他对夏云锦这样好,都想着从母妃那里搜刮好东西呢,夏云锦却连一方帕子都没送给他。   王府里的管家都有自己婆娘绣的帕子,连吴先生用的帕子都他夫人亲手绣的。   人比人气死人,谢煜眼馋,他也想要。   “不过是几方帕子,殿下若不嫌弃云锦便给你绣。不知殿下喜欢什么花样?”   夏云锦自小是按照世家宗妇培养的,做女红自然也不在话下。毫不夸张的说她的绣技不必宫里的绣娘差。   只绣几方帕子,分分钟的事情。   “本王不挑,只要是云云你做的本王都喜欢。”   吃饱了饭,又要了夏云锦亲手绣的帕子,接下来他就想做些约会中的少男少女最喜欢做的事。   虽然他已年过二十,不算少男,可谁让他还没成亲呢?   没成亲的男子至死都是少年!   他的心依旧像少年那般滚烫火热,看着夏云锦的目光也愈加炙热,“云云,本王困了想睡觉!”   “殿下!”   夏云锦的凤眸瞪得溜圆,意思是你都吃饱了还不走?   “本王现在胆小,一人睡觉害怕,需要人陪着才能安然入睡!”   谢煜说得理直气壮,夏云锦听得火气翻涌想拿扫把赶人。只是还没等她发作,身子就腾空而起,被谢煜抱着走向床边。   紧接着一张小嘴被堵住,连带着想要骂人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算了,反抗无用,倒是越反抗越激的谢煜亲她的时间越长,最后她还是要乖乖投降。   睡吧,睡吧,又不是没睡过。呜咽声中,夏云锦只能从了谢煜。   好在他还知道克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除了亲她外真的就是单纯的睡觉。   谢煜抱着人甜吻了一阵,算是浅解了一下馋,待将身体里的火气压下去,这才挨着夏云锦沉沉睡去。   待外面响起打更人报五更天,谢煜睁开眼,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人,嘴角都要扬到耳边。   还说不让他留下,瞧瞧这睡姿都主动跑到他怀里了。   生怕吵醒熟睡的人,谢煜轻手轻脚将搭在自己身上的腿和胳膊拿开,这才一脸满足地离开。   天空逐渐露出鱼肚白,淡淡的金色在天边慢慢晕染开来。   睡梦中夏云锦猛然睁开眼,看到床上只自己一人大松一口气。   同时又纳闷自己为何睡得那么沉,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小姐,可是醒了?”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   ------------ 第151章 试探   竹青和竹沥进来伺候夏云锦洗漱穿衣,二人进屋后迅速关上门,低着头都不敢往床上看去,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人。   昨晚两人可是轮班盯着小姐的屋子,凌王殿下从进去便没出屋。   这事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你们两个低着头做什么?昨晚殿下吃过饭便离开!”夏云锦哪能不明白丫鬟心里想什么,只好面不改色地说了个小谎。   竹青和竹沥听后立即抬头朝着床上看去,空空如也。   竹沥疑惑地询问竹青:“你看到王爷离开了吗?”   “没有!”竹青摇头,“昨晚那个时辰咱俩还在一起,怎么会没看到王爷出去呢?”   昨晚那个时候两人还都在外面候着等差遣,同时也盯梢。   骗人心虚,夏云锦努力维持好脸上的表情,打断了两人的疑惑和猜想。   “王爷的功夫那么高,轻功已练就登峰造极的境界,那些有功夫的人都不是王爷的对手,更何况你们两个没有功夫的普通人。   你们一个眨眼的功夫王爷就能飞速出了院子,又是夜晚,你们没看到王爷离开很正常。”一番话夏云锦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煞有介事的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   正常吗?   竹青和竹沥想着谢煜当时怒杀黑衣人的场景,再想到他跳下悬崖去救小姐。这么一琢磨小姐说得很对。   凌王殿下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离开很正常。   见两个丫鬟不再纠结此事,夏云锦这才安心。同时又不免埋怨谢煜,为何就这么喜欢偷摸进她的屋子。   搞得跟偷情一样,害得她担惊受怕。   用过早饭之后夏云锦便写了一张清单,上面都是做各种药粉需要的药材。清单写好后让府里的下人去购买。   谢煜在回到王府后,换了身衣服便让常柏推着他进宫,主要还是惦记他娘的那些好东西。   毓秀宫,崔淑妃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只抹眼泪。她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好大儿变成这样,她这当娘的怎么能不心疼。   “母妃的煜儿命可真苦,好不容易找了个媳妇儿,这还没成亲呢人又瘫了瞎了。煜儿,你跟母妃说实话,云锦有没有嫌弃你?”   想着到手的儿媳妇要飞走,崔淑妃又想啪嗒啪嗒掉眼泪。   “母妃,云锦不是那样的人。她还给儿子做饭吃呢。”   在夏云锦的房里吃了厨娘做的饭,四舍五入那就是夏云锦亲手做的。   “当真?云锦还会做饭?好好好!”崔淑妃双手拍掌破涕为笑,“母妃没看错她,是个好孩子。”   谢煜打蛇随棍上,趁机开口讨要东西,“母妃,听说昨日父皇赏了您不少好东西,您……”   “拿走拿走,都拿走,这些都给你拿去当娶云锦的聘礼。”崔淑妃直接小手一挥,打断了谢煜的话。   “母妃知道你遇刺的事就是他们几个做的,你父皇想息事宁人这才赏了母妃那些东西。母妃虽然很生气,但也要收下皇上的赏赐。   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容不得拒绝。母妃只盼着你能安然无恙,咱们母子能在这吃人的皇宫平安活到老。”   崔淑妃凑近谢煜,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时能苟则苟,有时吃亏亦是福。你给母妃说实话,你身上的毒是不是能治?”   谢煜点头,“待时机成熟,便还母妃一个比从前更强的儿子。”   崔淑妃捂着嘴开始偷偷笑,她就知道她生的儿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轻易遭人算计。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是不相信自己儿子要坐一辈子轮椅站不起来。   瞧瞧,她猜对了吧!   随之崔淑妃脸上的表情一垮,她能想到的事皇上自然也能想到,说不定皇上故意借着遇刺一事混淆视听,打算撒个大网,将身怀异心之人一网打尽。   崔淑妃觉得自己真相了,她和儿子都是皇帝手中的棋子。   这女人啊,太聪明了也不好,徒增烦恼!   现在还要装出一副她儿子一辈子都治不好的悲痛欲绝,她可真是太难了!   母子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谢煜这才同崔淑妃告别,去见皇上。   谢煜离开毓秀宫的同时,一马车的东西又有宫人护着送去凌王府。   在御花园,谢煜同五皇子谢渊迎头碰上。   “六弟!”谢渊喊了一声,开始上演哥哥关心弟弟的感情戏码,“六弟你身子不便,怎么不在府里安心休养?”   谢煜装作没听出谢渊的声音,回头看了常柏一眼。   “参见平王!”常柏停下脚步忙给谢渊请安。   谢煜适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歉意,“原来是五皇兄。还请五皇兄原谅六弟没听出你的声音。”   谢煜坐在轮椅上冲着谢渊抱拳,只不过是方向偏了许多,这个方向对面是一棵大树。   谢渊见此,嘴角忍不住上扬,很快又压了下去。为了确定谢煜是真的瞎,谢渊突然弯腰凑近谢煜。   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盯着谢煜的眼,试图想从他瞳孔的变化来发现什么不同。   正常人在被人突然凑近时会眼睛闭合同时伴随着瞳孔缩小的情况,遗憾的是,谢渊看到谢煜的眼睛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难道是他多想了?谢煜的确是眼睛不能视物?   只一瞬间的事,谢渊很快又恢复常态,“六弟,你都找错了方向,五皇兄可不是一棵树。”   “五皇兄莫怪!是六弟的不是,六弟还没将听音辨位的本事练好。”谢煜脸色带着些许尴尬,“五皇兄也要去御书房吗?不如你我同去?”   “本王刚从御书房出来,父皇也念叨六弟呢。”谢渊拒绝了谢煜的邀请,“前些日子五皇兄着实为六弟担忧,见六弟平安无事皇兄也心安。   六弟身体不便,听皇兄的劝,无事还是少出府,皇兄很是担心六弟再遇行刺之事没有上次那么幸运。   六弟保重,五皇兄还有事便不打扰六弟。”说完谢渊便大步离开,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看着谢渊渐行渐远的背影,谢煜轻哼一声,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小样,还想试探他?   殊不知他曾有过真瞎的经历,演起瞎子来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御书房,听到宫人通传凌王殿下来了,庞公公匆忙迎了出来。   “凌王殿下,您来得正好,快去劝劝皇上吧……”   ------------ 第152章 盐政之事   庞公公见到谢煜就像见到救星,忙将谢煜迎进御书房。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屋内,但更为明显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沉闷气氛。   德庆帝正坐在书桌前,脸色铁青,手中紧握着一封奏折,似乎正在沉思。   “儿臣见过父皇!”轮椅上的谢煜面带关切,“儿臣感觉这屋内气氛压迫得很,父皇为何事烦忧?”   德庆帝看着这个曾让他骄傲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若是他不曾遭人毒害,事情交给他去做,定会能达到让他满意的效果。   “老六,你来得正好。朕刚收到地方送来的奏折,近年来各地盐价飞涨,百姓们劳作一年连几斤盐都要买不起。   我朝大半的盐都产自江南,如此高的盐价,可他们给朝廷的税收却不及其一二。朕决定要严查江南盐政,揪出那些隐藏的硕鼠。   只有将那些贪官污吏和奸商一网打尽,朝廷以雷霆手段干预,才能让盐价下落,老百姓才能吃得起盐。”   谢煜闻言心中一凛,盐政之事他也有所耳闻。近年来,盐价越来越高,百姓怨声载道,朝中对此议论纷纷。   皇上也一直努力稳定盐价,打击私盐贩卖,但效果并不显著。   食盐是每个人不可或缺的东西,人只有摄入适量的食盐才能有力气,老百姓做着天底下最重最累的活,长期缺少食盐可不行。   到时身子坏了,往小了说会连累自己的小家,大到影响国家基业,解决老百姓的食盐问题,的确是刻不容缓。   其实,前些日子他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去暗中调查江南盐政,只不过时日尚短还未查出什么。   此时德庆帝为此事动怒,也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原来父皇是为此事担忧,儿臣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五皇兄从御书房出来,还以为是五皇兄惹了父皇不快。”   听谢煜提到老五,德庆帝将手里的奏折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啪的一声震得笔架上挂着的毛笔都晃动几下。   “哼!你也不算冤枉他。朕生气也有老五的一份功劳。”德庆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朕让他来御书房也是想要询问他盐政之事,哪知他却让朕倍感失望。   身为皇子,竟对百姓生活漠不关心,对盐政问题更是一知半解,甚至提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建议,简直是荒谬至极!”   德庆帝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五皇子谢渊是皇后所生的嫡子,论众皇子中谁最有资格继承皇位,非谢渊莫属,皇帝也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只是盐政一事,让德庆帝看清谢渊表面看似沉稳睿智,实则浅薄和无知、缺乏实际处理政务的能力。他只知道纸上谈兵,却不懂得如何将学问转化为治国之道。   他这个嫡子,实在是让他失望,琅华朝的江山是断然不能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都怪儿臣的身子不争气,不然儿臣便亲自去江南走一趟,为父皇排忧解难。”   “难为你有这个心,父皇知你能干。眼下还是你的身体要紧,父皇盼着你能早日解毒恢复健康。”   德庆帝因为谢煜的话脸色缓和不少,同时心里再次痛恨暗中给谢煜下毒的人。   “父皇,若是您信得过,儿臣倒是可以向父皇举荐一人,由他做钦差亲自去江南调查盐政一事定然不会让父皇失望。”   德庆帝脸上带了些许期待,“皇儿说的何人?”   “夏云良夏大人,他虽是翰林院侍讲,却深谙经世治国之道,为人又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儿臣觉得他能担此大任。”   举贤不避亲,夏云锦的大哥自然也是他大哥。翰林院侍讲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只要夏云良能办好此事,回京后必然能升职加薪。   自己人,有机会拉一把自然不能错过。   当然,只要皇帝同意,他也会暗中派人保护着,他在江南秘密调查的人也能为其所用。   德庆帝听后略加思索便点头同意谢煜的建议,夏太傅的孙子,自小受他的熏陶和教育,人品和能力自然差不了。   不然,当年夏云良也不会二十出头的年纪便高中状元,现在想想他已经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也是时候挪挪窝。   不过,德庆帝却笑着说道:“夏云良此事办好必然会升官,你该不会是存了私心,借着此事来讨好夏云锦吧?”   “父皇英明,儿臣的确有这个心思。这也要看他的能力,若是办不成该罚还是要罚的。他若没能力儿臣也不会为他说话。”   谢煜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他就是想让这个未来的大舅哥官职再升一升。   德庆帝笑着拿手指了指谢煜,转头便对庞公公说道:“宣夏云良来御书房见朕。”   小半个时辰后,夏云良匆忙赶来御书房,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皇帝召见是有什么事,他将最近发生的事都捋了一遍,确定他家没做什么违法违纪的事。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见过凌王殿下。”夏云良一进御书房便给皇帝和谢煜请安。   德庆帝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夏爱卿,朕召你前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交由你去做,朕命你为钦差,秘密前往江南调查盐政一事。   此事牵连甚广,亦能得罪不少人,夏爱卿若是有顾虑朕便考虑换成旁人。”   皇帝心里都啧啧一声,瞧瞧,为了他这个老六儿子,他这个做皇帝的委派个人去做事都变得态度这么好。   还要询问人家愿不愿意去,真真不是他一贯的帝王作风。   夏云良受宠若惊,他可是第一次见皇帝这么给人面子,想必是凌王殿下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微臣领旨,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肃清江南盐政的黑暗,微臣有皇上撑腰,岂能怕那些贪官污吏,臣定会秉公执法。”   夏云良跪在地上,应该是差不多要趴在地上了,是对皇帝的感激。   接下来三人细细筹谋一番,夏云良带着皇帝给的令牌和信物出宫,今日天色渐晚,明日一早他便动身。   等谢煜出宫后便直奔夏府,有些事他还要交代给这个大舅哥。   听到谢煜给他安排了暗卫保护,更早已派人前去暗查,夏云良对这个准妹夫是愈加满意。   “殿下,只要您将来真心待云锦好,往后赴汤蹈火的事情便交给我们兄弟!”   若是可以,夏云良是真想拍一拍谢煜的肩膀。   ------------ 第153章 纳你入王府做个侍妾   夏云良要去江南暗查盐政这事,即便是皇帝说过保密夏家祖孙三代父子几人也是要商议一下。   夏云锦也在其中。   夏太傅将江南那几个州府的地方官员全都给夏云良分析了一遍,何人值得信任,何人狡猾奸诈。   谢煜更是给了夏云良几个人名,那是他安插在各地的自己人,关键时刻都可以给夏云良提供助力。   夏云良只觉得此次公干是谢煜特意送给他的政绩。   “云锦,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夏云良看向自己妹妹,实则是想知道前世皇上是不是同样派他去调查盐政,结果如何。   有个参考,他才能避免被人设计陷害和不必要的麻烦。   夏云锦仔细回想了下,前世她此时还困于陆家内宅,倒是听陆临川提过一两句,知道当时被派去的不是大哥,而是五皇子的舅舅,也就是裴丞相的儿子裴大人。   可见,因为她和谢煜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发展轨迹。   不过,她却是知道五皇子是幕后主使,裴家也同样参与其中。在几个重要的职位上都有裴家安插的人。   当中有个重要且心狠手辣之人,好像是叫孙世安,依稀记得陆临川曾经提过这个人。   盐价大涨所得的收益和大部分的盐税都流到五皇子手中。   有了大量银钱和官员支持,也是五皇子最后能夺位成功的原因。   “大哥,你此去一定要小心一个叫孙世安的人,此人阴险狡诈又手段狠厉,他一定会各种使绊子,大哥一定要小心应对。   为了保证大哥的安全,我给大哥准备一些药丸药粉带在身上,晚些时候让人送到大哥的院子里。”   什么解酒丸、解毒丸、软筋散、蒙汗药等等,但凡夏云锦手头有的都备上,没有的差人去药房现买。   江南是富庶的鱼米之乡,同样也是官场贪污腐败最严重的地方,她大哥这么纯良的人,从身心各方面都要保护好。   夏云良将众人的话都记在心里,只待天明城门一开他便早早出城,去奔他的大业绩。   烛影摇红,夜色朦胧,匆匆的时光如同这夜色一般,悄然无声地流逝,转眼便过去七八天。   明日便是德庆帝带领文武百官去皇家猎场狩猎的日子,不少夫人小姐早几天就开始准备出行要带的东西。   陆家,陆老太太一脸焦急地将陆诗宁喊来福安堂。   “你不是说五皇子欲带你去狩猎,眼瞅着明日就要出发,怎么也没见五皇子派个人来通知你?”陆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陆诗宁,“该不是你故意哄骗祖母的吧?”   陆诗宁也急啊,当时她收到纸条,上面确实是写了邀她同去狩猎,只是过了这些日子她再未收到任何五皇子传来的信息。   被老太太这样询问,陆诗宁脸上也带了些许焦急,然而她还是强装镇定、巧言令色地哄着老太太。   “祖母,您放心,五皇子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殿下说了带孙女同去便一定能做到。说不定殿下派来府里传话的人已经在路上呢。”   这话陆诗宁说出来都有些没底,万一殿下这是一时兴起回头将她忘得一干二净,老太太绝不会轻易绕过她。   “最好如你说的这般,若是明日你去不成,这陆家便再没有你的栖身之地,老身一定要给你寻摸个婆家嫁出去。”   权贵官员之家是不行了,门楣低些的富庶之家或者死了夫人的老鳏夫、病的瘸的老光棍。   好歹是侯府出身的嫡小姐,怎么的也能收个几千两的聘礼。   就在陆诗宁心里没底的时候,只见下人急匆匆地跑来,“大小姐,五皇子托人送来口信,让小姐现在去茗香阁。”   瞬间,陆诗宁从打了蔫的花骨朵变成充满生机的娇艳花朵,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她心中的担忧,让她重新又支棱起来。   “祖母,您听到了吧?五皇子殿下约孙女去茗香阁呢!”陆诗宁骄傲又兴奋地挺直脊背,一脸的得意。   老太太一改刚刚的严厉,又变成慈眉善目的好祖母,“快去吧,免得让殿下等的焦急惹殿下不快!”   若是可以,老太太真的很想将陆诗宁清洗干净打包好直接送到五皇子的床上。   陆诗宁回了自己院子,换上一身淡雅的衣裙,略施粉黛,便匆匆出门。   一路上,她的心情难以平静,既期待与五皇子的见面,又担心自己的表现。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必要时,她就直接将五皇子扑倒,主动投怀送抱。反正她的名声已经坏了,能钓住五皇子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到达茗香阁时,陆诗宁被迎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   她环顾四周,只见窗明几净,茶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优雅的气息。这么雅致的茶楼,她都有多久没有光顾。   陆诗宁小心翼翼的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嗅了一下,这么香的茶叶她也许久没有喝过。   都怪夏云锦,将他们一家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陆诗宁坐着等了两刻钟,五皇子才姗姗来迟,身穿一袭白衣,气质儒雅,与茗香阁的环境相得益彰。   谢渊一进来,陆诗宁眼里便闪着精光,那种饿狗见到肉骨头贪婪又急切的光。   “参见平王殿下!”   馋归馋,陆诗宁的规矩也没敢忘,含羞带怯地看了谢渊一眼,陆诗宁又飞快低下头,一颗心慌乱地跳乱了节奏。   “抬起头来!”谢渊伸出手指勾起陆诗宁的下巴,“知道本王约你前来的目的吗?”   陆诗宁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冲着谢渊眨了两下眼,声音轻柔且坚定,“民女不知!不过只要民女对殿下有用,民女任由殿下差遣。”   谢渊的手指蹭了两下她的下巴,随即摸上她的胳膊用力一拽将人拉到他的怀里。   陆诗宁忍不住惊呼一声顺势双手抱住谢渊的腰身,让两人贴得更近一些。   很有眼力见的随从早就关好雅间的门,且尽职的在门外守着。   “你不是一直想要勾搭爷吗?爷给你一次机会。”   谢渊捏了一下陆诗宁的脸,“爷不嫌弃你被人破了身子,这事只要你能办好,爷就纳你入王府做个侍妾。”   ------------ 第154章 洗脑   做殿下的侍妾?   陆诗宁心里是有些不满意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王妃和侧妃她已经不敢肖想,可怎么说她也是侯府嫡女,做个庶妃总可以吧?   可殿下说让她做侍妾,那跟下人有什么差别,在王府一点地位都没有。   不过,只要先进了王府,相信凭她的能力很快就会被抬成庶妃,若将来她能生下殿下的儿子,母凭子贵,说不定侧妃也能争上一争。   这般想着,哪怕陆诗宁现在不满意做侍妾,望着谢渊的眼里却是迸发出惊喜,眼神亮得像漆黑的夜里点燃的那一抹烛火。   “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只要诗宁做好您交代的事,您就愿意让诗宁做侍妾?”   陆诗宁千娇百媚的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抱着谢渊的身子一软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殿下您对诗宁真好,诗宁一定尽心尽力为殿下排忧解难。”想到之前的事,陆诗宁红着脸给谢渊解释了一句:“殿下,当日诗宁其实并未破身。”   她当时只是被人扒光了亲了摸了,还未来得及到最后一步房门便被人打开。   所以,她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   只是世道如此,姑娘家哪怕只被男子看到脚或者被男人触碰便是失了名节,况且当时还是那么刺激的场面。   在外人眼里,她陆诗宁自然是个被人破了身子的不贞不洁之人,再说难听些就是不守妇道的淫娃荡妇。   “好,本王信你!”   谢渊露出一个自认为能迷倒万千少女的邪魅微笑,手也不老实地伸进陆诗宁的衣服里上下游走。   想要人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为他马首是瞻,怎么也要给人一些好处,必要时自己的男色也是可以牺牲一下的。   “本王先前便对你动心,自你出了那般丑事后本王心中甚是难过,本王为此还颓废多日。   本王知你是被人设计陷害却又过不了心里这关,奈何又不忍你在陆家屈辱过活,这才决定给你一次逆风翻盘的机会。   本王这般做也是为了堵他人之口,只有你展现出能力,成功做出一件有助于本王的事情,让他人看到你的价值,本王才有理由接你入府。”   一番相当于表白又是洗脑的话听得陆诗宁感动不已,她就知道殿下心里是有她的,殿下不会不管她。   一定是王府后院的那些女人经常在殿下面前说她坏话,阻止她入府,这才让殿下不得不忍下心里的思念,呕心沥血地为她谋划。   陆诗宁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全身心地好好伺候谢渊。   “殿下,您真好。诗宁一定是做了几辈子的好事才能遇到殿下。”   瞧着样子,是已经被他蛊惑到心里了,谢渊嘴角微扬,看着陆诗宁的眼神中带着三分鄙夷三分恶心四分爱慕。   谢渊抽出手从身上摸出一个药包,将陆诗宁从他身上扒拉下来,一脸郑重地细细交代她要做的事情。   陆诗宁的眼睛瞬间瞪大,之前脸上浮起的红晕也急速褪去,心里也发了狠,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殿下,明日且看诗宁的,定让殿下心想事成!”   见陆诗宁这么上道,谢渊很是满意。   作为一个好的领导,为了彻底打消陆诗宁心底的恐惧和顾虑,谢渊以身作则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好好地让陆诗宁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女人。   看着那一抹落红,在陆诗宁看不到的角度谢渊脸上露出不屑。   要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他堂堂皇子怎么可能去碰一个脏了的残花败柳。   倒是陆诗宁迷离着一双眼,双手勾着谢渊的脖子,娇喘着说道:“殿下,诗宁现在彻底是殿下的女人了,殿下可要护着诗宁。”   日落日出,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夏季狩猎拉开了帷幕。   德庆帝带队,第一方队是后宫嫔妃,裴皇后和崔淑妃都在列,再就是几个得宠的妃子。第二方队是皇子公主,再接着是文武大臣及其家眷。   皇上皇后皇子公主,都是金字塔尖上的核心人物,再加上王公大臣这些重要的肱股之臣,皇城一半的兵力出动,皆是功夫高强的精兵强卫,将这些大人物里三层外三层的层层保护起来。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往皇家围猎场而去。   此次狩猎,意义重大,既是祈祷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又是猎物与猎人间的教量,更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博弈。   众皇子同大臣们将会同场较量,共同展开一场激烈的狩猎角逐,争夺那象征荣誉与能力的头彩。   经过将近一天的赶路,浩大的马车队伍才抵达围猎场。   为了供帝王休息猎场外围专门修建了几排房舍,中间最大豪华的院子便是皇后的暂居之所,其他人则按照地位的尊卑、官职高低分配屋子。   同时,为了更好地体验山野情趣,满足不同人的需求,附近还有专门用来搭建帐篷的空地。   狩猎一般都会进行几日,若玩得尽兴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房屋住腻了便可住帐篷体验别样的滋味。   帝后的帐篷依然是在正中间,紧邻的一圈是王爷公主那些皇亲国戚,再外便是那些大臣们。   房舍和帐篷的区域,则是层层重兵把守,形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而在那些不易察觉的暗处,更是隐藏着无数训练有素的暗卫,他们悄无声息地守护着这片区域,确保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安全无虞。   这样的严密防护,几乎达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即便是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也会被警惕地守卫们视为潜在威胁而被击落。   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每一丝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这侍卫们的眼。   狩猎有趣好玩,可也是杀人的最好时机。   夏家只来了夏云锦一人,两个嫂子借口要照顾孩子留在家中,夏母上了年纪更是不喜欢长途跋涉。   因为竹青和竹沥不会功夫,夏云锦便带了竹叶和竹苓,高明和高亮兄弟两个一同随行。这两个丫鬟都会功夫,能让她省不少心。   “小姐,咱们要不要也住帐篷里?”看着不少人在搭建帐篷,竹叶询问夏云锦。   环顾一圈,夏云锦便发现不少夫人小姐都在指挥着下人搭建帐篷。   “也好,来都来了咱们也换一种方式。”   得了夏云锦的话,高明和高亮兄弟两个则负责这个动手的活。   “小姐,您看那人是不是陆家姑娘?”   ------------ 第155章 给她醒醒脑   夏云锦顺着竹叶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是陆诗宁。   只见陆诗宁只身一人走出居住的这片安全区域,朝着一侧山头走去。   “小姐,那陆姑娘怎么还有脸出门?”竹叶看着陆诗宁的背影嘀咕,“穿着丫鬟的衣服一定又是憋着什么坏。小姐,您说她去那边做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夏云锦眼神闪烁。   陆诗宁如今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被人唾弃,她能出现在这里背后肯定有人,此时她身边没有丫鬟婆子跟着,说她不是去做坏事夏云锦都不信。   夏云锦刚要抬脚跟上陆诗宁,又看到谢煜被常柏推着朝她走来。   “王爷!”夏云锦迎上去,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刚刚看到陆诗宁朝着那边去了,王爷可知她同谁来的?”   谢煜点头,“是老五打算利用陆诗宁搞事,你不用担忧,一切尽在本王的掌握中。”   无人知道茗香阁背后的主子其实是谢煜,昨日五皇子和陆诗宁的事早就被人汇报给了谢煜。   夏云锦露出了然的神情,还是小看了陆诗宁,不过既然谢煜已经做了安排,她就只管看戏。   不知陆诗宁能搞出一些什么事,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母妃刚刚还念叨你呢,不如你现在随本王去探望母妃?”不容夏云锦说话,谢煜便拉着她手朝崔淑妃休息的院子而去。   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少有运动的贵妇和小姐们都疲累地回房或者在帐篷里休息,路上除了护卫两人也算是没遇到其他人。   养精蓄锐,真正的较量明天才开始。   崔淑妃房内,准婆婆拉着准儿媳的手,那是越看越满意。   “云锦啊,你收了这个臭小子本宫可真是太开心了。”崔淑妃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什么一笑眼角就要多长一条皱纹,此时都不在意了。   皱纹哪有香喷喷的儿媳妇重要。   崔淑妃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镯子直接就套在夏云锦的手上,“本宫一瞧见你就喜欢,就忍不住想给你些什么东西。   此次出门不方便带贵重物品,这个镯子你可不能嫌弃是本宫戴过的。”   她可是听谢煜说了前些日子马场上的事,夏云锦嫌弃杨婉晴的镯子被她戴过而赏给丫鬟。   “淑妃娘娘的东西云锦怎么敢嫌弃,这镯子云锦就戴在手上不摘下来了。”   一句话又哄得崔淑妃心花怒放,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比当年被皇帝宠幸侍寝还让她高兴。   人一高兴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云锦啊,本宫不怕你笑话,在这之前本宫都怀疑那混小子身子有毛病才不近女色。   本宫甚至都做好了他是断袖的心理准备。哪成想突然有一天这臭小子给给了本宫这么大一个惊喜!”   夏云锦惊得瞪圆了眼,又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虽然这个准婆婆十分喜欢她又很好相处,可该有的规矩礼仪一点不能出错。   倒是谢煜在一旁听了咳嗽两声打断崔淑妃的话。   他这个母妃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他好歹也是个王爷,不要面子的吗?   “母妃,坐了大半天的马车,您累了需要休息了,儿子这就带着云锦离开。”谢煜示意夏云锦跟着他走。   再不走,他母妃还不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崔淑妃张了张嘴,想说她不累,儿媳妇是她的兴奋剂,看见儿媳妇什么疲累都能一扫而空。   对上谢煜有些没有表情的脸,她呵呵笑了两声,“好,母妃累了先休息,外面一片昏暗正适合你们年轻人出去谈情说爱、互诉衷肠,走吧走吧,约会去吧!”   连夏云锦要行礼崔淑妃都制止了,她可是一个很开明的老太太,不,她还不老,只能说是美貌的年轻妇人。   至于陆诗宁,半个多时辰后才从小树林里出来,脸上含着娇羞的神态还有那为褪去的潮红,明眼人一看就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需要会员充值才能看的事情。   在她出来后不久,才出现谢渊那不紧不慢又一脸餍足的身影。   在荒山野岭的密林子里就是比在正经的床上刺激,陆诗宁为了取悦他比王府的那些女人都放得开。   那小腰,小嘴,还有小花样真让他欲罢不能。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真想一战到天亮,看看她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和招式。   好巧不巧,夏云锦回营帐时正好同陆诗宁正面遇到。   夏云锦挑眉,呦,这从山里出来都换了一身衣服。   此时都到了狩猎场,陆诗宁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看着也有不少人在外面,陆诗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大声喊了一句嫂嫂。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恶心一下谢煜和夏云锦。   “嫂嫂!”陆诗宁小心谨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到夏云锦跟前,“嫂嫂,你还在生诗宁的气吗?为了让你消气,诗宁不顾被人议论厚着脸皮来了围猎场。”   “放肆!”谢煜黑着脸呵斥一声。   “殿下,女人家的这种小事,云锦来解决就好。”夏云锦轻轻握了一下谢煜的手掌,示意他息怒不要掺和进来。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间吵嘴打架,男人若参与其中那就变了味,会让事情升级还有损男子的颜面。   杀鸡焉用牛刀!   夏云锦看着陆诗宁正色道:“陆小姐嫂子可不是乱喊的,你要是忘了我再提醒你一次,我已经奉旨休了陆临川,同你们陆家已经无任何关系。”   见这前姑嫂对上,那些贵妇和小姐们的眼睛刷的一下开始放光。   好事啊,有热闹看了。闹呗,闹大了才好,谢煜可还在旁边呢,皇上也在附近。   这两人要闹大了说不定皇上会觉得夏云锦丢了皇家脸面,一怒之下撤回凌王和夏云锦的赐婚圣旨。   真要这样,大家又有了机会。   尤其是杨婉晴,激动开心的双手攥成拳头都有些发抖。   以至于大家都忽略了陆诗宁又是靠着谁来了猎场。   不重要,看两人撕逼才是正事!   “嫂嫂,好歹你也嫁进我们陆家六年,难道一点都不念旧情?当初大哥身受重伤回家时,嫂子可是不辞辛苦日夜照料,哪怕大哥方便也是嫂嫂亲自服侍不让下人沾手。”   陆诗宁张口就是谎话连篇,目的就是坐实夏云锦看过她哥的身子,她不是什么清白之人。   假的又如何?只要人们听到总会浮想联翩。   夏云锦冲着她淡淡一笑,“竹叶,陆小姐脑子不清楚胡言乱语,你给她醒醒脑!”   “好嘞!”   竹叶欢快地应了一声,她的手早就痒痒了,就等着小姐一声令下呢!   ------------ 第156章 给本宫掌嘴   “你要做什么?”陆诗宁吓得后退几步,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你不能因为我说实话就要打人!”   竹叶快速出手抓住陆诗宁,“谁说要打你?我家小姐说了让你醒醒脑免得再说胡话。”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竹叶钳制着挣扎的陆诗宁来到河边后直接便将人摁到河里。   “呜……放开……”陆诗宁一张嘴就被灌了好几口河水。   竹叶压着她的头让她动弹不得,两只手不断地拍打着水面,飞溅的河水将她的衣服打湿,使她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夏云锦不会趁机将她淹死吧?   陆诗宁心中惊恐万分,她拼命地挣扎,但她一个娇弱手无二两力的闺阁小姐哪里比得上常年练武的竹叶劲大。   挣扎无用,陆诗宁感到身体渐渐沉重,胸腔里的窒息感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识和希望。   就在她以为要被淹死的时候,竹叶一把将她从水里拖了出来。   陆诗宁瞬间便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从地狱边缘挣扎回人间,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满是河水的苦涩。   她抬着头死死瞪着竹叶,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憎恨,“你个贱婢……”   气都没喘匀陆诗宁就咒骂竹叶,只是嘴里才蹦出几个字又被竹叶按着头扎进水里。   “看来一次还不能够让你清醒,那就继续让河水泡泡。再给你说最后一遍,我家小姐早已同你们陆家恩断义绝。   若你再胡乱攀咬,下次可不是被河水泡这么简单,信不信直接将你那张破嘴直接缝上?”   见陆诗宁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竹叶再次将陆诗宁从水里拽出来,甩手将她往人多的地方扔了过去。   陆诗宁被摔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水湿透,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一手又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接连两次从鬼门关溜了两圈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陆诗宁现在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夏云锦慢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陆诗宁,“脑子清醒了吗?以后还会不会信口胡诌?   如今我可是有皇帝赐婚的准凌王妃,就你刚刚对本小姐的称呼,在你心里就是皇上昏庸你不满皇帝赐婚,大可以治你一个藐视皇权之罪。   冒犯龙颜不敬圣上,想想你们全家乃至九族会面临什么。记住以后说话要经过大脑,免得害人害己而不自知。”   “不是,我没有,皇上是人人敬仰的明君,我没有不敬皇上!”陆诗宁急急辩解。   这顶能掉脑袋的大高帽她可不敢戴。   陆诗宁掩下眼底的恨意,一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尽是惊恐。   “不管你甘不甘心,服不服,皇上将我赐婚凌王是铁定的事实。”夏云锦环顾一圈四周,提高了音量,“若是我品行不端,皇上也定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所以,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这话看似是在说陆诗宁,实则是敲打那些意图看她笑话对她不满的人。   此时,崔淑妃听说自己儿媳妇被人刁难,在宫女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参见淑妃娘娘,娘娘金安!”淑妃所到之处跪了一地的人。   崔淑妃直接走到夏云锦身边站定,伸手将夏云锦搀扶起来,“你这孩子,受了委屈怎么不来找本宫给你做主?   你可是本宫认定的儿媳妇,欺负你便是欺负本宫。”崔淑妃没有松开夏云锦,反而是趁势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还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精致的镶嵌着璀璨宝石的护甲,在篝火和月光的映衬下闪烁着约隐约现的瑰丽光芒。   转头对上陆诗宁,刚刚还一脸慈爱的崔淑妃秒变成严肃脸,上位者的气势便尽数展现,她俯视着陆诗宁,脸上尽是不满。   “你就是陆家那姑娘?你这脸皮还真是厚,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还敢出现在人前。最可恶的是还试图刁难云锦,往她身上泼脏水。”   崔淑妃神情一凛,语气又冷了几分,“云锦大度不与你计较,本宫可不能坐视不理。对准凌王妃不敬,来人,给本宫掌嘴!”   一个身形略显魁梧的嬷嬷从崔淑妃身后站出来,抓起地上的陆诗宁啪啪啪就是几个大耳光打了下去。   陆诗宁被打得眼冒金星,牙齿都略有松动,嘴角更是渗出了鲜血。可她连哭喊都不敢,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民女以后再也不敢了……”她也没想到只是几句话,竟连崔淑妃都惊动,还打了她给夏云锦出气。   崔淑妃看都没看陆诗宁一眼,倒是关切地询问夏云锦,“云锦,可出了气了?以后再被人刁难便来找本宫。   再不济就让煜儿出手,不用怕影响他,对有些人就该强硬的打回去。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也不配做本宫的儿子!”   当着众人的面,崔淑妃给了夏云锦很大的脸面。都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自然知道崔淑妃的话是说给大家听的。   目的就是让对谢煜还有心思的人认清现实,皇家和她只认夏云锦这一个人是凌王妃。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尽快打消。   若是再有人不知死活硬贴上去,怕是里子面子都会被揭开。   这是崔淑妃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公开维护夏云锦,效果不错,极大程度上震慑了大部分人。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再看向夏云锦的眼神又变得大不相同。谁能想到她一个成过婚的人能得崔淑妃这般看重。   “本宫还没休息够,就不再打扰你们。煜儿你好生陪着云锦赏月赏星赏夜色。”   崔淑妃敲打了一番众人,在宫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谢煜的侍卫打了几只兔子,还捞到几条鱼,谢煜便带着夏云锦去河边烤兔子烤鱼。   至于陆诗宁,一直跪趴在地上,直到看不到崔淑妃的身影,她才瘫坐在地。   周围不免响起对她的议论。   “这陆家女当真不要脸,许久不见她还以为被送去庵堂或者三尺白绫了却一生了呢,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她。”   “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也不知这次又是勾搭了谁将她带来。”   一句话,那些夫人们纷纷思考自己男人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有几个人也没心思闲扯淡,匆忙返回自己的房间或者帐篷。   很快外面又没了什么人。   陆诗宁从地上站起来,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喷出来。   夏云锦凭什么离开陆家过得这么好?还被皇家如此重视?   陆诗宁手里的野草被她抓得不成样子,野草的汁液都染了满手。   “你就这么甘心被人羞辱?你想不想让夏云锦留在深山再也回不去?”   ------------ 第157章 能利用她是她的福气   陆诗宁转过身看到杨婉晴站在她身后,“你来做什么?来看我被羞辱得惨不惨?”陆诗宁没好气地说道。   杨婉晴同她三年前曾在金楼共同争抢过一只金钗,当时杨婉晴曾仗着自己爹是尚书,掌有实权,嘲笑陆诗宁空有侯府嫡小姐的名头,却是爹瘸兄死毫无实力的绣花枕头。   自此两人交恶不对付。   当初看不起自己的人站在面前,陆诗宁自然认为杨婉晴是来看她笑话的。   “本小姐也不同你废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如我们两个合作,联手将夏云锦……”杨婉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围猎场想要弄死一个人太容易了,不小心迷路走入深山被野兽攻击、失足掉下悬崖、被流箭误伤,或者掉入捕兽的陷阱……   总之,只要你想且胆子大,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简单得很。   杨婉晴打算许诺给陆诗宁一些好处,让她冲在前头,哪怕最后事发她也能有办法让事情牵扯不到她身上。   一个名声烂大街的破落户家的小姐,能利用她是她的福气!   陆诗宁定定地看了杨婉晴一瞬,确定她没有同她说笑,开口道:“你喜欢凌王却被夏云锦捷足先登,你想取而代之?”   杨婉晴点头,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夺她心悦之人的恨和在马场的羞辱一同攻击着她的神经。   “你就甘心看着她过得顺风顺水,不想报被她的羞辱之仇?痛快些,你敢不敢?”   为了让陆诗宁愿意同她合作,杨婉晴忍着恶心蹲下身子伸手将陆诗宁从地上搀扶起来。   陆诗宁想到五皇子交代给她的事情,心思一转便想将杨婉晴一起拉下水,是她上赶着来的,可怪不得人。   “好,你打算怎么做?”陆诗宁同意了杨婉晴的要求。   杨婉晴率先往前走,“跟我来,这事咱们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细细商量。”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最终达成合作,在一个昏暗又无人的地方悄悄商议如何暗害夏云锦。   不远处的树上,谢煜的暗卫将两人的对话悉数听了个全,待两人分开,暗卫才去找谢煜打小报告。   夜幕下,河水潺潺流淌,谢煜同夏云锦并肩而坐在烤鱼烤兔子。跳跃的篝火将河水映成橙红色,也映红了两人的脸。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银河横跨天际,满天的星星犹如细碎的宝石,散发的璀璨光芒轻柔地披洒在两人身上。   给人一种静谧安详、岁月静好的画面。   暗卫都不忍打破这一时的美好和安静,可涉及主子的安危不得不说。   啪的一下,谢煜将手里的木棍掰断。   “这个杨婉晴简直找死,上次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她。”   谢煜小心地看了夏云锦一眼,生怕她动怒。这都是他的烂桃花,呸,只是一厢情愿的烂桃花。   要不是因为他长得太过英俊无敌、芝兰玉树,也不会遭那么多小姑娘惦记,更不会给夏云锦招来无辜的祸端。   唉,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负担!   夏云锦手里正烤着一条鱼,听了暗卫的话不仅不生气,还慢条斯理地抓了一小撮盐撒在鱼身上,接着涂抹其他调味料。   鱼香味瞬间就被激起,暗卫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殿下,何必动怒,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就当是给平静的生活添了些乐子。”   夏云锦将烤好的鱼递给谢煜,“殿下,这鱼给你,这可是云锦第一次烤鱼,不知味道如何。殿下莫要嫌弃。”   谢煜的眼睛瞬间像二百瓦的灯泡发出强烈的光,那满眼的惊喜像是流星划破夜空,将漫天的星光都衬得黯然失色。   谢煜接过烤鱼,顾不得烫就咬了一口,舌头飞快地搅动,一块鱼从左边推到右边,再回到左边。   那鱼肉在舌尖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又鲜又嫩,火候刚刚好,好吃的他都眯起了眼。   “好吃,云云的手艺堪比御厨,不,是御厨比不得云云的手艺。”   嫌弃那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嫌弃,要不是鱼刺不能吃,他连鱼骨头都不会放过。   夏云锦莞尔一笑,并不将谢煜的话当真,哄人的话听听便罢,自己的水平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怎么能比得上御厨。   说话间其他鱼和兔子也烤好了,夏云锦拿出一条鱼和一只兔子,让人给崔淑妃送去。   这个未来婆婆这么护着她,亲手烤的吃的自然少不了崔淑妃的一份,好不好吃,崔淑妃喜不喜欢都是她的一份心意。   崔淑妃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得知是夏云锦和谢煜亲自烤的,胃口不大的她吃了大半条鱼和一只兔腿。   吃惯了御膳房的菜,偶尔吃一次野味,顿觉美味无比。   崔淑妃身边的嬷嬷和宫女见自己主子胃口好,自然也是满心欢喜,对夏云锦的好感又是蹭蹭往上涨。   从夜幕到天明,一晚上相安无事。   休整了一晚的人第二日便是满血复活,精神抖擞,今日狩猎正式拉开序幕。   德庆帝象征性地说了一些吉祥话,便宣布狩猎开始。   为了激发众人的积极性,德庆帝拿出一柄一尺长的羊脂白玉雕刻的如意作为彩头,皇后也拿出一套镶金绿宝石头面增添喜气。   随着德庆帝一声令下,整装待发的两队人马便冲进围场。   夏云锦一身红色的骑装,骑着一匹白马,手中紧握着马鞭,眼神坚定而锐利。尽管她是女子,但在狩猎场上,她的气势丝毫不输于任何一名男子。   不同于平日的温婉端庄,此时她更像一位英姿飒爽要上阵杀敌的女将军。   竹叶和竹苓跟在她左右,高明和高亮兄弟两个在后面跟着,暗处更是有谢煜安排的暗卫保护着。   马蹄声如雷,惊得山林里的小动物们四下逃窜保命。   “小姐,那边有动静!”竹叶手指着一处一人高的矮丛林。   夏云锦定睛望过去,两只梅花鹿角进入她的视线。   “太好了,是梅花鹿。”夏云锦压着的声音里透出喜悦。   梅花鹿全身都是宝,鹿肉鲜美,鹿血又有补血益气、养精填髓、滋阴壮阳的作用,鹿茸更是一味药材。   夏云锦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心神。然后,她轻轻地拉动马缰,让马匹放慢脚步。   只见她慢慢地举起手中的弓箭,瞄准了梅花鹿的颈部……   ------------ 第158章 夏云锦,你该不是怕了吧?   就在夏云锦瞄准要射箭之时,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夏姑娘”,受到惊吓的梅花鹿撒蹄子就跑。   夏云锦无奈地放下弓,转头就看到田馨骑着马朝她跑过来,身旁还有沈如意。   “夏姐姐,你可有打到猎物?”沈如意指着马背上挂着的兔子,“你瞧我都打了两只野兔了。”   夏云锦幽怨地看着田馨,“要不是你喊的那一嗓子,那只梅花鹿就不会跑。”   “嗐!多大点事,不就是一只梅花鹿吗,跑了再找就是,林子里又不是一只梅花鹿,回头我打一只赔你。”   田馨一点没有坏人好事的不好意思,反而凑近了夏云锦,“咱们一起玩啊,除了如意和你,其他人我也玩不到一起也不想搭理。”   “我可真荣幸能入了田姑娘的眼。”夏云锦笑看着沈如意,“沈小姐可愿意?”   沈如意当然愿意,不然她也不会和田馨一同追过来。   “昨日我就想找夏姐姐的,只是看凌王殿下一直在,便没好意思去打扰……”   只是沈如意的话还没说话斜刺里射出一支箭,那箭羽直接射在夏云锦骑的白马脚边。   “谁这么不长眼,没看到有人吗?技术不到家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见差点射到人,田馨边骂边朝着箭射来的方向策马奔过去。   杨婉晴拿着弓箭从树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脸上带着些许没射中夏云锦的遗憾。   “打猎自然是哪里猎物往哪射,我追着的一只兔子停在那边,自然要射箭猎杀。谁又知道你们在那呢!   猎场内定然会有很多流箭,谁让你们不警惕呢!”杨婉晴说得理所应当。   这三个人没一个让她喜欢的!   夏云锦淡淡扫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箭矢,清冷地说道:“杨小姐说的是,林子里什么凶猛畜生都有,是要小心,免得不知被什么东西扑上来咬一口。”   杨婉晴恨得用力咬了咬牙,抓着弓的手紧了又紧,真想就这么一箭直接射进夏云锦的心口。   可恶,夏云锦居然含沙射影地骂她是畜生不是东西。想到昨晚同陆诗宁商定的计划,杨婉晴这才压下心里的火气。   “夏云锦,上次骑马我输给了你,这次狩猎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赢!皇后娘娘的那套镶金嵌宝石头面我一定会赢到手。”   杨婉晴挑衅地冲着田馨和沈如意扬了扬下巴,“你们两个也会是我的手下败将!”说完她便朝着深山的方向跑去。   嚯!   她个老娘的,被人给挑衅了!   田馨这个小火爆脾气可忍不了一点,当即骑着马就追了上去。   夏云锦和沈如意也紧随其后,刚刚达成小同盟要一起玩,自然不能让田馨落单。   另一边,德庆帝打了一只梅花鹿便回到驻扎的营地,打猎这种事情是小年轻玩的,不适合他这上了岁数的人。   而且作为一国之君他不可能长时间待在狩猎场,一是危险,二是碍于他在,那些小年轻也不能尽兴的玩。   德庆帝猎得一头鹿,自然受到一众人员的追捧,称赞德庆帝英勇非凡,箭术高超,若是他继续展露神技,猎得野物最多的非皇上莫属。   德庆帝被人吹捧的心情大好,连声吩咐御厨去处理鹿,晚间他要君臣同乐、开怀畅饮。   裴皇后眼眸轻转,目光落在静坐在轮椅上,神情淡然的谢煜身上,她微微蹙眉,温言细语中带着几分惋惜。   “煜儿素来武艺高强,只可惜如今身体有恙,若是他能够下场,只怕这满山的猎物,都尽数落入他的囊中。”   崔淑妃一听皇后这是闲得胸疼要找事啊,她怎能听不出皇后话里的讥讽与挑衅?哪里是心疼谢煜身中奇毒,分明是幸灾乐祸。   崔淑妃心中虽然不满,但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回应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前些年狩猎,但凡煜儿参与总是一枝独秀。   如今他身子不便,也正好给了他人机会。臣妾倒没觉得什么不好,煜儿还能趁机偷个懒多陪陪臣妾。   既不用面对野兽的危险又不用自己出力,还能有现成的野味品尝,这不比满山遍野地跑要好?”   另外几个嫔妃见皇后和崔淑妃言语间在较量,全都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搭话,心里却是雀跃着。   继续,继续,能掐起来最好,她们爱看!   “还是妹妹想得通透!”裴皇后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理会崔淑妃。   她怎么从崔淑妃的话里听出隐隐的得意之色?自己儿子身中奇毒都瞎了瘫了,她这个做母妃的还有心情跟着皇帝出来狩猎。   这个老崔,还真以为关心她儿子呢?   呵呵,呵呵!   若是她儿子遇到这样的事……   呸呸呸!   裴皇后赶紧打住胡思乱想,她儿子的皇上的嫡子、将来的皇帝,有龙气护体,自然不会有事。   倒是谢煜见皇后不再说话,他便说了句:“母后,儿臣觉得母妃说得极是。这毒是祸也是福。不然儿臣哪里有这么多时间陪母后和母妃。   儿臣相信这次,五皇兄必然不会再让母后失望,五皇兄这次定然能给母后一个大惊喜!”   裴皇后:……   这母子两个专门就是来克她的!   山林间的自带一种幽深的阴凉,恰巧这时一片厚重的云朵飘过,无情地将炽热的日头遮掩,使得林间的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   德庆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笼罩着昏暗中的裴皇后,什么话也没说。   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陆续有人带着猎物回来,大家的收获都不小,不过大多都是野鸡和兔子。   崔淑妃不断伸着脖子往山里看,一直不见夏云锦的踪影,她不免心里有些担忧。   “煜儿,这么久云锦怎么还没回来?”   谢煜掩住眼里的情绪,安慰道:“母妃,说不定云锦在回来的路上呢!”   被崔淑妃念叨的夏云锦,正追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白狐常见,火狐狸却难遇到。   通红的皮毛不掺一点杂色,硝制好做成毛领子一定好看。   火狐狸身形矫捷又很机警不容易捕捉,夏云锦一行人追着火狐狸,渐渐距离狩猎场的其他人有些远。   眼看要追上时,火狐动作迅速地又往更深的林子跑去。   “算了,不追了!再往里就是深山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回去吧!”夏云锦调转身形开始往回走。   田馨和沈如意见此也无意见,深山里野兽多,可不是她们几个姑娘能摆平的。   听人劝,吃饱饭!   “夏云锦,你该不是怕了吧?”杨婉晴再次出言挑衅。   ------------ 第159章 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对,我就是害怕。你胆大你去追好了,正好没人同你抢还能独占。”夏云锦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杨婉晴一眼就往回走。   “呵,姓杨的你一直引着我们往偏僻的地方跑,该不会你憋着什么坏吧?偏不让你得逞,如意,我们走!”   田馨冲着杨婉晴挥了挥手里的软鞭喊着沈如意一起走。   “你们,哎……”杨婉晴跺了跺脚,“你们等等,别丢下我啊!”   杨婉晴故意做出害怕焦急的样子,按照计划她将人带到这里,陆诗宁在暗处藏着伺机而动。她举目四望,想要知道陆诗宁藏在哪里。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喊救命的声音。   女子凄厉的喊叫声在山林里显得尤为刺耳。   杨婉晴大喜,她听出来这是陆诗宁的声音,却故作害怕惊慌地喊道:“夏云锦,那边有人遇到危险,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陆诗宁的声音夏云锦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怪不得她大半天没看到人,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她倒要看看陆诗宁在耍什么花样,不过倒是不急。   “这里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女子只身前来?别是什么山中精怪故弄玄虚,意图吸引人前去,然后再害人性命。”   夏云锦说得煞有介事,田馨更是配合着抱着胳膊抖了抖。   “咱们还是走吧,夏姐姐说的有些瘆人。万一真是精怪,咱们谁都跑不了。”沈如意靠着田馨,两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这时又传来一声呼救声,听着声音比刚刚小了些。   杨婉晴急了,“哪是什么精怪,明明是个姑娘,你们不能见死不救,说不定是哪个姑娘迷了路误入深山。   我们快些过去看看吧,这么多人说不定能帮上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几人像是被杨婉晴说动,又像是真的不忍有人遇难,一行人循着声音开始寻找。   忽然间,杨婉晴看到不远处的一处矮灌木丛动了动,她手指着那处,“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看着的确有情况。   夏云锦立刻拉开弓箭朝着草丛射过去,箭落草丛里的动静消失。   “走,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猎物!”夏云锦重重地看了田馨一眼便率先往前走。   沈如意想跟上,却被田馨抓住胳膊,“如意,我这眼里好像落了东西,你帮我看看。”   想着距离不是很远,沈如意便给田馨看眼睛,杨婉晴看夏云锦已经走出几步忙紧跟在她后面。   她已经看到陆诗宁留下的标记,有一处草丛里有几根草打了个结,那里便是陷阱的位置。   夏云锦离陷阱越来越近,杨婉晴眼里都闪着激动的光芒,到时候夏云锦掉进陷阱,田馨和沈如意肯定要去营救。   她也在一旁假装着急,趁人不备脚下一软作势摔倒,借机将她们两个也撞进陷阱里。   夏云锦在下面做垫背的,接连被两人砸中,就是不死也能重伤。跟着她们来的几个下人和护卫,就是找来也会晚。   周围撒些引兽粉,等人来救的时候说不定三人早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   越想杨婉晴越兴奋,以至于她没注意夏云锦在临近草丛时突然拐了个弯。   紧接着杨婉晴一脚踏空,身子不受力地往下坠落,“啊……”惨痛的叫声也随之传来。   躲在暗处的陆诗宁见掉下去的不是夏云锦一阵懊恼,这个杨婉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夏云锦见杨婉晴掉进陷阱,站在陷阱边缘喊着:“杨小姐,杨小姐?”   坑里的杨婉晴早就被摔晕了过去,一点回应都没有。   陡生变故,不远处的田馨和沈如意朝着这边飞快跑来,沈如意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被吓到。   陆诗宁见夏云锦站在陷阱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悄无声息地从繁茂的草丛中窜出,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径直向夏云锦冲去。   “小心!”   “快闪开!”   田馨和沈如意同时大喊出声。   夏云锦早就防备着呢,就在几人认为她会被撞下陷阱之时,她身形灵动、敏捷地往侧后方跨了一大步。   陆诗宁由于冲势过猛,收势不及,随着那股惯性一头栽进了深坑之中。   恰巧砸在杨婉晴身上。   原本已经昏迷的杨婉晴,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再次发出了一声闷哼,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加毫无血色。   因为杨婉晴的垫背,陆诗宁倒是没受什么重伤,不过也是狼狈不堪。   陆诗宁挣扎着从杨婉晴的身上爬起来,望着夏云锦的目光如锋利的刀片,恨不得一片片将她身上的肉割下来。   “该死,夏云锦你为何这么好运,一次两次都让你侥幸逃脱。夏云锦,你就是一个灾星,你到哪就将灾祸带到哪,夏云锦你害了我们全家,你不得好死。”陆诗宁在坑里破口大骂。   因为憎恨、愤怒还有身上的疼痛,陆诗宁面容扭曲到了极点,此时的她衣衫凌乱,有的地方还被树枝刮破。   凌乱又歪斜的发髻上还夹杂着几根野草,脸上也沾了一些泥土和几块脏污,俨然跟大街上的疯婆子无异。   夏云锦捡起地上的小土块,朝着陆诗宁的嘴便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进陆诗宁的嘴里。   “闭上你的臭嘴,陆诗宁,这是你咎由自取!害人者,人亦从而害之,陆诗宁你好自为之!”   夏云锦拍了拍手上沾惹的灰土,留给陆诗宁一个潇洒的背影。   环顾四周,陷阱足有两米多深,单靠她自己肯定是爬不上去,陆诗宁吐出嘴里的土块,慌张大喊:“夏云锦你救我上去,只要你肯救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   回应她的是夏云锦无情的拒绝。   “让我救你?我还不会烂好心到去救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仇人。陆诗宁你一个姑娘家是如何到的这里?   你还是大声呼叫看看能不能喊来你背后的帮手。不过我好心提醒你别没等到人来救先将野兽引了来。”   至于救人,可以等她回去告诉那些护卫,至于这两人能不能获救,就看她们的造化。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陆诗宁也不敢再喊叫,只好靠着坑边坐下来。   看着昏迷的杨婉晴,陆诗宁掏出五皇子给她的那包药粉,悉数撒在杨婉晴的衣服上。   “杨婉晴,这可怪不得我,是你上赶着凑上来的,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 第160章 这两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夏云锦几人离开后没多久便碰到杨婉晴的护卫和丫鬟,“快去救你家小姐,她掉到那边的陷阱里了!”   夏云锦一脸焦急地给杨家护卫指着方向,田馨和沈如意更是急得要掉眼泪,看到杨家的护卫像是看到救星。   “那陷阱太深,我们三个人试了多次都没办法将人救上来,只能先返回找救兵!”沈如意焦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有多担心杨婉晴的安危。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杨家的护卫和丫鬟被这消息吓得丢掉半条命,小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爷和夫人一定不会轻饶他们。   顾不得对夏云锦三人表示感谢,几个人便急吼吼地去救人。   见人走远,田馨呸了一声,“真倒霉,怎么这么快碰到杨家的下人。杨婉晴还是真是命好,还以为她能在陷阱里多待一段时间呢!”   “没办法,遇到了不说不合适,权当咱们日行一善吧。夏姐姐,咱们快些回去吧,说不定凌王殿下都等急了!”   沈如意又回头看了陷阱的方向一眼,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这人啊,还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莫要不自量力地觊觎那些遥不可及的人或者物,更不应因嫉妒他人或爱的不得而心生恶念,企图通过陷害他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最终只会落得个自作自受的下场。   杨婉晴就算被人从陷阱里救出来,这辈子估计也完了!   看,这便是因果报应,害人者终将害己。   待几人回到营地已经接近日落时分,山里的光线更加暗淡,营地帐篷周围已经燃起几堆篝火。   夏云锦收获颇丰,射中一只成年雄性梅花鹿,一只狍子,一只野山羊,另外还有野鸡兔子十几只。   她带着的护卫和丫鬟就没有一个是空着手回来的,猎物带回后会有专门的统计人员记数量、种类。   夏云锦一回营地则是去找谢煜,告诉他这大半天发生的事情。   谢煜听后双眼微眯,眸光深邃,汇聚成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一张俊脸上笼罩着一层寒气,“这两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他对谢渊的了解,能将陆诗宁带进来让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就没打算让陆诗宁活着回去。   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可笑的是那陆诗宁一定是满心欢喜地等着事成之后被抬进五皇子府。   至于杨婉晴,两次加害夏云锦,就算是她掉落陷阱没受重伤,他也能给她制造一些重伤。   崔淑妃得知夏云锦猎得不少猎物,也出来凑热闹。   “云锦,没想到你的骑射技术都这么好,本宫对你真是越看越喜欢,若你是男儿,定然能像煜儿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谢煜闻言一脸黑线,脸色看着比刚刚更臭,听听他母妃说的是什么话?   这是想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母妃,云锦要是男儿,您还能有儿媳妇?您想让儿子同云锦拜把子结成异性兄弟?”   崔淑妃斜瞪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母妃只是夸赞云锦巾帼不让须眉,难不成因为母妃的话云锦还能真变成男儿?”崔淑妃的白眼都要翻上天。   “算了,不打扰你们了,本宫去皇后那里去炫耀,瞧瞧去!”   夏云锦这么给她长脸,她总得去皇后面前嘚瑟一些,顺便瞅瞅五皇子那边都猎了什么野物。   上午皇后还暗讽谢煜不中用,现在就要去告诉皇后她这个准儿媳妇有多优秀。   唉,这该死的攀比、争强好胜的心!   崔淑妃离开没多久,杨婉晴和陆诗宁便被人抬着回来。   她身边的丫鬟还未到营地便哭喊着:“救命啊,太医快来救救我家小姐!”   杨夫人早就等得内心焦急,时不时地望着山林的方向,期盼着看到杨婉晴的身影。   听到自家丫鬟悲怆的声音,杨夫人身子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婉晴,婉晴怎么了?快扶我去看看!”   在丫鬟的搀扶下杨夫人跌跌撞撞地朝外跑,担忧女儿的她才走没两步因为腿软和害怕差点跪在地上。   看到简易担架上脸白如纸、不知生死的杨婉晴,杨夫人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她硬撑着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软肉,才没晕过去。   “婉晴,你怎么了?”杨夫人弯着腰趴在担架边上,“婉晴,你醒醒,你告诉娘是谁害得你成这样,娘一定给你报仇。”   紧接着,杨夫人一巴掌打在离她近的丫鬟脸上,“你们怎么保护小姐的,为何让她伤得这么重?还有小姐为何会同陆家这不要脸的小……一起回来?”   她想说小荡妇的,一想到周围都是达官显贵,为了在外维持她贵妇的端庄形象,才硬生生将未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小丫鬟被这一巴掌打得跌倒在地,这一路上她担惊受怕又一点停歇地赶路送杨婉晴回来,身心都疲惫到极点的她自然受不住杨夫人这用了狠力的一巴掌。   倒是周围的人看杨夫人这般做派有些看不下去,出声劝慰道:“杨夫人,眼下最要紧的是杨小姐的身子,赶紧去找太医看看吧!”   这当娘的却本末倒置,不应该先给女儿治疗,再追究责任吗?她倒好还在这打骂丫鬟耽误救治时间。   若不是杨婉晴长得同杨夫人很像,他们都要有理由怀疑杨夫人是后娘。   太医很快诊断出结果,老太医看着娇花一样的姑娘,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杨夫人顿时一颗心被高高揪起,颤着声音问道:“太医,我女儿伤势如何?”   “杨夫人,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太医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杨婉晴伤势比较重,从高处落下左腿骨折摔裂成两截,右手臂也摔成骨折,还有肋骨也断了两根。头部着地也受到重击。   肋骨是被陆诗宁掉下来砸的,腿上的断骨也因为二次伤害严重扭曲,有一节骨头甚至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胸部的断掉的肋骨听大夫说再偏移寸许便会扎进肺里,要是肋骨扎通肺部,杨婉晴人早就没了。   总之,就是外伤、内伤、还有脑伤治疗起来十分耗费精神和钱财,还不保证一定能治好,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杨夫人听完太医所说受不住打击这下是真的晕了!   倒是杨大人还能站稳且保持理智,“太医,您这意思是说我女儿将来会成为废人?”   ------------ 第161章 快放开皇上   太医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杨小姐这伤势还是要尽早回京治疗。如今手里的药有限,老夫现在能做的就是先给她的断骨接好。   再开些止疼的药来缓解杨小姐的疼痛,至于其他的只能等回京。”   想到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女儿以后可能躺在床上一辈子或者变傻、或留有其他残疾,杨大人身形晃了晃,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眼下天色已晚不适合赶路,看来只能明日一早就回京。   待送走太医,杨大人这才询问下人杨婉晴是如何受伤的,得知是掉落陷阱,杨大人心里的疑惑才打消些许。   至于陆诗宁因为有垫背的,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腿上和胳膊上有些剐蹭破皮而已。   德庆帝得知杨婉晴掉落陷阱受重伤,还特意安排一个医女在跟前伺候着。   出来打猎,难免会有人受伤,这种事大家都司空见惯,只是没有杨婉晴伤得这么严重罢了。   其他人并不会因为杨婉晴受伤而扫了打猎的兴致,夜晚,依旧有不少人围着篝火或在自己院子里享受美食。   只不过都压低着声音谈论杨婉晴受伤的事。   前半夜风平浪静,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围猎场,闪烁着淡淡银光。   不远处的深山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林子里更是闪烁着不少莹莹绿光。   在后半夜接近三更天的时候变故陡生,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似是幽灵一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悄无声息地接近守夜的侍卫。   他们身着黑衣,黑色的头套直接套到脖子,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一名黑衣人绕到一名侍卫身后,就在他掏出匕首准备抹侍卫的脖子之际,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短箭直接射中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应声倒地,身体与地面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有刺客,保护皇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侍卫大喊一声,脑里的瞌睡虫瞬间全被赶跑。   侍卫们一个激灵从困倦中回神,一时间都是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保护皇上的嘶喊声。   躺在床上的德庆帝猛地睁开眼,他迅速坐起来将放在床边的佩剑握在手中。   裴皇后今晚没同皇帝睡在一起,而是去了隔壁的院子。   趴着床脚矮凳打瞌睡的庞公公飞快地爬起来,护在德庆帝身前,“皇上,老奴拼死也要保护您!”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几个黑衣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的刀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狗皇帝受死吧!”一柄长刀朝着德庆帝砍了过来。   庞公公抓起床上的枕头朝着黑衣人扔过去,嘶声力竭地喊着:“来人啊,快救皇上。”   “老东西,谁也别想跑!”黑衣人一刀将枕头砍成两段,眼神阴狠地咒骂出声。   几柄长刀齐刷刷地砍向床边,庞公公心里闪过一阵绝望,完了要死了。   “皇上,老奴下辈子再伺候您!”   就在长刀砍到面门的危急关头,庞公公被德庆帝一把拽开,“你挡着朕了。”   德庆帝脸黑如墨,想不通何人这么大胆想要他的性命。   隐藏在暗处的侍卫很快同黑衣人缠斗起来。   刀剑相碰的声音刺耳又尖锐,伴随着桌椅反倒,碗碟摔碎的声音,听得人提心吊胆。   侍卫和暗卫手里的剑挥得密不透风,寒光闪过,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   狩猎场内的简易行宫内火光四溅,剑影闪烁,皇家侍卫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与此同时,家眷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害怕地抖成一团,尤其是住在帐篷里的那些人,吓得尖叫声四起。   外面的篝火在混乱中被撞倒,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一片混乱的景象。   此时,二皇子谢冲带着人赶到德庆帝的房间,“父皇,您没事吧?儿子救驾来迟,还请父皇降罪。”   谢冲几步跨到皇帝跟前,同时又有十几个黑衣人跟在谢冲身后涌进来,个个身手不凡,不顾一切扑向德庆帝。   “父皇,儿臣保护你!”   谢冲一手飞快地抓着德庆帝的胳膊,一手将手里的长剑架在德庆帝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紧贴着德庆帝的脖颈,似乎随时都会划破那脆弱的皮肤。   庞公公见状,惊恐万分,声音颤抖地尖叫道:“二皇子,你要做什么?你快放开皇上。”   “做什么?”谢冲的脸上再无往日那敦厚老实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狠厉的表情,他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自然是要谋这天下,夺这皇位!”   同黑衣人缠斗的侍卫们见此手上动作都慢了一瞬,一名侍卫喊道:“二皇子不可,快放开皇上。”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一名侍卫被人砍中肩膀,顿时鲜血直流,侍卫顾不得疼继续同和黑衣人打斗。   “二皇子,悬崖勒马,趁还未铸成大错没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快点放了皇上。”庞公公颤着身子抖着手劝解谢冲,“老奴相信皇上不会为难您的。”   开弓哪有回头箭,今日既然已迈出弑父篡位这步险棋,便注定是生死对决,不是你死我亡,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二皇子便没打算收手,他后半辈子是死还是做高高在上的皇帝,全在今晚。   谢冲用力一脚踢在庞公公的肚子上,“你个老东西闭嘴,滚一边去。”   这一脚力道之重让庞公公瞬间倒地不起,只能痛苦地捂着肚子,却依旧挣扎着向谢冲磕头,声泪俱下地乞求他放了德庆帝。   “逆子,你以为仅凭挟持朕,便可高枕无忧地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德庆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和轻蔑,“朕当真是没看错你,难为你这么多年一直隐藏自己的本性。”   谢冲凝视着德庆帝,瞳孔深处闪烁着越来越强烈的疯狂与渴望,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如同疯魔一般回荡在大殿内,充满了挑衅与狂妄。   “父皇,原来您早就知道,哈哈哈,也对,您是皇帝,自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不过,父皇可知您今日会有什么下场?”   事已至此,谢冲已经接近疯魔,他眼神中的疯狂更加浓烈,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颤动,锋利的剑刃在德庆帝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父皇,只要你答应退位且传位给儿臣,外面那些大臣,儿臣保证绝不伤分毫。”   ------------ 第162章 将谢冲这个逆子给朕拿下   德庆帝目光沉稳地看向谢冲,“你这是打算用那些臣子的命来逼迫朕退位?”   一滴鲜血从德庆帝脖颈的伤口处滑落,红色的血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父皇,儿臣也是迫不得已,儿臣虽是最年长的皇子却不是嫡出,下面更有出色的老六和皇后嫡出的老五,连老四身后的背景都比儿臣强。   儿臣的生母早早离世,外家也没什么实力,皇位自然轮不上儿臣来做。可儿臣不甘心,同为皇子,凭什么儿臣就要屈居人后?   论年纪,这皇位就应该是儿臣的。儿臣想站在高处有什么错?父皇,你若早早立下儿臣为太子,又怎会发生今日之事?”   从小各方面都比不过其他皇子,别人的生母是皇后,妃子,外家更是一个比一个位高权重。   而他呢,外祖家也只是地方的七品芝麻官,身份背景拿不出手,其他皇子更是比他聪明比他更得父皇欢心。   想要成就大事,他只能兵行险着出此下策。   不然,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只要事成,他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谁不服杀了便是,杀的人多了其他人自然会惧怕臣服他。   后人如何骂他无所谓,活着的时候能该得到、该享受的都已拥有,谁还在乎身后骂名,那时,他都死了自然听不到。   “老二,用这种方法得到皇位,你觉得能坐得安稳?文武百官会真的臣服于你?”德庆帝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不见一丝被胁迫的慌乱。   屋内的打斗早已停止,双方拿着武器警惕地盯着对方,侍卫是忌惮德庆帝在二皇子手里,黑衣人则是等着二皇子的指示。   房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安静的只能听到庞公公的哭求声。   “你个阉人闭嘴,再嚎信不信本王将你的脑袋砍下来?”二皇子被庞公公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不由出言威胁。   庞公公立马闭紧嘴巴,抬着头眼泪汪汪地只用眼神祈求。   “父皇,一开始没人臣服那又如何?只要儿臣杀鸡儆猴震慑一番,他们便如庞公公这般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要手中有权利,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捏在儿臣手上,儿臣相信在性命和臣服之间,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外面打斗声依然和激烈,夹杂着那些大臣和家眷惊恐的哭喊声和尖叫声,就连野兽的嘶吼声也是此起彼伏。   想来是山林里的野兽都被这边的动静和血腥气吸引。   二皇子眼里射出一阵欣喜,场面越乱越好,这样他才能更快逼迫父皇写退位和立他为储君的诏书。   二皇子抓着德庆帝的胳膊将人从床上带下来,又踢了庞公公一脚,“你去将桌子摆好,给父皇备纸研墨。”   庞公公知道二皇子要做什么,梗着脖子不动,“老奴虽是阉人,却也知道忠孝。二皇子您做如此不忠不孝、有悖人伦之事,老奴不会助纣为虐。”   “你个老东西,既然这么不识抬举,本王就先送你上路。”二皇子抬脚就要去踢庞公公的脑袋。   却被门口传来的声音生生打断。   “二皇兄想要送谁上路?”只见常柏推着谢煜进了房间,“二皇兄,悬崖勒马,父皇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   二皇子见这个昔日最厉害的弟弟,心里不由一紧,抓着德庆帝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将德庆帝又往身边拉近了些。   “放手?哈哈哈,老六你是在说笑吗?父皇岂能饶我?砍头、关大牢或者软禁这些都会是本王的下场。”   二皇子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突然他面上一冷,厉声喝道:“既然你进了这屋子,休怪皇兄无情,他二人格杀勿论!”   不止谢煜,就连其他皇子,二皇子也打算赶尽杀绝,要想皇位做得稳,兄弟手足及他们的家眷孩子一个也不能留。   成大事者必将杀戮无数,是踏着无数人的尸山血海走上高处,哪怕当中有他的亲人。   斩草必要除根,以免春风吹又生,徒给自己增添烦恼。   黑衣人得了命令,齐齐挥剑朝着谢煜和常柏砍去,还没等侍卫们出手相助,只见谢煜一挥手,片刻间那些黑衣人纷纷倒地,身体剧烈地抽出起来。   “这?”二皇子面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此时,二皇子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精心筹划多年的事情怕是要成为泡影。   一旦事败,自己的下场将会十分凄惨,恐怕难逃一死。   想到这,他手里的剑又往德庆帝的脖子上送了一些,之前划破的伤口又深了些许。   鲜血再次顺着德庆帝的脖子往下流。   这时,裴皇后和五皇子也匆匆赶来,看着德庆帝被二皇子挟持,母子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喜。   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二皇子隐藏的这么深。   二皇子此举也算是帮了他们母子一把,既能少了一个对手,又能趁机上演一场舍身救父的感人场面。   母子两人眼里的算计一闪即逝。   皇后身子一软,扶着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悲怆的喊了一身:“皇上,妾身来迟了,没能在您身边保护您。”   皇后这一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驾崩了呢。   倒是谢渊,提着剑就朝着二皇子刺去,一点都不顾及德庆帝还在谢冲手里,他这样做会不会激怒二皇子,给皇帝带来伤害。   “父皇别怕,儿臣来救你!”   德庆帝双眼透着锐利的光芒,这话听起来很是熟悉,当时老二也是说来救他的。   这个老五怕是也想着让他早死好腾地方呢!   一个个的,可真是他的好儿子!   五皇子的剑直逼二皇子的面门,二皇子为了自保抓着德庆帝挡在身前。   庞公公吓得闭上了眼睛,完了,皇上要被两个儿子合伙弄死了。   皇上一死他的性命也要玩完,他的陪葬生涯即将开始。   千钧一发之际,谢煜飞身如电,猛然一掌击开了谢渊手中的长剑,将德庆帝稳稳地护在身后。   紧接着,他又一掌重重拍在二皇子的胸口。   二皇子被他拍得噔噔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德庆帝一脱离危险,便厉声喝道:“来人,将谢冲这个逆子给朕拿下。”   十几柄长刀立马架在二皇子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光映照着他惊慌失措的面庞。   ------------ 第163章 你那一剑是不是真要往朕的心口刺?   “老六,你能看到?”   “老六,你的毒已解?你的腿没事?”   二皇子谢冲和五皇子谢渊同时出声,就刚刚谢煜的表现分明是奇毒已解,身体十分健康。   不可能,那可是他耗费极大的物力和财力得来的西域毒药,绝对不会有人能诊断出谢煜身中何毒。   更不消说为他解读,除非有解药或者神仙降临,可那人明明跟他说此毒无药可解,谢渊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谢煜身上。   此刻,谢煜却一个踉跄直接跪坐在德庆帝的面前,用事实告诉众人,他的腿站不起来。   “父皇,外面的刺客已被控制,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   常柏推着轮椅上前,将谢煜抱回轮椅坐好。   谢渊满腔疑惑,刚刚老六救人和伤人的速度和准度可不像看不到的样子。   难不成一直以来他都是装的?   德庆帝将谢渊的表情尽收眼底,想到刚刚差点刺到他心口的那一剑,以老五的功夫,及时收手不是不可能。   可他却并没那样做,电光火石之间甚至捕捉到了老五眼底那不易察觉的决然与坚定。   那就是趁机让他这个皇帝重伤或者死,而这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推到老二身上去。   思及此,德庆帝看着谢渊的目光有些不善,“老五,你明知朕的性命被老二拿捏,为何还要出手?   你就一点都不担忧朕的安危?若是没有老六及时出手,你那一剑是不是真要往朕的心口刺?”   面对德庆帝的质问,谢渊眼里闪过一阵心虚,只一瞬间就慌乱又惶恐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鲁莽,儿臣见父皇被二皇兄挟持,只想尽快将父皇救下,儿臣当时没想那么多。”   裴皇后忙不迭地几步小跑到皇帝身边,替自己儿子辩解,“皇上,渊儿也是关心则乱,他不顾安危一心只想救父皇,您怎能还归罪于他?   现在最应该质问的不应该是那个敢弑父篡位的二皇子吗?”裴皇后又将战火引到二皇子身上。   这不是没事吗?   哪里就要抓着她儿子这么逼问,   同时,心里又是一阵可惜,都怪谢煜这个碍眼的,坏了他们母子的好事,白白错过一次机会。   德庆帝冷眼看着这对母子,一个是他的发妻,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后,一个是他的嫡子。   他竟不知这两人这么盼着他死,他的身边围绕的尽是些虎视眈眈觊觎他的皇位之人。   裴皇后被德庆帝看得心里一哆嗦,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而上,那双本就对她没多少感情的眼睛,此刻更是充满了冷漠与疏离。   皇帝不仅平安无事,还对她们母子起了嫌隙,那道裂缝以后再也难以弥补。   裴皇后却不后悔,谁让皇帝有那么多儿子却又不立太子。   没办法,她只能舍了夫君全力为儿子谋划,只要自己儿子能登上大统,她稳坐太后之位,像种猪一样的皇帝她还真就不稀罕。   男人再好,也比不过自己手掌至高无上的权利。   想归想,裴皇后还是贴心地搀扶着德庆帝站在他身边,事情未成之前,还是要忍耐。   “父皇,今晚之事还需您主持大局。”坐着轮椅的谢煜淡淡开口,“大臣和家眷都受到不小惊吓,父皇出面才能安抚人心。”   对上谢煜,德庆帝的眸子才有了一些暖意,今晚全靠他才力挽狂澜。   庞公公缓过劲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皇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奴扶您出去。”   皇上没死,他也不用做陪葬品,一种死而复生的喜悦在庞公公心头荡漾。   经此一事,皇上更能看到他的忠心护主,以后皇上必将更加倚重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为了不做陪葬品,他以后只能更加卖力伺候皇上。   德庆帝从裴皇后手中抽出胳膊,只让庞公公搀扶着他往外走。   一个奴才,都比妻子和儿子贴心和忠心。   出门之前吩咐侍卫将谢冲这个谋朝篡位的逆子五花大绑严加看管起来。   外面,一片狼藉,到处是打斗的痕迹,上百名黑衣人如同破败的玩偶,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侍卫们忙碌地穿梭其中,将散落各处的黑衣人逐一集中,堆积在一处空地上。   “老六,他们这是……”德庆帝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正常的情况下,外面应该是满地血腥,到处都应该是人体的残肢断骸才对,这样式的,倒是头一次见。   刚刚那一场刺杀也仿佛是一场幻觉。   “父皇,这还多亏了云锦,自从知道要出来围猎,云锦和老姜头便不停地做各种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黑衣人,全都中了软筋散和瘫风散,多亏了这些药粉,儿臣才能快速地将这些黑衣人制服,才能避免更多的死伤。”   这个时候,谢煜不忘给夏云锦捞些功劳,透露一些夏云锦懂药理的事情,好为他将来重新站到人前做些铺垫。   皇帝听后一扫之前的阴霾,拍了两下谢煜的肩膀,脸上也带了笑,一连说了三个好。   “怪不得你非要求娶夏云锦呢,原来知道这是一个宝。朕倒是没想到夏家姑娘还会医术。待回宫,朕必定重重有赏!”   裴皇后在一旁陪着假笑,嘴里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老二那个蠢货,设计了这么一场,到头来却让老六摘了桃子。   呵呵,裴皇后心里冷笑一声,且先让你们嘚瑟一阵,想要赏赐也得能活着回到京城。   躲在房间和帐篷里的人,见到皇帝出来,一个个全都出来对德庆帝嘘寒问暖。   “皇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刚可真是吓死微臣了!”礼部侍郎抬胳膊抹了一把眼泪。   差点他们礼部就要忙活起来操持先皇的葬礼和新皇登基事宜,幸好幸好皇帝平安无事。   德庆帝抬手制止了官员们的殷切关心,喊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着他们严加审问这些刺客。   亦将二皇子谢冲谋朝篡位的野心告知诸人。   如他所想那般,众官员听到幕后主使是二皇子时,均是发出震惊的感叹声。   看不来啊,二皇子可真是给他们爆了一个大瓜。   老实人憋着的坏真是要人命且能改朝换代。   受此事影响,最后皇帝宣布围猎结束,待天亮就立即返程回京。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又一变故让人大乱阵脚……   ------------ 第164章 兽群   天色渐亮,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京时,却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急促又嘹亮的各种野兽咆哮声。   “怎么同时有这么多野兽在叫?难不成山里的动物抢地盘打群架呢?”庞公公伺候着德庆帝准备回房间在休息一会儿,却被这么此起彼伏的声音吵得皱眉。   谢煜凝神细听,“不对,这声音听着不对劲,父皇您可感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还未等德庆帝说什么,野兽的叫声越来越近,且能听到轰隆隆杂乱又快速的奔跑声,像是有上百匹马被驱赶得四处乱窜。   “难不成老二还留有一手?还组织了骑兵要赶尽杀绝?”德庆帝也听出不对劲,下意识就认为是二皇子在暗处还埋伏了上千的骑兵。   谢煜看着远处山林里一簇簇红光、绿光在快速移动,脸上神情骤变。   “不好,是兽群。父皇,快回房间躲好。”谢煜急得推了庞公公一把:“庞公公,快带父皇回房,动作要快,所有的门窗都要关紧锁好。”   就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些移动的红绿光又近了不少。   庞公公这一颗心呦,又被高高吊起,这才从冰窟里捞上来还没暖和过来呢,又被扔进滚烫的油锅里。   传到耳中的野兽叫声像是催命符,庞公公抓着德庆帝的胳膊就往砖瓦房间跑,喘着粗气嘴里的话还不停。   “皇上,听凌王殿下的,老奴护着您回房躲躲。”给皇上说完还不忘喊着侍卫来护驾。   德庆帝想说你抓得朕的胳膊生疼,转眼看庞公公那焦急忧心的模样心中一暖。   算了,不计较了!   亲儿子还不如一个伺候人的奴才,亲儿子连他的命都想要。   看着皇帝被庞公公带着往砖瓦房里跑,谢煜用内力将声音输送出去,喊着让人们快速去房间里躲避,关好房门院门。   裴皇后和谢渊早就躲进了屋子里不敢出来,外面野兽的咆哮声如同雷霆万钧,震撼人心,使得裴皇后惊惧不已。   “渊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只是寻常的驱兽粉,就是引些野兽过来吓唬一下皇帝,怎么母后听着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野兽一样?”   嗷呜……   又是一声响彻山林的虎啸声传来,裴皇后抓着谢渊的手都在颤抖,保养得宜的脸上此时白无血色,早已失了皇后该有的端庄与体面。   谢渊心中更是慌乱,之前的救驾已让父皇对他起了疑心,眼下听到皇后的质问,他不耐地甩开皇后的胳膊。   “母后,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儿臣先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关紧。”   皇后被谢渊甩得一下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心腹宫女及时扶住她才稳住身形。见谢渊真的是一扇扇检查窗子,这才没计较他刚刚的失态。   “你们也别愣着,将那些桌子椅子全都搬过去,抵在门上。”皇后忍着害怕指挥着宫女和侍卫动起来。   危急时刻,保命要紧,护好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谢渊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原本他计划着让陆诗宁将驱兽粉撒在猎场附近,等引来几只凶猛野兽,在皇帝遇到危险时他拼死去护驾。   靠着救驾之功可以让皇帝心甘情愿地将龙椅传给他。   说真话,他当时是真的只是想借着几只猛兽吓唬一下皇帝,可现在,事情好像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外面野兽的吼叫声震耳欲聋、此起彼伏,像是山林里所有的野兽都倾巢而出。   他们带的护卫再多,面对数百只或者更多的野兽时,怕是也会有死伤,更不用说那些手无寸铁的官员和家眷。   他的目的不是让那些官员和家眷死,若是死伤严重影响的还是朝廷的运作。   他不想看到京城处处挂满白布白灯笼,权贵大臣几乎人人家中都在办丧事,他就算得到了皇位却一时无可用之人,朝廷各个机构的运转便会停止。   哪怕现提拔人,上手也需要一段时间,再严重些传到敌国,他们趁机发动战争,谢渊都不敢再往深处想。   烦躁的谢渊一拳打在桌子上,手上的疼痛让他的理智开始回笼,一定是老二策划的那场刺杀引起的。   血腥气加上驱兽粉的双重刺激下,山林里的野兽想不疯狂都难。   一时间,谢渊将过错全推在二皇子身上,都是老二那个蠢蛋毁了他全部的计划。   要不是老二横插一脚搞出刺杀的事,说不定他现在都成了救驾功臣。   此刻,谢煜也顾不得再装瘫子,将崔淑妃和夏云锦护送到德庆帝的院子,他便欲冲出房间去救人。   夏云锦一把抓住他的手,语速飞快地说道:“殿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里有我,云锦一定会护住皇上和娘娘的安全。”   夏云锦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又掏出几包药粉塞给谢煜。   “我这里还有,这些你留着防身。”谢煜又将药费退了回去。   夏云锦眼珠子一瞪,声音和神情都带了严厉,“不行,你必须拿着。万一你手里的药粉不够了……   有皇上和娘娘护着,又有侍卫保护,比你在外面安全很多。你若不拿,被野兽咬伤,我可不想要一个不完美的夫君。”   夏云锦又将药粉塞给谢煜,推着人往外走,“别耽误功夫了,有很多人都需要你营救。你再拒绝,那云锦便与你一同出去。   大不了咱们一起被野兽吃掉,在野兽肚子里做一对苦命鸳鸯。不对,说不定被不同野兽啃食,死后想在一起也不可能!”   见谢煜还要拒绝,夏云锦只好拿出杀手锏,活着的时候还没成亲,死了更是分散各处。   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谢煜被夏云锦的话吓到了,再也不敢拒绝,拿着药粉塞进胸前的衣服里,推开门便大步离开。   关门之际,又深深看了夏云锦一眼。   惊魂未定的崔淑妃在害怕的同时,又被迫喂了一肚子的狗粮。   危难之中的狗粮见真情!   德庆帝对夏云锦也愈发满意。   院子外的场面再次混乱起来,女眷们的哭喊声和尖叫声比不久前看到黑衣人行刺还要大。   “跑,快跑!”不少人看到林子里快速移动的绿光和雷鸣般的各种声音,丢下手里的东西便往屋子里跑。   不过片刻功夫,大批的狼群、野猪群已经冲到近前,当中还有几只熊瞎子。   “呜呜呜,小姐别丢下奴婢……”   慌乱中,一个丫鬟因为害怕而摔倒,而她的主子却只顾自己逃命,连伸把手拉一下,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这时,一匹饿狼飞身扑过来,张着大嘴朝着小丫鬟的脖颈咬去……   ------------ 第165章 人本自私   “啊,救命啊……”小丫鬟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野狼张着的大口,尖厉的牙齿闪烁着冷厉的光芒,狼嘴里更是流下一串液体滴在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惊恐地睁大眼睛,她甚至能看到狼嘴里塞住的红肉丝。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锋利的长刀划破野狼的脖子,一股带着热气的狼血喷溅在小丫鬟脸上。   小丫鬟绝望地闭上眼,野狼咬了她的脖子,很快她就要死了。   只是,脖子上并没有疼痛,倒是头顶响起一道声音,“还不快跑?”   小丫鬟睁开眼,看到倒在自己身边的野狼的尸体,再看提着刀的侍卫,抖着身子软着脚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前跑。   跑了没几步,便看到她的主子被慌乱的人群挤倒在地。   想着自己刚刚被主子放弃,小丫鬟心下一狠当没看到,随着人群往砖瓦房里跑。   不能怪她无情,若是主子能侥幸有命逃脱,以后她便中规中规地继续伺候着,只是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傻忠心。   一件事,教人看清了人性险恶,人本自私。   冲过来的野兽越来越多,如汹涌的浪潮,又像从地狱中释放的恶魔,疯狂地扑向手无寸铁的人群。   狼、野猪、各种毒蛇,除了野鸡和野兔,山林里的那些食肉凶残的野兽几乎全部出动,它们成群结队,数量多到难以计数,每一只野兽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疯狂的光芒。   侍卫们手里的刀不断地挥着,不断地有断了的狼爪子、猪蹄子、蛇身子往天上飞,然后又下雨般啪嗒啪嗒砸落在地上。   暗红色的血液呈喷射状不断溅在人们的身上、脸上、地上,形成一幅幅触目惊心的血色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受了伤一击未死的野兽更是激起了凶性,不管不顾发了狠地朝四周冲撞。   碗口粗的树木能被野猪一下撞断,地上的灌木丛和野草被大蛇搅动得哗哗作响。   狼嚎声、野猪的嚎叫声、蟒蛇的嘶嘶声、熊瞎子的怒吼声……   野兽的哀嚎声和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听得让人身上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那些拉车的马匹暴躁的四蹄乱蹬,想要挣脱身上的缰绳去逃命,胆子小些的马直接被吓得瘫软在地。   眼下,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想着去救自家的马匹。   因为帝后和宫妃、皇子的院落侍卫最多,人群都朝着最中间的几座院子跑去。   一处院落的门被人大力拍着,“开门,快开门,快让我们进去躲避……”   只是任由外面的人如何拍门,里面的人都不为所动,这处院子正是裴皇后和五皇子所处的院落。   “谁都不许开门,哪怕外面的人喊破嗓子,也不许给本宫开门!”裴皇后躲在房内,冷声吩咐守在门外的侍卫。   同时,她又对着谢渊一顿耳提面命,“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住自己的命,不能为了一时仁慈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外面的人不傻,咱们的院门敲不开,他们自然会去敲别的院子。同自己的性命相比,其他人皆是蝼蚁!”   这话不用裴皇后说,谢渊也知道如何做,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此时,唯有自保才是明智的选择。   “儿臣谨遵母后教导!”谢渊只说了这句话便阴郁着一张脸看着外面,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这边的动静自然传到德庆帝的耳中,知道隔壁是皇后的院子,还有他的好嫡子也在其中。   此刻,两人却对门外的呼救声置若罔闻,狠心地不让侍卫开门,将那些求救之人拒之门外。   裴月婵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老五更是最名正言顺储君的人选,这两人却是一副铁石心肠、不将他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德庆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裴皇后母子二人的冷漠与无情实在是令人失望!   夏云锦也时刻关注地外面的动静,只见她对着德庆帝跪了下来,“皇上,云锦恳请您让侍卫开门,让还没寻到避难处的人进来躲避。   皇上,外面的人都是朝中的肱骨大臣和他们的家眷,云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大臣伤了便不能为皇上分忧,而他们的家眷有伤亡更会让国之栋梁一时颓废,于江山社稷和皇上都不利。   皇上若此时开门让人躲进来,更能让大臣们看到皇上的仁慈宽厚之心,待危险过去,云锦相信朝中大臣更会一心效忠皇上……”   没等夏云锦将话说完,德庆帝便亲自将人扶了起来,“你说的句句皆为江山和朕考虑,朕岂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老六果然有眼光。”   德庆帝一声令下,院内的侍卫将门打开,“皇上有令让大家快些进院子。”   一时间,大批人涌进德庆帝的院子。   大家都很自觉,德庆帝待的主屋没人去,其他房间和厢房都躲进去不少人。   没了位置,那些地位低下的丫鬟小厮自动去了院子里,或站或坐,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   外面的动静再大,躲在此处却让人心安。   因为皇帝在其中!   谢煜将手里的药粉分发给手下的侍卫,便飞身上了一棵大树,催促着腿脚慢的人,“大家快往院子里跑。”   说着话手里的药粉便朝着狼群散了过去,其他的侍卫也同时出手,大量的药粉朝着汹涌的兽潮撒去。   前一刻还呲牙咧嘴、凶相毕露的狼群和野猪,在药粉落到身上之后行动渐渐迟缓。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威胁人的性命,地上很快倒了大片的野兽。   同时还有更多的野兽前仆后继地从深山里冲过来。   “殿下,药粉没有了。”常柏再往怀里摸时发现最后一包药粉已经撒完,“殿下,您快回院子保护皇上,这里交给属下。”   常柏一剑挥出,将朝他扑过来的野狼一剑从脖子划到腹部。   野狼的内脏悉数掉落出来,差点都砸在常柏身上。   ------------ 第166章 这些都是肉   “你休想将本王支开!父皇那里有足够多的人保护,只有将这些畜生赶杀殆尽才是真正保护皇上。”   常柏见谢煜识破了自己的计策,知道多说无用,殿下决定的事不会再变,只好拼了力挥动手里的长剑。   他多杀一只野兽,殿下便能少一些危险。   手里的长剑都被舞出了残影,竟不知道深山里的野兽能有这么多。   谢煜身上的药粉也同样用完,眼下只能硬杀,他大喊一声:“不想被野兽啃食,那就给本王拼命地杀。”   自然,谁也不想成为野兽口里的美餐,这些做他们的美餐还差不多。   谢煜用力一剑刺进一头野猪的眼睛上,剑身没进去半尺深,拔剑之前谢煜再次用力将剑在野猪的眼睛里转了几个圈。   突如其来的剧痛使野猪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凄厉的声音吓得在院子里躲避的人抱紧了身子瑟瑟发抖。   长剑拔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冒着热气的猪血喷溅在谢煜的衣服上。   眼下的谢煜,可以说是一个血人,他身上到处都是喷溅的狼血、猪血,还有蛇血,血腥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任谁也不能将眼前的人同那个风光霁月、玉树临风的凌王殿下联想到一起。   野猪在剧痛之下彻底失控,愤怒和痛苦驱使它疯狂地冲向谢煜。   早已预料到野猪的疯狂反扑。谢煜面色冷静的身形一动,巧妙地避开了野猪的冲撞,同时手中的长剑再次挥出,一道凌厉的剑光在空中划过,直取野猪的咽喉。   一股更加汹涌的鲜血喷涌而出,三四百斤的野猪痛苦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再也无法动弹。   “这些都是肉,军营里的兄弟们可以畅快地吃上一顿肉。”谢煜砍杀野兽的同时,将它们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肉,全都带回去,犒劳军中兄弟,再分一些给穷苦的百姓。   狼皮、蛇皮这些动物皮毛也是好东西,有的能做成保暖的衣服,有的能入药,总之,没有一样是能浪费的。   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动物的尸体,两只熊瞎子在兽群的后面,看着情况不对打算转身逃回山林。   谢煜眼疾手快地扔出几颗石子,正巧打中熊瞎子的头,石子将黑熊的头骨打碎,嵌了进去。   两只黑熊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便渐渐没了动静。   这两头黑熊,一头带回王府,一头送给德庆帝也让他尝个鲜。紧要关头,黑熊怎么分配、怎么吃,谢煜都想好了。   夏云锦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样急得坐立难安,听到有人说药粉用完了更是心焦。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对屋内的侍卫急声说道:“快点火把,野兽怕火,这里这么多人,大家一起点燃火把,定能将那些野兽吓跑。”   侍卫得了吩咐,忙着让人找木柴点火把,好在院里都备有木柴,很快就有熊熊燃烧的火把不断地从院子里扔了出来。   其他院里躲着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外面的侍卫将地上的火把捡起来聚成火堆分散在各处。   有了火的震慑,再加上地上到处是同伴的尸体,还未冲上前的野兽只能目露凶光、呲牙咧嘴地在不远处干瞪眼。   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变小,德庆帝对夏云锦是越看越满意,懂药理、脑子灵活、临危不乱,危难时刻还一心为他人着想。   这才是他们皇家媳妇该有的典范。   还有老六,今晚他和夏云锦,算是救了他两次性命,还有那些权贵大臣和家眷,都欠了他们二人两次救命之恩。   德庆帝心里的那杆秤已经严重倾向谢煜这边。   随着天色大亮,也或许是知道这群人不好惹,抑或是被地上同伴们的尸体震慑到,野兽们纷纷转身往深山里跑去。   某处偏僻的院落角落,陆诗宁白着一张脸,软着腿打开房门探头看向外面。   她没想到五皇子让她撒的药粉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引来那么多野兽。当时被人从陷阱带回来后,她便被五皇子悄悄安置在这里。   听着外面惊天地泣鬼神的各种声音,陆诗宁就一阵后怕。这事要是被皇上查出来,说不定会将她剁成肉酱拿去喂狗。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将药粉嫁祸到杨婉晴身上。   听着外面开始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陆诗宁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打算去找五皇子。   她立了这么大的功,五皇子也该兑现当时的诺言。   外面,谢煜有条不紊地安排善后工作,满地的野味自然要带走,将事情安排完谢煜突然身体一软,手里的长剑插在地上。   依靠着佩剑的支撑,谢煜才没摔倒在地。   “殿下!”常柏大喊一声及时将人扶起来,“殿下可是腿又疼痛难忍不能站立?”常柏冲着一个侍卫喊道:“快将殿下的轮椅搬过来!”   谢煜给了常柏一个赞扬的眼神,不错,反应很迅速,没杀红了眼忘了他腿的事。   外面的侍卫可不止有凌王府的,禁卫军和其他王府的侍卫都有,计划还未完成,谢煜自然还是要继续装的。   待谢煜坐上轮椅,便吩咐常柏推着他去德庆帝的院子。   夏云锦见满身血的谢煜进来便是心中一紧,顾不得皇上和崔淑妃在场,步伐急促地跑到谢煜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左右查看。   “殿下可有受伤?”夏云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眼里和脸上均是担忧的神色。   谢煜对此很是受用,且十分喜欢夏云锦为他焦急忧心,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慢慢走进对方的心里。   “这些血都是溅到身上的兽血,放心我没受伤。”谢煜怕自己一身的血腥味熏着夏云锦,忙将胳膊抽回来,“太脏,等本王洗干净了再让你查看。”   崔淑妃听了谢煜这话轻咳了一声,打趣了一句:“哎呀,年轻可真好。”   夏云锦嗔怪地瞪了谢煜一眼,微红着脸退到崔淑妃身边。   谢煜嘴角轻扬,待压下心底的喜悦努力将嘴角扯平,这才向德庆帝汇报情况。   “父皇,外面现在已经没了危险,估计一时半会那些野兽不会卷土重来。不过血腥味依然很大,儿臣认为为了安全起见父皇应该尽快回京。”   看着满身是血还坐着轮椅的儿子,德庆帝眼眶微红。   还是老六好哇,哪怕自己身中奇毒未解,也是一心保护他这个父皇。   ------------ 第167章 谁都有害他的嫌疑   “老六,你说为何突然之间会引来这么多野兽?”   德庆帝微蹙着眉,“深山里的野兽通常不往外跑,围猎场常年有专人看管,狩猎前也会将凶猛的野兽再往深山里赶。   今早怕是将深山里的野兽全都引了出来,此事很不正常。”德庆帝心里开始上演一个接一个的阴谋论。   老二搞了一出黑衣人行刺,老五还试图借机要他性命,这两人都有可能一计不成再出二计。   对,还有一个老四,不过老四从小身子骨弱,这次狩猎便让他留在京城。对这个老四,德庆帝也起了疑心。   此时在德庆帝眼里,谁都有害他的嫌疑。   “有血腥气能引来野兽很正常。”谢煜看了夏云锦一眼,故作疑惑地继续说道:“不过儿臣发现那些野兽却是只往一个院子冲击,倒像是有其他东西在吸引着。”   “只攻击一个院子?”德庆帝的脸色黑沉得像是能拿毛笔碰一下就能在纸上写出字来,“哪个院子?里面都有谁?”   崔淑妃一看皇帝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暴怒的边缘,很是识趣地默默往夏云锦的方向靠近些距离。   怕被德庆帝发现她的小动作,崔淑妃便装作有话要同夏云锦说。   “云锦,你说会不会有人撒了什么让野兽癫狂的药,再加上血腥气,才会引得全山的野兽来攻击咱们?”   崔淑妃越说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她可是宫斗的老人了,有让人吃了变得痴傻疯癫的药,自然也有对症的兽药。   崔淑妃难以置信地捂着嘴巴,瞪大了一双杏核大眼望向德庆帝,“皇上,此事一定要严查。这人真是心思歹毒,竟然想让咱们全都死在野兽口中。”   夏云锦顺着崔淑妃的话接着说道:“娘娘的猜测很有可能。”   其他的自然不必多说,剩下的就是皇帝的事了。   “老六,吩咐下去立即起程回京。有疑问的那个院子让人盯紧了。”   皇命下达,哪怕外面的一地狼藉还没收拾干净,众人也只能忍着害怕和不适麻溜地爬上自家的马车。   好在那些马匹只是受惊,并没有受到野兽的攻击而受伤,耐心安抚一番还是能继续工作的。   裴皇后此时被宫女搀扶着从院子里出来,见到德庆帝裴皇后立即娇娇弱弱又面带关切地靠了过去。   看到跟在德庆帝身边的崔淑妃,裴皇后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压下心底的不甘和嫉恨。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危急时刻臣妾没能在皇上身边。二皇子的事让臣妾受到惊吓,原想着离皇上远些以免打扰皇上。   谁知却又发生那样骇人的事,臣妾一直担忧着皇上,淑妃妹妹还好有你陪在皇上身边。”   裴皇后边说边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还虚弱地将大半个身子靠在宫女身上。   崔淑妃的眼皮子往一侧挑了一下,扶着德庆帝的胳膊往马车走,“皇后娘娘,皇上也是臣妾的夫君,夫君有危险臣妾自然要守在夫君身边。”   哪像你,躲在院子里连外面的人拍门都不开,真真是冷漠无情、自私恶毒极了,还搁这装柔弱。   呸!毒妇!   德庆帝被崔淑妃的一句夫君说得心里一颤,他可是帝王,是后宫女人们的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崔淑妃喊他夫君。   若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德庆帝说什么也要好好疼爱宠幸一番崔淑妃。   “朕可是听到不少人拍你的院门,身为皇后你为何不让人进去避难?”德庆帝对崔淑妃的一腔柔情在对向裴皇后时又消失不见。   德庆帝的语气十分严厉且威压十足,听得裴皇后后背一阵发冷,讪讪地说道:“真有此事?许是当时外面太乱,臣妾太过害怕又担忧皇上,才没有听到。”   反正就是打死都不能承认,只要她拒不承认,皇上也不会如何。毕竟那些人最后不也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对着裴皇后这张无情、虚伪甚至包藏祸心的脸,德庆帝没什么好脸色,淡淡地看了人一眼便大步朝着帝王的马车走去。   裴皇后盯着两人的背影一瞬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和扭曲。   皇帝的命怎么这么硬,又白白错过一次机会。   不远处的谢渊瞧见自己母后被父皇冷落,还当着崔淑妃的面下母后的面子,暗暗唾弃一声没用。   他现在都怀疑母后和她身后的裴家到底能不能助他坐上皇位。   “五皇子殿下,殿下?”谢渊身后传来一阵压着嗓子喊他的声音。   谢渊回头,看见陆诗宁缩在一个角落中,正眼神灼灼地望着他。谢渊只觉得一阵厌恶,左顾右盼地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才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离开?不是让人护送你下山吗?”   若是被发现野兽攻击有他出的一份力,谢渊现在恨不得一掌劈晕陆诗宁直接将人扔进山沟里喂狼。   陆诗宁听出谢渊的语气不是很好,应该是责怪她擅作主张怕坏了他的计划。不过陆诗宁有信心不会有人怀疑她。   “殿下,诗宁害怕不想跟着侍卫走。殿下说过事成之后就让诗宁做殿下的侍妾,诗宁不负殿下所托,诗宁只想跟着殿下一起回王府。”   陆诗宁害怕生变,一门心思的只想着今日就同谢渊一同回去,这样也能让王府里的下人高看她一眼。   谢渊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不能当场发作,忍了又忍才软着声音继续哄人。   “听话,你先让侍卫送你回家,过两日本王亲自去陆家向陆老夫人说明此事。做本王的侍妾,虽说地位不高,该有的体面本王还是要给你的。”   陆诗宁被哄得心花怒放,看着谢渊的眼神就像从糖罐子里捞出一样。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回应,陆诗宁就看到杨婉晴被人抬着从一处院子里出来。   那院子正是谢煜说的被野兽冲击的院子。   事发当时杨家人因为杨婉晴不能走动,收拾东西比其他人慢了些。   在野兽攻击人群别人惊慌失措像无头苍蝇乱逃时,杨家人还庆幸他们一家还未出院门。   不然抬着一个不能下地走动的杨婉晴,说不定会因为场面混乱将人摔在地上,后果自然是不敢想。   眼下听到皇帝说要立即出发,杨家人也不敢再耽搁,抬着杨婉晴就要上马车。   变故就发生在杨婉晴靠近马匹之时……   ------------ 第168章 是不是诬陷一验便知   杨家的马匹在杨婉晴靠近时突然抬起后蹄往后踢了一下,要不是下人躲得快,杨婉晴就会从担架上摔下去。   才被哄得温顺下来的马匹又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连带着挨着杨家马车的其他马也是同样的反应。   马儿乱叫的嘶鸣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些马是怎么了?刚刚不是挺正常呢吗?”   “这么个叫法千万别把野兽再招来,咱们好不容易安全了……”   地上的那些死了伤了的野兽还没处理干净,要是再来一次他们还要不要回去了?   一时间马夫和下人们使劲全身解数试图让马匹安静下来,要不是怕被咬都想直接上手捂。   杨夫人心烦气盛,接连的打击和惊吓让她此时情绪有些绷不住,见女儿不能上马车当即对自家的下人就是一顿指责。   “还不快将马安抚好,若是耽误了小姐回京治疗,你们一家打一顿板子后就发卖出去。”   倘若在杨家她还能骂得更难听更恶毒一些的,考虑到在外面,帝后还在不远处,杨夫人只能死死压着自己的脾气。   一直关注着此处的谢煜,见此眼神沉了沉,低声对夏云锦说道:“云锦,这杨婉晴怕是有问题。”   “殿下派人去查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夏云锦靠近谢煜,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我怀疑她被人当挡枪使了。”   马车上传来德庆帝的声音,“老六带人去查,一定要给朕查清楚原因。”这边闹出的动静自然也逃不过德庆帝的耳目。   谢煜带着人便上前去查看,同行的还有胡太医。作为太医院院正的胡太医,医术自然在太医院首屈一指。   杨夫人见到胡太医眼前一亮,“胡太医,是来给我家婉晴诊治的吗?”   胡太医可是皇帝一人的专人太医,医术定会比昨晚的那个太医好,若是胡太医出手说不定她家婉晴能很快恢复健康。   “杨夫人,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胡太医同本王一起有事要做,杨夫人还请让开些。”   对上谢煜那张公事公办的严肃脸,杨大人一把将杨夫人拉到一边,还冲她摇了摇头。   谢煜和胡太医一行人直奔担架上的杨婉晴。   杨夫人刚刚被掐灭的希望又像火苗噗的一下燃了起来。凌王殿下还说查案,这不还是给她家婉晴诊治吗?   没看到胡太医一直在观察她女儿吗?   足足有一刻钟,胡太医才开口,“殿下,微臣确定杨小姐的衣服上有驱兽粉的味道。这药做得巧妙,味道淡却药效霸道。   若不是微臣的嗅觉天生比旁人灵敏,怕是也闻不出来。”这也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何昨晚的太医没有发现。   “胡太医,您什么意思?”杨大人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驱兽粉是什么?”   可千万不要想他想的那样,想到才消失不久的兽潮,再看看满地野兽的残肢断骸,杨大人觉得自己的官场生涯怕是要很快结束。   怕什么来什么,接下来胡太医的话让杨大人眼睛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杨大人,正是令爱身上的驱兽粉才引来这么多野兽。这种药粉的味道人闻不出来,却是能让野兽癫狂,野兽会循着味一直追来。”   杨夫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就尖着嗓子喊了起来,“胡太医,话可不能乱说,那些野兽怎么可能是我女儿引来的?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验便知。”谢煜冷着脸看向杨家的丫鬟,“你去将你家小姐的那块衣料剪下来。”   凌王发话,战战兢兢的丫鬟看了杨大人一眼,在胡太医的指点下剪下一块布料。   胡太医拿着布料找了一只倒在地上身受重伤的野狼,布料一靠近狼鼻子,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野狼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嘴里发出狼嚎声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看着胡太医的狼眼更是凶光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胡太医的脖子。   一只狼不足以证明,胡太医又找了一匹算是温顺的马,结果可想而知,马儿再次失控。   事实证明,胡太医说的是对的,兽潮的确是杨婉晴引来的。   这下,像是捅了马蜂窝,杨家人成为众矢之的。   “皇上,请皇上一定要严惩杨家。没想到杨大人一家包藏祸心想要将大家置于死地,更是不顾皇上和诸位皇子公主的安危。”   “杨大人,咱们同你有何仇恨,你为何这般狠毒不给人留活路?”   “先前还觉得杨婉晴身受重伤让人惋惜,说不定她就是以身作饵,真看不出来杨婉晴的心思比毒蛇还毒。”   不管是官员还是那些家眷嘴里蹦出来的都是对杨家的愤怒和不满,要不是碍于皇帝在场,他们骂得还能再难听一些。   被人压着不能尽情抒发心里的愤怒,这感觉还是有些憋屈的。   杨大人和杨夫人脸憋得通红,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女儿身上怎么会有这遭瘟的驱兽粉。   杨夫人看着杨婉晴的眼里淬满了碎冰,再没了往日一点慈母的温柔。   这个死丫头这次真是要害死全家了。她不止这一个女儿,还有三个儿子,更有孙子孙女。   想到全家可能会因为这个杀千刀的女儿落得下大狱,会被流放或者满门抄斩,杨夫人真想亲手掐死这个女儿,直恨当初就不该生她。   担架上的杨婉晴被母亲凶狠的样子吓得一哆嗦,面如死灰,一副天塌下来的死人样,嘴里喃喃自语,“不会,不可能,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驱兽粉。”   蓦然间,杨婉晴疯了一般双手撑着担架,想要坐起来,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稍一动胸前就传来剧痛。   杨婉晴脸上的汗像是被水浇了一样,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经历一场艰难生产。   “爹娘,女儿是被人陷害的。那驱兽粉根本不是女儿的。女儿就是再傻也不会将药粉撒在自己身上。”   杨婉晴眼里的泪像泉水一样不断地往外涌,眨眼间担架上就湿了一片。   “是陆诗宁,一定是陆诗宁做的。殿下,爹娘,你们想想陆诗宁那个没了名声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定是受了刺激想要报复大家,她肯定想着将所有人都除了,她的脏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她故意接近一定是为了陷害我,当时在陷阱里她可是砸在我身上,一定是她趁着我昏迷将药粉撒在我身上的。”   杨婉晴难得脑子清醒一回,昨日她接触最多的就是陆诗宁,一定是她做的。   这也是她不知道夏云锦懂药理会做药粉,要是知道还会将事情推到夏云锦身上。   ------------ 第169章 狗咬狗一嘴毛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杨婉晴有些精疲力尽,昨日掉入陷阱到现在她还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受到惊吓,整个一虚弱的病弱美人。   杨婉晴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最得人同情,又想着早日洗刷冤屈,喘了几口气后楚楚可怜的眸子望向谢煜。   “凌王殿下,婉晴说的都是事情,还请殿下给婉晴做主早还婉晴清白。殿下,您快派人去抓陆诗宁。”   谢煜连个眼神都没在杨婉晴的身上停留,眼神在四周寻找五皇子。刚刚他可是见到老五去了一个偏僻的房子。   杨婉晴的话加上之前得到老五谢渊同陆诗宁私下见面的消息,谢煜已经可以确定杨婉晴说的不假。   “你是否清白也得等找到陆诗宁审问后才能得知,事关重大也不能只听杨小姐一面之词。”   谢煜没什么感情地回了杨婉晴一句,又吩咐侍卫道:“去给本王将陆诗宁带过来。”   撞到手上的机会,谢煜可不打算手软,谢渊和陆诗宁都将会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侍卫得令刚要转头走,就看到谢煜朝着一个方向对他使了个眼色。   躲在角落还盼着让五皇子一同带她回府的陆诗宁,见这边的异动都没来得及躲避,便被谢煜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揪了出来。   “五殿下救我!”陆诗宁朝着谢渊大呼求救。   谢渊只留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这个蠢女人是想要害死他吗?不听他的安排擅自做主,这下好了,落到谢煜手里。   背在后面的手握紧拳头,谢渊直后悔没早早杀人灭口。   陆诗宁看懂了谢渊的眼神,一时只觉得全身发冷害怕得要命。   侍卫将人带到谢煜面前,陆诗宁跪在地上还没等她开口求饶,就迎来杨婉晴的破口大骂。   “陆诗宁,你这个贱人,为何要害我?”杨婉晴盯着陆诗的眼里冒火,恨不得扑到她身上狠狠地咬死她。   “陆诗宁你不得好死,本小姐这般模样都是被你害的,你个荡妇害人精。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毒,他们同你有什么仇,为何你这么害大家?”   杨婉晴抬着自己的手指着周围的人,“就是你,差点害得大家葬身野兽腹中,陆诗宁你怎么这么狠?”   杨婉晴的话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煽动了好些人的情绪,不少人看着陆诗宁的眼神都带着滔天的愤怒和恨意。   差一点,他们就去了阎王殿,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恶毒女子所为。   果然,陆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凌王殿下,陆诗宁这样的贱人根本不配来狩猎场,殿下您应该好好查查是何人带她来的。”   面对杨婉晴的指责和谩骂陆诗宁忍不了一点,她以后可是要做五皇子侍妾的人,说不定很快就是庶妃、侧妃。   当下便将杨婉晴昨日故意接近她,又试图将夏云锦推进陷阱却害得自己掉进去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个干净。   什么是狗咬狗一嘴毛,这就是!   杨大人和杨夫人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隐情,就说嘛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无缘无故掉进陷阱,原来是害人不成把自己搭了进去。   见谢煜愈加黑沉的脸,杨大人心里一个咯噔,按照凌王护犊子的尿性,就算他家婉晴没有下药也会因一个谋害准凌王妃落不到好。   “她说的可是真的?昨日你当真那么做了?”杨大人阴沉沉地看向虚弱的女儿。   杨婉晴目光躲闪不敢看杨大人的眼睛,却还是嘴硬地说道:“爹,女儿没有,是她诬陷女儿。”   杨夫人一看杨婉晴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生的女儿她最清楚,这死丫头这次是真的要害死全家了。   谢煜可不管他们一个个怎么想的,敢害他媳妇儿,就算你身受重伤也一样不能放过。   “来人,将陆诗宁和杨婉晴一同送去刑部大牢,待回京后本王亲自审问。”   几名长得人高马大的侍卫走过来,直接就从杨家下人手里夺过担架,抬着人就往腾出来的一辆拉货的马车上走。   连带着陆诗宁也被其中一个侍卫揪住后衣领子从地上提溜起来,从得到命令到夺过担架速度快得都让人反应不过来。   杨夫人哭着求情,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心里再恨也是有些心疼。   “王爷,不能啊,婉晴还受着伤呢怎么能去大牢?王爷,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婉晴这一次吧?”   杨夫人说着就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还有血污。女儿家的一进大牢再出来还有什么名声,以后杨婉晴再也说不上什么门第好的婆家,还会影响家中其他人的姻缘。   更何况还身受重伤,这一遭她都怕杨婉晴活着出不了大牢,她是气的想打死女儿,却不想看到她这么快死。   “谋害王妃便是藐视皇权,杨夫人若是不舍便一同陪着去,反正待查实后你们一家一场牢狱之灾谁都跑不了!”   谢煜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紧盯着杨夫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威严。   低沉的声音宛若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催命符,让杨夫人一下从脚凉到天灵盖,这一刻,杨夫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还没说出口的求情的话又憋了回去,杨夫人无力地看了杨婉晴一眼,这个女儿显然没救了,不能再将自己搭进去。   阴冷潮湿的大牢,她这样没吃过苦的贵妇人进去待一晚就能丢半条命,她还是留着精力找关系求皇上不要牵扯杨家其他人才是明智的选择。   不容分说,谢煜大手一挥便让侍卫先将这两个重大嫌疑人送到临时的牢车当中。   从杨婉晴衣服上剪下来的那块布,也被胡太医收好,这些都是证据不能有任何闪失。   谢煜则亲自带着侍卫护送德庆帝回京。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满心欢喜而来,心有余悸地返回。   太可怕了,不少人想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来了,要命啊!   谢渊目光阴沉地看着不远处的牢车,盘算着怎么从谢煜手里将陆诗宁弄死。   悔啊,昨晚他就该杀人灭口的!   ------------ 第170章 若殿下允许,你就是住进去都行   陆诗宁被五花大绑堵着嘴巴扔到马车上,下意识的她去寻求五皇子谢渊,不巧,正好看到谢渊那双阴狠又满是杀意的眼睛。   这一刻,陆诗宁的脑子突然变得清醒,五皇子一直都是利用她,利用完便会弄死她,根本不会让她进王府做侍妾。   想清楚的陆诗宁开始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用力睁大眼睛去瞅看管他们的侍卫。   呜呜呜,她想活着不想死,她想老实交代是五皇子指使的,那什么侍妾不做了,侍妾比不过命重要。   侍卫见陆诗宁这般折腾生怕扰了皇上休息,更被她那铜铃大的眼瞧得恶心加恶寒,直接一个手刀将人劈晕。   世界瞬间就安静了!   至于杨婉晴,重伤加要进大牢的恐惧,早就吓晕过去了。   抵达京城后,二皇子、陆诗宁和重伤的杨婉晴一同被送去了刑部大牢。   德庆帝将此事交给谢煜全权负责,刑部和大理寺协助。   之前谢煜遇刺的案子这两个部门没能给皇帝一个满意的交代,这次这两件差点将天捅破的大事,两部门的负责人都暗暗下决心不能让皇帝再次失望。   又有凌王殿下坐镇,大理寺卿田大人和刑部尚书武大人跟拧紧了发条一样,一点不敢懈怠。   刑部大牢派了重兵把守,严密到飞进去一个苍蝇都要被盘查的地步。   暗中更是有谢煜安排的侍卫盯着,防的就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杨家人还想着用银子疏通关系,却忘了当时山上可是大半个朝堂的重要官员和家眷,自己都差点被杨婉晴那死丫头孩子,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要去给仇人说好话?   刑部大牢,杨婉晴和陆诗宁悠悠转醒。   只见四周的昏暗如同被浓墨涂抹,仅有几处微弱的灯火摇曳,映照着石壁上斑驳的苔藓和潮湿黏腻的地面。   一呼吸满鼻子都充斥着大牢里那令人作呕的臭味、血腥味,两个从小娇养的小姐没忍住开始干呕起来。   这一下,惊动了大牢里正在养精蓄锐的小东西们,几只老鼠吱吱吱叫着从角落里跑出来,成群结队的小强们刷刷地在地面上到处跑。   有两只老鼠直接蹦到杨婉晴的身上,豆大的老鼠眼滴溜溜乱转着同杨婉晴来了个深情对视。   “啊……”   大牢里响起两声能刺透人耳膜的尖叫。   杨婉晴到底是身体弱了些,再次被吓晕了过去。   陆诗宁直接一蹦两尺高,抓着牢房的铁栏杆撕心裂肺的喊着:“走开,走开,你们别过来!”   充满绝望又无助的声音引得其他牢房里的犯人哈哈大笑,小菜鸟,连个老鼠都怕,真是没见识。   陆诗宁的整个身子都贴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潮湿的稻草胡乱甩着,一门心思的只想将老鼠赶跑赶远些。   大牢里的老鼠可是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岂会怕她一个初入牢房小丫头。   自觉尊严受到挑衅的老鼠吱吱吱叫着,小绿豆眼里闪着精光朝着陆诗宁的脚就跳了上去。   陆诗宁一边尖叫一边不断地踢着脚,双腿跟马达一样哒哒哒地抖个不停,身心都极度的崩溃!   刑部大牢外,陆临川被牢头阻止在外。   “凌王殿下交代任何人进大牢都要他的允许。”牢头一脸鄙夷的看着陆临川,“陆公子,还请回吧!”   呸!什么玩意儿!   就这么个断腿的东西还敢在外面养外室,还吸着原配的血同外室一家在外逍遥快活。   真是丢男人的脸!   陆家的事牢头早就听说过,今日见到人怎么也要奚落两句。   “张二,你家那个又吃软饭又打婆娘的亲戚如何了?哥哥还没听全呢!”   都是一起混的人,老头什么意思张二瞬间领悟,“嗐,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亲戚真是晦气,后来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   为了给他治腿,那脑子不清楚的娘还想着将女儿卖给有钱人家做妾,啧啧,这样的男人就该直接打死算了。”   两人说着话眼神还不断地朝陆临川的腿上瞄,脸上的神情就差明说我们说的就是你了。   陆临川忍着心里的火,面上依旧是讨好的说道:“两位大哥,还请通融通融,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绝不多做停留。”   那态度是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让人难以相信这人曾经也是个世子。   陆临川内心十分焦急,进不去大牢,他就不能完成五皇子殿下交给他的任务。   这可关乎着陆家将来的荣华富贵,关乎他能不能得到五皇子的青睐从此平步青云。   谢渊为了杀人灭口,特意让人给陆临川送信,只要他进大牢能大义灭亲,等他腿好后谢渊便能给陆临川安排一个户部实缺。   死在自己家人手里,外人也只能认为是陆家觉得她败坏门风丢人,容不下她。   死无对证,谁还能证明他是背后指使之人,这样,谢渊便能将自己摘出来。   实打实的官位,能成为五皇子的人,这是陆临川目前最需要的,机会送到手上他自然会牢牢把握住。   不过一个早就烂臭了大街、该死的妹妹,还能为陆家发光发热、发挥价值,也不算陆家白养她十几年。   得了五皇子的信,陆临川让府里的人准备了一些东西,拿出珍藏的毒药,便急迫地想要去牢里探亲。   谁知道现在却被人拒之门外。   “让你进去我们哥俩的脑袋就得搬家,你活着没啥意思,我们哥俩还觉得这世界多姿多彩呢,走走走。”牢头一脸不耐烦地往外赶人。   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同他多说一句话牢头都怕自己被染脏了。   陆临川的眸子沉了沉,记住了这两人的样貌,等他成了五皇子跟前的红人,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能忍!   “大哥,不让进去也行。”陆临川掏出一个荷包往牢头手里塞,“这些给大哥买酒喝,能不能麻烦大哥将这些东西带进去送给我妹妹?   她从小没吃过苦,怕是早就吓坏了,这是家里给她准备的吃的和一些生活用品,大哥,这应该不算坏了规矩吧?”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哪料到牢头不收荷包也不买他的帐。   围猎场上发生的事他可是听说了,全京城的达官贵人从这陆家女手里死里逃生,只要他脑子没留在娘肚子里,就不会傻缺地帮陆临川。   “陆公子想进去,还是去找凌王殿下。若殿下允许,你就是住进去都行。”   ------------ 第171章 杀人灭口   陆临川被牢头的话气得怒火暗涌,什么叫他住进去都行?   大牢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要不是为了将来的锦绣前程,他那个作死的妹妹就是直接死在外面他也不想去多看一眼。   还有这个牢头怎么这么难缠,连到手的银子都不要,完不成五皇子殿下交代的事情,那些富贵便会同他擦身而过。   陆临川心急如焚,“好,我去求凌王殿下。”   还未等他转身,谢煜由常柏推着由远及近出现在众人眼前。   牢头和同伴忙跪下给谢煜行礼,“参见凌王殿下。”牢头接着就给谢煜告状,“殿下,这陆公子好赖话不听非要进去,小的谨遵殿下吩咐将人拦在门外。”   陆临川看到谢煜将心里的恨意压下去,这人强硬地翘了他的墙角,抢了他的夫人,让他成为被休的一方,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恨归恨,他还是要恭敬地给谢煜行礼,“请殿下恕罪,草民腿不便不能给殿下跪下。”   眼神不自觉地落在谢煜腿上,哼,在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王爷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他一样腿动不了,出行只能做轮椅,不,还不如他。   他陆临川的断腿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就能站起来,反而听说凌王身中难解的奇毒,这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想到这,陆临川的心理平衡了些。   “随本王进来吧!”谢煜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往里走。   陆临川差点没反应过来谢煜是在同他说话,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爬上心头,紧跟着谢煜身后进了大牢。   一进去迎面就是一股阴冷的气息,陆临川都忍不住抓紧了盖在腿上的毯子。   左右两边的牢房里都关了不少人,嘴里不是喊着放我出去就是骂天骂地骂命运不公老天不长眼……   七拐八拐地才到了关押陆诗宁的牢房,此时的陆诗宁手脚并用地趴着铁栏杆,发髻凌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嗓子都喊得嘶哑。   “来人啊,放我出去,有人吗?你们去告诉凌王殿下我有话要说。”   陆诗宁快要被牢里的那些老鼠和其他叫不上名的虫子吓死了,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就是一种煎熬,简直是生不如死。   “诗宁,大哥来看你了!”   精神恍惚的陆诗宁凝神一看,真的看到陆临川快到近前,不止有大哥,还有凌王殿下。   “大哥,呜呜呜……”陆诗宁抓着栏杆哇哇大哭,“大哥,你快救我出去,大哥这里太恐怖了。”   同陆临川哭诉完,陆诗宁又朝着谢煜投去希冀的目光,“殿下,是不是只要我交代了便能放我出去?”   “那就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谢煜冷冷地看着她,“只要你肯说实话,本王保证你不死!”   陆诗宁连连点头,“我说,我说,只要殿下能尽快放我出去,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殿下。”   谢煜却并没有着急审问她,反而转身离开,“你们兄妹只有一刻钟的叙旧时间。”   见谢煜离开,陆临川面上一喜,他还真怕谢煜一直在这,那冷面阎王走了他才好下手。   陆临川让下人将带的食盒打开,里面都是陆诗宁爱吃的菜,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诗宁,饿了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在陆临川的示意下下人将饭菜一一从栏杆的缝隙里放进来。   陆诗宁是饿,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这里弥漫着交杂的臭味还有老鼠虫子,这样的环境她是一粒米都吃不进去。   “大哥,我不吃,我现在只想着出去。”面对平日爱吃的美食,陆诗宁看都没看一眼。   陆临川被牢房里的气味熏得头疼,想着五皇子殿下说的话,急切想完成任务的他语气不免带着些狠厉。   “不行,必须吃,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才能更好地交代清楚你知道的事。这些菜是祖母特意让给你做的,祖母在家忧心得很,你不要拂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陆临川突然很大声的说话吓得陆诗宁一哆嗦,却也没错过陆临川眼里的狠意。   陆诗宁再一次智商上线,这哪是祖母担忧她,这分明是她的断头饭。她的好祖母和好大哥都盼着她去死。   说不定已经同什么人做了交易,用她的死来换取最大的利益。   “大哥,这饭菜里有毒对不对?是不是五皇子允诺了你什么?”陆诗宁抓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陆临川的眼神闪躲着,嘴硬的说道:“你说的什么胡话?祖母和大哥怎么可能害你,真是枉费了祖母的一片好心。”   陆诗宁哈哈笑了几声,飞快地抓起地上的饭菜扔在地上,早就虎视眈眈的牢房长期居民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几口饭菜下肚,先冲过来的几只老鼠瞬间便翻了白眼倒在地上挺直了身体。   陆临川脸色大变,趁着陆诗宁不注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拽得离他更近些。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过来帮忙。”陆临川压低着声音训斥他的下人,“快把那些饭菜塞进她的嘴里。”   陆诗宁看着地上的死老鼠死虫子,看着陆临川的眼神就像看仇人,她的好大哥真的是来要她命的。   “来人啊,救命啊,杀人灭口了!”   陆诗宁被拽的头紧贴在两根栏杆中间,凹凸不平的铁栏杆磨得她的脸生疼。   不远处瞧着这一场闹剧的谢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又现身。   “陆公子想要做什么?本王还在这里呢你就想将人弄死?”一道冷厉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陆临川的背后响起。   陆临川早就想好了借口,面对谢煜的质问不慌不忙地回道:“殿下,是我陆家没教好,才让这个孽女犯下如此大错。   为了做些弥补,我们一家商议决定要亲手了结这个不孝女的性命,以求能平息皇上和诸位大臣的怒火。”   谢煜轻笑一声,“你陆家确实是不会做人也不会教导人。陆公子能亲自下手毒死亲妹,这份心狠手辣和大义灭亲还真让人佩服。   不过……”谢煜话锋一转,“不过陆公子的这份用心良苦怕是要白费了,人已进了刑部大牢,就不用陆公子操心,待本王审问清楚定会给陆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陆诗宁看到谢煜像是看到救星,急声喊着:“殿下,我现在就交代!”   ------------ 第172章 大家一起毁灭吧!   “凌王殿下,那药粉是我散在杨婉晴身上的,可我也是被人哄骗指使的,是……”   陆临川心中一片慌乱,厉声喝道:“诗宁,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自己做了错事还是嫁祸别人。   我们陆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又不知廉耻的女子,你简直是我们陆家的耻辱。   凌王殿下,我们陆家请求您立即将陆诗宁处死,死到临头还不悔改她这样的人多活一刻都是对他人的不公平。”   陆临川说得大义凛然、痛心疾首,一副为那些受害人着想舍妹取义、为社会负责的良好青年模样。   然而,他的话落却没有得到谢煜的及时回应,反而目光深沉地看着陆临川,看得陆临川心里一阵发毛。   谢煜嘴角微勾,眼神变得深邃难以捉摸,就是这么个牌位白白浪费了他家云锦六年青春,不对,还有上辈子的二十年。   这么个自私自利、刻薄寡恩的狗男人,让他的云锦受了二十多年的苦,曾经云锦遭受的那些罪一定要加倍让这狗男人尝尝。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本王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说话的功夫谢煜手里多了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再加上他那冷厉毫无温度的眼神,在这无形的压迫下,陆临川不由自主地紧闭了嘴巴。   陆诗宁又恨又怒地盯着陆临川,这一刻,她才深刻地领悟到所谓的骨肉亲情,在贪婪和利益的面前,真是狗屁都不如。   为了利益她的好哥哥都能做到亲手毒死她,陆诗宁心底暗暗发誓,只要她能捡回一条命,一定要让那些恨不得她立即去死的家人不好过。   此时田大人和武大人也赶了过来,看着负责审案的官员来齐,顶着陆临川想要吃人的目光,陆诗宁毅然决然地老实招了出来。   “是五皇子,那包药粉是五皇子给的,他还承诺事成之后便将我接进王府做侍妾……”   陆诗宁将当初五皇子如何找上她、两人都做了什么、有什么交易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哪怕两人在围猎场滚小树林的事也没有落下。   末了又加了一句,“殿下,陆临川能来大牢毒害我,一定也是五皇子指使的,五皇子肯定许诺陆家天大的好处。   陆家现在处于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境地,陆临川为了重振陆家威风自然会听从五皇子的安排,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诗宁嘴角带着狞笑,来啊,互相伤害啊,想让她死,那干脆大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勾结皇子,意图加害朝中大臣甚至皇上,这么大的罪名怎么也要连累全陆家进大牢吧?   “哈哈哈……”陆诗宁在牢房里癫狂大笑,一边笑一边指着陆临川说道:“大哥,我的好大哥,这下你满意了吗?很快咱们全家就要在牢房团聚了,哈哈哈……”   突然又想到什么,陆诗宁停下大笑,再次对谢煜说道:“殿下,当初我祖母逼夏云锦嫁进陆家都是算计好的,为的就是利用她和夏家改变陆家的落魄现状。   夏云锦出嫁那年我那好大哥在外面潇洒风流连孩子都生了,这些事祖母和母亲都知道却联手瞒着夏云锦。   她们还打算给夏云锦下慢性毒药,三五年得让她慢慢病死……”   陆诗宁再次将陆家从一开始对夏云锦的算计和做过的事又抖落得一干二净。   牢房内弥漫着一层能冻死人的低气压,昏暗的光线中让人看不清谢煜脸上的表情,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天然冷库,不断地向周围释放冷气。   陆临川瘫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至于他身边的下人,早就因为腿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整个牢房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中。   田大人和武大人悄悄地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眼神交汇之时两人小心地后退两步。   挨着凌王殿下太近,都想让人回家取件棉袄穿上。   “来人,陆家人勾结皇子意图谋反,将人全给本王押回大牢。”   谢煜寒着一张脸一挥手,陆临川直接被侍卫拿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陆临川主动来的大牢,又岂能浪费他自投罗网的一片好心。   “殿下,他养的那个贱女人和贱种还在城外的庄子上,他们也算陆家人,享了陆家的福,有难自然也不能落下。”   陆诗宁再次插了陆临川一刀子,迎着陆临川想要掐死她的眼神,陆诗宁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大家一起毁灭吧!   “陆诗宁你个疯子!”陆临川对着陆诗宁破口大骂:“没想到你这般恶毒,你这样害陆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诗宁抓起地上的饭菜就朝陆临川扔了过去,“我恶毒?我是疯子,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想让我死?那就全家一起下地狱!”   陆临川还想咒骂,被狱卒塞了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脏的都包浆散发着恶臭的破布在嘴里,接近着关进了隔壁牢房。   趁着官差去拿人的功夫,谢煜和田大人武大人一起去了关押二皇子的牢房。   成王败寇,从有了夺位的心思开始筹划起,二皇子就想到了今日的局面。   牢房内,只见他安静地躺在木板床上,到底是皇子,关押的牢房也比别的牢房要好些。   不仅多了床,还有一张桌子,一条板凳,桌子上摆放着茶壶和茶碗,牢房的角落还有洗漱用品,水盆、布巾、恭桶一应俱全。   “二皇兄,你可有何要说的?”谢煜站在牢门外看着一下像老了十岁的谢冲,“事到如今你可后悔?”   二皇子听到外面的动静,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淡淡地说道:“本王不后悔,事成本王便是皇上,失败大不了就是个死。   生在帝王家没什么骨肉亲情,本王也不需要你假惺惺安慰。身为皇子,人人都想要坐上那把龙椅。   本王不信你没有想做皇帝的野心。”谢冲掀开眼皮子看了谢煜一眼,“只是本王时运不济,才出手便一败涂地。”   谢煜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当然有野心,有了权利才能让自己更好地活着。   但更多的是对国家和百姓的责任感,而非单纯的权力欲望。   “二皇兄,你错了。这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皇权,是用来保护百姓,而非满足个人私欲的工具。   你为了皇位,不惜弑父夺位,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却忘了这皇位背后的责任与担当。”   谢煜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谢冲,“二皇兄,未免遭受更多皮肉之苦,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 第173章 打入冷宫   二皇子闭眼躺在床上,对谢煜的话置若罔闻,只说了一句:“本王累了想要好好休息。”   自从多年前开始谋划篡位,二皇子自觉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今日所图失败,关在臭烘烘的牢房,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莫名地让他生出一种心安平静,只想好好睡一觉的念头。   二皇子又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见此,谢煜只吩咐狱卒小心看守,紧接着便离开牢房,陆诗宁将五皇子供了出来,他现在要进宫。   田大人和武大人则继续处理后续的事情。   谢煜离开没多久,陆家其他人也被押送到大牢,陆老太太、许氏和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的承安侯陆执。   至于陆家的那些下人,也一并先抓了进来,待审问清楚后再决定这些下人如何处置。   亲人见面分外眼红,陆老太太一见到陆诗宁就扑了上去,咒骂她扫把星、贱人,害惨了全家……   老太太嘴里骂得恶毒,陆诗宁也不遑多让,祖孙二人扭打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牢房里的老鼠虫子都被二人的动静吓得四处乱窜逃命。   陆临川在隔壁牢房一脸麻木的看着,一句劝解的话都没有。   许氏更是当做没看到蜷缩在角落里,进了大牢倒是让她能喘口气歇上一会儿。   只有不能言语的陆执,歪着脖子用力抬着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盯着两人的眼里满是悲凉。   狱卒看够了热闹大喊了一句再打架每人各抽五十鞭子这才罢手。   皇宫,德庆帝的寝宫内,德庆帝只穿着一件绸制的里衣半躺半靠在床上,屋内只有庞公公和另外两个宫人伺候着。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庞公公端着一碗汤药小心上前,“皇上,这是太医开的安神静心的药,温度刚好,您快些喝了吧!”   德庆帝烦躁地挥了挥手表示不喝,他儿子都想着要他的命,再好的安神药也让他静不了心。   庞公公轻叹一口气将药碗放在一边,拿起扇子轻轻在一旁给德庆帝扇着。   “皇上,凌王殿下求见!”门外响起宫人通传的声音。   德庆帝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坐直了身子,“快让他进来!”   庞公公瞧了一眼药碗心里暗松一口气,殿下来了劝说几句说不定皇上就能将药喝了。   宫人撩开珠帘,谢煜大步走了进来。   庞公公像看到救星一样,急切地看着谢煜,眼神在德庆帝和药碗之间来回流转。   “父皇,”谢煜接收到庞公公的求救信号,十分自然地端起药碗,“父皇,儿臣已经有了初步的审问结果,您先将这药喝了儿臣再说。”   “你这个老六,就会趁机要挟父皇。”德庆帝无奈只好接过药碗一口气将一碗药喝光。   庞公公心里大喜,接碗的同时递给德庆帝一颗蜜饯,嘴里还不忘说着讨好谢煜的话。   “还得是六殿下您出马,老奴劝了半天皇上都不肯喝,殿下可真是帮了老奴的大忙。”   知道皇上和六皇子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庞公公带着另外两个宫人退到殿外。   谢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父皇,陆诗宁已经招出是受五皇兄指使。”   一听这话德庆帝气愤地一掌拍在床边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失望的光芒。   “这可真是朕的好嫡子,皇后教出来的好儿子。从他当时拿剑想刺死朕时,朕就知道他的野心藏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一场狩猎朕遭到两个儿子的算计,若没有云锦和姜神医做的药粉,朕今日不是死在老二手里就是要死在老五手里。   老五更狠,他就没想过那么多野兽袭来,会死伤多少人,朝中大臣皆有伤亡,政事不能正常运作,敌国得到消息趁机发动战争又该如何?”   德庆帝紧紧地攥着拳头,手里的床单都险些被他扣烂,“他这是想要亲手葬送了琅华朝的江山,置千百万的百姓于不顾。”   德庆帝气的狠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也剧烈地起伏。想到可能会产生祸国殃民的后果,他恨不得生生撕了谢渊。   “来人!”   黑影一闪,房间内立即出现一名暗卫。   “传朕旨意,速速带领禁卫军去将平王府和裴家给朕围起来,确保一只苍蝇都不能进出。将谢渊及平王府和裴家一众人等全都押入天牢。”   德庆帝交给暗卫一枚令牌,这令牌可以调动一千的禁卫军,如朕亲临。   待暗卫出去后,德庆帝又喊了庞公公进来。   “带人去皇后宫里,先将皇后打入冷宫,待案件查清楚后朕再处置。”   在狩猎场时,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却拒绝开门让人进去避难,德庆帝为此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现在得知事情都他们母子二人引起,什么夫妻之情、父子之情此刻全都抛诸九霄云外。   顷刻间,皇宫和京城风声鹤唳,禁卫军的铁蹄匆匆,宛如疾风掠过京城的大街直奔平王府和裴府。   将两个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头领一挥手:“全府上下全都带走。”   禁卫军抓人不带多说一个字,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惊恐的尖叫声、求饶声、哭声和咒骂声。   大街上连个看热闹的百姓都没有,早已避之唯恐不及,为了防止被无辜牵连,商贩都匆忙收摊往家跑。   刚刚才抓了陆家那一大家子,现在禁卫军又包围了平王府和裴府,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人瞠目结舌。   不明真相的百姓们纷纷猜测,定是又有高官权贵犯了事被抄家。   同平王府和裴家有牵扯的官员,陷入了一片恐慌与不安之中。   庞公公带着人去了皇后宫中,说出要将裴皇后打入冷宫后,裴皇后冷声怒斥:“大胆奴才,本宫可是皇后。本宫要见皇上!”   裴皇后一把推开上前抓她的宫人,眼里冒着吃人的凶光就朝殿外冲。   “皇后娘娘,老奴劝您别做无谓的挣扎,老奴来的时候,禁卫军已经去捉拿五皇子和裴家众人。皇后娘娘,请吧!”   庞公公甩了一下拂尘,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皇上是不会见您的。皇上还说,若是娘娘反抗直接打晕将人扔进冷宫。”   “你说什么?”裴皇后尖着嗓子喊出声。   ------------ 第174章 要肆意而活   庞公公双手交叉在身前,拂尘搭在右胳膊上,无视裴皇后的愤怒,淡定开口:“娘娘?您是自己走还是被人抬着走?”   “本宫自己走!”裴皇后怨毒地瞪了庞公公一眼,挺直了脊背朝着殿外走去。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就算是要被打入冷宫也不能丢了她皇后该有的体面和尊严,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庞公公的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宫女太监,“全都带去内务府等候发落!”   后宫女子最向往的后宫圣地,瞬间化为一片冷清寂寥之所。   世事如风云变幻,人生起伏无常,谁又能永远站在那巅峰之上,享受那无尽的荣光与繁华呢?   夏府,夏家众人见夏云锦才去了两日就返回,便知道是出了大事。   “祖父,祖母,娘,今晚爹和二哥怕是会很晚才会回来。”接下来夏云锦将围猎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吓得夏家几位女眷连连拍着心口惊呼,太惊险了,若她们当时也跟着同去说不定当场都能吓晕过去。   野兽群,想想那个场面就头皮发麻,能刺激的人当场去世。   “云锦,幸而你有先见之明做了好些药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大嫂唐婉莹抱着胳膊搓了搓,那个场面她都不敢想。   想到自己男人当时也在场,二嫂沈舒雅脸色白了一瞬,急忙问道:“云锦,你二哥没受伤吧?”   夏云深是武将,保护皇上和众人的安危是他的责任,当时一定是冲杀在前方。先是黑衣人刺杀,又面对野兽的攻击。   沈舒雅一颗心都被揪得高高悬起。   “二嫂大可放心,二哥没受伤,一点都没有。此时没回是还有不少后续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   “嗯,二嫂信你。”沈舒雅听了夏云锦的话放心不少,总归是还没见到人哪能完全不担心。   哪怕是处理后续事情也可能会面临危险,沈舒雅拿着帕子擦了擦泛红的眼睛。同时再次感叹得亏自己没去,不然相公还要分神担忧自己。   不添纷扰、不添琐事之累,安坐于家室之内,教育好孩子,孝顺公婆,便是对外奔波劳碌之人最大的慰藉与扶持。   夏母一脸后怕地拉着夏云锦将人检查了一番,确定人一点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接着就是对陆诗宁咒骂了几句,陆家从老到小就是一窝心狠手辣的豺狼。又埋怨自己这个当娘的不称职,让夏云锦白白在陆家受了几年的苦。   “云锦,都怪娘,当年娘要应该豁出命去同陆家那老虔婆拼个你死我活……”   见夏母又要旧事重提,夏老夫人直接出声打断,“行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真要追究起来我们老两口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以后云锦会越来越好,咱们不必再同那样下三烂的人渣置气,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咱们都要朝前看。”   夏母忙将脸上的泪擦干,婆婆说得对,她家云锦已经逆天改命,还是要看以后如何。   “云锦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赶紧让她回房休息。”夏老夫人心疼孙女,又对身边的婆子说道:“让厨房煎碗安神药,药好了你亲自送过去,要亲眼看着云锦喝下。”   夏云锦心里甜丝丝的,这都是家人对她的关心。不过一碗安神药,若是能让祖母安心,她喝了便是。   夏老爷子则一个人去了书房,围猎场发生的事一下将二皇子和五皇子拉下马,剩下一个四皇子不足为惧。   不出意外,很快要有一批官员吃瓜落要被清算,此时正是为谢煜多多培养自己人的好时机。   他教导过的那些学生,要细细筛选一下,看看有哪些品行正直又有真才实学的能被谢煜所用。   等儿子和孙子回来后,还要再细细筹谋。   夏云锦回房后便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没过一会儿祖母身边的婆子便给她端来一碗安神药,见夏云锦将药喝完,婆子才满意地拿着空碗离去。   想着今晚会忙,谢煜不会再过来,夏云锦便安心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亥时,夏日的夜已经完全黑透,天气比较阴沉,夜幕中只零星闪烁着几颗星星,一弯月牙隐匿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潜进夏云锦的闺房。   凝视着床榻上那宁静的侧颜,谢煜心中的柔情难以自禁,他悄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那肌肤的触感如同丝绒般柔软细腻,又像埋藏多年的佳酿一触即醉,让人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夏云锦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痒意,还有鼻间熟悉的沉香味道,睁开朦胧的睡眼。   “可是吵醒你了?”谢煜的声音中带着很明显的疲惫。   夏云锦坐起来,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凉茶,“殿下,先喝杯水润润喉咙。”   谢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凉茶下肚,身上也泛起一丝丝的清爽。   “本王刚忙清,便急着来看你。”谢煜又倒了一杯茶喝下,“本王真盼着日子能快点过,早点将云云娶进门,本王便不必这么辛苦每晚都要做贼。”   夏云锦冲着谢煜翻了一个白眼,“说的好像我要求你来的一样,殿下若是能遵守礼法,云锦求之不得。”   他来,她就要提心吊胆。   “那必须不能!”谢煜邪魅一笑,“本王能再获新生,自然要肆意而活。”说着便拉着夏云锦重新躺在床上。   两人盖着被子纯聊天,谢煜将回京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夏云锦。   说到陆家时,谢煜带了一些咬牙切齿的味儿,“陆家本王不打算让他们轻易好过,判他们一家抄斩或者流放简直太便宜他们。   本王还未给云云出够气,本王觉得让他们一家沦为京城街头的乞丐,日日遭人唾弃打骂,又能让他们一家时时仰望着云云,本王觉得如此甚好。”   夏云锦笑得像个偷吃到嘴的小狐狸,心里十分赞同谢煜的话,真是都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殿下要以大局为重,云锦相信殿下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过如何处置犯人殿下还是要寻求皇上的意见。   云锦相信皇上和办案大臣定会秉公执法,做出让人满意的判决。”   虽然她同意谢煜的处置方法,却也不能直接让谢煜这么做,还是要有皇上最后拍板,明晃晃的圣旨拿出来,才更有说服力。   谢煜伸长胳膊将人搂进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就知道这才是夏云锦想要的效果。   媳妇儿想要杀人,他就递上磨得锋利的刀子。   ------------ 第175章 他家犯事又与你们何干   谢煜轻轻拍着夏云锦的后背,像哄孩子入睡一样轻声说道:“睡吧,明日本王带去个地方。”   夏云锦已经猜到谢煜要带她去哪里,又明白谢煜现在不会对她做什么,安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翌日清晨,夏云锦摸着空了一半的床醒来,心想这男人真是精力旺盛,一晚上睡那么两三个时辰就能生龙活虎一整天。   想着谢煜说的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夏云锦特意让丫鬟给她仔细打扮一番。   铜镜中的夏云锦,身穿石榴红交领衫子,下穿同色百褶裙,发髻如云,斜插一只如意纹头白玉簪子,发髻边还戴了花钿,耳垂上挂着一双红宝石耳环。整个人妆点得雅致大方又不失贵气。   “小姐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定能让凌王殿下看直了眼。”   看着镜中娇美的夏云锦,竹青满心欢喜忍不住出言打趣,说完还用手捂着嘴偷笑。   夏云锦拿起梳妆台上的团扇拍在竹青身上,“你这丫头愈发没有规矩,讨打!”   “哎呀呀,小姐怎的还不让人说实话呢?”   屋内响起主仆几人清脆的欢笑声。   “小姐!”王嬷嬷从外面进来,“小姐,老奴刚在外面看到梁氏,她在离咱们府不远处转悠了几圈,老奴看过去她又转过身子装作没看到。   老奴想着她应该想找小姐来打探陆家的消息,又不好意思登门。”王嬷嬷将在门口看到的梁氏的事情告诉夏云锦。   夏云锦了然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既然她不愿登门也就不必强求,想着自己一会儿就要出门,遇上了便将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说起来,她从离开陆家后也没再关注过同陆家断了关系的二房,也不知他们如今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待夏云锦用过早饭便带着丫鬟出了门,凌王府的马车已经等着夏府门口。   马车上的谢煜见到夏云锦出来,前一瞬还没表情的脸上瞬间就堆满笑容。阴沉的天气都因为他那灿烂的笑脸明亮了几分。   “云锦,快上车。”   “殿下,稍等一下。”夏云锦望向王嬷嬷说的那个位置,果然看到了梁氏。   夏云锦看了竹青一眼,竹青当即小跑着过去将人带了过来。   看见马车上的谢煜,梁氏忙跪下行礼,被夏云锦扶起来后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云锦,不,夏小姐。”梁氏的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的手指头,明显的局促不安,“夏小姐,我就是想打听一下陆家犯了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梁氏心里怕啊,好不容易断了关系自立门户,好日子才刚过上没多久,生怕被那一家子连累蹲大牢。   她儿子学习又刻苦又优秀,经常受到学政监先生们的称赞,将来说不定有大好的前程。   若被连累进了大牢,一辈子就毁了。   还没等夏云锦说话,马车上的谢煜率先开口:“你们一家不是同承恩侯府断了关系?既是断绝关系那便是两户人家。他家犯事又与你们何干!”   谢煜知道陆家二房之前对夏云锦多少有些照顾,不然夏云锦也不会帮着二房的孩子进了学政监。   媳妇儿认为好的人,他自然也要护上一分。   “陆夫人,你可听清殿下说的了?这下可以将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夏云锦笑得打量了一番梁氏,见她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寻常百姓用的普通布料,脸上却不见沧桑,看着倒是比在陆家的时候还要精神。   看这情况脱离陆家的梁氏一家日子过得倒也可以。   “放心,放心!”梁氏脸上溢着满满的安心与喜悦,“多谢凌王殿下,多谢夏小姐。民妇目前也没什么好送给殿下和夏小姐的,就预祝凌王殿下和夏小姐将来夫妻恩爱到白首,早生贵子,多子多孙多福气。”   夏云锦听了梁氏这话都想捂脸,什么跟什么嘛,怎么就扯到子孙上去了,他俩还没成亲呢呀!   竹青几个丫鬟在一旁想笑也不敢笑出来,只能憋着。   倒是谢煜被梁氏的话成功取悦到了,脸上的笑容更大。这个梁氏是个会说话的,怎么就不继续往下说呢,他还想再听两句呢。   尤其是那个早生贵子,他也很想呢!   又是咒骂钦天监的一天,干嘛算得婚期那么晚,一点都不懂他这个老男人焦急的心!   “本王今日要带着云锦去大牢探监,陆夫人若是无事的话可以一同前往。”看在梁氏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谢煜不介意多带一个人。   喜从天降,双喜临门,不过是打探个消息还能有这个意外之喜,梁氏哪有不应的,当即对着谢煜又是千恩万谢,好听的话一套一套的从嘴里蹦出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专拣谢煜喜欢听的说,夏云锦听的只想捂住梁氏的嘴,刚刚她就不该同梁氏说话。   痛打落水狗这事梁氏擅长也最喜欢做,拍着胸脯保证一会儿去了大牢谁敢说夏云锦一句不好,她一定能骂的她原地想自杀。   夏云锦上了马车,梁氏满面春风地同竹青几个丫鬟跟在后面,只后悔早饭没多吃些,害怕一会儿影响她发挥。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一刻钟便到了刑部大牢。   走在狭窄昏暗又潮湿的通道上,听着耳边传来的惨叫声,再看那被血染得变得暗红的各种刑具。   梁氏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还好当时她听了夏云锦的话,当机立断地同陆家脱离出来又断绝关系,不然今日他们一家也是这大牢里的一员。   梁氏望着前面并排而走的二人,冥冥之中夏云锦救了他们一家的性命。   “快放我出去,我犯了何错你们凭什么抓人?”   “娘,我好饿,我要回家。”   夏云锦听出这正是柳如烟母子的哭喊声,走近一看,柳如烟哪里还有貌美如花娇弱外室该有的样子。   只见她披头散发,满脸脏污,身上套着一件写着‘囚’字的牢服,正抓着牢门哭求着狱卒放她出去。   柳如烟不甘心啊,为什么别的穿越者都能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自己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先是被赶出京城现在又被下了大狱。   凭什么啊?   老天既然让她穿越了为何又过得这么惨?   “吵什么吵?再吵信不信老子将你拖出来扔进对面的牢房。”狱卒拿着皮鞭狠狠地抽了一下柳如烟扒着的牢门。   对面的牢房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男犯人,一听狱卒的话全都扑在栏杆上,看着柳如烟所在的牢房两眼放光。   更是有不少人对着柳如烟吹口哨甚至做出下流不雅的动作。   柳如烟看着对面那一群饿狼,只好改为小声哭泣。   “凌王殿下,夏小姐!”   狱卒的一句话,让牢房里的视线全聚集在谢煜和夏云锦身上。   ------------ 第176章 她是来落井下石的   “云锦,云锦,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是不是?”陆老太太挣扎着爬到牢门,希冀地望向夏云锦。   此时的陆老太太,早已不复往昔的雍容华贵,一头糟乱的白发像被母鸡在上面踩过,脸颊憔悴消瘦,一双刻薄的三角眼吊得更严重,眼底乌青一片。   许氏也贴脸开大凑了上来,“云锦,你快同凌王殿下求求情放我们出去,怎么说咱们也曾经做过几年婆媳,总归是有些感情的。   这牢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娘真是一日也待不下去。”   陆家婆媳二人这番恬不知耻的话,成功让谢煜黑了脸,身上的威压又散发开来。   老不死的,竟然还敢求上云锦了,还敢自称云锦的娘,谢煜眼神微眯,眼里冒出想要杀人的凶光。   做乞丐感觉都有些便宜了这家人!   隔壁牢房的陆临川心思微动,夏云锦能来牢房说明她还念着往日的旧情,这时只要他表现出懊悔,说不定夏云锦真的能劝说凌王殿下放他们一家出去。   思及此,陆临川便做出一副真心悔过又带着些许深情的表情,然而还没张嘴就被梁氏的话给喷了回去。   “我呸!不要脸的玩意儿!”梁氏快步上前对着陆老太太就淬了一口,“你们全家是没睡醒癔症了吗?   你们陆家人一个个的是左脸皮撕下来糊右脸上了吧,一边厚脸皮一边不要脸。怎么还能有脸开口求人家夏姑娘?   还有你,”梁氏将矛头对准陆临川,“啧啧啧,你做出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老娘告诉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还想用美色诱惑?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拿什么同凌王殿下比?就你自以为的玉树临风站在殿下旁边就是一坨干巴的狗屎,连新鲜的都算不上,真是恶心死人了。”   陆临川被梁氏骂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夏云锦看着关在大牢里的陆家人,两辈子受的窝囊气总算是出了一些。   五皇子很快就要折腾不出什么浪花,陆家也算是毁了,他们夏家上辈子的危机解除了一半。   “你们陆家如今沦为阶下囚都是咎由自取,人心不足蛇吞象,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你们一家的报应!   当初你们逼着我抱着牌位嫁进陆家,想霸占我的嫁妆,隐瞒陆临川未死还养外室生子,花着我的银子供他们一家在外奢侈潇洒。   你们一家各种算计陷害,若我没有早些醒悟发现你们一家虚伪恶毒的真面目,说不定我早被你们一家残害得苟延残喘。   多行不义必自毙,看你们如今这么凄惨,真是让人觉得痛快!”夏云锦一口气将两辈子的憋屈和窝囊全都发泄出来。   听了夏云锦的这番话,陆家人眼里的光逐渐熄灭,夏云锦不是来探望他们给他们一家求情的,她是来落井下石的。   看着陆临川眼里的希望破灭,取而代之的是痛心和懊悔,柳如烟自然明白姓陆的是后悔错过了夏云锦。   甚至是后悔当初不该同她这具身体发生不清不楚的关系。   “夏云锦,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所以你才想方设法报复,夏云锦你就是想彻底毁了陆家……   还有你梁氏,你同夏云锦是一伙的,你吃里扒外,一定是觊觎陆家的家业,不然为何你那么坚决地要同陆家断绝关系?   你早知道我们会有牢狱之灾对不对?”   柳如烟抓着牢门疯婆子一般大叫,将过错全都推在夏云锦的身上,连带着梁氏也没有放过。   凭什么她都被关进了大牢,她们却能继续过着衣食无忧、逍遥快活的日子?   陆临川不是懊悔吗?那就让他看到夏云锦的真面目,只有撕下她的伪装,陆临川才能记恨她。   “你个缺男人的小骚货,我让你满嘴喷粪。”梁氏动作飞快地上前一把薅住柳如烟的头发,将人死死地往牢门外拽。   柳如烟的整个头卡在栏杆之间,梁氏脱下鞋子照着她的脑门和脸啪啪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让你胡说八道诬陷夏姑娘和老娘,打不死你这个小浪蹄子。老娘今日来就是来看你们一家的笑话来的。   能抽你一顿老娘觉得赚大发了。”对上陆老太太怨毒的眼神,梁氏无差别攻击,“你个老不死的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娘进不去,否则连你一起打。   夏姑娘说得对,你们一家就是恶事做多了糟了报应,老天有眼让夏姑娘早日看清你们一家的真面目。   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夏姑娘离了陆家过得有多好?过不了两个月人家就会成为凌王妃,到时你们见了人都得跪下请安……”   梁氏将这些年在陆家受的窝囊气全抽在柳如烟头上,啪啪的鞋底抽在脑袋上的声音在牢房里不断回荡。   真是可惜她够不到那个该死的老虔婆,不然还能更解气!   柳如烟的脑门都被抽肿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响,两边的脸被栏杆挤着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吓得都不敢大声哭,娘呀这人太暴力了。   陆诗宁更是缩在角落,还好她没有说一句话,不然这个曾经的二婶要打的就是她了,那一下一下的看着就疼。   “陆夫人,别打了,再打下去她的脸肿得该缩不回去了。那一张大脸卡在牢门上动不了,还要麻烦狱卒将栏杆锯断。”   瞧着差不多了,夏云锦才出声让梁氏住手,梁氏正好也打累了,将鞋扔在地上趿拉上,一只手盖在柳如烟的脸上用力将人推了回去。   趁机还在柳如烟脸上抓了一把。   “还是夏姑娘考虑得周到,咱们就来牢房看个热闹可不能将牢门给破坏了。”   梁氏嘿嘿笑着将鞋穿好又拍了拍手,心里咋就这么高兴呢,等会出去一定要买壶好酒回去好好庆贺一下。   柳如烟被她推得直接面朝房顶摔倒在地,头晕得厉害,死鱼一般躺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谢煜拉着夏云锦的手,脸上眼里都是宠溺之色,“可觉得出够气了?若是没有,你想打谁,让狱卒将人带出来。”   “若我失手将人打死了呢?”夏云锦歪着头,眼睛眨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不过几个犯人,打死就打死了。”谢煜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些,“云云的手上不该沾染鲜血,你想打死谁本王来就好!”   牢房里的犯人: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们恩爱撒狗粮却想要我们的命?   这话说得好像在讨论晚饭要吃什么一样。   ------------ 第177章 他骂父皇是王八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夏云锦低头入眼便是两人十指交握的手。   那只大手宛若一处避风港,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其中,为她遮挡外面的风风雨雨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力量。   “殿下的这一双手是用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那些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烂人不值得殿下脏了手。   相信他们看到云锦的殿下如此相待,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能让人痛苦。”   仇人间最怕什么?   当然是见不得对方过得比自己好。   那个曾经被拿捏在手里捏圆搓扁的人,摇身一变很快成为凌王妃,以后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反观自己却沦为阶下囚,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未知数。   陆家的众人,望着夏云锦那耀眼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陆老太太的眼神中,恶毒与懊悔交织,悔啊,当初就该早些给夏云锦下慢性毒药。   若一开始控制了她,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难以掌控的事,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你个死老婆子还敢用你的死鱼眼瞪着夏姑娘?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活该你们一家下大狱。   死老太婆你不知道吧,脱离了你们一家子白眼狼,我们一家四口的日子不知过得有多滋润。   我儿子将来科考一定能金榜题名,到时谋个一官半职我们陆家又能兴旺起来,咋地羡慕吗?嫉恨吗?   瞧瞧被你当成眼珠子疼的宝贝孙子、曾孙子,整个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大的小的全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呸!上梁不正下梁歪,全都是你这个死老婆子祸害的,陆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根老搅屎棍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见陆老太太不怀好意的瞪着夏云锦,梁氏的嘴叭叭叭地又是一顿猛烈输出,骂人的话都不带一句重复的。   人是谢煜带来的,他不管,狱卒更加不敢管,反正骂几句又死不了人,就算是真打死了也有凌王殿下兜底。   一番骂下来,梁氏真是一雪前耻,过足了骂人的瘾。梁氏在心里再一次称赞谢煜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陆家几人被梁氏骂得都不能回嘴,陆老太太受不住这个打击生生被骂得晕了过去。   “呸!还以为多大能耐呢,才听了这么几句就晕了过去可真是让人瞧不起。”梁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夏姑娘,听着可还满意?”   要是不满意她还能再继续的,要是给她一壶水保准能换着花样地骂到天黑。   夏云锦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恨不得给梁氏拍巴掌,“满意,梁婶这口才真是了得,等下出去云锦请梁婶喝茶,云锦也顺便像梁婶请教一番。”   想着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谢煜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夏云锦便打算离开。   恰好此时一名侍卫过来传话,“殿下,田大人和武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谢煜阴着一张脸瞪了来传话的侍卫一眼,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没听够呢。   生平真是第一次觉得这些骂人的话听着这么顺耳。   侍卫的脖子缩了一下,他也没说什么啊,就传个话怎么就跟打扰了殿下的好事一样?   “殿下,公事要紧,云锦这就离开不再打扰殿下,正好请梁婶喝茶叙叙旧。”夏云锦福身给谢煜行礼。   谢煜抿着唇不甘不愿地吩咐常柏:“你去送,务必将人送到地方。”   看着人离开谢煜才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大牢的东面,是关押皇室之人的牢房,二皇子和五皇子都关在这里。   两人一个平静,一个暴躁地将牢房的东西全都摔个粉碎。   五皇子谢渊一脚接一脚地踹在牢门上,“谢煜你个乌龟王八蛋,你派人盯着本王,你早知本王的计划,特意做了那么多药粉,为的就是关键时刻出手救人。   谢煜你个奸诈小人,你才是那个最狠的人,那么多人全是你的诱饵。成了你是满朝文武的救命恩人,败了全栽到本王身上……”   谢煜一来就听到谢渊骂他的话,想到梁氏收拾柳如烟的霸气劲,真想脱下自己的靴子朝着他那张破嘴就是一顿抽。   算了,他是君子,不能做泼妇打架的那一套。   “你骂本王是乌龟王八蛋,你又是什么?你将父皇置于何地?田大人,五皇子的罪名上再加一条对皇上不敬,他骂父皇是王八!”   田大人脸上的肌肉抖了三抖,这话你这做儿子的敢说,他可不敢写,顶多写胡言乱语对帝王不敬。   “本王心狠手辣?是本王逼着你去勾搭的陆诗宁?是本王逼着你买的那些驱兽粉?也是本王逼着你拿剑刺向父皇的?”   谢煜不屑地勾了勾唇,前世他就是太过重视兄弟感情才没能看清这些所谓兄弟的真正嘴脸。   这一世他一定要做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将曾经置他于死地的人全都打入十八层地狱,再也翻不了身。   “老五,你还是老实交代吧,哪怕不想招供就学学老二安静地待在牢房。父皇那里看你们真心悔过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   这时,睡了一晚上一直没说话的二皇子开了口。   “老六,二皇兄全都交代,二皇兄有罪,不该鬼迷心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该同凉国勾结……”   接下来,二皇子将自己如何同凉国联系上,有什么计划,事成后给凉国什么好处全都说了出来。   当初在玉屏山上戴面具的人便是二皇子,同他见面的斗篷男是凉国埋藏在琅华朝的探子。   “这么说那些刺客也都是凉国安排的?”谢煜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若是这样才更让人害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时他已经在强忍着极大的怒气。   二皇子悔恨地闭着眼点头,“是,他们都是凉国皇室培养的死士。至于一直同我联系的那个身穿黑斗篷的男子,我并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此时,二皇子是真的后悔了,因为他的一己私念,差点断送祖辈打下来的江山,更险些将万千百姓置于水火之中。   他有罪,是琅华朝不可饶恕的罪人。   谢煜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脑子飞速地思考着。   老二失败,消息肯定已经传去凉国,对方既然将手伸得这么长,那就直接剁了那只手。   “来人!”   ------------ 第178章 败了他认,但不后悔!   “殿下有何吩咐?”   “常柏你安排一队人马去查封清音阁,里面的人全都押回大牢严加审问,田大人你安排人去二皇子说的那些官员家里将他们新纳的小妾全都抓来……”   谢煜一一将事情安排下去,凉国安排训练好的女子进琅华朝官员的后院,其目的不言而喻。   就是想利用女人将后宅搅得乌烟瘴气,败坏一个府邸的名声,从而将其搞得衰败落魄。然后他们再出手控制,进而影响到整个朝廷。   一想到凉国的奸诈阴谋,谢煜眼底卷起浓浓的恨意,心肺都像被锤子狠狠地抡了一下,震得他四肢百骸血液沸腾,叫嚣着现在就带兵杀入凉国皇宫,直取凉国皇帝的狗头。   想到还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谢煜只好死死按下心底翻滚的念头,等着,这笔账他先记下!   思绪回笼,谢煜一点点找回自己的理智。   已经过了一晚老二说的那凉国探子斗篷男定是早逃跑或是做了应对措施,他连人的真面目都没见过,要将人找出来要费一番周折。   不过没关系,总会能查到些蛛丝马迹。谢煜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事情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多花些时间而已。   同时他也断定近期内凉国那边不敢再出什么动静。   趁着这段时间,也可以做更多的安排。   二皇子平静地看着谢煜做着一项项安排,低着头苦笑一声,“老六,栽在你手上二皇兄不冤。   论能力,二皇兄确实是处处比不得你,是你提前做好防范接连两次解决危机,将父皇和满朝文武救了下来。   二皇兄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一直认为父皇偏心,总觉得自己作为最大的皇子理应继承皇位,可我生来资质平庸又没有强有力的外家支持,一念之差酿成今日大错。   若父皇能饶我不死,我便剃度出家,往后余生常伴青灯古佛为天下百姓和父皇祈福。”   二皇子说完这番话大有一种得到解脱的轻松感,仿佛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重担终于得以卸下。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释然。   同时还不忘劝说五皇子,说他不该视人命如草芥,引来那么多野兽可有想过后果,就不怕所有人都被野兽吞噬……   “老二,少在这里假惺惺,就你最没资格教训本王。你勾结凉国时,挟持父皇时不也想着杀几个大臣立威?   现在倒慈悲为怀可怜苍生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迷途知返有心改过?切……”   谢渊嗤笑一声,狠狠瞪了二皇子一眼,转过身子不愿再搭理这个怂货。   要不是老二横插一脚打乱了他的计划,哪里就轮到他这个皇后嫡子被关牢房。一切全被老二和老六毁了。   谢渊对二皇子的恨不比对谢煜的少。   什么狗屁兄弟,全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非常大的那种,直接绊得他四仰八叉、四脚朝天再也翻不了身。   像老二那般懊悔?   不,谢渊只恨自己没有提前行动,若是早上一晚,那结果便会大不一样。   败了他认,但不后悔!   谢煜看了依旧桀骜不驯的谢渊一眼,带着武大人继续去审问其他人,裴家作为五皇子的外家,自然是要狠狠地敲掉老五的这一臂膀。   另一边,夏云锦出了大牢在刑部门口便遇上想要进去看望杨婉晴,被官差拒之门外的杨夫人。   见到夏云锦,杨夫人立马换了攻略目标,“夏小姐,你能不能给官差说说好话,让我进去探望婉晴?   婉晴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昨晚有没有发热?我这当娘的一整晚都要担心死了,夏小姐,求求你原谅婉晴吧。”   杨夫人说着就要跪下来,夏云锦一闪身躲避开来,她身边的丫鬟竹叶一把抓着杨夫人的胳膊将人拽了起来。   “杨夫人,请恕我爱莫能助。杨小姐被关进大牢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杨夫人要求也是进宫去求皇上。”   夏云锦说完抬脚就往前走,杨婉晴一次两次的都想置她与死地,对杨夫人夏云锦也没什么好感,能将女儿教成那样,说明杨夫人的品行也不怎么样。   杨夫人见夏云锦不将她放在眼里,压抑了一天一晚的火气腾地就燃了起来,对着夏云锦便大喊。   “夏云锦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不过是让你给狱卒说几句好话,你都不愿意。我女儿都被你害得身受重伤还关进大牢,你还想要怎样?   得饶人处且饶人,夏云锦我劝你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我家婉晴是做错了事,她都已经这么惨了,你为何还不放过她?”   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放缓了脚步,不少人也停在不远处,杨夫人便想着用舆论的力量来逼迫夏云锦。   总要给她扣上一个狠毒冷血、睚眦必报的帽子,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夏云锦是如何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的。   杨夫人嘴角噙着冷笑,她和凌王的婚期在即,就不相信夏云锦真的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夏云锦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杨夫人的眼里笼罩着一层冷意。   “杨夫人,你女儿凄惨不是她害了人就要得到原谅的理由。她凄惨是做坏事的代价。她为何身受重伤又为何被皇上下令关进大牢,既然杨夫人不怕被人知道,那就摊开了说出来,让大家伙听听。”   杨夫人脸色白了一瞬,却兀自嘴硬地说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杨夫人,我还没说呢,你急什么?这不叫欺人太甚,叫陈述事实。”   夏云锦冷厉的脸上蒙了一层寒霜,看得杨夫人心里一抖,恍惚间她好像从夏云锦身上看到谢煜的影子。   紧接着夏云锦一字一句地将杨婉晴两次谋害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夫人,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杨婉晴两次害我,若我真如你说的那般狠毒,在她掉在陷阱里时我就该直接将她弄死,再被野兽吃掉。   我不是坏人却也不是任人欺负不还手的好人,如今我是准凌王妃的身份,杨夫人直呼我姓名且恶语相加。   杨夫人如此无视圣意、藐视皇权,我很是怀疑你们一家都对皇上赐婚我与凌王不满。”   夏云锦冷笑着欺近一步,“杨夫人你说今日之事会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你这样一闹你们杨家又会面临什么?”   杨夫人被夏云锦这一席话吓得一张脸由黑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白,最后变得灰败不堪。   摇摇欲坠的身子晃动两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衙门口发生的事情很快便又传到谢煜的耳朵里,自然也有人往宫里送了消息。   ------------ 第179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杨夫人,好自为之!”夏云锦扔下这句话便上了马车。   梁氏紧随其后,路过杨夫人时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种不正,苗不正,结个葫芦歪歪腚。心思这么恶毒的姑娘肖想凌王殿下不成便想着害人,活该受重伤进大牢。   自己闺女这么恶毒你是怎么好意思指责人家夏姑娘的?我要是你不仅没脸出门,这样祸害全家的闺女亲手掐死了才好。”   梁氏知道这杨家以后翻不起什么风浪,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客气,借着凌王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说完便跟着竹青她们一起上了马车,云锦还要请她喝茶呢!   杨夫人跌坐在地上如丧考妣,望着远去的马车再也没了往日当家主母的气势。   在下人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软着一双腿好不容易爬上自家的马车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没过一刻钟的时间,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分批行动,大量的官差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先是清音阁被团团包围,见到官差破门而入,一个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脂粉、穿红戴绿的半老徐娘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官爷,怎么来得这么早,姑娘们还在休息尚未正式迎客呢!”   老鸨笑得脸上的粉都刷刷往下掉,一边说还一边往为首的官差身上靠,甩着帕子的手才抬起来便被人拿剑抵住心口。   “所有人全都押走!”   老鸨一改脸上的谄媚,连说话的声音都正常不少,“官爷,想动我们清音阁,可知我们背后靠山是谁?”   清音阁养的打手手持着大刀围了上来。   “二皇子嘛,人都已经关在刑部大牢。”为首的官差横眉一挑,“阻挡官差办案者格杀勿论!”   说着一剑抹了离他最近叫嚣最厉害的打手的脖子,鲜血滋滋地往外喷,正好喷溅在老鸨的脸上,吓得她尖叫一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很快里面的姑娘连带着留宿的客人一同被控制住,不少衣着清凉甚至光着腚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押了出来。   尖叫声、质问声、哭声此起彼伏。   “我们不过是出来寻欢作乐,何罪之有?平白无故为何抓人?你可知老子是谁?劝你赶紧放了老子,否则老子有一百种弄死你的法子。”有人不服提出质疑。   清音阁的消费水平不低,能来此的人非富即贵,基本都是一群不学无术又有家世的纨绔子弟。   说话的人正是大长公主的儿子,那个好色又家暴的朱顺全,当初抢了陆紫鸢的朱顺全。   朱顺全仗着自己老娘是大长公主,不将官差放在眼里,用手指着官差放狠话。   只是下一瞬一声惨叫声传来,朱顺全被人一剑削去那个指着人的手指头。   朱顺全捂着冒血的手指头,眼里喷着想要吃人的光,“狗日的,老子弄死你!”   “清音阁涉嫌窝藏敌国奸细,但凡在此的人都要带回去严加审问。哪个再敢妨碍官差办案,那就是下场!”   顺着剑指的方向,一人倒在血泊中,脑袋处已经流了一大滩的血。   就是朱顺全也老实不少,他是纨绔却不傻,敌国奸细,这可是个沾上就要诛九族的大罪。   这下,哪怕他娘是长公主,他也要去大牢走一遭还要被严加审问。   不就是出来睡个女人,哪里想到还有这么一大祸等着。   与此同时,去官员家后院捉拿小妾的官差很是顺利。听说官差来捉拿自家老爷新纳的爱妾,那些当家主母没个不愿意的。   仗着美色和特殊技能独得男人宠爱,又在后院不安分,不是挑衅主母就是暗害挑唆其他妾室,整日里将府中搞得鸡飞狗跳,却被男人捧着打不得骂不得。   除了男人,没人愿意容忍这样的祸害留在家中。   兵部尚书方家是四皇子的外祖父家,方家大夫人孙氏是四皇子的大舅母,此时她看着被抓的女子一阵解气。   因为这个祸水,最近她这个当家主母没少受相公的气,指责她善妒、没有容人之量,埋怨她连后院的杂事都处理不好。   孙氏见官差来抓人,不免多问了一句:“她犯了何事?回头我家老爷问起好将实情告知。”   免得被人误会是她出的幺蛾子,设计将人给送去了大牢,这个黑锅她可不背。   “方夫人,此女是敌国安插进来的奸细!至于方家是否清白,还要审问过后才知道。”说完官差便押着人离开。   只这一句话方夫人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往脑门冲、头脑发热、后背冒出的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   “方弘文!”孙氏咬牙切齿地叫方大人的名字,“全家这下被他害惨了!”   孙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想着家里儿女的前途,还有做兵部尚书的公公,孙氏硬撑着去找方老夫人。   她儿子好女色,后院五六个小妾还不够,还时不时逛青楼,那老太太还劝她做主母要大度,男人没个不偷腥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现在这把刀悬在了他们全家的脑袋上,她倒要问问婆婆现在可满意她儿子好色惹来的灾祸。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上空弥漫着恐慌与不安的气息,尤其是那些官员和权贵家中,都担心事情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就是府里的下人做事都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   一连三日,谢煜都忙得不见踪影,夏云锦自从上次去了大牢之后再也没见过谢煜。   夏家祖孙父子几人,一回家便聚在书房商议事情,往往都到了半夜夏老太傅书房的灯火还亮着。   有些事情夏云锦帮不上忙,便将自己关在屋里多做些关键时刻能保命各种药粉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第四天,才传出杨家被皇上处置的消息。杨家不涉及谋反,只是杨婉晴意图谋害夏云锦,再加上杨夫人在衙门口对夏云锦出言不逊。   杨大人教女无方,直接降级为从六品的太仆寺丞,罚奉一年,杨夫人被褫夺六等诰命夫人的头衔,至于杨婉晴,因为伤重被开恩从大牢里接了出去。   德庆帝的旨意一下,杨大人含泪喊着谢皇上恩典。   好歹没有被抄家,一家人还活着!   ------------ 第180章 皇上必能厚待他   杨家全家保住了性命,只有杨婉晴的情况不太乐观。   因为重伤在大牢的几天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又受到惊吓,整个人变得痴傻疯癫。还落下跛脚、右手无力、说话大声就会喘不上气的毛病。   杨婉晴这辈子算是嫁不出去只能老死在娘家。   大牢里每日都有人被官差严刑拷打,不绝于耳的惨叫声让陆家一众人几近崩溃。   因为到进了大牢为止,他们一家像是被人遗忘掉,每日的审讯都没他们什么事,然而拷打受过刑的犯人送回牢房前都要从他们的牢前经过。   哀嚎声、血迹斑斑又布满伤痕的身体,每日都能看到好多次。   这种心理上的摧残更让人恐惧和煎熬。   每日都有人被关进来,又有人放出去,确定罪名的在牢里就宣判了他们的下场,要么抄家流放,要么秋后处斩。   秋后,眼下正值暑天,算算也不过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陆临川受不了了,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们一家应该有更好的前程。   为了能出去,陆临川想着柳如烟曾经给他说的那些话,决定赌一把。   “来人啊,来人!”陆临川抓着牢门大喊着,“我要见皇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快让我出去……”   狱卒一鞭子打来牢门上,陆临川躲闪不及手上被抽出一道血口子,“喊什么喊?皇上是你个犯人想见就能见的?给老子老实点!   再嚎丧,信不信老子抽得你遍体开花?”狱卒扬着鞭子凶神恶煞一般怒瞪着陆临川。   陆临川手上的伤滴滴答答往地上滴着血,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一味地大喊,“我要见皇上,我有能让皇上一统天下的秘密武器。”   大牢里响起一阵狱卒们嘲笑的声音,就他?还一统天下,可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哈……你有这本事怎么还被关在牢里好几天?你那武器呢?拿出来让老子们看看!”   柳如烟被陆临川的话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疯了不成?那东西她只会说,哪里能做得出来?   在庄子上的那些日子,她虽说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又是硫磺又是硝石木炭地,可她连个炮竹都没鼓捣出来。   不会也不敢,生怕一个弄不好将自己炸到。   “川哥哥!”柳如烟隔着栏杆朝着陆临川伸手,“你怎么?”柳如烟满眼焦急,“那东西我还没有……”   柳如烟怕啊,万一到了皇上面前,人家让她拿东西出来,要怎么办?她去哪里变出来?   万一惹了皇上动怒,直接给她们脑袋咔嚓了,得不偿失啊!   在大牢里,还能多活几日呢!   陆临川却不听她的,打定了主意要见皇上。柳如烟说的东西他听了都热血澎湃,都想着立马带着人去开疆拓土。   相信皇上听后也会同他一样热血沸腾,皇上一高兴肯定会赦免他们一家,说不定连世子之位都还给他。   不,是直接让他继承爵位。   只要能见到皇上,陆临川相信皇上会对他说的东西感兴趣。   现在没有没关系,工部那么多能工巧匠一定能将东西造出来。   本想着等将东西做出来再拿到皇上面前邀功,眼下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他也只能这么做。   好歹点子是他提供的,皇上必能厚待他。   “烟儿,这是咱们现在最能拿得出手的保命的东西,我在牢里无妨,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们也在牢里吃苦。   咱们做不出来,便交给皇上,相信皇上会安排合适的人去做。烟儿,这都是你的功劳,皇上一高兴说不定你们就能回到侯府。   说不定还能封你个诰命,到时我再风光将你娶进门,你就是承恩侯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笙哥儿和景哥儿也会是陆家名正言顺的嫡子。   以后看谁还敢对你出言不逊、说你出身低微……”   陆临川是会画饼的,柳如烟被他这一番感动得一塌糊涂。细想这话也对,她做不出来,那就交给能做的人去做。   只要皇上忘不了她的好处便是皆大欢喜。   四手相握,四目相对,眼里皆是即将出大牢、要被皇上夸赞封赏的兴奋和喜悦。   陆诗宁虽然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从他们的神情也能猜到是要峰回路转的好事。   因此,陆诗宁也赶紧上前讨好地对陆临川和柳如烟说道:“大哥,大嫂,我就知道你们是有办法的。大哥大嫂,只要能平安出去,以后我绝对乖乖听你们的话。”   陆临川瞥了这个搞事精妹妹一眼,继续大喊着要见皇上。   “参见凌王殿下!”   顺着狱卒的声音陆临川看到谢煜又来了大牢,这可是这里权势最大的人。   “殿下,求求您让草民去见皇上。”陆临川哀求地看着谢煜,“草民有一物要进献给皇上,还请殿下代为通传。”   谢煜玩味的视线在陆临川和柳如烟的身上打转,这是受不住要拿出杀手锏了?想必就是这女人在庄子上鼓捣的那东西吧?   可惜啊,怕是要让人失望了!   “哦?何物这么重要?”谢煜故意抬高了音量,“说来让本王听听,本王若觉得可以便帮你传这个话,让你去见皇上。”   陆临川露出为难的模样,“殿下,此物太过惊世骇俗,草民只能当面告诉皇上。”   “呵!”谢煜冷哼一声,“都这样了还在拿乔,本王还不稀罕听呢!正好本王有事要去面见父皇,你自求多福吧!”   语毕谢煜就示意常柏推着他往外走,没有一点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殿下,殿下……”   陆临川在牢里大喊,回应他的只有谢煜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人怎么这样?   陆临川有些懊恼,就不能再继续询问两句?只要谢煜再追问,他便先透露一点。   哪知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一点都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谢煜出了刑部大牢是真的往皇宫去了,今早城外的庄子便送来消息,东西做了出来,还给他送来了十个成品。   负责的人说一个这样的东西就能将一棵碗口粗的大树炸断,还能在地上炸出一个大深坑。   谢煜得了东西没急着去宫里见皇上,先例行公事地来大牢里巡视,正巧碰到陆临川喊着要见皇上。   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渣男贱女就是想用这个东西为条件,让父皇赦免他们一家。   凭着那姓陆的一张巧舌如簧的嘴,甚至还能让父皇给他们一些赏赐。   想法是很好,可惜是白天,还被他截了胡。   等着吧,等皇上见过这火药的威力,再让他面圣不迟。   从满怀希望再到一切破灭,想想还真让人期待!   ------------ 第181章 你当真是要逼得姑母血溅御书房吗?   谢煜刚从刑部出来,就看到停在不远处的夏家的马车。   马车里,夏云锦正倚窗而坐,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宛如初升的朝阳,闪亮的光透过车窗洒落在谢煜的脸上。   两人视线交汇时,谢煜的嘴角高高扬起,心中充满了欣喜和满足。   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谢煜对身后的常柏不满的抱怨:“你今日怎么走的这么慢?”   常柏;“……”他明明跟平时的步调一样。   被主子嫌弃的常柏脚下一个用力,轮椅都被他推得同地面摩擦的差点冒出火星子。   谢煜上了马车,“外面这么热,你怎么不在家中好生歇着?”说着就拿起马车里的扇子给夏云锦扇风。   “知道殿下这几日忙,我娘怕你忙得不顾上身体,特意炖了滋补身体的药膳让我给你送来。”   药膳是夏云锦亲自在自己院里的小厨房炖的,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只好将母亲拉出来做挡箭牌。   马车里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汤盅。   谢煜的眉眼里都透着笑意,他可不相信这是夏母让人炖的汤,却也并未拆穿夏云锦的谎话。   “既然是伯母让人炖的,不喝岂不是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谢煜特意加重了老人家这三个字。   夏云锦脸上透着些许微红,伸手将汤盅打开,香气顿时飘散开来。   “这是灵芝陈皮老鸭汤,有清热补气、养胃生津的功效,非常适合夏季饮用。”   夏云锦边说边盛了一碗递给谢煜,“殿下尝尝,味道可还好?”   谢煜帮着他们一家铲除了一大隐患,身为合作伙伴和未婚妻的双重身份,夏云锦觉得自己理应在生活上多关心一下这个大功臣。   卯时初就开始准备的药膳,文火慢炖了一个半时辰,鸭肉炖得软烂,同汤汁融合成一体。此时已经接近巳时,汤还是热乎的。   谢煜心里美的开始咕咚咕咚往外冒泡,接过汤碗吹了两下便喝了一大口。   “真是鲜美!这是本王喝过最好喝的汤。”   谢煜的眼睛更加的晶亮,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滑过,带着鸭肉的醇香在口腔中慢慢扩散开来。   见食盒内还有一个空碗,谢煜也给夏云锦盛了一碗,“云云你也尝尝,你也需要补补。”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一碗汤慢慢品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马车外是炎炎夏日,马车内却是一片清凉和温馨。   谢煜磨磨蹭蹭了不到半个时辰才将一盅汤喝完,实在是他想和夏云锦多待一会儿。   有美人相伴,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去面对他父皇那个老头子。   火药的事再急,也没他能同夏云锦独处重要。   不过谢煜还是将火药研制成功的消息告诉夏云锦。   “真的?这么快?”夏云锦脸上迸发出惊喜,看着越加高升的太阳,催着谢煜去办正事:“殿下,快些进宫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想必皇上一定会高兴的。”   其实夏云锦激动地都想着跟着谢煜进宫,想要亲眼见证一下火药的威力。   若真如柳如烟说的那么厉害,琅华朝的国力又能提升一个层次,那些边陲小国再想要挑衅国威便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想想就这么激动,皇上到时亲眼见到,怕不是震惊得要晕过去。   这对谢煜也是好事,对他所谋之事又增加了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好,本王这就进宫,等着本王的好消息。待忙过这段时间再好好同你约会。”   谢煜心里哀叹一声,认命的下了马车,看着夏云锦的马车走远拐过街角,他才恋恋不舍地坐上凌王府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皇宫里最近几日都是低气压,因为二皇子和五皇子牵扯出来的人和事不少,德庆帝现在是见谁都要发火喷一遍。   崔淑妃如今都不往德庆帝跟前凑,什么清心养神的汤更是没有。其他妃嫔更是缩在自己的寝宫,祈祷着娘家可千万别犯事连累自己。   后宫里如今出奇的安静,什么钩心斗角争宠、闹幺蛾子的一时间全都消失不见。   御书房内,大长公主谢华瑶仗着是德庆帝姑母的身份正在给皇帝施压,想要他尽快将她儿子朱顺全从大牢里放出来。   “皇上,本宫可是你姑姑,本宫有身份有地位,说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都不为过。本宫是吃饱了撑的放着好日子不过?   公主府和朱家是不可能同凉国勾结参与谋反的。本宫的驸马也就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他没什么大本事。   全儿你也知道,就是一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他是好色可人却不坏,骨子里他还是忠君爱国的。”   大长公主说的嘴皮子都干了,德庆帝依旧是黑着脸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因为儿子被抓走,听说还被削掉一根手指头,大长公主这几日急得嘴角都是一圈火泡。   她生了三个女儿才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从小娇惯宠溺的无法无天。在大长公主看来,她儿子只是嚣张跋扈,但骨子里却不坏。   勾结敌国谋反的事就她儿子和老子那个平庸的猪脑子,一定是不敢做的。   可任凭大长公主说得再多,德庆帝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感受到喉间和嘴角火辣辣的痛,也不管茶杯里的水是凉是热,大长公主一把端起茶杯将茶水饮尽。   “皇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表弟什么德行你这个做皇上的还不清楚吗?他是有那个脑子和胆量的人吗?   就算姑母求你了,快些让人将你表弟从大牢里放出来吧,听说他还受了伤,姑母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德庆帝淡淡地看了大长公主一眼,“姑母,表弟这些年做的荒唐事还少吗?还不都是被您骄纵出来的?   借着这个机会多让他吃吃苦头也好,不过断了一根手指,他又不科考做官没什么妨碍。”   德庆帝这次也是狠了心打算趁机让朱顺全长长记性,省得他一天到晚仗势欺人到处闯祸。   御史台弹劾公主府的折子摞起来能有一人高,每次都是他这个好姑母仗着身份施压。   这次朱顺全去清音阁寻花问柳,借着查敌国奸细这个由头定要他在牢里多待一段时间,也趁机灭灭大长公主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皇上,你当真是要逼得姑母血溅御书房吗?”   ------------ 第182章 本宫还就不撞了!   “本宫去了地下一定要向父皇控诉你这个无情的皇帝侄子!”大长公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几分决绝与愤怒。   如刀的眼神直刺向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那眼神中既有对德庆帝这个皇帝侄子的失望,也有对皇权的挑战。   只见大长公主作势就要朝着御书房的大柱子上撞去,眼角的余光还不忘观察德庆帝的反应。   大长公主见德庆帝依旧不打算放朱顺全出来,救儿心切的她用上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   德庆帝揉了揉有些痛的额角,语气十分平静地说道:“姑母用力些撞,一次撞不死的话侄子怕姑母没勇气再撞第二次。撞墙、撞柱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出其不意。”   大长公主的往前迈的脚瞬间停滞,惊愕地转过身来,愤怒与难以置信交织在她那簇簇冒火的眼眸之中闪动。   德庆帝那张平日里威严又冷峻的脸庞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姑母停下做什么?侄子再提醒姑母一句,一下死不成重伤也是疼痛难忍,伤口处理不当亦会落下疤痕,姑母以后只能顶着一张毁了容的脸。”   “你……你……”   大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像是第一次才认识这个皇帝侄子一样。   德庆帝,她的好侄儿,见她寻死不及时阻拦不说,甚至言语鼓励她要铆足了劲用力撞,更是恐吓她死不成的后果。   “皇帝,你可真行!”大长公主本也不是真的寻死,趁机说道:“本宫还就不撞了!”   “不撞了啊?”   德庆帝的话听着还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紧接着德庆帝的语气和神情再次变得严厉起来,“姑母要是真要在御书房撞死,朕不仅不会放了表弟,朱家也要严查严办!要如何做还望姑母考虑清楚。”   “好!好!不愧是皇帝!”   气呼呼的大长公主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手握住茶杯想扔在地上却不敢。   到底这是皇宫,眼前的人是皇帝,是侄子不是儿子。大长公主的身份再高贵,她以往再嚣张跋扈那是因为德庆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下皇帝侄子能说出那番话,说明他是真的动了怒,也不打算再纵着她这个姑母。   真的惹怒龙颜,哪怕是姑母,皇帝也不会念及血脉之情。   大长公主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审时度势,知道仗着亲情和身份逼迫皇帝也要适可而止。   德庆帝的话让她明白这次皇帝是真的铁了心要严惩朱顺全,心里哀叹一声,当务之急也只能想办法让儿子在大牢里过得舒服一些。   姑侄两人斗法,一旁候着的庞公公眼眸低垂,此时的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心里祈祷着赶紧来个人救救他吧。   下一瞬就听到外面响起熟悉的轮椅在地面上转动的声音。   庞公公心下大喜,抬眼偷偷往外瞧,果然看到常柏侍卫推着谢煜由远及近朝着御书房的殿门口而来。   太好了,凌王殿下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皇上,凌王殿下来了。”庞公公语气里透着欢喜,“殿下这个时辰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潜意思就是皇上和凌王殿下有要事商议,大长公主您就赶紧离开吧。   德庆帝见大长公主依旧是一副全身着火的怒气模样,沉声道:“让老六进来。”   谢煜一进御书房,见到大长公主,再一看父皇和皇姑祖母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就知道是因为朱顺全被抓进大牢的事。   先是给大长公主和皇帝请安,谢煜才说道:“父皇,儿臣有要事要同父皇商议。”   看着端坐的大长公主一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德庆帝直接开口赶人。   “庞远,送皇姑母出宫!”   大长公主此时也想着去大牢探望儿子,顺着德庆帝的话站起来,怒甩了一下衣袖带着一腔火气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没了外人,谢煜献宝一样拿出一个半尺长三指粗带着一根粗长线的竹筒。   “老六,你拿个竹筒让朕看什么?”德庆帝看着放在桌子的竹筒十分不解,一只手却伸出去想要拽那根像尾巴一样的粗线。   谢煜见此忙出声阻止,“父皇,不可乱动!”对上德庆帝疑惑的目光,谢煜兴奋地开始解释,“父皇,此物可不是一般的竹筒,是儿臣新研制的火药。”   “火药?”   “父皇,此物一旦被点燃,便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与力量,犹如节庆时的爆竹,但其威力却远非寻常爆竹所能比拟,乃是其数十倍之巨。”   谢煜将竹筒又拿在手里,“父皇可知,这小小的竹筒一旦引爆,其破坏力足以将人炸至粉身碎骨,血肉模糊,甚至可能将人抛飞至数丈之外。”   “当真?”德庆帝闻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眼中闪烁着震撼与好奇,“快些让朕见识一下这竹筒的威力。”   德庆帝心里再次燃起一把火,心里早已想到这样的东西若是能运用到战场上,将是国家军事上的一大飞跃,或许能改变未来的战局。   心急如焚的德庆帝迈着大步就往御书房的外面走,“朕记得冷宫的西面有一处空地,距离其他宫殿距离远,很适合验证这竹筒的威力。”   德庆帝带头,后面跟着谢煜,加上庞公公和一众宫人,气势如虹地朝着冷宫的方向疾走。   常柏推着轮椅上的谢煜,木轮子滋滋地飞速在地上转动。   一路上不明真相的宫人见皇帝这气势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看着皇帝的嘴角和眼里还带着些许的高兴和急切。   见是冷宫的方向,就有那心思活泛的小太监想着是不是皇帝要亲自去冷宫接皇后娘娘出来?   心思转念间就见一道身影飞快地朝着冷宫跑去。   “开门,快开门!”小太监用力拍着冷宫的门,“皇后娘娘大喜啊,皇上来了,皇上他要来冷宫了。”   冷宫里,裴皇后听到外面的喊声,激动地抓着嬷嬷的手,说出的话声音都劈叉了,“嬷嬷,你听,外面在喊什么?”   “娘娘,老奴听着好像是说皇上来了。”黄嬷嬷抹了一把眼泪,“娘娘,老奴就知道皇上是一时之气,娘娘别急,老奴这就去开门。”   黄嬷嬷小跑着就去开门……   ------------ 第183章 老六,这次你立了大功   等裴皇后从小太监嘴里确定德庆帝是真的朝着冷宫这个方向来了,催促着黄嬷嬷赶紧给她梳妆打扮。   黄嬷嬷才刚拿起牛角梳,裴皇后就又改了主意,“嬷嬷,本宫觉得还是保持这样就很好。皇上看到本宫这般憔悴的模样说不定更能添几分心疼和后悔。”   裴皇后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只有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给皇上,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狠厉,才能让皇上更内疚。   说不定皇上一心软不仅会将她亲自接出冷宫,饶恕裴氏一族,更有可能作为弥补直接册封嫡出的五皇子为太子。   打定了主意裴皇后便躺回冷宫那张简陋破旧的床上,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嗽几声,做出一副久病不愈病殃殃的模样。   “嬷嬷,皇上一来就向皇上哭诉本宫染了风寒,咳嗽多日,让人找太医却总是不了了之。告诉皇上本宫这具病躯也不知能拖几日。总之尽量往凄惨了说。”   黄嬷嬷重重点头,裴皇后的心思作为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自然十分清楚。   皇后和五皇子殿下能不能翻身全看今日了!   裴皇后主仆二人满心欢喜又十分有信心地在冷宫等着德庆帝进来……   给皇后报信的小太监躲在不远处,心里还想着皇后会给他什么赏赐,会不会因为他报信有功,皇后将他调到身边以供差遣……   一腔的兴奋在看到德庆帝一行人径直走过冷宫门口往前又拐了个弯时,小太监心里咯噔一声,满腔热血似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完蛋了,皇上不是去冷宫的。   小太监全身僵硬,待在原地,皇后得知自己被骗会用什么方法惩罚他?   德庆帝一行人来到那处空地,激情澎湃的他催促着谢煜,“老六,快点燃。朕已经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火药的威力。”   为了有更直观的效果,德庆帝还让人去刑部大牢里带几个死囚犯当做试验品。全当是让这几个死囚犯为琅华朝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从刑部大牢到这里自然没有德庆帝来得快,有史以来德庆帝第一次觉得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同样煎熬的还有冷宫里的裴皇后,算着时间德庆帝早就应该出现在冷宫,这都过去了一刻钟,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裴皇后恨恨地抓着手里破旧的床单,一个用力床单被她撕下来一块。   “该死,居然欺骗本宫。待本宫出了冷宫,定要严厉惩罚那些欺主的奴才。”   黄嬷嬷硬着头皮安抚裴皇后,“都怪老奴,老奴当时就应该等在门口确定皇上的去向。”   同时心里也恨死了那个小太监,狗胆包天的奴才都敢欺负到皇后头上了。   等了快有两刻钟,御林军才将几个死刑犯带到德庆帝跟前。   五个人被捆绑在一起,一个竹筒火药绑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五人被安置在距离德庆帝五丈开外的空地上。   安排了一个轻功极好的侍卫过去点燃引线,半米长的引线足够侍卫逃生。   被点燃的引线簇簇地冒着火苗,安全范围之外的人全都睁大着眼睛看着,引线越来越短,只剩下豆大一点。   霎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宫殿,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颤了一颤,浓烟滚滚,碎片四溅。   那震撼人心的威力,让德庆帝目瞪口呆,心中涌起无尽的惊叹与喜悦。   离得最近的冷宫,裴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不止冷宫,后宫里的其他人皆因这惊雷般的动静受到多多少少的惊吓。   “好端端的,怎么响了这么一大声惊雷?”裴皇后望向窗外的天空,明明是晴空万里。   黄嬷嬷摸着砰砰跳乱了节奏的心脏,同样是惊魂未定,“晴空落惊雷,莫不是要天降惩罚?”   闻此,裴皇后一改刚刚的颓废,天降惩罚,或许她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爆炸声过,待漫天的尘埃褪去,德庆帝一行人这才上前查看。   五个死囚犯,炸死三人,重伤两人,尤其是绑了火药的那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地面更是炸出一个方圆一米的浅坑。   “好!好!”德庆帝连声赞叹,声音中满是对谢煜的赞赏与对火药威力的惊叹,“老六,你果然不负朕望,这火药之威,必将为我朝带来无尽的荣光!”   德庆帝重重地拍了两下谢煜的肩膀,“老六,这初步制成的火药都有这么大的威力,若是再潜心研制,那威力岂不是更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如此神物真是天佑我琅华朝。”   以后敌国再敢进犯,将火药用于战场,必将成为无敌的利器。一个竹筒扔出去便能炸死炸伤一片敌人。   众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战场上,敌人在这火药的威力下溃不成军的景象。   “老六,这次你立了大功。”德庆帝对谢煜的发明赞不绝口,“朕一定要好好奖励你!”   谢煜谦虚的低头,“父皇过誉了,儿臣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儿臣不过是看到爆竹才有了这个想法。   便私下找了几个工匠改进研制,没想到真的做了出来。儿臣不敢居功,若没有父皇多年的悉心教导,儿臣也不会想到这些。   父皇,这火药虽威力巨大,但也需要谨慎使用和妥善安置,以免伤及无辜。”   德庆帝点头称是,他深知这火药的力量不可小觑,必须妥善保管和使用。他决定立即下旨,成立专门的机构来研究和使用这火药。   以求将来在战场上让火药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这一刻,德庆帝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更加强大的王朝,在火药的助力下,能一统天下,屹立于世界之巅。   见识到火药的威力后,德庆帝急吼吼地要回御书房召集工部的官员商议要事。   冷宫,黄嬷嬷安抚好裴皇后,便等在冷宫门口。   远远瞧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黄嬷嬷忙飞跑进屋搀扶着皇后等着冷宫门口。   “皇上!”裴皇后从冷宫里冲出直接跪在地上拦住了德庆帝的去路,“皇上,请听臣妾说一句话,晴天霹雳天降异象,皇上,这莫不是?”   剩下的话裴皇后没有说出来,欲言又止,小心地抬眼察看德庆帝的脸色。   “你的意思是朕做错了事惹了天怒?”   ------------ 第184章 双喜临门   “适才的巨响是上天惩罚朕?皆因朕处置了你和裴家?”德庆帝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没错过裴皇后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   “皇上!”皇后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微抬着头,恰好将身为一国之母该有的忧国忧民展现出来。   “臣妾不敢,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裴皇后眼圈泛红,氲氤上一层浅薄的水光,“臣妾只是担心,这天降异象,是否预示着国家将有大事发生。臣妾身为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   “哼!”德庆帝一声冷哼,声如寒冰,将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为朕分忧?当时在猎场皇后怎么没想着开门让人进去躲避,怎么就没想着为朕分忧?”   德庆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气势变得愈加冷厉和威严,说出来的话让裴皇后一颗心再次跌落谷底。   “天降惩罚?皇后焉不知是天降祥瑞佑我琅华朝?”德庆帝的眸子微眯,一道凌厉如刀的视线射到裴皇后身上,“皇后裴氏胡言乱语欲动我朝根基,即日起废除后位不可再踏出冷宫一步。   待大理寺查实裴家罪证,他日一同处置。庞远,将裴氏拖回冷宫去!”   裴皇后心中一颤,一颗心仿佛被巨石击中,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皇上,不是这样的,您不能对臣妾如此绝情,皇上……”   德庆帝一个眼神看过去,庞公公急中生智扯出自己的帕子塞到裴皇后的嘴里,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全身瘫软的裴氏往冷宫里拖。   皇帝说了拖回去,那是坚决不能让人自己走回去的。   黄嬷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接跪爬着进了冷宫的大门。   德庆帝黑着一张脸抬脚往回走,直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德庆帝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好的心情让裴氏的那一张破嘴毁了大半。   落后德庆帝两步的谢煜,嘴角微勾,老五和裴家算是折腾不出什么风浪了,等江南盐政的事情查实,老五和他的势力便会彻底翻不了身。   待回到御书房,德庆帝想着火药脸上才再次有了笑容。   忽然,德庆帝像是发现什么发出一声惊呼,“老六,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到了?”   之前测试火药威力的时候,德庆帝一门心思的关注着火药,恍惚间好像看到谢煜眼里迸发的精光。   只是当时他心情激动没顾上询问,后又被裴皇后胡言乱语气倒也忘了此事。   眼下回到御书房,看着眼神炯炯的谢煜,又突然想起了此事。   “托父皇的福,儿臣的眼睛今早的确恢复。不止眼睛,”说着谢煜慢慢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儿臣的腿现在也能走路了。”   当着德庆帝的面,谢煜在御书房走了几步后又坐回轮椅,“只是儿臣中毒时日多,双腿久不行走,还是有些无力。   儿臣相信过不了两日便能恢复如初。”谢煜睁着眼说瞎话,哄骗起德庆帝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恭喜皇上,今日双喜临门。”庞公公用手抹了抹泛红的眼眶,“有了火药,凌王殿下的奇毒又解,皇上,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德庆帝满心想的都是天佑他谢家,有了神兵利器,又有这么出色的儿子,他们谢家的江山后续有人,又能再延续上百年。   千秋万代不现实,德庆帝也不敢这么想,自古皇朝更迭也不过上百年的事情,后代争气些说不定能延续是四五百年。   上千年都是奢望,说不定哪一代就会出个败家子不肖子孙,守不住祖宗的基业。不过这都是百年后的事情。   那时他都变成一捧黄土,谁还能管得了不争气的子孙。   总之,江山不是断送在自己手里那就不必操子孙后代的心。   好好地躺在棺材里比什么都强!   德庆帝如炬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谢煜,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六,朕决定立你为储君,待年后朕就退位。朕现在就写立储圣旨和退位诏书,待明日早朝便宣布。”   德庆帝想清楚了,他累了几十年是时候歇歇该享福了,做皇帝这些年虽说没有太大的建树却也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他这个皇帝最后却差点落得被亲儿子弑父夺位的结局,与其继续坐在皇位上,承受着身心的疲惫与重负,他更愿意将这份责任与权力交给儿子,让他去体验治理国家的艰辛。   等退了位,德庆帝便做个闲散的太上皇,在宫里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或者游历四方去看看谢家的大好河山。   说起来惭愧,做了多年皇帝,却未曾真正领略过这片土地的锦绣风光。   德庆帝决定剩下的日子他要过个不一样的人生。   “父皇!”谢煜从轮椅上下来恭敬地跪在地上,“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将来一定做个贤明的君主。”   这就是他所谋划的,谢煜自然不会拒绝,老二和老五的作死让他成为储君的不二人选,再有火药的加持,更坚定德庆帝立他为储君的决心。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很是顺利。   只是谢煜没有想到德庆帝年后就要退位,就德庆帝的身体来说,再干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不过,年后退位对自己更有好处。   德庆帝亲自将谢煜扶起来,了却了一桩大事,再次询问谢煜的毒是如何解的。   “父皇,这都是云锦的功劳,为了给儿臣解毒,云锦翻遍医书,才确定儿臣所中何毒,没日没夜地研究解药……”   谢煜简要地给德庆帝说了解毒的经过,德庆帝听后连连称赞。   夏老太傅的这个孙女,可真是个宝,不对,是他们谢家和琅华朝的福星。   年纪不大却有一手高超的医术,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比不过。   德庆帝拍着谢煜的肩膀哈哈大笑,这么宝藏的女子是他家老六的了!   德才兼备为人又谦和有礼,温婉大气,最重要的是会医术,那将来在后宫便不怕被其他嫔妃暗害。   德庆帝满意地点头,夏云锦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以后父皇便借着老六的光,让云锦给朕调理调理身体,朕还能再多活个几年。”   谢煜暗自吐槽,他都不舍得让云锦操劳,父皇可真说得出口,心里哀叹一声,算了,看在自小父皇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到时勉为其难让云锦给父皇瞧瞧。   想归想,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语气,“父皇如此信任云锦,相信云锦知道后一定非常高兴。   能为父皇解忧,这是云锦做梦都想做的事情,父皇到时候可不要忘记多给云锦赏赐。”   德庆帝:大可不必多说最后一句,说得跟他是多么小气一样!   ------------ 第185章 太子   说完谢煜的事,德庆帝就召集工部和其他大臣商议研制火药的事情,自然,立储圣旨和传位诏书也没忘了写。   谢煜小范围地先受到几个肱骨大臣的恭喜和称赞。   德庆帝再三强调、告诫相关人员要保密,火药的事不能往外泄露半分。若是传出去,涉事者一律当斩。   在场的大臣自然知道事关重大,纷纷发誓绝不会泄露半分。   从御书房出来,谢煜压下想要将这好消息马上告诉夏云锦的冲动,距明日早朝还有六七个时辰,还是等尘埃落定比较好。   这期间谁知道他这个父皇会不会反悔呢!   抬头看着隐匿在厚重云层后的太阳,刮在身上的风也带着一丝凉意,谢煜心情很好地对常柏说道:“常柏,要不要打个赌,本王觉得今晚会下雨。十两银子你赌不赌?”   “不赌!”常柏十分利落地拒绝,“同殿下打赌属下就没赢过,属下的银子都快被殿下赢完了,属下还有攒着银子娶媳妇儿呢!”   “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还是有姑娘看上你了?”谢煜的回头挑眉看着常柏。   常柏脚下不停,推着谢煜往宫外走,“没有,但属下还是不和殿下赌。”   五两十两的每次数额不大,可架不住他一直输,再这样下去他辛苦挣的月银又全回谢煜的腰包。   常柏有种自己一直白打工的错觉。   “嗯,就你这没情趣死板的人有姑娘喜欢才怪,本王可是很快就要大婚。”言语间带着那么一丢丢炫耀和嘲笑,“回王府。”   想到什么谢煜又带着炫耀的语气同常柏说道:“等本王大婚后,回头让王妃给你们留意合适的姑娘。   本王可不想身边围绕着一圈糙汉子光棍汉!”   常柏摸了摸鼻子,他们这是被自家主子嫌弃上了?不过道谢的话还是没忘了说。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真的下起了小雨,从一开始的细如牛毛到后来变成哗哗的雨。豆大的雨滴落在叶子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经历了几日太阳炙烤的各种树木和花草舒展着叶子,似是在大口大口地喝着雨水,眼瞅着就变得精神抖擞。   “还真下雨了。殿下可真神。”常柏望着外面的雨喃喃自语,“幸好没跟殿下打赌。”   十两银子呢,保住了!   下了一夜的雨在天亮时逐渐变小,待天色大亮雨也停了下来。空气中都是清晰的味道,让人心情大好。   早朝上,德庆帝坐下后直接让庞公公宣读立储圣旨。   待圣旨读完,满朝文武大臣除了少数几个提前得知的全都一片震惊。皇上可真是出其不意扔给大家一个重磅消息。   意料之中又合情合理。   二皇子和五皇子已经沦为阶下囚,四皇子体弱多病,其他几个皇子年纪又太小,眼下唯有谢煜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恭喜皇上,恭喜太子殿下!”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对谢煜道贺。   谢煜站在大殿中央,身穿一袭青色五章朝服,肩膀两侧绣有五爪龙纹,腰部用珠缘束着,左侧腰间压着一块描金云龙纹玉佩。他本就身材修长,穿这一身朝服,更显挺拔威严。   再配上谢煜那一张沉稳英俊的面容,气宇轩昂,太子威仪尽显,尤其是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和从容。   “感谢父皇的厚爱,也感谢各位大人的支持。我深知太子之位责任重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德庆帝坐在龙椅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满朝文武中扫过,最后又落在谢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煜儿,你自幼聪慧文武全才,又有仁爱之心,朕相信你能将我琅华朝治理得繁荣昌盛。不过,你也需记住,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勤政爱民,才能不负朕的期望。”   谢煜躬身行礼,恭敬地回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一定不给谢家先祖丢脸。”   德庆帝威严的目光又扫过殿内的大臣,开口道:“朕今日立储,乃是国家大事。朕希望诸位爱卿能齐心协力,辅佐太子,共同为江山社稷和百姓谋福祉。”   满朝文武再次齐声应是,大殿内一片祥和之气。   连日来上朝时两股战战和沉闷压抑的低气压,随着谢煜被立为太子消失无踪。   火药的事德庆帝并未在早朝上宣布,毕竟还有凉国的奸细还未全都揪出来,若是让凉国得了消息,对方也要搞起来,将来在战场上还怎么给其沉重一击?   眼下这是琅华朝最大的秘密武器,所以,此事要保密。   接下来例行是询问诸大臣可还有事要启奏,刑部尚书武大人想了想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是关于承恩侯府陆家的,陆临川一直在大牢里喊着要见皇上,说有天大的事情要告诉皇上。   所以,微臣想问问,皇上是见还是不见?”   “天大的事?”德庆帝重复了一句,想知道是什么事,“待早朝后将人带去御书房。”   倒要看看陆临川能说出什么天大重要的事。   散朝后,夏云锦的父亲夏浔舟被同僚围了起来。   “恭喜夏大人即将成为太子岳父。”   “夏大人,你家女儿可真好命,本以为将来做凌王妃够风光了,没想到会是太子妃。”   等谢煜一登基,那就是皇后。皇后啊,多让人羡慕和嫉妒!   夏浔舟同众人寒暄着,笑得腮帮子都要僵硬了。   推谢煜坐上皇位,是他们一家倾尽全力谋划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事情来得这样快。   德庆帝当朝宣布时,夏浔舟也着实震惊了一瞬,接着就是内心狂喜。只要谢煜成功登上皇位,夏家前世满门抄斩的结局就会改变。   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不少,事情顺利的都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同喜,同喜。皇上英明,太子殿下优秀。诸位同僚将来也会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夏浔舟拱着手不断地想着花样称赞皇上。   因为夏云锦做的药粉在围猎场救了几乎全数官员的性命,有直接的有间接的,围猎场当日牵扯出来的事情还没结束。   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触德庆帝和谢煜的眉头,敢说出什么夏云锦二嫁女的身份不配做一国之后的话。   不过,将来新皇的后宫可不能只有一位皇后,不少家中有女儿的大臣又盯上了后宫的妃嫔之位。   三宫六院皆需要不少女子,贵妃,妃,嫔,贵人……   想想就让人开始激动!   ------------ 第186章 一切皆有变数   礼部的那些官员下了早朝就脚下生风地去忙,夏浔舟作为礼部尚书与同僚寒暄过后便匆匆离开去礼部忙活。   为太子女婿和女儿筹备婚礼,夏浔舟自然更加上心。   距离谢煜和夏云锦的婚期还有两个月,原本按照王爷娶妻的规制筹备的婚礼,此刻因为谢煜的晋升而需要全面重新规划。   谢煜出了皇宫则直奔夏家,实在是心急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夏云锦。   夏家门房见到谢煜就跪在地上行礼,“参见凌王殿下。”   谢煜急着去见夏云锦,对着门房微微点头便往里走,并未纠正门房的称呼。倒是常柏说了一句:“殿下如今已是太子,以后要改称呼。”   “太子?”   夏家主院正厅,夏母听到谢煜所说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眼里迸发出欣喜,谢煜成了太子,年后登基,那云锦就会是皇后。   他们一家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夏老太傅摸着花白的胡子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虽说速度快了些,却是咱们最想要的结果。身份不同,太子以后更要谨言慎行。”   多余的话夏老太傅也不会多说,谢煜同他们一家一样也有凄惨的前世,他们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互相成就。   “殿下现在贵为太子,咱们给云锦的嫁妆要再添上一些。娘,咱们现在去金楼看看吧!”   “不止嫁妆,宴席的规格和数量也要增加,还有其他的事情,咱们都要再提高规格和档次。”   两个儿媳妇的话将夏母拉回现实,只见她一拍脑门,是呦,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记这么大的事。   “走走走,咱们先去街上转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宝贝给云锦做嫁妆。”   唐婉莹和沈舒雅相视一笑,分站两旁挽着夏母的胳膊往外走,临出门时沈舒雅还扭头朝着夏云锦挤了一下眼睛。   “云锦,你陪着太子殿下说说话,祖父同你祖母也去小库房看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知道两个年轻人还有很多话要说,夏家几人都识趣地借口给夏云锦置办嫁妆离开。   毕竟,谁也没错过谢煜那黏腻又拉丝的眼神就没从夏云锦的身上离开过。   作为过来人,都懂!   屋内没了别人,谢煜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夏云锦的手,“云锦,现在你可以安心了。云锦,我能坐上太子之位全靠你,将来你和夏家再也不用担心别人陷害。”   “殿下切不可高兴太早!”夏云锦生怕谢煜飘了,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江南盐政之事还未查清,事情未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有变数。”   戒骄戒躁,盲目自大自满可是大忌。只要还有一天没登上皇位,就不能放松,要时刻保持冷静和沉稳。   谢煜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听夏云锦这样说脸上带了些小委屈,“我也只是在云云面前才表现得如此开心。”   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一贯清冷不善言辞的谢煜。   夏云锦看着谢煜委屈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同时心中也不免一番自我反省。   她知道谢煜是一个胸有沟壑、睿智沉稳之人,又有前世的记忆,定是不会再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或许是她太在意、神经太紧张了,适当地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殿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云锦只是太过担忧,不想重蹈覆辙。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万不能前功尽弃。”   “放心!”两人交握的手落在谢渊眼中,“我心中有数,说过会保护你和夏家便不会食言。”   哪怕为此丢掉自己的性命,谢煜暗自发誓也要护夏云锦一家周全。   不过,今生这个可能性不大。   目前,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和计划中,一切都在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殿下,随我来。”   夏云锦将谢煜带到自己的药房当中,从药柜当中拿出几个白瓷瓶。这里满都是她新研制的药丸,有气血丸、护心丸、美容养颜丸、解毒丸……   “这些都是我研制的药丸,每一瓶都有它特殊的功效。”夏云锦抱着一堆瓷瓶交给谢煜,“美容养颜丸、气血丸和这几瓶润肤膏是给淑妃娘娘的。其他的你看着分配。”   其实夏云锦是想说这些药丸可以送给皇上一些,又怕皇上不放心出自太医院之外的药丸。   这些药丸可是她挑选的珍贵药材独门研制的,有老医仙的教导在其中,药效可不是外面药堂售卖的药丸能比的。   反正药丸她都给了谢煜,给不给皇上那就是他的事了。   谢煜可是知道这些药丸的药效能有多好多珍贵,夏云锦一下给了他这么多,高兴得他牙床子都露了出来。   “这些药丸母妃早就求之不得,尤其是美容养颜丸她看到肯定要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没有女儿不爱美,尤其是后宫的妃嫔,每个人都想着花样的想要青春永驻以此来博得皇帝多看一眼多宠幸几次。   当然,他母妃也不例外。   自从用了前些日子夏云锦送的润肤膏,崔淑妃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好,不仅脸上的细纹消失,肌肤更是看着吹弹可破。   说一句嫩得能掐出水来都不为过。   夏云锦这次又送上美容养颜丸,这样的东西是个女人都喜欢,这未来婆婆还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嘿嘿!”谢煜看着一堆瓷瓶笑出声,“云云,你不知道父皇早想着让你给他调理身体呢。我说了不能白干活,以后让父皇多赏赐你好东西。”   这对夏云锦来说可是好事,皇上能信任她,凭着自己的医术的能力可以让皇帝对她更加高看一眼。   将来的太上皇和太后都对她青睐有加,那夏家的保护伞又能多一份很强大的保障。   夏氏一族的性命又能多活几十年。   好事,天大的好事!   “待云锦进宫时一定好好给皇上和淑妃娘娘好好看一看,为皇上和娘娘量身定制几款合适的药膳。”   至于赏赐,那是必须的要的,越多越好,最好能赏赐他们一家一份免死圣旨或者免死金牌。   见夏云锦笑得开怀,谢煜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三少爷,您回来了?”   夏云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 第187章 这姑娘长得不丑   “小妹!好消息!”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喊叫夏云起冲进了屋子,在看到谢煜的一瞬间脚步骤停,在他身后跟着的田馨刹车不及直接撞在他的后背上。   “夏老三!”田馨摸着被撞疼的额头,咬牙切齿地低呼出声,要不是顾忌着是在别人家中,说什么也要揍夏云起一顿。   夏云锦看到田馨眼睛一亮,打量的视线在三哥和田馨身上转了个圈后便拉着田馨看她的额头。   “三哥,瞧你给人撞的,田姑娘的额头都红了!”夏云锦嗔怪地瞪了夏云起一眼,“田姑娘别生我三哥的气,他估计没想到太子殿下在这。”   夏云起确实是没料到谢煜在他家,刚刚他得知谢煜被立为太子,高兴之余就立马回家来报这个喜讯。   正巧在路上遇到要来找夏云锦的田馨,两人便结伴一起回来。   还以为这天大的好消息是他第一个带回家呢,哪知道进门就看到新鲜出炉的太子,正主在呢,家里人定是都知道了。   “参见太子殿下/表哥。”夏云起和田馨同时出声给谢煜行礼。   谢煜抬手示意二人起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太子表哥,你不忙的吗?听说刑部大牢里的犯人都要塞不下了。”起身后田馨俏皮地笑了笑,言语间带着些调侃:“太子表哥是一下朝就来告诉云锦姐姐这个好消息了?”   田馨知道谢煜对她没有一点男女之情,心里便渐渐放下。   强扭的瓜不甜,上赶着不是买卖,那些个上赶着算计陷害表哥和夏云锦的姑娘哪个都没落个好下场。   她还这么年轻,大好的年华还没好好享受,可不能上赶着找死。再说她家世又不低根本不怕嫁不出去。   更因为夏云锦送给她的润肤膏,护肤效果奇好,拿人手短。还因为夏云锦制作的那些药粉,在围猎场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跟一个会医术会制作毒粉的人为敌,以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田馨现在对夏云锦是既敬佩又带着些惧意,所以她认怂,为了生命安全和美貌只能放弃表哥,坚决不能同夏云锦为敌。   “本太子的确是很忙。”谢煜看着夏云锦露出无奈的笑容,“云锦,我现在要去处理公事了,回头有空再来看你。”   夏云锦将那些瓷瓶装好交给谢煜,“殿下,正事重要。”   几人将人送到大门口,临走时谢煜又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田馨,“不可惹你表嫂生气,否则……”   否则什么谢煜没有说完,田馨却是生生打了个哆嗦,脑子里想到的就是林萱怡和杨婉晴的凄惨下场,还有大牢里挤压压的人头。   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太可怕了!   待人走远,田馨这才小声吐槽一句:“太子表哥那眼神可真吓人,当初我一定是眼瞎才觉得他好。   跟个夺命煞神一样的人,也就在云锦姐姐你跟前才能有个笑脸,也能轻声说话。云锦姐姐,你怎么就不怕他呢?”   田馨很是好奇也想不明白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夏云锦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挽着田馨的胳膊往回走,“田姑娘同我三哥一起来,是有事要找我三哥吗?”   “谁要找他!”田馨略带生气地瞪了夏云起一眼,“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没说,看到太子表哥一点出息都没有,又不是没见过。”   夏云起回瞪过去,眼珠子睁得比田馨的还大,大有比一比谁的眼大的意思。   “你有出息?刚刚太子殿下警告你,怎么也不见你回怼回去?太子殿下一个眼神,你还不是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五十步笑百步,哼!好男不跟女斗!云锦,你可别误会,她要来府里找你,我们只是在路上遇到而已。”   哼!   两道轻哼同时响起,夏云起和田馨一左一右地扭过头,谁也不理谁。   夏云锦看着幼稚的两个人笑个不停,这两个人之间的斗嘴跟三岁孩子吵架一样,听着还怪有趣的。   想着到底是在别人家里,田馨收敛起自己的脾气,讨好一般对着夏云锦笑得灿烂,“云锦姐姐,你之前送我的润肤膏快用完了,你还有没有?这次不让你送,我买。”   “心思丑的人就是抹仙丹玉露也成不了美人!”夏云起嗤笑一声。   “你!”田馨的手放在腰间缠着的软鞭上,“看在云锦姐姐的面子上,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见识!”   夏云锦夹在两人中间,然后说了一句让夏云起觉得没头没脑的话,“三哥,你会后悔的!三哥你去忙吧,我同田姑娘说会儿话。”   夏云起想说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只是夏云锦让他走便二话不说的离开。   人家姑娘是来找妹妹的,他一个男人在旁边的确是不合适。不过,临走时看了田馨一眼,这姑娘长得不丑。   夏云锦没错过三哥看人家姑娘的那一眼,心里一阵暗笑,等着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捅破那层窗户纸。   或许,可以先给她娘通个气,让她娘抽空去田家拜访一下。让两家大人心里先有个数,免得好姑娘被别人家捷足先登。   夏云锦带着田馨去了自己的院子,拿出两盒润肤膏给她。   鸡蛋大小的锦盒,也就两指的厚度,两盒加一起也就相当于现在的五十克那么多。   “目前只这两盒,你先拿去用,这润肤膏做起来需要一些时间,待你用完再来同我要。”   除去给崔淑妃的,还有家里人用的,夏云锦现在也只能匀出这么两盒。   田馨小心地将两盒润肤膏揣进怀里,接着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云锦姐姐,你这韵润肤膏里用的都是好东西,效果又好,不知五十两够不够?”   “怎么能要你的银子。”夏云锦已经将田馨当做三嫂的最佳人选,自然是不收田馨的银子。   倒是田馨一再坚持要给银子,见夏云锦不收,田馨又将怀里的润肤膏取出来,“你不收银子,那我便不要了!”   行吧,夏云锦象征性地收了十两银子。   田馨这才满心欢喜地又将润肤膏收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田馨便离开。   将人送走,夏云锦看着桌上的十两银子出神,目前解决了大半危机,她也可以考虑以后大批量制作润肤膏来售卖。   夏云锦相信只要润肤膏出售,定然会引起那些贵妇人和小姐的疯抢。   眼下,倒是不急,等她大婚之后再准备也不迟。   另一边,大牢内,陆临川叫喊了两日,总算是等来他可以面圣的消息……   ------------ 第188章 此事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一同传到大牢里的还有谢煜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陆家众人在大牢里如同石化一般,被这消息震得半天缓不过神。   “不会的,怎么可能?”柳如烟坐在一堆枯草上面喃喃自语,“夏云锦怎么能这么好命?怎么会成为太子妃?”   想到将来夏云锦会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柳如烟就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不止她,陆家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恐惧与忧虑如同暗夜中的浓雾,悄然弥漫在陆家人心头。   回想起往昔对夏云锦的种种算计与不公,不禁心生寒冰刺骨般的寒意,待她有了权势,是不是会更加残忍地折磨报复他们?   此念一出,陆老太太的心便沉入了无底的深渊,只觉他们一家出狱无望。   “川儿,川儿。”陆老太太隔着栏杆朝着陆临川嘱咐,“皇上肯召见你,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咱们一家能不能翻身全看今日。”   看着陆临川被狱卒带走,陆老太太跪在地上祈祷,求老天爷能开眼再给他们一家一次机会。   御书房,陆临川忍着腿疼跪在地上,想到皇上马上就会因他立大功赦免陆家,激动的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平复那颗燥热狂跳的心。   在德庆帝威严目光的注视下,陆临川缓缓开口:“皇上,罪民知道有一物能助我琅华朝以后再也不惧战场,甚至能帮助皇上开疆拓土一统天下。”   陆临川停了一下,抬着头小心地观察德庆帝的神色,果然见德庆帝神色有动,定是被他所说之物勾起很大的兴趣。   还以为德庆帝会忍不住询问他是何物,久不见皇帝开口,陆临川只好继续说道:“皇上,罪民本想着将东西做出来再呈给皇上,奈何罪民空有想法在研制方面却不擅长。   罪民相信皇上一定会找人将这东西做出来,为了琅华朝未来的发展着想,罪民才急着想要见皇上……”   “说重点!”   德庆帝微皱着眉,脸上明显有些不悦。这人在大牢里关了几日,身上的味道难闻,将他的御书房熏得气味有些不对。   大意了,应该在外面随意找个凉亭的。   陆临川还准备长篇大论吹嘘他要说的东西多么好多么厉害,却被德庆帝这三个冷冰冰的字吓得劝退回肚子里。   同在御书房的谢煜想着昨晚收到西北传来的信,内心冷笑一声,那眼神落在陆临川身上让他心里直发毛。   陆临川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他今日不能活着走出御书房的感觉。   迎着德庆帝威严的目光,陆临川不敢再扯些其他的,“皇上,此物名为火药,遇火会发生爆炸,与烟花爆竹有异曲同工之妙,威力却是爆竹不能比的。”   “是吗?”德庆帝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这是你想到的?这么厉害的东西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朕?”德庆帝的眼神锐利的宛若能直射进人心。   谢煜表情平静的站在一旁,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截胡的心虚。   陆临川突然间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怎么德庆帝听到火药的态度跟他想的不一样?   做皇帝的得知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应该是激动地拍桌子连声说好,再亲手将他扶起来仔细询问,然后大夸特夸他吗?   或许皇上是情绪不外露,实则内心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工匠研制了。陆临川只能这样劝慰自己。   不过,这天大的功劳陆临川只想揽在自己身上,自然是不会说是出自柳如烟之口。   一个依附男儿而活的女人,没有资格入皇上的耳朵,也没有资格瓜分他的功劳。男人才是家里的天,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回皇上,是罪民过年见烟花想到的。只是罪民愚笨做不出来。”陆临川的身子都快趴到地上了。   德庆帝笑了两声,“此事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回皇上,罪民的小妾柳也知道。除此之日他人不知。”陆临川不敢隐,此时他有些拿不准德庆帝是什么意思。   德庆帝深谙火药这事谢煜能想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火药之秘一旦泄露,其威力与潜力定会引起多方觊觎。   只是这先机他还想把握住,在这之前绝不能将火药的事再泄露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来人,将陆临川关回大牢。没朕和太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将陆家人带离牢房,更禁止有人去牢房探望。”   其实德庆帝想多了,就陆家如今的处境,就算是姻亲都巴不得远离没有一点关系,去牢里探望,人毛都没有一点。   陆临川难以置信地望向德庆帝,这就完了?   皇上怎么都不多过问几句?皇上难不成对他所说的火药没有一点兴趣?   不应该啊!   当初柳如烟告诉他时,他都激动得语无伦次、全身热血沸腾、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让自己亲自体验一番火药的威力。   皇上却表现得这么平淡,同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赦免、赏赐、爵位哪个都没有提。   陆临川失望之中被人带离御书房再次送回大牢当中。   “庞远,将御书房给朕好好清扫一遍,多燃些龙涎香去去异味。”德庆帝站起来,一手在鼻子边扇了两下。   “老六,跟朕去御花园透透气!”德庆帝率先走了出去,谢煜紧随其后。   出了大殿,德庆帝才感觉胸腔通畅不少,“老六,此事你怎么看?”   “父皇,儿臣能想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都不奇怪。父皇也不过太过担忧。   研制火药配方非一日之事,需历经无数次试验与失败,方能寻得那最为合适之配比。期间操作不当更能伤人性命。   眼下咱们已经研制成功便已抢占先机,只要配方不泄露,就算别人知道三五日内也做不出来。   不过,儿臣还有另外一件事汇报,事关陆临川……”谢煜将昨晚收到的消息告诉德庆帝。   咔嚓……   德庆帝掰断了离他最近的那截松树枝。   “好,很好!怪不得陆临川没死却一直不回京城。”德庆帝将手里的松树枝重重扔在地上,愤愤说道:“朕就奇怪承恩侯为何会受那般重的伤还口不能言。   原来这一切都是陆临川造的孽,承恩侯忠君爱国,是他毁了朕的一员猛将,朕一定要让他受到严厉的惩罚。”   黑色的锦靴踩在松树枝上,德庆帝脚下用力踩下一簇松针。   ------------ 第189章 朕判他们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原来昨晚收到的信是关于八年前西北的那场战役调查的消息。   八年前,琅华朝同凉国发生了一场战争,当时带兵打仗的统帅便是承恩侯陆执,陆临川也在军中历练。   双方战事胶着多日,后来以凉国主帅被活捉被迫退兵,被擒的既是主帅又是凉国四皇子。   在承恩侯以为可以利用凉国四皇子为人质逼迫凉国割城赔偿签署投降和约时,凉国四皇子被人救走。   罪魁祸首就是陆临川醉酒被奸细套话泄露重要军事机密,导致军营粮草被烧,凉国四皇子被人救走。   凉国为报仇大举进犯突破防线脆弱之地,导致琅华朝差点兵败失去一城。   承恩侯陆执得知人被救走的真相后大怒,劝陆临川主动承担错误,陆临川怕死拒绝并试图将罪名扣在战死的同僚身上。   父子在争执间陆临川失手将承恩侯推下山,害怕亲爹大义灭亲的陆临川寻到人后不仅没有及时救治,反而亲手挑断他爹的手筋脚筋,并割下舌头。   承恩侯被人找到时虽没有死却成了手不能写,口不能言的废人,以至于每次见到陆临川都是怒目而视、情绪激动。   陆临川不敢面对父亲,便在一次巡逻防线时假装掉下山被河水冲走假死。后面就是遇到柳如烟,偷偷同家中联系,花着夏云锦的银子在外逍遥快活。   德庆帝在咒骂陆临川心狠手辣之时,心里也感叹一声原来不止他的儿子能做出弑父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可惜承恩侯满腔的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热血被他这个畜生不如的儿子生生浇灭,侯府的富贵荣华也被断送。   为什么陆家一窝子自私阴狠的白眼狼,会出承恩侯这么一根好笋?   皆是因为承恩侯作为嫡子被老侯爷寄予厚望,从小带在身边教养。   陆老太太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见识又自私自利爱占便宜的乡下老太太,老侯爷年轻时在战场上立了功才改了门楣,陆家从乡下一举搬到京城。   因为知道自家同别人的差距,知道妻子教不好儿子,老侯爷便将儿子带在身边。只是到了孙子这,老太太不忍孙子过早吃苦,硬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德庆帝全身溢满力气,想要凌迟陆临川的心都有。因为他的大意疏忽,害得军中枉死多少无辜将士。   还有陆诗宁同老五勾搭在一起,险些害得满朝文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以陆家犯下的罪,朕判他们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德庆帝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这句话。   “父皇,砍头这么痛快的死法岂不是太便宜他们?父皇,您莫要忘了陆家是如何算计陷害云锦的。   云锦很快是您的儿媳,您就不想为云锦出口恶气?那些个强身健体的药丸可都是云锦亲手为父皇做的呢。”   德庆帝随手摘了一朵盛开的娇花扔到谢煜身上,“行行行,朕给你的云锦出气。对陆家怎么处置都有你做主。”   “儿臣谢父皇,父皇英明!云锦说了会给父皇量身制作调理身体的药膳,保准父皇能长命百岁。”   谢煜双手接过德庆帝扔过来的花,说出的话听着是谢恩,却是以德庆帝最重视的身体健康轻松拿捏他。   德庆帝翻了这个儿子一眼,整日云锦云锦的不离口,简直是没眼看。   这还是他那个活了二十多年对女子避之如蛇蝎、冷心冷情的儿子吗?   “陆家蹦跶得太久了,尽快处置。占着牢房也是浪费朕的粮食。”   估摸着御书房的味道散得差不多,德庆帝便继续回御书房处理政务,谢煜则出宫去办他的正事。   刑部大牢,陆临川被送回去后便一直目光空洞、精神萎靡,大半天的时间一句话也不说,保持着直勾勾看着大牢入口的方向。   他不说话陆家人急啊!   “川儿,皇上可是要赦免我们?咱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川哥哥,你说话啊,皇上可说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这大牢真的是一刻也不能在待,再继续被关着,柳如烟觉得自己会崩溃到撞墙去死。   吃的是带着馊味的野菜团子,喝的是清亮的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时不时还能在碗底看到躺尸的小虫子。   大牢里又臭又脏,老鼠蟑螂都往人的身上跑,她现在身上嗖的都能熏死一头牛。   陆临川的眼里慢慢染了些情绪,缓缓地转过头,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皇上只是询问几句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怎么会这样?”柳如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尖锐与急切,“川哥哥,你是不是没说清楚?”   火药的威能足以撼动山河,作为华夏古文明璀璨的四大发明之一,她提供了点子可以让火药提前问世,柳如烟不相信皇上没有一点兴趣和重视。   柳如烟越想越觉得是陆临川没有给皇上讲清楚火药的厉害之处,满心不甘的她朝着狱卒大喊,“我要见皇上,你们带我去见皇上。”   “给老子老实点,你个罪妇有什么资格见皇上?皇上日理万机你当是谁都能想见就见的?”   狱卒一鞭子甩在牢门上,“滚回去,再嚷嚷给你扔对面牢房里去。”   “官爷,你不能光说不做,你倒是将人扔过来啊,咱们保准将人调教得服服帖帖。”对面牢房的犯人眼里带着淫光大喊着。   柳如烟被一堆饿极了的男人吓得花容失色,松开牢门后退了几步,却还是没放弃想要去见皇帝的心。   “官爷,你什么都不知道,皇上要是知道我说的火……”   只听一声利器破空声袭来,随之柳如烟捂着流血的嘴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谢煜出现在众人眼中,手里还拿着一份明黄闪亮的圣旨,清冷的眼神落在柳如烟捂着的嘴上。   “祸从口出,不会说话这舌头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想着夏云锦说的前世她遭遇的各种虐待,被毁容,被拔舌头……   谢煜的眼睛危险的一眯,一股强烈的杀意自谢煜的眼眸深处蔓延开来,紧抿的唇线透露出陆家人接下来要面临的下场。   柳如烟惊恐地望着谢煜,倒是陆临川看到他手里的圣旨眼睛有了神,人也重新活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要赦免我们的圣旨对不对?”   ------------ 第190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听陆临川这话,陆家众人全都扒着栏杆,眼中闪烁着殷切和期盼。   对上陆家人希冀的眼神,谢煜脸上缓缓展现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那邪魅的笑容仿佛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牢房内积压的昏暗与污浊,让这方寸之地焕发出不同寻常的光彩与生机。   见此,陆家众人更加确定这就是要赦免他们一家的圣旨,皇上果然还是对火药很重视。   不然,身为太子的谢煜为何要对着他们笑得这样灿烂?   “这圣旨的确是给你们的,从今日起你们可以出去了!”谢煜脸上的笑容更盛,只是陆家人只顾着高兴没看到谢煜眼底闪现的那抹狠厉。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祖宗保佑,等出了大牢……”   陆老太太双手合十开心地拜谢各路神仙,话没说完便被谢煜打断了兴奋的话头。   “圣旨还没宣读,你们急个什么劲?也不怕一会儿白高兴一场!常柏,宣读圣旨。”   常柏接过圣旨,陆家众人忙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意图谋害朝廷官员及朕的性命,……泄露朝廷军事机密,导致大批将士枉死……   褫夺承恩侯爵位,收回御赐府邸,所有财物及下人充公,陆氏一族流放至雪域寒疆,世代不得回京。”   常柏读完圣旨,目光鄙夷地看着陆家一干人等。   陆家人跪在地上像是被抽取了灵魂,不是来赦免他们的,是流放圣旨,还是被流放到极北的苦寒之地。   雪域寒疆,单凭名字就知道那里有多冷。因其地处偏远、气候严寒,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被冰雪覆盖,是琅华朝流放重犯的主要地点。   陆临川更是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上,皇上竟然查到了八年前的事。   忍辱偷生了这么多年,终究是没躲过帝王的惩罚。   倒是躺在地上的陆执,闭着眼两滴清泪从眼角流了下来,八年了,这个孽子终于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其他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他们一家,都被他老娘从根子里就带坏教歪了。   流放好啊,做了坏事就该有这样的报应!   “不,不,我不要流放,我不要去那种能冻死人的地方。”   柳如烟哭喊着拍打着栏杆,都是陆家人做的孽,凭什么要让她来承受。   “太子殿下,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是陆家人,陆临川根本就没同我成亲,我们连婚书都没有。”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即便是两人之间孩子都有两个,没有婚书没有拜堂她就算不得陆临川的娘子,根本就用不着跟着他去吃苦。   三千里的流放地,全靠双脚走,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都不一定。就算是能抵达,最后不是被饿死就是冻死。   不,她不能再跟着这一家人去受这个罪。   陆临川难以置信地望向柳如烟,似是不相信她能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   陆老太太更是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贱妇,要不是因为你不要脸勾搭川儿,我们一家人也不会进大牢,更不会被流放。”   “浪蹄子,我儿子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个蛇蝎女人。”许氏也扑上来撕打柳如烟,“你这个扫把星,我们全家都被你害惨了。”   柳如烟抱着头尖叫,牢房里陆家老少几人扭打在一起。   陆临川冷眼看着,一点要劝架的意思都是没有。他是真没想到柳如烟会说出这么无情无义的话。   没人阻拦,狱卒都站在外面看好戏,这女人流放路上怕是不好过喽!   直到几人打够了,柳如烟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谢煜才冷冷地开口。   “放过你?呵,做梦!”谢煜眼里透着一股狠厉,“来人,给本太子划烂她们的脸,再拔掉舌头。”   谢煜指着柳如烟和陆诗宁,还没等两人求饶就有狱卒上前手脚干脆利落的拿刀子在两人脸上一顿划。   “啊,我的脸!”   陆诗宁和柳如烟被狱卒控制着,眼睁睁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子一下一下在脸上划过,温热的血从额头,脸颊不断冒出,再流到衣服上或滴落在地上。   闻着血腥味牢房里的老鼠都吱吱围着两人脚边乱转。   伴随着两人的惨叫两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拔了出来,两人疼得捂着嘴脸,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嘴里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谢煜屹立于牢门之外,双眸如寒冰深渊,周身仿佛缠绕着地狱一般的阴霾,阴森又冷冽。此时的他更像是幽冥深渊挣脱束缚的厉鬼,来人间找仇人索命,恐怖得令人不寒而栗,肝胆俱裂。   陆老太太和许氏被这个血腥的场景吓得尖叫一声晕死过去,陆闻笙和陆闻景兄弟两个更是躲在角落哇哇大哭。   狱卒直接提了两桶井水,将晕死的两个人浇醒。   其他人拿着脚镣枷锁不由分说给陆家人套上,将人推搡着往外走。   对于陆执,谢煜还有有些敬佩的,同押送的官差交代了几句,全程可以让他坐在拉东西的马车上。   其他人,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全靠他们的造化。   原本谢煜是想着让这一家人沦为乞丐,吃不饱穿不暖、没栖身之所,更是日日被人羞辱。   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夏云锦嫁给他后有多么风光,多受人尊重。   再一想这些人在京城多少也会影响他们的心情甚至生活,天天让这么个恶心玩意腻歪自己,还不如流放出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最重要的是谢煜担忧陆家人留在京城,别人就会一直拿夏云锦曾是陆家妇说嘴。不久后夏云锦可是他的皇后,他不允许有人对皇后诟病。   只有陆家人离开,时间长了人们便会淡忘此事。   若还有不长眼的人以此对夏云锦造成伤害,那就别怪他手段无情。   就陆家这一堆的老小伤残,以后只能自求多福。命大多活几年,命不好说不定三五日就能丢了性命。   随同陆家一起流放的还有二皇子一案涉及的人,二皇子的外家因为他谋反一事同样全族流放。   至于二皇子的生母王贵人,在二皇子被关进大牢后便在自己寝宫自缢。   因为二皇子在狱中的幡然悔悟,德庆帝将人押送至皇陵,守护皇陵终生不得回京。父子二人算是生死不复相见。   看着陆家人被带走,谢煜顿觉大牢里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 第191章 你个老头子不知道低调些吗?   “好消息,好消息!”夏府外出办事的小厮以火箭般的速度冲进府里,“快去告诉各院的人,陆家人今日被流放了,现在人已经出了大牢被押着往城外走呢。”   报信的小厮喘着气挥着手让其他人去报信,这天大的喜想必府里的主子们听了会很高兴。   自然是很高兴,满府的人听到陆家被流放,开心的就差放鞭炮庆祝。   “今天是个好日子,吩咐厨房,多采买些食材,晚上全府上下摆宴庆祝,今日就当过年了!”   夏母笑得开怀,此时也不管眼角会不会多几条皱纹,开心地吩咐下人去准备晚宴。   想到谢煜这个大功臣,夏母便想着晚上也将人请来。不过,这事夏母决定交给夏云锦去办。   下人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庭院之间,忙碌而有序地准备着晚上的盛宴。   “小姐,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想必外面热闹得很。”竹青眼里冒着光,陆家那一窝子豺狼被流放,她想去扔石头子烂菜叶子。   夏云锦正拿着一块上好的丝绸裁剪,准备亲手给谢煜做一套里衣,闻言手里的动作都没停,   “去看他们做什么?免得脏了自己的眼。陆家人同我已经没了关系,他们是流放还是抄斩都是咎由自取。”   夏云锦嘴上说得轻松,实则心里却激动得如翻涌的巨浪。再一次感叹自己重生后同家坦白,同谢煜合作是多么正确明智的选择。   将陆家拉入深渊,若只靠她自己怕是要筹划很久,有家人一同出谋划策,更有谢煜的帮助才让一切变得如此顺畅。   陆家被流放,她相信谢煜肯定会嘱押送官差,让他们这一路上不好过。即便是能走到也会丢了半条命。   如今是夏季,一路上他们定要走三四个月的时间,等抵达流放地迎接他们的便是极致的寒冷。   剩下的半条命能不能过冬都不好说。   夏云锦呼出一口浊气,现在她只想着如何将这套里衣做得怎么更加完美,这是她送给谢煜的第一件礼物。   “小姐说得对,去看那些垃圾回来还要洗眼睛,小姐不去奴婢也不去。在大牢里奴婢已经见过他们的惨样。”   竹青说完便拿起扇子站在夏云锦身旁轻轻给她扇风,虽说屋里放了冰盆不至于很热,夏云锦在做手工活,额头还是渗出一层细汗。   竹沥将凉的温热的茶水递给夏云锦,“小姐,先喝口茶再做。”   夏云锦正好剪完一条袖子,放下剪刀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竹沥,母亲那里可有什么安排?”   话落外面就传来下人给夏母请安问好的声音。   夏母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见到夏云锦在给谢煜做里衣,高扬的嘴角更是弧度加深,眼中闪烁着欣慰与喜悦的光芒。   琅华朝的风俗出嫁女在成亲前要亲手给新郎官做一套里衣,以示情深意重,针针线线皆蕴含着对未来夫君的温柔与期盼。   “娘。”夏云锦迎了上去,挽着夏母的胳膊,“娘,陆家被流放,以后您可以高枕无忧、安心入睡了。”   夏母温柔地抚摸着夏云锦的发丝,“锦儿,娘已经吩咐下人晚上摆宴庆祝。陆家能有此下场,太子殿下功不可没。娘想着让你写张帖子,晚上邀请太子殿下,咱们全家借此好好感谢殿下一番。”   夏母知道谢煜最近很忙,可是这人再忙也要吃饭。她怕别人去请殿下会推脱不来,然而女儿亲手写的帖子,她相信谢煜一定会来。   夏云锦应了下来,竹青去研墨,帖子很快写好,夏母拿了帖子又脚步飞快地出了夏云锦的院子。   夏云锦看着母亲忙到要飞起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暗自腹诽一句其实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谢煜巴不得天天来他们家蹭饭呢。   不过他能自由的也就年前这小半年的时间,待登基成了皇帝再想出宫就是奢望。   如夏云锦所想的那般,酉时(下午5点)未到东宫的马车就到了夏府门口。   从谢煜被立为太子当日,他就搬去了东宫。府里只他一个主子,拍拍屁股就挪了窝,也不存在如何分配院子那些杂事。凌王府库房的财物自有下人和侍卫搬去东宫。   夏家众人全都到门口迎接。   夏云锦看到全府上下,从祖父祖母,到丫鬟小厮全都换上簇新的衣服,再看屋檐下、走廊,连同树木在内都挂上了红灯笼,虽不及春节时的盛大,却也足以彰显出府中的喜庆氛围。   “祖父,祖母你们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夏云锦嘴角都有些抽搐,她不过一下午没出院门,府里就焕然一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要办什么喜事呢。   “唉,都怪你祖母!”夏老爷子摸着花白的胡子,“祖父还想着满府都挂上红绸呢,硬让你祖母拦了下来。”   夏云锦真想捂脸。   夏老夫人一巴掌拍在老头子的胳膊上,“你个老头子不知道低调些吗?云锦成为太子妃已经够招人恨了,你还想着给全家拉仇恨。我看你是越老越活回去了。”   马车停稳,谢煜从马车上下来就见到老太太打人这一幕,他耳力好,老太太压着声音说的话也悉数听了个全。   “参见太子殿下!”夏家众人下跪行礼。   谢煜大步上前将站在前排的老头老太太及时搀扶起来,“祖父,祖母自家人不必多礼。大家都快起来。”   嘴里给两个老人家说话,眼神却落站在夏云锦的身上。   谢煜的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其他人这才站起身子,拥簇着谢煜往正厅走。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府邸,所照之处全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厨房里,炉火正旺,蒸气袅袅上升,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世间最诱人的味道。   随着众人落座,一道道美食陆续摆上餐桌。   夏老太傅作为一家之主,率先举着酒杯对谢煜表示感谢,“太子殿下,大恩不言谢。千言万语都在酒里,老夫先干为敬!”   老头子一仰脖,满杯的白酒一滴不洒地进了肚中。   谢煜端着酒杯还没喝进口,外面便传来下人惊喜的声音,“老太爷,来信了……”   ------------ 第192章 不怕被人笑话吃软饭?   信是夏云良通过谢煜的特殊渠道送回来的,一是报平安,二是大概说一下此行收获。夏老太傅看完信连连称好。   信中说夏云良已经于七日前抵达江南,且同谢煜的人联系上,已经初步掌握一些五皇子和乔家私下控制盐政、贪污盐税、买卖官职的证据。   信中还提到科举和两年前的江南水患,夏云良怀疑这当中也有五皇子和乔家的手笔,打算趁机一同调查清楚。   “祖父,可是大哥的来信?”对夏家人的称呼,谢煜现在是喊得异常顺口。   夏老太傅将信递给谢煜,“家书,太子殿下但看无妨。也多亏殿下早就派人暗中调查,才便宜云良这臭小子。”   这都是白送到手上的功劳。   虽说当中会有困难和危险,却是作为一个心有朝廷和百姓的官员该做的。夏老太傅相信自己孙子的能力,再说暗中还有谢煜的人保护着。   老爷子并不为孙子的安危担忧,生死命也,为了正义之事而死也是他们夏家的光荣。   谢煜并没有接那封信,夏云良在江南的动向他比夏家人知道的更清楚。他的人两三天就会传一次消息回来。   那信上的内容不用看谢煜都知道写的是什么。   “祖父,既然推荐大哥去江南暗访,自然是信任他。祖父还是将书信收好,今日高兴,咱们喝酒。”   夏云锦盛了两碗暖胃的汤,一碗放在谢煜面前,一碗放在祖父面前,“殿下,祖父,先将这汤喝了,再喝酒才不会难受。”   谢煜嘴角微翘,媳妇儿还未过门便这么关心他的身体,这碗汤必须喝得一滴不剩。   一勺一勺的汤送进嘴里,谢煜像是品尝什么稀世仙酿一般。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厅内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饭后,也不过才到戌时(晚上7点),谢煜不想这么早离开,便同夏云锦在夏家的花园散步消食。   “云锦,对于陆家的处置你可还满意?”谢煜生怕自己一时改变主意让夏云锦不高兴。   夏云锦站在一盆兰花前,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兰花盛开的花瓣,看着谢渊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好似天上的弯月惹人喜爱。   “满意啊,为何不满意?”夏云锦抬手挥舞一下将一只飞虫赶跑,“流放可比直接杀了他们更让人解气。   没有殿下,陆家也不会这么快受到该有的惩罚。殿下处处为云锦考虑,云锦感激殿下都来不及又怎会对殿下的决定不满意?”   听夏云锦这样说,谢煜悬着的心才落地,闪着一双比星光还要璀璨的眼睛,将他让人毁了陆诗宁和柳如烟的容,拔了舌头的事,还有柳如烟为了保命意图同陆家划清界限的事如实告诉夏云锦。   细碎如钻石的星辰映照在谢煜眼中,衬得他的一双凤眸更加熠熠生辉又含着无尽的柔情。   夏云锦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婉的笑容。   怪不得不少姑娘都视她为死敌,恨不得取而代之,这人长得确实赏心悦目。   关键还记得她说过的话,给她报了前世毁容拔舌之仇。   谢煜被她看得喉结滚动两下,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几分,“云云,你再盯着我看小心后果自负。”   要不是碍于这是在夏家的花园,周围时不时有下人走过,谢煜真想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不管不顾地先亲够过了瘾再说。   夏云锦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想到前几日冒出的开铺子售卖润肤膏的想法,便打算先同谢煜说一声,听听他的意见。   “你做的润肤膏母妃很喜欢,说效果比她以往用的护肤品都好,到时让母妃给你宣传一波,根本不用担心没有顾客。   云锦,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不能让自己太累了,将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那些贵妇小姐最不吝啬往自己身上花银子,尤其是在保养这方面。她们的银子最好挣。等你的生意做大了,将来我做了皇帝都不怕没银子花。靠媳妇儿养着不丢人!”   谢煜是全力支持夏云锦做自己喜欢的事,又能打发时间又能挣银子。   那些权贵谁家不是家财万贯,挣他们的银子薅他们的羊毛再合适不过,价格定得低了还配不上那些人的高贵身份呢。   让谢煜不爽的是这些王公贵族一遇到事就会哭穷,百姓们遇到个天灾人祸皇上要募捐赈灾银子,这些人没一个能痛快往外掏银子的。   哪怕是最后不得已要掏腰包,也是几百两最多千两,再多拿不出来。   殊不知那些纨绔子弟一顿饭、逛一次青楼就是几十上百两的银子,眼都不眨一下地花出去。   那些姑娘小姐更是几十两的衣服、上百两千两的头面首饰每月都能买个几套。   银子不赚他们得赚谁的?   谢煜还没说的是待他年后登基称帝,后宫他可不想再塞任何一个女子进去。他这辈子有夏云锦一个人足够。   白日里他处理国事政务,夏云锦便可鼓捣那些东西消磨时间,让她不至于在偌大的皇宫里觉得冷清无聊。   有了谢煜这话,夏云锦就安了心,思索着再多研制一些东西出来,不仅有昂贵的,也要有平价适合老百姓的东西。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她从老医仙那里学到的东西,要全部用在百姓身上,不止护肤品这一项,还有她会的医术也要传承下去,惠及百姓。   “殿下将来做了皇帝,不怕被人笑话吃软饭?”夏云锦被谢煜的最后一句话逗笑,出言打趣他。   谢煜毫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软饭好吃,易消化对身体好。他们想吃还没有呢!说不定背地里指不定多羡慕呢!”   再说年后他就是皇帝,哪个敢笑话他直接降两级罚俸一年,他倒要看看有没有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得了谢煜的支持,夏云锦心里有了底,想着有时间要做一份详尽的计划出来,等一切结束她着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其他的话,看着天色夏云锦便催促着谢煜赶紧回去。   这次是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进的府,谢煜也不好太晚离开,“唉!”谢煜叹了一口气,“当初就该选最近的那个吉日成亲!”   “殿下您还是快走吧!”夏云锦示意他看花园的月亮门那里,“祖父已经在那转了两圈了。”   谢煜无奈,只得同众人告辞离开夏家。   临走时,看着夏云锦的目光十分不舍!   ------------ 第193章 拐回来做儿媳妇   谢煜走时已经将近亥时,夏日的夜空已经完全黑透,走廊和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同天上璀璨的星子遥遥呼应。   “祖父,祖母,爹娘早些歇息。”夏云锦同家中长辈打过招呼也回去自己的院子。   这一晚,对夏家人来说是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有大仇得报的激动,又有对未来家族发展的畅想和规划。   总之,除了尚未经世的小娃娃,谁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夏云锦洗漱完同样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重生归来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一切顺利的就像做梦一样。   自己还没做什么呢,陆家人都被流放了,想到陆临川的腿,夏云锦冷笑一声,用不了两日他那两条腿就会彻底残废。   想着那一家子老弱病残伤,流放路上会遭遇的种种,夏云锦便觉得老天真是有眼。   不知不觉间困意来袭,夏云锦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晨曦微露,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开始。   夏云锦刚吃过早饭,就有下人拿着一张帖子进来,“夫人,小姐,这是田家下人送来的。”   “哪个田家?”夏母印象里她并没有同田姓的人家有过来往。   夏云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田馨,拿过帖子一看,“娘,是户部郎中田大人家,就是太子殿下姨母家,前些日子才调来京城。   三日后是田家小姐的及笄礼,邀请咱们前去赴宴观礼。”想到光棍的三哥,夏云锦凑到夏母耳边小声说道:“娘,田姑娘人不错,您可以拐回来做儿媳妇。”   一听这个,夏母就来了精神,压低着声音说道:“你三哥那个不着调的能同意吗?你三哥都比人家姑娘大了五岁,这不老牛吃嫩草吗?”   夏云锦和夏云起两人是双生子,今年都是二十岁。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都能满地跑,夏云起还是单身狗一只,他老娘心急也是拿人没有办法。   这个不喜欢,那个看不上,又不能违背了孩子的心意娶个不喜欢的人回来,与其造成一对怨偶还不如让他光棍着。   再一个从夏云锦这得知前世三儿子被算计的婚姻,夏母更不愿逼迫夏云起,想着感情之事顺其自然。   哪想到夏云锦说这个田姑娘不错,夏母立即就有了兴趣。   “娘,大五岁不算大,嫂子年纪小才能激发三哥的保护欲。田姑娘同我见过几次,脾气性格同一般的姑娘家不一样,她会功夫,爱打抱不平,又不喜被规矩束缚,人比较泼辣。   最重要的是她和三哥见过两次,两人见面就互掐,女儿觉得这两人有戏。娘,您可以先探探田夫人的口风,三日后不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夏母笑着点头,他们作为男方,这事就要主动一些,行不行的还要问过人家父母的意思。   不过听夏云锦说的,夏母就很满意,互掐好啊,就她过来人的经验,互掐就是双方看对眼的开始,只是两人还不明白而已。   会武更好,老三要是犯了错,儿媳妇儿撸起袖子就打,她这个当婆婆的绝不出手拦着,说不定还要递上趁手的武器。   管他是上树、爬墙还是跑得飞快,有个会功夫的儿媳妇他哪也逃不了。   越想夏母越觉得这门亲事可行,唉,就怕人家姑娘看不上大个几岁的老男人。   “云锦,这亲事要成了,娘一定要让你三哥重重谢你。人家姑娘及笄,咱们总要送份像样的礼物。云锦,跟娘去街上逛逛。”   这迫在眉睫的事,夏母坐不住了,拉着夏云锦就往外走,“娘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款式,你帮着娘掌掌眼。   对了,还有你大嫂二嫂一起叫上。”夏母对屋里的丫鬟吩咐道:“去告诉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   爱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夏母要上街,带上了女儿也不能忘记两个儿媳妇,主打就是一碗水要端平,女儿和儿媳一视同仁。   唐婉莹和沈舒雅听了下人的传话,马上放下手里的事,交代好丫鬟婆子照看好孩子,揣上银票就去大门口同婆婆会合。   四人乘坐一辆马车直奔夏云起开的金楼,先在自家铺子里挑挑,没看得上的再去别的地方逛。   夏云起的金楼没在最繁华的长街上,长街上的店铺都是服务于王公贵族的。夏云起的金楼在城东,那一片都是品级小一些的官员和富商居住。   金楼算是在城东和城北交界的地方,乘坐马车过去要两刻钟的时间。   夏云锦几人出门的时候,街道上早已热闹起来。   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新鲜的蔬果、精致的布匹到各种手工制作的工艺品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热腾腾的刚出锅的包子、面条、炸糕……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小贩的吆喝声,简单而真实,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夏云锦撩开车帘,眼里都是想要下去逛一逛的向往。   唐婉莹和沈舒雅也同样望向外面,平日里她们很少出门,都是夏云起铺子里上了什么新货直接带回家让她们先挑。   出门逛也是去长街直奔相熟的店铺,像普通百姓一样随意地这样闲逛还真是没有过。   “娘,不如我们下去逛逛,这里距离三哥的金楼也不远,下去走动一会儿权当锻炼身体了。”   夏母也被小摊上琳琅满目的小物件吸引,遂同意了夏云锦的提议。   还有一个原因是夏母想到她的宝贝女儿以后就要生活在深宫当中,以后是再也没有机会像现在这么自由。   四人便下了马车在街上闲逛起来。   小摊上的珠花做得不比铺子里的差,价格还便宜好多,两个嫂子挑选了几个适合几岁小姑娘戴的头花。   夏母更是看上一个雕刻和造型十分别致的桃木簪子。   那桃木簪子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自然香气,簪头雕刻着细腻的莲花图案,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蕴含着生命,栩栩如生,让人一眼难忘。   夏母轻轻拿起簪子,对着阳光细细端详,眼中闪烁着满意与喜爱之色。   “这位夫人真是好眼光,这桃木簪子可是小老儿亲手雕刻的,选的都是好木料,夫人戴着头上一点不比金簪玉簪差。”摊主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者,见夏母喜欢,便笑眯眯地介绍起来。   夏云锦见母亲喜欢,问过价格后便让摊主给包了起来。三百文的木簪子是真便宜,难得的是她娘是真的喜欢。   买完东西四人继续闲逛,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 第194章 恶狗咬人   “救命啊,恶狗咬人了!”   “啊……娘救我,我好疼啊……”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她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大公子,求你放过我女儿,您让它咬我……”   前面的巷子口传来一名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孩子的惨叫声以及恶狗的吼叫声。   夏云锦闻声眉头紧蹙,抓着夏母的胳膊急急说道:“娘,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穿过人群,只见一个巷子口站着七八个凶神恶煞一般的护卫,周围的百姓被母女两个的惨叫引得往巷子里看,却被那些护卫黑着脸一瞪,吓得忙转过视线不敢靠前。   夏云锦无视护卫的威胁,径直走了过去。待看清巷子里发生的事,一股怒火直冲夏云锦的脑门。   一只大黑狗将一个瘦小的小女孩扑倒在地,狗嘴死死咬着小女孩的腿往巷子深处拖,一名妇人被两个护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妇人身上穿的衣服洗的都发了白,虽说没有补丁,打眼一看也是一般的老百姓。   妇人边哭边求饶,喊着让黑狗咬她,放过她的女儿。   锦衣男子狞笑着一脚踢在妇人的肩头,“又脏又臭的贱民,竟然吓唬大爷的墨麒麟。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身份。   能被大爷的黑麒麟咬,是你们这种贱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哈哈哈……”锦衣男子看着凶猛的大黑狗仰天大笑。   “公子说得对,墨麒麟可不是这贱丫头能比的,就是十个贱丫头都比不上墨麒麟的一根毛。”   听到被人夸赞,大黑狗显得更加兴奋,死咬着小女孩的左腿往巷子里拖,小女孩的衣服都被拖烂,后背的皮肤被磨破,地上留下一道带血的痕迹。   妇人猩红着一双眼绝望地嘶吼,锦衣男子和他的手下兴奋地给大黑狗加油助威。   “墨麒麟,咬死她。”锦衣男子眼里闪着兴奋,“她冲撞了你,活该被你咬死。”   大黑狗听懂了锦衣男子的话,嘴下更是用力,小女孩的血不断从伤口里冒出来。   此时的大黑狗俨然就像是一只饿了几日的饿狼,眼里冒着的凶光就是一副要将小女孩咬碎吞食的嗜血模样。   “啊不要,小丫……”妇人悲痛地大喊。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惨叫吓得脸色苍白,没人敢上前更没人敢出声制止。   “高明高亮去给我将那大黑狗打死。”   夏云锦的声音因为愤怒带着些许颤抖,看向锦衣男子的眼神如冷石碎玉,只恨自己现在还没有权势,不能立即将这些恶人拿下。   在一片狰狞的笑声中,突然传出这么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还没等锦衣男子反应过来,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从众人眼前晃过,寒光一闪大黑狗被人一剑封喉,抽搐了两下便倒地不起。   “爷,墨麒麟死……死了!”   高明高亮兄弟两个手还在刀柄上握着,刀都没抽出来呢,恶狗就死了。   “谁?刚刚是哪个小贱人说的话?”锦衣男子怒吼一声,“敢杀了大爷的墨麒麟,信不信大爷将你也弄死?”   锦衣男子大怒,“你这个……”转头就对上夏云锦那张布满寒霜的脸,“小美人,看在你长得这么标致的份上,只要你跟了大爷,大爷就不追究你让人杀了墨麒麟。”   “大胆……”   常松才开口接收到夏云锦的眼神便闭了嘴,退到一边。   见大黑狗被杀死,妇人挣脱护卫的钳制连跑带爬地冲到小女孩身边,惊慌地抱起自己的女儿。   只见小姑娘的左腿被狗咬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一大块皮肉被撕扯得只连着一层肉皮。   妇人悲怆的哭声听得旁人都不忍落下眼泪。   “小美人,你还没说要不要跟了本大爷呢,只要你点头,那对卑贱的母女大爷也一同放过。”   唐婉莹和沈舒雅扶着夏母站在夏云锦身旁,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锦衣男子。   “天子脚下居然出了你这样一个败类,纵狗咬人,调戏良家女子,高明去报官。”   听到夏云锦说报官,锦衣男子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小美人,报官?你可知大爷是谁?背后的靠山又是谁?”   “不知道!”夏云锦趁其不备狠狠地一脚踢向锦衣男子的裆部,“我管你是谁,当街伤人就该打。你就是皇亲国戚今日姑奶奶也要送你进大牢。”   锦衣男子登时双手捂住裆部,疼得弯着腰原地跳脚。   “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将人带回去,大爷今日就好好教你做人。”锦衣男子疼得边抽冷气边放狠话。   那七八个护卫见主子被打,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夏云锦几人出手,接着眨眼间就被常松出手快准狠地扭断几人的胳膊。   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并伴随着众人的惨叫。   锦衣男子惊恐地指着夏云锦,“你……你完了,你摊上事了。你可知本大爷是谁?大爷的表哥是四皇子,姑母是宫里的惠妃娘娘。”   “四皇子?惠妃娘娘?”夏云锦捡起地上的木棍,用力打在锦衣男子的胳膊上,“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今日姑奶奶就将你的腿打断。”   夏云锦拿着棍子抵在锦衣男子的额头,“竹叶竹苓,去活动一下手脚,不必留情!”   “是,小姐!”两个丫鬟揉了揉腕子,拿着木棍就是一顿打。   锦衣男子边躲边咒骂,“放肆,敢打老子,惠妃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没打几下咒骂声变成求饶声,“啊,好疼啊,求求你们别打了……”   有一个护卫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报信,被常松一脚踢地砸在墙上,掉地上晕了过去。   夏云锦没在管这些恶霸,快步去查看小姑娘的伤势。   妇人抱着疼得晕过去的女儿跪坐在地上,双眼空洞,这么严重的伤她根本就没银子医治,她女儿怕是性命不保。   是她没保护好孩子,若是孩子没了她也就不活了。   “我的女儿,活不了了,要怎么办啊?”妇人抱着血流不止的孩子喃喃自语。   夏云锦掏出帕子先将伤口外面的血污擦干净,又从袖笼里掏出一包止血的药粉倒在小女孩的腿上,当务之急先止了血再说。   “你别哭了,眼下先给孩子治伤。”夏云锦又喊两个嫂子,“大嫂二嫂,你们两个的帕子给我。”   唐婉莹和沈舒雅忙将自己的帕子拿出来,看到小女孩腿上的伤,两人倒吸一口冷气别过脸不敢再看。   夏云锦将那块快被咬下来的肉按回去包扎好,对着妇人说道:“还是要送孩子去医馆。”   ------------ 第195章 你敢不敢指证差点害你们性命的人?   夏云锦抱着小女孩站起来就要走,妇人一把抓住夏云锦的腿,“姑娘,不,不用去医馆了。”妇人的声音小得都要听不到,“上了药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夏云锦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妇人的顾虑。   “她的伤这么严重必须要去医馆,你不用担心银子,恶狗咬人,这银子让狗主人出。”   夏云锦看着被打得蜷缩在地上不断求饶的锦衣男子,“高明,去搜搜他们的身上,将银子银票、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干净。”   高明和竹叶竹苓三人听后飞快地在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身上摸索,从几个护卫身上总共摸出十几两碎银子。   在锦衣男子身上找到一张两百两的银票和十两碎银子,这些全送到了夏云锦跟前。   锦衣男子还在恶狠狠地瞪着夏云锦,“臭娘们你等着,等老子回去一定要你好看。”   夏云锦将手中的小姑娘交给高明抱着,一脚就踢在锦衣男子的下巴上。连一贯保持端庄稳重人设的夏母都拿起地上的棍子,狠狠地抽在男子的肚子上。   “大男人纵狗撕咬那么小的孩子,你还是个人吗?我要是你娘直接一棍子给你爆头。让你嘴不干净,我女儿是你能骂的吗?”   想到这家伙以前不知欺负过多少无辜百姓,害过多少人,夏母又是一棍子打在他身上。   “人渣败类,今日老娘就为曾经被你欺负过的人讨个公道。”   夏母又打了一下,就听到有官差的声音传来,“何人闹事?”待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来人脸色大变,“柳公子,何人将你伤成这般?”   来的官差是城东县衙的官差,巡街时听到这边的动静便赶了过来。高亮报官去的是顺天府,此时人还没到衙门。   京城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设有基层衙门负责处理普通百姓的纠纷。   夏云锦几人不常来城东,这边衙门的人自然也就不认识她们。   然而,官差看见大嫂二嫂手里拿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珠花,再看几人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多名贵的布料。   便认为这就是几个比一般百姓家庭条件较好的富商家的家眷而已。   大官家的夫人根本都不用想,谁家有权有势的人跑来城东这里逛专属于小老百姓的街?   见来了认识的官差,锦衣男子也就是柳公子瞬间有了底气,“就是她们打的本公子,将他们全都抓走关进大牢。”   说着话柳公子还朝着官差挤眉弄眼,官差看夏云锦和那几个模样清秀的丫鬟立即明白了柳公子的意思。   “将人都抓走,当街殴打柳公子全都关进大牢!”   夏云锦看着疼得晕死过去的小姑娘,直接丢下一句“常松,这里交给你处理。我们带这孩子去最近的医馆。”   高明和竹叶竹苓三人直接将阻拦的官差踢倒在地,夏云锦几人带着神情呆滞的妇人径直往外走。   “大胆刁民,居然敢殴打官差,罪加一等,快去给我拦住他们。”为首的官差气急败坏地大喊。   几个官差从地上爬起来就去抓人,转眼间就被常松打得断手断脚,惨叫声不断传出。   那妇人的腿软得直打摆子,要不是被夏云锦拽着怕是都走不成路。   常松掏出一块令牌怼到几人跟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太……太……”话没说完为首的官差就晕了过去。   完蛋了,这下踢到铁板了!   那柳公子看清常松手上的令牌,也是瞳孔一缩,脸色更加苍白,豆大的汗滴不断从额头落下。   心中惊骇难言,这次貌似再扯四皇子的大旗怕是不行了!   夏府的马车朝着最近的医馆驶去。   夏云锦虽说也能给小女孩医治,可在外面没有足够的药也没有工具,被恶狗咬了还要做进一步的处理。   医馆的大夫正在给人看诊,抬头看到夏云锦几个人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孩子进来,惊得他跟前的病人都丢在一旁,朝着几人就疾跑。   “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快抱到这里来。”老大夫带着几人去了后面的一间小屋子。   妇人咚的一下就跪在地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这是被恶狗咬的。”   “老夫尽力。”老大夫急着处理小女孩的伤口,也顾不上去扶人起来,只说道:“你别跪着了,老夫开医馆就是治病救人,能治的老夫定会全力治好,不能治的你跪着也没用。”   说话的功夫老大夫已经将小姑娘腿上的手绢解开,血已经止住,只是伤口太深还要消毒。   在老大夫处理伤口的功夫,夏云锦将还在地上跪着的妇人扶起来,将从柳公子一行人身上搜刮来的银票银子全都塞在她手里。   “这些就当是那恶狗的主人给你们的赔偿,我已经报官,相信官府会严惩。所以你也不必担忧将来再被人报复。   你家在哪?可要派人去通知你相公?”   妇人看着手里这么多银子,他们一家就是不吃不喝一辈子都挣不了二百多两。手捧着巨款,妇人又给夏云锦跪下。   “恩人,若不是遇到你,今日我们母女定然会丢了性命。”妇人感激涕零地给夏云锦磕头。   “我家住在城南,本是带着孩子来城东这边卖些家里种的菜还有鸡蛋,哪知我女儿被突然窜出来的大黑狗吓到……”   这时老大夫再次开口:“这孩子的伤势太过严重,不过幸好有这个药粉及时止了血,不然老夫还真是束手无策。”   老大夫手中搓着一点药粉在鼻子下闻了一下,“这药可比老夫这里的止血药效果好几倍。若没有这药粉这女娃怕是难逃一死。”   夏云锦让她娘和两个嫂子照顾着惊魂未定的妇人,她则上前同老大夫一起处理伤势。   “姑娘,你会医术?”   夏云锦点头,“会一些,被狗咬了伤口一定要妥善处理好,不然很容易得疯狗病。”   有了夏云锦的帮忙,老大夫处理起伤口来轻松许多,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紧张救治,小姑娘的腿总算是保住了。   虽说以后腿上会留下难看的疤,好歹是个健全的人。   小丫的情况还是不太好,未免她夜间发热得不到及时救治,还是要在医馆住几日。   “大嫂子,你敢不敢指证差点害你们性命的人?”   人被带到顺天府,府尹一定会开堂审理此案,作为苦主,夏云锦希望妇人能勇敢地站出来,指证那柳公子。   “我……”   ------------ 第196章 要严查   那妇人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恩人,我要去告,他的恶狗差点咬死我女儿,我要为我女儿讨回公道。”   妇人虽说不知道夏云锦的身份,但看她不惧恶人救了她们母女,出行有马车,身上的衣服也是老百姓买不起的料子。   现在又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话,妇人只觉得夏云锦就像那天上的太阳一样给了她一束光,将她们母女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所以,对夏云锦妇人有着一股发自内心的信任。   恩人说坏人会被严惩,那她愿意去指证,让坏人得有应有的惩罚。   “好。”夏云锦欣慰地看着妇人,“你这么勇敢相信你女儿醒来也会高兴。今日她被恶狗撕咬一定会受到不少的惊吓,你能站出来状告恶人,也会让你女儿心里安慰,能减少这事对她不好的影响。”   今日出了这事,金楼是去不成了。   姓柳的被带到顺天府,相信府尹很快就要升堂审案。几人说话的功夫就见常松同顺天府的官差一同来了医馆。   “夏夫人,夏小姐,张大人要升堂审案,想请几位去做个见证!”官差对夏云锦几人的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医馆的老大夫和妇人暗想这家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他们今日是碰到好人了。   官差看到昏迷的小丫,脸色惨白如纸,腿上包裹着的纱布从小腿肚直到大腿,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其他的伤,连一向不同情人的官差心里都骂了一句,那姓柳的真是畜生不如,这么小的孩子忍心下毒手。   恰巧此时妇人的相公也闻讯找了过来,抱着还没醒的孩子再次上了夏家的马车,一行人朝着顺天府而去。   事关夏云锦,常松不敢有任何怠慢,早就通知了谢煜。   当街行凶,羞辱准太子妃,还牵涉到四皇子和惠妃,这事谢煜自然也告诉了德庆帝。   能借机严查一下惠妃的娘家,这样的好事谢煜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这事也及时地传到了惠妃宫中和四皇子府邸。   “本宫的娘家侄子仗势欺人?”惠妃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本宫的父亲虽说官是兵部尚书,却一直谨小慎微时时约束族人,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死出来惹事?”   惠妃脸上都带了些惊恐,最近这段时日皇上是逮住一个小错处都能无限放大,不少身上不干净的官员都被揪了出来严加查办。   惠妃早已叮嘱过自己父亲让族人尽量都低调些,平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同任何人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就怕被人揪住小辫子告到皇上这里,她和方家再步皇后和乔家的后尘。   是谁要害她,害她儿子和方家?   四皇子谢威自小体弱,整日病歪歪的一看也不是储君的人选,惠妃只想着儿子能平平安安活到老,对皇位她是一点都不敢想。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牵扯到她和四皇子,惠妃心里都怕死了。   “娘娘,听说是姓柳的。”   “姓柳?”惠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来我那好姐姐的婆家人惹的事。”   惠妃手上戴的精致的护甲将手边的茶杯碰到,茶水洒了满桌,丫鬟婆子惊呼一声,忙抓着惠妃的手查看,生怕她的手被热茶烫伤。   惠妃心中惊疑不定,也不知柳家人仗着她和四皇子的势做过多少恶,她常年在深宫不知外面的事,尤其还是在城东。   只要负责城东的官员压下,柳家做的事就传不到别处。若还有其他事,她和方家怕是都要脱一层皮。   此时,惠妃恨极了柳家,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再惹得皇帝不快,怕是她的妃位都保不住,她爹的官位都要往下撸几级。   再过个两三年她爹都可以致仕荣休,那个姓柳的王八蛋真是要害死他们了!   御书房,德庆帝听了宫人来报,连眼都没抬继续处理手里的奏折,直到接连看了三本奏折才说话。   “告诉顺天府尹要严查,不用顾忌什么人的身份。若是顺天府尹办不了,此事便移交给大理寺。”   德庆帝表面看不出什么情绪,实则内心震怒无比。天下脚下的京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有人能嚣张成这般。   哪怕是朱顺全那个混世魔王,再混不吝也不敢当街草菅人命。   此事涉及惠妃和老四,那就顺带着往深了查查。   趁着这个机会,德庆帝也想着给谢煜尽可能多地清理一些朝廷蛀虫和绊脚石。既然决定了退位,这个恶人他来做好了。   待老六登基做了皇帝,便可以大开恩科或者提拔一些官员,这些人便是天子的左膀右臂,一心效忠新皇帝。   德庆帝的旨意很快便传达到顺天府。   府尹张文渊张大人本就是个刚正不阿、一心为民请命的父母官,现在又得了皇帝的旨意,办起案了自然是更不遗余力。   顺天府衙门大开,大堂两边站着手拿杀威棒、面容严肃的衙役,地上或躺或跪着七八个人。   靠近府尹的位置,还摆放着几把椅子。   大堂外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当中有不少身穿补丁衣服,从城南城东赶过来的人。   当中有不少百姓曾遭受过柳三强的欺负。柳三强就是那个纵狗行凶伤人的锦衣男子。   百姓们议论声不停。   “今日那柳恶霸真的能得到惩罚吗?”   “姓柳的今日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直接就被带到了顺天府?看来城东县衙的县令也要兜不住了!”   “你们看前面还有几把椅子,是还有什么大人物也要旁听吧?”   大堂外的百姓闹哄哄的,全都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面看。   只见顺天府尹张大人和谢煜一起从后堂走了出来,场面瞬间变得安静。   今日主审是张大人,谢煜径直走到最靠前的那把椅子那坐下,见此张大人才敢坐到自己的位置。   谢煜来此目的就是看看什么人没长眼敢当街羞辱调戏他的太子妃。   啪……   张大人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高喊一声:“升堂!”   两旁的衙役手持杀威棒不断地点着地面,嘴里齐声说着“威武……”   大堂内的七八个人身子都瑟缩了一下,不敢看坐在高位上释放着威严气势的张大人。   “传原告!”   伴随着张大人的大喊,夏云锦、夏母及两个嫂嫂穿过人群站在大堂。后面跟着抱着孩子的周大山夫妇。   ------------ 第197章 哪里来的刁民敢败坏四皇子的名声?   张大人看了一眼稳坐在下首的谢煜,忙不迭地开口:“夏夫人,两位少夫人,夏小姐快请坐。”   夏母是有品阶的诰命夫人,夏云锦又是准太子妃,张大人可不敢让这几人站在下面。   “老身谢过大人体恤!”夏母被夏云锦扶着坐在谢煜下首的位置。   夏云锦同谢煜对视一眼,则是和两个嫂子站在夏母的身后,到底是公堂,如此严肃的场合她三人还是不要搞特殊的好。   周大山两口子抱着女儿跪在地上,“草民参见大人,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张大人再一次拍响惊堂木,威仪尽显,审案的流程一点也没有乱。   “大人,草民家住城南槐树巷,草民名叫周大山,这是草民的娘子杨秀巧,女儿周小丫。草民状告这柳三强当街纵狗行凶,将草民的女儿咬成重伤。”   杨秀巧抬起胳膊擦眼泪,“大人,求您给民妇做主。民妇的女儿差点被恶狗咬死,要不是遇到……”杨秀巧的视线看向夏云锦,“要不是遇到夏小姐仗义出手,民妇和女儿现在就是两具死尸!”   伤痕累累的周小丫看着了无声息地躺在周大山怀里,再加上杨秀巧悲切的哭声,看得在场的人无不眼睛发红。   张大人抓着惊堂木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与愤怒。   要不是有这身官府加身,张大人真想学着百姓的样子将烂菜叶子臭狗尿全扔到柳三强身上。   谢煜更是愤怒,周身不断地向外释放着低气压,一个看着不足五岁的孩子却遭受这么严重的咬伤、擦伤,那狗东西是如何下得去手对付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孩子?   这些百姓全是将士们拿命守护的,岂容这些畜生这般欺辱?   冰刀子一样的视线射在柳三强身上,在谢煜眼里地上的那几个人如今就是死人。   “大人,臣女可作证!”夏云锦往前站了一步,“臣女当时亲眼看到听到此人叫嚣着让那黑狗咬死周小丫。   他更是对臣女出言不逊,大人,臣女亦要状告柳三强诽谤之罪。”   张大人小心翼翼地看了谢煜一眼,“柳三强,他们二人所说可是实情?你可认罪?”   一贯嚣张的柳三强跪在地上,一双肿泡眼骨碌碌地左右转动了几圈,“大人,草民冤枉,那黑狗不是草民的。草民也是恰巧路过碰到黑狗咬人,草民是带着人想要帮忙救人的。”   柳三强嘴硬,打算拒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这段时间他已经想清楚,说不定能碍于惠妃和四皇子,这个顺天府尹今日审案只是走个过场。   之前他做过那么多恶事最后都能摆平,相信这次也一样。   都说官官相护、天下乌鸦一般黑,柳三强想赌一把,万一这个府尹大人同城东衙门的县令一样好糊弄呢!   张大人冷笑一声,这货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上夹板!”   衙役很快拿来夹板不由分说夹在柳三强的双脚脚腕间。   还未等衙役用力,柳三强急忙大喊出声;“大人,您不能屈打成招,我表哥是四皇子。”   死到临头柳三强还想着扯四皇子的大旗,试图让张大人知道他是有后台的,不能轻易动刑。   哪知这次失算,报出四皇子的名号没起任何作用。   随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柳三强惨叫出声,却依然嘴硬地说道:“四皇子表哥不会善罢甘休的!”   大门外人群中站着一个身形瘦弱、面色有些发白的俊美男子,听了这话被气得咳嗽了几声。   “再夹!”张大人冷声下令。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看到柳三强真的被府尹大人上刑,堂外的百姓都无比兴奋。   “大人真的不惧强权要为百姓做主。”   “青天大老爷啊,张大人好样的,这才是该受百姓尊敬的好官。”   张大人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威严的声音传到百姓耳朵里,“堂外的百姓当中可有曾被柳三强欺辱过的人?本官一定会为大家做主。”   有几个百姓红着眼眶迈进大堂,跪在地上。   “大人,草民有冤屈。草民的女儿在街上卖东西,被这恶霸看到言语调戏,草民的女儿不堪受辱回家上吊自尽。   大人,草民的女儿是被这恶霸害死的,求大人为小女申冤!”说话的是一个看着五十多岁的老伯,满脸皱纹,花白的头发,连背都微微驮着。   “大人,草民也曾被这恶霸的黑狗追咬过,草民不过在路上行走,却被说挡了他那黑狗的路。那黑狗追咬草民三条街,草民腿上现在还有疤呢!”   男子将裤腿撩起来,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狗牙的印记还清晰可见。   “大人,草民在街上做馄饨的小本生意,这柳公子吃馄饨不够钱不说,更是诬陷草民的馄饨摊抢了他家饭馆的生意,还让人砸了草民的馄饨摊。求大人给草民做主!”   ……   接连十几人开始控诉柳三强的恶行。   张大人强忍着愤怒,继续询问:“你们都不曾报官吗?”   “大人!”最开始说话的老者磕了头,眼里流下两行泪,“大人,城东和城南县衙的县令都被他收买了。   草民们告状也是换得自己一身伤,那柳三强却依然毫发无损。大人,并不是所有的地方官都像大人这般为民做主!”   坐在下方久未开口的谢煜终究是没忍住,“张大人,这些苦主待案情审完后都要给予适当的赔偿,柳家,呵呵……”   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张大人,”此时堂外站着的病弱男子也步入大堂,“此人四皇子并不熟识,大人只管严惩。”   柳三强怒视着病弱男子,脱口而出:“你胡说,四皇子是我表哥,怎么可能同我不熟识?哪里来的刁民敢败坏四皇子的名声?”   让柳三强没有想到的是,大堂内响起一阵笑声,连坐在上位的顺天府尹都笑出了声。   “大人,你笑什么?此人诬陷四皇子,还不快将人拿下?”柳三强有些气急败坏。   夏云锦和夏母几人,都笑得要流出眼泪。   病弱男子直接走到谢煜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柳三强见此没来由地全身变得冰冷,一颗心突突突地撞得胸膛生疼。   “来人,去将城南和城东的县令及一众官差给本官带来!”   ------------ 第198章 本官就让你死得明白!   随着又一声惊堂木落下,张大人又恢复之前的严肃又威严的模样。   “柳三强,你可知道堂下坐着的两位男子是何许人?”   听了张大人的询问,柳三强又看向谢煜和四皇子谢威,随即摇了摇头,“大人,草民不认识!”   呵呵……   张大人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想到柳家的一百种死法,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四皇子的表弟,人家正主就坐在他面前却不认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城根脚下居然出现明目张胆冒充皇亲国戚的人,那些眼瞎的地方官员还出面护着。   “柳三强,本官就让你死得明白!”   张大人随即站起来,走到谢煜和谢威跟前,恭敬地行礼:“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三个字,还被张大人特意加重了语气。   “大胆刁民,你不是说四皇子是你表哥吗?怎么表哥在你面前却不认识?”张大人一脚踢在柳三强的肩头。   大堂外的百姓顿时哗然一片,紧接着就是汹涌喷出的愤怒。   “打死他,打死他!”一声比一声高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百姓们振臂高呼,离得最靠近门边的百姓甚至抬脚往里踹,“打死他个狗娘养的,这么个狗东西欺负了我们将近一年啊!”   “大人,请为我们做主!”门外的百姓哗啦啦跪了一片。   柳三强惊恐地望着四皇子,刚刚他还叫嚣着让张大人将他拿下,想到这一年他仗着四皇子这个表哥做的那些事,柳三强面如土色,身体抖如筛糠。   怕了,柳三强真的怕了,然而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表哥,四皇子!”柳三强跪爬着到四皇子脚下,“四皇子,我真的是你表弟,只不过是咱们没有见过。   四皇子表哥,求求你说句话,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没事,张大人就会放了我。”   柳三强试图伸手去抓四皇子的裤脚,被四皇子身边的侍卫一脚踢翻在地上打了两个滚。   四皇子站起来,“张大人,还请你为受害的百姓做主。本王可没有这样仗势欺人的表弟。”   接着,四皇子又面朝门外的百姓,冲着百姓们深深鞠了一躬,“本王竟不知有人冒充本王的亲戚做仗势欺人的恶事,是本王的错。   此事之前本王不知,现在知道了便不会坐视不理,本王会拿出一些银子交托张大人补偿给受害的百姓。”   说了一大段话四皇子便捂着嘴咳个不停,弯着腰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柳三强借他的势鱼肉百姓的事虽说四皇子不知道,却也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作为一个皇子,哪怕他不知情,也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四皇子不能让这件事给他身上蒙尘,老二和老五因为作乱犯上已经被父皇处罚,他可是清白的什么都没做,不能让父皇认为他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四皇子狠狠地瞪了柳三强一眼,这人真是要害死他。   衙门外的百姓显然是没想到尊贵的四皇子会主动同他们道歉,并愿意出银子赔偿,一时间曾被柳三强欺辱对四皇子有气的百姓,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不少。   不少人心里都开始期待四皇子给的赔偿银子能有多少。   夏云锦看他咳得难受的样子不似作假,听得旁人都感觉嗓子痒痒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咳两声。   “殿下,他……”夏云锦小声地询问谢煜。   “娘胎里带的,太医都没有办法,只能慢慢调养着。”看四皇子咳嗽,谢煜也是忍不住皱眉。   这看似破败的身子,会不会是他的保护色?   老二和老五的事背后有没有他的推波助澜?   谢煜也站了起来,“夏夫人,云锦,这里没我们的事了,剩下的张大人便交给张大人。”   “四哥,”谢煜上前一步扶着咳得脸红脖子粗的四皇子,“我们走吧!”   张大人恭敬地将几人送出去后继续审理柳三强的案子。   “四哥,今日难得碰到,不如我们去茗香阁品茶说说话?”谢煜拦下要回府的四皇子。   “好,皇兄正好有事想拜托六皇弟。”   四皇子应了下来,他已经得知夏云锦会医术且可能还超越太医不少,想让夏云锦帮他看看。   他又不能直接同夏云锦开口,便想着找谢煜帮忙,谢煜要找他喝茶正是个好机会。   见谢威答应,谢煜又看向夏母,“伯母,可否借云锦半日时间?”   夏母哪里有不答应的,谢煜那模样很明显是有重要的事要同女儿说。   亲自将夏母几人送回去,谢煜三人这才去茶楼。   马车上,谢煜同夏云锦说了自己的想法,“云锦,我想让你出手给老四看一下,他体弱这么多年,我想确定一下。”   “这个简单,只要四皇子同意。”夏云锦同样也有这样的顾虑。   四皇子一直是这副病弱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隐藏的太好瞒过所有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他是真的有病,能给他治好谢煜也能多一个助力,若是装的,也能及时做出应对之策。   不过,夏云锦到希望四皇子是个好的,她也不想谢煜身边的兄弟都是有野心的豺狼虎豹。   真正的兄弟,是兄友弟恭、团结互助,风雨同舟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夏云锦希望谢煜也能体会到这样珍贵真诚的兄弟情,就像他们兄妹四人一样。   马蹄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隔着马车还能听到四皇子时而响起的咳嗽声。   茗香阁,有谢煜的专属雅间。   三人进去后,掌柜的亲自为三人煮了茶楼最好的茶,热水冲泡下去,茶香四溢,香甜的味道一瞬间便驱散人心中的烦忧。   掌柜的将茶水泡好,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四皇子端起茶杯,“六弟,四哥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待一杯茶水喝完,四皇子才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   “六弟,四哥想借你的面子,让夏姑娘帮四哥看看,四哥这身体还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四皇子眼神清澈明亮,脸上带着温和又诚恳的笑容,话语中透露出对夏云锦医术的信任与尊重,以及对自身状况的一份坦诚与无奈。   “夏姑娘,本王唐突了,没有事先征得你的同意,你若不愿,本王也不会勉强。本王只是听说你做的药费在狩猎场上起了大作用,便想着试一试。”   “四殿下言重了,能为四殿下医治是云锦的荣幸!”   得嘞,人家主动要求,好事啊!   ------------ 第199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见夏云锦答应下来,四皇子明显松了一口气,随之朝谢煜投去羡慕的目光。   “六弟,若是夏姑娘能让四哥有个健康的体魄,四哥以后必将做你的左膀右臂,四哥这一脉决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四皇子这算是给了谢煜一张投名状,表达了自己的忠心。治得好他便全力辅佐谢煜将祖宗的江山延续下去。   看不好,他便继续拖着病躯苟延残喘,在京城做个富贵的闲散王爷。相信有他这番话,将来谢煜做了皇帝定然不会为难他。   四皇子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前他没有争抢皇位的心思,如今储君以定他更不会有。   老早他就明白,皇位只有一个,父皇的儿子却有好几个。能者居之,他的身体状况让他自小便知自己同皇位无缘。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可不想像老二和老五那样因为野心和冲动,葬送了自己的后半生。   所以,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只做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且对的事情。   谢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且深邃的笑意,目光中既有对四皇子承诺的认可,也透露出对兄弟情谊的珍视。   谢煜端起茶壶又为四皇子倒了一杯茶,“我相信四皇兄,你我同为父皇的儿子,自当是兄弟齐心,守望相助,共同守护祖宗留下的基业,为百姓谋求长久的安居乐业。   四皇兄,不如现在就让云锦先给你诊脉?”谢煜又看向夏云锦,“云锦,那就辛苦你了。相信四皇兄肯定会给你丰厚的诊金。”   夏云锦不好意思开口提诊金,那么便由他主动提及。他的云锦医术堪比神仙,怎么可能白白给人看病不收报酬。   老四府里可是有不少父皇和惠妃给的好东西,趁机多要些充盈一下媳妇儿的小金库。   只要老四的身体能有好转,父皇和惠妃那里给的赏赐也一定少不了。   这笔买卖稳赚啊,既得了老四的忠心,又让媳妇的腰包更加鼓。   谢煜再看向四皇子时,那眼神就像看财神爷一般。   四皇子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六,他是有病又不是傻更不扣,他堂堂琅华朝四皇子是会请人看病不给银子的人吗?   离得近了,夏云锦便能闻到四皇子身上散发着的一股草药味,那是常年服药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同大夫身上沾染的草药味还不一样,这是从内而外从肌肤里往外散发出来的药味。   “四殿下,还请伸出胳膊。”   四皇子依言照做,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手腕,上面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   夏云锦拿出帕子盖在四皇子的手腕上开始诊脉,雅间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宁静。   夏云锦神情专注,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那细微却复杂的跳动。   足足诊了一盏茶的时间,夏云锦才开口让四皇子换另外一只胳膊。同样是长时间诊脉,期间夏云锦的眉头一直微皱。   四皇子的身体这么不好,这是在母亲肚子里被人下毒所致。   夏云锦已经脑补出一出怀孕妃子遭人算计被下毒,腹痛难忍之时太医院太医被皇帝逼着大人孩子都要保,否则全部拉出去砍头的宫廷大戏。   当时经过太医们的集体努力,惠妃虽然及时解了毒也保住了性命和胎儿,却还是对肚子里的孩子产生了影响。   毒素通过母体进入胎儿体内,以至于四皇子出生后就身体羸弱。   “云锦,四皇兄的身体如何?可有治愈的可能?”   见夏云锦全程眉头都没舒展开,谢煜就知道四皇子他是真的有病体弱,也相信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是出自真心。   此时,他是真的希望四皇子的身体能痊愈。   夏云锦已经收回手,将帕子也收了起来,“四殿下是胎里带的毒,还不止一样,并且有先天的肺部发育不良,才导致四殿下常年咳嗽,并伴随着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的症状。”   说完这些夏云锦有些同情的看着四皇子,讲真话他能平安活这么大全靠他是皇子,宫里有各种珍贵的药材和医术高超的太医。   若是换成普通百姓家,孩子出生后不过一个月准得夭折。   真是成也皇家,败也皇家。   “四皇子已经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若是十岁前说不定还能有根治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再想根治有些困难。”   四皇子今年已经二十六岁,那些毒素早已流经他的四肢百骸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肺部上的病症也已经老化,是根本不可能根治的。   听了夏云锦的话,四皇子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但随即又恢复恢复如初。   太医多年前都告诉他的事实,他这辈子都好不了,只能拖着一副病躯。是他太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现在得知是真的不能根治,四皇子觉得自己可以死心了。   夏云锦没错过四皇子脸上闪过的落寞,话锋一转又说道:“云锦虽然不能根治四皇子的病症,却能量身为他制定一系列的调养方子。   只要四殿按照方子来做,再配合针灸,身体也能恢复大半,咳嗽和胸闷气短的症状也会减轻。将来四殿下想要像正常人一样为朝廷出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活到七老八十都有可能。”   虽然不能完全根治,但通过合理的治疗和调养管理,可以治疗个七七八八,能有效地控制他的病情,从而提高他的生活质量。   只要他不作死走上谋反的路,就能正常地寿终正寝。   闻言,四皇子心中那方似已沉寂的火焰,倏忽间复燃,犹如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烟火,眼眸之中跃动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果然找对了人,哪怕不能彻底根除,能有效地缓解他的病症也是好的。   要知道太医都从未给他说过这样的话,吃了二十多年的药,也只是有一时的效果,更没有太医敢同他保证说能活到古稀之年。   夏云锦却说他能活那么久,余生还有四五十年的寿命,四皇子觉得今日自己赚了,大赚特赚的那种。   “如此那便麻烦夏姑娘了。”   四皇子站起来郑重地朝着夏云锦深深作揖,却被夏云锦侧身避开。   虽然她是准太子妃的身份,毕竟还没同谢煜成亲,眼下还受不得四皇子的礼。   朝掌柜的要来纸笔,夏云锦当场就写下几个方子交给四皇子,“明日云锦再为四殿下针灸,四殿下的身体针灸要花费近一年的时间。四殿下府里的大夫可在一旁学,学会后便可为殿下针灸。”   夏云锦成婚后便是太子妃,待年后谢煜登基又升为皇后,自然不可能再每日为四皇子针灸。   隔断日子看他的身体恢复情况给诊个脉、换个方子和针灸治疗还是可以的。   “如此甚好,回头本王一定送上丰厚的谢礼。”   四皇子语气间都是轻松,这样也能减少一些他的忧虑。   谢煜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好,   四皇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母妃,然而宫里的惠妃此时却没自己儿子这般心情好……   ------------ 第200章 本宫和皇儿都要被你害死了!   惠妃将自己的庶姐许氏传进宫狠狠地发了一通火。   许氏的夫家是工部员外郎郑家,自己的相公是郑家庶长子,许氏嫁过去后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傍身,在郑家自觉低人一等。   而冒充四皇子表弟的柳三强正是许氏的小姑子家的小儿子。一年前柳家才从地方搬到京城。   柳三强自小就仗着他舅妈许氏是四皇子的姨母作威作福仗势欺人,在老家那小地方他就是没人敢惹的霸王,到了京城自觉离四皇子更近,依旧不收敛。   惠妃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许氏的脑袋扔了过去,“许佳,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姐姐,本宫和皇儿都要被你害死了!”   许氏跪在地上连躲都不敢,任由茶杯砸在额头,热茶混着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许氏疼得直皱眉却不敢擦一下。   “求娘娘息怒,都是罪妇的错,是罪妇无能连累娘娘和四殿下。”   许氏哭着给惠妃磕头,地上留下一小滩的血迹。许氏心里也苦啊,她在婆家没什么话语权,更不敢伸手去管小姑子一家。   老早她就知道柳三强扯着四皇子的虎皮做恶事,她给柳家和婆家提过不满,却没人将她的话当回事。   更是说什么哪个达官贵人家的孩子不仗势欺人,柳三强同那些动不动就搞出人命的人比起来还是善良许多。   许氏的小姑子更是抱怨许氏自己连儿子都没生出来,有什么资格说教她的儿子。她生不出儿子,放着这么好的人脉怎么就不能让柳三强利用一二。   这么点小事又不会传到宫里,没必要斤斤计较。   惠妃烦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了两圈,心里的火气依旧腾腾地往外冒。   “息怒?你告诉本宫怎么息怒?二皇子和五皇子的事还没解决完,皇上正在气头上,柳三强又直接犯到夏云锦手里。   惹到夏云锦就是惹到太子,你给本宫说说这事要怎么收场?”惠妃的怒喝声整个瑞相宫都能听到。   想到四皇子和她都要被连累,说不定她的妃位都要往下降一降,惠妃又是一脚踢在许氏的肩头。   “四皇子本就体弱,若是被你们连累得不了什么好,郑家和柳家就是满门抄斩都消不了本宫的心头之恨。”   惠妃厌恶地看着许氏,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道:“滚,以后本宫就当不认识你。许府以后你也别回去了。”   许氏心头一颤,却什么也不敢说低着头退出祥瑞宫,直到出了皇宫大门许氏才敢捂着嘴哭出声。   她一个无权无势又没什么地位的后宅妇人,能怎么办?   待许氏离开后,惠妃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带着小厨房炖地补汤前往御书房。   德庆帝正在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自己同自己下棋。这是一盘德庆帝从古书上抄下来的难解棋局。   白子落下,德庆帝叹息一声,“又是到这一步,朕该如何破这棋局?”   “皇上,这棋局数百年来都不曾有人破解,皇上能下到这一步已经超越其他人。老奴觉得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   庞公公说的是真心话,德庆帝钻研这个棋局已经数十年,已经比那些前辈多走了好几步。   此时,御书房的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皇上,惠妃娘娘求见!”   德庆帝将手里的棋子扔在棋盘上,棋子同棋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盘棋也霎时被打乱。   庞公公端来一盆清水,德庆帝将手洗干净擦干后才示意让惠妃进来。   惠妃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尚有余热的百合莲子汤,一进来便恭敬地跪在地上。   “皇上,臣妾特意炖了补汤向您来请罪。”   接收到德庆帝的眼神,庞公公接过惠妃手里的补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惠妃先起来吧,是不是你的错待顺天府查清楚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其他的惠妃就不要再说了,朕现在还不想听。”   德庆帝直接绝了惠妃接下来要说的话。   不用想也知道依旧是那些车轱辘话来回地说,什么她都不知情,都是下面的人瞒着做的……   没有一点的新意,没劲!   惠妃张了张嘴只好闭上,低眉顺眼地站起来准备给德庆帝盛一碗汤。   “放着吧,朕现在不想喝!”   惠妃:……   又不让她说话又不喝汤,那让她进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皇上,不管您信不信,此事皇儿是真的一概不知。他那个身子,皇上您也知道,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惠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要给四皇子说话,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病殃殃的,是真的怕被柳三强连累没几年活头。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儿子啊!   “父皇,父皇……”外面传来四皇子带着轻松和欢快的声音。   四皇子进宫先去了瑞祥宫见惠妃,宫女说惠妃来了御书房,四皇子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御书房。   德庆帝听出四皇子声音里的不同,忙让庞公公将四皇子带进来。   这个老四平时说一句话都要咳嗽或者喘一会儿,今日怎么听着这么高兴?德庆帝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儿臣参见父皇,母妃。”   四皇子行过礼后就双眼放光地看向德庆帝,那亮晶晶的眼神让德庆帝差点认为他是一块冒着香气的肉骨头。   “皇儿,何事这么高兴?”   “皇儿,你慢点说,小心身子。”   德庆帝和惠妃同时开口,一个是好奇,一个是担忧,生怕接下来四皇子就因为情绪激动喘不上气。   “父皇,母妃,好事,天大的好事,儿臣的身体有救了。”   “什么?”   “真的?”   惠妃立马抓着四皇子的胳膊,“皇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的身体真的能康复?你遇到神医了?神医可说什么时候能治好?需要母妃做什么?”   惠妃激动的五连问,天知道她有多么希望四皇子能健康得像个正常人,这么多年她日日祈祷只要她儿子能健康平安,哪怕用她的寿命来换也愿意。   德庆帝虽然什么话也没说,那眼神也是一样的意思,老四的身体真的能治好?   “母妃,您先坐下。”四皇子将开心到想要原地蹦高的惠妃按到椅子上,“母妃,您先听儿子说。”   四皇子喘息了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父皇,母妃,是六弟妹,哦不,是夏小姐说她能帮儿子调理身体。”   一激动直接将人喊成六弟妹,四皇子赶紧改口。   ------------ 第201章 该查的还是要查   “是夏云锦?”惠妃呢喃出声,“太子也同意?”   夏云锦被柳三强借着四皇子和她的势被当街羞辱,按理说应该痛恨他们母子才对。谢煜更是应该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废了四皇子,让老四没有一丁点威胁他的可能。   不是惠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在她的认知里皇家无亲情,要做皇帝的人心狠手辣一些的是一点容不得其他能威胁他地位的皇子。   “母妃,儿臣先前听闻夏小姐会医术还想着让六皇弟带个话,今日碰到二人六皇弟还特意邀请儿臣去茶楼商谈的此事。   六皇弟十分赞成夏小姐给儿臣看诊,且六皇弟对夏小姐的医术很有信心。”   倒是德庆帝听后脸上总算露出近些日子以来最舒心的笑。   德庆帝是天子也是父亲,他严惩二皇子和五皇子既是维护天家的威严又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处罚。   谢煜趁机往死里打压老四,且阻止夏云锦给老四治疗,德庆帝还会认为谢煜薄情,担忧他登基以后不能善待其他兄弟。   作为君主和父亲,若有可能德庆帝还想要两者兼顾。待他退位后也想含饴弄孙,没有谁不想要天伦之乐。   作为皇帝也想要看到皇家兄友弟恭、亲情满满的一面。   谢煜此举正显示了他对安分守己知进退的兄弟宽厚的一面,夏云锦更是心胸宽广、眼界和格局都高于常人的女子。   这二人才是琅华朝需要的帝后。   “老六这事做得仁义,朕没看错他。”德庆帝一笑,御书房都显得亮堂许多,“老四,夏云锦是如何给你说的?你的身体可能彻底恢复好?”   四皇子便将夏云锦怎么跟他说的一五一十的告诉德庆帝和惠妃。   听到自己这个病弱儿子将来还能有几十年的寿命,惠妃喜极而泣,“母妃这辈子只求你能健康的活着,皇儿你的身体要是能大有好转,太子和夏小姐便是咱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以后你一定要事事以太子和江山社稷为重,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太子,千万不能有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母妃也不会放过你。”   惠妃这番话既是说给四皇子听的,也是说给德庆帝听的,她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们母子没有夺位的野心,只想安居一隅平安终老。   同时惠妃也品味出德庆帝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柳三强的事不会对她和四皇子造成太大的影响。   如此,惠妃的心态稳了!   德庆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对惠妃也不复之前的淡漠疏离。   只是他想要彻查此事的心还是没有变,许家、郑家和柳家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揭过。没有其他的事皆大欢喜,若有必将严惩。   待老四身体大好,惠妃和老四不会有夺位的心思,却难保惠妃娘家的那些人没有。   哪怕是在惠妃和老四跟前说些挑拨离间、煽动的话,这种情况德庆帝也不允许发生。   所以,该查的还是要查。   有惠妃的这句话,德庆帝相信惠妃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皇上!”惠妃一边拿帕子擦着眼泪一边说话,“臣妾现在说的您可能不能尽信,还请皇上看臣妾和皇儿将来的表现。   臣妾知道皇上有政务还要处理,臣妾这就告退不再打扰皇上。”   至于皇上要如何彻查柳三强的事,惠妃也不放在心上了,至于许家会不会受到牵连,只要他们清白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自然不怕查。   若是有事,以她的能力也保不住。   让这些人受些教训也是好的,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才不会行差踏错。   对于娘家她维护得足够多也早已尽到她做女儿的责任,不是有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此时,惠妃就当自己是那盆水。   所以,爱咋咋地吧,没什么比她儿子的性命更重要。   “老四,你可要配合云锦好好治疗,父皇也不想看你整日咳的难受。惠妃,对云锦该有的赏赐你可不能小气!”   惠妃恭敬地行礼,“臣妾晓得,臣妾告退!”   “儿臣告退!”   惠妃是忧心忡忡的来,心满意足地离开。   “恭喜皇上,四皇子的身体有望大好实在是天大的幸事。”余光看到一旁桌子上的补汤,庞公公小心询问:“皇上,这汤您要不要尝尝?”   “给朕盛一碗吧!”德庆帝心情大好后腹中也有了饥饿感。   庞公公盛了一碗汤小心地递到德庆帝手中,又接着问道:“皇上,这棋子老奴给您收起来?”   见德庆帝摆了摆手,庞公公将黑白棋子小心放到棋盒里收好。   德庆帝刚喝完汤又听到宫人通传太子求见。   正好德庆帝也要给谢煜安排一些事情。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德庆帝真是越看谢煜越满意,“老六,你来得正好,父皇有几句话同你说。   距离朕退位还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你要好好学着治国之策,老二和老五这边你不用跟了,明日去吏部任职,跟着吏部的人学习吏部的运作。   待熟悉吏部后,再去户部,争取这半年你能将六部的运作熟悉,时间虽然紧迫些,凭你的能力应该也能应对。   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能只知道平衡和弄权,只懂帝王之术不通具体事务,到时自己被下面的人糊弄都不知晓。   在应对战争、天灾等决策时,就拿不出可行的应对策略。父皇希望你做个明君,你只能辛苦自己多学些本领。”   谢煜连声应是,父皇真是处处为他考虑。   了解六部运转,才能更好地对朝堂之事了解透彻,不会遇到问题时一知半解,德庆帝对谢煜是煞费苦心。   在这之前,还没有皇子在六部任职的,更不用说在六部之间轮流上岗。   一般都是直接参与朝政决策,或者负责一些皇家祭祀或是在宗人府任职,维护皇家宗亲等等。   不过饶是如此,德庆帝也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时间培养谢煜。若是早个两三年,说不定谢煜比现在还要优秀。   不过,谢煜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好,远远超越其他皇子。   想通了之后,德庆帝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贪心。前些年,谢煜都远在边境军营做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事。   这段经历对他将来做个好皇帝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最起码军队如何操练他是门清,兵部和军事方面的一应调派和人事没人能糊弄得了。   “老六啊!”德庆帝拍着谢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叹:“成亲的事你不用操心,一应都是礼部操持。这段时间你就累些尽可能地多提升自己。”   “儿臣遵命,儿臣谢父皇教诲。”   谢煜心里却不这么认为,六部要去,成亲的事他也不能完全放手。   全交给礼部,他还着实有些不放心呢!   ------------ 第202章 难不成你家翠翠喜欢本公主?   转眼间两日时间过去,到了田馨及笄这日。   首饰终归是没买成,夏母从库房中挑选了一套赤金镶宝石蝶戏双花头面,夏云锦又拿了一盒自己做的美容养颜丸。   估摸着差不多的时辰,夏母同夏云锦坐上自家马车前往田家。   田馨的父亲是从五品的户部郎中,官职较低,因此住的地方距离京城的权贵聚集之地有些远,处在城北和城东交界的地方,距离夏云起的金楼不算远。   马车到了田家门口,夏云锦碰到同样前来参加及笄礼的和庆公主谢澜,这次谢澜是自己来的没有带着儿子陈策安。   三人同时到达,田馨的母亲崔氏和大儿媳韩氏忙出来迎接。韩氏脸上还带着隐隐的激动。   她着实是没想到小姑的及笄礼连和庆公主和准太子妃都能请来。当时田馨写请帖时她还担忧她家门第低请不来人呢。   没想到小姑子的人脉是杠杠滴!   “参见公主!”崔氏和韩氏忙给谢澜行礼,起来后又同夏母和夏云锦问好。   谢澜一见夏云锦就迎了上来,夏母忙不迭地同谢澜请安问好。   “公主,夏夫人,夏小姐快请进。”崔氏在引着人往内院走。   田家是个四进的宅子,虽小却也布置格外用心,假山、流水、花坛错落有致。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漂亮的锦鲤。花坛中种着各种漂亮的花卉,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花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宅院内的建筑,也是古色古香的那种风格,门窗、柱子、大门上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看着一点也不比那些五进的大宅院逊色。   因为是及笄礼,府内还挂着红灯笼,营造出一种张灯结彩、欢乐喜庆的氛围。   比谢澜和夏云锦先来一步的是沈如意,此时也忙上前同谢澜请安。   其他的还有一些同崔氏交好的夫人和小姐,不过都是一些五六品官员的家眷。   田鑫他爹官职低,来京城的时间又短,四品以上官员的圈子他还没有融入进去。   那些五六品官员的家眷,见到谢澜和夏云锦都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崔氏是崔淑妃的妹妹,太子的姨母,这两人能来也就说得过去。   不过,众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盘算着怎么在公主和准太子妃前刷好感。   尤其是夏云锦,若是能哄得她高兴,说不定她们的女儿将来还有机会进宫做个贵人妃子啥的。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激动。   “云锦,你同公主和沈姑娘去那边赏花吧,娘这边你不用担忧。”夏母笑着让夏云锦去发展自己的圈子。   都是年轻的姑娘,她这个老妇人就不去同人家凑热闹,正好也借机探探崔氏的口风。   崔氏忙陪着夏母去夫人那边,让还未过门的小儿媳沈如意去陪着夏云锦和谢澜。   今日田馨是主角,她在仪式开始前要沐浴更衣,并要安静地坐在东房内等候,今日并不需要她出门迎客。   “公主,云锦姐姐,你们没发现自打你们一进来,那些夫人和小姐们的眼睛都亮得跟猫见到鱼一样。”   到了人少的地方,沈如意小声提醒谢澜和夏云锦,“尤其是云锦姐姐你,我估计一会儿就会有好些夫人来同你寒暄,其目的,呵呵……”   不言而喻!   谢澜扫了一眼那些踌躇不前的人,“本宫贵为公主,她们前来拜见是应该的。今日是田馨的大日子,对那些人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难得咱们今日遇到,一定好好好说会话。”说着谢澜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前些日子安儿染了风寒,围猎说什么本宫也要去的。   可惜啊错过了那么多好戏,云锦,你做的那些药粉当真有那么好的效果?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一碰就瘫?”   谢澜心里再次惋惜她没见识到那惊心动魄的场面,那感觉就跟凭空丢了十几万两银子一样。   抓耳挠腮,吃不好也睡不着,恨不得时光倒流让她也能出现在现场。   说起这个,沈如意便有了发言权,嘚啵嘚啵的又开始给谢澜重现当日惊险的画面。   夏云锦笑着拍了沈如意的胳膊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我担忧山里蚊虫鼠蚁太多怕影响休息,才多做了一些药粉,哪里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那不管,反正就是那些药粉才及时救了大家,不管别人怎么想,云锦姐姐你就是我沈如意的救命恩人。”   三人才说了不到一刻钟的话,就有几位夫人带着自家姑娘来给谢澜见礼。   “臣妇参见和庆公主。”众人对谢澜行了礼又冲着夏云锦点头示好。   几个姑娘也跟在母亲后面行礼,一时间谢澜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变了质,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公主,这是臣妇的女儿翠翠。”李夫人将李翠翠拉到前面,“我家翠翠早就仰慕公主您,没想到今日能在田府遇到。”   李夫人说着话视线在谢澜和夏云锦身上转了一个圈,“夏小姐,我也很敬佩您,不顾世俗敢于挣脱牢笼,做了世间女子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夏小姐的胆识和勇气着实让人佩服,人都说不破不立,夏小姐涅槃成凰实在是给女子做了一个好榜样。   我家翠翠都想着认夏小姐为姐姐呢,不止我家翠翠,还有其他姑娘都想同夏小姐这么厉害的人以姐妹相称呢。”   李夫人明着夸赞夏云锦,实则是暗戳戳地提醒众人她曾成过亲,休过夫。再深的一层意思就是她身上有瑕疵,以后要多给男子塞女人来弥补她自身的不足。   谢澜闻言翻了个白眼,这个李夫人一点脑子都没有,不定被什么人教唆着当了出头鸟,连带着自己女儿也要搭进去。   谢澜忍着想要上手抽李夫人的冲动,淡笑着说道:“本公主又不是男子,你家翠翠仰慕本公主做什么?难不成你家翠翠喜欢本公主?   这可不行,本公主可没有那等特殊的癖好,本公主同驸马恩爱得很。”   李翠翠闻言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这话要是传到外面她还怎么做人?   李夫人尴尬地陪着笑,“公主说笑了,我家翠翠可是正经女子。”   “哦,原来是你家翠翠喜欢和庆公主的驸马,想要嫁进公主府做妾,所以才借口说仰慕公主?”   夏云锦脸上同样带着不达眼底的淡笑,一点不给摇摇欲坠的李翠翠留面子,“李夫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上赶着让自己女儿去给别人做妾。   可惜,陈驸马满心满眼都是公主,你们母女怕是要失望了。翠翠姑娘,你哭什么?被人说中心思难为情?”   夏云锦捂着嘴惊呼一声:“李夫人,你刚刚说翠翠想做我的姐妹,难道你还打算让翠翠做不成公主府的妾,就转向我们夏家?   不行不行,我们夏家家风清正,家中是不允许纳妾的。李夫人,你还是再想想其他人选吧!”   还想什么想,李夫人不被气晕过去就是烧了高香!   ------------ 第203章 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   谢澜和夏云锦两人的话像一把尖刀扎进李夫人和李翠翠的胸口,还是刀身全没进去只余刀柄的那种。   两人的话说得非常没有情面,李夫人的脸跟个调色板一样,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   “公主,夏小姐,误会,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夫人急声解释,“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很想羡慕公主和夏小姐。”   李夫人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她是真没想到和庆公主和夏云锦说话这么直接,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虽然她心里的确是那样想的,想让自己女儿有朝一日能嫁给太子殿下,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让女儿在公主和夏云锦面前露个脸。   可哪里能想到人家上手就撕开了她的面皮,力气大得天灵盖都差点给她掀翻。   两人三言两语就将她们母女二人的名声扔到地上,李夫人此时有些后悔上前同人搭讪。   李翠翠更是眼中氲氤着泪光,哆嗦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只有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不断地往下落。   其他人更是惊恐地将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吞回肚子里。   李翠翠不敢当面指责和庆公主,便将矛头指向夏云锦,“我娘好意同你说话,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坏我名声,难道就因为你即将嫁给太子殿下?”   “夏小姐,你何必这般欺人太甚?”李翠翠啜泣着,“你说话怎的这般难听?我娘也没说什么你就这样污我名声,这要传出去,我真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名声都没了的姑娘,以后还有哪家敢上门提亲,夏小姐你好狠的心,几句话就能将人逼死!”   旁边就是一座小假山,李翠翠重重地看了李夫人一眼,突然就发力小跑着一头朝着假山撞去。   她可不是真的想死,只不过是想借此给夏云锦套上个尖酸刻薄、坏人名声逼人致死的罪名。   只要夏云锦想要顺利嫁给太子殿下,想要息事宁人不想让此事传出去,就一定会给她适当好处收买。   那时她再提出想要嫁给太子殿下,相信夏云锦不得不答应。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将来能成为后宫众妃子中的一员,李翠翠拼了!   李翠翠刚跑两步,就被一直关注着她的谢澜横空伸出一脚将人绊倒,李翠翠直接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李夫人还没来得及出手去拦住女儿,就眼睁睁看着李翠翠砰地砸在地上。   李翠翠这一跤摔得不轻,脸直接着地,额头和鼻子全都摔得出了血,疼得她张嘴痛呼时直接吐出两颗牙齿。   “李姑娘你想做什么?”谢澜脸上收敛了笑容,身上的公主气势大开,“李姑娘你要想寻死没人拦着,但是别在田家,你这般想要破坏田馨的及笄礼意欲何为?”   谢澜的面色骤然沉凝,仿佛被冬日寒风拂过,凝结成一片冷峻的霜雪,让人不由自主地抱紧胳膊。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之下,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李翠翠更是吓得趴在地上直发抖。   沈如意轻嗤一声,“想做什么?自然是玩撞墙的手段给云锦姐姐扣上阴狠冷漠、言语尖刻逼人去死的帽子,好借机逼得云锦姐姐不得不服软,好趁机提要求呗。   至于什么要求,呵呵,自然是想要成为太子殿下的女人。要我说你有这个心思直接去找太子殿下啊,找云锦姐姐的麻烦有什么用。”   沈如意鄙夷地看着李夫人母女,心里想着回头一定告诉她那准婆婆,以后禁止这两人再登田家的门。   这边的动静早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尤其是李翠翠摔在地上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到。   崔氏忙赶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   沈如意便将李夫人如何阴阳怪气同夏云锦说话、李翠翠如何要撞假山寻死的事说了。   崔氏当即就冷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说道:“李夫人,李小姐,我们田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你二位还是请回吧!   红豆,去将李夫人送的贺礼拿来,退还给李夫人。”这意思就是以后再不同李家有任何来往。   李夫人才扶起摔的满脸是血的李翠翠,就听到崔氏这么丝毫不留情面赶人的话,李夫人的身子踉跄一下,要不是扶着李翠翠怕是要直接原地摔倒。   “田夫人,这……不至于吧。”   李夫人的脸色非常难看,赴宴被主家出言赶出去她怕是京城第一人,回去后还不得被自家老爷给狠狠教训一顿?   “至于!”崔氏嫌恶的看了李翠翠一眼,“李小姐这满脸血呼啦地冲撞我家田馨不吉利。李夫人还是带着李小姐赶紧去治伤去吧!”   叫红豆的丫鬟飞快地将李家的贺礼取出,像扔烫手山药一般直接塞在李夫人的怀里。   李夫人拿着贺礼,再看看自己女儿脸上的伤,终究是灰溜溜地离开了田家。   待人走后,夏云锦才对着田夫人歉意的福身,“田夫人对不住了,田馨及笄的日子给你们添了堵。都是云锦的不是,回头云锦一定备上一份厚礼赔罪。”   “夏小姐,这不关你的事,是有些人嘴贱心贱非要上赶着找不痛快。若是在我面前这样说,都直接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不过就是赶走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这样正好,省得留下来再恶心到其他人。”   万一留下来再给她整出个落水啊,下药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这样的话更让人腻歪。   崔氏一点不在意得罪李家母女,她怕什么,她姐姐是淑妃,外甥是太子。   外甥媳妇在她家受了委屈,她这个做长辈的必须要出头维护,再说两人的关系可不止这一层,说不定这还是她那女儿的小姑子呢!   “今日之事说起来我也有欠妥的地方,到底那些话有损人家李姑娘的名声,此事还是不要传出去的好。”   夏云锦想着李翠翠满脸血的惨样,这样的教训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大,没必要再让事情外传扩大。   “公主,您说呢?”夏云锦看向谢澜,“这事只能靠你了,只要你金口一开,对今日赴宴的人下个封口令,保准不会有人往外传一句。”   谢澜无语地对夏云锦翻了白眼,“行吧行吧,还真是便宜她了!”   然后,谢澜便对在场的这些人言辞警告一番,不少人都被谢澜那严厉的说辞吓得白了脸。   ------------ 第204章 同样是人,怎么就差距那么大呢?   那几个跟在李夫人身边人,暗自庆幸李夫人做了这个出头鸟,否则今日也要一并丢人。   谁能想到和庆公主和夏云锦出直拳往人死穴上打,田夫人更是直接将人赶出府。   惹不起,也不敢惹!   接下来一直到田馨的及笄礼结束都十分顺利。   只是田馨听说后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可惜我今日要遵守规矩礼仪不能那么早出门,不然哪里还能让你们受这窝囊气,本姑娘早就一鞭子将人抽出去了。   在我及笄这日,还在我家的地盘上瞎蹦跶,本姑娘以后一定要再吃点苦头。”   田馨转动了一下腕子,手指的关节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你可消停点吧!”沈如意用手指点了一下田馨的额头,“都及笄了,很快就要议亲,你整日喊打喊杀的哪家公子敢上门提亲。”   夏云锦笑看着田鑫,知道她娘和田夫人已经交谈过,田馨也不反感她三哥,便打趣道:“说不定敢上门提亲的公子很快就出现呢。”   田馨想着她娘问她的话,耳朵尖上直泛红,不过因为她皮肤稍黑倒是没让人看出来。不过却将矛头对准了沈如意。   “如意你还没嫁给我二哥呢,这就迫不及待地以二嫂的身份来管教我了?信不信我去找我二哥告状?”   沈如意往外推她,“去吧去吧,正好今日我还没找到机会同你二哥说几句话呢。”   夏云锦看着这二人笑出声,还别说,沈如意这性格倒是同田馨挺像的,这叫什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本公主是怎么同你们这些脸皮厚的姑娘说到一块去的?”谢澜扶额,明明她和这两人差了好几岁。   怎么就能玩到一起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臭味相投呗!”夏云锦说完这话,几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   四人说说笑笑这轻松愉快的气氛,让那些还没离开的夫人小姐羡慕的眼睛都放红光。   谁都有几个塑料小姐妹,然而说话间都是打了满腹草稿,一句话都能耍上八百个心眼子,都看不得对方比自己好。   像这般没有城府、真心实意相处的人还真是找不出一个。   同样是人,怎么就差距那么大呢?   回府的马车上,夏母高兴的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云锦,你可真是帮母亲解决了一大麻烦,你三哥的后半辈子总算是有人要了。”   去田家之前夏母便先询问了夏云起的意思,这糟心儿子听了是田馨后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就开口拒绝。   只说了一句这田姑娘同妹妹关系看似不错,小妹能合得来的人一定是个不错的姑娘。   听话听音,夏母再一观察三儿子的神色,就知道这事能成。   不然她可不能做没了解清楚儿子的想法,就贸然去询问人家女方的事,这是对人家姑娘的不尊重不看重。   “娘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面对夏云锦的提问,夏母想了想说道:“虽说最近因为你的亲手府里比较忙,不过你三哥的亲事也不能再拖着。   娘打算十日后就去田家提亲,这期间娘准备一应提亲要用到的礼品,更要找京城最好的官媒,要让田家看到咱家足够的诚意和重视……”   想到小儿子的婚事即将有着落,夏母说起来便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   夏云锦静静听着,时不时还提出些自己的意见,这辈子,希望三哥能有个幸福的家庭,能体会到夫妻恩爱和睦的甜蜜。   马车悠然穿行在街道间,道路两旁矗立的参天古木以其茂密的枝叶织就一片翠绿的天幕,将炽热的阳光阻隔在外,青石板路上只留下成片斑驳陆离的阴影。   耳畔是夏蝉那不知疲倦又高亢悠长的欢唱,为夏日添上了几分生动与热烈。   夏云锦回到自己的院子,换过衣服便躺下午休。约好的今日要开始给四皇子针灸,她必须要先养足了精神。   申时(下午三点)刚到,就有下人来报太子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   要去四皇子府,谢煜便亲自来接夏云锦陪着她一同前往。   夏云锦出门后还看到了老姜头。   “夏姑娘,老夫听太子殿下说您要给四皇子治病,老夫便求着太子殿下厚着脸皮同往。”   老姜头靠着夏云锦从陆家薅了不少银子,虽然大部分的银子都还给了夏云锦,可落在他手里的还有一万两。   这一万两,是夏云锦给老姜头的报酬,他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是在陆家住了一个多月,给那渣男换个药而已,不高兴了还能借着陆家人的态度发发脾气。   好吃好喝的有人伺候着,想想那一个多月日子过的还是很滋润的。   又拿了这么多银子,平日一万两银子哪有这么好挣,所以老姜头还是很感激夏云锦的。   “姜大夫说的哪里话,我本也是打算让殿下带着您老人家一起的,倒省的再专门让人去请您了。   大家互相交流学习,才能提升自己的能力,能更好传承和发扬医术,才能惠及更多需要救治的人。”   夏云锦一直想将自己从老医仙那里学来的医术传播开来,有更多的人学医才能让更多的百姓受益。   老姜头吸了吸鼻子,有被夏云锦的这句话感动到。   “难怪太子殿下会对夏姑娘倾心,夏姑娘这份心怀天下、大公无私的胸襟就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只有夏姑娘才能配得上太子殿下,你二人就是天造地设的绝配。老夫这辈子原来只佩服太子殿下一人,现在又多了夏姑娘。”   谢煜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还期待着老姜头继续往下说呢,却没了下文。   你倒是接着说啊,还没听够呢!   虽然是顺带夸了他两句,听着还怪让人舒服的。   见老姜头不说了,谢煜不满意了,“老头儿,你何时学会拍马屁了?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夸赞过本太子?”   “什么叫拍马屁?殿下,这叫实话实说。您就说夏姑娘是不是优秀?老夫以前不夸赞殿下是因为您是男的,怕您骄傲!”   还不是因为你整日里冰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你银子一样,谁没事愿意跟一个冰块多说一句话?   夏云锦被老姜头夸得脸色微微发红,其实她做这么多的前提是这些事能都对他们夏家有利,能保证让他们一家平安活着。   若自己一家还要重蹈前世覆辙,她哪里还有这个闲心去管别人呢!   ------------ 第205章 掺水的孟婆汤   几人说话间马车就到了四皇子的府邸宁王府,四皇子和王妃亲自来府门口迎接。   宁王妃先给谢煜行礼后便眼神灼灼地看向夏云锦,“夏小姐,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快里面请,府里早就备下茶点。”   宁王妃自幼从江南长大,说话软声软语听着让人很是舒服,再配着她娇小的身材听着就像同人撒娇一样。   夏云锦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宁王妃。   只见她身穿一袭淡雅的藕荷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摆,如同荷叶般轻盈飘逸。裙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花瓣层层叠叠,色彩渐变,犹如真花般栩栩如生。   高挽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与镶金嵌珍珠流苏步摇,随着她的莲步而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额前,一抹薄薄的刘海以珍珠链轻轻固定,既修饰了脸型,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与纯真。   容貌清秀可人,白皙的肌肤中透着淡淡的粉色如同枝头绽开的桃花,大而明亮的眼睛像秋水般清澈,顾盼间流露出一种不言而喻的温婉和优雅。   夏云锦不禁在心中赞叹宁王妃的美貌和气质,整个人仿佛就是江南水乡走出来的一幅画,温婉、典雅、娇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保护她。   “宁王妃不必多礼,眼下先给宁王殿下治病重要。等殿下的身体好些,咱们有的是时间品茶相谈。”   “夏小姐说的是。”宁王妃忙带着人往王府里走。   她盼着这一天可是好久,总算是见到了希望。四皇子虽说长了一副好皮囊,却因为那样不争气的身子,京城的权贵人家没人愿意将姑娘嫁给他。   她爹同惠妃娘娘是表姐弟的关系,几年前她同爹爹来京城省亲,被惠妃娘娘看中,她爹为了自己的官途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成亲多年她同四皇子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她不愿意,实在是四皇子的身体禁不住大幅度的折腾。   所以他们夫妻二人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为此宁王妃怕被人嘲笑奚落平日里也很少出门,除非是去参加推脱不掉的宫宴和隔断时日去给惠妃婆婆请安。   这当中的酸楚,唉,说了也不会有人能理解!   眼下夏云锦给她带来了希望,宁王妃怎么能不高兴?   几人去了前院的偏厅,因为针灸需要安静的环境,夏云锦只留下老姜头和另一个常年负责四皇子身体的王太医。   就连谢煜想要在一旁观看都被夏云锦赶了出来,只要守在外间。   宁王妃焦急中也不忘让厨房里准备两桌美酒佳肴,待治疗结束她还有话想要同夏云锦聊聊。   内室中,夏云锦现场施教,给老姜头和王太医讲四皇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如何治疗,针灸要如何行针,有哪几个穴位需要特别注意。   待讲完她才开始行针,手法飞快人穴准确,看得王太医全城都大张着嘴巴。直到夏云锦落下最后一针他还保持着震惊的神态。   乖乖,他今日总算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换做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这个才不过双十年华的姑娘有这一手让人臣服的本事。   饶是他行医三十多年,自问也做不到像夏云锦这样闭着眼都能找准穴位的程度。   生平第一次,王太医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怀疑。   老姜头瞟了王太医一眼,心中暗自腹诽一句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同时又想到自己当时看夏云锦给谢煜解毒时也是这副掉下巴的模样,想想就庆幸自己早已见识过,不至于像王太医现在这么没出息。   “王太医,看着时辰,两刻钟后喊我起针。”说完夏云锦便去了外间去找谢煜。   待夏云锦走后,王太医挪到老姜头身边,小声地询问:“姜大夫,这夏小姐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医了?”   不然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夏云锦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强的医术,就这一手,太医院院判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搞不好人家是哪位神医转世,投胎时喝了掺水的孟婆汤未将记忆消除,所以才能这么厉害。”   老姜头摸着胡子煞有介事地胡说一通,他也想不明白,这也是他思索多日才想出这么个听着合理的解释。   王太医听了直点头,“言之有理。真希望老夫死后再投胎时也能遇到孟婆打瞌睡,这样下一世老夫一出生便有傍身的本领。   万一投生在家境贫困的家庭,老夫到时也不至于饿死,靠着医术还能改变全家贫穷的现状,说不定还能发家致富。”   王太医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就是,唉,生怕他死后没那么好运,喝不到掺了水的孟婆汤。   两刻钟后,夏云锦进来起针,四皇子感受了一下,自觉的胸腔那种被一只大手抓着喘不上气来的感觉清了许多,脸上也较之前多了些许红润。   宁王妃见此掩面而泣,“太子殿下,夏小姐,府里已经备好饭菜,眼瞅着也到了晚膳时间,你们一定要用了膳再走。   夏小姐,”宁王妃伸手拽着夏云锦的衣袖摇了两下,“我还有话想要问问夏小姐。”   试问谁能受得了这么一个软糯的人细声细语地给你撒娇,夏云锦自问自己拒绝不了。   “殿下,您看要不要……”夏云锦没忘先征求谢煜的意见。   “那便留下好了!”   在哪吃不是吃,还能趁机同夏云锦多待一会儿,谢煜求之不得。至于熟悉六部的事务,大不了他晚上加班加点地去做。   见二人愿意留下来,宁王妃忙吩咐着下人们摆膳。那双好看的眼中像汇集了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宁王妃将夏云锦带至一旁,红着脸小声地询问:“夏姑娘,殿下的身体可对要子嗣有碍?”   没有女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宁王妃更想。   以前是四皇子身体不争气,有心无力又害怕体内的残毒会影响到孩子,万一再生出一个病殃殃的孩子,还不够糟心的呢。   如今夏云锦让她看到了希望,宁王妃就有些等不及。   “等殿下身体大好,要孩子自然不成问题。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半年后可以一试。来,我帮你诊诊脉,看看你的身体可有隐疾。”   高门大户的姑娘,一般都会有体寒的毛病,体寒宫寒是女子受孕的克星。   宁王妃眨着大眼,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 第206章 狗官,去死!   夏云锦搭上宁王妃的手腕,仔细给她诊脉,片刻后便收回了手。   “王妃的身体非常健康,只等四殿下的身体调养好你们便能心想事成,以王妃的身体将来生个三五个孩子不成问题的。”   夏云锦的话就像一股清凉的风吹来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又像绵绵细雨不断地落在干涸的泥土里,更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照亮了宁王妃的心底,驱散了多年来挤压在她心头的阴霾。   宁王妃紧缩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期待。   “夏姑娘,谢谢你。”宁王妃开心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流,“你这是救了殿下和我的命啊!   你是宁王府最大的恩人,夏姑娘,请受我一拜!”宁王妃说着就要给夏云锦行礼。   夏云锦及时将人扶住,“王妃这话太客气了,我也是凑巧能治疗四殿下的身体,王妃不用这么见外。”   “对,对,不能见外。过不了多久你嫁给太子,你我就是妯娌,若是寻常的百姓家庭,你还要叫我一声四嫂呢。”   宁王妃忙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泪,笑着说道:“不过咱们是帝王家的儿媳,到时候就轮到我这个宁王妃朝太子妃行礼了!”   紧接着宁王妃又叹了一口气,“唉,要是早些时间认识你就好了!”   夏云锦笑着回道:“现在也不晚,王妃年纪也不大,过段时间要孩子正合适。”   早些时候她还是个魂儿,还没重生呢!   宁王妃心里十分感激夏云锦,为了表示感谢将自己嫁妆中挑出好几套价值不菲的头面,和几匹具有江南特色的布料准备送给夏云锦。   没等夏云锦说出拒绝的话,谢煜便开口:“四皇嫂给你的就收着,这都是你应得的。待四皇兄身体大好,父皇和惠妃那里也会有不少赏赐的。”   往自己媳妇儿手里扒拉好东西,谢煜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脸皮厚吃个够!   夕阳渐渐消失,待天空暗淡之时,谢煜才送夏云锦回家。   “明日还是那个时辰再来接你!”   夏云锦一连亲自给四皇子针灸三次,老姜头和王太医也已经学会治疗的针法,四皇子的咳嗽胸闷的情况减轻不少。   “王太医以后便由你给四殿下针灸,要针灸七七四十九日,每天相同的时辰不可间断,今日是第三天,四十九天过后改为两日一针灸,时间可改为午时。   每日的汤药和药膳不可断,一定要严格按照方子来,王太医可要记好,以后若有不明白的可差人去府中找我。”   王太医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都已经记下,他每日就是负责四皇子的身体,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这个太医也不用做了。   这期间,顺天府审理柳三强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柳三强在老家石榴县时仗着有个做县令的大伯就做些强抢民女、强买强卖、鱼肉百姓的事情,他手上更是还沾了命案。   有几个被他调戏侮辱过的姑娘,因不堪受辱全都选择了自尽。   穷苦百姓没权没势,知道柳县令是他大伯,更知道他还有个皇子表哥,谁还敢去衙门告?   就是有胆大去告的也被柳县令三言两语以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家姑娘品行不端故意勾引人打出县衙。   老百姓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打碎了牙齿混着血咽到肚子里。   顺天府尹更是从柳三强嘴里得知他大伯柳县令贪污受贿、断案不问缘由只看谁给的银子多,他手上的冤假错案、草菅人命的事情多不胜数,治下的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至于郑家,那身后更是不干净,一个工部员外郎纵容家中子孙欺压百姓却置之不理,深查之下郑家还贪污了不少银子。   两年前的江南水患,同郑家也脱不了干系。   德庆帝将郑家的案子直接移交给大理寺严查,查实了是情节严重便罢官流放或者直接砍了脑袋。   至于柳县令一族,直接下旨给雍州知府,查证是事实直接就地砍头。   城南和城东两个县令以贪赃枉法、渎职、徇私舞弊被罢官抄家,同柳三强一样被顺天府直接判了斩立决,定于明日在菜市口处决,至于他们的家眷则是被卖为官奴。   顺天府尹张大人还特意宣告百姓皆可去观刑,行刑之前柳三强还会被拉去游街示众。   这种事情夏云锦知道了结果就行,她不会去看人游街和砍脑袋。砍脑袋是她两辈子心里都挥之不去的痛。   夏云锦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架不住老百姓十分热情。   次日天才大亮,街上就汇集了不少百姓,城南和城东的百姓全都聚集在大牢和菜市口的街道两边,不少人都拿了不少烂菜叶子、土坷垃等着柳三强重磅出场。   周大山和杨秀巧夫妇也夹在其中,两人准备得很是齐全,身边放在两个木桶,两个桶不断地往外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一个盛满了臭狗屎、鸡屎、鸭屎……一个桶是他们积攒了几日的五谷轮回的终结物和液体。   呕……   两人身边的人都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二人,“你们弄这些东西做什么?yue……”   “忍忍,忍忍哈,这些用来痛打落水狗的!”周大人对人陪着笑,“不好意思,味道是大了点。”   说实话他还舍不得呢,这些可都是肥地的东西,他都是思索半天才舍得拿出来的。   烂菜叶子他家也没有,臭鸡蛋更不用说,那么金贵的东西谁家还能放臭了。   思来想去,只有给柳三强泼粪才能一解他的心头之恨。   不少百姓听周大山说这些粪是用来泼柳三强的,再看自己手里的烂菜叶子,瞬间觉得自己的东西有点太小儿科。   纷纷后悔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法子!   随着日头的升高,大家都抻着脖子往大牢的方向看。   “来了,来了,囚车出来了!”前面的人大喊一声,所有的百姓都开始兴奋起来。   周大山夫妇看着前面躁动的人群,一个拿着长柄的木勺舀了一勺粪水,一个拿着长棍怼了一坨子动物粪便。   三辆囚车缓缓从顺天府驶出来。   百姓们立刻沸腾起来,手里的烂菜叶子土坷垃像下雨一样刷刷地朝着囚车上的三人飞过去。   “狗官,去死!”   “死狗官,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吧?打死你们!”   “老天开眼,青天大老爷总算是为民除害了!”   人群中不少百姓猩红着眼,尤其是那些个受害女儿的父母,恨不得扑在囚车上,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   ------------ 第207章 官爷,你们快让开!   押送囚车的官差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些热情过头的百姓吓了一大跳。   以免被殃及池鱼,官差不得不出言提醒百姓手下要有准头,找准被扔的目标。   “你们都看好了再扔手里的东西,别砸到我们身上。”一名官差大喊着,“你们都退后些,离这么近都妨碍囚车前行了……”   囚车边上,几个拿到的官差既要防备着烂菜叶子落在自己身上,又要时不时地维持一下秩序。   哗的一声,人群中有人朝着囚车泼了一大盆的洗脚水,有一就有二,接二连三的洗脚水、刷锅水往囚车上泼去。   “喂,你们几个看着点,脏水都溅到我们身上了。”见水泼过来,几个官差立马往旁边躲,不过还是有些水点子溅到身上。   官差一鞭子抽在柳三强的囚车上,鞭子尖从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奶奶的,老子都被你连累了!”   此时的柳三强,早就成了一条软趴趴、被抽光精气神的虫子。   因为人多大家又义愤填膺,囚车以龟速往前一点点挪动,不过才行驶了十几米,囚车上的三个人头上都顶着不少菜叶子。   身上的囚服更是被那些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水打湿,满身狼狈得如同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   囚车好不容易驶到周大山夫妇跟前,只听周大山大喊一声:“官爷,你们快让开!”   紧接着一大瓢的粪水从柳三强的头上浇下,粪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柳三强被熏得张口就干呕。   杨秀巧瞅准时机将戳了一大坨狗屎的木棍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呕……”   官差们看着满身满头都是粪水的人,被恶心得不停地干呕,“你们……呕……你们居然泼粪水,太恶心了。”   臭,太臭了,官差们全被恶心地退到一边,用手捂着鼻子。   “大兄弟,你这个法子好啊,这大木勺借兄弟用用!”   周大山手里的木勺被人抢走,一勺又一勺的粪水泼向囚车里的县令。   “狗官,临死前让你尝尝大粪的味道!”   其他抢不到木勺的人,找了棍子、树杈子挑着另一个木桶里的动物粪便往三人身上招呼。   臭气熏天,杀伤力十足!   官差们被恶心得不要不要的,指着周大山怒声喝道:“瞧你们干的好事,你们几个将囚车弄成这个样子,待会不把囚车清洗干净,大爷绝不饶你们!”   “洗洗洗,小的一定将囚车给清洗干净!”周大山点头哈腰地连声保证,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狗日的放狗咬我闺女,让你做鬼也做个臭气熏天的鬼,下了地府也被别的鬼嫌弃。”   其他百姓也咒骂着:“狗官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阎王爷求您一定要让狗官将地狱里的酷刑全都受个百遍千遍。”   ……   等囚车到菜市口的时候,柳三强三人全身脏臭的就跟掉进了粪坑一样。   菜市口守着看杀头的百姓都被这三人臭得往后退了几步。   “啧啧啧,真是惨臭无比,突然觉得要是每日都能让他们被粪水泼一次,这应该比直接砍头还让他解气!”   “泼粪太麻烦,直接用绳子帮着将人掉进粪坑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在里面掩上一日再拉出来。两三天来这么一次这才解气!”   yue……   “打住,打住,你快别说了,太他娘的恶心了,被你说得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官差瞪着大眼睛怒视着几个说闲话的百姓,好狠毒的心啊,娘的这一路走过来都要熏死个人,还想着天天来?   “你们几个闭嘴,谁再说以后这事就让你们去做!”押送的官差朝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呵斥一声。   霎时,几人闭嘴不再说一个字。   这事说说都够恶心的,真要去做……算了算了,还是安静地看砍头吧!   刑场正前方,张大人已经坐在监斩位上,官差们只能忍着恶心将三人从囚车里带出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百姓们齐声呐喊:“杀了他们,杀了狗官!”   看着满身粪水的三人,张大人都不自觉地闭住呼吸,其实他这个位置距离砍头的地方还有一些距离,鼻子不好使的根本闻不到。   怕自己被熏到,张大人抬头看了看高悬的太阳,“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等不及三人开口说几句临终之言,刽子手的大刀落下。   人头落地,鲜血四处喷溅!   围观的百姓都被吓得惊呼出声,再胆小的人更是在大刀挥起的时候就捂住了眼。   百姓们经过短暂的害怕过后,就欢呼起来。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以后再也不怕被狗官欺负了!”   人群中有百姓跪在地上大哭,边哭边喊着:“闺女啊,你的仇总算是报了。柳恶霸被砍了头,爹娘现在安心了!”   其他被欺负过的百姓也纷纷抹泪,他们都是被柳三强和两个县令欺压过,苦熬这么久总算来坏人被斩首的这一天。   这种被斩首示众的都是作恶多端的坏人,死后也是要被扔到乱葬岗被野狗或其他野兽啃咬尸体的。   三人的尸体被拖走,不少官差开始清洗地上的血迹。   周大山夫妻还有另外几个百姓则十分自觉地去冲刷囚车。   夏云锦虽没来看砍头,夏母却派了家里的下人出来。   此时,看了全程的下人正滔滔不绝地给夏云锦几人汇报,“夫人,少夫人,小姐,幸好你们没去,现场真是太恶心了。”   那个场面他都不敢再想,想过了晚上吃不下饭!   “坏人总算得到应有的惩罚,张大人审案的速度还真是快!”   “能不快吗?都撞到人家正主身上了,谁能想到柳三强口口声声说他是四皇子的表弟,原来压根就不认识四皇子,这就是一个骗子。”   想到当日在顺天府的事,夏云锦便觉得这柳三强实在是胆大包天,活该他和他的家人有此下场。   经过彻查惠妃、四皇子及惠妃的娘家都很清白,没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不过这也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以后要更加遵纪守法、更严厉地约束家人和族人。   这也算是唯一让德庆帝安慰的地方,老四总算是没有让他失望!   时光悠悠,时间如指尖的细沙悄然间从指尖溜走,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去江南调查盐政的大哥夏云良也送了消息回来……   ------------ 第208章 今年中秋节父皇有何打算?   信是谢煜派人送来的,夏云锦拿到信后并未先打开而是急匆匆地去找夏老太傅,同时也让人喊了母亲和大嫂前去。   “祖父,信上写了什么?”   夏云锦见祖父摸着胡子直点头就知道是好事,一定是大哥搜集到了强有力的证据。算着日子大哥离开已有两个月。   大嫂唐婉莹也是心里急得不行,一走两个月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暗查途中可有遇到什么危险。   夏老太傅先将信递给自己的大孙媳妇,随后说道:“你大哥说一切顺利,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那些涉事的官员已经被羁押。   你大哥已经给皇上递了折子,待事情处理妥善后便会起程回京。算着日子你大哥能在你成亲前赶回来。”   那些个地方上的重要官员连同证据都要押解回京继续受审,至于底层的官员查实后就会在当地审讯处置。   去时轻装上阵可以快马加鞭赶路七八日的时间可以赶到,回程因为有囚车上的那些拖油瓶拖慢进度,少说也要二十多天的时间。   信很快传到夏云锦的手中,夏云锦逐字看过,通篇都是写的办事有多顺利,附带对家人的嘘寒问暖。   只字未提这个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危险,报喜不报忧是他们一家人一贯的风格。   夏云锦识趣的也没提大哥会不会遇到危险,免得让大嫂平添忧思。只有等大哥回来细细追问才能知道一二。   不过,眼下五皇子和裴家都被下了大牢,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不知道德庆帝早已派了大哥秘密去了江南调查。   还有谢煜安排的人手明里暗里的护着,想必大哥回程这一路应该会顺畅的。   “娘,这下可以安心了吧,您大儿子很快就会回来了。”知道夏母担忧儿子,夏云锦便出言安慰。   夏母的眼眶有些微红,这么多年大儿子还从未离家这么久,她这个做老母亲的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日日担忧。   “还以为今年咱们能过个团圆的中秋节呢,没想到今年差了你大哥。”夏母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今天八月初五,还有十天就是中秋节,这是同春节一样重要的团圆节日,讲究月圆人团圆。   但想到大儿子做的事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这家,只要过了今年,夏家前世的凄惨结局便会改变,他们一家能长久的平平安安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夏母心里很快又释然。   “娘,中秋节咱们先过,待大哥回家后再过一次,今年咱们过两次!多大点事啊,只要大哥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夏云锦亲昵地挽着夏母的胳膊安慰。   唐婉莹也连声附和,“小妹说得对,等相公回来咱们再做一次月饼,保证能让他吃上新鲜出炉热乎的。”   被女儿和大儿媳劝慰着,夏母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儿子什么的就该多摔打多出去历练。月饼不月饼的,从小到大又不是没吃过,差不了这一口。   将娘哄得高兴,夏云锦又想起了谢煜,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人,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橘红色的余晖。   被夏云锦念叨的谢煜正在御书房同德庆帝汇报工作。这一个月来他在吏部忙的团团转,几乎每日都脚不沾地。   “父皇,新一期的官员任免选拔儿臣已经仔细审核过,名单上的皆是才德兼备之人,尤以李翰林之子李文轩最为出众,其文章立意深远,见解独到,儿臣以为可重点培养。   石榴县的县令如今空缺,儿臣觉得可以让李文轩调去石榴县任县令。多体会民间疾苦,对他将来的仕途有很大帮助。   至于城东城南的县令,儿臣觉得可从地方上的官员择优选择。”   地方上的县令和京城的县令,虽然都是七品官位,可往京城调那就是高升,京城是政治中心,往上升迁的机会可比在地方大很多。   谢煜汇报着正事,声音沉稳有力,眼神中闪烁着对人才的赏识,将一份人员任免名单恭敬地放在德庆帝面前的龙案上。   “武将方面,安国公的嫡孙赵盛强,夏老太傅的二孙子夏云深,皆是有勇有谋又功夫高强之人,儿臣认为此二人好生培养能堪大用。”   德庆帝闻言,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做得不错,这些官员任免便依你所言。不过,朕听说你最近颇为辛劳,忙碌之余也要注意休息,莫要累垮了身子。”   “谢父皇关怀,儿臣自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太过劳累!”想起一事谢煜询问道:“父皇,还有十日就是八月十五,今年中秋节父皇有何打算?”   往年的中秋节宫里都要举办宴会,邀请大臣及家眷入宫君臣赏月同乐。为了呈现喜庆与祥和的氛围,宫里都要提前几日开始布置。   想着前段时间发生的糟心事,还有刚刚收到的夏云起传回来的奏折,德庆帝哪里还有什么办宴会的心思。   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谢煜的想法,反问道:“老六你是怎么想的?”   “父皇若问儿臣的想法,那儿臣便实话实说了。”谢煜正了正脸上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一次宴会就要耗费不少人力财力,宫宴更是没个上万两的银子根本办不下来。   儿臣觉得根本没必要办什么宫宴,一年几场宫宴下来总要耗费十几万两甚至更多银子。还有每年的宫殿修葺装潢,更是耗费巨大。   国库的不少银子就是这么浪费的。有这些银子拿来做些惠及百姓的事情不是更好?积少成多,遇到在灾荒年或者战争这些银子便能起大作用。   而且儿臣认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参加宫宴,只是因为宫里办的不得不来。老百姓最盼望的就是简简单单一顿饭,一家人围坐一起把酒言欢。   儿臣相信那些官员及其家眷也想着在团圆的日子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一顿饭。”   还有一点谢煜没有说的是每次的宫宴都会出这样那样的事,为了达到某些目的,那些女子间互相算计。   这些他真是受的够够的了!   等以后他登基,一定要取消各种名目的宫宴,就他和夏云锦两个人吃着满桌佳肴,喝酒赏月多好!   几年后再加上几个烦人的小崽子,想想这样的日子还是很美的。   德庆帝听了谢煜的话陷入沉思,半晌没说话。   ------------ 第209章 梦到八月十五宫里出了事   就在谢煜以为德庆帝对自己的想法不满时,德庆帝开了口,眼里对谢煜的赞许更甚。   “如你所言以往当真是浪费了不少银两。那些糟心事还没处置完,朕也没心思和精力办宫宴。   往后你做了皇帝,想怎么做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朕退位后不会干预你的决策。”   讨论完此事,等谢煜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昏暗,夕阳彻底隐去了光辉。   常柏跟在后面,“殿下,现在要去哪里?回东宫吗?”   谢煜想着大半月没有见到夏云锦,想去见见人,转念一想回道;“还是去吏部吧,将剩下的那点事情做完。”   现在他辛苦一些,为的是以后能有更多的时间同夏云锦相处。好在距离成亲还有一个多月,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相见。   看得到吃不到反而更加让人难受,他还是先给自己多找些事情做比较好,做事能让他不那么想夏云锦。   夜幕低垂,万籁寂静,万籁俱寂之中,仅余一两声悠远的蛐蛐鸣唱。睡梦中的夏云锦却是眉头紧蹙,陷入梦魇之中。   梦中是宫里举办晚宴的场景,宫里灯火辉煌,晚宴正酣,宾客们身着华服,笑语盈盈,一派繁华盛景。   突然间画面一转她看到一个太监打扮的人靠去给德庆帝倒酒,在他靠近皇帝之时猛然间掏出一把匕首就朝着德庆帝的心口刺去。   德庆帝虽闪躲及时却被小太监刺中手臂,当下便血流不止,紧接着宴会上又有七八名侍卫朝着德庆帝挥剑刺杀。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谢煜为了救驾身受重伤倒在血泊当中。   夏云锦大喊着谢煜,谢煜,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人唤醒。   睡梦中夏云锦急得出了一身大汗,“谢煜!”夏云锦大喊一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在外间守夜的竹青听到夏云锦的惊呼急忙推门进来,“小姐,小姐?”   竹青摸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只见夏云锦正坐在床上,双手紧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头上的汗珠不住地往下滴落。   “小姐,可是做了噩梦?”竹青一摸夏云锦的后背,衣服都已湿透,“小姐不怕,奴婢守着呢,等下奴婢再给小姐换一身干净的里衣。”   夏云锦抓着竹青的手,平复了半天情绪,才开口,“外面现在什么时辰了?”   “才到子时,离天亮还早呢!奴婢先去打盆水给小姐擦洗一下身上的汗,等换过衣服小姐再继续睡。这次奴婢守着小姐。”   等换完干净的衣服,夏云锦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做了这样一个噩梦,难不成是有什么警示?   仔细回想前世,当年她没有参加中秋宫宴,也没听说当年的宫宴的出了事,难道是警示她今年的宫宴会不太平?   看来明日还是要去见一下谢煜,将梦里的事情告诉他。   次日天刚亮,夏云锦便让人去给谢煜送了信,约他午时在茗香阁一见。   其实她想早些见到谢煜,想着他还有参加早朝,又要熟悉各部的运作,便把时间约在中午,再忙也要吃午饭不是。   谢煜收到夏云锦给他的口信,一上午的时间都不抬头的忙碌,他要将事情都提前做完,好多挤出些同夏云锦相见的时间。   这么久才见一次,他可不想还没说几句话就匆匆结束。   茗香阁,伙计一见夏云锦就将人迎进谢煜的专属雅间,又是掌柜的亲自来上茶,“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喊老夫!”   掌柜的泡好茶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雅间门关好,守在外面。   夏云锦坐下还没到一刻钟的时间,谢煜便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脚步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云锦,让你久等了,这大半个月我一直忙着。”谢煜三两步便坐在夏云锦身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话他说得十分小声,只能让夏云锦一个人听到。   夏云锦也没顾上脸红,端起一杯已经温热的茶水递给谢煜,“殿下先喝茶润润喉,喝完云锦有重要的事同殿下说。”   谢煜的嘴唇干得有些起皮,可见他这一上午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连喝了三杯茶水,谢煜才放下手里的茶杯,晶亮又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夏云锦。   “殿下,昨夜云锦做了一个梦。”夏云锦刚说了个开头,谢煜就抓着她的手在手里把玩,“你可是又梦到了我?这次我们在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谢煜心里却是将周公骂得要死,为什么昨晚他没有梦到夏云锦?   怎么还来个区别对待呢?   夏云锦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殿下,你正经些,这次我说的是正事,我梦到八月十五宫里出了事……”   “你确定是中秋宴会?可是父皇今年不打算办中秋宴会。”谢煜听了夏云锦所说,表情也变得有些凝重。   两人都是有些特殊的存在,夏云锦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这一定是上天给他们的暗示。   “嗯嗯!”夏云锦点头,“我清楚地记得每桌的糕点中都有月饼,当晚也是圆月。皇上还说了一串的中秋致词。   即便是今年不办宫宴,殿下也要特别当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好万全的防备总是没错的。”   此时雅间的门被人敲响,外面传来掌柜的声音,“殿下,饭菜都已准备好,殿下现在可要用膳?”   谢煜想说晚些再送进来,接收到夏云锦略带警告的眼神,忙改口说道:“送进来吧!”   谁说茶楼不能吃饭的,那是你权利不够大。   掌柜的端来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秘制红烧肉、清炒时蔬、凉拌酸辣黄瓜条,汤是西湖牛肉羹,主食有米饭也有蒸饼。   四个菜不多却也是荤素搭配适宜,这是夏云锦特意让人给茶楼送了信提前准备上的。   “殿下,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这段时日不见殿下都有些消瘦。”   夏云锦用湿毛巾将手擦干净,这才拿起公筷给谢煜夹菜,每样菜都夹了一些,谢煜面前的小盘子上摆满了食物。   “好,都听你的。”谢煜同样也给夏云锦夹了些菜,“无人相伴一个人用膳着实有些无趣。”   谢煜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今日饭菜的味道甚合我意!”   身边有朝思暮想的人,就是吃糠咽菜谢煜感觉自己也能吃出珍馐佳肴的味道。   “待用完饭,我就回宫告诉父皇此事。”   ------------ 第210章 黑斗篷国师   待两人用完午饭,谢煜将夏云锦送回去后便直奔皇宫。   御书房,德庆帝听完谢煜所说震惊得无以复加,“云锦居然能梦到这样的事,是不是昭示着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德庆帝的神情有些激动,真如此的话那夏云锦就是他们琅华国的福星。   以后有个天灾人祸的便能通过夏云锦的梦提前做出应对措施,到时便能大大减少老百姓的伤亡和财产损失。   朝廷也会因此节省大笔的赈灾物资或者粮饷,如此,国库便会日益充实,朝廷富有,国力何愁不强大?   妙,妙,极妙啊!   畅想了一番美事,德庆帝很快将自己从白日梦中抽离出来。   帝王都有很重的疑心,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哪怕只是一个梦,也会引起当事人的足够重视。   “老六,此事交给你负责,宫里的大小太监、侍卫、宫女都要经过严格排查,但凡有一丝可疑,直接抓进大牢严审。   今日起京城各处和皇宫都要加强戒备,十二个时辰都要有侍卫巡逻。”   德庆帝此时万分庆幸自己取消了今年的中秋宫宴,若是像以往那般大肆举办宫宴,说不定还真会闹出乱子。   二皇子勾结过凉国,德庆帝很是自然地将这事安到凉国头上,几十年来,他们琅华朝最大的劲敌便是凉国。   两国国力不相上下,凉国却位于北地寒冷的地方,居住环境的恶劣让凉国一直想将琅华朝侵吞,以此举国迁移到地大物博、物产丰富的中原地区。   “儿臣遵命,儿臣这就去安排!”   谢煜离开御书房后便开始忙碌起来,宫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感觉皇宫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像平日一样做事,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盯着一样,那些宫女和太监做事更加小心翼翼,走路都不敢发出丁点声音。生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犯了错招来一顿责骂。   谢煜并未大张旗鼓地在宫里排查,只是让人暗中观察,一连七日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及侍卫身份上都没有问题。   可越是这样谢煜越觉得不放心,因为他一直坚信夏云锦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一个梦。   凉国皇宫,凉国皇帝那利图满脸阴沉地坐在虎皮椅上,阴鸷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国师阿日斯楞身上。   一袭长到脚踝的黑斗篷披在身上,缝制着同色黑狐皮毛的帽子披在后背上。一张白无血色又异常柔美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只是这张脸从左眼角到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不然此人也是雌雄莫辨的美人一个。   若是二皇子站在这里,定能认出这一身黑斗篷,此人正是同二皇子在玉屏山约见的人。   “国师,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琅华朝那边你怎么还没下一步行动?谢冲那个蠢蛋,还以为是个聪明的,没想到才一出手就被捉住。   更是白白损失凉国上百的勇士,那可是本王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培养出来的勇士。国师,此事你一定要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凉国国王长得身强体壮,目测体重得有二百斤往上,一头长发编成一根又一根的细辫子,头上带着一顶黑熊皮做的毡帽,搭配着糊了半张脸的络腮胡,远远一看就像一只大黑熊坐在那里。   国师阿日斯楞略显嘶哑的声音响起,“大王切莫动怒,中原人有句话说好事多磨,失败乃成功之母。   大王,一次的失败而已,相信下次我们凉国一定能大举入侵中原,将琅华朝灭掉。大王眼下琅华朝有了准备,还不是最佳时机。   我们亦可趁着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加大训练勇士们的能力。大王,臣还有另外更加周全的安排,相信过几日就会传来好消息。”   黑斗篷国师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还有五日便是琅华朝举国上下都十分重视的中秋节,到时他会送给德庆帝一份大礼。   日出日落又是两日过去,八月十四这日早上,夏云锦收到宫里传来的旨意,德庆帝传她进宫,美其名曰要夏云锦去给崔淑妃调理一下身子。   谢煜亲自来接的人,夏云锦坐上东宫的马车后小声询问:“皇上召我进宫是否还有别的事?”   谢煜的眼眸中漾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晨曦初照时天际最温柔的光芒。他这一笑夏云锦只觉得原本还显宽敞的马车顿时有些逼仄。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谢煜很是自然地拉过夏云锦的手,“父皇想着提前吃一顿团圆饭。   毕竟是团圆的节日,总要应景不是?也没别人,父皇只邀请了母妃、惠妃还有老四两口子。”   至于其他人哪凉快哪待着,后宫的其他妃嫔老实待在自己的宫里,德庆帝只想安静地吃一顿饭。   人多叽叽喳喳的,这个说话夹枪带棒,那个说话阴阳怪气,听着就让人心烦倒胃口。   还有那几个年岁小的皇子,被自己的亲娘鼓动着一个个凑在他跟前展现自己,互相间攀比着,生怕自己生得比别人差,被别人比下去。   一顿饭吃得又烦又累,德庆帝实在不想让其他妃嫔破坏了自己的兴致。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宫门口,宫门的守卫并未因是东宫的马车就直接放行。   待谢煜撩开马车帘子,出示东宫令牌后,侍卫确定过人及令牌的真伪这才让马车进了宫。   见侍卫如此严谨,夏云锦笑着打趣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个太子也没有直接通行的特权。”   “这是本太子下的令,任何人进出宫门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就是我都不能例外。不止皇宫,京城的四处城门也是同样如此。安全方面做得再严格都不为过。”   夏云锦听后不住地点头,的确是这样,安全无小事。虽然繁琐一些,会耽误那么一小会的时间,但是能换来心安这么做便是值得的。   “殿下所言极是,安全乃是国之根本,百姓之福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疏忽都可能酿成大祸。   宫门重地,严守进出,不仅能防微杜渐,更是对皇室、对百姓的负责。”   马车渐行渐远,直接行驶到了东宫门口。   ------------ 第211章 人已经抓到了   “殿下带云锦来东宫作何?”夏云锦看着东宫的门口疑惑出声。   谢煜率先跳下马车后又伸手将夏云锦从马车上搀扶下来,“时辰还早,带你先熟悉一下东宫,毕竟成亲后我们也要在东宫生活几个月的时间。”   东宫的管家还有其他下人全都候在门口等着谢煜和夏云锦,一见到人,管家带着众人齐齐行礼。   夏云锦娇嗔了谢煜一眼,说了让大家免礼的场面话任由谢煜拉着她往里面走。   谢煜一一给她介绍东宫的各处地方,让夏云锦先了解个大概。然后带着人去了最大最豪华的那处宫殿。   “云锦,这便是我们住的寝宫。”   东宫之前长年没有住人,也有不少需要修缮和添置的东西,有不少工匠在里面进进出出忙碌着。   夏云锦跟着谢煜往里面走,几个工匠正在给窗户刷漆。另外还有几个工匠推着几个漆桶要往外走。   路过谢煜和夏云锦身边时,几人恭敬地行礼后继续往外走,忽然间一阵风刮来,其中一个人的上衣被风吹了起来。   衣摆翻飞的一瞬间夏云锦眼尖地看到他的腰间别着两个火折子。再看另外两人腰间似乎也别着东西。   不对,夏云锦立即察觉到这几个人有些异常。   桐油漆可是易燃品,遇到一点火星便会被点燃,作为常年做粉刷工作的工匠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更不会在使用桐油漆时还随身带着火折子,除非他不想活命了!   见夏云锦眉头微蹙,谢煜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殿下,那几个人。”夏云锦指着刚刚走过去的几个工匠,“我怀疑那几个人想要在宫内纵火。刚刚我看到那个人腰上有火折子。”夏云锦附在谢煜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着话。   谢煜闻言,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目光落在夏云锦说的那几个工匠身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与警觉,但没有立即表露出过多的情绪,以免打草惊蛇。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待他看过去后明显感到几人的脚步加快且透着一股子慌乱。   的确是很可疑。   谢煜冲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对常柏说了四个字:暗中跟着。   抓贼抓脏,捉奸捉双。   他倒要看看他们几个要推着那几个桶油漆桶去哪里。   因为这几个人,谢煜也没了带夏云锦继续参观东宫的心思,“云锦,我们现在就去找父皇。”   早些同德庆帝会合,也能早些安心,就算有事也有他在身边护着。   同时谢煜也有些自责,千防万防了好几日,没想到疏漏出现在他的东宫。今日若不是云锦,他怕是还发现不了。   团圆饭安排在晚上,此时才申时过半(下午四点),德庆帝此时一定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谢煜带着夏云锦直接去了御书房,听到宫人的通传,德庆帝还有些诧异,怎么来得这么早?   庞公公将人请进来,谢煜便直截了当地说出夏云锦的怀疑。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德庆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力道之大将茶杯的盖子都震了下来,骨碌碌在桌子上转了两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茶杯里的水也晃了一晃。   “朕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敢在皇宫内放火。若当真如此,朕一定要株他们的九族。”   发过一通火过后,德庆帝又换成一副慈爱长辈的形象开始安慰夏云锦。   “云锦,朕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如此非常时期再谨慎都不为过。   任何觉得怪异不妥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去追查。说是锱铢必较都可以,就是要不怕麻烦,不怕错。   以后你是一国之母,掌管着整个后宫,必须要有自己处事的强硬手段和不容人质疑的威严,只有这样才能震慑住后宫那些事精、作精、不安分的后宫女子。   但凡有人犯错,就要做到杀一儆百、杀鸡儆猴,坚决不能对任何人心软。一次心软便会让你觉得你是个容易捏的软柿子,便会处处挑衅你做皇后的威严!”   趁着这个机会,德庆帝不免提点夏云锦几句。   后宫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朝堂,掌管好一个后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德庆帝很少插手后宫之事,也知道那些女人为了争宠和地位彼此间会拉帮结派,形成一个利益小同盟。   后宫女子的那些手段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到的。   “云锦感谢皇上提点,皇上的话云锦都记下了!”夏云锦十分感激德庆帝对她的信任和教导。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君给未过门的儿媳妇传授后宫的生存之道。   谢煜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父皇这是被自己后宫的那些女子算计怕了吧?   所以要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好好的一个皇帝硬是将自己混成了同以色侍人的小官儿一样。   这个女人要碰,那个女人要宠幸,今晚睡了这个,明晚就要换成另外一个。   种猪都没这么累!   谢煜可不想让自己混成同小官儿、种猪一个级别的待遇,枕边人有一个真心又懂对方的人足够。   还有生那么多儿子干什么?   儿子多了危险多,他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为了皇位想送他上西天。那样的孽子他宁可不要!   没有儿子就传位给女儿,女儿优秀了也不比儿子差,再不济将来从老四的孩子里挑选一个品行学问都优秀的孩子也一样。   一时间谢煜心里都想了这么多,以后他坚决不会让夏云锦面临后宫的那些糟心事。   夏云锦见谢煜脸上的神情变幻,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担忧外面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将天边映得一片火红,随着天色渐暗也到了晚膳时间。   “走吧,不能让几个宵小之辈影响了朕的晚膳。”德庆帝率先站起来朝着外面走。   谢煜和夏云锦恭敬地跟在后边。   “皇上,太子殿下,常柏侍卫求见!”   还未等德庆帝走几步,外面就传来侍卫的声音。   三人神色一顿,看来已经有了答案,德庆帝脚步没停地往外走,“走,正好随朕出去看看!”   见到德庆帝和谢煜,常柏立即跪在地上给二人请安。   “皇上,太子殿下,人已经抓到了!”   ------------ 第212章 他不过是国师的一个棋子   那四个工匠出了东宫就兵分两路,两人往崔淑妃的宫殿那边走,两人往御膳房那边去。   被巡逻的侍卫询问就说是去修补窗户上的漆,倒是让几人顺利的到了地方。   躲在暗处的暗卫亲眼看人将桐油泼在宫殿外面,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火时才及时出现将人抓获。   直接堵了嘴五花大绑将人带到御书房这里。   四人跪在外面,一副将生死看淡、毫不在乎、只一心求死的模样。   德庆帝的眼神骤然一凛,上前几步一脚踢在一人的肩膀上,“老实招来,是何人指使你们要来宫里纵火的?可还有其他同党?”   被踹的人倒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德庆帝,嘴里连呜呜声都没有发出。   大有一种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定不会吐露一个字的意思!   常柏将此人嘴里的抹布拿出来,嘴一得到释放就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紧接着又闭紧了嘴巴。   “太子,你可有让这几人开口的法子?”德庆帝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气,“就在这里审讯,让大家都看看心坏不坏之人的下场。”   闻言,庞公公脚步飞快地跑回殿内搬来一把椅子,让德庆帝好坐在椅子上审讯。   谢煜最近可是做足了准备的,他当然有能让人吐露真话的药粉,遇到审犯人的时候可以帮助快速地审讯。   就算他没有,这不还有夏云锦呢嘛,据他所知人体还有相关的穴位,只要用合适的方法用银针刺穴,便能让人在极痛和极痒中来回体验。   哪怕你意志再坚定,也抵不过一痒一痛两个回合的折磨,想要少受点罪只能乖乖开口老实交代,以求早些解脱。   “父皇,您就坐好了准备看好戏就成。”   谢煜掏出一包药粉扔给常柏,“现将他们的脚筋挑了,暂时先留他们的一双手。”   话落刀闪,四人的脚筋齐齐被挑断,药粉散在四人身上。   不过几息的功夫,四个人就开始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痛,一种身上爬满了上万只虫子一同啃噬的痛袭遍全身,痛入骨髓。   痛意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随之而来的又是奇痒,痒得让人全身抽搐,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脸上胡乱抓。   不过几息的功夫,几人的脸上脖子上全是被抓出的血痕,就连衣服都被撕开,身上同样是一道道带血的抓痕。   让人看着凄厉又可怕。   御书房外,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四人血呼啦凄惨的模样让外面的其他宫人想到地狱里的恶鬼,一个个吓得全身发抖,白着一张脸,唇色尽失。   “啊……好痒……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终于有人扛不住蚀骨的奇痒痛呼出声,之前那钢铁一般强硬的意志慢慢地被瓦解。   现在真的就只想一死求个痛快!   然而对面的三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谁也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像蛆虫一样在地上扭曲的四人。   “云锦,你若是觉得不适就让人护送你去找母妃他们。”   这么点功夫谢煜也没忘关心夏云锦的情绪,生怕她被吓到。   夏云锦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比这更刺激的场面她又不是没见过,“殿下,也等不了多久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说出幕后指使之人。”   一轮结束,下一轮疼痛才刚开始,只见被德庆帝踢的那个人便已经疼得受不住。   “说,我说……”   因为疼痛又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流过那些伤痕让身上的痛更加明显和强烈。   等了片刻,谢煜给了他一颗能暂时压制药性的解药,为的是能让他正常说话。   “说吧,受何人指使?”谢煜冰冷着一张脸,“若是撒谎,本太子就让人将你的手筋也挑断。   想想那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偏偏手上没有力气连抓痒都做不到。那滋味不能让你们死,只能生生忍受着这种折磨。”   想到刚刚像是身处地狱一般的折磨,这人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眼里带着惊恐不断的摇头。   不撒谎,一点都不敢撒谎。   没想到太子折磨人的手段这么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怕了,是真的怕了!   “我们其实是凉国的人,从小被人按照琅华朝的语言和生活习惯教导,连你们的文化我们也是从小就学。   为的就是打入你们的朝廷内部,将来待我们凉国对你们发动战争时里应外合……”   随着这人的话德庆帝的脸色变得愈加阴沉,每一寸肌肤都似乎被一层厚重的墨色所覆盖,黑沉得似是能滴出墨汁。   谢煜的脸色同样是复杂又凝重,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却又被极力压制。   夏云锦在一旁听得同样是胆战心惊,前世他们一家都惨死,五皇子做了皇帝后是不是没有守住江山,被人给灭了国?   凉国,竟如此深藏不露,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凉国多年前就开始暗中布局,策划要侵吞琅华朝。   德庆帝忍着没打断那人的话,只听他还继续说道:“我们凉国国师是个很厉害的人,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前些日子我们这些蛰伏的人收到国师的信,要让我们在中秋节的晚宴上刺杀。只是没想到今年取消了宫宴。   没办法我们只能另想办法,得知今晚皇上和太子还有四皇子有家宴,我们便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想着先在宫内四处放火吸引人的主意,趁乱再刺杀皇帝和太子……”   剩下的就是他们失败被人当场抓获。   “朕问你,二皇子当时同凉国勾结,你们可是真的想要扶植他做皇帝?”   “怎么可能?就二皇子那个愚钝的人,国师也只是利用他而已,利用他敲开琅华朝的国门,为的是将来更快的吞并你们。   他不过是国师的一个棋子,他也果真是个笨的,国师给他提供了那么多杀手,还是功亏一篑。”   果然如此,同德庆帝想的一样,老二那个蠢货真的被人利用了。   德庆帝痛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蠢蛋儿子,连人家的真面目都看不清就敢同敌国合作。   “将人带下去关进大牢,严加看管!”德庆帝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走。   “父皇,且慢,”谢煜忙出声阻止了要上前的侍卫,“儿臣还有疑问!”谢煜拿剑抵着那人喉咙。   “说,你们潜入到琅华朝的还有多少人?那些人又分散在哪里?如何辨别?身上可有什么特殊印记?平时你们可有联系?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的?”   一连几问,让德庆帝看向谢煜的眼神都是满意,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儿子都那么蠢。   ------------ 第213章 凉国国王野心大的想要统治全天下   面对谢煜的逼问,那个凉国人也不想说,可是想到那蚀骨难忍的滋味,还是一五一十全部招了出来。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想不说就能控制的了的。   “能懂能说你们的话,还能有学识有能力的人不好培养,像我们这样的人也只有十五个。我只知道在京城的有十人,其他五人则在西北的军营。   至于如何区别,我们这些人在左胳膊上都有一个红太阳的刺青。”男人说着便掀开自己的左胳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只见那条布满抓痕的胳膊上果然刺有一个火红的太阳。   这样的刺青一是为了他们自己人之间好相认,另一层意思则昭示着凉国的野心。他们的大王想要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照着大地。   只有太阳照到的地方才有光明,凉国国王野心大的想要统治全天下。   该说的都说完,谢煜开口让人将这四个人拖下去关进大牢。   至于其他同党,有了这一标记,寻找起来就十分的容易,德庆帝点了人立即去抓隐匿在京城的那六个人。   军营那里,也写了密信以最快地速度送出去,事关重大,谢煜招来自己的黑鹰,为了保险起见,又加派了几只信鸽。   因为这四个人,时间被耽搁了小半个时辰,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天边,天色也愈加昏暗。   德庆帝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的怒气慢慢平复下来,“去用晚膳!”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再气再忙饭也是要吃的,拿不吃饭来惩罚自己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晚膳摆在靠近御花园的一处偏殿,德庆帝几人到的时候崔淑妃、惠妃还有四皇子夫妻已经到了。   听到宫人的大声唱喝几人忙站起来去迎驾。   “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四皇子夫妻给皇上行了礼又给谢煜请安。   谢煜是太子,身份上要高出他们一截,即便两人是他的四哥四嫂,该有的礼节也是要有的。   人齐,庞公公便吩咐宫人传膳。   到了这里,德庆帝早已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身上没了之前的戾气。   “老四的身体可好了些?”儿子没有野心,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德庆帝还是很愿意做个慈父的。   四皇子恭敬地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的身体已经大好,咳嗽和气喘减轻不少。”   说话的功夫四皇子便将主位的椅子拉开,方便德庆帝入座。   说起四皇子的身体,惠妃再次对夏云锦表示谢意,来之前她特意从自己库房里寻了两柄黄金打造的如意,还有两套镶金嵌宝石的头面。   “皇上,多亏夏小姐。”惠妃抢先崔淑妃一步拉住了夏云锦的手,“咱们的准太子妃妙手回春,老四来了这半天,臣妾都没听到他咳嗽几声。”   崔淑妃没有第一时间摸到自己儿媳妇,对惠妃颇有怨言。   云锦是她儿媳妇,惠妃这么热情做什么?好听的话谁不会说,真要表示感谢,你倒是拿出诚意啊?   这样想的淑妃也将话说出口:“惠妃姐姐不能光嘴上说,我们云锦可是轻易不出手的。云锦这么大的功劳该得的赏赐可不能少。   四皇子是姐姐的儿子,姐姐你该大出血才是,妹妹可知道姐姐宫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淑妃得意地冲着惠妃挑眉,梯子给你架好了,你快点往上爬啊!   “赏,该赏!重重的赏!”皇上闻言大笑了一声,“老四的眼光不错,给自己找的媳妇儿简直是咱们琅华朝的福星。”   淑妃、惠妃还有四皇子一听德庆帝这话就知道夏云锦又立了一个大功。   傍晚时分发生的事他们是知道的,本来大家怕触皇帝霉头不打算询问的,现在见德庆帝如此高兴,想必事情得到妥善解决。   “父皇,今日御林军抓住的那几个人?”四皇子问出口,“儿臣也是听宫人说他们居然想在皇宫纵火。”   “这事还是云锦率先发现的,若不是她今日怕是宫里要乱起来。”德庆帝毫不吝啬对夏云锦的夸赞,“云锦帮着朕揪出一个隐匿在琅华朝的细作团伙。”   德庆帝简要地将事情说给几个人听,听得几人目瞪口呆,一个个像看吉祥物一样的眼光盯着夏云锦看。   果然是福星,就该被厚赏   说话的功夫,宫人们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今日的御厨是牟足了劲将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各地的特色菜汇集在一起,摆放了满满一大桌。   待宫女将众人的酒杯倒满,待德庆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着,惠妃让人斟满酒,端着酒杯要敬夏云锦,“云锦,本宫这杯酒敬你,感谢你救了老四。”   “惠妃娘娘言重了!”夏云锦忙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云锦只是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娘娘这般对待!”   “本宫说当得就当得!”   惠妃一仰脖就将酒喝干净,随即朝着身后的宫女伸手,拿过一个一尺多长的紫檀木雕花锦盒。   “这是本宫送你的中秋节礼物,看看喜不喜欢,省得让你母妃说本宫抠门。”   盒子打开金光一闪,两柄并排躺着的黄金打造的如意映入众人眼中。   这可是实心打造的,一柄如意足足有五斤重,两柄就是十斤。一斤等于十六两,十斤黄金就是一百六十两。   换成银子就是一千六百两。   “云锦,这两柄金如意是本宫的陪嫁,寓意着事事如意。本宫希望你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一生。   还有这两套头面,也是本宫的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宫女将另外两个锦盒打开,又是一阵珠光宝气扑面而来。   崔淑妃原本撇起的嘴角收了回来,看在惠妃说话这么顺耳又识趣的份上,就不埋汰她这礼送得轻了。   夏云锦亲手将紫檀木锦盒接过来,“那云锦就谢谢惠妃娘娘。”   德庆帝自然也不甘落后,今日夏云锦本就又立下大功,那赏赐自然是如流水一般流向夏云锦。   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是宾主尽欢,大家吃得都非常尽兴。   “皇上,臣妾进宫这么久,还真就今晚这顿饭吃得让人舒心。”   崔淑妃的感慨引得惠妃频频点头,真是开天辟地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没人阴阳怪气,没人算计的一顿饭。   “皇上!”庞公公看到殿外匆匆而来的御林军首领,附在德庆帝耳边轻声说道:“林统领回宫复命了!”   德庆帝了然,抬头看了看挂在枝头的皎洁月亮,“今晚就到这,大家都散了吧。老六你将云锦送回去后朕还有事交代给你。”   那六个凉国人想必已经抓住!   ------------ 第214章 不出人就该拿银子   御书房内,林统领兴奋地给德庆帝禀告抓捕的过程,他们的人去得很及时,那六个凉国人化作普通百姓隐匿在城南一处又脏又乱的宅院里。   “皇上,那六人身上的功夫很是厉害,属下带人去的时候这几个人还试图劫持百姓,幸好有太子殿下给的药粉。”   一把药粉洒下去,管你是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还是身形矫健的猛兽,都得乖乖束手就擒。   那几个人还等着同伴的好消息,哪知等来的却是自己被团团包围被团灭。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都没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就被人一窝端直接送进了大牢。   在人们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凭着夏云锦的一个梦,瓦解了凉国渗入到琅华朝的一个细作团伙。   谢煜将夏云锦送回家后,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宫。   与谢煜同时抵达的还有几位朝中重臣,兵部、工部、户部、吏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另外两名武将。   裴丞相一家下了大狱,丞相一职空着暂由户部尚书兼职。   几位大臣在宫门时遇到事还不知宫内发生什么事,只是对于德庆帝这么晚还要召他们进宫有些胆杵。   自打出了围猎场的事,朝中没有被牵连的大臣将为官这些年的言行举止都回想了不下两遍,就怕自己曾一时不察犯下什么错事。   “田大人,你可知皇上召见咱们为了何事?”   田大人闻言摇了摇头,“走吧,见了皇上就知道了。”田大人看了看几个同僚,“想必是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能吧,这两日看着平静得很。”   “没听说过一句话,暴风雨前的宁静吗?黎明前的天可是最黑暗的!”   一句话众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心说可别来暴风雨了,再来一次朝廷怕是剩不下几个身家清白的官员了。   一行人到了御书房先是给德庆帝行了礼,德庆帝挥手让几人平身。   “太子,接下里的事情交给你。”   谢煜简要地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工部尚书头上冷汗直冒,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微臣该死!微臣失职让敌国细作混进了工部。”   工部尚书想死的心都有了,万一皇上再怀疑他通敌,故意让人混进宫,完了,不敢想,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滴大滴的汗从工部尚书的头上滴下来,“皇上,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通敌叛国之意,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微臣没那个胆量更不会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皇上,求皇上明察!”   不管德庆帝心里怎么想,工部尚书只想着先认下失职疏忽之罪,再对皇上表一番忠心。   若是皇上还是对他心有怀疑,那他只能……只能以死明志了!   为了全家人的性命,工部尚书已经做好撞柱子的准备。   德庆帝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孙爱卿,你先起来吧,朕要是不清楚你没有通敌,你觉得你还能出现在御书房?   不过你们工部让敌国细作混进宫之事朕还是要追究的!”   孙大人趴跪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太好了九族保住了!只要抄家杀头官降几级他都认。   “微臣谢皇上,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万岁孙大人可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地想要德庆帝长命百岁。   孙大人一起身差点又跪下去,被站在他身边的田大人眼疾手快的扶了一下。刚刚可真是吓死他了,吓得他腿软没力气直打哆嗦。   待站稳后孙大人才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朕将诸位爱卿连夜召进宫是想问问你们关于此事的看法,凉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精心培养的细作都潜入到京城和军队。   所以,接下里要如何做才能出这口恶气?”德庆帝说完那锐利的眼神就在众人脸上一一划过。   讲真话他是想着率军杀过去的,与其被别人惦记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德庆帝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将凉国皇室给灭了,将凉国纳入琅华朝的版图。   只是但凡两国开战,遭殃的必将是老百姓,德庆帝又不想看着生灵涂炭,战区附近的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打仗也是需要大量的银子和粮食,纵然他们现在有火药这样的神兵利器,制作足够的火药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皇上,微臣认为咱们直接打过去,将那些细作往凉国人面前一扔,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先开口的是安国公,他是武将自然是主战派,“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必须要给凉国一些颜色看看,好叫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安国公,打仗需要银子,粮草,更需要数以十万计的将士,这些年打仗已经耗费不少粮饷,国库空虚!”   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朝安国公伸出一只手:“安国公,你出银子吗?”   “你个老登!打仗可是国家大事,老夫一家上阵杀敌出了人,你家又不出人上战场,不出人就该拿银子。”   安国公的袖子都往上撸了撸,大有户部尚书再反驳一句他就敢上手打人的架势。   他是武将说话粗鄙行为粗俗,大家也都见怪不怪,皇上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户部尚书天天张口闭口银子银子的,就该让安国公怼他两句。   “你你你……粗鄙不堪,你也说了打仗是国家大事,哪里就要老夫出银子,老夫是文臣,文臣你懂吗?”   当着皇上的面还敢称呼他为老登,真是气死个人。   “父皇,儿臣也主张打回去。”谢煜开了口,“但不是咱们主动发起战争。仅凭这几个人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凉国完全可以矢口否认,甚至会反咬一口说咱们诬陷。父皇,我们可以等,现在8月份,凉国那里冷的早,很快进入冬季。   入了冬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儿臣相信入冬后凉国肯定按耐不住要主动挑衅。到时咱们再狠狠地反击回去。”   至于抓到的那些凉国细作,谢煜嘴角勾出一丝冷笑,送上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父皇,那些细作可以用药物控制,暂时先利用他们一段时间,待将凉国灭了直接将人杀了便是。”   至于如何利用,谢煜已经想好,无外乎就是让他们做个双面间谍,利用好了同样也可以从他们嘴里套出凉国的机密。   “皇上,微臣附议太子殿下所说。”   又是安国公第一个开口支持谢煜。   ------------ 第215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另一位武将沈将军也附和道:“皇上,微臣也赞同太子所说。若两国战事起,微臣请求出征。臣一定要让凉国尝尝算计琅华朝的下场!”   兵部尚书也就是四皇子的外祖父,方大人也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明日就着手准备征兵!”这就是同意谢煜的意思喽。方大人为表对皇帝的忠心,又说到:“这次微臣家的几个孙子全都让他们去军营里历练上战场。”   大理寺卿小心观察德庆帝的神色,知道皇上也想着一举拿下凉国,想了想开口道:“皇上,凉国这些年屡犯我国边境,也是时候给他沉重一击。”   还有一点太子殿下主战,作为下一任的帝王这是想要拿凉国来立威,是展现他的领导才能与战略眼光的绝佳机会。   且太子殿下本就是上过战场的武将,有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丰富的实战经验,所以,全力支持太子殿下绝对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户部尚书的嘴巴动了动,想说打仗要耗费银子,见其他两个文官都不开口,他也干脆闭上了嘴。   只是心里不断地吐槽好不容易皇上抄了几个大臣的家,国库里的银子才多了些,这还没捂热乎呢又要洒出去。   一个个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平日一提到战争就唱反调的几个人哑了声,德庆帝的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如此,此事暂且这么定下。你们也都准备起来以随时做好迎战的准备。至于银子,到时查抄几个贪官污吏便能解决。”   前些日子查抄了不少二皇子和五皇子的党羽,那些个贪官污吏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国库富有。   那些银子本就应该是国库的,所以查抄贪官污吏这事做起来一点不手软。   德庆帝觉得他找到了一个快速致富的捷径。   几位大人:……幸好他们的身家还算清白。   让其他大人离开,德庆帝又单独留下了工部尚书孙大人。   孙大人害怕,双腿又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孙爱卿,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除了彻底排查工部的工匠外,要加快火药的研究和制作。   朕希望待将来战事起的时候,你们工部能拿得出足够多的火药以供应前线。”   做不到人手几颗,也要能保证先锋部队的使用。   孙大人又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微臣领旨,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一定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意外之喜啊,皇上没有责罚他,孙大人觉得一定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祖宗庇佑了他。   待孙大人离开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已经将近子时。这个时辰对于古人来说已经非常晚了。   见德庆帝脸上带了疲惫,谢煜劝着人回宫休息,“父皇,国事永远也处理不完,儿臣先送您回宫。”   卯时又要开始早朝,回去洗漱一番还能再睡上两个多时辰。   谢煜突然觉得做皇帝好累,可是一想到前世自己惨死,夏云锦和夏家的凄惨下场。   嗯,还是累点好。   这边夏云锦回府后,将宫里发生的事告诉家人,又引得大家唏嘘不已。   凉国人为了侵吞琅华朝还真是下了苦功夫,还好那些凉国人身上还有统一的刺青,这倒是方便了将人揪出来。   若没有那个刺青,在数万人当中找那么几个人,还真是不好找,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也不知道这凉国国主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云锦,这次你立了大功必将又加深皇上对你的重视,这对咱们家来说是好事。”夏老太傅一下一下地摸着花白的胡子叮嘱家人,“记住还是不可大意,一定要谨言慎行。”   还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会怎么转动,万一再发生偏差,他们一家的小命又要玩完。   想起夏云锦说的前世,夏家众人连声应是。两个嫂子虽然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却也知道祖父敲打得很对。   现在的夏家可以说是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京城的权贵圈子,还有老百姓们,闲暇之余总是断不了念叨一下他们家的事。   百姓的八卦里总有他们家的一个位置。   “祖父,云锦知道该怎么做。待明日起云锦尽量不再出门。”夏云锦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再多做些药粉、药丸和消炎止血的金疮药。   这些东西做得越多越好,将来总有用到的时候。   金鸡破晓,伴随着鸡鸣声又迎来新的一天。   当窗户透过亮光时,夏云锦便睁开了眼,“竹青!”听到夏云锦喊声门外候着的丫鬟推门而入,“小姐,怎么醒这么早?”   “不睡了,今日还有事情要做。”夏云锦从床上坐起来,示意丫鬟给她更衣洗漱。   待用过早膳,夏云锦拿出一张单子,让府里的下人出去采买药材。   接着夏云锦又让人去给老姜头递话,询问他可有时间跟着一起做药粉,同时府里的府医也被她拉了来。   多个人多分力量,药粉才能做得更多。   不到半个时辰,老姜头就来了夏府,夏云锦喊他就算是有天大的事老姜头也要先紧着夏云锦,更不用说他待在谢煜身边现在根本是无所事事的状态。   前院也有一间专门用来制药的房间,就是为了方便老姜头这样的外男。   老姜头看着满屋子的药材暗暗咂舌,“夏姑娘,这么多药材就是开医药铺子都足够。”   见府医手上都已经忙个不停,老姜头撸了撸袖子便找了个地方加入进来。   “姜神医,王府医,你们就做自己擅长的药丸药粉。不过消炎止血的金疮药还是要多做一些。”   夏云锦给两人分派着任务,连竹青竹沥几个丫鬟都做着分拣、切药材、捣药材的事情。   老姜头手上不停嘴也不闲着,“夏姑娘,怎么又要做这么多药粉?可是又要有事发生?”   昨晚的事老姜头不知道,夏云锦也不打算告诉他,只说道:“有备无患,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免得用的时候手忙脚乱再出了错。”   老姜头一想也是,这些东西总归是有用处的,就算他们用不上到时送去军队也是好事一件。   所以,他也就不问了,一门心思地开始低着头干活。   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本是团圆的日子,西北军营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 第216章 留着也是浪费军粮   驻守西北的李将军看着从黑鹰腿上取出的纸条,面色大变。   上面用只有他和谢煜能明白的暗语写了一句话:军营内有六名凉国人,左手臂太阳刺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窜到天灵盖,一层冷汗布满李将军的全身,他管理的军营居然混进六名凉国细作。   李将军只觉得自己头顶悬着六把随时可以掉落的大刀。   见李将军面色不对,他的亲卫急得开口询问:“将军可是身体不舒服?可要多再多休息一会?”   “本将军无事,现在有件要紧的事要做。”李将军很快恢复平静,“李勇,传令下去让亲兵营的将领即刻来见。”   “末将得令!”李勇朝着李将军抱拳后迅速的去喊人。   李将军坐在主位上,眼睛一只盯着那张字条看,眼里的火恨不得能字条烧出两个窟窿。   西北驻军有十万人,虽有明显的标记在十万人中找出六个细作也是要耗费不少时间。   揪出细作之事刻不容缓,李将军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想着最快的解决办法。   为了不引起那六人的怀疑,李将军当即决定今早的训练项目改为赤身肉搏。当然只需要赤裸上身。   也亏了现在天气凉爽,将士们光着膀子也不怕着凉。   五个心腹将领很快来见,“将军如此急着召见属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五个都是可信赖之人,李将军将细作的事告诉几人。   “王八羔子!”其中一人脾气暴躁,一拳砸在桌子上咒骂出声。   李将军挥手示意人安静,“事关重大,此事要马上处理又不能打草惊蛇!”   “将军,您可有计划?您就说让我们怎么做吧?”   ……   接下来李将军以最快的速度确定自己的那一队亲兵都是自己人,后又将军营里的大小将领召集在一处,说是要先检测一下这些人的能力。   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先确定将领中是否有细作。   军中的各种品阶的都尉、校尉、副将、千夫长和百夫长加起来也有上千人,先确定他们的身份总比十万大军要容易得多。   若是都没问题的话接下来的检查士兵也会快速。   在大家不明所以的情况下,上千人的大小将领按照职位的高低分成相应的组。   千夫长以上的将领没有问题,李将军只觉得自己肩膀上压着千斤重担轻了些。   揪出细作的事又迫在眉睫,时间紧迫,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让军营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   李将军一一凝视这些将领,这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凭着多年的朝夕相处,李将军不认为他们当中会有人做出叛变的事。   得知军营内混进凉国细作,这些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又不能大声痛斥,只好压抑着声音咒骂几句,同时又表态一定要将人尽快揪出来。   待众人从议事厅出来,直奔训练场地上的千夫长阵营。十万的军营,千夫长也有百人,让众人失望的是还真从当中揪出一个左臂有太阳刺青的人。   此人是前年才进的军营,名叫王强,凭着自己会些功夫,短短的两年就从一个普通士兵晋升到千夫长的位置。   哪成想这竟是个凉国的细作。   “你们干什么……”   王强突然被几个将领压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手上脚上传来一阵剧痛,下巴也被人卸掉。   他的手筋脚筋被人快速地挑断,连隐藏在牙齿里的毒囊都被人挑了出来。   王强知道他这是暴露了,连反抗都来不及便成了废人,眼下连给同伴报信也做不到了。   他们这些细作身上都配有一个信号弹,就是为了在遇到危险不能脱身或暴露时能及时通知同伴。   毒囊也是为了让自己少受些苦自尽用的。   现在……王强瞪大着眼睛怒视控制他的几个人,下一瞬就眼前一黑,他被套入一个大麻袋当中。   其他的千夫长对这一突然变故心惊不已,有人小心询问:“将军,他这是犯了何事?”   “过后你们就知道了!”   其实不说大家也能猜个大概,军营里无非就是叛徒、奸细、逃兵、不听军令那些事。   看王强的凄惨下场,这人不是奸细就是叛徒。   抓住了一个凉国细作,还有五个,李将军带着人穿梭在百夫长的队伍当中。   一千人中又揪出三个,同样以雷霆之势将人废掉套入麻袋当中,套麻袋也是为了不让隐藏的人看到他们的真面目。   剩下的两个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最后在火头军那里找到。   “幸好太子殿下这密信送得及时!”李将军摸着砰砰狂跳的心口,“若是不知,这要打起仗来,被人来个里应外合……”   众人都不敢往下想,那一个千夫长和两个百夫长便能号令一千二百人,这些人来个背刺,偷偷将城门打开,敌军便能长驱而入。   即便这三人没机会得手,剩下那两个伙夫在大军的饭菜里下几包泻药或者软筋散,不用凉国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拉得溃不成军。   然后世人便知西北军战败皆因全军集体拉稀,他们琅华朝也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军队拉稀而被侵吞的国家……   “将军,这六个细作要如何处置?”   李将军用力地踹了一脚离他最近的那个麻袋,“关起来严加审问,军营当中可有人已经被他们收买。   若没有便直接杀了,留着也是浪费军粮。”   军营的粮食多么紧缺和珍贵,这六个凉国细作已经吃了好多军粮,一定不能再浪费一粒米。   得了军令,负责审问的将领将双拳捏的咯咯作响,这些狗杂碎军营里的十八般惩罚不让他们尝个遍,都对不起他们凉国细作的身份。   待人都离开后,李将军这才抽出时间给德庆帝写奏折,给谢煜写回信。   差点,他的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六个细作身上,他的九族也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劫后余生!   奏折写得较多,既有李将军的忏悔,又有事情处理的经过,最后还要保证要更加严厉地管理军营,对新兵的筛选也要严格。   给谢煜的信就简单多了,奏折让人送回京城,信则绑在黑鹰腿上带回。   次日一早,黑鹰便又飞回京城。   得知西北军营的细作已经清缴,德庆帝和谢煜皆松了一口气。   “为了安全起见,朕觉得有必要在其他军营也筛查一遍。凉国的野心这么大,难保他们不将手伸手其他地方。”   “父皇所虑极是。”   谢煜同意德庆帝的做法,同时又想着如何更加完善朝廷各种规章制服,如何在不影响百姓生活的前提下,让户籍管理和征兵更加的严谨有序。   一晃数日过去,凉国国师还在等着安插在琅华朝的人给他传好消息。   今日已经八月二十二,已经过去七天,有什么消息也该早传到他这里。   ------------ 第217章 夏云良平安回京   凉国国师凝望着夜空已经缺了一角的月亮,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差错吧?”   “不可能!”下一瞬凉国国师便摇了摇头,“那几个人可是精挑细选、精心培养的,各方面同琅华朝的人无异,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凉国国师自我安慰,培养这些人耗费多少精力物力,他不愿去想不好的那一面。   说不定是忙得忘了给他送消息,没准过个一两日就能收到京城送来的好信息。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下,又在焦急与煎熬中等了几日,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凉国国师心里不好的预感。   随即他朝着西北军的方向发了一颗信号弹,凉国距离西北军算是近的,信号弹升入高空他的人看到后会及时联络他。   只是又等了两日还没收到任何消息,凉国国师总算是相信自己埋入琅华朝的棋子怕是被人发现一一拔出。   顿时凉国国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国师,大王召您进宫问话。”   凉国国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身进宫。   凉国的宫殿可比不上琅华朝的皇宫豪华气派,一个是金碧辉煌,规模宏大的走上一天都逛不完,一个是小的连一般官员的三进宅院都不如,看着粗狂又野蛮。   凉国国君那利图依旧是坐在他那象征身份、铺着整张虎皮的椅子上,身旁还有两个美貌软无骨的女人斜靠在他身上。   任由那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见到国师进来,那利图伸手将两个女子推开,“国师,前些时日你说的送琅华朝皇帝大礼,事情可是办成?”   “大王,目前还没收到任何消息,琅华朝的人太过狡猾,想必他们应付起来有些难度。”   凉国国师不愿承认他安排的人可能会遇到不测,更不想让凉国国君认为他能力有限。   那利图顿时换上一张黑沉的脸,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冬季已经来临,我们的百姓没有足够多的过冬粮食,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去抢。   琅华朝地大物博、物产丰富,气候也比凉国舒适,所以国师要尽快想出可行有效的办法……”   凉国国君眼里透着如饿狼扑食一般的幽光,还有眼底蠢蠢欲动的野心和无尽的欲望。   凉国国师没有等来他想要的消息,夏云锦一家却盼来了夏云良平安回京。   九月初二这日,离家数月的夏云良终于是带着一溜的囚车回了京城。   囚车进城自然是引起老百姓们的围观,老百姓不知道你是谁,做得多大的官,但是只要身穿囚服,被囚车关着,那肯定不是好人。   于是,才进城没多久的囚车就受到百姓们极其热情的夹道欢迎。   鉴于上次周大山弄的屎尿那些恶心玩意给大家打开了一个新思路,烂菜叶子臭鸡蛋什么的已经开始落伍。   不过,百姓们也怕做得太过惹官差生气,很是客气又小心只将那些恶心玩意那棍子沾着往人嘴里怼。   一路上囚车上的人早都不知被百姓们热情地招呼多少次,神经早已麻木。   然而被人拿各种粪便招呼还是第一次,有人受不住臭和恶心直接吐了出来,吐完又是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拿大粪往老子嘴里塞?你他娘的就不嫌恶心吗?”   “刁民,刁民!连乡下的泥腿子都不如!”   乡下的泥腿子也只是抓把黄土捡些石块扔在他们身上,再恶狠狠地咒骂几句。   一路上都没受过这么恶心的事,没想到来了京城还能吃上屎。   京城的百姓太不讲究、太埋汰、太邋遢、太让人恶心!   “呸,狗逼玩意儿!”有人骂了回去,“我们乡下人咋了?我们只是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这玩意在我们乡下金贵着呢,这可是肥地的好东西。”   “就是,你们吃的粮食和菜哪个不是用大粪浇灌出来的?你不也吃得香着呢?吃饭的时候你咋不嫌恶心呢?”   说话的这两人是天天同泥头打交道的老百姓,本就心疼被人扔的肥料,再听囚车上的人大骂嫌恶心,自然就压不住了这火爆脾气。   要不是怕浪费,说什么也要跳上囚车脱裤子从头到脚给他淋个遍。   算了,还是攒着回家再放!   “你们这些该死的贪官污吏都死到临头还敢骂我们老百姓,活该让你们吃屎!”   坐在前面马车上的夏云良听到后面的吵闹声,询问外面的侍卫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百姓们见到囚车太过激愤,拿……拿各种粪便往他们身上扔。”   虽然恶心,想了想侍卫还是如实汇报。   夏云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那人那车还能要吗?怎么他离京数月京城的百姓变得这么不拘小节?   以前他也不是没见到囚犯游街,百姓们只是拿烂菜叶子臭鸡蛋,这……什么时候武器升级了?   “吩咐下去,让人加大维持秩序,严令禁止朝囚车扔粪便,一经发现就吓唬他们一顿,就说会将人抓去关大牢。”   这要扔一路,不仅人和车脏的要不得,这一条路也……   不想不想了,再想等回家饭都吃不下。   因为夏云良这一出口管制,百姓们自然不敢再做让官差不喜的事。说实话他们自己也觉得挺恶心的。   所以以后再有囚犯游街可就享了大福,待遇又回到之前被扔烂菜叶子的时候。   夏云良将人先送进大理寺的大牢,这才进宫面圣。   御书房,夏云良跪在地上,“皇上,微臣夏云良进宫复命,幸不负皇上所托,微臣已经重要案犯悉数带回,人已关进大理寺大牢!”   “好,太好了!”德庆帝亲自将夏云良扶起来,“夏爱卿这次辛苦了,这几个月怕是遭受了不少危险吧!”   德庆帝伸手拍了拍夏云良的肩膀,这人看着黑了,瘦了,但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回皇上,这都是微臣该做的,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荣幸,微臣不觉得苦累,相反微臣还长了不少见识。”   夏云良便将他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捡着重要的给皇帝说几件,德庆帝时不时气地想发怒,遇到好笑的事情又没忍住笑出声。   具体的事情,暗查的过程,夏云良已经写成详尽的奏折,厚厚的一份奏折。   “爱卿辛苦了几个月,快回去好好休息,朕给你放一天假,待后日再来上朝!”   夏云良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边已被夕阳染成橘红色。   “幸好路上紧赶了几日,要不然还真赶不上小妹大婚!”   踏着夕阳的余晖,夏云良匆匆往家赶……   ------------ 第218章 你可有中别人的美人计?   夏云良回到家,自然是受到全家人的热情欢迎,吩咐厨房做了丰富的饭菜来给他接风。   同长辈问过好后,又深情地看了两眼自己的夫人,夏云良才将视线落在夏云锦身上。   “小妹,大哥总算是及时赶到家,能亲眼看着你大婚出嫁。”   夏云锦知道大嫂有很多话要同大哥说,忙催促着他先回房将自己整理一下。   “大哥,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定是吃了不少苦。大嫂早就让人备了热水,你快回房洗漱换身干净衣服,全家还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夏云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在马车上坐的都起了褶子,再一摸脸上胡茬都是密密的一层。   想着为了赶路他已经两日没有洗过澡换过衣服,身上多少有些味道。还是先将自己收拾干净比较妥当。   待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夏云良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同时他又让下人将马车上的几口黑木箱子搬下来,那里面是他给家里人带回来的具有江南特色的礼物。   从老到小,每个人都有。   看着样貌和精神焕然一新的大孙子,夏老太傅摸着胡子满意地直点头,“老大这次出去,定是收获颇丰。”   “祖父说的是,孙儿查案的同时的确又学到不少东西。了解了我们琅华朝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也亲眼见到底层百姓的辛酸。”   夏云锦接着问到全家最关心的问题:“大哥,你这次出去可有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大哥,你可要说实话!”   见全家人带着关切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夏云良心想他都已经平安到家也不怕家人担忧,说说也无妨。   “嘿嘿,事情不可能一帆风顺不是,我也的确是遇到几次危险,不过有太子殿下安排的人保护,倒是有惊无险……”   肯定是有惊无险啊,人都活生生的在大家伙面前,生龙活虎的。   接下来夏云良便大致说了一下他此番南下遇到的事情。   前期暗查还是顺利的,到了后期当地官员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先是试图拉拢贿赂他,无非就是给银子、送女人那些招数。   “你可有中别人的美人计?”   一听有人给自己相公塞女人,唐婉莹看着自己相公的眼神带了审视,就连夏母的脸色也变得比之前凝重。   夏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都握紧了,大有一种大孙子要真是碰了野女人,她一定给他腿打断的意思。   “没有没有!”夏云良连忙否认,“咱们夏家的家规深入骨髓,我怎么能是那种人呢?”   夏云良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他媳妇怎么能质疑他、不信任他呢?   “我身上可是随身带着云锦给我的各种药丸,药粉,但凡有人邀请我出去喝酒我都拒绝。   那侍卫都是十二个时辰都跟着我的,还特意交代他们但凡有女人往我跟前凑只管扔出去。   哪怕是回房睡觉我都让侍卫先进屋查看,但凡有任何不妥我都不会踏入房门半步,碰其他女人根本不存在的。”   总之就是不给任何人算计他的机会。   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是为皇上出来办事的,万一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别说事情办不成,有没有命活着回京城都是说不准。   听到夏云良这样说大家的脸色才缓和,夏母又重新恢复成慈母的模样,老太太手里的拐杖也放到一边。   自家人了解自家人,夏云良的品行如何大家都知道,唐婉莹自然也是相信自己相公的。   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听到别人给自己男人塞女人,任谁的正常反应都先要质问一声的。   夏云良瞧了瞧妻子如常的脸色,再看祖母的手也松了拐杖,他心里可以说有些五味杂陈。   高兴有,心酸有,更多的还是委屈。   说到他遇到危险被人追杀的时候大家都没这么激动,听他说没受伤便不再追问。   一说到美人计……   他敢肯定要是他说自己不干净脏了,一定会被逐出家门。   唐婉莹看着夏云良那委屈的眼神,捂着嘴噗嗤笑出声,“相公,你我夫妻多年,我自是信你的。”   “大嫂,就是大哥真的同别人有什么,他一个男人也检查不出来的。”夏云起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人拱火。   “滚!”   “夏云起!”   “夏云起,你是不是在外面……啊?”   “老三,你要敢坏了咱家规矩直接打断你的腿赶出家门!”   贱兮兮的一句话,夏云起成了全家的箭靶子,受到大家言语上的围攻。   “没没没,息怒息怒!”夏云起忙求饶,“开玩笑,开玩笑而已!”   夏云良知道这个弟弟的德行,自然是不会跟他计较,为了给夏云起解围,他便换了一个话题。   “云锦,大哥从江南给你寻了不少好东西做嫁妆。你大婚的一应事物可都安排妥当?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尽管开口!”   “大婚的事娘和大嫂二嫂都已安排好,大婚穿的喜服和凤冠宫里前两日也送了来,眼下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夏云锦现在做的就是待在府里安心待嫁,总共也没几天时间了。   夏云良颔首,准备婚事他娘很擅长,已经娶了两个儿媳妇有经验。   只是这次夏云锦是嫁给太子,要注意的事情比较多,家里给的嫁妆不能少。   喜服和凤冠早在八月底就送了来,提前送也是为了让夏云锦试试合不合身,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再修改也来得及。   喜服都是按照夏云锦的尺寸量身制定的,只能是十分合身,宫里的顶级绣娘出品,修改的地方也没有。   聘礼也是礼部和东宫的人提前送来,太子成婚聘礼多的礼单册子都有厚厚的好几摞,全是顶好的东西。   知道夏云良长途跋涉身体肯定累,一家人饭后也没再多说话便让人回去休息。   夏云良出去后也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让人将马车上的几口红木箱子搬到夏云锦的院里。   这些都是他在江南搜罗的好东西,是给夏云锦的嫁妆。   另一边,夏云良从皇宫离开后,德庆帝手里有了切实有力的证据,立马便召了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官员进宫。   德庆帝将手里的证据交给几个大臣传阅,“此事重大且证据确凿,朕命你们三司会审,连夜审问谢渊和裴家众人。   务必要在太子大婚前将此案尘埃落定。”德庆帝给几人下了死命令。   那么多人关在大牢,就算每人每日两个馒头一碗水,消耗的也是国库的粮食!   “微臣遵旨!”   ------------ 第219章 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连夜展开,五皇子谢渊和裴家众人见德庆帝这么久还没对他们做出处决,心中便认为皇帝还顾念旧情。   直到谢煜和裴家父子被带到大堂,看清堂内跪着的几位江南官员,几人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   因事先没有透露半点风声,突然间看到自己人也被抓,裴家的两个儿子最先沉不住气,崩溃大喊。   “大人,饶命啊,大人若我能老实交代,可否能有活命的机会?”   “大人,只要你们询问,但凡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大牢里关了近两个月,裴家两兄弟两个算是吃够了苦头,眼见着连他们在江南做的事也被查了出来,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已难翻身。   大堂的一角放着各种刑具,这是审案时对付嘴硬的犯人的。裴家兄弟二人为官多年,自是对刑具不陌生。   更是不想让这些刑具用在自己身上,那种疼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裴家老大和老二争相要给自己争取活命或者不受惩罚的机会。   堂上坐着的三位大人互相间交换一下眼神,还以为他们多能耐,这还没开始问话呢就要准备招供。   真是没骨气!   “裴绍华,堂上几人你可认识?你是否同谢渊一起操控江南盐政,大肆从中收受贿赂、贪污大量盐税?”   虽已有证据,三位大人依旧是按照流程审讯问话。   堂下的裴绍华,曾经风光无两、位高权重的裴丞相,身上穿着脏污的囚服,脸庞消瘦地塌陷下去,当初略显花白的头发变得全白。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人已经苍老得让人认不出来。   自知大势已去,裴绍华眯着浑浊的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大堂正中央的“明镜高悬”牌匾,再看向下方刻着“公正”“廉洁”、“守己”“爱民”等木牌。   回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胸有满腔抱负,每日挑灯夜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高中,能做一个恪守本分、一心为民的好官。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裴绍华努力往前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都想不起他曾经是否真正做过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想起来的就是如何抓住手中的权利,如何让五皇子能顺利坐上皇位,如何能让裴家的辉煌更加鼎盛。   或许,一开始他就是一个有野心的贪官,骨子里充斥的都是对权利的渴望。   “罪臣招供!”说出这句话后裴绍华莫名感觉心中舒畅,“罪臣控制盐税、贪污受贿、买卖官位……罪有应得!”   裴少华将自己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招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隐瞒。   一旁的谢渊也没了曾经的桀骜不驯,身上再没有一点贵气,取而代之的全身笼罩是一团死气,人颓废得如同街边的流浪汉。   虽说在大牢内狱卒不敢苛待他,精神上的打击更能折磨人。   此时的他万分后悔,后悔自己技不如人,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动手,他就应该在德庆帝还在宫内的时候将人挟持逼迫。   说不定他早些行动就能成功,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人早就换成他。   不甘心!   “五皇子,除了盐政,你还参与江南科考舞弊,在各地官场安插自己的人,你可认罪?”   “认!”   谢渊嘴角扯起一抹嘲笑,回答得十分干脆,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案子审讯得异常顺利,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涉事的人员都已经审问清楚。   各种证据齐全,连这些年他们贪污受贿的账册都有,上面写得清楚明白,基本不需要过多的审讯,这些人只管开口承认、签字画押就行。   退堂后,外面已经是一片寂静,漆黑的夜只有天上零散的星光,连个月光都没有。   偶尔从街边的树上传来几声猫头鹰的鸣叫,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孤寂与恐怖。   “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还以为会熬到天亮也审不完呢!”   “这是握有足够的证据,若非如此,你我三人可有的磨。”   “两位大人,咱们还是赶紧回家睡觉。”田大人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别忘了还要上早朝。”   三人互相拱手道别,下人手里拿着昏暗的灯笼,就着那一点火光各自回家。   次日早朝上,三位大人如实禀告德庆帝审案的经过,其他官员这才得知昨日押进京城的那些罪犯全是裴家和五皇子的党羽。   也是昨日他们才知道夏云良离京多日是奉命去江南暗查,时间那么久,他们这些人竟没得到一点风声。   不少人又暗戳戳地想,夏云良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皇上一定会给他升官。   不日他那个妹妹就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不久后又会成为皇后,京城的上层圈子又要来一次大洗牌了。   还有江南,大批官员落马,那般油水充足的地方,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些人。   当日早朝后,德庆帝便一连写了几道圣旨,皆是对涉事官员抄家流放或者抄斩的圣旨。   五皇子被贬为庶人,终日被囚禁在大牢。   德庆帝顾念父子之情没有对他赶尽杀绝,谢渊府里下人全交给内务府统一发卖,他的家眷同样贬为庶人赶去皇陵,他这一脉要世代做皇陵守护人。   对裴家的惩罚,裴绍华父子三人皆斩首示众,其家眷及三族抄家流放至岭南湿热之地,其他涉事官员重者斩首,轻者流放。   南方的人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北方的人流放至岭南那种酷热之地。   由围猎场引发的一系列事情,至此尘埃落定。   为了不影响谢煜的大婚,圣旨下达之日便是流放人员起程之时,连砍头也是安排在次日午时。   虽说在太子大婚前夕杀人见血不好,但是谢煜不在乎啊,甚至说了一句杀那几个贪官污吏算是给他大婚助兴了。   大牢里一下清空大半的犯人,一时间从牢房到城门口,百姓们又一次可以报仇雪恨。   本来那些女子还想着啼哭几声以示自己的冤屈,官差们怕影响太子即将成婚的气氛,发现谁哭就鞭子伺候。   大人不敢哭,怕挨打,小孩子们则被大人捂着嘴巴。   也有人趁机教训自家的孩子,看到了吧,不好好听大人的话这就是下场……   九月初四,距离大婚还有两日,夏府愈发忙碌起来,各种采买送货的车,从侧门不断地进出府邸,厨房那边堆得满满当当。   府中下人做着清洁,摆放宴桌张贴喜字忙得不可开交。   “老太爷,大门口有几个人一直徘徊张望……”   ------------ 第220章 我是来让你们赶紧离开的!   正是早饭时间,全家正聚在一起用早饭,听了下人的话都放下筷子。   “是什么人?门房可认识?”夏云锦脑子里已经想着该不会是有人想趁机修复关系了吧。   前来报信的下人观察着屋内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是旁支的人,奴才看他们一直在附近也不走,便来寻老太爷拿个意见。”   夏云锦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说嘛旁支那群唯利是图的人怎么能对她要成为太子妃没点想法。   这么久没动静原来是想着在成婚前夕来,这时大家都忙着又怕成亲出差错,定然是没人还有心情为难他们。   呵,怕是又要自作多情了!   “哼!”夏云起不屑地冷哼一声,“现在来他们来咱们家不怕被云锦连累他们的名声了?”   夏老太傅也冷声对着下人说道:“不用管他们,人家在路上又没在家门口纠缠,你们就当没看到。”   有老太爷这个态度,下人便知道该怎么做,内心里也是对那些人鄙夷得很。   当初小姐回家,这些人觉得小姐丢了夏家的脸面,怕自己名声受损恨不得逼着小姐去死。   现在小姐眼瞅着就要一飞冲天,又眼巴巴地贴上来,呸!脸皮咋就这么厚呢!   前来报信的下人给门房细细说了几句,又加入到忙碌的大军中去。   那几个夏氏族人见门房那边进进出出,还以为是进去通报,便高兴地等着被人请进去。   哪知又站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连个鸟他们的人都没有。   “要不咱们直接过去?大喜的日子他们总不能将来帮忙的人赶出门外吧?”   “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咱们能主动来也算是给他们嫡支一脉递了台阶,说不定他们也等着咱们主动认错呢。”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云锦大婚前夕他们肯定也不敢更不会做得太过,这般想着几人顿觉得信心十足。   互相间看了一眼便朝着夏家大门走来。   “来了,来了!”一直关注着几人的门房嘀咕出声,见人走近大声喊道:“你们几个做什么的?”   “小哥儿,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这几个叔伯婶娘前来帮忙,给云锦大侄女来道喜。”   街上来来回回的都是百姓,这么说夏家的大门肯定能让他们进得。   夏云起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没等门房开口他便走了出来。   几人一见夏云起脸上的笑容更盛,眼角的褶子都堆成了一把小扇子,“云起侄子,你是来接我们进府的吗?”   “不,我是来让你们赶紧离开的!还有不要乱认亲戚,本少爷可没你们这样的亲戚。”   一句话丝毫不留情面,气氛瞬间凝固,几人脸上堆砌的笑容像是被冬日的寒风瞬间冻住,僵硬在脸上。   其中一位年长者,胡须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面子难以启齿,他干咳了两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云起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同宗同源,血浓于水啊。我可是你婶娘,你怎的能连婶娘都不认识?”   说话的妇人,约莫四十余岁,眉眼间透露出几分精明与算计,妇人上前几步便想着进府。   夏云起身后的下人站成一排堵着门,让妇人找不到突破口。   “还请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夏云锦拿出当初签订的断亲书和出族书,“还需要我当中念一念这断亲书吗?   难道你们忘了当初云锦回家时你们是如何逼迫她的?生怕她影响你们的名声恨不得她能立即去寻死。   现在这是看云锦马上要有身份有地位,你们后悔又想来拉近关系了?呸,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妇人脸上带着尴尬,连同另外几个人也一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至于还带着懊悔。   “这不是……不是……”妇人嘴唇动了动,想不到更好的说辞。   她也没想到夏云起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拿出断亲书和出族书,还以为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再计较这么多。   夏云起冷哼一声,“这不是没想到云锦还有这么大的造化,马上要嫁给太子,是吧?早知道这样你们当初一定不会做那样咄咄逼人的蠢事。   一定会努力地讨好我们一家,讨好云锦,好利用我们一家的权势继续维持你们的尊贵,继续扒着我们吸血。”   夏云起将手里的断亲书抖得哗哗作响,“当初你们做的这事百姓们可是有目共睹,我们家也不是傻子被你们一再算计。   都走吧,你们同我们家没关系,我们家的事也不需要你们帮忙。”夏云起说完就转身进了大门。   看都没看那几张调色板一样难看的脸,甚至还给门房又交代几句,旁支的那些人不论谁来一律都不能放进门。   路过的百姓对着几人议论纷纷,当初夏家为了夏云锦同族人断关系自请出族的事,可是响彻京城,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这些人脸皮可真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怕夏小姐影响族中名声,现在见人好了又要上赶着巴结。”   “可不是,但凡有点尊严的老百姓都做不出这么丢人的事,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那张脸也不知道疼不疼。”   “换做是我直接拿着扫把将人打出去,还给他们费这么多口舌,呸,给他脸了!”   ……   那些难听嘲笑的话不断地涌进耳朵,几个人饶是脸皮再厚也受不得被人这样说,一个个的全都夹着尾巴灰头土脸地落荒而逃。   看着几人的背影,还有不少百姓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说说,来这一趟做什么?上赶着找骂!   夏云起回了正厅,将断亲书和出族书交给夏老太傅,“祖父,人都打发走了。还别说这两样东西真好使。   东西一拿出来,孙儿就怼得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您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有多难看。”   不用看,想都想得到。   “三哥辛苦你出去同几个小人打嘴架。”夏云锦亲手给夏云起倒了一杯茶,“三哥喝茶,给你润润喉。”   “是该润润喉。三哥可不是吹的,论打嘴仗三哥都不带输的。这可都是做生意多年练出来的嘴皮子。”   作为即将成婚的新嫁娘,夏云锦这几日都不再出门,整理嫁妆的同时也反复练习教养嬷嬷教她的那些规矩。   虽说夏云锦从小就是在各种规矩中长大,然而要嫁给太子,要学和注重的规矩还有很多。   当初送嫁衣时,宫里也一同派了教养嬷嬷来教夏云锦规矩。   有基础人又聪明学得快,教养嬷嬷只教了两日夏云锦便已学会。那嬷嬷还怕出差错又教了两日才回宫复命。   剩下的几日夏云锦便自己在家练习,其余时间就是同夏母一起忙活,母女两个总有说不完的话。   ------------ 第221章 添妆   谢澜的马车行驶到夏家附近正巧遇到气愤至极憋屈离开的夏家旁支那几个人。   门房见到公主府的马车,忙让人去里面通传。   “夫人,小姐,和庆公主来了!”   听到下人来报夏云锦和家里的其他人忙出去迎接,一行人给谢澜见礼。   “云锦,我来给你添妆了!”一见到人谢澜就亲切地挽着夏云锦的胳膊,“你看我这个小姑子对你好吧?   嫂子成亲,做小姑子的来添妆,说出去多让人羡慕?是吧四皇嫂?”   夏云锦同谢澜自小交好,抛开姑嫂的关系,两人也是关系极好的手帕交,谢澜来添妆也是情理之中。   夏云锦脸上红了一瞬,嗔怪道:“还没成亲,你还是喊我云锦。”   “差不了这一两天,就当是提前练习,免得将来喊顺口再被太子皇兄惩罚。”   听谢澜提到谢煜,夏云锦晃了一下神,因为成亲前要遵守男女不能见面的习俗,又因为谢煜最近忙,两人又有大半月没有见过面。   “公主,快里面请。”夏母将人往内院带,“公主来了正好可以跟云锦多说说话。”   到了夏云锦住的月华轩,谢澜便将自己准备的添妆从侍女那里拿过来交给夏云锦。   “刚刚在外面看到夏家旁支那些人,他们这是又上赶着来巴结你了?”   夏云锦微微颔首,“怕是想着借我成婚来修复关系,被我三哥骂了回去。不过一些跳梁小丑,不提也罢!”   “对,不提那些扫兴的东西。”谢澜凑到夏云锦的耳边小声说道:“教养嬷嬷可教了你新婚之夜该怎么做?   你要是不明白可以向我请教,我觉得你娘可能会不好意思给你细说。我脸皮厚只要你问我就给你好好说说。”   说完谢澜还朝着夏云锦挑了挑眉,那意思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你羞不羞!”夏云锦将谢澜推开,“陈驸马可知你这般厚颜无耻?你可是公主,怎么这话都能说出口,要矜持懂不懂?”   谢澜又贴近夏云锦,“我可是拿你当好姐妹才这样,换做别人我才懒得管。”   这语气还怪傲娇的。   “作为过来人,我跟你说在自己男人面前不能矜持,尤其是在晚上,你得放开了,要懂得情趣。   大胆奔放、豁得出去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谢澜还要再说,却被夏云锦捂住了嘴,“不许说了,谢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夏云锦的脸已经红得要滴出血。   谢澜拿眼瞪她,好端端捂人家嘴干什么,她还没说完呢,这都是经验之谈啊,经验呢!   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   一般人她才一字不提,还要维持端庄娴静的公主人设呢!   谢澜将夏云锦的手掰开,张嘴还要说,又被夏云锦伸手要去捂,“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见此夏云锦才收回手,心里哀叹一声她怎么认识这么一个人。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知道夏云锦还有很多事情忙,谢澜便起身告辞。   将人送至大门口,正巧又遇到前来送添妆的其他人,田馨和沈如意也在其中,最让人意外的夏云锦还看到四皇子府的马车。   琅华朝习俗成亲前的一两天是亲朋好友前来给出嫁女添妆的日子。   因为夏云锦太子妃的身份,今日来给她送添妆的人络绎不绝。   哪怕不是亲戚,一些官员的家眷也会备上一份礼物前来添妆。   大家看到宁王妃都很吃惊,暗自揣测着怎么宁王妃也来添妆了?   按理说夏云锦同太子成亲后是妯娌关系,作为婆家人是不需要送添妆的。   她和夏云锦还有她们不知道的关系?   此时大家并不知道夏云锦在给四皇子治疗身体,宁王妃是将夏云锦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来对待。   救命恩人要成亲,她自然是要来送上一份添妆的。   想不通不要紧,众人忙不迭地给宁王妃行礼。   对于这些夫人小姐,宁王妃也只是维持着礼貌上的微笑,将自己的添妆交给夏云锦,交谈了几句便很快离开。   倒是田馨和沈如意在其他人走后还继续留下跟夏云锦说了一会儿的话。   “云锦姐姐,你这些嫁妆可真是羡慕死人。这可真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沈如意羡慕得眼里直冒星星。   月华轩的庭院里已经摆满一担担的嫁妆,一个个红色的大箱子上都罩着红布,暂时让人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能装箱子的屏风、橱柜、桌椅上面也都绑着红绸做的大红花,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新娘的嫁妆。   这些东西有家里准备的嫁妆,还有宫里给的聘礼,再加上夏云锦自己手里本就有的东西,看起来确实很多。   还有收到的那些添妆,待最后也是要算到嫁妆里的。   田馨看的也暗暗咂舌,“成亲真好啊,女子一成亲就能翻身做富婆。”   “我三哥生意做的好,将来谁要成为我三嫂那才是真正的富婆,我三哥的生意将来可是要全交到三嫂手里的。”   夏云锦被谢澜消遣了一次,见到田馨这副财迷的样子可算是逮到一个人打趣几句。   她又没有明说田馨的名字,就算是被别人听去也不会影响田馨的名声。   而且待她成婚后,夏母便会将夏云起的亲事提上日程,两人的亲事很快也就能定下来。   夏云锦瞧着田馨,果然见她的脸色开始发红,嗯,这下心里就平衡了。   沈如意还不知道这事,闻言立即附和道:“你们夏家家风好,谁家姑娘要是嫁到你们家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没有主母和妾室的钩心斗角,也没有庶子庶女的烦恼,你三哥又有本事,你要他点头,京城大把的姑娘争着想要嫁给他呢!”   “那是,我三哥还是很受欢迎的。如意你也很好,田家也是家风清正的人家,将来你也能过的顺心如意。”   夏云锦同沈如意互相吹捧着,倒是田馨显得比较安静,小脸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馨,你怎么不说话啊?”夏云锦还故意逗她。   田馨拉着沈如意,“如意,添妆已经送到,咱们还是走吧,瞧人家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咱们就不要再打扰人家了。”   夏云锦听着颇有种害羞要落荒而逃的意味。   嘿嘿嘿!   体会到谢澜逗她乐趣了!   ------------ 第222章 真正的要嫁人了   九月初五这日,夏云锦只待在自己的院子,同一波又一波前来添妆的人寒暄。   府中众人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全府上下全都打扫一新,府中各处都挂满大红灯笼、红绸花,贴满大红喜字。   丫鬟仆役们穿梭于廊腰缦回之间,脚步虽急却井然有序,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这次自家小姐终于嫁得良人!   忙碌了到日落西山,确定不会再有客人来添妆,夏母这才屏退了丫鬟要单独同夏云锦说说话。   屋内没了旁人,夏母这才感情外露将夏云锦搂在怀里,夏云锦也趁势伸出双手搂住夏母的腰。   “娘的云锦,可算是真正的要嫁人了!”   上次嫁的是牌位不算!   夏母说话时带了鼻音,“明日后你就要成为皇家妇,一辈子都要住在皇宫中,咱们母女以后也不能时常见面……”   想到这,夏母的鼻子就开始泛酸,好好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她还没疼够呢,转眼间就要嫁人。   “娘,殿下说了只要我想娘了随时都可以召娘进宫,我若想家,殿下也会允我出宫探望。”   夏云锦的鼻子也抽了抽,心中同样不舍。   夏母一下一下摸着夏云锦的头,“殿下有这个心,娘就很知足。殿下心疼体恤你,咱们却不能得寸进尺,不能做让殿下为难的事。”   接着,夏母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书塞到夏云锦手里。   “这个……”夏母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这书里都是男女成亲后该做的事,教养嬷嬷也同你讲过,娘就不再细说。   这个你收好,私下无人的时候可以翻看,要还是不明白明日就同殿下一起学习。”   再那什么的话夏母当着女儿的面也不好说出来,上次嫁到陆家只是一个牌位,当时自然不需要同夏云锦将这些,连那个书都用不到。   这辈子可不一样了,嫁给谢煜,这可是真真实实的一个大男人,这书不仅要看,还要实践……   夏云锦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书,忙红着脸将书塞到一个人箱子里。   想到教养嬷嬷教得,还有谢澜说的话,夏云锦的脸更红伸手又将那箱子推得远了些。   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贴心的话,夏母便出去忙活。   这时竹青端来一些饭菜,让夏云锦抓紧时间吃,吃完好早些睡觉。   卯时(凌晨五点)就要起床沐浴焚香后梳妆,不早早睡觉根本没有足够的精神应对明日一整天繁琐的各种礼仪。   夏云锦简单吃了些饭菜,由着几个丫鬟伺候她更衣休息。   只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着明日就要嫁给谢煜,夏云锦的一颗心如何也静不下来。   一晚上夏府都是灯火通明,夏云锦睡不着,家里的人其他人同样是辗转反侧。   眼瞅着就要到半夜,夏云锦在心里念了两遍清心咒,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   睡着后的夏云锦又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战场的场景,数以万计的凉国士兵骑着铁马叫嚣着冲击西北的边防线……   耳边充斥着战马的嘶鸣声,战鼓雷鸣、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嘶喊声……   迷迷糊糊之际耳边传来丫鬟的喊声,“小姐,小姐,该起床了!”   夏云锦翻了个身,不想动,感觉还没睡够,她还闭着眼时竹叶和竹苓两个丫鬟就直接上手将她从床上挖了起来。   “小姐,时间紧迫可不能再睡了。”   夏云锦艰难地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都包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外面亮如白昼,热热闹闹的不断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到耳边。   “轻点轻点,这些嫁妆都是贵重之物,千万不能磕碰了!”   “你们几个将那几口箱子抬到这边等着。”   库房里的那些嫁妆已经开始抬到院子里,一抬抬在院子里有序地摆列着。   姑娘出嫁,嫁妆先行。她的嫁妆那么多,也不知要抬到什么时候。   夏云锦揉了揉眼,让自己清醒一些,同时心里想着梦里的事,等见到谢煜一定不能忘了告诉他。   洗浴室里的浴桶里已经放了热水,上面还飘着一层密集的花瓣,夏云锦被丫鬟扶着坐进桶里沐浴。   竹青还端来一碗牛乳在夏云锦身上一阵涂抹轻轻按摩,给她滋养皮肤。   沐浴完又是熏香一整套下来,夏云锦反而又被折腾得昏昏欲睡,实在是竹青按摩的手法令人太舒服。   接着就有全福人给夏云锦开脸、梳头。   夏府请来的全福人是安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赵夫人。   赵夫人为人和善,公婆爹娘健在,自己生了两儿两女,如今是儿孙满堂家庭和睦,京城权贵人家成亲最受欢迎的全福人。   夏云锦在梳妆台前做好,赵夫人往她脸上扑了一层粉,拿着一根细线要给她线脸。   “新娘子忍着点啊,会有一点点痛,等这点痛过去了咱云锦就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了。”   夏云锦笑着对赵夫人表示感谢:“有劳赵夫人!”说完便闭上眼。   赵夫人拿着线娴熟地在夏云锦脸上游走,手法轻柔又精准,夏云锦觉得还好,只是微痛没什么大感觉。   绞面之后就是上妆梳头。   梳头时,赵夫人嘴里的吉祥话不带重样的一句一句从嘴里蹦出来,每梳一下头发就说一句吉祥话。   一旁的夏母和两个嫂嫂听着那些吉祥祝福的话,心里也跟着默念一遍。   真心盼着他们家云锦这一次是真的接收到祝福,一辈子顺顺遂遂,同谢煜能恩爱白头,子孙满堂,平安到老。   涂口脂之前,丫鬟端来一些吃的,有荷包蛋,鲜肉蒸饺,几块枣糕,还有茶杯那么大的一小碗粥。   “云锦,赶紧吃一些垫垫肚子。”夏母端起那一碗荷包蛋送到夏云锦嘴边,“多吃两个,鸡蛋顶饿。   一天的时间怕是吃不上什么东西,不能吃太多还不能喝太多水。不过别怕,娘还给你准备了几块小点心。   厨房特意做的小,一口一个的那种。回头你仔细拿好,可别让人看出来。”   夏云锦微微颔首,在众人的凝视下吃了两个荷包蛋,一个煎饺,还有那一口就能喝完的粥也进了她的肚子。   这么点饭量换成别人都不够塞牙缝的,夏云锦却是不敢多吃,唯恐半途想要方便。   穿着繁琐的嫁衣,带着贵重的凤冠,是真的很不方便。   见夏云锦吃完,竹青又端来漱口水,夏云锦漱口后才让人给她换喜服,涂口脂,戴凤冠。   待夏云锦都穿戴好,屋内的众人全都是一副惊叹的表情。   “小姐,您也太好看吧!”   ------------ 第223章 云锦,我来娶你回家!   “云锦,你这一精心打扮,跟天仙下凡一样。等太子殿下掀盖头时一定会被你的美貌勾得魂都飞走。”   赵夫人也在一旁笑呵呵地称赞道:“夏姑娘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这凤冠霞帔穿在姑娘身上,真真是好看。”   眼下夏云锦还没同太子殿下成亲,赵夫人还能自称一声我,等到了明日以后再见了人,她就要行礼称呼太子妃了。   赵夫人是真心的夸赞夏云锦,不止好看,夏云锦身上还有一股从内而外散发的高贵典雅的气质。   夏云锦怔怔看着铜镜中那个身穿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人,这还是她吗?   此刻的夏云锦在红妆的映衬下更显白皙细腻,仿佛初雪般纯净无瑕,唇色樱红似揉碎了溢出的樱桃果浆。   一双黑亮澄澈的杏眸中亦带着作为新嫁娘的娇羞,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真正的肤若凝脂、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又摄人心魄。   屋内众人的冒着光的眼睛全落在夏云锦身上。   “云锦这样貌就得配宫里绣娘做出来的喜服。都说是人靠衣裳,依我看是这套喜服正是穿在云锦身上才展现出嫁衣的美。”   不愧是做惯了全福娘子,赵夫人夸赞人的话听得让人十分舒服。   喜服是由宫中技艺最好的绣娘制成,前面以金线银丝绣着龙凤呈祥、牡丹富贵、祥云瑞鹤等吉祥图案,喜服后面则绣了一只展翅金凤,尾羽长拖于地,华丽又庄重。   凤冠是纯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和鹌鹑蛋大小的东珠,凤冠正中,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傲立其上。   凤眼镶嵌黑珍珠,炯炯有神,羽毛则用细密的金片与宝石精心雕琢而成,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翱翔于九天之上。   整个凤冠重达四五斤,当初夏云锦试戴时只觉得头上压着重物,脖子僵直着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今日是成亲的正日子,夏云锦心里带着一丝紧张,坐在床边更是全身僵硬不敢随意动弹。   噼里啪啦……   忽然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夏云锦的心也随之颤了一颤。   “迎亲的队伍来了,快将盖头盖好!”   夏母亲自拿着大红盖头给夏云锦盖上,“云锦,娘希望往后余生与殿下举案齐眉、夫妻恩爱……”   后面的话夏母哽咽着说不出来了,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掩过夏母的哽咽声。盖头落下的那一刻,夏云锦看到夏母忍得微红的眼眶。   两位嫂子亦是如此,嘴角挂着笑容,手中帕子却不时轻拭眼角滑落的泪珠,笑容与泪光交织,透露出对夏云锦的不舍和姑嫂之间的感情深厚。   夏老太傅和老夫人在前厅坐着,等着夏云锦来给家中长辈拜别。   竹青和竹沥扶着夏云锦起身,盖头下的人只能看到自己脚下那一小方,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小姐,不用怕,奴婢和竹沥会小心扶着您的。”   “小姐,注意脚下,小心前面的门槛。”   在两个丫鬟的提醒中,夏云锦小心翼翼地迈着双脚,步伐不紧不慢。   耳边渐渐只能听到越来越响亮的鞭炮声和敲锣打鼓声,夏云锦知道她现在是离家越来越远了。   等拜别了祖父和祖母,她就要坐上八抬大轿嫁去东宫,又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   前厅,夏老太傅和老夫人二人坐在上首,夏云锦被丫鬟扶着同二人拜别。   “云锦,咱们家不讲究那些规矩,你就坐在那同祖父祖母说两句话就好。”老两口这是心疼孙女不让跪。   夏云锦这次没听二老的,坚持跪在蒲团上,“祖父,祖母,云锦以后不能时常陪在你们身边,您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   祖父,以后您也少喝酒,没事多哄着祖母,心情好了祖母的身体才会更好,若有空,云锦一定会多回家……”   夏云锦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更不想惹得两个老人跟着心里不好受。   倒是夏老夫人忍了又忍没忍住,用手捂着嘴抽噎了两声后很快又压下去,接着站起来朝着夏云锦伸出手。   看到盖头下出现的那一双雕琢出岁月痕迹的手,夏云锦忙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老夫人的手心。   “好孩子,快起来。祖母这辈子还能看到你嫁给真心待你之人,祖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就算是现在让她这个老婆子去死,她也是心满意足带着笑的。   祖孙两个才说了两句话外面就传来众人的行礼声。   一般人家成亲新郎官总要被刁难一番,谢煜身为太子自然是没有人敢阻拦。   不过该有的红包、给街上看热闹百姓的扔撒的糖果铜板谢煜可没少准备,一筐筐的糖果,一筐筐的铜板,从他出门到夏家,撒得跟天上下铜板一样。   谢煜一进夏家的大门,身后的侍卫就拿着红包派发,府里的主子和下人哪个都有份。   “祝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妃,愿殿下与娘娘福泽绵长,永结同心。”   收到红包的那些人个个面露喜色,接过红包,躬身行礼,口中不断地往外说着各种好听的话。   可以说,这一路上谢煜是听着各种吉祥话过来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的新郎官谢煜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张嘴都能咧到太阳穴。   “太子殿下!”   谢煜已经来了前厅,厅内的人全都给他行礼。   夏云锦紧张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庆幸出房门之前她将那一包糕点给了丫鬟,不然现在怕是要被她揉捏成渣渣。   谢煜同夏老太傅和老夫人见过礼,便步履坚定地朝着那抹红色的身影走过去,眼里除了夏云锦再也看不到旁人。   “云锦,我来娶你回家!”   谢煜温润如玉的嗓音如夏日的凉风吹过夏云锦的心头,又像晨曦中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温暖而明媚。   夏云锦不由得轻颤一下,心跳如鼓点般急促,在胸膛内激荡起层层涟漪。盖头下的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两人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色绸缎凝视着,都想要看到对方的心里。   “云锦,来,大哥背你出去坐喜轿!”夏云良早就准备好,就等着背夏云锦出门。   哪知满心欢喜的人却听到谢煜说了一句:“大哥,不用你背!”   ------------ 第224章 谢煜这个不正常的,不按常理出牌   “为何不让背?女子成亲不都做兄长的背出家门的吗?”   夏云良都蹲下身子,就等着夏云锦趴上去了,被谢煜这句话搞得……   要不是身份上不对等,高低他也要再出几个难题难为一下这个妹夫。   “嘿嘿!”谢煜傻笑一声,“本太子直接让轿夫将花轿抬了进来!”   正常情况下,花轿都是停在女方家的大门外,新娘子由家中兄长背出去送到花轿跟前。   谢煜这个不正常的,不按常理出牌。   夏云良一直在前厅一门心思地等着背妹妹出门,自然是没注意到抬进府里的大红花轿。   听了谢煜的话前厅里的人这才看向外面,打头的乐鼓队让开位置,十六人抬的花轿缓缓抬到前厅门口。   然后就见屋内除了夏云锦之外的人均发出一声抽气声,震惊地张大着嘴巴。   整台花轿以大红色为底,雕梁画栋,尽显华贵非凡,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轿身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金色凤凰图案,凤尾轻扬,似欲乘风而起,寓意着新娘的尊贵与吉祥。四周镶嵌着璀璨的珍珠与宝石,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令人目不暇接。   轿顶覆盖着一张绣有百子千孙图案的绸缎华盖,随风轻轻摇曳,仿佛天边的云霞落入凡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庄重。   华盖中央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翡翠宝石,宛如天穹中最亮的星辰,既显庄重又不失雅致。华盖四周垂挂着精致的流苏,随着抬轿人的步伐轻轻摆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轿窗以半透的红纱幔轻掩,纱幔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鸳鸯戏水等象征爱情美满的图案,既保持了轿内的私密性,又让外界得以窥见一丝新娘的绰约风姿。   透过纱幔的缝隙,隐约可见轿内铺陈着柔软的锦缎坐垫,上面摆放着各式精美的喜果与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营造出一个温馨而梦幻的待嫁空间。   所有人都被这精致又华丽的花轿吸引,院内不时传出宾客的惊叹议论声。   “太子殿下此举简直是在夏家人脸上镀了一层厚厚的金。”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轻声细语与同伴说着话,目光中既有对夏云锦的羡慕,又不免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太子妃也太幸福了吧!”沈如意望着精致又华贵的花轿眼里冒着星星,“花轿直接抬到屋门前,可见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重视,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沈如意眼中闪烁着对浪漫爱情的向往,期待着自己将来成亲时也能得到夫君的重视。   待她成亲时花轿直接抬进他们沈家可不敢想,只要将来夫君能时时想着她、敬重她、一心一意待她好就能心满意足。   “这花轿不愧是出自皇家顶级工匠之手,处处都透着奢华尊贵,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的宠爱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   不少人嘴里说着羡慕的话心里却羡慕地泛着酸水,夏云锦的命怎么这么好?怎么就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   她们羡慕夏云锦能够一跃成为太子妃,享受无上的荣耀与宠爱,却又暗自思量,自己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只是未曾把握?   有羡慕赞叹的声音,自然也有质疑觉得这样做不妥的,这些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思想又古板的人。   “这……这花轿抬进女方家内,真是前所未见,太子殿下此举着实不妥,这不是坏了千百年来婚嫁的规矩吗?”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说话的人一下,“你可别再说了,当心让太子殿下听到不高兴。大喜的日子你可别找不痛快。”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人定的又不是不能改,人家就愿意将花轿抬进来,你敢阻止吗?   夏云锦能以二嫁的身份被太子殿下求娶,可见太子殿下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不拘于礼法、不在意身份的人。   说这些让人扫兴的话回头自己再被算账,还不如将那话憋回肚子里,除了祝福其他什么都不说。   夏家祖孙三代父子几人对谢煜的此举震惊之余也有担忧,以谢煜的太子身份能做到这样也要顶着很大的压力。   夏太傅十分感激谢煜能做到这般,想了想说道:“太子殿下对云锦的看重,我们一家都明白,只是……实在是没必要让人将花轿抬进来。   殿下怕是为了此事又要受不少压力和委屈,殿下,老臣谢谢您!”话落夏老太傅对着谢煜恭敬地行了礼。   若是谢煜提前透露一二,他们一家是肯定会劝着谢煜放弃这个想法的。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祖父,这有什么关系,身为太子,我有如何行事的权利,无须过分拘泥于世俗眼光。云锦的嫁衣和凤冠可是有些分量,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云锦少受些罪。   云锦嫁给我,身为夫君自然要事事为她考虑。”谢煜说完便满目柔情地看向夏云锦。   谢煜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想法,自己的女人自己疼,自己给她挣面子。   他深知,真正的尊贵与面子,并非外界所赋予的虚荣,而是源自内心对所爱之人的呵护与尊重。   谢煜以行动证明,真正的强者,不仅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更能在细微之处展现深情厚意,为自己心爱之人撑起一片天空。   待夏云锦同家人拜别,也到了上轿的时间。   “云锦,我抱你去上花轿!”   从屋内到花轿几步路的距离,谢煜直接将人拦腰抱起,步伐矫健地朝着花轿走去。   身体突然腾空,夏云锦忙伸出双手环住谢煜的脖子,趁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殿下,谢谢你!”   湿湿软软的气息喷洒在谢煜的耳廓,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心里只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怎么还不到晚上。   将夏云锦放进花轿中坐好,谢煜并没有着急上马,反而细心叮嘱她花轿里备了零嘴,要是饿尽管吃。   甚至还告诉夏云锦不要怕,他骑着马就在旁边跟着。   伴随着一声欢快高昂的起轿,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和敲锣打鼓的声音再次响起。   轿身一起,夏云锦的身子也随之轻微晃动一下,她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凤冠,生怕凤冠歪斜。   同时离别之绪也瞬间蔓延开来,盖头下的杏眸染上水雾,鼻间发酸。   轿夫才迈出一步,夏母望着花轿内若隐若现的夏云锦,眼泪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成亲是喜庆的事,但是嫁女儿同娶儿媳不一样,做父母的总是会因为舍不得掉眼泪。想让女儿嫁夫婿,又不想让女儿出嫁。   尤其是疼爱女儿的父亲,见女儿嫁了人有的都能痛哭流涕,甚至几个月都缓不过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 第225章 她儿子像个正常的男人一样成亲了   花轿渐行渐远,夏母一直跟到大门口直到花轿转过街角再也看不到,才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转身回府去招呼宾客。   嫁妆早在谢煜到夏府时便抬出去,一抬接着一抬的嫁妆源源不断地从夏家抬出。   “天啊,嫁妆好多啊!这要花几辈子才能花完啊!”   “那副头面上的宝石也太大了吧?亮闪闪的真好看。这么精致宝贵的东西,这些都是宫里的东西吧?”   “听说夏家不仅给太子妃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就是连那些聘礼也一并当做嫁妆又抬了回去。”   “嫁妆丰厚,更让人没想到太子殿下让人直接将花轿抬了进去,太子妃真是好福气!”   那些嫁妆,件件都是精品,不仅金银玉器琳琅满目,连那丝绸锦缎、古玩字画也是数不胜数。   一抬抬的嫁妆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围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发出惊叹声。   十里长街,街边的树木都被妆点成红色,放眼望去像是一条蜿蜒的红色长龙盘旋于空中。   打开的嫁妆箱子里,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珍宝全都落入百姓眼中,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十里红妆不仅仅是夏家对夏云锦的深情的厚嫁,更是整个京城乃至周边地区的一场视觉盛宴。   街道两旁,人群涌动,无论是衣着华丽的贵族,还是布衣简装的平民百姓,都在津津乐道这场隆重又风光的大婚。   谢煜身穿一袭绣有金色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长袍,头戴镶嵌着东珠与红宝石的紫金冠,胸前佩戴着一朵红绸布做成的红花,意气风发地骑在同样带着红花的黑马上。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眉宇间透露出即将成为人夫的喜悦与自豪,谢煜身边的侍卫不一人提着一个装满铜板的框子不断抓起一把铜板朝着人群撒去。   在一声声的早生贵子、白头到头的祝福中,谢煜笑得就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晃晃悠悠中,夏云锦耳边充斥的都是爆竹声、锣鼓喧天的鼓乐声以及百姓们一声声的惊呼声。   迎亲队伍一路热闹到离宫门三里的地方才脱离热情百姓的包围,到达东宫时,已近吉时。   谢煜先一步跳下马,待花轿挺稳后才伸出手将夏云锦扶出花轿外。   喜婆将一段红绸递到二人手中,谢煜和夏云锦各牵一头,竹青和竹沥搀扶着夏云锦一步步走进喜堂。   皇室大婚礼仪规矩繁多,夏云锦看不到,耳边也都是宾客喧嚣的声音,只能一步步跟着谢煜走,按照礼官的提示做。   喜堂内,德庆帝和崔淑妃高坐上首,惠妃坐在德庆帝下首,再往下或坐或站,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皇亲和百官。   随着一声高亢的“吉时已到”,太子和夏云锦在群臣的瞩目下,在礼官的唱喝下行三跪九叩之礼,天地为证,日月可鉴,誓约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之后,百官跪在地上,一声声的“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响彻云霄。   直到看到谢煜同夏云锦拜完堂,看到谢煜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崔淑妃才真的相信她儿子像个正常的男人一样成亲了。   “煜儿终于成亲了!”崔淑妃笑看着德庆帝,“臣妾这个老大难儿子总算是有人要了,臣妾现在就等着抱孙子孙女了。”   心里压着的大事了却,崔淑妃只觉得身心舒畅,要是毛孔是能说话,全身的毛孔此时一定是高喊着“洞房洞房”“生孩子生孩子”。   德庆帝也是满面风光,高兴开口:“朕现在就等着过年了,过完年朕就退位,到时朕就带着爱妃去宫外的温泉庄子。   咱们也过一过万事撒手不管、整日吃饱等天黑的日子。”余光看到惠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一对新人,“惠妃到时也跟着朕一同出宫放松一段日子。”   “那臣妾就等着了。”   一听德庆帝退位后要带她出宫,惠妃真想说一句要不皇上您现在就退位得了!   外面的世界多好,多姿多彩的,这方方正正的皇宫,她早就待腻了!   接收完百官的祝福,礼官高唱一声:“礼成,送入洞房!”   谢煜用红绸牵引着夏云锦,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东宫的新房。   或是觉得两人隔着一段红绸距离有些远,谢煜直接伸手握住了那只抓着红绸的纤纤玉手。   “云锦,我拉着你一起走。”   温和有力的大手包裹着一只小手,夏云锦被握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很快又稳定心神跟着谢煜的脚步逐渐靠近新房。   太子成亲没人敢闹洞房,新房内也只有几个关系亲近的人,谢澜带着儿子也在其中,还有宁王妃。   “看新娘子喽!”谢澜带着陈策安在一旁起哄,“安儿,快喊六舅母。”   其他几个岁数小的皇子公主也纷纷叫喊着:“六皇嫂六皇嫂,太子皇兄,快点让我们看看六皇嫂长什么样子。”   “太子殿下,挑喜帕吧!”喜婆拿着一小根系着红花的喜称递到谢煜跟前。   谢煜伸出手,因为紧张很明显能看到手指都是抖的。   谢澜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六哥,你行不行啊,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小心你拿不稳喜称把握不好力道挑盖头时伤到六嫂。”   谢煜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待手指平稳后才小心又小心地将秤杆伸到盖头下。   夏云锦眼前一点一点亮起来,待盖头掀开,夏云锦的面容显露于众人眼前,同时她也看到身穿大红织金喜服的谢煜,身姿挺拔地站在她眼前。   “哇,六皇嫂好漂亮啊!”   “六舅母好像画里的仙女啊!”   几个小皇子小公子还有陈策安看到夏云锦,皆是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精心打扮下的夏云锦,面容如枝头娇艳的桃花,瓣瓣都散发着光彩。肌肤细腻,宛若初凝的羊脂白玉,透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双眸璀璨,恍若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深邃且引人遐想。   流光溢彩的凤冠,不仅未夺去她丝毫风采,反而更添了几分尊贵与高雅。夏云锦坐在那里,美得令人心醉神迷,摄人心魄。   谢煜的眼神都跟不会动了一样,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此时金屋藏娇四个字闪现在他脑中。   他的云锦这么美,真想将人藏起来,谁也不让看到。   两人四目相对,夏云锦的眼中同样闪过惊艳。   ------------ 第226章 洞房花烛   谢煜本就长得风姿卓绝,在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色喜服映衬下,他更是英俊非凡,剑眉飞扬墨眸盈辉,仿若耸入云端让人仰望的雪峰。   那红,不似凡尘之艳,倒像是晨曦初照时天边最绚烂的云霞,既热烈又纯净,完美地与他清冷的气质相融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力。   春风拂面的人周身萦绕着成亲的喜气,眸中盈满的柔情蜜意将夏云锦包裹在其中,眼中唯有她一人,璀璨夺目。   一眼便似烟花在心头炸开,令夏云锦的心跳骤然间漏了几下,随即又噼里啪啦地狂跳起来。   夏云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成亲,洞房花烛,蓦然间夏云锦想到初遇时做的那些旖旎的梦。   两朵红云悄然爬上夏云锦的脸颊,心里的烟花更是绽放更加绚烂又震撼,夏云锦慌乱中垂眸不敢再同谢煜对视。   “呀呀呀,六皇嫂害羞了。”谢澜在一旁捂着嘴笑,更是拿胳膊撞了谢煜一下,“太子皇兄,回神了!”   喜婆更是夸赞道:“好一对金童玉女,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对,男俊女美将来殿下和娘娘的孩子不知漂亮成什么样子。”   夸完人,喜婆端起圆桌上的一碗饺子,夹起一个递到夏云锦嘴边,“太子妃娘娘,快尝尝这饺子味道如何。”   “生的……”夏云锦咬了一口忙将嘴里的饺子吐了出来。   喜婆笑得头上的珠花都轻轻颤动,“呦呦呦,娘娘真会说话,才成亲就想着给殿下生孩子呢!   老奴就祝太子妃娘娘心想事成,殿下和娘娘早生贵子,百子千孙多子多福。”   夏云锦脸皮薄,被喜婆这一打趣脸上的红又深了些许。   这些都是成亲时的老规矩了,新媳妇进门后的必经流程,要的就是个新娘子亲口说生。   不止是吃生饺子,床铺上还会撒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就是取个早生贵子的好兆头。   当初嫁到陆家是抱着个牌位,这些流程自然用不到,嫁给谢煜,夏云锦才真正体会到原来成亲是这样的。   这些规矩在成亲前夏母都叮嘱过夏云锦,不然夏云锦定然会脱口而出一句:饺子没煮熟。   “太子皇兄,您可要努力啊,六皇嫂亲口说的要生孩子,你们可要多多的生,争取三年抱俩。”   新房内,谢澜带着几个小皇子一起起哄,热热闹闹的也算是象征性地闹了洞房。   谢煜的身份摆在那里,没人敢打闹,众人都是有这个心却没那个胆,又说了几句喜庆的话,谢煜这个新郎官便被人拉着出去喝酒。   临走之前,谢煜还不放心叮嘱道:“你们几个先服侍太子妃洗漱更衣,四皇嫂、皇妹劳烦你们两位在屋内陪着云锦用膳。”   “知道了太子皇兄,你放心不会饿到你的宝贝新娘的。”   “太子殿下放心,太子妃这里有我们陪着,您安心去陪父皇和大臣们喝酒吧!”   得了两人的保证,谢煜这才恋恋不得地离开新房,都要出房门了那双眼才从夏云锦的身上收回来。   将几个小的打发出去,新房内只剩下谢澜、宁王妃,还有竹青竹沥两个丫鬟。   王嬷嬷也跟着陪嫁到了东宫,此时正忙着在库房整理夏云锦嫁妆。   夏云锦的身子这才敢有些许放松,只觉得全身紧绷得哪都不舒服,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成亲可真是个力气活。顶着这么沉重的凤冠,还有这一身繁琐的喜服,但凡身体瘦弱些的怕是都撑不住。”   “竹青,你们快些去将太子妃头上的凤冠取下来。”   谢澜和宁王妃都是成过亲有经验的人,自然知道那凤冠有多重多压人,一整天下来脖子是真的受不了。   竹青和竹沥两个丫头手脚麻利地将夏云锦头上的凤冠取下来。   这时外面也传来响动,有宫人送来了一桌席面。   谢澜和宁王妃陪着夏云锦用了晚膳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离开。   新房内没了别人,夏云锦这才让人服侍她去沐浴更衣。   泡在暖乎乎的热水里,夏云锦才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竹青给她清洗瀑布般的墨发,竹沥给她按摩肩颈手臂,仔细搓洗,为晚上的洞房做准备。   夏云锦洗完换上一身干净的红色里衣,头发还没擦干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接着便是珠帘碰撞的声音。   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身穿一身喜服的谢煜大步朝着夏云锦走来。   “太子殿下。”   竹青和竹沥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屈膝给谢煜请安。   “起来吧!”谢煜十分自然地拿起梳妆台上的布巾,“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出去吧!”   竹青和竹沥压抑着嘴角的笑飞快地出了房间,还十分贴心地将房门关好。   “云锦,我来给你擦头发!”   谢煜的目光深深凝滞,定格在静坐的女子身上,刚洗完澡的夏云锦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肌肤在烛光下更显白皙,一层一层的红晕染开,如雨水浸润过的海棠花,妩媚勾人,又宛如晨曦中最为娇嫩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与生机。   谢煜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喉咙间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嗓音带了些暗哑和柔情,“云云!”   “殿下!”夏云锦娇羞地回应一声后又急忙低下头。   娇软的声音似羽毛轻轻拂过心头,谢煜只觉一阵酥痒从心头蔓延,转瞬间就流遍全身,漆黑的瞳仁中燃着一簇暗火。   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初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梦中,梦里的人各种模样,娇软的、柔媚的、怯懦的、还有哭唧唧推着他说不要的……   谢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喉结发紧,全身发硬,眼底的光越来越暗沉。   还在滴水的长发落入眼中,终究是理智暂时战胜情欲,谢煜轻轻地将布巾覆盖在云锦的发丝上,开始细心地擦拭起来,每一下都似乎带着无尽的柔情与呵护。   淡淡的酒气混着男子身上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夏云锦的身子又开始变得僵硬,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云云,我这是第一次,你别紧张,要是弄疼你就说出来,千万不要忍着。”   这……说的是什么话?   天爷啊,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让气氛更加的暧昧。   夏云锦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谢煜更是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尤其是某一处,烫得灼人。   ------------ 第227章 煜哥哥   谢煜屏息凝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力道,一下一下地用布巾轻柔地擦着夏云锦的头发。   那种动作轻柔得仿若他手里的不是头发,而是在细心呵护一件稀释珍宝,   龙凤喜烛的火焰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将新房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时间仿若过了一天那么久,谢煜终于放下手里的帕子,“云云,头发擦干了。我们……”   谢煜有些等不及了,天知道他刚刚压抑得多狠才没一冲动直接将夏云锦抱到床上去。   “殿下,你去洗漱,还有,还有……”夏云锦抬眸,声音更小了些,“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谢煜那灼灼的目光,像浓稠又拉丝的蜂蜜粘在夏云锦身上,羞得人说话如莺莺细语。   “瞧我都美晕了,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云云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谢煜一瞬间回神,飞一般的速度冲向新房后面的洗浴室,动作飞快地将身上的喜服拔下来,大长腿一抬就进了浴桶,乖乖洗白白。   洗浴室就他一个人,这时谢煜才闻到自己的衣服上都是酒味,心里一阵懊恼这味道刚刚不会熏着他的云云吧?   这般想着谢煜直接将自己的脑袋都埋进水里。   待谢煜洗完,拿起衣架上的红色亵裤就要往腿上套,才穿了一条裤腿手上的动作一顿,又将裤子从腿上扯下来扔回衣架上。   等会还要脱,平白多加一道阻碍。   这次他只拿了一件长到小腿的红色外袍套在身上,衣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   对着浴桶里的水照了照,谢煜又在胸前扯了两下,看到水中倒映出的半遮半露的坚实胸膛,这才满意地走出洗浴间。   “云云!”   夏云锦抬眼就看到衣衫略显不整的谢煜,松垮的衣袍内是大片裸露的胸膛,只一眼夏云锦赶紧低下头,脸上的红蔓延到脖子根。   谢煜很满意夏云锦的这个反应,就说嘛女人半遮半露的勾人,换做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谢煜伸手去拉夏云锦的手,将人带到饭桌前,桌子上有一个红色的托盘,里面放着个已经倒满酒的酒杯。   “云云,我们喝合卺酒。”   胳膊交缠,四目相对,夏云锦的脸颊红得不成样子,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涩,“殿下,喝下合卺酒,寓意着我们从此心心相印,共度余生。”   “云云。”谢煜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空中漂浮的云,“我愿与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谢煜的另一只手包裹住夏云锦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共同饮下合卺酒。   酒落肚,谢煜便从夏云锦手里将空酒杯拿走,将人拦腰抱起一步步走向那张一直勾着他的大床。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谢煜紧挨着夏云锦,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云云,我们终于成亲了。”   名正言顺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殿下,稍等,我们还有一事未做。”   在谢煜疑惑的目光中,夏云锦从床头摸出一把剪刀,先是剪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又剪了谢煜的一缕头发。   将两缕头发用红丝线绑在一起后放进一个红色绣着并蒂花开的荷包中,“殿下,结发,表示你我现在已是结发夫妻。”   “嗯,结发夫妻。”谢煜听后嘴角上扬,“云云,你我终于成亲,这一天我等了好久!”   谢煜说着伸手将夏云锦揽入怀中,双手抱着她的腰身,先在她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云云,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仪式。”   夏云锦自然是知道谢煜说的是什么,想着即将要发生的事,夏云锦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紧张得全身紧绷。   红烛摇曳,美人在怀。   谢煜一手拖着夏云锦背,一手撑着床,身体慢慢前倾,夏云锦身体不断地往后仰,一点点地同床的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是整个人全都躺在床上,三千青丝散落在大红的婚床,夏云锦紧张的双手紧抓着手下的床单。   看着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夏云锦心跳加速。   骨节分明的手指扶上夏云锦白皙的额头、眉毛、鼻子、脸颊、嘴唇,每一次滑动都令人身心颤动。   夏云锦只觉得身边靠着一个大火炉,炉火旺盛,要把人烧起来似的。   一波一波的热浪从火炉内喷涌而出,屋内的热气如同如同置身于酷暑之中。   夏云锦紧张,谢煜更紧张,现在可不是做梦,要真刀真枪地实干,当初梦里的那些只能算是理论。   第一次实践,谢煜想要夏云锦有个难忘又愉悦的经历。   “云云,不用紧张,想想之前你我共同做的梦,梦中我们已经有过多次亲密接触。所以,放松,你我现在已经是正经夫妻,夫妻间就该亲密无间。”   感受到夏云锦现在紧绷的身体,谢煜一下一下轻吻着那水润得像红樱桃一样的小嘴。   “殿……殿下。”夏云锦还是紧张地喊出声。   两人都已经成亲,夏云锦还称呼他为殿下,谢煜觉得这个称呼太过生疏不显亲密。   他用手指摩挲着水润柔软的红唇,温和的声音低沉又暗哑,“云云,以后不许喊殿下。喊煜哥哥。”   夏云锦闻言,脸上的红云更盛,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烁着羞涩和纠结,这么亲昵地称呼,她怎么能喊得出口。   对上谢煜那满心期待的眼神,终究是爱意战胜了羞涩,夏云锦小声地,几乎是用气声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煜……煜哥哥!”   这一声轻唤,如同一碗水倒入滚烫的油锅中,噼噼啪啪在谢煜的心头炸响,满锅的油四溢噗噗往外冒。   不过他还是故意说道:“声音太小,没听清,云云,你再喊一次。”   那循循善诱的模样就像大灰狼在哄骗未经人事的小绵羊。   “煜哥哥!”   这次夏云锦又喊了一次,温软娇柔的一声煜哥哥,彻底点燃谢煜心里的欲火,再看夏云锦那含羞带怯的模样。   谢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眸光幽深俯身就吻了下去。   急切中又带着温柔,两唇相碰,气息交缠。辗转厮磨一番温柔的缠绵后,夏云锦也渐渐给予回应。   这一下更加鼓舞了谢煜,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身边,浅尝辄止变得难解难分。   夏云锦也渐渐进入状态。   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跳跃的烛火噼啪地发生声响。   “云云……”谢煜呢喃出声,“接下来要不一样了。”   夏云锦闭着眼微微点头。   碍事的衣服一件件扔到地上,红烛暖黄的光透过层层红幔映照出交叠的人影。   片刻之后,一道略带委屈的声音从纱幔内传出……   ------------ 第228章 以后可不敢再贪睡   “云云,我……呵呵,第一次不太懂,意外意外!”   谢煜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时又十分懊恼。   他功夫高强又身强体壮,怎么就在这事上栽了跟头?   这要传出去他作为一个曾经骁勇善战、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却……   别人还不笑掉大牙?   谢煜心里那个气啊,自觉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很大羞辱。   夏云锦闭着眼羞得一点都不敢看谢煜,她也初经人事,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更不知道谢煜说的意外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按照嬷嬷说的,书里画的,他们刚刚应该是完成了成亲最重要的仪式。   她这副不谙世事的娇羞模样让谢煜心痒难耐的同时又升起很强的胜负欲。   天下无难事,只要肯钻研!   “云云,你喊煜哥哥。”   谢煜的声音暗哑得像被砂纸磨砺过,眼里染着化不开的爱意,身上的汗不断地往下滴落。   夏云锦忽闪着湿漉漉的杏眸,声音娇软地喊了一声:“煜哥哥……”   娇媚如水的声音闯进脑子里,只觉得嗡的一下,心里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夏云锦被要求着一声又一声地喊着煜哥哥,谢煜只觉得听一辈子都听不够……   夜幕如织,云裳轻舞,悄然遮掩了弯月清辉,连那点点繁星也羞涩地躲进了云层之后。   待到最后,夏云锦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凤眸半眯着昏昏欲睡。   吃饱喝足的谢煜一脸餍足,垂眸看着怀中娇软的人儿。   啪嗒一下,额头的汗滴落在如白嫩豆腐的肌肤上,谢煜嘴角高扬,眉眼间都是笑意。   “云云,先别睡,等清洗完再睡。”   夏云锦没听到这话,她已经累得睡着。   谢煜让值夜的宫人送了热水进来,不要任何人伺候,他自己抱着夏云锦去清洗。   夏云锦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她睁眼时便对上谢煜那张放大的脸,正瞪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想到昨晚,夏云锦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殿下,眼下什么时辰了,我们还要去给父皇和母妃敬茶。”   谢煜脸上带着一抹坏笑,故意逗夏云锦:“现在已经巳时(上午9点)。”   “坏了!”夏云锦猛然间从床上坐起来,“这么晚,父皇和母妃怕是要生气了!”   对上谢煜直勾勾的眼神,夏云锦才惊觉此时她未着寸缕,瓷白的肌肤上斑斑点点的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夏云锦慌乱地躺下抓过被子将自己连头都蒙了起来,带着鼻音的嗡嗡声从薄被里传出来。   “殿下,你快出去,我要起床更衣……”   谢煜将薄被往下一拉,露出夏云锦那张布满红晕的脸,“云云,羞什么,你我已是正经夫妻。你看我不也是一样……”   一样什么也没穿!   夏云锦伸手去推人,伸手就摸到谢煜那硬邦邦的胸膛,脑子里轰的一下又闪现出昨晚的事。   手飞快地缩回来,心里像装了几只兔子,活蹦乱跳地撞得她人心黄黄。   “云云,难道你还想要为夫再伺候你一次吗?”谢煜闷哼一声,哑声调侃,“你若想要为夫就满足你。”   “我不是,我没有!”夏云锦又急又羞,“新妇第二日要敬茶的,殿下别闹,快起来,这事不能再耽搁。”   作为太子妃,更要注重自己的言行,可她在成亲第二日就睡到日上三竿,误了早起去敬茶的时辰。   父皇和崔淑妃怕是早就等的不耐烦,夏云锦都不敢想公婆二人黑沉的脸。   见夏云锦急得眼眶都氲氤了水雾,谢煜这才实话实说不敢再打趣,“父皇和母妃昨日特意交代不用早起。   父皇和母妃都不是死板固执的人,说咱们什么时候起了什么时候再去敬茶,你就是明日再去他们也不会怪罪。”   说不定巴不得他们真的明日再去敬茶呢!   德庆帝若是个固守成规的人,当初也不会同意谢煜想要求娶是二嫁之身的夏云锦。   崔淑妃更是不在意什么敬茶不敬茶,以前谢煜不近女色她连儿子是断袖的准备都做好。   现在儿子已同夏云锦成亲,现在她盼着的是早日抱孙子。   女子成亲当晚会经历什么,作为过来人哪个不是门清,当初崔淑妃自己都不想早起去给太后和皇后敬茶请安,自然也不会难为儿媳妇。   “真的?殿下没骗我?”夏云锦面露疑惑,“父皇和母妃当真是那么说的?”   “这是自然,他们眼下最想要的就是抱孙子,巴不得咱俩一天一夜不出房门呢。你以为那些宫人为何没及时喊咱们起床,这也是母妃特意嘱咐的。”   夏云锦信了谢煜的话,宫里是最重规矩的地方,即便是她和谢煜睡不醒,到点也会有宫人将他们喊醒。   现在她能睡到这个时辰才醒,可见那些宫人的确是被人提前嘱咐了。   夏云锦悄悄松了一口气,想着仅此一次以后可不敢再贪睡,以免耽误正事。   见夏云锦脸色没刚刚那么害怕和紧张,谢煜伸手将人搂在怀里,“云云,我们今日不去请安,明日再去……”   说着低头又往夏云锦的脸上亲。   “不行,”夏云锦一把将人推开,拒绝了谢煜的亲热,“父皇和母妃体恤,我们不能不懂事,虽然今日晚了些,茶还是要敬的,现在赶紧起床,还能陪着父皇和母妃用午膳。”   若是传出去太子妃成亲第二日连房门都没出,更是没有去给公婆请安敬茶,她怕是又要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煜见夏云锦面容严肃,也不敢再闹,其实他也就是想多和夏云锦多温存一会儿。   知道夏云锦昨晚是第一次,身体肯定不舒服,作为夫君自然要懂得心疼人。   来日方长嘛!   谢煜朝着屋外喊了一声,夏云锦的四个丫鬟端着洗漱用物进了屋中。   竹情和竹沥放下手里的东西,直奔衣橱去取谢煜和夏云锦的衣服。   “太子太子妃,奴婢服侍你们起床。”四人恭敬地开口。   夏云锦想到自己身上的斑驳,谢煜也没穿衣服,抓紧了手里的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   “东西放在床头就好,你们先出去,待我准备好你们再进来。”   几个丫鬟低着头恭敬地退出屋子,到了屋外,竹青和竹沥两人一碰胳膊,脸上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咱们主子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   “现在就盼着一两个月后太子妃的肚子能传来好消息。”   屋内,夏云锦抓过床头的里衣就往身上套,等谢煜也穿好里衣,这才喊了竹青竹沥进来。   ------------ 第229章 有了儿媳人生圆满!   一刻钟后,夏云锦在丫鬟的帮助下穿戴一新,同谢煜一起去崔淑妃的宫里。   去的路上,谢煜也差了宫人去请德庆帝去毓秀宫。   从东宫到毓秀宫曲曲折折的距离也不近,两人坐软轿过去也要两刻钟的时间。   路上,为了缓解夏云锦的焦虑和忐忑,谢煜一直同她说些轻松的话题,夏云锦时不时被他逗得捂嘴笑。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恭敬的对着二人行礼,夏云锦都是满面含笑地让人免礼。   待二人走远,那些宫人总要赞叹一句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男才女貌,太子妃还待人温和亲近。   路上,夏云锦也同谢煜说了她成亲前的那个晚上那个梦,那个关于凉国侵犯边关的梦。   因为在路上,夏云锦只简单提了一句,并未多说。   毓秀宫,崔淑妃正同自己的嬷嬷闲聊。   “本宫现在儿媳妇到手了,就盼着一年后云锦能让本宫抱上大胖孙子。”   一旁的桂嬷嬷笑呵呵地接话道:“娘娘,太子妃是个有福之人,定能让娘娘心想事成,娘娘安心等着就成。   老奴之前观察过太子妃,身形匀称屁股又圆又翘,一看就是好生养还是能生儿子的那种。”   崔淑妃把玩着手上精致的护甲,那眼笑得都成了一弯月牙,随即又叹了一口气。   “云锦是个好的,本宫就是担忧煜儿,嬷嬷你说煜儿当初中的毒,会不会影响他要子嗣,万一他不行可要如何是好?”   “娘娘可不能这么想。”桂嬷嬷被崔淑妃的话吓得心肝一颤,“就算太子殿下身体有恙,太子妃医术高明,一定也能给殿下治好。”   外面传来宫人见礼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谢煜同夏云锦相携而来,夏云锦的身体还有些酸软,是谢煜扶着人进了殿,快到跟前时夏云锦才挺直了身板自己走。   崔淑妃听到外面的动静立马示意桂嬷嬷不要再说,要是被儿媳妇听到她这个做母妃的质疑儿子不行,她这个做婆婆的的面子还要不要呦!   “母妃,云锦给母妃请安。”夏云锦见了崔淑妃立即跪在地上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崔淑妃紧走两步将夏云锦扶起来,“你这孩子,母妃不是已经同煜儿说过,今日可以不来母妃这里吗?”   “儿媳谢母妃体恤,儿媳却不能恃宠而骄。还请母妃不要怪罪儿媳今日过来得晚。”   夏云锦红着脸搀扶着崔淑妃回到椅子上坐好。   作为过来人,崔淑妃看着夏云锦满目娇羞的模样,再看意气风发的儿子,可见两人度过了一个非常愉悦又美妙的夜晚。   脑子里还担忧儿子不行的那些想法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崔淑妃拉着夏云锦聊了还没一盏茶的时间,德庆帝也来了毓秀宫。   人员到齐,德庆帝和崔淑妃正襟危坐,尤其是崔淑妃内心雀跃着,面上却做出一副端庄长辈的形象。   “儿臣/媳给父皇母妃请安。”谢煜和夏云锦跪在蒲团上,对坐在上首的两个人恭敬地行叩拜之礼。   “好,好,起来吧!”德庆帝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父皇希望你们二人鹣鲽情深、互敬互爱。”   “母妃也祝你们夫妻恩爱到白首,云锦,若是将来煜儿欺负人,你来告诉母妃,母妃一定站在你这边。”   待二人起身,宫人奉上茶水,夏云锦双手捧着茶杯再次跪在德庆帝面前,“父皇,请喝茶。”   “好!”德庆帝接过茶杯饮了一口茶。   待宫人奉上第二杯茶,夏云锦又移步到崔淑妃跟前,“母妃,请喝茶。”   “哎哎!”崔淑妃欢喜地接过茶杯,一下就将茶水喝了个干净。   新媳妇第一次正式地给公婆请安,见面礼自然也是不能少。   崔淑妃赏赐给夏云锦一套精美绝伦的翡翠首饰,这套首饰由上等翡翠雕琢而成,色泽温润,晶莹剔透,从头面到手镯戒指耳饰一样不少。   “云锦,看看这套头面可喜欢?”   红色的锦盒当中,一整套的翡翠头面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母妃,云锦很喜欢。”夏云锦接过锦盒,眼中闪烁着感激和喜悦的光芒。   她深知,在婆媳之间,礼尚往来中蕴含的是情感的交流与尊重。婆婆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对她这个儿媳的认可与期许,即便礼物本身并非完全符合自己的个人喜好,然而那份深情厚意却是无价之宝,值得倍加珍惜。   见夏云锦真的喜欢,崔淑妃脸上的笑容更盛。   德庆帝也赏赐了不少东西,今日夏云锦是收获颇丰。   “好孩子,别站着了,咱们一家人坐下说话。”   崔淑妃拉着夏云锦坐在自己身边,至于谢煜,有了儿媳谁还稀罕儿子,边待着去吧!   午饭时一家四口围坐的圆桌旁,崔淑妃看看谢煜,再看看夏云锦,第一次觉得宫里的午膳这么好吃。   有了儿媳人生圆满!   饭桌上谢煜并没有提夏云锦又梦到战争的事,而是打算等下午同德庆帝单独说。   饭后谢煜和夏云锦回了东宫,知道德庆帝有午休的习惯,谢煜也并没急着去御书房。   夏云锦昨晚没休息好,就想着下午继续补觉,哪知有谢煜在一旁,她根本就睡不成。   这人也不知什么毛病,一会儿把玩着她的头发,一会儿又捏捏她的耳垂。   “云云,你身上可还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对上谢煜那一双染了情欲的眸子,夏云锦裹紧了身上的薄被,“殿下,你不是很忙吗?你快去忙。”   夏云锦急着往外赶人。   “你喊错了,要惩罚。”谢煜欺近她,对着那鲜红欲滴的小嘴就亲了下去。   夏云锦反抗的话都被吞回肚子里,双手不断推着身边的人。   谢煜也没想怎么着,就是想先过个嘴瘾,察觉到夏云锦快呼吸不上来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   夏云锦只觉身上更加没力,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对谢煜的不满和控诉。“不行,现在还是白天。”   “哦!”尾音往上翘着,谢煜一脸的坏笑,“云云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那好,下午你好好休息,晚上还要听你喊煜哥哥。”   “晚上也不行!”夏云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将头扭到另一边不去看谢煜。   怕把人惹急了自己晚上吃不到肉,谢煜忙开口求饶:“逗你呢,白日宣淫这事我还做不出来。知道你昨晚累着了,快睡吧。”   说着谢煜也躺了下来打算小憩一会,养精蓄锐。   此时,位置偏僻的冷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 第230章 裴月婵疯了!   “啊……孩子没气了一动不动,嬷嬷,快去请皇上,宣太医!”   冷宫内,披头散发一身脏污的裴月婵,手里抱着一个又脏又破的枕头啊啊大叫。   黄嬷嬷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泪,重重地叹了口气,耐心的哄着裴月婵,“主子乖啊,小皇子睡着了,您把他放床上让他睡觉。   主子啊,老奴这里有好吃的,您要不要吃啊?”   “放肆,本宫是皇后,你个刁奴连称呼都能喊错,要喊本宫皇后娘娘,哈哈,皇后娘娘,本宫是皇后,后宫权利最大的皇后,嘻嘻嘻……   你看本宫的皇儿长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像皇上?”裴月婵将手里的抱着的枕头凑近黄嬷嬷让她看,“本宫都生了皇子,皇上怎么不来看本宫呢?呜呜……皇上是不是又去宠幸别的小贱人了?”   裴月婵又开始抱着枕头哇哇大哭,“本宫要见皇上,小皇子这么可爱,皇上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裴月婵疯了!   自从得知亲儿子被囚禁大牢、娘家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孙子孙女被贬为庶女被送去受皇陵之后,身为一国之母的裴皇后就疯了!   多年的筹划化为泡影,连一丁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一贯骄傲又高贵的皇后,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变得疯疯癫癫。   正因如此,德庆帝才废了她的后位,留她一条贱命,任由她在冷宫自生自灭,身边除了一个黄嬷嬷再无其他人。   黄嬷嬷哭着去安抚裴月婵,却被她大力推开跌倒在地,“不要拦着本宫,本宫要去找皇上!”   裴月婵抱着枕头就往冷宫的大门口跑,黄婆婆从地上爬起来去追,将人拦腰抱住往屋内拖。   这样的事,现在黄嬷嬷每天都要做好几次,她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折腾多久。   抬头看着冷宫上空那一小方天空,黄嬷嬷再次叹息。   好好的一副牌偏偏打的稀烂!   东宫,谢煜抱着夏云锦睡了小半个时辰便睁开眼,侧眸看着躺在怀里熟睡的人,谢煜嘴角扬起,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满足。   谢渊轻轻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划过夏云锦细腻的脸庞,那份柔情仿佛能滴出水来。   将散落在脸颊的头发撩至一边,谢煜情不自禁的又覆上那柔软红润的唇。   感受到唇上的痒意,熟睡中的夏云锦眉头微蹙翻翻了个身背对着谢煜依旧呼吸均匀又清浅。   想着还要去御书房,谢煜没敢再有所动作,只是嘴角挂着笑,小声嘀咕一句:“养足了精神,等为夫晚上回来。”   御书房,正在批阅奏折的德庆帝看到谢煜笑着打趣道:“你这混小子不是说成亲后要歇一天的吗?这才半天怎么又到了朕的跟前?”   “父皇,儿臣是有要事要说。”   谢煜便将夏云锦又梦到凉国发动战争的事情说给德庆帝。   德庆帝对夏云锦做的梦深信不疑,上次要不是这个儿媳妇梦的及时,他怕是要被那些凉国细作捅个对穿。   沉默不过眨眼的功夫,德庆帝便神色凝重的颔首,沉声道:“此事幸好咱们已经有了应对策略。   不过关乎国家安危,哪怕能提前预知也不能掉以轻心。再给西北传信,务必保证边防线没有一处疏漏。”   接着,德庆帝又宣了户部、兵部、工部的官员来御书房,商议大事,总之就是防患于未然,提起该做的都要做好。   几个重臣都被德庆帝和太子这番严阵以待的态度吓得不轻,这沉重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边关真的打起来了。   等谢煜从御书房出来已经是日落时分。   凝望着天边那抹橘黄的余晖,谢煜的心情就像晚霞一样绚丽又似火。   太阳落山了,离黑夜也不远了,嘿嘿嘿,天黑了好哇!   心急的某个人脚步匆匆的朝着东宫而去,那倒腾的飞快的步伐,但凡将侍卫换成小太监,身后的人得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云云,为夫回来了!”   夏云锦正倚在软榻上看书,听到谢煜的声音忙将书放下,从软榻上起身去迎接。   两人在门口相遇,“殿下!”夏云锦微微福身行礼。   见了人,谢煜眼中一亮,心想原来这就是家中有娘子迎接的感觉,那颗老男人的心瞬间被这种温情填的满满的。   “云云,这么久未见,你可想为夫了?”   ……夏云锦。   幸好还没用晚膳,不然她真怕被恶心吐了。   “殿下,你我也不过次才两个时辰未见。床榻上还残留你的余温呢!”夏云锦白了他一眼。   成了亲,怎么感觉智商堪忧了呢!   “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夫觉得这话不对,应该是一会儿不见就如隔三秋。”   竹青和竹沥几个丫鬟低着头紧闭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贫嘴!”夏云锦嗔怪地瞪了谢煜一眼,随即又吩咐丫鬟:“殿下回来了,那就摆膳吧!”   对对对,赶紧吃饭,吃完好办正事。   谢煜忙去洗手,洗完手后这才拉着夏云锦走到桌边,还十分贴心地给夏云锦将椅子拉出来摆好。   等夏云锦坐下后才坐在一旁的位置。   很快饭菜上齐,两人边吃边聊。   “云云,明日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回门礼为夫已经让人准备好,明日为夫陪你一起回去。”   夏云锦闻言看着谢煜,“云锦知道殿下这段时间都很忙,不能耽误殿下的大事,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   “这怎么行?陪娘子回家这才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其他的事都抵不过陪你一起回娘家重要。”   “好,我们一起回去!”夏云锦只觉心里甜丝丝的,柔情蜜意的眼神望进谢煜的眼底,拿着公筷给谢煜夹了一筷子菜,“殿下快吃。”   这神情还有这话听在某人的耳朵里就是夏云锦在暗示他,邀请他。   谢煜开始心猿意马,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地吃起来,同时也不忘给夏云锦夹些她喜欢的菜。   饭后,宫人撤下碗盘,收拾残局,竹青很有眼色地给二人备好寝衣后这才关门出去。   房间内只剩谢煜和夏云锦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暧昧和尴尬。   “那个……”夏云锦开口打破了沉静,“饭后不宜立即洗漱,要消食两刻钟后才可以。”   还要等两刻钟?   谢煜觉得他一刻也不想等。   不过夏云锦说得又对,饭后确实是不能立即洗澡和运动。   夏云锦想起之前说的成亲后想要做的事,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先同谢煜聊聊。   ------------ 第231章 女子学堂   话题打开两人间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微妙。   夏云锦简单说了自己的大致想法,一是制作护肤膏售卖的事,二是她想着开设女子学堂,想让更多的女子能读书识字,学习一技之长。   女子学堂要开设多门课程,刺绣、珠算、医术等等那些适合女子的技艺。   “殿下,你我能有机遇改变命运,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却还在泥潭里挣扎求生。开设女子学堂,便可以让那些女孩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读书识字既让人明理,又能学习一技之长,云锦认为,有能力的女子不能只拘于后宅那一小方天地,女人若是有本事一定不比男儿差。   只是传统的观念束缚下,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我想世间女子应该差的就是这一个机会。   如今你我有能力对现状做些改变,何不试上一试?说不定会带来巨大的惊喜。   男女相辅相成,一个家庭才能和睦兴旺,千百个家庭兴旺,咱们琅华朝才能更加兴盛强大……”   夏云锦说想办女子学堂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考虑多日。   重活一次,最开始是要复仇,如今大仇得报,陆家被流放,五皇子也成了抽了筋骨的废人。   剩下的时间她总要做些什么来回馈重生之恩,几个月后等谢煜登基她便是皇后。   母仪天下,如何做到母仪天下,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还改变和提高女子的生活质量。   夏云锦心中有着清晰的蓝图,她深知作为未来的皇后,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深远。   她想要的女子学堂,不仅仅是一个传授知识的地方,更是一个让女性觉醒、自我提升、追求梦想的平台。   女子只有迈向更高的地方,才能发挥出自我的最大价值,而不是一辈子只在后宅算计或者在家中被人欺负不被重视。   谢煜这是第一次听夏云锦说这些,一时间他看向夏云锦的眼神都变了。   眼神中不再只有情欲,那闪烁的光芒中包含着敬佩和赞赏,这份胸怀和远见,才是作为太子妃该有的气度。   “云云,你可真是一个宝。”谢煜抓着夏云锦的手,激动地开口:“云云你说得对,女子并非只能依附于男子,她们同样可以拥有自己的梦想,成就一番事业。   不过这事想要真的办成应该还是有些难度的,那帮老顽固肯定又会搬出什么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女子的本分就该安于家中相夫教子。   还有作为父母的是不是愿意送女儿去学堂,她们是否又敢于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只这点就是一个难题。   此事为夫举双手赞成你去做,剩下的就是要细细研究,制作出一套可行的措施,让反对的人无话可说。”   听谢煜也同意她所说,夏云锦就知道这事已经成了大半。回头她就好好筹划拿出个漂亮的章程出来。   “殿下,若是女子学堂能顺利开门,云锦就先替天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谢过殿下。”   一提到女子学堂谢云锦周身仿佛被一束璀璨的光辉所笼罩,明亮动人,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这一聊天,两刻钟的时间就过去了。   谢煜看了看窗外的昏暗的天色,心里的那些旖旎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云云,天色不早,我们早些休息。”说着他就站起来拉着夏云锦朝洗浴室走去。   到了洗浴室,夏云锦红着脸往外推谢煜,“殿下,你先出去。”   哪知谢煜不仅不出去,反而还自顾解了自己的腰带,三两下就把自己剥个干净。   “殿下你要做什么?”夏云锦羞得都捂上了眼。   虽然两人该做的都做了,夏云锦一时还不能接受这般光溜溜的人。   谢煜伸手将她的手从眼上拿开,“你我夫妻怕什么?浴桶这么大两人一起洗更能节省时间。”   说话的功夫一手就摸上夏云锦的腰带,随便那么一扯外衫就掉在地上,还没等夏云锦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腾空。   夏云锦被谢煜直接抱着坐在温热的浴桶当中,身上的衣衫被水打湿直接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妖娆的曲线。   谢煜的眼眸瞬间深邃如夜,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暗涌与炽热。   情欲这东西一旦碰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面对心爱之人,两人又是正经夫妻,更加难以克制。   “云云……”谢煜抬手一点点划过夏云锦的红唇,眸中欲色呼之欲出。   一大桶的洗澡水不断地往外溢,地上很快湿了一大片。   直到夏云锦软绵绵地躺在谢煜怀里,这才将人用一块又干又大的布裹着抱回床上。   能并排躺下五六个成年男子的大床,两人也只占了一人的位置。   屋外夜凉如水,屋内一片火热。   考虑到第二日还要回门,谢煜便只要了夏云锦三次,事后夏云锦累得直接趴在床上睡着。   谢煜将人擦洗干净后将人抱在怀里餍足地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等夏云锦睁开眼时,就是自己窝在谢煜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一条腿还搭在他的身上。   夏云锦轻轻地转动身子,想要起床,哪知她一动谢煜也睁开了眼。   “云云……”谢煜哼哼唧唧的出声,“我的胳膊麻了,你帮我揉揉。”   被人枕了一晚上,胳膊麻得动不了,一动就能让人嘶嘶直抽气。   “不揉!”夏云锦不仅拒绝,还伸手去按他胳膊上的麻筋。   那酸爽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猝不及防之下谢煜都没忍住痛呼出声。   夏云锦见状,忍不住噗嗤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十分得意。   “知道胳膊麻你还一晚上让我枕着,你就不能自己抽出来?”   “我就喜欢这样抱着你睡!”   夏云锦登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最后还是说道:“这样睡觉对身体不好,以后你的胳膊,我的脖子都会出问题。”   “那就换个姿势,等晚上我们再好好研究。”   一听夏云锦说对身体不好,谢煜立马改了口风,主打就是一个听媳妇儿的话。   夏云锦懒得再同他掰扯,忙喊丫鬟进来服侍二人洗漱更衣。   今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用过早膳后两人带着几马车的礼物直奔夏府。   成亲后第一次回娘家,夏云锦全然是一种不同的心情,娘家,以后对她来说再回就是做客。   以后更是不知道一年还能回几次,这样一想夏云锦心里莫名浮上一阵酸楚。   察觉到夏云锦心情的变化,谢煜忙伸手将人揽在怀中,“云云,我说过以后只要你想家就可以回,也可以随时让岳母进宫陪你。”   “嗯,我知道!”夏云锦说话时带了些鼻音,她就是控制不住有些伤感。   马车不过行驶了两刻钟便停在夏府门口,知道二人今日回来,夏家众人早就恭候多时。   ------------ 第232章 小姑父   东宫的马车刚停在夏府门口,夏家众人便跪在地上行礼,“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车门打开,谢煜率先跳下马车,随即伸手去搀扶夏云锦。   夏云锦从马车上下来入眼便是全家人跪在门口恭迎她和谢煜的场景,一时间心中酸胀不已。   虽然知道总有一天家人会对自己行叩拜之礼,可这一日真到了眼前又让人无法安然接受。   “祖父、祖母、爹娘你们快起来!”夏云锦紧走两步去搀扶最前面的两位老人家,“祖父,你们这般实在是让云锦心中难安,云锦怎敢受你们如此大礼。”   谢煜也上前十分自然地喊人,从祖父母到兄嫂他挨个喊了个遍,“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没必要行此大礼。”   “你们是身份尊贵的太子和太子妃,尊卑之礼不可废。哪怕是一家人该有的礼节也要遵守。”夏老太傅以他一贯的沉稳与威严开口,但眼中却闪烁着慈爱与欣慰的光芒。   眼下又是在外面,更要做得让人挑不出差错,言行举止都要慎重,不能给人留下诟病的机会。   “小姑姑,小姑父……”夏家的几个孩子围着夏云锦和谢煜喊个不停。   这声小姑父听到耳朵里,怎么听怎么觉得悦耳动听,谢煜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对围上来的几个兴奋大喊着小姑姑小姑父的孩子,他甚至伸手将最小的两个抱起来,“走,去看看小姑父都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谢煜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旁边站着夏云锦,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们身上,给这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一家人拥簇着谢煜和夏云锦二人进了院子。   身后大嫂唐婉莹凑到夏母身边,悄声说道:“娘,您瞧瞧多么般配,等来年生下孩子就更圆满。”   夏母笑着点头,对大儿媳的话十分认可。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花草的清香,也带来了对未来的期盼和渴望,更是带走了凄惨的前世留在心底的阴霾。   谢煜给夏家的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孩子们得了新鲜的玩意全都去院里玩耍,众人则陪着二人在屋内说话。   夏云锦则将自己想筹办女子学堂的事再次告诉家人。   “这是好事。”夏父首先表示赞同,“女子能读书识字,不仅能增长见识明理,更能提升自我修养,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祖父也支持你,祖父可以给你捐书捐银子,学堂建成,祖父还可以去学堂做个夫子,教人读书认字。   只是这条路怕是也不好走,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愿意让女娃出来学习,尤其是那些贫困的百姓。”   眼下绝大部分的人家都是重男轻女,甚至有的人家认为女孩子是赔钱货,长大了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的。   女娃在家里都是任劳任怨地干活,能吃饱穿暖就是这家人不苛待女娃,再让家里出银子将人送去学堂,想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有权有钱的人家自然也不愿意让家里的姑娘小姐们出去抛头露面,想要学东西人家会请人在家中单独教导。   所以,夏云锦的想法很好,真的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收费的银子问题,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来教导教授知识和技艺,这些都是面临的问题。   “祖父,爹,云锦是想着现在京城开办,慢慢在向周围扩散。至于束脩,肯定是要象征性地收一些银子。   对于家庭困难却又想来学堂的孩子,可以制定奖励政策,只要在学习期间各方面优秀便可以免除费用。   这也是我初步设想,具体如何实施也是想询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一家人就夏云锦提出的这个女子学堂开始讨论,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夏云锦都一一记在心里。   夏家人同夏云锦的初衷一样,想多做善事为家里人积福,同时也是真的希望女子的生活和处境能有所改变和提高。   唐婉莹自从听到女子学堂,心里也有了想法。   夏家不像其他权贵家的后院,妻妾成亲每天都有断不完的官司,理不清的争风吃醋互相间算计的龌龊事。   她在家中除了相夫教子、打理手里的产业外,还有大把的闲暇时间。   唐婉莹觉得自己的学识也不差,琴棋书画、女红刺绣这些她也有涉猎,到时她是不是能去学堂做个女夫子?   这样想着她便问了出来,“爹娘,相公,将来女子学堂能办起来,你们觉得我去教人读书识字如何?”   闻言,数到视线全都落在唐婉莹身上,她本来坐得就很端庄,见此身形更加板正。   “我看行。”夏母首先赞同,“只要你能胜任,娘是同意的。”   夏老太傅也摸着胡子点头,“大孙媳妇儿的才学都是顶好的,去做个女夫子不错。女子学堂是云锦提出的,作为娘家人此举就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大孙媳妇儿,只要你想去,咱们全家都同意。”老爷子直接拍了板。   唐婉莹没想到这么顺利,祖父和婆婆一个反对的都没有,又看向夏云良,只见相公眼里也满是赞赏。   “夫人,不必想那么多,想做尽管去做。孩子有下人照看也不用你操心,你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他们一家前世都惨死过一次,如今命运的齿轮已经发生偏转,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眼下,好好活着,活得有价值才最重要。   唐婉莹登时心中大受感动,全家人怎么能这么好呢!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二嫂沈舒雅眼睛一亮,大嫂要是能去,她也可以呀。   “爹娘,还有儿媳。儿媳也想去学堂做女夫子。”   “好好好,二孙媳妇也去,你们都是好的。”   夏老太傅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对两个孙媳妇非常满意,这才是他们夏家人该有的风骨。   夏云锦感激地看着两个嫂子,“大嫂,二嫂,云锦先谢谢你们。”随即话锋一转,“这事可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两个嫂子连声保证。   “咱们虽说是女子,也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大嫂回头就开始准备,先拿家里的这些小崽子们练习。”   夏云锦也没想到今日回门收获颇大,她的女子学堂还没办呢,先定下了三个教书先生。   先生有了,事情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有她祖父这个活招牌在,将来不怕学堂里没有学生。   等她回了东宫就抓紧筹备,此事不能再耽搁。   “锦儿,你陪祖母去园子里走走,咱们几个说说去那边说话。”   ------------ 第233章 好端端的她硬是被人说成了一个孕妇   夏老夫人不知前世的事,她就是想问问夏云锦婚后这两日的生活过得怎么样,皇帝和崔淑妃对她又是个什么态度。   夏家几个女眷去了花园,没了谢煜在一旁,几个人说起话来轻松很多。   “锦儿,太子殿下对你可好?”老夫人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在夏云锦的手上。   被祖母这样问,夏云锦就想到谢煜一晚上都抱着她亲得没够动个不停,好得连洗漱都不用她动手,就差亲手喂她吃饭了。   夏云锦脸上一红,羞涩地开口:“祖母放心,殿下待云锦极好。”   低头的一瞬间,夏老夫人眼尖地看到夏云锦脖子上的几处红痕,老夫人这下放了心。   其实刚刚她是想问孙女同太子殿下圆房没有,想了想怕孙女面皮薄没问出口。   这下好,不用问了,那些痕迹便说明一切。   “云锦,娘现在就盼着你这肚子早日能传来好消息,你和殿下的岁数都不小了,还是要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最好是能一举生下嫡长子。”   夏云锦今年二十,谢煜二十二,换做其他人家现在孩子都能有一两个,要是家里再有妾室,真就是一窝孩子的程度。   这也不怪夏母着急,有了孩子女人在夫家才能稳住地位,更不用说夏云锦嫁的还是皇家,更加看重子嗣。   在夏母看来,太子殿下待夏云锦好,那就更应该尽快为皇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孩子。   虽然谢煜曾保证将来不纳妾,可那时他还是个王爷,现在他是太子,不久后就会登基成为皇帝,后宫就不可能只有夏云锦一个女人。   所以夏母忧心,期盼着夏云锦明年就能生个嫡长子。将来就算有其他妃嫔争宠,她也有能几个孩子傍身。   夏云锦只觉眼前飘过一朵乌云,“娘,孩子的事顺其自然,想要孩子也没这么快的,哪能一成亲就能马上有孕呢。”   “这可不好说,人家洞房花烛夜怀上的也不是没有。”唐婉莹接着那自家哥哥举例,“我娘家大嫂就是成亲当晚有的,成亲十个月我大侄子呱呱坠地。”   沈舒雅瞧了夏云锦的肚子一眼,笑着说:“你和殿下身体都没问题,正是好生养的年纪,说不定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呢。”   “二嫂!”夏云锦面皮一红,抬手佯装去打沈舒雅。   沈舒雅不躲反而伸手去扶夏云锦,嘴上笑嘻嘻地说着:“太子妃娘娘息怒,小心动了胎气!臣妾扶着您坐下。”   夏云锦没好气地嗔怪了沈舒雅一眼。   这下倒好,沈舒雅的一句话,这婆媳三代四个女人的目光全落在夏云锦的肚子上,就跟她当真已经怀有身孕一样。   “祖母,娘,你们别听二嫂瞎说,哪里就有这么快。”夏云锦被几个人看得哭笑不得。   哪怕沈舒雅这话是信口一说,夏母却放在了心上,才成亲三天两口子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说不定就真的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呢。   “云锦啊,你二嫂说得对,万事不可掉以轻心。以后出行用膳你可一定要注意些。自己也会医术,但凡有哪里不对劲,一定要及时把脉。”   夏云锦:就整个一大无语,好端端的她硬是被人说成了一个孕妇。   “娘,您看我这也已经成亲,您现在也闲了下来,三哥的亲事您要抓紧提上日程了。”   夏云锦赶紧转移话题,对不起了三哥,为了自己不被催生,只能拉你这个大龄未婚青年出来做挡箭牌了。   说到三儿子的亲事,夏母可算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娘这不想着等你回了门再顾你三哥。   这两日娘都准备好了,明日就去田家。解决了老三的婚姻大事,娘就能彻底松口气了。”   “嗯,老三的亲事的确不能再拖了。”夏老夫人握了握手里的拐杖,老三这次要是再推脱,她就真的要拿拐杖打人了。   “明日娘跟你一起去,一应礼节都备足了,老三明日就是押也要押着去。”   娘几个说了一会儿的话,就有下人来说宴席准备好了。   新姑爷成亲后第一次上门,自然要准备得十分丰盛,今日的席面堪比年夜饭。   谢煜哪怕是新姑爷只因他太子的身份,也是要坐在上首的,夏云锦紧挨着他而坐,再往下才是夏家祖父、祖母,夏父、夏母和三个哥哥。   两个嫂子带着几个孩子坐在另外一桌,这一桌叽叽喳喳的明显比夏云锦他们那一桌要热闹。   夏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只要是正常的谈话吃饭是可以的,小孩子们大喊大叫嬉笑打闹不好好吃饭自然是不允许。   下人给众人斟酒,大人喝的是白酒,小孩子们则是甜汤,到了夏云锦这里眼见着婢女的酒壶要倒下去。   夏母忙出声拦下,“给太子妃换成燕窝。”   酒没有,甜汤也没有。   夏云锦只感觉就很离谱,“娘,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不满,连口酒都喝不上!   “娘之前怎么说的,女人成了亲万事都要注意,酒更是不能喝,娘是为了你好。”   说着话夏母用公筷给夏云锦夹了一筷子鱼腹肉,“你现在还是有些瘦,要多吃点肉补补。”   谢煜见夏云锦委屈的小眼神,这可给他心疼坏了,忙给自己媳妇争取福利,“岳母,今日回门是个喜庆的日子,云锦喝点酒没什么的。”   “殿下,不可!”祖母和夏母同时出声制止。   那事只是猜想还没准呢不能说出来又怕谢煜多想,夏老夫人连忙找补,解释道:“殿下,午饭后老身还想着让云锦给老身把个脉,喝了酒怕把不准。”   “这样的话的确是不能饮酒。”谢煜同情地看了一眼夏云锦,又给她夹了一只鸡腿,“云锦,你确实是瘦了些,多吃肉。”   胖了摸起来软软的才会更舒服。   夏云锦撇了撇嘴,行吧,不喝就不喝。   不过娘说得对,她确实要在各方面都开始注意,万一她是个幸运的,小家伙真的来了呢。   一顿饭还没吃完,欢快祥和的气氛被人打断。   正在众人觥筹交错之时,管家领着一位宫里的内侍匆匆进来。   “太子殿下,皇上让您速速回宫……”   ------------ 第234章 儿臣愿领兵前去支援   夏云锦心里咯噔一声,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德庆帝知道今日谢煜陪着夏云锦回门,不是天大的事断然不会让人传谢煜回宫。   夏云锦率先从饭桌上起来,“殿下,我们快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同夏家人告别,两人坐上马车匆匆回宫,马车上,夏云锦和谢煜一直猜测是凉国那边出手了。   “云云,若真是如此,我想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可愿意?”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想要做什么要先问过夏云锦的意见。   “殿下,你若想去,尽管去。但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夏云锦难得主动地握着谢煜的手。   就这一下,谢煜瞬间就感觉血液沸腾,身上有用不完的洪荒之力。   “殿下,只有自身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将来殿下想要按自己的意愿做事才不会受人掣肘,殿下才能真正的有话语权。   云锦相信殿下一定能平安回来。”对上夏云锦坚定又饱含深情的眼神,谢煜直叹有个懂自己的女人简直不要太幸福。   谢煜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   待马车进了宫,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夏云锦回东宫,谢煜去御书房。   御书房大殿门口遇到同样被德庆帝急召的其他大臣。   “太子殿下!”几个大臣边朝谢煜拱手边往里面走,“太子殿下可知出了什么事?”   谢煜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还是摇了摇头。   御书房内,德庆帝坐在书桌前后,桌面上摆着一张琅华朝的舆图,视线一直盯着西北那里,再往北就是凉国。   “父皇!”   “皇上!”   见人进来,德庆帝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朕收到密函,凉国已集结十万兵力对西北发动战事,凉国已经派五千士兵发起两次小规模的试探。”   边关又起战事,这就意味着会有将士伤亡,会有消耗大量军饷,御书房里的大臣们脸上立即布满愁云,尤其是户部尚书。   “以往凉国都是在临近年关的时候才骚扰抢夺西北百姓的粮食,今年怎会提前这么久?”户部尚书提出疑惑。   德庆帝也想不通,难道就是为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出其不意?   钦天监监正站出来解释道:“皇上,这些时微臣日夜观天象,发现今年冬日会是寒冬,凉国位置更加靠北。   微臣猜测凉国眼下的天气比往年寒冷许多。凉国人冬季粮食少,为了不让百姓饿死,只能来抢我们琅华朝百姓的粮食。”   虽说只是猜测,其他人听得却是频频点头,以往凉国每次侵犯边关都是为了粮食,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父皇,儿臣认为不管凉国目的如何,总之他们主动发起战争,咱们就要给他打得再也翻不起风浪。   凉国这些年一直骚扰西北,屡犯我朝边境,甚至在京城都安插不少细作,儿臣认为只有灭掉凉国才能以绝后患。   父皇,儿臣愿领兵前去支援,请父皇恩准!”谢煜说完便跪在地上请命,朝着德庆帝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户部尚书又是第一个出声反对,“殿下,请听老臣一句劝,殿下您如今是一国储君,殿下若去前线便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还请殿下三思。”   兵部尚书也接着说道:“殿下,切不能意气用事。微臣也认为殿下不必亲自前去。”   其他大臣也是持不赞成的态度,皇上已经决定年后就要退位,这节骨眼上太子却要自请去战场。   万一太子殿下受伤或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接下来在储君的问题上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家还心有余悸,是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哪天被牵连面临抄家流放的下场。   “二位大人不必再劝。”谢煜心意已决,“父皇,距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儿臣定会速战速决,争取在年前送父皇一份最好的新年贺礼。”   谢煜这么想去战场一是想要亲眼见证火药的威力,二也是如夏云锦所说那般,他要在登基前再做出一件巩固自己实力的大事。   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在以后的朝堂上说一不二,不必为了拉拢朝中各方势力来委屈自己充实后宫。   德庆帝沉思片刻后便同意了谢煜的要求。   这次他们琅华朝有火药这个秘密武器,凉国再有金戈铁马也会被打得裤衩子都不剩。   说实话德庆帝心里也痒痒,他也想去战场上亲眼见证一番那惊天动地的火爆场面。   “太子,那朕就命你主帅,沈将军为副帅,率领五万大军前去西北支援。明日一早就领兵出发。”   “儿臣/微臣遵命!”   圣意已定,其他人自知再说无用,心中叹了一口气。   户部尚书盘算着国库能拿出多少军饷粮草,工部尚书想着火药做了多少,能不能够太子殿下用。   德庆帝又叮嘱户部尚书一定要确保粮草及时供应,断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在战场上厮杀。   又凝视着工部尚书,那眼神在场的只有谢煜明白。   火药的事连兵部和户部尚书都不知道,除了几个知情的,其他的都瞒得死死的。   所以在谢煜说出要上战场时,只有工部尚书没有说反对的话。   事情商议完,一行人退出御书房各自去忙活。   谢煜直接回了东宫,回去后却发现夏云锦正在给他收拾东西。   换洗的衣服,鞋子,各种外伤药、药丸、药粉都装了好几个箱子。   “云云。”谢煜过去将忙碌的夏云锦抱在怀中,下巴搭在夏云锦的肩头,“你我猜对了。明日一早就率军出发。”   闻着夏云锦身上特有的香气,谢煜的脸蹭了蹭夏云锦的脖颈,“你我才成亲三日就要分开,真想将你便小装在荷包随身带着。”   想着要分别,谢煜心里十分不舍,薄唇含住那个饱满又圆润的耳垂轻轻吸吮。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天灵盖直冲脚底,夏云锦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没忍住嘤咛出声。   谢煜只觉全身都紧绷起来,嘴上手上动作不停。   “殿下别闹。”夏云锦按住谢煜作乱的手,“趁着还有时间,要多给殿下准备些药物。”   “那些已经足够多。”谢煜将人转了半圈,两人面对面站着,“一别要数月,我们还是去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   谢煜将人抱起来直接就往内室走,哐当一声用脚将门关上,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什么天还没黑悉数被谢煜吞进了肚子里……   ------------ 第235章 抵达   知道要一别数月见不到人,夏云锦这次也由着谢煜放纵,情到浓时她甚至主动迎合。   这就让谢煜更加兴奋,从傍晚前直到月亮高高挂在树梢,夏云锦累得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两人才作罢。   “云云,等吃点东西再睡。”   夏云锦躺在床上半眯着眼,脸上的情潮还未褪去,全身都泛着粉红,像剥开皮的石榴透着粉嫩的光泽。   谢煜盯着眼前活色生香的人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夏云锦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还能再将人翻来覆去的吃几次。   夏云锦眼皮子动了动,“好。”只这一个字就能听出嗓子沙哑的厉害。   谢煜宠溺地揉了揉夏云锦的头,穿好衣服,这才让人送了饭菜进来。   亲手一口口地将夏云锦喂饱,谢煜这才端着饭碗胡乱扒拉几口饭菜,后又抱着夏云锦两人依偎着睡了过去。   等早上夏云锦睁开眼,床上哪里还有谢煜的影子,那半边的床铺一丝温度都没有,可见人已离开不短的时间了。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竹青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在床边这才回道:“娘娘,殿下在五更天的时候就出了东宫。”   走得那么早,她这个做妻子的都没有起身相送,夏云锦怔怔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好像缺了一角。   突然就有些懊恼,为何早些时候自己不学武,要是会功夫,她也可以跟着谢煜一起上阵杀敌。   片刻后夏云锦才回过神,任由丫鬟给她更衣洗漱。脑中思索着正好趁着谢煜这段时间不在,女子学堂的计划要尽快做出来。   早朝上,除了几个知情人,其他大臣才知道西北又起了战事,没等他们说出一些建议性的话,德庆帝又扔出一个重磅消息。   太子殿下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去支援,且人早已出了城。   得,现在除了说些盼着太子殿下能打胜仗、早日凯旋的话,其他一律咽回肚子里。   不少大臣在心里喜忧参半,忧的是谢煜出征有些草率,现在他是太子身份,是一国储君,贸然出征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喜的是太子就是武将出身,从十几岁时就在军中多年,多次出入战场均是战战皆胜。   有太子在,一定能大大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凉国这次一定会惨败而归。   从京城到西北,快马加鞭要七八日的时间,五万大军哪怕每日急行军少说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谢煜怕耽误时间久将士们做不必要的牺牲,便同沈将军商议他带着侍卫骑马先行,沈将军带着大军赶路。   也是在这个时候沈将军才知道火药。   “殿下,您不是开玩笑吧?这么一个竹筒扔下去就能炸死炸伤一片人?”   沈将军看着那个长约一尺跟他胳膊一样粗的竹筒,惊奇的嘴巴张得老大。   “既然这东西这么厉害,那咱们还带着五万将士过去做什么?若是真有那么大的威力,咱们这些人怕是没有用武之地。”   谢煜将东西收好,解释道:“万事无绝对,这也是做两手准备,这些火药有限又是第一次使用,万一火药用完凉国还没拿下,咱们就只能硬拼了。”   沈将军了然地点了点头,“还是殿下想得周到。既如此,殿下便快些带着这些火药离开,五万大军便交给末将。”   谢煜用了些力道拍了拍沈将军的肩膀,两人也曾共过事,多余的话无需多说。   将火药分配好,谢煜和常柏那些侍卫随身带了些,其他的依旧由几辆马车拉着,一行人朝着西北方向疾驰。   十日后傍晚,谢煜带着人和火药抵达甘州城。   甘州城是琅华朝最北边的一个府城,出了北城门五十里外就是西北军营。   二十几个人顾不上休息直奔军营。   西北的天气比京城要冷上许多,九月中旬京城还是秋高气爽的凉爽天气,西北这里已经穿上棉袄。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这还没到天气最冷的时候,到了寒冬天气冷得出口气都能凝成冰霜。   “来者何人,军营重地不得擅闯。”军营门口负责守卫的士兵将谢煜等人拦了下来。   谢煜掏出令牌,士兵看了一眼忙跪在地上,“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不知者无罪,快带孤去见你们莫将军。”   主帅军营内,莫将军正同几个副将商议作战方案,见到谢煜进来莫将军先是震惊,后又露出极大的惊喜。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可用过晚膳?”   外面天都已经黑透,看谢煜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一定是饿着肚子赶路的。   “随便让人弄点吃的就行。”谢煜伸手将莫将军扶起来。   待谢煜用过晚饭,众人这才谈起正事。   “殿下,这段时日已经同凉国打了五次小规模的仗,凉国每次都是出兵五千,次次皆是在城外叫骂。   待我方一旦反击凉国又快速退兵,既不恋战又不派兵增援,呵……”   莫将军冷笑一声,“就凉国的这些小伎俩都是咱们玩剩下的,卑职岂会上他们的当,不过日日听着疯狗乱吠也是让人心烦。”   其他的将领个个都是义愤填膺,大家早就卯足了精神,就等着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   哪知这次凉国学聪明了,使出了泼妇骂街、挑衅人的忍耐力这一套。   “诸位将军不用着急。本太子这次带了五万大军前来支援,更是带了你们意想不到的神兵利器。   现在咱们就养足了精神,等着凉国大军来犯,这次本太子定带着大家杀到凉国皇宫,活捉凉国大王,将凉国纳入琅华朝的版图。”   谢煜这样说不仅大大鼓舞了众人的士气,更是将大家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都想着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那么厉害。   “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武器这么厉害?殿下可让末将们一睹为快?”   谢煜拿出一个竹筒炸弹给众人讲解,一个个的吃惊程度不比沈将军少一点。   “今日天色已晚,待明日本太子亲自给你们示范如何使用,相信你们见识过火药的威力好,怕是一日都不想再拖下去。”   这话又说道大家的心坎里,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西北守了一年又一年,为的就是守候身后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平安。   守护着国门,只能辜负家中的老小妻儿,若是可以,谁又不想着整日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呢?   吊足了一众人的胃口,谢煜让莫将军安排他们一行人先去休息。   ------------ 第236章 凉国狗贼又前来挑衅   身体一挨床就呼呼地睡了过去,谢煜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早上,再出营帐时一扫之前的疲惫,精神矍铄,双眼闪着锐利的光芒。   莫将军早已召集了五百个功夫好力气大的将士组成一支火药敢死队,就等着谢煜给众人讲解示范那个竹筒炸药怎么用。   本想扔一个让大家见识一下火药的威力,却被莫将军制止。   “殿下,如您所说这样一个炸药就能炸死炸伤七八人甚至更多,还是别浪费,留着战场上给凉国人的好。”   一个炸药顶一个士兵挥刀七八次,能节省将士们不少体力且能降低将士们受伤的几率,这么好的东西用一个少一个。   莫将军舍不得。   上了战场见人用一次就能学会,就让这一个竹筒炸弹发挥它最大的价值吧!   谢煜闻言点了点头,“好,这东西学起来不难,讲究一个快准狠,点燃了引线第一时间就要朝着敌人堆里扔过去。   只要别炸自己手里或者往自己人这里扔就行。”站在高台上的谢煜,一字一句地嘱咐这五百个将士。   军营里人多,炸药有限,只能择优挑选一小部分人,被选上的人神情激愤,内心不断有个声音咆哮着要杀的凉国人屁滚尿流。   没选上的人羡慕地看着五百个士气高涨的人,暗自思忖着一定要更加勤奋训练,争取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事时,自己也能幸运地被选上。   一时间,整个军营内气势大涨,磨刀霍霍就等着凉国人送上门。   谢煜从高台下来,同莫将军等人去商议作战对策,部署各处的人员安排。   “莫将军,今晚我们主动出击,兵分两路,一队人去抢凉国人的粮草,一队人分散在凉国军营四个方向扔炸弹。   那时凉国的营帐内四处混乱,抢粮小队便趁乱出手,没了粮草凉国坚持不了两日便会溃不成军……”   主帅营帐内,谢煜伸长手臂在桌上的沙盘上推演,高大的身子前倾,眼眸晶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星。   凉国人的粮草大部分都是肉类,他们的棉衣被褥还有其他军需物品几乎都是用动物皮子做的,防寒又保暖,这些都是西北将士们需要的。   抢了他们,将士们不能说肉管够,好歹大家伙都能喝一碗热乎乎的肉糜粥,能有保暖抗寒的衣物。   有肉吃,有厚实的棉衣,听了谢煜的话大家的眼睛都晶亮晶亮的,整日吃军营里没什么油水的大锅饭,谁能不馋肉?   给一头猪等不到毛刮干净都恨不得上前就那么生咬一口,可见大家都有多久没有吃过肉。   凉国士兵驻扎在距离西北防线以北二十里外的地方,莫将军指着舆图,一双手伸出来,手指粗粝掌心虎口处都是老茧,关节处都是常年冻伤留下的疤痕。   手指落在舆图上的一点,莫将军点了其中一个将领,“王千户,到时你带领五千兵马去抢粮草,粮草到手就速速撤退,切不可恋战。兄弟们能不能吃上肉可就全靠你了!”   “末将遵命!保证完成任务!”王千户回答的声音洪亮,浑身的热血都沸腾着,烧得他内心滚烫。   肉啊,棉衣、棉被这些都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王千户握紧了拳头暗暗用力抖动了一下,眸光涌动,心里默念只需成功不许失败,他就是兄弟们的肉。   “殿下,咱们抢了粮草后续要如何?继续乘胜追击还是?”   “在凉国军营多给他们制造些混乱,人不杀死,就砍伤,断手断腿都行,伤不能致死就行。   伤兵一多便要消耗药材,转移伤兵更要兵力,凉国人总不能置那些伤兵不顾,若是这样便会导致军心涣散。   没了粮草伤兵又多,等咱们再发动攻击时便会容易很多……”谢煜将自己的计划一一告诉众人。   大家对谢煜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愧是曾经在战场是令敌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煞神。   换做他们,只会一味地将敌人杀死。   待敌人撤退后,那些死尸还要苦哈哈的自己去搬到指定的地方处理,一趟一趟地搬运尸体累得半死。   现在想想就很气!   这么多年浪费了多少体力!   去敌军军营制造混乱的人选的都是有轻功功夫又好的人,谢煜的那些侍卫当仁不让地骑在当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商议完正事,大家就盼着晚上赶快来临。   还没等众人从营帐内出来,一个士兵匆匆来报:“报告将军,凉国狗贼又前来挑衅。”   谢煜凝神细听,果然风声当中夹杂着凉国人的叫骂声,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本太子去看看何人这么嚣张。”谢煜大步往外走。   城墙上,十几座弓弩机、一字排开整齐的弓箭手蓄势待发对着城下叫嚣的凉国士兵。   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将敌人射个对穿。   谢煜登上城楼,俯视着外面的凉国的几千兵马。   “莫老儿,你个龟孙,躲在城里算怎么回事,有本事打开城门同爷爷大战一场。”   “西北军都是缩头乌龟,哈哈莫老儿,你们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攻城了。”   “是男人的就出来,大家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见真招,输了就甘愿做我们凉国的奴隶,到时我们凉国大王一定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哈哈哈……”   “什么?你问什么活路?当然是做我们凉国人的两脚兽,披上我们凉国的羊皮,用铁链子拴着,你们琅华朝的所有人都会沦为两脚兽,哈哈哈……”   城楼下,凉国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拿着一柄弯刀,声如洪雷,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   他周围的那些士兵,或手持长矛,或手握弯刀,不断地重复着那些叫骂的话。   叫骂声、嘲笑声、擂鼓声交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城楼。   城墙上,谢煜眼神微眯,冷厉的眸子中射出一抹寒光。那个将领所在的位置在弓箭的射程范围外。   若是他运用内力全力一投,那么远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这般想着,谢煜的手朝后伸去。   常柏从身上摸出一个竹筒放在谢煜手上。   “再来两个。”   三颗炸弹被捆绑在一起,点燃引线后谢煜运用内力目标准确地扔了出去。   炸弹尾部滋滋地冒着火花朝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将领而去,剧烈的爆炸声在凉国将领身边爆炸开来。   巨大的声音堪比大雨天打的响雷。   城楼上的人看得清楚,伴随着爆炸声,飞起一片血肉模糊的残肢断骸,方圆一丈范围内的人无一幸免都受到波及。   最惨的就是那个将领及他骑的战马,直接被炸得不知碎了多少块。   周遭惨叫声不断。   ------------ 第237章 瓦格大人被天雷炸死   侥幸没被炸死的人离得近的身受重伤,稍远点的被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   不少人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被喷溅的血液,更有人被炸飞的残肢砸中。   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惨叫声伴随一声接一声的惊恐声传到城楼上,同时还有马匹受惊的嘶鸣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那些凉国士兵什么都没看清呢,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们的将领和十几个士兵就被炸没了。   怎么想,怎么解释?只能是晴天霹雳,天降炸雷将人劈死了。惹怒天神的一系列想法开始在凉国人心里生根发芽、蹭蹭地长成参天大树。   “瓦格大人被天雷劈成碎块了。瓦格大人死了,死得太惨了。”   “怎么会晴空打雷?惊雷劈死这么多人,这是不是老天的惩罚?”   “老天爷都站在琅华国这边,没了将领我们还怎么打?”   慌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撤退,也不知是哪个怕死的凉国人转头往回跑,总之前来挑衅的几千凉国人鸡飞狗撵一般掉头往回跑。   城楼上的西北军将士们算是真真正正见识到了炸药的威力,更是佩服太子殿下的身手。   力气大、准头好,一击便炸翻一片凉国士兵,当中还有一个敌军将领。   “好,好,妙极了!”莫将军站在城楼上看着落荒而逃的凉国人哈哈大笑,“太子殿下,这个火药当真是神兵利器。   凉国人再野蛮又如何?还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哈哈哈……”莫将军从没像现在这般开怀大笑过。   城楼上其他将士更是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嘴里发出欢快的呼声。   知道晚上有行动的几个将领,更是焦急地盼着天黑。   谢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严厉地告诫众人,火药再厉害那也是有限的,不能全依靠火药。   打铁还需自身硬,刻苦训练、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强有力的保命法宝。   一众将士齐声应是。   对面,凉国士兵们面色惨白,惊恐万状,几乎是被无形的恐惧驱使着,尖叫着溃逃回营地。   其状犹如惊弓之鸟。   “那鲁王子、国师大人,大事不妙,瓦格大人被天雷炸死。”   “太可怕太惨了,瓦格大人被炸得成了一滩肉酱,捡都捡不起来。”   逃出生天又惊魂未定的人闯进主帅营帐,声音交织成一片,争先恐后地叙述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天雷炸人。   “胡说,怎么可能!”凉国的那鲁王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随即又抓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的衣领,“你是说瓦格被天雷炸死?这是上天的惩罚?”   被抓着的人胆战心惊地点头,“是的,王子。那天雷太可怕了,轰的一声炸开,人就没了,满天飞的都是胳膊腿和辨不出哪个部位的血肉。”   说话之人眼里流露出的恐惧看得那鲁王子心头蹿火,将人猛地往地上一扔,愤怒的咆哮声响彻营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王子不信,狗屁的天降神雷,一定是那些狡诈的西北军想的花招。   老天爷要是真的能惩罚人,这世上早就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了。一定是西北军搞的鬼。”   那鲁王子那铁锤一般硬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四角桌应声而裂变成碎片。   瓦格可是他的表哥,从小练就一身强硬的本领,骑射和力气在凉国少有人能及,没想到真正的战争还没开打,就先损失一员大将。   这口气那鲁王子如何能咽得下?   报仇,一定要给瓦格报仇。   那鲁的眼中闪过一片阴霾,凉国的铁骑一定要踏平西北军,踏平琅华朝。他要将琅华国的皇帝扒光了衣服,趴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   “国师,本王子不等了。进攻,明日就命大军全力进攻,三日之内一定要血洗西北军,本王子要亲手割下姓莫的人头,来祭奠瓦格。”   沉默已久的凉国国师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晴天,又是冬日,根本不可能是惊雷。   “那鲁王子,急切暴躁成不了大事,本国师也不信什么天降惊雷,其中一定有诈。王子,明日还不是最佳时机。   瓦格大人刚刚以身殉国,西北军正是士气大涨的时候,于我们不利。那鲁王子,依本国师之见还是要按计划行事,五日后再发起强攻。”   “等等等,本王子听你的话已经等了这么多日,现在等到什么?等到损失了瓦格。这里本王子最大,本王子说了算。   明日正午,发起强攻,你们谁也不必再说,都抓紧时间准备。刀剑那些武器都给本王子磨锋利。”   说完不容人反驳,那鲁王子将人都赶了出去。   日落月初,众人期盼已久的夜晚终于来临。   夜晚的北风刮得更大,风中更是夹杂着不少细沙吹在人们的脸上,负责巡夜的士兵一个个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眯着眼在寒风中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子时一到,早就集结好的五千将士在谢煜的带领下朝着凉国营地疾驰而去,很快便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夜色中。   经过百天的事,凉国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半夜的时候搞偷袭。   子时刚过一行人在夜色的掩护在便摸到凉国军营外围。   五千士兵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迅速分散成多个小队,每个小队都配备了擅长潜行与刺杀的精英士兵,以及负责搬运粮草的强壮士兵。   一行人尽量轻手轻脚,不发出任何声音,一点点地绕着外围朝着凉国军营的后方挪动。   军中放置粮草的地方都在后方,五千人要轻手轻脚地饶过去也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此时,凉国军营内一片宁静,士兵们大多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   谢煜站在队伍的最前端,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凉国军营的轮廓,心中盘算着每一个细节,力求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在谢煜的精密指挥下,轻功极佳的二十人包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分散到四个方位,身形如流星般闪进军营。   军营四周点着篝火,一队二十人的士兵守在军营入口,时不时有人捂着嘴打哈欠。   临近守卫换班的时候,偷粮队伍总算是挪到最接近凉国粮草的地方。   突然,几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夜的寂静,那是谢煜部下的暗号,预示着行动的正式开始……   ------------ 第238章 抢粮大军平安归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凉国军营的四个方向,几个隐秘之处突然闪现出微弱的光芒,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声接一声似是从空中直接劈下,人耳膜都要被震裂,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得地面震颤,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与火药味,令人窒息。   “走水了,走水了,快去救火……”黑夜中沉寂的军营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快去禀告那鲁王子,天雷劈了军营,有不少人被天雷炸死。”   谢煜带着人穿梭在凉国军营当中,一众侍卫化身暗夜中的夺命幽灵,手里的武器不断地或砍或刺向凉国士兵。   所过之处哀嚎声惨叫声不断,一阵腥风血雨,残肢接二连三地砸落在地上。   众人也不恋战,伤人之后立即转移下一个目标。   谢煜的那些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轻功更是到了出神入化、快如闪电的地步。   那些凉国士兵纵然知道是被人偷袭,别说反杀,连人的模样和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不断有同伴缺胳膊缺腿,却又抓不住人,你就说气不气?   凉国的那鲁王子被剧烈的爆炸声和一声声凄厉的喊声惊醒,“外面怎么回事?刚刚可是炸雷的声音?”   那么大的雷,震得他心口处怦怦乱跳,心慌得厉害,那鲁王子吓得从床铺上猛地跳起,连鞋都没有穿好急匆匆地出了营帐。   在营帐口正好遇到同样惊恐又震惊的国师,“那鲁王子,是西北军偷袭!”   “怎么可能?”那鲁王子下意识地反驳,“我们的军营防范这么严密,西北军怎么可能闯进来?”   刚才接二连三的爆炸声,那鲁王子已经倾向于是天降惊雷。   他是凉国的王子,十万大军的主帅,军营内处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就是只老鼠也钻不进来。   那鲁王子的骄傲和自尊让他不愿相信防范如铁桶的凉国军营能被西北军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   他宁可相信是倒霉被雷劈也不愿相信是被西北军偷了家。   凉国国师心中满是对那鲁王子的鄙夷,骄傲自大、刚愎自用又一心只想着立功。   纵然心中有气,自己地位和权势比不上王子,也只能忍着,还要耐着性子出主意。   “那鲁王子,赶紧下令迎战,更要加派人手去保护粮草。”晚了说不定人都跑完了,那些军粮说不定也保不住。   那鲁王子的眼睛通红,也不知是被军营四处的大火给映红了眼,还是又气又怕的眼睛充血。   好在他眼睛还没瞎,看清了时不时在空中飞上飞下的那几十个黑衣人。   “传令下去,迎敌开战。”   另一边,趁着凉国军营一片混乱,王千户带着五千人马直接去夺粮草。   粮草这里也是有士兵把守的,只是人不多,只有几百人。   王千户首当其冲摸到一人身后,一手捂着嘴一手拿着刀十分利落地抹了敌人的脖子。   剩下的那些人再抵抗也不是五千人的对手,眨眼睛的功夫便被制服。   大家谨记谢煜说的重伤不死的话,几百士兵无一不是躺在地上抱着胳膊腿或者捂着肚子哀嚎。   五千人动作飞快地开始往外运送粮草,一车车的粮食渐渐远离凉国军营。   现在天气冷,粮车上都是冻的硬邦邦的肉,一块一块的上面挂着冰霜,冰下的肉泛着诱人的光泽,看得人真想就这么拿起一块,咔嚓一口咬下去。   直到凉国的粮草几乎全被偷运出去,王千户才往空中发出信号弹。   大功告成,谢煜带着人安全撤离。   只是撤离之前谢煜又就着风吹的方向撒下几包药粉,效果极佳的痒痒药沾上就摆脱不掉,哪怕落在衣服上一点也能让人养上十几天。   奇痒入心,沁入骨髓,痒得人恨不得抓下一层皮。   等凉国士兵扑灭各处的大火,集结队伍要发动反击时,才发现军营里伤兵和痒兵都要占了十之二三。   看着那些士兵不停地在身上抓挠,没几下脖子和脸就是血痕一片。   更有痒得受不了的人不顾寒冷扒开棉衣,裸露的肌肤被寒风一吹,痒意减轻些许。   于是乎,不少人为了抵抗那钻心的痒,开始扒衣服脱裤子,不过片刻功夫营地里出现大片光着的人。   随着手上抓挠的动作不断,白花花的身上很快布满抓痕,一道道的印子上往外冒着血珠。   冷风一吹,血珠子被冻住快速结痂,然后又被抓破,伤上加伤,抓痕摞着抓痕。   那鲁王子和凉国国师只感觉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突突的疼得像要炸裂。   “浑蛋,王八蛋。”那鲁王子无能狂怒,“快把那些人给本王子拖下去,关在营帐内不许出来。”   这个样子还打什么仗?谁见过光着屁股上战场的士兵?   丢人,丢大人,丢死人了!   这边的火气还没发完,这边又见人慌张来报,“王子,大事不好,我们粮草全被人抢了。”   “什么?”那鲁王子暴喝一声,“粮草都没了?”   国师早就撒丫子朝着存放狼草的地方狂奔,那鲁王子见状一把推开眼前的士兵,紧跟着国师的脚步去看粮仓。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那鲁王子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完了,完了,没了粮草,这仗还怎么打?”   凉国国师捂着心口后退一步,一脸的不可置信,几万大军的粮草就这么不翼而飞。   接下来要怎么做?国师心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西北防线的城楼上,莫将军站在城楼,一直紧盯着凉国营地的方向。   冬日的黑夜总是那么漫长,莫将军心急如焚,盼着谢煜带着人快点回来。   当时他是不同意谢煜以身犯险的,身为太子,一国储君,莫将军哪里敢让谢煜进入敌营以身犯险。   万一失败,太子殿下被敌人活捉,他就是砍十次脑袋都不能挽回这天大的损失,   哪知谢煜却说他功夫不行,更没他年轻身形灵活,拗不过的莫将军,只能妥协。   渐渐地,暗夜中出现一个个身影,黎明破晓前抢粮大军平安归来。   看着毫发无伤的谢煜,莫将军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莫将军,今日早饭让将士们吃顿油水大又丰盛的早饭,早饭过后全军集结待命,随时准备强攻回去。”   突然之间,谢煜感觉带来的五万援军好像发挥不了作用。   没事,就当野外长途拉练了。   “是,卑职遵命。”莫将军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不止莫将军高兴,整个西北军兴奋得就像过年一样,那么多的肉啊,看得人真馋。   关键还是抢得敌人的,这肉吃起来一定特别香。   ------------ 第239章 凉国人杀了过来   凉国军营内,那鲁王子和国师就退兵还是发动进攻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大战尚未开始,自己人被人算计的有上万人成了废人,粮草又被劫走,数万人面临没有食物饿肚子的局面。   那鲁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凉国召集这么多人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抢夺琅华朝的地盘、夺取琅华朝百姓的粮食、奴役琅华朝的百姓,让那些中原人为他们当牛做马。   他们要过衣食无忧、富贵奢华的生活,要做这天下的主人。   所以,商议的结果就是不能再干耗时间,即刻发动攻击,要将自己被抢的东西千倍万倍的夺回来。   且要速战速决!   等西北军将士们端着热乎乎的肉粥喝的身暖心暖、喟叹抢来的粮食就是美味的时候。   城外响起震天响战鼓声、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太子殿下,莫将军,凉国人杀了过来。”负责侦查敌情的士兵来报,“将军,那些凉国人来势汹汹、行军速度很快,此时距离军营不过十里的距离。”   莫将军大口将一碗肉粥喝完,站起来就要去集结兵力应战,却被谢煜拦下。   “急什么,先让将士们吃个饱饭,将士们吃饱有力气才能更加勇猛地杀敌。十里的距离最少也要花费两刻钟的时间才能赶来。   凉国人已经急行军一段时间,他们饿着肚子后面就跑不了那么快。”   莫将军一想也是,吃饱和饿肚子上战场的气势都不一样,更不用说他们还有火药那样杀人于眨眼间的武器。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抓紧时间吃早饭。吃饱后全力应战。”莫将军对属下下达军令。   见来报信的斥候气喘吁吁的模样,还有那双被寒冷冻得布满冻疮的黑手,莫将军拿起自己刚刚用过的碗,亲手盛了一碗肉粥塞到对方手里。   “快吃,吃完再出去探查敌情。”   军营里都是糙汉子,没那么多穷讲究,什么这是莫将军用过的碗还没洗嫌脏,这都不存在。   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粮食的珍贵。   传信的小兵捧着碗,感受着从碗里传到手心里的热度,用力眨了两下眼,一大碗粘稠的肉粥三几下就进了肚子。   随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的西北军将士已经做好迎敌的准备。   手里的大刀、长枪在冬日里略显微弱的阳光下,依旧发出刺眼的光芒。   谢煜和莫将军站在城楼上,看着浩浩荡荡的凉国人越来越近,上百人抱着又粗又长的圆木,这是准备用来撞城门的。   更有不少人抬着云梯、有的人身上缠着带有抓钩的绳索。   那鲁王子全身武装的十分严实骑在马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踏入琅华朝的第一道防线,大喊一声:“进攻!”   城墙上,一溜排开的弓箭手将弓拉满,待人到了射程范围内,随着一声“放箭”,万千箭雨齐刷刷地朝着凉国士兵射去。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又不怕死地往前冲,他们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冲,誓要撞开城门、爬上城墙,将西北军一刀刀剁成肉酱。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扔竹筒炸弹?”莫将军摩拳擦掌,眼神比那挂在天空的太阳还要亮。   这玩意儿他还没扔过呢,眼馋,手痒痒!   谢煜眉头微挑,拿了五个竹筒炸弹塞到莫将军手里,“不急,等距离再近些。”随之又叮嘱一众人:“一人五个,尽量往远处又人群密集的地方扔。”   众人齐齐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眼见着敌人越来越近,距离城墙还有十米的时候,谢煜抬手一挥,滋滋冒着火星的竹筒朝着人群扔去。   “那是什么?西北军傻了吗怎么往下扔竹筒?”   “这年头,竹筒都能当做杀人的武器了吗?”   不少人看到从城墙上扔下的竹筒发出质疑声和嘲笑声,只是话音才落接二连三的惊雷在凉国人中炸响。   尘烟四起、碎石乱飞。   被气流崩起来的碎石也变成伤人见血的尖锐武器。   惨叫声四起……   凉国人进攻的阵营和步伐瞬间被打乱,骑兵的战马因为巨响受到惊吓,登时变得暴躁起来。   不少骑兵被甩下马背,又被癫狂的战马踩踏,就连那鲁王子也未能幸免。   眼看着马蹄子就要落在自己身上,那鲁王子就地一滚才堪堪躲过一劫。不过又被慌乱不已的士兵踩到手掌,胳膊。   混乱中也不知被人踩了多少下,等那鲁王子被身边的侍卫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脚印。   凉国国师好不容易控制住受惊的马匹,惊魂未定的同时一颗心狠狠地往下沉。   大事不妙!   西北军扔的那些能炸死人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   这次他目睹爆炸带来的威力,西北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器?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城墙上,看着陷入混乱的凉国人,西北军士气大振,又是一波炸弹扔出去。   空中又开始飘红雨还夹杂着不知是谁的手,谁的胳膊,谁的躯体,谁的腿,场面比拿着大刀砍人还要血腥、残暴。   惨叫声堪比鬼哭狼嚎,凉国士兵也更加的慌乱、惊恐。   “连城墙都没摸到,人就炸得面目全非,这仗还怎么打?”   “一个竹筒就能死伤一片人,我还不想死,要不咱们撤吧?”   那鲁王子同样腿软得站不住,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他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撤!”   看来今日时机不对,不宜强攻。   当初要是听国师的就好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一个撤字出口,混乱的凉国士兵如一盘散沙一样,手脚并用拔腿就往回跑,生怕晚了一步小命不保。   凉国国师,隔着很远的距离,目光阴沉地盯着城墙上的人看了一瞬,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将那鲁王子都甩在身后。   “哈哈哈,凉国人落荒而逃了!”   城墙上爆发出火热的呐喊声,有史以来西北军没伤一兵一卒,就将敌人打得疯狂逃窜。   莫将军手里还拿着一个尚未点燃的竹筒,一脸可惜,他才扔了两个,好说的五个呢?   “殿下,接下来我们如何做?”   刚刚凉国国师那一眼,被谢煜尽收眼底,此时,他的一张脸冷峻如寒霜,“莫将军,传令下去,全力追击痛打落水狗!”   出来这么多天,他想媳妇儿了,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 第240章 逼近凉国皇城   凉国士兵慌乱撤退,西北军气势大涨。城门大开,谢煜带领三万人马直接追了出去。   西北军个个激情高亢、踏着统一的步伐,地面都被震得咚咚作响。   那鲁王子回头一看,追兵近在咫尺,吓得他身子一软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稳定心神后马鞭甩地啪啪作响。   待追上凉国国师,那鲁王子急声询问:“国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的那鲁王子脸色发白,哪里还有之前那种势必要拿下西北军的自信模样。   怎么办?   凉国国师也想知道怎么办,现在他只想尽快逃回王城,关上门不让任何人打扰,思索西北军那个能发生巨响会炸死人的是什么东西。   “那鲁王子,眼下事情同我们的设想大相径庭,已经渐渐脱离我们的掌控,所以还是撤兵再做打算。”   国师算是说到那鲁王子的心里,说实话他心里是害怕的,怕被那玩意炸成肉酱。   他是凉国王子,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他不能也不想死,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然而事与愿违。   谢煜带着人一路将凉国士兵追杀得屁滚尿流,身边保护的人越来越少,不过一日的功夫那鲁王子被谢煜活捉。   凉国国师一看那鲁王子被人活捉,自知实力不敌,只大喊一声:“那鲁王子,本国师回去搬救兵。”   跑得比刚才还要快。   “我是凉国那鲁王子,你们不能杀我。”脖子上架着几柄长刀,那鲁王子眼里带着惊恐,脑袋一动也不敢动。   谢煜冷笑一声,眼中都是对这胆小王子的鄙夷,“想让本太子不杀你,那得看你能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咕噜噜……   那鲁王子那瘪得快要能贴着后背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整日没吃东西的早就饿得两眼昏花。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鲁王子想说能不能先给他吃点东西,对上谢煜那张冷厉没有一点温度的脸,话不敢说出口。   “你们想要做什么?我带来的人已经伤亡大半,又一天没吃东西,早就没有战斗力。琅华朝太子能不能放了我?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不是太过分,父王一定会答应的。”   谢煜摸出一粒拇指盖大小的药丸,直接弹进了那鲁王子的嗓子眼,药丸遇水即化,就是想吐都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那鲁王子手指伸进嗓子眼想要催吐。   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腹内传来一阵绞痛,就像肠子被人转动了一圈又一圈,寒风呼啸的天气里,硬是疼得出了一身汗,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眼角往下流。   “此药名叫全身癫,先是极致的疼,再是极致的痒,如此往返交替,每三日一个周期。那滋味让人癫狂又欲罢不能。   本太子需要让你做的就是带着我们顺利进王城,劝说你们凉国国王归顺我们琅华朝,以后你们只做我们琅华朝的一个州府,从此,世上再无凉国。”   谢煜不是一个爱好杀戮的人,上位者发动的战争同普通百姓无关,老百姓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能穿暖,一辈子平平安安活到老。   从十几岁就在军营历练,他深知战争的残酷与百姓的无辜。所以,能有和平的方式解决凉国,他也不愿双方再起干戈,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不管是凉国百姓还是琅华朝的子民,大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和平。   听了谢煜的话,那鲁王子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这不可能!”话音刚落又一轮的肠绞痛袭来。   那鲁王子疼得身躯蜷缩成痛苦的弓形,在地面上无助地翻滚,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颤。   疼痛,如同锋利的刀刃,在他每一寸肌肤上无情地切割;等这难以忍受的痛楚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钻心蚀骨的奇痒,痒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刚刚被疼痛折磨的人又状若疯癫的双手抓挠,嘴里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笑声中夹杂着绝望与疯狂,每一声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无法自控。   这感觉就像是被烈焰和寒冰交替攻击,却又毫无抵抗之力。   谢煜站在一旁,目光冷峻而深邃,他那张略显粗糙却异常坚毅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的波动,下颌线如同雕刻般棱角分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静。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你不同意,西北军也能长驱直入直达凉国皇宫。无非就是多死几个凉国人。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凉国覆灭成为琅华朝的一部分,说不定你们皇室的那些人,为了活命会主动同我们投降。   而你,”谢煜冷笑一声,“因为错失良机,以后只能生活在痛与痒的折磨中。放心,本太子不会让你轻易去死,一定会让人好好伺候你。”   那鲁王子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一下,是被谢煜的话吓的。   才经历第一次的折磨,都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要是再经历几次,他受不住。   这么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然而眼前这人这般心狠手辣,一定会防着他自杀,所以最后他会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说不定依旧会过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日子,心思转了几个圈,想通了之后,那鲁王子做出决定。   “好,本王子答应你。解药你什么时候给我?”   “待事成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本太子自然会给你解药。别想着耍花招,你的小命可是捏在本太子手里。”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有了那鲁王子带路,谢煜带着西北军毫无阻拦地逼近凉国皇城。   凉国国师早就先一步回去报信,此时皇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凉国士兵   城垛间,投石机巍峨矗立,弓箭手将箭矢搭在弦上,宛如巨兽蓄势待发,这次全都对准了谢煜带领的西北军。   凉国太子那顺站在城墙上,看着站在前方的那鲁,眼里似要喷出火。   “那鲁你这个废物、叛徒,竟然将琅华朝的西北军带到凉国,你是凉国的罪人。本太子要为民除害。”   那顺夺过身边士兵的弓箭,瞄准了那鲁就射了过去,一心想要至他于死地。   破空声响起,自高处射下来的箭直奔那鲁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谢煜一抬手便将急速飞驰的箭矢徒手抓住,距离那鲁的面门只有寸许的距离。   “呵呵,你这兄弟真是急不可耐的想要你死呢!”这种情况下,谢煜怎么可能错过挑拨他们兄弟的机会。   那鲁瞪着城墙上的那顺,呲目欲裂。   ------------ 第241章 国师下线   谢煜没给城墙上的人太多反应时间,掏出三个竹筒利落地绑在三支箭上,暗自运用内力将弓拉满。   身旁的侍卫飞快地将引线点燃,只见谢煜的手一松,三支绑着竹筒炸弹的箭矢犹如两道闪电,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城墙之上。   谢煜的箭术非凡,加之他巧妙地将内力融入箭矢之中,使得这两支箭不仅速度惊人,更在飞行中保持着极高的稳定性与精准度。   一支射向投石机,一支射向弓箭手,一支朝着那顺飞过去,速度快得那顺太子想要逃跑都来不及,   随着“轰轰轰”三声巨响,城墙上腾起滚滚浓烟,被射中的投石机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连城墙都被炸得塌陷一大块。   那顺太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人整个被炸得飞上高空又重重地落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城墙之上死的死伤的伤,离得远的人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一时之间,城墙上乱作一团。   谢煜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深知这出其不意的一击,已极大地挫伤了凉国的士气,也为己方的快速进城赢得了宝贵的先机。   趁乱,谢煜那二十个功夫高强的侍卫迅速又有序地闪到城门处,将点燃的炸弹在四周放好迅速撤离。   爆炸声再次响起,两扇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城门被炸得大开,谢煜带领着西北军长驱直入顺利进城。   城内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凉国百姓早就得到消息躲在家中,又经历方才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更是没人敢出房门一步。   对此,谢煜很是满意。   在那鲁的带领下,凉国皇宫很快被西北军团团围住,谢煜带着那二十个侍卫并五百个人的敢死队,直闯皇宫内最豪华的那座宫殿。   此刻已经是夜幕低垂,凉国皇宫内外一片肃杀之气,火把将四周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凉王,我们又见面了!”   凉国国王蹭的一下从虎皮椅子上站起来,还没等他将护驾喊出口,脖子上便架着数把长剑。   凉国国师也在,他本想着皇宫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跟在凉国国王身边,哪知事与愿违,国王都被拿下。   国师想跑已然来不及,同样被拿下。   “逆子!”凉国国王眼神阴狠地盯着那鲁,“你居然引狼入室,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鲁心中一阵委屈,哪有什么好处,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也是被逼无奈。   “父王,太子大哥已经死了,皇宫已被琅华朝的西北军团团围住,父王,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投降吧!”   凉国国王想要发怒,却碍于脖子上的剑,只能盯着谢煜干瞪眼、逞一时嘴瘾。   “你们这群奸诈的小人,只会使阴谋诡计,有本事放了本王,同本王一决高下……”   谢煜懒得同凉王废话,在他张着嘴还想要继续张口大骂的时候,一颗药丸弹进口中。   熟悉的被折磨的想要自杀的场景再现。   那鲁看着凉国国王被疼痛和奇痒折磨的惨样,再次庆幸自己识时务。   经历了一番冰与火的考验,凉国国王被折磨得没了锐气,从一只凶猛嗜血的草原雄狮变成一只温顺乖巧的家养小猫。   “解药,求求你给我解药,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待人齐之后,本太子自会说明。”   已有将士们兵分几路去缉拿凉国皇室的其他人和那些臣子,一句话谢煜不想着说两遍。   趁着等人的功夫,谢煜要同凉国国师算旧账,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国师出谋划策,琅华朝就因为这人差点被人端了老窝。   这人阴狠狡诈不能再留。   谢煜提着剑步步逼近,长剑泛着冷光,每走一步都像她在国师的心头,一阵接一阵的恐惧袭遍全身。   国师面色惨白,惊恐大喊:“你想要做什么?我是国师,能窥天机算国运,更能算人命,你不能杀我。”   “既然你本事这么大,能不能算到自己的命运?你可知自己下一刻会面临什么?”   谢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罢,他手腕一抖,长剑如闪电般划破空气,一剑刺进国师的身体。   剑尖自其背部透出,血珠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国师,可算出自己会身受一剑?”谢煜语带讥讽,随后猛然发力,将长剑从国师体内抽出,带起一阵血花飞溅,“下一剑可算到本太子会刺哪里?”   噗的一声,凉国国师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跄几步,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微弱而颤抖:“你……你竟敢如此……”   “多行不义必自毙。”只见寒光一闪,国师身首分离。   国师下线!   等了不过半个时辰,凉国的王公贵族全被带至此处,入眼便是国师那颗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和尸体旁边那滩刺眼的血迹。   胆小的女子和孩子都吓得尖叫出声。   谢煜走上高处,坐在之前独属于凉国国王的虎皮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你们凉国已再无翻身机会,从今以后天下以后再无凉国,你们这一片土地纳入琅华朝版图。   本太子会派人来接管此地,你们以后会是琅华朝的子民。服从琅华朝的律法和制度,学习琅华朝的文字。至于你们以后的生活也不用担忧,依旧是生活在此处。   你们依旧是饲养大量牛羊这些牲畜,以后用牛羊来换取足够你们过冬的粮食……”   谢煜将凉国安排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要将归顺之后的凉国更名为凉州城。以后凉州城会作为琅华朝最大的牲畜供应基地。   并决定将两国经常开战的战场打造成一个贸易交易市场,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可以用饲养的牲畜,换取银子、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   将一个国家降服,对于当地的原著居民不能坐视不管,而是要想方设法地让当家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过得比之前更加顺遂幸福。   安居乐业从来都是百姓们期盼的。   谢煜深知,真正的征服不仅仅是领土的扩张,更是人心的赢得。只有这样,百姓才能真心归顺,而不是时时想着造反复国。   “太子殿下,您说的这些真能做到?”有凉国大臣被谢煜所说的话打动,询问出声。   ------------ 第242章 国师所图之大,昭然若揭!   “本太子从不说谎话。”   谢煜坐在高位,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一下释放出来,威严之中又带着常年在战场浸淫的杀气。   一时之间,那些凉国皇室权贵都被震慑得都不敢抬头,连凉国国王都自觉低人一头。   谢煜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也可以不答应,大不了本太子将你们全都杀了以绝后患。   本太子相信凉国百姓更在意的是谁能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平安稳定的生活,而不是统治者是谁。   本太子是个讲道理的人,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一刻钟后若是你们还是执迷不悟,国师便是你们的下场。”   话落,谢煜一抬手,西北军的利刃又往前送了送。   赤裸裸的威胁,不服从命令的就是死路一条,根本就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小命都在人家的手里捏着,听闻太子都已经丢了性命,国师的尸首更是近在眼前。   皇室的人都无法自保,那还挣扎什么?   更不论谢煜说的那些归顺之后的条件,正是他们穷尽一生都想做到的。   为什么常年侵犯骚扰琅华朝的边关,抢他们的食物和生活物品,就是因为凉国物资匮乏,吃不饱。   眼下,归顺琅华朝,能保命以后还不用担忧冬季缺少食物。   所以,被折磨得早就没了脾气失了气节的凉国国王那利图,率先出声:“好,只要能不杀我们,我答应。”   好死不如赖活着,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脑子被门夹了才去选死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服从琅华朝,生怕晚了脑袋再离家出走。   双方达成一致,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十分顺利,谢煜草拟了投降归顺协议,双方签字画押。   “那利图,你们皇室的信物一并交给本太子。”   协议签完,自此再无凉国,是以谢煜要将象征凉国皇室的信物收回。   那利图闻言忙从脖子里拽出一条小食指粗金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同样是黄金打造鹌鹑蛋大小的指环印章。   凉国代表皇室的最高信物交到谢煜手里,相比较琅华朝那方圆四寸由和氏璧打造的传国玉玺,谢煜只觉得凉国这一坨金子有些儿戏。   粗链子实心的印章还是有些分量的,在众人注视下谢煜用力一捏手里的链子和印章合二为一变成一个金块。   这一手震得屋内的那些人缩了下脖子,这要是换成自己的脖子岂不是被捏碎成渣渣?   这还没完,损毁了凉国信物后,谢煜更是拿出一个瓷瓶,当中是能控制人的药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相信这些凉国人会心甘情愿地降服,以防万一还是每人喂一颗药丸比较保险。   这药的特殊作用就在于吃了药的人,但凡起点什么坏心思,便会全身痛到难以忍受,时间能持续一整天。   意志薄弱的人受不住疼用不了一日都能撞墙而死。   一日过后恢复正常,心思再起再疼,如此反复。   “此药名为噬心丹,只要你们不心存歹念便不会有蚀骨的疼,心平气和便能如常过日子,否则会痛得让你只想一心求死。”   被迫吃了药的众人只觉得谢煜无比奸诈,但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做完这些,去搜索国师府的人抱着一个红木盒子进来,“殿下,属下在国师的书房找到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都是凉国国师这些年同人联络往来的信件,当中还有二皇子的书信。   最上面的是凉国国师同古兰国的信件,谢煜拿起查看,随之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原来凉国国师还暗中同古兰国勾结,同古兰国达成协议,在凉国大军正式攻打琅华朝时,古兰国同样在西北方发动对琅华朝的战争。   一个弹丸之地的帝王也有很大的野心。   古兰国在琅华朝的西北方,与凉国同样是邻国,虽说面积和人口要比凉国少很多,却是一个富庶的国家。   当地盛产黄金,且地势是四面环山,古兰国算是处于四面山底的洼地当中,因此气候条件要比凉国温暖很多。   粮食能自产自足,百姓手里又不缺金子,自然是膨胀得想要去征服全世界。   更关键的是国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连凉国国王那利图都被蒙在鼓里。   国师所图之大,昭然若揭!   “那利图,你可知你信任的国师有什么阴谋?”谢煜手里握着信,心想就那么让国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那利图不解地看着谢煜,“太子殿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国师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什么阴谋还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想要侵占琅华国吗?   对上那利图那种清澈中又带着愚蠢的眼神,谢煜直叹这人是有什么特殊能力能统治凉国?   “你那好国师要偷你的家。今日哪怕没有本太子,你们凉国怕是也保不住要更名改姓。”   紧随其后谢煜便将凉国国师同古兰国勾结的阴谋告诉那利图。   “为什么?”那利图惊呼出声,“当初我那么信任他,让他做国师,他说只有拿下琅华朝,凉国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那利图将国师当初如何忽悠他的那一番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谢煜,说完之后怒视着国师的尸体,上前踢了几脚来发泄心里的怒气。   听得凉国那些王公贵族心中一阵感叹,有这样的帝王他们灭国不亏。   谢煜心里盘算着古兰国应该还没收到凉国当时进攻的消息,此时应该是在观望。   这么不安分的弹丸小国,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西北军分出一部分留守在凉国这里,还要有驻守边关的。   不能再分出一部分人收服古兰国,看来只能等着沈将军率领的那五万援军。   眼下,也只能先这样安排。   在凉国一连待了五日,处理完后续的事情,任命凉国的一位大臣暂掌管一应事务,将带来的西北军留下驻守,谢煜这才带着自己的侍卫返回。   莫将军早就等得心急如焚。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大军怎么没随您一同回来?”难不成……   最坏的念头在莫将军心里转了一圈,只见他甩了甩头,瞎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谢煜将签订的归顺协议拿出来,莫将军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嘴里发出一声能直达云霄的笑声。   “哈哈哈,今晚让伙房加餐,全军吃肉庆祝。”   困扰琅华朝百年来的问题终于解决。   ------------ 第243章 火药在手,天下我有   “莫将军,切不可高兴太早,解决了一个凉国,西北的古兰国同样虎视眈眈。”谢煜将从凉国国师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莫将军。   “此等奸诈之人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莫将军想了想说道:“不出意外的话沈将军带领的五万援军还有半个月才能抵达。”   这半个月真是一点不能松懈,哪怕有火药,也要万分小心。火药量少,不到万不得已是能不用则不用。   不过解决凉国这个大患,适当的庆祝还是要的,让将士们吃顿好的,也算是鼓舞士气。   战报很快传回京城,早朝上,满殿大臣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即高兴地跪地高呼:“皇上万岁,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大殿上回响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德庆帝高坐在龙椅上,眼里的喜色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在位之时国土得以扩张,他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了这份成就,将来他就是下去了也能笑着面对谢家列祖列宗。   “诸位爱卿,凉州城新设,尤需贤能之士前去管理,以安民心,兴百业。”   是以接下来君臣就上任官员的问题展开激烈讨论,商议的结果就是从距离凉国最近的州府调派人过去。   一州的最大官员及副手必须琅华朝的官员,州府的其他人员和地方上的官员可以从凉国人中择优选用。   官员当中有土生土上的当地人配合,以后做起事情才能顺畅、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解决完官员的问题,还有边防线,是维持现状还是要整体往北移,等所有事情定好,德庆帝便给谢煜传信,凉国连同古兰国拿下后都交给他全权处理。   东宫,夏云锦亦同样收到谢煜送回的信,得知他一切安好又立下大功,紧绷的神经总算是能放松一些。   这段时间夏云锦又做了很多药粉和药丸,知道谢煜一时半会不会这么快回来,便喊来暗卫。   “将这些东西快马加鞭送到殿下手里。”夏云锦交给暗卫一大包袱的东西,全是谢煜需要的东西。   同暗卫一起离开的,还有德庆帝派人往西北送的几箱火药。   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沈将军率领的五万援军抵达西北。这半个月中,古兰国曾发起一场小规模的进攻。   结果自然是被士气旺盛的西北军秒杀,古兰国派来试探的一万兵马,战马不敢死的活的几乎全部留下。   至于人,西北军遵循谢煜要求的重伤不死的宗旨,反送给古兰国七八千之多的重伤员。   沈将军带人抵达后,听到凉国早已归顺,且我方人员几乎无伤亡时,整个人顿时石化在原地。   半晌之后,沈将军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般,说道:“殿下,竟然火药这么厉害,为何还要这五万援军?   殿下,您可知我们可是日夜行军赶路。”沈将军看着谢煜的眼神带着幽怨和委屈,“结果呢,火药的威力没见识到,来了更是无任何用武之地。”   越想沈将军越觉得委屈,为自己和那五万援军,合着就白来一趟,每日累死累活的赶路,到了之后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这不是溜人玩吗?   关键是那火药做的炸弹是什么样,他没一睹为快,就很不爽。   “沈将军,谁说你们没有用武之地的,”谢煜伸手拍了拍沈将军的肩膀,“你可知本太子日夜盼着你们早日到来?   虽说解决一个凉国,哪知还有一个古兰国,沈将军,拿下古兰国就靠你们这五万人了。”   话落,沈将军一扫刚刚的颓废,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殿下,可配给我们火药?大军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时候出发不重要,重要的是火药。   “火药自然是有,沈将军要不累的话咱们便商讨一下作战细节。”   累什么累,一点都不累。只要能拿下古兰国,就是让他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没问题。   作战细节无非是对付凉国那一套,现成的案例照搬就可以。   末了,谢煜又叮嘱一句:“沈将军,火药威力太大,只要将人震慑住,能不用还是尽量不要用,尤其不要对平民百姓使用。”   “是,末将遵命!”   不用谢煜叮嘱沈将军也知道要怎么做,他们是去让人归顺,又不是去屠城,那种畜生行为他怎么可能去做。   让五万援军休整了两日,两日后谢煜同沈将军率队进军古兰国。   火药在手,天下我有。   几乎未费吹灰之力,古兰国的防线便被打开,大军长驱直入顺利控制住古兰国皇室。   对付凉国皇室的情景再现,毫无意外古兰国也成为琅华朝的囊中之物。   此事,古兰国君主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对琅华朝起了野心?   更不该听从凉国国师的蛊惑,觉得他们两国合作能拿下琅华朝。   悔,悔不当初!   琅华朝的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周边的其他小国,一些国力微弱的小国甚至主动要求归顺。   琅华朝史上结束最快、人员伤亡最少、归顺国家最多的一场边关战争完美收官。   领土扩大,谢煜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人都在这了,便深入各个归顺的国家,切实了解他们的国情和风俗。   将各国资源整合,分配派往各地的驻军,安排官员管理等一系列事情。   将原来的西北军抽调几队人马去各地驻扎,征集当地人重新修整边防线,至于沈将军带来的五万援军,则直接充入到西北军当中。   谁也没想到这一来就常驻暂时回不去了。   不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怕有那么几个人心有不满,也被谢煜承诺的实实在在的军饷给安抚住。   收缴了几个皇室的国库,谢煜手里不缺银子,先给西北军和五万援军每人发了一两的奖励银子。   拿到银子谁不高兴?   能当兵的人不就是为了挣这份军饷吗?   反正当兵在哪都一样,只要军饷丰厚又能及时发放,其他小困难都是能克服的。   在西北又忙碌了一个月,将事情全都安排妥当,谢煜这才起身返京。   至于沈将军,留下来继续建功立业,新扩的版图还需他亲自镇守,以确保边疆的安宁与稳固。   沈将军深知责任重大,望着那片刚刚纳入琅华朝版图的辽阔土地,眼中闪烁着坚定与豪情。   离京两个多月后,谢煜总算是回到京城。   没想到迎接他的又是一个晴天霹雳的重磅消息……   ------------ 第244章 成亲当晚他就将种子给种活了   腊月过半,一路快马加鞭、归心似箭的谢煜总算是回到京城。   “太子殿下回宫了,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东宫内响起一片惊喜的呼喊声。   夏云锦正躺在软榻上小憩,听到动静后立即睁开眼,一个翻身就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抬脚就往外疾走。   竹青和竹沥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惊呼出声:“娘娘,小心。娘娘不能跑不能跑,慢着点。”   谢煜正好走到殿门外,两人一里一外四目相对。   “云云,我回来了。”   谢煜紧走两步想将人用力拥在怀里,眼瞅着即将美人入怀却被竹青和竹沥出声制止,“殿下不可!”   “为何不可?”谢煜双手顿住,语气里有疑惑也有不满。   “殿下,”竹青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娘娘已经有了身孕,不宜做大幅度的动作。殿下您一身风尘,对娘娘和小主子不好。”   什么?   有了身孕?   竹青的话像是一道霹雳砸在谢煜身上,劈得他半天没缓过神,一双眼大睁着直盯着夏云锦的肚子。   这个臭崽子来这么快干嘛,怎么就不能晚几个月?这不是耽误他同媳妇儿身心交流培养感情吗?   他都两个多月没有看到媳妇儿了,好不容易回来见到人就想一解相思之苦,哪知又多了这么个碍事的东西。   “殿下,哪里有竹青说的那么夸张。”夏云锦上前一步抬手摸上谢煜的脸,“殿下这段日子辛苦了,瞧你都黑了瘦了。”   一脸的青胡茬摸着都异常扎手。   谢煜的眼珠子动了动,趁势将夏云锦的手握在手里,“云云,我真的要当爹了?你肚子里有了我们的孩子?”   “嗯。”夏云锦羞涩地点头,“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说这话的时候夏云锦的手下意识地摸上小腹,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看得谢煜喉间一阵发紧。   两人成亲才三天谢煜就奔赴西北边疆,这么说来岂不是成亲当晚他就将种子给种活了?   这可真是欣喜中又带着哀愁,他好不容易吃到肉,还没解馋呢接下来的又要过上和尚吃素的日子。   谢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还有七个多月才能瓜熟蒂落。   唉,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的娃,多半年的时间他能忍得住。   谢煜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悲喜交加!   “我身上脏,先去洗漱。”谢煜看着自己这一身满是灰尘的衣服,还是别熏着媳妇儿了。   谢煜去洗漱的时候,夏云锦让厨房先做点简单的饭菜,两刻钟后再次出来的人焕然一新。   “殿下,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先凑合吃些垫垫肚子。”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对于一个太子来说一顿饭只吃这几道菜着实有些寒酸。   然而这正是谢煜和夏云锦提倡的勤俭节约,饭菜只要能吃饱,肉菜蛋鱼虾齐全,每日每餐能变换着菜色,能达到营养均衡就可以。   饭菜在精不在多,没必要为了追求奢华和享受,做一大桌的菜却又吃不了几口造成浪费的好。   每餐节省下来的银子还可以用到别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云云,听说怀孕很辛苦,小家伙可听话?有没有闹腾让你不舒服?”   谢煜严父形象上线,只要这孩子不老实等出来后一定要大巴掌拍屁股,好好教育他如何做个乖孩子。   夏云锦拿着公筷给谢煜夹了些菜,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笑着说道:“可能是他们体恤我这个做娘的辛苦,孩子们都很乖。这些日子就是有些嗜睡还容易饿,其他反应倒是没有。”   “他们?孩子们?”谢煜闻言,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悬于半空,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你肚子里不止是一个?”   “嗯,我摸着脉象至少是两个,太医和姜神医也看过。现在月份还小,要确定几个还要再过段时间。”   谢煜放下筷子,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他开始担心夏云锦的身体和安危。   别人怀一胎生孩子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在鬼门关闯了一圈,他媳妇儿现在却是怀了两个甚至三个,这危险程度岂不是也要翻倍?   万一……   谢煜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看着夏云锦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云云,怀多胎风险太高,万一生产时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要不这胎咱们不要了?以后你想要多生几个咱们一胎一胎地生。”   夏云锦知道谢煜是担心她,心里泛着一股子甜蜜,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坚定与温柔的光芒,她轻轻握住谢煜的手。   那双粗糙的大手因为担忧和紧张正微微颤抖着。   “殿下,您可别忘了我也会医术,宫里有太医又有姜神医,您放心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   孩子来了就是缘分,这是上天赐给咱们最好的礼物,是咱们的福报,两个孩子就是双倍的福报。这种好事别人盼都盼不来。   这是咱们的孩子,殿下怎么能忍心不要他们?再说落胎同样对女子的身体有伤害,严重者会造成终身不孕甚至危及生命。   殿下,云锦心里有数,能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一定不会让我们母子陷入危险当中。”   夏云锦握着谢煜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给他也是给自己打气。   谢煜满眼的担忧撞进夏云锦的眸子,他心里也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想了想还是问道:“云云,落胎当真有那么大的危害?”   “嗯,”夏云锦重重点头,“殿下不信还可以去问问太医和姜神医,您听听他们怎么说。”   听了夏云锦的话,谢煜饭都顾不上吃,起身便去了太医院。   从太医那里得到同夏云锦一样的话,谢煜这才打消想让夏云锦落胎的念头。   同时,他并没有着急回去,反而是询问众太医孕妇孕期的各种注意事项,更是让太医们将那些饮食安排,注意事项写下来,整理好后再交给他。   从太医院出来,谢煜便去御书房找德庆帝汇报工作。   两人一聊就过了一个时辰,主要是谢煜说,德庆帝听着。即便是谢煜当初在上书的奏折里将事情都交代清楚,德庆帝听真人版的讲解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见外面天都黑了下来,德庆帝才意犹未尽地打算让谢煜回去。   “老六,朕已经知道云锦怀的是多胎,这是琅华朝的福气,你以后一定要对云锦的关心在多些。   为了云锦的身体考虑,朕已经同礼部商议好,年初八便举行新帝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且一应流程皆要从简。”   万事都要以夏云锦的身体为重!   ------------ 第245章 谢煜正式登基为帝   自谢煜回宫后,德庆帝便开始退居幕后,谢煜开始以储君的身份监国,早朝和处理各种朝政都落在谢煜身上。   谢煜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化身贴心奶爹,每晚都要对着夏云锦的肚子给孩子们进行一番谈话。   主旨就是要乖,不能折腾他们的娘,否则出来后后果自负。谈完话,谢煜又拿着一本《琅华朝律法》对着夏云锦的肚子开始读。   谢煜坚信两三个孩子的话总得有一个男娃,下一代的储君他要从娘肚子里开始培养。   太医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有一条是孕期做父亲的每日同孩子交流,可以增进父子感情。谢煜一是想培养接班人,二是杜绝自己将来可能被儿子捅刀子。   总之,不管有用没用,肯定会比他什么都不做要好。   转眼间到了春节,因为夏云锦有孕的缘故,今年的春节依旧是同中秋一样,宫里不举办除夕晚宴。   这样安排大家都乐得清闲,除夕的宫宴也不是那么好吃的,一番流程下来饭菜早就凉得同冰块一样。   满桌子菜都没人动几口,没了宫宴又清净又能节省一大笔的银子。   春节时,夏云锦已经怀孕三个月,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凸起,看着跟别人五个月时的肚子一样大。   经过太医、姜神医和自己的轮番把脉,已经确定夏云锦的肚子里揣了四个娃。   一胎四宝,夏云锦成了宫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害怕夏云锦孕期情绪波动影响心情,谢煜更是给了夏母特权,方便她随时入宫能陪伴夏云锦。   所以夏家祖母、夏母和两个嫂嫂隔三岔五就会进宫看望夏云锦,陪着她散步谈心。   再加上孩子们乖巧不闹腾,在孕期最容易害喜的阶段夏云锦是一点反应没有,吃的好睡得好,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   除夕夜,同样是德庆帝、崔淑妃、惠妃、四皇子两口子,加上谢煜和夏云锦,七个人围坐一桌吃年夜饭守岁。   崔淑妃端起酒杯敬德庆帝,“皇上,这是臣妾嫁给您这么多年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不用应酬,不用钩心斗角的算计。   皇上,臣妾觉得以后逢年过节就这么各过各的挺好,省心省力省银子。”   最重要的是省银子!   “皇上,臣妾十分赞同淑妃妹妹的话,还有一句妹妹没说,那就是太子妃。咱们能这么平和地坐在一起,太子妃是最大的功臣。   现在太子妃又身怀皇家血脉,一下身怀多胎,这份福气可不是哪个人随便就有的。”   惠妃说着话那羡慕的眼神就落在夏云锦的肚子上,宁王妃更是,她紧挨着夏云锦坐着,为的就是想沾沾夏云锦的福气,盼着将来自己也能顺利有孕。   多了不敢期盼,能让她一下怀两个就行。   德庆帝高兴,一连喝下三杯。   夏云锦不能喝酒,端着白水代替,“父皇,母妃,惠妃娘娘,云锦以水代酒感谢父皇和母妃的体恤。”   谢煜则不断地给夏云锦夹特意给她做的孕妇餐,夏云锦吃几口菜后便及时地递上汤,将一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表现得淋漓极致。   四皇子两口子隔着桌对视一眼,四皇子在心里暗想着以后他也要这么细致耐心地照顾他媳妇儿。   一顿年夜饭在其乐融融的愉快氛围中度过。   夏云锦吃饱喝足又陪着几人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回宫休息。   只是,她说的那什么女子学堂,极大地震撼到德庆帝和崔淑妃等人。   德庆帝开始思索退休后的生活,卸下重担后,余下的时光怎么能让它更加有意义地过。   崔淑妃想的是自己儿媳妇都在为广大的女子同胞谋福利,想办法提高女子的生活和能力,她这个做婆婆的是不是也能做些什么。   前半生每日都在各种宫斗中摸爬滚打,后半生她要让自己活得更加精彩。   至于惠妃和宁王妃,敬佩夏云锦的同时,也想要出一份力,不为别的,就为四皇子和将来的孩子积福报。   夏云锦暂时还不知道,她的一席话改变了几个大佬的后半生。   正月初七,皇城内外皇城内外张灯结彩,一切为明日的新帝登基大典做准备。   正月初八,天际露出一幅无垠的蔚蓝画卷,阳光如同织锦般细腻地铺洒在大地上,将冬日的严寒悄然驱散,带来一抹难得的温柔与明媚。   随着一声声悠长的钟鸣,新帝登基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谢煜身着一袭绣着龙腾图案的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步履稳健地步入大殿。   在完成了对天地、宗社的祭告,以及接受百官朝贺之后,谢煜从德庆帝手中亲手接过象征着皇权与正统的玉玺。   德庆帝亲自宣读谢煜的即位诏书,自此,谢煜正式登基为帝,年号定为“泰和”,寓意国家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   这一刻,整个大殿内弥漫着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气氛,仿佛连时间都为之静止。   随着礼仪官的唱和,群臣跪拜,山呼万岁,声震云霄,展现了对这位新帝的无上尊崇与衷心拥戴。   接下来便是封后大典,夏云锦身着华丽的凤冠霞帔,谢煜亲自搀扶着夏云锦一步步走入大殿,两人并肩站在最高处。   册封使臣手捧金册、金宝步入大殿,宣读册封皇后的诏书,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肃静之中。   谢煜亲自将象征皇后地位的金册金宝交到夏云锦手里,随后执起夏云锦的手,轻声说道:“云锦,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琅华朝尊贵无比的皇后,与朕并肩共治天下,共享这万里江山。”   新帝与新后并肩走到殿外,共同接受百官的瞻仰与祝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的高呼声响彻云霄。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身红衣的夏云锦更像是笼罩在一身金光之中。连高处的琉璃瓦都闪烁着七彩光芒。   这一切仿佛预示着新朝代的未来将如这光芒一般灿烂辉煌。   因为夏云锦身怀有孕,一应流程能简就简,就这,夏云锦回到皇后居住的和宁宫后,便累的瘫坐在软榻之上。   卸下厚重的凤冠和繁琐的皇后宫装,夏云锦这才感觉身上轻松许多。   “皇后娘娘,奴婢伺候您泡脚解解乏。”   裤腿往上一挽,荣升为姑姑的竹青发出一声惊呼,“娘娘,您的腿浮肿了。”   夏云锦低头一看,双腿泛着一层光亮,一按就出现一个小坑。   这不,怀多胎的不易这就体现了出来,人家六七个月腿才肿,她这三个多月便开始了。   ------------ 第246章 新帝上任三把火   新帝上任三把火,谢煜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开恩科,选拔人才将先前处置官员的空缺都补上。   同时,年前有功的官员及军中打了胜仗的将士们,该赏的赏,该升职的升职。   升职的这一部分官员中就有夏云锦的大哥夏云良,因为当初被派遣暗中调查江南盐政的事立下大功,夏云良被提升为户部左侍郎。   和谐的氛围中总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夏家现在的发展可谓如日中天。   夏云锦贵为皇后,她大哥和二哥都在朝中任职,她三哥更是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这么耀眼的一家人,既是旁人羡慕想要攀上关系的对象,同时也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早朝上,不少大臣开始就后宫只有皇后一人提出意见。   “皇上,微臣斗胆进言,如今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且皇后娘娘身怀六甲,微臣认为皇上是时候选秀充盈后宫。”   “皇上,臣附议。自古以来后宫三宫六院佳丽无数,乃是国家繁荣昌盛之象征,亦是陛下龙恩浩荡之体现。   微臣深知陛下对皇后情深意重,但后宫空虚,恐非长久之计。臣等建议,陛下应顺应天时,举行选秀大典,广选天下才女,充盈后宫,为皇上广诞子嗣。”   “皇上,后宫之中若能多几位贤良淑德之妃嫔,必能辅佐皇后,共理六宫,使得后宫井然有序,陛下亦可无后顾之忧,专心致力于国家大事。如此,则我琅华朝必能长治久安,繁荣昌盛。”   ……   选秀这一话题得到除夏家父子外其他大臣的一致支持,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更不要说是皇帝,那更是女人越多越好。   大臣们一个个的言辞恳切,透露出对皇家未来的深切关怀与对国家昌盛的殷切期望,字字句句都是对皇帝考虑,为皇帝好。   整个早朝氛围因这一提议而显得异常热闹。   开玩笑,谁家没个闺女孙女的,整个后宫可是空的,这一选秀少说也能有收纳五十个女子进宫。   大好的机会谁不想抓住?   谢煜端坐在龙椅上,神情肃穆地凝视着一群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话的众人,凌厉的眼神一遍遍地扫射在大臣的脸上。   皇帝一句话不说,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大殿上寂静无声,安静得连身边人的呼吸都能听到。   皇上这神情不对啊!   见没人再说话,谢煜这才缓缓开口,“后宫之事是朕的家事、私事,什么时候朕的私事轮到你们做主指手画脚了?   朕要那么多女人干什么?生那么孩子干什么?为了等朕老了之后被人杀夫弑父谋朝篡位?   朕不会选秀,此生有皇后一人足矣,此事你们休要再提,朕的心眼很小,你们这么着急让朕选秀,让朕难保不怀疑你们的居心。   等将来你们女儿或者孙女生下皇子,你们是不是打算教唆其争夺皇位,甚至趁机让谢家的江山改姓?”   此话一出,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嘴里高喊着:“皇上,微臣不敢。”   御史台的大夫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句:“皇上,臣等不敢有谋逆心思。只是,皇上,后宫只皇后一人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朕说的话就是规矩。”谢煜抬手制止御史大夫的话,“众爱卿不必多说,朕意已决此生不会选秀。   谁敢再提休怪朕也将手伸到谁家后院,随意给哪家子女赐个婚,至于是不是怨偶、你们愿不愿意这不在朕的考虑范围。   等朕高兴了再时不时给诸位爱卿赏赐几个美妾,想必你们的夫人都很高兴吧!”   高兴?   高兴个屁!   有几个怕媳妇儿的大臣顿时感觉头皮一紧,耳朵疼,腰间的软肉疼。   皇上真要插手自家府里后院之事,尤其是子女的亲事,家里的母老虎就能生吃活吞了自己。   一时间殿内又安静下来,让皇上选秀的事暂时谁也不敢提。   接着,谢煜再次开口将夏云锦要建女子学堂的事在早朝上公布。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了层层涟漪,朝堂内外顿时哗然一片,议论纷纷,引起一众大臣的强烈反对。   言辞中满是对旧有观念的捍卫,认为女子理应安于内宅,恪守妇道,以相夫教子为天职,岂能涉足世事,更遑论公开授学,抛头露面?   这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对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秩序的公然挑战,是对传统伦理纲常的颠覆。   “朕也认为女子不该成为男子的附庸品,一个朝代想要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女子也能起到重要的作用。   没有女子,你们如何繁衍后代?你们哪家娶妻不是要求门当户对,更要求女子德才兼备,琴棋书画都精通?   为何诸位爱卿不选小门小户甚至大字不识的村姑?为何娶妻要求贤?还不是为了能得到更优秀的子孙后代?   此事太上皇、太后及太妃都全力赞同,太上皇更是要担任女子学堂的院长,惠太妃、宁王妃及夏家两位少夫人更是要求要去学堂做先生。   此事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管你们同意与否,女子学堂都会建立。夏老太傅捐出家中不少藏书,对于捐书出力者,学堂会建立功德碑……”   剩下的话不用谢煜多说,大臣们的心里都有了一杆秤,太上皇都去当夫子了,他们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还有那功德碑,一想上面只有夏家人的名字,这谁还能坐得住?   不就是捐书吗?当谁家没有藏书呢?   琅华朝第一个女子学堂开始在京城筹建,在靠近城南的位置,为的是方便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谢煜登基仅四月之余,便已展现出非凡的治国才能,国事处理得游刃有余。   沉稳睿智,既有仁厚之心又有铁血手腕,每一决策皆深思熟虑,既稳健又不失前瞻,令朝中一众大臣心服口服。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   五月十八,是夏云起和田馨大婚的日子,夏云锦此时也已经怀孕八个月,圆滚滚的大肚子像一口大铁锅一样扣在身上。   弯腰、行动都十分不便,出门散步都有不少人在跟前伺候着,三哥夏云起成亲,夏云锦顶着硕大的肚子不便出门,只好派了人送去丰厚的贺礼。   夏家的地位如今因为夏云锦是皇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夏云起成亲这日去了不少京中权贵,一场婚宴既热闹又风光。   夏云起成亲后八天,五月二十六日上午,夏云锦正在和宁宫的小花园散步,突发神色痛苦地哎呦一声,抬手扶着肚子……   ------------ 第247章 大结局   “皇后娘娘怎么了?”竹青和竹沥焦急询问。   王嬷嬷一看夏云锦的神色就是要生的征兆,急忙吩咐众人:“娘娘怕是要生了,竹青竹沥你们快扶娘娘回屋内躺好。   竹叶你快去请太医和稳婆,竹叶安排人去准备热水、人参、好消化的膳食,再让人快去通知皇上……”   王嬷嬷有条不紊地吩咐众人,就说话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夏云锦的额头上便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秀眉紧蹙。   “嬷嬷,肚子……好痛……”一阵宫缩袭来,夏云锦痛得说话都不连贯。   此时谢澜正好进宫来陪夏云锦,见状一把抓住夏云锦的手宽慰,“皇后嫂嫂,现在才刚开始,且得痛一会儿呢,能忍就不要喊出声,以防等生的时候没有力气。”   夏云锦闻言重重点头,开始紧闭着牙关。谢澜同几个宫女一起扶着夏云锦回殿内。   夏日当空,阳光如同熔金般倾泻而下,渐渐织就一幅幅炽热而明媚的画卷。那光芒,璀璨夺目。   和宁宫内外忙得不可开交,听到夏云锦发动,谢煜直接从御书房运用轻功飞回和宁宫。   屋内,王嬷嬷和两名稳婆连同两个医女守在床尾,教夏云锦如何生产,谢澜坐在床头同夏云锦说些加油打气的话,还时不时用帕子擦掉她额头上的汗。   外间,几位太医和老姜头随时候着以确保夏云锦母子几人安全。   “云云!”谢煜直接闯进产房,“不怕,朕陪着你。”   知道皇上将皇后当做眼珠子一样,屋内的人谁也不敢开口让谢煜出去。   倒是夏云锦,不愿让谢煜见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皇上,你快出去。”一开口夏云锦疼得忍不住抽气一声。   “你在这里帮不上忙还会让人害怕紧张,万一忙中出错……”夏云锦撑起头,一双眼倔强地瞪着谢煜。   “好,朕出去。”谢煜被夏云锦说的话吓到,还别说,他在屋内,两个稳婆都变得畏手畏脚。   随着一阵阵的宫缩,夏云锦时不时闷哼一声,如此反复,身上的汗水也是不断地往外冒。   谢煜在外面焦急地来回踱步,抓着老姜头询问,“怎么还没生下来?”   “皇上,生孩子不会这么快,皇后娘娘这是头胎,时间更要长些。”老姜头耐心给谢煜解释,“妇人生孩子,从发作到生产,几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还有的生一天一夜甚至更长时间。”   谢煜的脸一下就变得惨白,那么长时间,这人不得疼死?   屋内陆续传来众人安慰夏云锦的声音,宫女不断地进出,端热水、送吃食……   得到消息的夏母同三个儿媳也一同进宫。   经过接近两个时辰的反复阵痛后,夏云锦的骨缝全开,全程夏云锦为了保持足够的力气几乎都没大喊出声。   期间还听稳婆地吃了两碗面条两个鸡蛋,喝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瘦肉粥。   “娘娘,可以用力了,已经看到孩子的头。”稳婆查看过后欢喜说道。   夏云锦嘴里咬着锦帕,只发出一声嗯,一阵剧痛袭来,夏云锦面色涨红汗水横流,轻颤的睫毛都跟着用力。   谢澜的手背都被夏云锦大力握得泛着青白。   “啊……”伴随着夏云锦的一声大喊,第一个孩子生了下来。   稚嫩清亮的婴儿啼哭响了起来。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一位小皇子。”稳婆将孩子交给竹青,又继续等着接生下一个。   夏母闻言一直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皇子好啊,有了皇子她就不用担忧皇上绝后。   自打谢煜说出此生只夏云锦一人后,她最担忧的就是谢煜的子嗣,若是女子肚子不争气没生儿子,他们一家将是琅华朝的罪人。   第一个孩子生了下来,剩下的就顺利很多,夏云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掏空了一次又一次。   不到半个时辰,四个孩子全部顺利出生。   老大老二是皇子,老三老四是公主,两男两女,凑成两个好。   夏云锦累得眯缝眼只看了孩子们一眼,便沉沉睡去。   稳婆见夏云锦生产完没有出血的情况,大松一口气,全族的性命保住了。   夏家婆媳四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三个嫂子羡慕不已。   “娘,还是皇后娘娘有福气,受一次罪的四个孩子,哪像咱们要一次一次地受罪。”   最羡慕的还是田馨,她才成亲不久,回头一定要询问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能一次怀多胎的秘方。   有的话,她也想要,不求一下生四个,能怀双胎也很好呀。   四个孩子被收拾好才抱出去给谢煜看,“恭喜皇上,喜得双龙双凤,皇上和皇后娘娘福泽深厚,真是天下最幸运,最有福之人。”   四胞胎虽然个头看着比单胎小了些,身体却是十分健康,母子五人均平安。   “皇后如何?”谢煜看都没看四个孩子一眼,只急着询问夏云锦,“朕现在能进去看皇后了吗?”   谢澜手里抱着最小的公主,闻言笑道:“皇兄,皇嫂她累极已经睡着。”接着又将小公主往他跟前递了递,“皇兄,你的小公主不看一眼吗?”   “回头再看!”话落人已经一阵风的刮进屋内。   夏云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紧贴着头皮,要不是她胸口还有起伏,呼吸平稳绵长,谢煜都能认为人已经离他远去。   一步步靠近床边,谢煜坐在床头,手指一点点抚摸夏云锦的面容,“云云,辛苦了。谢谢你不顾危险拼命给朕生下四个孩子。”   俯身在夏云锦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双手包裹着一只柔弱无骨是小手。   这一刻,谢煜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等谢煜出去看着四个皱巴又皮肤通红的婴儿,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他媳妇儿冒着生命危险就生了四个这么丑不拉几的玩意儿?   心里嫌弃,嘴角却是高扬的压都压不下去,“赏,都重重有赏!”   夏云锦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看着四个红嫩的孩子,眼角溢出激动喜悦的泪水。   四个孩子并排躺在夏云锦身边,谢煜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温声说道:“云云,这都是我们的孩子。”   是呀,他们的孩子!   夏云锦脸上露出安心又幸福的笑容。   真好,这一世她总算是活出了不同的人生,成了皇后,有了四个可爱又健康的孩子。   未来的生活一定会更加的美满和幸福!   双龙双凤,成倍的龙凤呈祥,天下最让人羡慕的祥瑞之兆,此等福泽深厚之事,犹如春风化雨,瞬间传遍京城。   为了四胞胎的身体考虑,小皇子小公主们的洗三礼和满月宴都没有办,谢煜和夏云锦商议等周岁的时候再大办。   那时,她的身体也休养好,也能有更多的精力来应酬。   得知帝后的这一决定,一众王公贵族直叹惋惜。要等上一年才能目睹小皇子小公主们的风采。   四胞胎的名字是谢煜冥思苦想几个月才得来的,两个皇子老大谢君屹,老二谢君泽,两个公主老三谢以安,老四谢以宁。   四胞胎满月的时候,只有夏家人进宫,田馨没忘询问夏云锦能生多胎的秘方。   “多胎有风险孕期也累人,你可想好了?”   “嗯,只要娘娘有,臣妾就愿意一试。”   对上田馨坚定的目光,夏云锦微微颔首,“这种多子丸做起来复杂,你要耐心等。你想要多胎最好过个两三年等身体机能达到最好的状态。”   田馨初心不改,夏家已经有了几个孙子孙女,一两年内他们夫妻还真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转眼间时间过去两年,四胞胎已经两岁,夏云锦又查出有了身孕,同时田馨也传出喜讯。   两年里,夏云锦提出的女子学堂办的有声有色,因为有太上皇的加持,往学堂里送女儿入学的人家越来越多。   学堂已经开始向着周边的州府辐射,贫困百姓家的女儿入学不仅免除学费,学习优异的更是能成留在学堂任教。   因为有了谋生的本领,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每年都能攒下十几两银子。   泰和三年初,夏云锦再次诞下两男一女三胞胎。   三年皇后生下七个孩子,四位皇子三位公主,就问谁不羡慕嫉妒眼红?   谁还敢以子嗣为由建议谢煜选秀充实后宫?   同年四月,田馨生下三胞胎儿子,成功让那些说她成亲三年肚子没动静的人闭嘴。   一举打破她多年无所出的传闻。   宁王妃牵着自己的一对刚满周岁的龙凤胎进宫探望夏云锦,看着粉嫩嫩的奶团子们,思索着自己也时候再怀一胎了。   泰和五年,经过多方面考察,谢煜立大皇子谢君屹为太子。   纳入琅华朝版图的那些百姓,生活日渐富足,寒冷的冬季再也不用担忧缺吃少穿,均已自己是琅华朝的百姓而自豪。   琅华朝在谢煜的统治下日渐强盛……   (全文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