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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已然成稀有物品,她踩着高跟鞋,被人流裹挟着往前。   车辆启动,惯性把她往后甩,她用力攥紧把手,防止自己贴到陌生人汗涔涔的身体上。   好想坐下,好想把高跟鞋脱掉啊!   季纾也开始后悔今天没有带平底鞋出来,想想回到出租屋还需要站一个小时,小腿肚都发抖了。   她轻叹了口气,提前看起外卖,准备今晚好好吃一顿,安慰自己疲惫的身体。   就在这时,冷不丁想起还有一条信息没回,于是她把软件切到微信上,想了想,回复:【好的】   对面似乎就在等着她,反应很快:【你真的不考虑回祯州考公吗?我跟你一起准备,明年考不上就后年】   祯州是明海附近的一个县城,车程两个小时,是她的老家。   相亲对象李源是她老乡,目前在明海市工作,但不久前他告诉她,他准备边工作边考公。   但在刚介绍认识那会,她并不知道这个相亲对象有这个打算,她以为他会一直在明海工作,所以才会答应舅妈见一面。   还记得见面的第一印象挺不错,李源长相周正,性格温和,家庭条件在桢州当地算中上等。   两人微信聊了一段时间,后来也约出来吃过几顿饭,看过几次电影,虽没正式提是否在一起,但也算默认了关系。   三个月前她失业的时候,他还安慰过她一阵,建议她回去考公。他说祯州的难度系数没那么大。   她拒绝了。   而后一直在找工作。   大概是觉得她前途昏暗朽木不可雕吧,他终于在今天提了结束。   哎,本来打算晚上回去就告诉他她已经找到了新工作,且第一天入职的感受还不错呢。   季纾也有些小遗憾,但更多的是松一口气。   对于这个相亲对象,说喜欢吗,也还好。似乎就是被家里和现实推着往前走,觉得现在不谈一个,之后年纪上来就更遇不上好的了。   【不考虑回去,祝你早日上岸[微笑]】   对面没有再回复,季纾也切出了微信,在拥挤的车厢里,怅然地刷起了外卖列表。   说起来,毕业后的三年里她做了很多工作,广告创意、房地产销售、新媒体运营、公司前台……甚至过渡期还去摇过一个月奶茶。   她运气不好,每次去的工作不是公司倒闭就是上级猥琐,不是加班加到死就是同事mean到爆,最终导致她都做不长久。   但她从来没想过回老家。   三个月前失业后,她一直在积极投简历,上周很意外地收到了斯卡顿酒店的入职通知。   斯卡顿是明海市五星级酒店,她能在里头做销售专员。   实际上,她没想到自己能进斯卡顿这种顶奢酒店。所以即便得知跟她一起入职的这十人最终只有一半能留下时,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兴奋的心情。   能进就已经很好了,就算她被淘汰,之后再去找其他酒店的工作也能当履历上精彩的一笔!   恩,其实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淘汰。   因为她运气向来不好。   第一周的工作比季纾也想象中的更累更繁杂。   新入职的这一批人要快速地熟悉酒店产品知识和客户档案,摸透销售业务的流程,掌握和酒店内部部门的协作要点。   而在熟悉这些工作的间隙,她还要随时跟上级经理一起去拜访客户。当然,她在拜访期间只是担任小喽啰的角色,给经理开车,为经理递资料,对客户微笑。   这天,她又和经理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被允许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钟。   季纾也又困又累,一想起回去还要一个小时的地铁,心里更是绝望。   但打车的费用会让她把这些绝望狠狠地压回心底。   叮叮叮——   在她走往地铁站时,手机响了起来。   季纾也接起电话,声音有点低:“喂,妈。”   “纾也,睡了吗?”   “还没呢,刚下班。”   “下班?你找到新工作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这就是你跟小李分手的原因?你就铁定了心不回来,要在外面瞎混是吧?”   电话里的人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季纾也就是知道她妈妈会这样关联,所以才一直没告诉她自己有了新工作的事。   她没继续走,在路边的花坛旁坐下:“没有瞎混,我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是在一家酒店工作,五星级……”   “酒店?酒店能干什么工作啊?”   眼看她想歪,季纾也无语制止:“销售!酒店销售啊,客房、会议厅、酒宴厅……都是需要卖的!”   “什么跟什么,销售有什么前途,又没见你多能说会道。”   “……”   “回家来找个稳定的工作,或者考个公务员多好。还有小李,小李这么优秀的男生错过就没有了,你都要二十六了知道吧,别仗着还有点姿色就乱来,再过两年可根本找不到什么好男人!我说你啊,在外面混也混不好为什么不回来?”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为什么。   季纾也听着听筒里喋喋不休的话语,望着四周矗立的摩天大楼,也在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很优秀,为什么没有混得很好,为什么没有闯荡的资本却还要一直往前冲。   回想这几年,她好像把自己的人生弄得糟糕又无聊。   一通电话成为忙碌一天后最重的那根稻草。   挂电话后,季纾也愈发沮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等意识到错过地铁站的时候已经走出去三四百米,懒得回头了。   算了,吃点东西吧,好饿。   季纾也张望了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餐厅,门口写着“月下”。   平时吃一家餐厅她是肯定会拿出手机看一下人均,但今天累得一步也不想多走,便没有多想直接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是一家餐酒吧,这个时间点,零星几个人在这里小酌。   还好也是有吃食的,季纾也找了个二楼的位置坐下,确认菜单价格并没有很贵后,便点了一碗番茄意面,一杯啤酒。   餐吧一楼的小舞台上有个驻唱歌手在唱歌,浅浅淡淡的民谣,把她心底那些悲伤又勾了出来。   她想起妈妈电话里说的话,也想起毕业这几年来自己屡次三番找工作,在遍地是金的明海市,一点名头也没混出来。   还有爱情,学生时代不被允许谈恋爱,毕业后工作得灰头土脸,遇到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烂桃花。   唯一遇到的正常的李源,现在也要吹了。   钱没有,爱情也没有。   这该死的人生……   眼睛不知不觉红了,季纾也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心情不好就想要借酒消愁,于是她后来又点了一杯,只是这破啤酒,从瓶装罐倒到玻璃杯里,价格竟然就翻倍了。   季纾也趴在桌上,气恼盯着玻璃酒杯看。   就在她快被浓稠的负面情绪吞噬时,楼下舞台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冽的钢琴声,就像一滴甘泉,倏地滴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轻颤了一下,好像被抚慰到一般,脑子里乱窜的情绪蓦地停滞住。   这是一段她压根叫不出歌名的钢琴曲,旋律舒缓温柔,覆盖了餐吧里原本吵闹的话语声和酒具碰撞声,带着奇异的、安抚人的力量。   季纾也听了一分钟后,不自觉探出二楼栏杆,往下看去。   原本在一楼舞台上的驻唱歌手已经离场,此时换了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人,坐在一架黑色钢琴面前,餐厅里蔚蓝色的微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他的手指也很修长,骨节分明,在舞台的柔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手掌在琴键上起起落落间,还能看到手背上凸起的淡青色血管,克制、温和、有力。   不需看全脸,就已经能感觉到这是个极其俊朗的男人。   季纾也听得着迷,也看得着迷,趴在栏杆上,听他弹了一曲又一曲。   等到他结束表演下台时,她才骤然发觉自己脸颊凉凉,流了好久的泪。   她坐了好久。   后来见他迟迟没有再上台弹琴,而是换回了原先那个驻唱歌手时,才怅然若失地拿起包,下楼结账。   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夜风袭来,把她有些眩晕的脑子吹醒了几分。   “小姐姐,加微信吗。”伴随着风来的还有从她身后的一个男声。   季纾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两个男人,她记起他们是跟她一样坐在二层的客人。   她没有犹豫,摇了摇头,因为她更记得这两人方才边上还坐了女生。   “就是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啊。小姐姐你是干什么的,卖房的吗?”   “哪是,我看更像空姐!”   “对对,身材真好!小姐姐你是哪个航空啊?”   季纾也今天跟经理出去见客户,穿的是很正式的职业装。   小西装、及膝包臀裙、高跟,很有职场范。   她不想搭理这两人,抬脚就走,却没料到他们尾随着:“小姐姐你去哪?送你一程啊。”   喝多了的猥琐男,季纾也不是没遇到过。   她害怕拉扯纠缠,立刻加快脚步。   然而酒精上头,越快越慌张,越过人行道上的一截小阶梯时不小心往边上崴了一脚。   “啊——”季纾也短促地惊叫一声,跌坐在阶梯上,手里抱着的包包也摔在地上。   她头皮一麻,第一个反应是先去看包里的电脑,电脑太贵,不能摔坏。   身后脚步匆匆,有人靠近。   季纾也心中慌乱,害怕那两醉酒男跟上来,赶紧把电脑放好,挣扎着要起来。   “你没事吧?”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出乎意料的是这声音中不带醉意,清润的音质,温和、干净,像夜色里流淌着的钢琴音。   季纾也怔了怔,倏地抬眸。   目光触及来人眼睛时,心脏“咚”的一声,跳得异常清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到方才弹钢琴的男生,更没想到他会来跟自己说话。   他就站在上一级阶梯,逆着光,微微俯身,身型轮廓被路灯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好像突然降临的天使。   是她喝太多了吧,但这一刻,她真是这么觉得。   “能站起来吗?”他再次开口,眼里是纯粹的善意。   季纾也不自觉地攥住手,她的脚并没有多痛,电脑也没有摔坏,一切都没大碍。   所以按照平时,她应该会说句谢谢,然后婉拒。   但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鬼迷了心窍一般,轻声开口:   “我的脚崴了,可以帮帮我吗。”    第2章   脚踝骨头没事,但摔的时候蹭破了皮,血丝和裹着的灰尘交杂在一起,表面看着有点严重。   季纾也被扶着坐到了旁边的石椅上,包包也被妥帖地放到一边。   “不用担心,刚才那两人没有跟上来。”眼前的男人开口,温和的话语中带着对她的安抚。   季纾也抬眸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就站在附近,看到你们从店里出来。”   “……这样。”   男人看了眼她的腿,“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季纾也忙摆手:“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那你还能走路吗?”   季纾也抿了抿唇:“先缓一下。”   男人点点头,“你等我几分钟。”   “恩?”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来处走。   约莫过了六七分钟,季纾也看到他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   “这附近没有药店,所以从店里拿了碘伏和创可贴。对了,还有湿纸巾,你的脸……”   他话没有说完,但季纾也却意识到什么,打开手机镜头看了眼,僵住。   因为之前在店里哭得一塌糊涂,她此时的妆也是一塌糊涂。   眼线晕开了,眼周被染得又青又黑,睫毛膏彻底挣脱,细细的黑痕像苍蝇腿挂在脸上。粉底也被眼泪冲刷出沟壑,斑驳狼狈,掩不住她脸上的疲惫和脆弱。   刚才那两人是瞎了吗,她都这样了还来要微信?!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会以这种丑态出现在一个帅哥面前!   方才还被激起的一点愉悦彻底被压没了,季纾也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彻底的倒霉。   她根本就没有运气好的时候。   “怎么又哭了,是很疼吗?”   男人担忧的声音传来,于是季纾也哭得更厉害了。   她抽噎着拿过他手里的纸巾,狠狠擦了几下脸,“也还好,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不顺。你说我的生活怎么老这么不顺利呢,工作也是……哪哪都不顺利!”   她已经不管不顾了,眼泪不停掉,对着一个陌生人埋怨。   “工作好累,每天都好忙……可没人理解我,我爸妈只会让我回老家去,但我不想回去,回去会被他们安排,永远都不自由了。还有相亲对象,他说结束就结束,我想谈一场简单的恋爱就那么难么……真的好烦。”   她喋喋不休,一张纸巾默默递了过来。   “生活总会变好,不会一直这样。”   “可我这么些年就没好过。”   男人迟疑了下,说:“也许顺利就在不久后。”   季纾也顿住,抬头看他:“会这样吗。”   “会的。”   季纾也吸了吸鼻子,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顿了顿,垂眸看她:“夏延。夏天的夏,延续的延。”   夏,延。   夏天的延续。   好好听的名字。   季纾也突然觉得酒醒了几分,又理智了,有些窘迫地捏住纸巾,觉得自己方才好像说太多。   “冰袋拿着,敷一下脚踝吧。”他走近一点,很礼貌地把东西递给她。   季纾也呐呐说了声谢谢,微微俯身,把冰袋摁在了脚踝处。   夜深人静,这条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两人一站一坐,都没说话,气氛有微妙的尴尬。   季纾也咽了咽嗓子,又忍不住开口:“我刚才在里面听你弹琴了,我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   夏延摸了摸鼻子:“真的吗。谢谢,其实我第一次在店里弹。”   季纾也看到他因为被夸奖而泛起一丝薄红的耳朵,心口麻麻的。   她没感受过这种感觉,轻吸了口气抑制,轻声说:“真的,真的很好听。你是在这里上班?”   “算是吧……”   “那你表现得很好。”   夏延轻笑了声:“你这么说,我下次更有自信了。”   季纾也眨巴下眼睛,也跟着他笑,突然觉得,一晚上的阴郁好像都散了。   “对了,你现在这情况,最好让你家人或者朋友来接你。”夏延说。   季纾也放下冰袋:“我没跟家人一起住。没事,我可以打个车回去。”   “但你应该喝多了。”   “唔……我还算清醒。”说完看到他的眼神,想到自己方才发酒疯乱哭,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对不起啊。”   夏延眉眼柔和:“没事,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   季纾也看了他半晌,恩了一声。   之后,她打了车。   在司机来之前,夏延很好心地把她扶到路边,“注意安全。”   “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季纾也问。   夏延微愣。   季纾也脸颊开始发红,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勇敢:“我,我一个人住。毕竟喝酒了,所以我想,如果我到家了,给你发个消息报平安行吗。”   他没有立刻回应,季纾也看着他,只觉心脏掉落了回去,“不行也没关系,不好意思啊……”   “好。”   “……”   夏延浅声说:“到家跟我说一声。” 。   今晚又额外多了笔打车的费用,但季纾也丝毫没有因此心情不好。   走到家门口时,她给夏延发了第一条信息:【我到了,今天晚上谢谢你】   夏延很快回复:【不用谢,安全就好】   季纾也:【对了,我叫季纾也】   夏延:【恩,收到[微笑]】   季纾也嘴边弯了个大大的弧度,忍不住又点开他的朋友圈。   方才在车上她已经看过一遍了。   他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蓝天,角落有个飞起的金鱼风筝,很阳光很温暖。   就像夏延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的朋友圈内容不多,一个月约莫一、两条的样子,大部分是很随性的图片,枝叶、湖水、蓝天,偶遇的小猫小狗。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发的,只有一张图,是从窗口往外拍,满框的绿叶,很有夏天的味道。   “我靠,你腿怎么了?”刚进门,就遇上了同租房的程薇。   程薇是她大学学姐,大她两届,以前在学校参加过同个社团,关系很好,只是毕业后不太联系。   后来再遇上,是因为程薇年前在朋友圈招室友,她当时正好在找房子,觉得这里价格挺合适,就过来了。   “没什么,路上摔了一跤。”   “你可真够不小心的。”程薇走过来问道,“喝多了摔的?”   季纾也低头闻了闻:“……味道很重吗?”   “挺重的,你今晚是跟你老大应酬去了啊?天,那你这可算工伤啊。”   季纾也笑笑:“不是应酬喝的,我刚才自己吃饭的时候小酌过。哎呀放心啦,伤不严重。”   “走路一瘸一拐的还不严重呢……还笑,我看你心情不错啊。”   季纾也眉梢轻挑了下,“还行吧~我现在得赶紧去洗个澡,好累,好想快点睡觉。”   程薇:“行行行,去吧。”   回房后,季纾也没有再给夏延发消息,他自然也没有再回复些什么。   洗过澡的季纾也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第二天,她被闹钟惊醒,惯性摸起手机往浴室走。   洗漱的时候突然想起昨夜的人,又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一遍,最后停顿在最新的那一条,思索了好久,给他点了个赞。 。   “纾也,早啊。”   刚到换衣间就和两同事遇上,季纾也打开自己的柜子,同她们打招呼。   “早。”   “今天你这身好看诶,这裙子哪买的?”同事陈慧凑过来问道。   季纾也答:“网购的,给你链接?”   陈慧:“好啊好啊。”   另一同事邹小岚笑说:“我看这裙子也就纾也穿能好看,慧啊,你还是别买了,不太适合你。”   “干嘛啦!”陈慧努努嘴,“我穿应该也还行吧?”   季纾也眼睛弯弯:“肯定行啊,链接发你了。这裙子穿起来很舒服的。”   陈慧打开链接一看,发现这条连衣裙只要一百多,她还以为要四五百呢。而且,评论里的买家秀看起来有点丑……   还真就季纾也穿起来好看。   陈慧忍不住又打量了她一下,眼前的女生已经开始换酒店制服,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子,腰细腿长,比例很好。   五官分开看都是清秀类型,但合在一起莫名吸睛,杏眼娇俏,皮肤分外白皙。   “算了我还是不买了,不适合我。”   邹小岚闷笑:“就说嘛。”   陈慧啧了一声,关掉手机,突然又神秘兮兮地说:“诶,有个小道消息你们听不听?”   邹小岚一脸好奇:“什么小道消息?”   陈慧:“我听说我们酒店要被收购了,被一个大集团。”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听其他部门的熟人偷偷讲的。”   “啊……那怎么办?”   季纾也换好外套,在绑头发了,这话题她并不怎么感兴趣。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新来的领导会怎么样呢。”陈慧轻拍了下季纾也,“纾也,你怎么看。”   季纾也:“这种事……应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陈慧:“当然有关系了!万一新领导要整顿内部呢?万一要裁员呢?”   季纾也:“可是我们本来都算是在试用期,就算没有新领导,也很有可能被裁掉。”   邹小岚:“……”   陈慧:“……崩溃了。”   季纾也乐道:“我还要去上个厕所呢,你们要去吗?”   陈慧:“我们刚去过。”   “好,那我先走了,等会见。”   季纾也是真不在乎什么新领导,什么内部整顿,这种事来就来了,她们这种小喽啰也只有受着的命,想太远没有任何意义。   从洗手间出来后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培训。   下午季纾也的工作是整理最近一年里所有客户的档案,需要打电话问候,并问到寄节日礼物的新地址。   斯卡顿这样的酒店客户很多,季纾也一个下午解决不完,又加了好久的班。   下班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径直往地铁站走去,可临到目的地,突然又停住,最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打了个车,前往“月下”。   她鬼使神差地想再去听钢琴曲。   然而这天晚上的月下却没有弹钢琴的人,季纾也在这吃了一顿饭,又坐了好久,舞台上还是只有唱民谣的歌手。   她只好离开了。   后来几天,她每天都去“月下”吃晚饭,但每天都没有听到钢琴曲。   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员工,但想起他的眉眼,又觉得他实在不像骗子……   所以会不会生病了呢?或者……辞职了?   季纾也感到揪心,她发觉自己是真的真的还想再见他一次。 。   “纾也,要不要吃苹果?”   周日晚上,睡了一天的季纾也边刷朋友圈边从房间走出来,听到厨房里的程薇招呼,她随口应了一声,“行。”   “那我多切一个。”   “给我切个小的——”话刚说完,她的目光突然凝结住,因为她刷新朋友圈时,跳出了夏延的内容。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图上是一架钢琴。   月下的那架钢琴!   “切好了,过来吃……我去,你干嘛啊?要出门吗?”程薇切完苹果一转头,发现季纾也已经穿戴整齐,甚至在快速上妆。   “我出去见个朋友,晚点回来!”季纾也把眉笔扔在玄关处,甩门而出。    第3章   临近“月下”的时候,季纾也竟然觉得有几分紧张。   但却不是面试或者工作时那种让人不适的紧张,而是一种兴奋,期待。   大概是周末的缘故,今晚“月下”的人很多。   季纾也一进门就看到舞台上弹琴的夏延,他今天戴了鸭舌帽,遮了大半张脸。穿了一件细条纹的蓝白短袖衬衣,扣子敞开,里面是白色的T恤,灯光下,干净而柔和。   她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桌,这个位置她能看到他的正面。   但是……今天的他似乎不太开心?   季纾也点了杯鸡尾酒,心里这么想着。   因为他今天的曲子特别哀伤。   原本她是打算好好聆听这份“哀伤”,但没一会,夏延就起身下台了。   她的一杯鸡尾酒都还没喝完。   记得初遇他那天他弹到很晚呢……今天怎么这个点就结束了。   季纾也怅然若失,下意识想起身寻过去,远远看到有几个女客上前拦住他,环境有些吵闹,她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几位女客很快失望地回到位置上。   而夏延的身影走入内部区,一直没再出来过。   等了许久的季纾也只好走出“月下”,站门口的时候,她心想要不要给夏延发个消息。   比如说【今晚弹得很好】、【我又看到你了】之类的?   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呆,也许人家早忘记她是谁。   季纾也叹了口气,点开和程薇的对话框。半个小时前程薇给她发了消息,很八卦地问,她是不是见男人去了。   季纾也之前走得急没跟她讲清楚,这会承认了。   程薇:【我靠,谁啊?又是新的相亲对象?】   季纾也:【不是,就偶遇的】   程薇:【那能让你大半夜出门?不得了啊,今晚不会跟那男人走了吧[奸笑]】   季纾也心想程薇也真是想太多了……   哪有这种好事。   季纾也心里郁闷,回复程薇:【我马上回来了】   程薇:【啧啧,这可太没劲了……那你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帮我买份烤冷面】   季纾也:【行~】   季纾也点开打车软件,打算回程。也就在这时,有个意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纾也?”   不是熟悉的声音。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色就是那样牢牢地被她印在脑海里。   以至于她的耳膜刚受到碰撞,她的心就开始狂跳。   后来她也曾有多次思考,她对夏延是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因为太神奇了,她从未对哪个男生有过这样的反应。而且,在此之前,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心跳完全不受控制的爱情。   此时脑子一片混乱的季纾也缓缓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男人。   那人对她笑了笑,眉眼柔和:“真的是你。”   季纾也嗓子有点干:“你,你记得我的名字?”   “我们上次互换过名字,不是吗。”   “啊……是,但我以为你忘了。”   夏延:“不会,你上次让人印象深刻。”   季纾也脸颊瞬间发热,窘迫道:“我上次确实有点糟糕,抱歉,我那会喝多了。”   “不是这个意思。”夏延浅笑,“我是说,挺可爱的。”   “啊?”   季纾也诧异抬眸,这下连着脖子都热腾腾,她感觉自己要熟透了。   眼前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有些突兀,神色露出几分不自然来,清了下嗓子,扯开了话题:“今天好巧,又遇到你了。”   季纾也回神,但一颗心还在因为他的一句话而躁动着:“也不巧。其实我今天是专门过来听你弹琴的。”   夏延眉梢微动:“是吗,谢谢。”   “是我想谢谢你。”脸颊温度持续不降,可季纾也在强迫自己说下去,因为她觉得,如果错过这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上次你帮了我,我一直想再当面谢谢你。”   “那没什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不止是你扶了我,还有你那天的琴声也让我开心了许多……”季纾也默了默,突然道,“不过,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夏延怔了怔:“怎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你今天弹的曲子让人有点难过,还有你的神情也……我就是瞎猜。”   “那你挺厉害。”   “啊?”   夏延有些无奈道:“今天确实心情不好。”   今天的他看起来很沉闷,眉眼虽是温柔的,却有化不开的阴郁。   季纾也的心脏因眼前的人失序地跳动着,觉得自己真是色令智昏,竟然觉得这样的他也好好看。   她定了定神,安慰道:“会好的,就像你之前跟我说的,生活都会好的,顺利会在不久之后。”   “恩,也许吧。”   “不开心的话其实可以喝点酒,借酒消愁嘛。呃……其实我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请你?”季纾也急急说出口,说完后整个人都绷紧了,觉得自己的提议很突兀。   她很害怕被拒绝,但与此同时又觉得,被拒绝也很正常。   她突然说这个也太怪了吧!而且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想请他吃饭或者喝酒。   “当然,你有事就算了,你可以先走,没事的。”她立刻给自己找台阶下。   却没想到夏延笑了下,说:“可以,我没什么事。” 。   季纾也松了一大口气,用平时自己最能感觉到开心和放松的方式来请他喝酒。   她在便利店里买了几罐啤酒和一堆吃的,带着夏延进了附近的一所大学。   夜色里的大学依然充满生机,季纾也走到操场旁的看台上,随便找了个阶梯坐下,然后示意夏延坐她旁边。   “开始吧。”季纾也兴致勃勃。   夏延把自己手上的购物袋放下,有些意外,“在这里吗?”   “恩,可以吗?”   夏延并不挑剔,“当然。”   季纾也解释:“我有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心情烦闷就会坐在大学的操场上吃东西,随便哪所大学都行……哦,不过有些你需要提前预约入校。反正我那会就慢悠悠地喝点啤酒,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跑步聊天谈恋爱……离开的时候,心情就会好很多,你今天可以试试。”   夏延没试过这样的方式,有些新鲜:“这里环境是挺舒服。”   “对呀,而且看着这些年轻人,就会想起在学校里的自己,那时的年龄很敢想,总觉得自己会有无限可能。”   “说得好像你已经很老了一样。”夏延打开啤酒递给她,又自己开了一罐,“你看起来还很年轻。”   “也没那么年轻,我二十五,毕业都好几年了。你呢?”   “比你大两岁。”   “喔,那挺好~”   夏延侧头,眼底含了点笑意:“哪挺好?”   大两岁挺好,她不喜欢姐弟恋。   但季纾也自然不会开口说这种话,胡乱喝了口啤酒,耳朵红红:“没,就,就年纪挺好,正是可以闯的时候呢。”   夏延似乎是被她的话逗到了:“恩,确实。正是闯的时候。”   夜晚的操场人来人往,他们坐在高台上,看着来往的人就像在看风景。   一罐啤酒很快见底,怕胃不舒服,季纾也建议他多吃点热食,比如关东煮填填肚子。   “很好吃。”夏延吃了一口后,称赞道。   季纾也:“这家便利店就开在你们酒吧边上,你从来没进去吃过吗?”   夏延顿了顿:“是没进去过。恩……主要是我也很少去月下。”   这点倒是真的,蹲了这么多天,也就今天看他来弹琴了。   “所以你是兼职?”   “恩,店长是我朋友,我偶尔会来。”   “这样啊……”季纾也问道,“那你主职是什么?”   夏延:“地质探测。”   “啊?”季纾也睁大眼睛看着他,“那你是不是时常要去各种地方采样?”   夏延:“恩。”   “好特别……我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就是普通的职业。”   “一点都不普通,观测大地山海,很厉害!”大概是喝上头了一些,季纾也心里的紧张也消失了很多,眉梢雀跃,“你有去过很偏远的地方吗,会遇到危险吗?”   女孩亮晶晶的眼神让夏延觉得有趣,他道:“去过偏远的地方,也遇到过危险。比如说泥石流、山洪。还有密林,峡谷这种地方,就很容易滑坠或者迷路。”   “天……那你以后要是去深山野林,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孩说得很认真,让人轻易感觉到她眼中真心实意的关切。   夏延心口不可思议地软了软,道:“好,我会的。你呢,你的职业?”   “我呀……我做酒店销售,就是负责酒店客房、会议服务等产品的销售。”季纾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跟你的工作比起来,我这个无聊很多啦。”   “不会,对我来说很新鲜。就像你不了解我的工作,所以也觉得很新鲜一样。”   聊工作,很像相亲的一个环节。   之前跟李源第一次约出去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讲起自己的工作,也穿插一些工作中发生的事。   可那时的季纾也只觉得是在例行公事。   但面对夏延,她是真心想听他聊他的工作,也真心想分享几样自己工作中的趣事给他。   之后,他们时而安静地看着黑夜,时而聊两句生活中的琐事,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但关于夏延的不开心,他没有主动说,季纾也也没有主动问。   她想,今晚在这里,他能短暂地忘记不开心就很好了。   不知不觉,两人待了很久,买的几罐啤酒被喝光了,吃食也只剩了一点点。   夜深了,操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跑步的学生。   他们后知后觉该离开,季纾也看着夏延把吃的零食袋都放进袋子里,把位置收拾得干干净净,起身。   “还能走吗?”他问。   季纾也:“可以,我酒量还行呢。”   季纾也跟着站起来,但看台这边太黑了,再加上她喝得晕乎乎,像踩在云朵上,一下子没踩准,往边上歪。   走在她前面的夏延似乎是一直在注意着她,回身很快,拽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季纾也借力站好:“谢谢……”   “太黑了,你抓着我。”   季纾也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应着:“好。”   他松开她的手臂,微微侧着身,把手递给他。   季纾也伸手探了过去,她本意是想抓住他小臂上的衣服,而他的意思大概也是如此。但迷迷糊糊间,她抓到的却是他的手。   温热的,干燥的,很大的手掌。   猝不及防地贴合,让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夜晚的夏风忽然变得存在感极强,抚过他们的发梢,也抚过他们的手。   夏延愣了愣,侧眸看她。   季纾也正好也仰起了脸,眼神因为微醺带着一层水汽,脸颊被酒精染上的绯红在夜色中娇俏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怦、怦、怦。   猝不及防的悸动从掌心蔓延开来,心跳声像困久了的两头小兽,要撞出胸口。   “我……”   “跟着我走。”夏延浅声道。   他轻轻收拢了手指,将她牵在手心。   季纾也喉间发紧,脸红得要爆掉。她没有抽出来,而是更紧地拉住了他,防止自己被此时的场景冲晕倒。   一切都被放慢了,两人再没有其他言语,一前一后,相连的手隐在彼此的侧影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从操场走出来,校园的路灯明晃晃地照在他们脸上时,季纾也才终于回过神来。   交握的手心沁出了一点汗意,季纾也停住脚步,垂眸看了眼。   夏延意识到她的视线,清了清嗓子,松开手:“我送你回去吧。”   季纾也看到灯光下他的耳朵泛起一丝血色,嘴角不受控地弯了弯:“但我家挺远的。”   “没关系,你喝多了,安全要紧。”   她没有再拒绝,因为她也想跟他再多待一会。   校门口打了车后,他送她到小区门口。   “那你怎么回去?”季纾也问。   “我再打个车。”   “好吧……那,我走啦?”   “恩。”   季纾也往小区门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目送着,关心她的安全。   温柔、礼貌、健谈,英俊,还有点害羞。   天,他完完全全是她的理想型。   心口一动,季纾也停住脚步,彻底转了身。   “夏延。”   “恩?”   “你今天有开心一点吗?”   “恩。”   “那……下次还能见面吗?”她大胆地问道。   夏延眼底微微一闪,似乎是犹豫了下,但几秒后还是开口:“当然。”    第4章   回到家后,程薇已经不在客厅。   季纾也换完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喝了几大口。   “可算回来了,我的烤冷面呢?”房间门被打开,程薇倚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季纾也赶忙放下杯子:“啊!我给忘了。”   “哟哟哟,忘了呢,我猜也是这样。说好的马上回来,结果到这个点~”   季纾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下去给你买吧。”   “不用不用,现在这可不是重点了。”程薇拽住她,“你是因为那个男的才这个点回来啊,你们干嘛去了?”   程薇的眼神和语气都暧昧得不行,让季纾也本已经冷却下来的脸颊又有火热的意思:“你别瞎猜啊,我们没做什么。”   “是嘛,那怎么这么晚呀。”   “就……就一起喝了点酒,聊了很久的天。”   “就这样?什么都没做?”   “当时太黑了。”季纾也沉思了会,说道,“非要说做什么的话,他怕我摔倒所以牵我走了一段,这……算吗?”   “当然算了!我去!!你们搞纯爱啊,长什么样长什么样!给我看看照片。”   季纾也:“我没他的照片,其实……这不过是我见他的第二面。”   “我懂,你们一见钟情了!”   “他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要是不喜欢还能牵你的手啊。”   季纾也:“是吗?”   “是啊。”   季纾也其实自己也有点感觉,夜晚的暧昧浓烈,对一个人有好感并不好藏。   只是,这很神奇呢。   喜欢上一个人竟是一件这么迅速的事情吗。   洗完澡后,季纾也趴在床上,看到夏延给她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已经到家,她立刻给她回复:【好哦。今晚很开心,谢谢你】   夏延:【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帮我找到一个很好的解压方式】   季纾也:【好吧,那不客气!】   夏延:【下次见面换我请你吃饭】   季纾也看着这行字,嘴角的笑怎么都收敛不住:【好呀】   夏延:【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季纾也:【晚安!】 。   一夜好梦,次日七点半闹钟响起,季纾也完全没有起床气。   从床上爬起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重看聊天记录,看到昨晚和夏延的对话停留在【晚安】两字上,抿唇笑了笑,发了个【早上好,准备上班!】,外加一个自我鼓励的可爱表情包。   叮。叮。   手机响了两声。   夏延放下手上的刀叉,将一旁的手机拿起。   看到微信上的两条消息,他眉眼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回复:【加油】   对面的人回应很快:【好的,你也是哦~】   夏延想再回复点什么,却又有一道铃声响起,但是,并不是他的手机。   他本不欲理会,但铃声绵延不绝实在打扰他吃饭,最终还是皱着眉头起身,走进书房,拿起那只黑色手机。   “喂。”   “盛总,有几份文件加急,我送过来给您签一下。”   夏延眉目淡了下来:“他还没回来。”   对面的人愣了愣,又很快说:“夏先生,那我方便先把文件拿进来吗,我在门口。”   夏延:“进来吧。”   “好的。”   没几分钟后,大门响起解锁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岁,身材高大魁梧,长相却是清秀的。他站在客厅里,朝他点了点头。   “严特助,早上吃过了吗,还没有的话一起吧。”夏延说。   严为明笑了一下:“我吃过了,夏先生。”   “好。对了,我等会打算去购置一点家具,你实在着急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带着你的文件。”夏延体贴地说,“也许中途他会回来。”   严为明思考了下:“可以。”   夏延:“不过到时如果我的家具还没下单,得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后续的事。”   “没问题。”   夏延继续吃早饭。   严为明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一边等待夏延吃完后出发家具城。   “你来做什么。”   几分钟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严为明侧眸看去,只见夏延已经起身走了过来,不,此时的他已经不是“夏延”了。   与方才他进门时温和体贴的语气相比,此时的“夏延”语气生冷,更低沉,有种生人勿进的冷漠感。   “盛总。”严为明不再悠然地坐在沙发上,立刻站起身。   从二十岁被选为贴身助理开始,严为明就已经知道他“老板”的秘密。   老板与常人很不同,他只有一副身体,却有两个人格。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却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事,也是盛家最为私密的事。   第一人格是严为明真正的“服务对象”,严苛,冷漠,工作上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是盛氏集团最有力的继承人盛亭深。   第二人格叫夏延,温和、体贴、爱笑……可以说,夏延和盛亭深完完全全是不一样的人。   “这里是和成光公司项目合作书,您上次说合同确定了就立刻拿来给您过目签字,所以我今天就过来了。”   “恩。”   盛亭深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严为明递过来的合同。刚看了几眼,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微信消息。   盛亭深眉头轻皱,拿出手机看了眼。   这台手机设有密码,他知道密码,但从来懒得看这台手机。   至于微信消息……那个人日常与他所谓的朋友的聊天,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盛亭深随意地把夏延的手机扔在一旁,“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严为明在他身边多年,自然什么都明白,立刻转去书房,将桌上黑色的手机取来。   盛亭深划开屏幕,里面目前有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看来他睡了将近两天。   盛亭深漠然地浏览着未读消息,自然也看到了夏延不久前给他发来的“两天日记”。   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为防止露馅,对方不在的时候必须将具体的事以这种方式“告知”,以防生活中某些不受控的意外出现。   但意外基本不存在,因为夏延很安分,除了月下那个好友蒋昀和那家小地质公司的员工外,基本不太接近其他人。   盛亭深随意看了眼夏延记录——   1、地质公司工作   2、月下酒吧:弹琴。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无聊至极。   不过这样很好,够安分,不会给他惹麻烦。 。   今天是朝气满满的一天!   往日里被地铁挤压一路的阴郁今日丝毫没有产生,季纾也从地铁口开心小跑,临近酒店大厅时才缓下步伐。   绕过长廊又坐上电梯后,她到达女员工的换衣间。   换衣服时,妈妈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最近跟李源有没有联系。   她知道李源在爸妈心中是很优秀的女婿,所以至此还不放弃。季纾也没法,只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她和李源不会再有交集。   父母在老家开小型棋牌室,听她这么说后,妈妈不高兴的埋怨声和稀稀疏疏洗麻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房有车的你都不要,看你任性到几时!”   “妈,我跟他未来想停留的地方都不一样,那也没办法啊。”   “你回来不就行了吗!”   又来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话。   季纾也没了耐心,“我马上要上班了,先挂了。”   “欸你——”   “你和爸注意身体吧。”   手机及时关闭。   季纾也舒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   遇到夏延后,她才知道自己之前对李源的种种感觉没有一样是关于喜欢,只是因为他性格不错,有房有车,合适而已。   房车……   季纾也想起这是她找对象很必须的条件之一,因为她自小听惯了母亲对婚姻经济窘迫的埋怨,且打定主意以后要赚钱过好日子。   如果有对象的话,他也必须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   所以夏延有物质基础吗?   季纾也突然发现从遇到他开始,她完完全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就是喜欢他,分外冲动地喜欢。甚至觉得,他要是没有物质基础也行。   要命,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   季纾也经不住吐槽自己,可眼底却泛起甜甜的笑意。   忙碌了一天下班,夕阳正好。   季纾也拍了一张夕阳图给夏延发过去,但意外的,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本想着他可能还在忙所以没回复,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季纾也经不住失落,但转念一想,那天在操场的时候他告诉过自己他的工作性质,有时候临时去了很偏僻的山里,可能很久都没有信号。   也许,这次他正好就是去了很偏的地方? 。   “纾也,今儿什么色号的口红啊,好看!”   路过酒店花园,迎面走来的同事陈慧跟她打了个招呼。   季纾也行色匆匆:“等会给你拍个图,我网上买的。”   “好呀好呀。”陈慧道,“你去哪啊?今晚是耀科的酒会,忙死了都。”   耀科是盛华集团旗下的产业,国内知名的科技公司,早在一个月前,酒店就已经开始筹备这场酒会,可见重视程度。   但这次酒会的工作不是季纾也主要在做,今天她还需要跟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开拓新的客户。   “我跟赵哥他们去扫楼,晚点回来。”   “行吧,那晚上见,记得给我发口红!”   “知道啦。”   “扫楼”指的是一种陌生拜访的形式。   五星级酒店的销售“扫楼”不像普通销售,他们很少会被无视,基本上听到他们酒店的名字,就算没有友好地接待,也不会冷脸。   但还是很累,东奔西跑,微信步数直线飙升,等完成上级给的所有指标回到酒店时,季纾也的腿已经酸得不行。   但她没敢遛到小角落休息,毕竟今晚是耀科的酒会,其他同事都在现场忙碌。   简单喝了杯水,咬了几口三明治,她便去到酒店开放酒会的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是专门承接这类场合的地方,巨大的水晶灯如璀璨星河倾斜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空气中弥漫着清淡好闻的香味,侍者托着香槟和各类点心,穿梭在其间。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三两聚集的人各个身着正装,浑身冒着上层人士的金光。   “回来啦。”陈慧看到站到自己身边的季纾也,小声说了句。   季纾也点头:“这边也快结束了吧。”   “差不多了,你今天不在太可惜了,错过太多!”   “什么?”   “半个小时前盛家那位四少上台讲了两句,我第一次看到真人,贼帅!人还特别有气质,比小岚喜欢的那些明星有感觉多了!”   季纾也:“什么四少?”   “耀科不是盛华集团下面的公司吗,所以今晚盛家那边也来人了,四少就是盛家孙字辈最有能力的盛亭深,你知道吧?”   “我知道这个名字,资料里有,但是没见过本人。”毕竟筹备的是耀科的酒会,来宾的名字都在他们的资料库里。   “是呢!听说他从不在媒体面前露面,公开场合也不让拍照片。今天这么一见,真绝了。”   季纾也轻笑,“有那么夸张吗。”   “真有!欸,看那边看那边,就是最中间那一个。”   陈慧面上不动声色,但压低的声音非常激动,一个劲地示意她往宴会厅另一个门看。   原来盛亭深还没走,又回了宴会厅,但他只是来跟几个盛华的合作方打声招呼而已,在门口没进来,站一会就离开了。   所以季纾也看过去的时候也就只看到一个侧影,然后很快不见。   “看到没?”陈慧问。   季纾也目光停留在那个方向。   陈慧见她这幅神色,勾了勾唇:“有没有看到正脸?是不是很帅……纾也,纾也?诶诶,回神了,等会杨姐看到你发呆要骂死你。”   季纾也没有回应陈慧的话,她看着那个方向,眸中冒出几分疑惑。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感觉那个人的身影有点像……夏延?    第5章   但夏延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自己想他想疯了……   季纾也讪讪收回目光,心想她是不是太过于沉迷一个男人,看谁都是他,太夸张了。   “季纾也,陈慧。”   就在这时,他们的直属领导杨潼走过来。   两人正色,连忙应声。   杨潼:“你们两个送一下耀科的张总和林总,这两人有点喝醉了,务必安全送上车。”   上级稍微示意了下客人的位置便又忙着招待起其他人去了,季纾也和陈慧对来宾基本熟悉,立刻锁定那两人,一人一个护送出去。   耀科对举办的酒会很满意,隔天杨潼开完会回来,夸了手底下的人一番。这次的活动也可以让他们在“团队奖金池”里获得一份奖励。   没什么比钱更实际的东西了,季纾也心情大好。   更让她心情愉悦的是,这日中午,她收到了夏延的消息。   【抱歉,临时去野外作业,这几天都没什么信号】   季纾也料想到这样,满心欢喜,午饭都忘了吃:【没关系,那你回来了吗?】   夏延:【恩】   季纾也:【辛苦啦】   夏延:【对了,我还欠你一顿饭】   季纾也微微坐直,心脏开始活跃,她很想再见他,很想很想。   于是也顾不得矜持,垂眸打字:【是呀,周末有空的话可以补上哦】   【今晚行吗?】   季纾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约今天。   毕竟上班的牛马不出意外是不太会在下班后答应约饭的,毕竟工作了一天,太累了。   但如果是夏延就不一样,再累她都会去。   于是季纾也回复:【行,今天正好没那么忙,可以正常下班】   夏延:【你在哪家酒店上班,我来接你】   季纾也:【不用呀,你可以给我发餐厅地址】   夏延:【没关系,我约你吃饭,应该来接你】   正午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窗落到季纾也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愈发明媚。   邹小岚看到她的神色,幽幽一笑:“纾也,有男朋友啦?”   “什么?!”陈慧瞪眼,凑过来道,“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好多男同事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说还单身来着!”   “不是男朋友……不过要是还有下次,你可以帮我跟别人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喔~所以不是男朋友的意思是,还不是。”   季纾也咳了一声,“哎呀,反正就算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找同一家酒店的同事当对象。”   “那也是,分手了会很尴尬。”陈慧挑了挑眉,“行吧,下次我帮你拒了,你手机里的这个……加油!”   有了期待,就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季纾也立刻冲去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而后快速补妆、整理发型。   她跟夏延说的是六点半下班,等她小跑出酒店,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店时,夏延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米白色的裤子和雾蓝色的衬衫,很宽松休闲的风格,让他莫名多了几分少年感。   他的目光一直是往外看的,所以也立刻看到她,走了出来。   “抱歉抱歉,久等了。”她迎上去,心口砰砰直跳,很紧张。   “我就早到了一点而已,没等多久。”   “那我们现在去哪?”   “车在停车场了,走吧。”夏延看起来也有点紧张,因为他往左走了两步又突然发应过来,停车场在反方向。   “哦不对,是右边。”   季纾也瞄了他一眼,看他脸上有几分窘意,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停车场很近,五六分钟就走到了,夏延替她开了车门。   季纾也对车子研究不多,但这两年来电车风靡,她还是知道一些牌子的。他这辆车就是耀科公司去年出的SUV系列。   好看看哦,什么时候她也能买一辆就好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季纾也的思绪很快回到夏延身上,他给她关上车门后上了主驾驶。她忍不住侧眸看他,被他的侧脸完全吸引。   怎么他开车也像躺钢琴一样好看呀。   “你想听歌吗?”夏延问。   “可以呀。”   “恩,想听什么自己放。”   “我也不知道听什么,放你的歌单吧。”   夏延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动了下,“好的。那……纾也。”   “恩?”   “你别看着我。”夏延停顿了下,耳朵微红,“我有点紧张,怕开不好车。”   季纾也愣了愣,倏地收回视线。   糟糕!看入迷还被发现了!   好羞耻!   不过,他刚才叫她什么……   纾也。   晕,她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啊。   几日不见忽得又相见,两人都紧张。   所幸到餐厅后,聊着聊着放松了许多。   这家餐厅环境很好,是家融合菜。季纾也之前有听说过口味独特,想来,但一直没来过,夏延很会挑选餐厅。   两人边吃边聊,季纾也问他去这几天去哪工作,夏延跟她说了地址,还说那个地方环境很艰苦。   “你呢,最近怎么样?工作还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忙碌吗?”   季纾也:“最近还好,主要是心情好,所以就会觉得工作也不那么烦躁了。”   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好像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那就好。”夏延帮她把果汁加满,说,“没想到你是在斯卡顿上班。”   “我刚入职不久,不过酒店选人严苛,我能不能正式入职还不知道呢。”季纾也轻叹了口气,“而且,我前段时间听我们同事说酒店的大老板要换人了,管理层说不定也要大换血,所以其实大家的位置都挺动荡的。”   夏延动作微微一顿:“是吗。”   “恩,不过我也不多想啦,反正走一步是一步。”   两个并不熟悉的人,可以聊的话题没有那么多。   可神奇的是,他们就算暂时没有话讲也不会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很微妙的气氛,只是对视一眼,也觉得莫名开心。   晚餐吃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后,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江边,散步消食。   走了二十多分钟,手机突然响起,是季纾也的。   她看了眼后眉心轻皱,挂断了。但没一会,铃声又响了起来。她跟夏延说了句抱歉,拿起手机给来电的人发消息。   【妈,我在加班】   终于,手机安静了。   “怎么了,是有急事吗?”夏延问道。   “没……是我妈妈打电话过来。”   夏延:“那你怎么不接?”   季纾也有几分为难的样子:“我知道她打电话来想要说什么,估计又是让我跟之前的相亲对象再好好聊聊。”   夏延:“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不要了,我发觉我并不喜欢他。”   说完看了他一眼,有几分羞赧,她清了清嗓子,说:“我刚毕业那会爸妈就催着我谈恋爱,后来他们发现我也遇不到什么合适的就让我去相亲,介绍了好多呢。每一次都是被这么推动着走,可烦了。你……应该没有这种困扰吧?”   “恩?什么?”   “我是说,你这样的应该有很多女孩子主动接触,所以总能遇到合适的,不需要走到相亲这一步。”   夏延顿了顿,望向她的眼神深邃,也有丝腼腆:“没有。我跟你一样,以前也没有遇到过合适的。”   “噢……这样吗。”   季纾也看着眼前如江水般黑而幽深的眼眸,心湖荡开了一阵涟漪。突然有了一股冲动,积累了好几天的冲动。   可这样会不会太草率呢?   或者,显得轻浮?   啊啊啊啊可她真的喜欢啊……不管了!   指尖微微陷入手心之中,季纾也像是要靠此汲取某种力量,轻吸了口气:“夏延,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晚风掠过,吹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   夏延愣住,只看到眼前的女孩眼底闪着一种完全豁出去的、灼人的明亮。   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完完全全攥住了他的目光。    第6章   妈妈关于对象的某些碎碎念确实很讨厌,但她有句话说得还是对的。   好男人要抢,因为他们很少会在市场上流通。   夏延是她很喜欢的那种类型,性格温和,容易害羞,会倾听、有礼貌,而且弹琴很好听。   更更加分的是,他长得好好看,身高、体型,整个人都在她的审美点上。   再者,她隐隐约约间也觉得对方对她有意思。   所以既然遇上了自己的天菜,她当然想搏一把。   万一成了呢。   毕竟她长到这个年纪还没谈过真正的恋爱,想想就好亏哦。   回到家的时候,季纾也还沉浸在主动表白的自我震撼里。   她觉得自己勇敢到爆炸了。   而夏延的反应也很让她喜欢,他并没有立刻同意或者拒绝,他垂眸看着她,耳朵通红,而后有些不自然地说,这是件很重要的事,他想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她。   当下,季纾也欣然同意了。   过后两天里,她没有主动找他聊天。   他说要考虑,她便给他考虑的空间。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在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音后,季纾也内心的想法也逐渐从“自己好勇敢”变成了“她可能是小丑”。   她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夏延是喜欢她的。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倒霉透顶,哪有这种好事。   沮丧的情绪开始蔓延,再加上上班时弄错了会议报价单的价格被经理大骂一通,季纾也完完全全被坏情绪裹挟了。   下班的时候,陈慧和邹小岚看到她灰蒙蒙的脸色,过来安慰了两句。   季纾也勉强笑了下说没事,换了衣服便下班了。   盛夏的明海市天气多变,六点出头时,突然下起了大雨。   季纾也走出酒店看到这天气,心情更糟糕了,从包里拿出雨伞,拧着眉往地铁站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意外看到绿化带上有一只小狗,蹲在枝叶下瑟瑟发抖。   然而这么大的雨,植物哪里挡得住,狗狗被淋得湿透,茫然无措地趴在地上。   好小。好可怜。   那一瞬,季纾也觉得这只狗狗跟自己一样倒霉。   于是她想也没想,转身就朝它走去。   但这只狗狗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人类,看她朝它走来警惕地起身,扭头就朝向马路方向。   大雨天来来往往的车子,开得飞快。   季纾也心口一颤,立刻奔了过去! 。   “雨太大,没心情……怎么,我不回去吃饭你们还咽不下去了?”   外界闷热潮湿,车内却清凉干燥。   司机老陈目视前方,听到从后座传来的嘲讽声,但后方的人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跟电话里的人。   听得出来,后座的人此时心情很不好,于是老陈正了正神色,车速稍微放慢了些,防止自己在雨天开车失误。   正这么想着,突然,花坛边窜出了一个人。   老陈头皮一紧,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轮在潮湿的路面上急急停住,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令人寒毛直竖的声音。   老陈瞪大了眼睛,还没缓过神,就听到后面的人不满道:“什么事。”   老陈立刻回头解释:“盛总,有一个人突然从花坛里跑出来。”   盛亭深眸光微敛,冷淡问:“撞了?”   “应该是没有的,我,我下车看看。”   “快点处理。”   “是。”   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季纾也抱着小狗坐在地上,眼睛被雨淋得几乎睁不开。   “小姑娘,没事吧?”   季纾也抬眸,看到驾驶位有人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男人,一身黑西装,眉头紧皱,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慌张。   季纾也连忙大声道:“没事没事,不好意思啊。”   老陈好心将雨伞撑到她头顶,“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能突然跑出来,要不是我刹车快你就没命了!”   “抱歉……”   老陈垂眸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狗,明白过来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你这手和腿……”   “不用,没碰到我,您走吧。”   可这年头,出车祸的时候不说什么,事后扯皮的人太多了。   老陈不太放心,想了想,回到主驾驶位往里问道:“盛总,那小姑娘的手和脚都流血了,但她说没事,不用送她去医院,您看……”   后座的人闭目养神,此时才掀开眼皮往窗外看了眼。   入目是个湿漉漉的女人,穿着吊带长裙,妆都花了,狼狈至极,可一双眼睛却很亮,隔着雨幕,依然清晰。   盛亭深的视线不自觉在她眼睛上停了几秒,但下一秒目光落到她怀里同样狼狈的脏狗时,皱眉转开视线:“给她转一笔钱,让她让开。”   “明白。”   老陈又小跑着回季纾也旁边。   “小姑娘,我们加个微信吧,医药费转给你。”   季纾也:“真不用,是我刚才突然跑出来,不关你的事。”   “呃……但我们老板说,给你转一笔钱。你看后续要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用这笔钱去医院对吧。”   这话季纾也是听明白了,他们怕她后续报警扯皮,所以提前用最简单的方式处理她。   她抿了抿唇,再次看向停在边上黑色豪车。从前挡风玻璃望进去,能看到后座坐着一个人,但是角度加下雨的缘故,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跟你们老板说我后续不会找麻烦的,再见。”   季纾也抱着狗,一步一瘸地往回走。   老陈叫不回她,只好算了,返回车中。   “盛总,她没有要钱,说不会找麻烦后就走了。”   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样子,盛亭深随意望向窗外,只见不远处纤细的身影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雨伞,撑在自己的头顶。   而后她微微低头,下巴靠近怀里的脏狗,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眼睛弯起,嘴边扬起了一抹笑。   盛亭深极其厌恶犬类生物,不再多看:“开车。”   “是。” 。   为了这只狗狗,季纾也在原地等了许久,发现真的没人找狗后才“斥巨资”在晚高峰打车回家,又外卖了一袋狗粮。   她把它带回自己房间的浴室清理了下,检查过后发现它没有受伤便暂时把它安置在房间的小角落里。   她打算发个朋友圈问问有没有人想要养狗,因为她没法在这养。   程薇狗毛过敏,方才她回家前跟她沟通过,程薇同意她暂时先带回来,但要尽快送走。   对着狗狗拍了几张照,季纾也发了个朋友圈。   但她在明海认识的人不多,同事们要是反应不大的话,能领养它的人就很难找了。   季纾也想起方才看到它时的样子,同病相怜的意味更重了。   “你真倒霉,我也真倒霉……阿啾——”淋了场大雨,季纾也开始打喷嚏,她怕自己感冒发烧影响上班,赶紧喝了杯热水,裹在被子里闷汗。   结果闷着闷着,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晚上十一点钟。   季纾也看到那只小狗狗已经吃了点狗粮,在她搭的简易狗窝里睡着了,她松了口气,看向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有几个未接的语音电话。   点开后,意外发现是夏延打来的。   季纾也心口颤了颤,随即就有种委屈感。   这么几天不联系,她已经知道答案,他干嘛还打电话来?   难道是要吊着她?或者说什么还可以当朋友之类的话?   她可一点也没办法把他当朋友。   就在季纾也纠结着要不要直接无视时,手机再次显示夏延的来电。   她抿着唇,盯着来电。   接……不接……接……不接……   啊啊啊啊!算了!人家不答应她她就甩脸,也太没品了!   季纾也乱着一头长发从床上坐起,清了清嗓子,按了接听键:“喂?”   “纾也,你……在家吗?”   “我在,怎么了?”   夏延:“你感冒了?”   季纾也睡醒有点鼻塞,支吾了声:“可能有一点。”   夏延有些着急起来:“家里有药吗?”   季纾也不想听到他这种语气,干巴巴回答:“没……也不用吃药,不严重。”   “你稍等我一下。”   “……什么?”   夏延没有给她回复便挂了电话,季纾也懵懵地看着手机。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难道要给她送药?   不可能,大半夜的哪有这精力……她也想太多了。   季纾也趴在床上,开始有点后悔,她刚才就应该假装睡了不接电话,那样就不会又开始难受了。   嗡嗡——   十分钟后,微信弹出了消息。   夏延:【你方便跟我说你家住哪栋吗?不方便也没关系,我把电话给保安,你跟他说一下你住哪,他会帮忙把药给你送过来】   季纾也看到这条消息,噌得从床上弹起来:【你在我家小区?】   夏延:【恩】   他竟然真的来送药?!   季纾也惊呆了,也忘记伤春悲秋,告知楼幢后,赶忙穿上外套下了楼。   她在单元楼下等了一小会,就看到夏延从小道的拐角处走了进来。   晚上已经不下雨了,只是地面还有些潮湿。   夏延穿着件黑色的T恤,站在她下方的阶梯。白炽灯落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她都能看得清。   要死……他真的很好看。   “这个感冒药给你,可以吃了再睡。”他开口说。   季纾也没有接,小声嘟囔,含着点小脾气:“你干嘛给我送药……都说了没事。”   “正好在小区门口,而且你们小区不远处就有家药店。”   “正好?”季纾也疑惑,“你,为什么在我家小区门口?”   夏延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纾也。”   “恩?”   “我……工作原因,时常不在这个城市,时常接不到电话,回不了消息。也许我会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来。所以,我没办法每天陪着你,也没办法想见面就见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夜风似乎停了,灯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像钻石一般。   季纾也完全愣住,大脑宛如一台过载的机器,能处理信息的齿轮都戛然而止。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没办法跟你像普通人那样谈恋爱,我怕你之后会失望,所以……一直在犹豫,也一直想着拒绝。”夏延走上阶梯,离她更近了,他轻声说,“可是,我很快发现我忍不住,我想见你。特别特别想见你。”   嗡的一声,季纾也的脸颊烧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翻涌,变得滚烫,胸口里无数气泡在欢快地升腾,带来一阵阵酥麻感。   她被这种新奇的感觉冲昏了头,完全忘了这几天的不愉快。   原来……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他只是在担心这些现实的情况。   “纾也——”   “我不在意那些!”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季纾也能处理出来的只有这两句直白的话,“我不在意。夏延,我们在一起吧。”    第7章   什么时常不在这个城市,什么时常接不到电话、回不了消息。   这年头,上起班来忙成狗,这些不都是常态?   季纾也自己就经常忙得忘记回复朋友的微信,以前做其他工作的时候,还有经常出差不在本市的。所以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啊。   情侣天天黏在一起才稀奇吧。   “夏延,我们在一起吧。”于是她直接这么说。   而夏延看着眼前的女孩,也觉从未感受过像此刻这样的愉悦,喉结轻轻滚动,恩了一声。   夜风又缓缓地吹起,互诉衷肠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直抒胸臆的勇气褪去,留下的是微微颤抖的情绪。   兴奋,喜悦,还有一种近乎晕眩的羞赧,让人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男女朋友啦?”沉默许久后,季纾也试探地问了句。   夏延再次点头。   季纾也摸了摸鼻子,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喔……好吧。那,那现在要做什么?”   “你会难受吗?身体上。”夏延问道。   季纾也摇摇头:“我不难受了。”   “但还是要好好休息,你早点回去,别在这吹风。”   “好。”   说完后,对视的两人丝毫没有先退场的意思。   季纾也道:“你先走呀,在这待了那么久,很累了吧。”   “不会,见到你就不觉得累了。”   空气微妙的绷紧,吹来的风都泛着甜意。   季纾也胸口涨涨的,完全不想回家。   好想就这么站着,跟他待在一起喔。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会显得她很不矜持吧?!   “你先回,我看你进去。”夏延说。   季纾也低头看了看脚尖,恩了一声,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几步后突然又想起什么,噌地跑回来。   “夏延。”   “恩?”   “晚安!”她快速倾身抱了他一下,而后立刻转身跑走,头都没敢回。   温热柔软的身躯转瞬即逝,夏延错愕,怔在原地,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他才想起自己竟然没有回抱住她。   后悔的情绪瞬间涌来,但更多的是甜蜜。   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此时的心情,只觉得自己今晚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想拥抱她,拥有她,哪怕只有一瞬间。 。   回到屋里,季纾也还处在一种飘飘然的状态。   她扑倒在床里,差点把自己扭成麻花。   “小狗,你真是我的福星欸!我的运气突然就变好了!”她从床上起来,又趴在地板上说话。   小狗狗茫然地看着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   季纾也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幸运,你叫幸运怎么样?!”   小狗自然不会回到她的话,但季纾也完全不在乎,自言自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一个小时后,手机响了,是夏延告诉她他已经到家。   季纾也回复让他早点休息。   夏延说了好,又问她,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季纾也只好把今天在路上捡到狗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他立刻打电话过来。   “你摔伤了?有没有事?刚才怎么没跟我说。”   季纾也捧着手机,笑得很甜:“擦破皮而已,我已经上过药了,没事的。”   “下次一定要自己的安全为先。”   “我知道,不过当时小狗是真的很可怜。”   “所以你现在在为他找新主人。”   “对啊……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其实我是很想养它的,可住进来时就跟室友达成共识,不养宠物。”   “恩?你有室友?”   夏延意外的声色让季纾也想起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说自己一个人住。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当时要是不这么说,就没理由加你微信了。你不生气吧?”   毕竟有室友的话就不需要让他来确认她有没有到家,安不安全了。   夏延也明白了她的小心思,轻笑了声:“没生气,而且要谢谢你的小谎言,才让我们有后续。”   季纾也又趴进柔软的床铺里,偷偷摸摸笑了会后道:“夏延,你有朋友想要养狗狗吗?”   夏延迟疑:“应该没有……”   “好吧。”季纾也道,“那我只能再想想办法了。”   女孩失望的语气很明显,夏延不忍心。   “你很喜欢它是吗?”   “是啊。”   “那不然,我养吧。”   “真的?”季纾也难以置信,“你可以养狗吗?你,你不是经常出差吗?”   电话里惊喜的声音熨贴人心,他想让她继续高兴,于是道:“家里有阿姨,就算我出差也可以让她帮忙喂养。再说养在我那里,你也可以经常看它了。”   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季纾也很是高兴,结束和夏延的电话后,抱着“幸运”转了好几个圈圈。   幸运!你真的很幸运! 。   隔天周六,休息日。   季纾也一手抱着幸运,一手提着狗粮,站在小区门口等夏延。   他很快就到了,从车上下来,帮她把幸运的狗粮放到后备箱。   昨夜确定双方心意后,两人此时面对彼此都有些拘谨。季纾也坐在副驾驶,东看西看,就是不好意思看他。   “给你买了奶茶,你先喝点,晚点我们安顿好幸运,再一起出去吃饭。”夏延说。   “好,谢谢。”季纾也拿起中控台上的奶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跟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夏延,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夏延:“我父母没有跟我一起住,我一个人。不过因为我不太会做饭,所以平时在家的话家政阿姨会来做,之后可以顺便让她照顾幸运。”   “恩。”   一个小时后,夏延开车进了他家小区。   季纾也不了解这小区,但是以它所处位置来说,她觉得它价值不菲。   等后来上电梯进家门,看到偌大的客厅还有高级又有品位的装修时,她更认定了这房子非常非常好。   原先她看他开三十多万的电车,以为他就是小康家庭。   但看到这房子,她意识到他完全不是小康……   虽然她爸妈常说,交男朋友一定要交家庭条件好的,她自己原先也一直这么想。但遇到夏延,她反而会担心他条件太好,因为处处都很好的话,她就有压力了。   “过来,我带你看看幸运的房间。”走在前面的夏延突然转身,朝她伸出手。   季纾也顿了顿,故作淡定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你还专门给它一个房间?”   “恩,反正本来有多的空间。”   幸运的房间还挺大,朝南,上午阳光从窗户进来,很温暖。木质的地板上放着一个可爱的狗窝,还有各种吃饭工具和狗狗玩具。   “你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这些了?!”季纾也惊喜道。   夏延牵着她的手,指腹克制地动了一下:“早上起床后去附近的宠物店买的。”   “你买的都好可爱啊,幸运一定很喜欢!夏延,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要养它,就应该准备好这些。”   季纾也心口暖暖的,道:“我抱它进来试试。”   “恩。”   他们的手只好松开,只是当季纾也把幸运搬到狗窝里,夏延又很快把她的手重新牵上。   季纾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交握的地方,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了。   幸运果然很喜欢新的窝,给它丢了一个小玩具后,他很开心地玩了起来,只是行动有点笨拙,看起来呆呆的。   季纾也和夏延并肩坐在地板上,看得直乐。   “幸运真的好幸运,能有你这么好的主人。”季纾也忍不住感慨。   夏延反驳:“幸运之所以幸运,是因为遇到了你。”   季纾也微怔,侧眸看他,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温柔得像阳光一样。   她不受控地沉溺,心脏一阵阵紧缩,这瞬间满脑子只想着,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于是,在他笑着问她发什么呆时,她大着胆子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夏延的笑滞住了,耳朵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变红。   季纾也咽了咽嗓子,轻声问:“男女朋友,能亲的吧?”   夏延目不转睛,良久才开口说:“恩。可以……”   牵着的手在微微冒汗。   季纾也在紧张,也感觉到他在紧张。   说真的,她从没发现自己会这么主动。原来过去的内敛都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缘故。   “咳……幸运今天吃过了吗。”她窃喜着扯开话题。   “吃过了。”夏延还是盯着她,突然问道,“可以再试一次吗?”   “啊?”   “接吻。”   这下换季纾也脸红了,支吾了声:“……可以啊。”   点头后,她看到他很快靠近,贴在了她的唇上。   蠢蠢欲动的渴求和生理的羞怯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们生涩而大胆摸索着。   不知不觉,夏延的手捧上了她的脸,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去探她的舌尖。   季纾也心跳都快停了,却丝毫没有退却,缓缓启唇,迎上他的柔软。   薄荷味的,还有点甜。   季纾也脑子空白,微微颤栗,只剩下一点点分辨力。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夏延才微微拉开距离。   他们都轻喘着气,沉溺在那个甜腻而眩晕的世界里。   “这样,会不舒服吗?”   季纾也被亲得身体都有点软了,摇摇头。   夏延有些不自然道:“我第一次接吻,可能……需要再练习一下。”    第8章   季纾也第一次正正经经谈恋爱,才发现恋爱的美妙之处。   亲亲原来一点也不恶心,它是甜味的,会让人浑身颤栗。   拥抱也不会是别扭的动作,它是温暖舒服的,靠在夏延怀里,会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新鲜且留恋这些感觉,不舍得离开夏延。夏延也是,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还在小区门口抱了她许久。   这种幸福感让两人第二天天亮后又以“一起吃午饭”为由快速黏在一起。   之后午餐、看电影、压马路,在夏延的房子里“练习”亲亲。   他们乐此不疲。   但周末总要过去,季纾也隔天要早起去上班,周日当天只好早点回去休息。   夏延送她回去后,给家政阿姨打了电话,让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住在家里照顾幸运。当然,工资会给她翻倍。   喂狗加遛狗就可以拿双份工资,阿姨欣然答应。   交待完这些,夏延又去了趟“月下”。   月下的老板蒋昀看到他有点意外,“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   夏延:“蒋昀,有一件我希望你能帮我。”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自认识夏延起,蒋昀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色,他很了解他这个朋友,也知道他所有的秘密,猜想他这种神色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于是收敛了笑意,道:“你说。”   夏延:“我谈恋爱了。”   夏延和盛亭深之间的转变是无意识的,他们两人都控制不了。   小的时候,他们是经常性地转变,甚至有时一天能变好几次。但长大后开始有规律出现,就比如近两年来,他和盛亭深存在的时间基本是三七开的状态。   他三,盛亭深七。   以往他并没有什么所谓,只是在自己醒来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现在不同了,因为有了季纾也的存在。   他喜欢季纾也,自私地想留住她。   他不想让她那么快知道他有“病”,所以他必须安排好他沉睡时的时间。当然,他不会让盛亭深帮忙,因为他知道盛亭深这个人绝不会允许。   他只能找他最信任的朋友蒋昀,蒋昀为人正直,是唯一知道他身体秘密的好友。   他希望他能登入他的微信,在他不在的时候,简单地回复他女朋友的消息。营造他在外出差,但“存在”的假象。   当然,也只需要很偶尔回复,因为他出差的地方有“信号不好”这样的借口。   如他所料,蒋昀答应帮他。   只是临走前,他用有些担忧的眼神看他。   夏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做完一切后,他回到他原来的住所——九州华庭。   现在幸运住的那个小区叫玫瑰园,是外公留下来的。他喜欢玫瑰园,所以装修成他喜欢的风格,偶尔会过去住一晚。   但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住在九州华庭,因为盛亭深这个挑剔鬼不愿意住在玫瑰园。   进门后,夏延坐在沙发上,给季纾也报备他已经准备休息。   两人又在手机上聊了会,在季纾也必须得睡觉后才画上句号。   夏延盯着她最后发的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幻视了她。   他想起白天季纾也躺在自己怀里,微微仰头跟他接吻,最后喘不过气时泪眼朦胧。那时的她就很可怜,也很可爱。   甚至,可爱到他感觉到一丝恐慌。   他从未这样走近一个人,也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他才刚拥有,就已经害怕失去。   希望,她会在自己身边待久一点。   夏延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嘀嗒。嘀嗒。   时间无声前行,当清晨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时,手机上的闹钟也随之响起。   一只手从床上伸出,按灭闹铃。   盛亭深看了眼手上的白色手机,并不是自己的,随意丢在一旁。接着起身,洗漱。   他自己的黑色手机在他沉睡的这几天又有了一些未读消息,盛亭深并不急着看,而是习惯性地看了眼夏延这两天发给自己的内容,很简单的五个字:在玫瑰园。   没有什么特别发生。   盛亭深不再关注,只是在洗脸时碰到嘴唇,莫名有些刺痛。   他看向镜子,发现嘴唇并未破皮,只是有些红肿。   他皱了皱眉头。   夏延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傍晚,盛家老宅热闹非凡。   今天是一月一度,众人聚在一起陪老爷子吃晚饭的日子。   下午六点,盛家老宅的雕花铁门被打开,一辆宾利缓缓驶入。   暮色四合,半山腰偌大的房子在夕阳之下矗立,庞大、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子很快停在大门口,盛亭深下车,站定。   正厅的门正敞着,里头的侍者看到他,立刻走出来,微微躬身,将他手臂上的外套接过。   “人都到了?”他淡淡问道。   侍者答复:“是的四少,都已经到了。”   盛亭深径直走了进去。   “还给我,你还给我啊,这是表姐送我的好吧!”   盛亭深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被一人撞上,他垂眸冷冷看了眼。只见撞人的女孩眸色一抖,瞬间站直了,“四,四哥……”   盛亭深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盛思沅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瞧你吓得,话都说不溜了啊。”方才追着她的男生凑过来,“这么怕他干嘛。”   盛思沅瞪了他一眼:“你不怕刚才怎么也不吭声?等他走了才说风凉话啊。”   男生是面色尴尬,但死不承认:“我哪有,我是懒得理他好吧。”   盛思沅轻哼:“你就嘴硬吧。”   确实是嘴硬,盛家的小孩就没几个不怵盛亭深的。   他是他们这辈能力最强,但也最不近人情的一个。触及利益,就算有血缘关系,他也一样收拾你。   盛思沅很怕这个堂哥,但怕中又有一丝丝的遗憾。   她比盛亭深小三岁,印象中很小的时候,还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记得那会……他还挺疼她的呢。   可后来她跟着爸妈出国了,再回来时,就发现四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   十多分钟后,晚饭开始。   老爷子盛敬泉有三子一女,皆已结婚生子,今日家宴,儿孙们聚齐,看起来其乐融融。   但也只是看起来,明争暗斗在偌大的家庭里并不新鲜。   不过在老爷子面前,众人还是收敛着的。   “亭深,酒店业务你已经全权接手了吧。”   盛亭深是孙子辈里最突出的一个,老爷子虽不喜他的父亲,但对他很重视。   盛亭深淡淡道:“是的爷爷。”   “那就好。”盛敬泉道,“我也老了,以后要靠你们把盛家扛起来。严锋、严齐,你们两个作为哥哥更是要树立榜样,好好做事。”   盛严锋和盛严齐都是大伯的儿子,闻言正色:“好的,我们知道。”   “别光会说,我要看到你们的成绩。”   “是……”   “对了亭深。”盛敬泉又转回来说,“钟老他家那个小孙女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那小姑娘对你印象很好,你们可以多聊聊。”   盛亭深眉梢微微一动,只听盛敬泉继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做结婚的打算。”   一桌子人都看了过来,眼里各有各的深意。   盛亭深不为所动,淡定地继续吃饭。   晚饭在一个小时后结束,餐后,大伯一家围着老爷子说话。其他人有的在花园吃刚出炉的点心,有的则回房休息。   盛亭深懒得跟那群人待一起,自然早早就往房间走。   刚推门进门时,母亲唐雪秋在后叫住了他。   盛亭深没回头,径直进了房间。他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向跟进来的母亲。   他知道她有话说,淡淡看着她,等开口。   “你爷爷刚才在饭桌上提起的钟家小孙女我知道,你确实可以跟她去接触接触,也是门当户对。”   盛亭深:“你要说的就是这个?那你可以出去了。”   唐雪秋皱眉:“你知道你爷爷向来偏心你大伯,你那两个堂哥闯了多少祸,搞砸了多少项目,他照样还在扶持他们。亭深,钟家对你有益。”   盛亭深短暂笑了下,眉眼生出讥诮:“是对我有益,还是对你们有益?”   “你——我这是为了你好!而且你现在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是吗,你真觉得我应该谈婚论嫁了?”盛亭深起身,眸光幽暗,“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让睡在枕边的人,不发现她的丈夫有精神病呢?”   唐雪秋一愣,脸色大变:“别把这话挂在嘴上!你没有精神病!”   盛亭深和夏延共同存在这件事,唐雪秋和她丈夫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发现的。但他们并不愿意接受自己儿子是个有双重人格的异类,对外界一直瞒得很好。   “亭深,不会被发现的。”唐雪秋说话前后矛盾,看起来更像个精神病,她急切道,“联姻而已,你把她娶回来,不住在一块不就好了。”   盛亭深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们一样,走个婚姻的仪式然后各玩各的。我玩其他女人,她玩其他男人。是吗?”   不等唐雪秋回答,盛亭深就慢悠悠道:“还是不了吧,我实在是……嫌恶心。”   啪啦——   一旁木架上的花瓶被猛得扫落在地,瓷器破裂,碎片、花瓣、清水瞬间洒落一地。   唐雪秋手心发麻,气得五官扭曲,方才演出来的温柔尽数破碎,“盛亭深,你有资格说谁恶心?!你最恶心!”   盛亭深笑了,“是啊,被恶心的人生出来,当然也恶心了。”   “哈哈,哈哈哈。”唐雪秋后退了两步,厌恶地看着他,“行,随便你!你爱结婚不结婚!反正你这样的怪胎,压根就没人敢靠近你!” 。   夜深了。   宾利从老宅开了出来,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只觉今夜的后座实在阴郁。   他没敢多看,转向路尽头无边的黑暗。   车子最后停回了九州华庭,盛亭深回屋时,爷爷盛敬泉给他发来了消息,将钟家小孙女的微信推给他。   盛亭深回复了句好,但压根没有加。   浴室淋浴声淅淅沥沥响起,就在这时,上午被盛亭深随手放在床上的白色手机亮了起来。   纾也——   【你在吗你在吗?在干嘛呀】   【我有点想你了:D】   【想抱抱~】    第9章   夏延没有回复。   不过季纾也并不介意,虽然睡前有点馋他,但她今天忙了一天也好累,倒头就能睡。   睡梦里什么都有。   季纾也在虚幻中和夏延贴贴抱抱,甜蜜得很。   但她没想到现实也一样甜蜜,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客厅里多了一束花。   花上的卡片是夏延的手写字,他说自己临时出差去了,祝她今天能过得开心。   “刚才我开门看到这么一大束花怼脸上,吓死。欸,是那个一见钟情对象送给你的?”程薇从卫生间出来,暧昧地眨眨眼。   季纾也没隐瞒,点头。   “真不错!这花可不便宜!追你还是肯花钱的嘛。”   季纾也轻咳了声:“实际上,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   “哈?!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上周五晚上,他来找我。”   “找你表白了!”   季纾也有点脸红:“唔……其实最开始是我跟他表的白。”   “可以啊你,真看不出来你这么敢。”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敢的,就是觉得,难得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很合我口味的男生,我应该抓住。”   “说的对,这年头遇到个正常的男人太难了。”程薇好奇道,“对了,他干嘛的?帅我是知道了,经济条件怎么样?”   “他的工作是地质探测方面的。条件嘛……工资我没问过,但应该还可以吧。”   “开什么车啊?有房没?”   说起这个,季纾也有点小苦恼。   “他的车大概三十多万,所以一开始来接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条件还可以,但是我没想到他住的地方那么大……上周末因为狗狗我去了他家,他家小区在这。”   季纾也打开地图给程薇看,程薇蓦地睁大了眼睛:“玫瑰园?这一套房没个四、五千万可下不来啊。”   “所以我反应过来后也有压力,他好像是个有钱家的小孩。”   “你是在烦恼吗?这种好事你烦啥!又帅又有钱的男人,谈就完了,干嘛有压力?哦~你难道是已经在想着以后结婚啦。”   季纾也窘迫摇头:“没没没,才刚在一起呢,怎么可能想那么远。”   “是啊。”程薇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想那么远,能谈到有钱又帅又很正常的男人,已经赚了。”   季纾也想想也是,她从小到大桃花运都很差,好不容易能谈个正常的恋爱,想那么多干嘛。   只要享受当下即可,毕竟跟夏延在一起的时光,每分每秒都很甜蜜。   上班时间快到了,季纾也把鲜花放在一旁,打算晚上回来再处理。   接下来几天,他们部门很忙碌,因为要筹备两个大公司的酒会。   因此天天加班,除了吃饭时间,季纾也都腾不出时间跟夏延聊天。   不过夏延好像去的是信号不好的地方,他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只偶尔在她给他发自己的午饭、晚饭时,他会简单回应几个字。   不过这种情况他都提前跟她讲过了,她完全不在意。   之后两个月里,他们基本上是一周见一次。   游乐场,电影院,烛光晚餐,逛花市,江边遛狗……   季纾也觉得和夏延在一起的那一、两天,是她忙碌工作中最大的期待。   可能因为太甜蜜,她身边的人都觉得她状态不一样了。   陈慧和邹小岚说她春风满面,被爱情滋润得透透的。   这天,她从酒店回家后,收到夏延的消息,他说已经从外地回来,明天想来找她。   季纾也明天有很多事要做,但他好不容易有空,她肯定也要腾出时间的,于是回复:【明晚可能会加班~不过我尽量提早溜!】   【恩,那我等你吃晚饭】   【好呀】   夏延:【很想你】   季纾也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哧哧地笑了两声:【明天要抱抱】   停顿了几秒,又发了句:【也要亲亲】 。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知道她今天有约会,杨姐竟然临到下班点说最近大家加班太多,可以准时下班回家。   众人欢呼,季纾也更是开心得要蹦起来,刚到点就冲去换衣间换衣服、补妆,把自己身上的班味去除后,往酒店对面那家咖啡亭走,夏延在那里等她。   “我都说了可能会加班,你怎么还是这么早就来了。”见到人后,她嗔怪着,但更多是欣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想着你万一早点下班,就可以早点见到你。你看,赌对了。”   “这算你运气好。”   夏延眼里的热切与她相似,两人说完对视一笑,很自然地牵起了手,前往停车点。   到车旁后,夏延给她开了车门。   季纾也兴致勃勃地要坐进去,却突然发现座椅上放了一个黑色的礼袋,还有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她惊讶地回头看夏延,后者轻笑说:“导购说年轻的女孩子会喜欢这款包,你看看喜不喜欢。”   都不用看里面是什么包,瞄到黑色山茶花礼袋那刻,她就知道这是个价值不菲的礼物。   这两个月来,他已经多次给她买昂贵的东西了。   说实话她长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是第一次碰这些奢侈品。   “夏延,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再买这些贵的东西给我。”   夏延:“我是你男朋友,给你买任何礼物都是应该的。”   “但,但我其实会有点压力。”之前季纾也不太好意思说,但现在是不得不说了,“在这方面……我没办法回馈给你一样的东西。”   季纾也说完是有点小羞愧的,可她必须实话实说,不然以后硬着头皮买这些奢侈品回赠,她根本负担不过来。   “我没有要你回馈我一样的东西,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要。”夏延轻掐了下她的脸蛋,“纾也,我是认真的,我只要你。”   “可是……”   “好了,肚子饿了吧,先上车。”夏延认真道,“不过东西你要用,不然我会难过的。”   夏延在这方面很强势,季纾也也只好作罢。   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家日料店,特别好吃。   一整餐下来季纾也眼里的惊艳就没停过,她坦言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日料。   夏延看着她眼底明媚的笑意,眉目更是温柔,只想着,下次一定要带她吃更好吃的东西,   吃完饭天已经有些黑了,季纾也说想去看看幸运,这几天太忙,虽然夏延早早就给了她他家的密码,但她没空过去。   于是两人驱车回了玫瑰园。   幸运被照顾得很好,这段时间以来胖了许多,再也没有往日在路边瑟瑟发抖的可怜劲。   “阿姨不在家吗?”   “恩,我回来的时候会提前告诉她,她会回去休息。”   “噢。”季纾也把幸运抱在怀里,“好乖啊,有没有想我呀?”   幸运在她怀里汪汪叫了两声,很享受她的摸摸头。   夏延:“给幸运买了几件衣服,要不要看看?”   “哇!好啊。”   夏延把狗狗服拿过来,坐在地板上,帮幸运穿。   季纾也就坐在一旁看着。   他很有耐心,也很温柔,小心翼翼地帮狗狗穿好,又笑看着它满屋子跑。   喜欢小动物的男孩子在季纾也心里特别加分,她忍不住倾身上前亲了口他的脸颊,在他回头时笑意盈盈道:“夏延,你真好。”   夏延笑意微敛,抿了抿唇,突然道:“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有,你就是超级无敌好,我能感觉到。”季纾也并未察觉他神色的微微变化,起身说,“我口渴,去喝口水。”   她走到餐边柜倒水喝,夏延则跟着她一起,亦步亦趋。   等她喝完后回过头,刚想问问他干嘛走这么近时,他突然俯身吻了过来。   季纾也愣了愣,踮脚回应,两人很快就亲成了一团。   “训练”过这么些日子后,他们已经很知道怎么样更亲密地接吻了,勾缠、抚摸,他们气喘吁吁,倒在了沙发上。   刚谈恋爱的人对摸索对方的身体总有无限兴趣,季纾也边亲边抚他的腰,再偷偷摸摸地往前探。   他的腰腹很硬,衣服下藏着猛猛的荷尔蒙,让人脸红心跳。   “别这样摸。”低哑的声音传来。   季纾也迷迷糊糊地抬眸看他,只见夏延耳朵通红。   “纾也,你这样,我……”   他话不用说完季纾也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她此时正被顶着,坚硬,存在感觉巨大,无法忽视。   她心惊胆颤,可又实在忍不住逗他:“你能不能消消火呀……”   他们之前好几次亲亲他都这样。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她早发现了,只是没有说而已。   夏延无奈道:“亲着你,我没办法。”   季纾也又满足又羞涩:“噢……那怎么办。”   “先别亲了,好吗。”   他说着就要起身,季纾也瞪圆了眼睛,一下就揽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瓮声瓮气道:“不行,没亲够。”   夏延轻喘了口气,克制着说:“但这样,我会忍不住。”   季纾也把脸埋在他颈窝,小声说:“我知道啊,因为我也有点忍不住。”   “恩?”   “所以你说怎么办……”   没真跟男孩子上过床,但做为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她对情欲并不陌生,她也偷偷摸摸看过片,也尝试自己摸索过。   她好奇真正情爱是什么滋味,所以和喜欢的人缠绵时,自然想到了那一层,且一点不排斥。   夏延浑身紧绷,话音已然克制不住:“可以吗。”   季纾也在他脖子上轻咬了一口,脸红透了:“我不都暗示了嘛!”   “但是……没有套。”   “外卖呀,笨蛋。”   这天晚上,季纾也没有回家。   两个对这事都陌生的人,摸索着前行。   夏延很温柔,做这事也很温柔。   但她还是承受不了,行动艰难,眼泪流了一枕头。   只能草草结束了初次。   夜深了,夏延抱着哭累了的季纾也躺在被窝里,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他第一次跟他的女朋友一起过夜,虽然知道按照规律那个人现在是不会回来的,但他还是有点担心。   “唔……好困了,睡吧夏延。”   夏延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还痛吗?对不起……”   季纾也在他身上蹭了蹭:“没关系呀,我知道的,第一次都会这样。”   她好乖。   夏延心潮汹涌,掩去了眼底的一丝忧愁,轻声说:“纾也,你别离开我。”   “恩?你突然胡说些什么呢……”   “没。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别离开我。”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上,夏延开车送季纾也去斯卡顿酒店。   临下车了,两人还在车里依依不舍,最后实在是时间赶不及,夏延才放她离开。   季纾也匆匆跑向换衣间,因为昨晚是临时决定住在夏延家,没带化妆品,这会也只能用这边的备用粉饼和眼影简单上个妆。   “这是哪款包啊?”就在这时,陈慧进来了,她眼睛尖,立刻看到季纾也柜子里的防尘袋。   那是昨晚夏延送她的包包,为不辜负他,她早上在他眼皮子底下背了,但进酒店后就默默收了起来,装进防尘袋里。   邹小岚闻言也凑了过来,“看看看看。”   眼见两人目光炯炯的样子,季纾也不得不拿出来。   “哇塞,链接给我!这做的好像!”陈慧说。   邹小岚以前做过一段时间二奢店店员,沉思了会道:“这看起来不像假的,纾也,这是正品吧。”   季纾也点头。   她知道夏延不可能送假的。   邹小岚:“哇,那你是真舍得,这支专柜都得八万多了。”   季纾也心惊:“我哪里舍得……”   陈慧摸都不敢摸了,“那是不是男朋友送的?!”   季纾也默认。   陈慧一脸羡慕:“老天,能不能也让我遇到这种大方的霸道总裁啊!”   季纾也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什么霸道总裁,他也是上班族。”   “是吗?那也很好啊!普通职员竟然愿意花大价钱送你这么贵的包欸!他爱死你了好吧!”   同事反应太夸张,季纾也决定再也不把这些昂贵的包背出来,将它们一律放进柜子里。   不过,夏延的心意她是收到了。   说实话,她其实也享受这种被喜欢着,被惦念着的感觉。所以只要想起夏延这个人,她嘴边的笑意都落不下来。   中午吃饭时间,夏延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季纾也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差点在同事面前闹个大脸红,跑到小角落了才说道:“还好……现在只有一点点而已。”   “需要上点药吗,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缓缓就好了。”   夏延显然很愧疚:“下次我一定更小心。”   “你现在就已经在想下次了啊。”   “……你不想的话,也可以不。”   季纾也哼了声:“笨蛋,我又没说不想。”   “那你——”   “再好好练习一下就好啦。”季纾也轻笑说,“你不是最会练习了。” 。   跟喜欢的人,亲密就会变成一件极度愉悦的事。   后来两周里,两人摸索着,一次次,逐渐从生疏到熟悉。   某天结束的时候,夏延抱着季纾也去浴室沐浴。两人坐在浴缸里,她靠着他,享受着热水和怀抱的温暖。   “纾也,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夏延突然道。   “什么?”   “我明天要去出差,这次会去比较远的地方,大概一个月不能回来。”   季纾也睁开眼睛,回头看他:“这么突然……”   “抱歉。”   “好久哦,去哪里啊?”   “菱洲那边的山里。”   “好吧,那我就要一个月见不到你了。”   夏延说:“对不起啊。”   “哎呀,别又是抱歉又是对不起的。”季纾也在他下巴上蹭了蹭,“工作原因,我能理解啦。”   夏延恩了声,抱紧她,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是真要出差,盛华海外有个项目需要去做,盛亭深的助理严为明在他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告知,明天的机票。   以前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夏延很习惯,但这次他舍不得走,因为有季纾也在这里,他有了牵绊。   “回来后给你带礼物。”   “啊?山里能带什么,不会给我挖出一个大钻石吧!”   夏延认真问:“你喜欢钻石?”   “当然是开玩笑的了!你不要给我买礼物。”季纾也说,“你早点回来就好了。”   夏延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闪动,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头亲亲她的脸,温声道:“我一定早点回来,等我。”   “恩。”   夏延出差后,季纾也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当中。   休息时,她会给夏延发一些消息,他有时会很快回,有时候过很久很久才回复一两个字。一切都跟他们以前分开的时候一样。   直到第四周开始,季纾也连续一周没有收到夏延的消息,打了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她开始紧张起来,因为自他们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联系过。   她猜测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在山里把手机掉了? 。   季纾也猜测的没有错。   时间拨回到一周前,夏延的手机确实遗失在纽约某间咖啡店里。   那天手机遗失后,夏延立刻喊来了严为明,让他尽量找回他的手机,如果找不回的话,帮他重新购买新手机和电话卡。   严为明表示立刻会吩咐人去办,谁想到刚转身就有电话进来,是项目上的事情,需要他们即可飞往洛杉矶。   盛亭深正好不在,严为明便告知夏延。   所有项目上的事夏延都是清楚的,虽然他不喜欢这些,但他无论如何也是盛家人,他必须维持着盛亭深的样子,去处理所有事情。   当然,严为明会辅助。没人比他更知道盛亭深的想法。   “夏先生,刚才项目部的人打来电话,事情有变,我们需要现在去往洛杉矶,您看我们什么时候——”   “先把我手机的事弄好。”夏延皱着眉头说。   严为明甚少看到他不高兴的样子,顿了顿,说了声是,转头出了房间门。   但买完新手机回来的时候,开门的人已经是盛亭深。   于是严为明把东西放在桌上,对他说了项目那边的事。   “严为明,你不知道轻重缓急?”盛亭深眼眸深沉,显然不满。   严为明低头:“抱歉盛总,因为夏先生丢了手机的时候特别着急,我想他一定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尽快拿到手机,所以我先去办了。”   “他能有什么急事。”盛亭深不以为意,“你马上安排洛杉矶的行程。”   “是……”   手机有了,但不巧的是,夏延和盛亭深这次很久没有换回。   这并不是常见的情况,但以往也发生过,而且每每发生过这么一次异常后,他们之间原先变换的节奏就会打乱,并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出现一个新的规律。   更更不巧的是,夏延一直登入在蒋昀平板上的微信,因为平板一次没电跳了出去。   隔天蒋昀立刻联系夏延,想重新登入微信,但这次,夏延很久没有回复。   各种巧合在短短一段时间里交杂在一起,夏延不知道,季纾也也不知道。 。   几天联系不到男朋友算是在正常范围内?   程薇说,如果有男友的话,必须每天联系。   季纾也也这么觉得,可以不经常见面,但每天联系,说个早午安是应该的。   可现在已经一个半月过去了。   原本说好一个月就能回来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且丝毫没有回音。   “纾也,他……会不会是个骗子啊?”程薇从房间出来,看到发现季纾也坐在客厅里魂不守舍的,实在是憋不住了,试探地问道。   季纾也喃喃,“不会,他不会是骗子。”   “那怎么能这么久没消息,就算手机丢了,用别人的联系一下,或者再买一个手机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一定,他们是去探测深山野林呢,里面哪里买得到手机。而且,他可能也没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可怎么能这么久呢,他不怕你担心啊,正常的话都要想办法联系你吧。”   季纾也起身:“所以啊,他会不会出意外了?程薇,你说会不会啊?”   眼见季纾也紧张起来,程薇皱着眉头道:“你先冷静,不然你再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上午去过了,门还是锁着的。他们就是个小公司,估计这次所有人都去野外工作了。”   “那你认识他家人吗?或者朋友?”   “朋友倒是认识一个,月下酒吧的老板。可那老板说他也联系不上夏延,不过他让我不用担心,说出事的话他家里人会知道的。”季纾也道,“至于他家人……他是一个人住的。我去问物业了解过情况,物业说……业主不是叫夏延。他见我不清楚业主的名字,就不告诉我业主的联系方式了,说他们必须保护隐私。”   “啊??整半天那房子不是他的啊,你还说他不可能是骗子,这社会上很多男人为骗女人装阔少,把女生骗上床后就玩消失!!”   “不会的……他才不会这样。”季纾也不相信夏延是这样的人。   按照蒋昀的说法,他并没有出事,所以她更愿意相信,他就是因为工作或者手机等原因没法联系到外界而已。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季纾也愈发想念夏延。   但现在除了每天给他的手机打电话、发语音外,能做的也就是去月下探听“他是不是回来了”。蒋昀说暂时没消息,不过他让她不用紧张,他确信不会有事。   夏延说过,蒋昀是他最信任最熟悉的朋友。可季纾也让蒋昀给夏延家里人打电话问问,蒋昀又支支吾吾说自己不知道了。   于是季纾也开始疑惑,也终于控制不住地想,他会不会真是骗子……骗感情的那种。   很快,十二月份来临,酒店各种酒宴数量倍增。   季纾也一腔忧虑被忙碌挤压到心底,她强迫自己不要老是去想夏延,也告诉自己,就算他是骗子,她也没损失什么。   甚至还得到了很多呢,他送她的礼物就价值不菲!   “今天下午两点我们酒店的大会,新的领导层都会过来,我们一定要把所有工作做好,不能出一点错误。”   上午十点,部门会议,总监一脸严肃地对他们说道。   之前各种关于酒店的小道消息都是真的,斯卡顿真被收购了,全球斯卡顿酒店及其旗下的四星、三星酒店都已易主,新的东家是盛华集团。   而今日,盛华那边的新领导层将莅临斯卡顿召开内部会议。   所以酒店包括销售部在内的所有部门,今早都开了部门会,为下午做最后的准备。   “今天餐厅部的人忙疯了,他们探听到盛总对饮食要求特别高,生怕他挑出毛病。”   会议之后,同事们往办公区走,笑声交谈。   “客房部的人也是啊,所有总统套间都一尘不染,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听说盛总有洁癖,做事雷厉风行十分严苛!我靠,有点害怕了。”   陈慧:“真的么,可是他很帅欸,上次酒会看到一回,难以忘怀啊!”   邹小岚瞥她一眼:“帅并不影响他把你炒了。”   “把我炒了?那说明我还引起他注意了,我也太牛了吧。”陈慧玩笑过后,用手肘推了推季纾也,“上次你没看清楚,今天有机会了,真的很帅!”   说完看季纾也没什么反应:“干嘛,有了男朋友就对帅哥不感兴趣啦?我告诉你,你男朋友肯定没盛总帅。”   季纾也不想提起夏延,转移了话题:“杨姐还有事让我做,我先过去一下啊。”   “啊?那你快去。”   下午两点,除了部分服务人员外,其他人都到了大会议厅。   季纾也和陈慧等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她心神不宁,脑袋微垂,只盯着手机看。   不久后,门口方向走进来了一群人,西装革履,脸上或热情或谄媚,皆簇拥着为首的那人。   陈慧轻吸了口气,小声道:“来了来了!我家盛总来了!纾也,快看啊。”   季纾也对领导层没兴趣,对帅哥就更没有了。   她只觉得开这种会也是一种休息,能在繁忙间隙里摸摸鱼。   “噢……知道啦。”   “哎呀你别看手机,快点看,最前面那个,深色西装的!”   陈慧不停地念叨,季纾也没办法,只好往前瞥了一眼。   她们坐的位置靠后,但季纾也视力不错,完全能看清从门口进来的人。   人群中最前头的那一个穿着一身极有质感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身型格外优越。   在聚光灯之下,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他却仿若无人,或者说他早就适应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俊朗的眉眼淡定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长时间直视。   如陈慧所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可是,可是——   季纾也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个人,为什么会是夏延?!    第11章   万众瞩目的男人在簇拥下坐在第一排,他背对着她了。   但季纾也知道自己绝对没看错,也不是产生什么幻觉。   虽然整体的气质和穿扮都不一样了,可那张脸一模一样!   原来酒店忙碌了那么久,紧张了那么久迎接来的新老板,就是夏延。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在骗她是吗。   他根本不叫夏延,他叫盛亭深。   为什么呢?   什么要骗她?   难道是怕她知道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就缠上他?对……很有可能。   他知道她在斯卡顿工作,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这里的老板,到时候就伪装不下去了。所以直接跟她断开联系,撇除关系。   可是……真的没必要啊。   季纾也心中又是气愤又是酸楚,他明明可是直接告诉她,他直说分开,她会接受的。   为什么要让她担惊受怕这么久呢?   “你干嘛呀?知道很帅,但你也别太激动。”陈慧把突然站起来的季纾也拉下来,“我觉得老板都可以直接当斯卡顿代言人了哈哈哈,噢,可惜他不喜欢出境……”   陈慧在她耳边碎碎念着,但季纾也完全听不进去,一场会议下来,她满脑子都是夏延就是盛亭深,夏延骗了她,夏延是混蛋!   会议不算长,结束后,众人各归各位,只有领导层陪着盛亭深对酒店进行审查。   据说这几天他们的新老板会住在斯卡顿的总统套房,餐厅部和客房部都严阵以待。   季纾也跟着陈慧他们往办公室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肚子疼,去一下卫生间。”   陈慧:“啊?没事吧?”   “没事。”   季纾也跑得很快,她要疯了,她必须立刻马上见到夏延!   现在要知道夏延在哪里也很简单,随便问一个前厅部的同事就行。打听到他正和一群领导层去西餐厅,她立刻跑了近路。   等到了西餐厅前那条长廊时,她停了下来,远远看到他和酒店领导层走近。   平日里她所看到的领导们这会正卑躬屈膝对他讲话,而他,她心中温柔和善的男朋友,面容清冷,一点笑意都没有,高高在上到难以接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也许是她站的位置过于突兀,在距离她两、三米的时候,他的眸子扫了过来。   视线突然停了两秒。   在那两秒钟里,季纾也感觉自己心脏也跟着停了,她想喊住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可是下一秒,她就看到他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平静地转开了视线。   “你哪个部门的,站在这发呆,领导来了不知道鞠躬?”人群走过,末尾的一个总监皱着眉头训斥了一句。   季纾也紧握着的手在微微发抖,低声说了句抱歉。   总监横了她一眼,懒得多耽误时间,跟上了那群人。 。   他为什么变得像另一个人?   他不认识她了?   不,是他装的太好了。也许,这才是他。   下班回到家后,季纾也在房间里狠狠哭了一场,她难以接受过去这一段时间的甜蜜都是假的。   而程薇也已经听她说过今天的事了,惊讶到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在一旁抽纸给她。   “纾也,别难过了。这些有钱人真的很坏,就会骗小姑娘的感情。”   季纾也:“我不甘心……凭什么……”   程薇以过来人的心态安抚道:“如果是一般人我其实是支持你当面对质的,但是……他竟然是你们的大老板,而且还是盛华集团的大少爷,那我觉得为了工作考虑,你别……硬碰硬。”   季纾也顿了顿,擦干眼泪。   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那样位置的人,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这也是下午她在走廊上没有直接开口的原因。   “所以,你觉得我就该这么算了?”   程薇叹了口气:“如果你想保住你的工作的话。”   “……”   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季纾也多上了一层遮瑕,这才把眼底浮出来的那层青黑遮掩过去。   她想了一夜,决定算了。   既然爱情已经失去,那工作得好好留住,不能为了男人不顾工作!毕竟这份工作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于是这一天,她照常投入到杨潼派发给她的任务里,在外面跑了几个酒会的客户,忙得一整天连水都来不及喝几口。   等她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她累得不行,站在电梯前等电梯,心想晚上一定要给自己点一份豪华外卖!   “盛总,中餐厅那边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过去吗。”   “恩。”   突然,旁边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季纾也几乎是下意识侧眸,等看到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后,瞬间僵在了原地,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什么似的,发不出声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季纾也看着他和他的助理走了进去,面向她。   他面色淡淡,目光微垂,有几分漫不经心。大概是看到她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眉头轻皱了下,眼底竟有几分不满。   而这短暂的一点不满,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之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看她。   电梯门缓缓移动,就在它即将完全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挡在了中间!   什么算了吧,什么为了工作考虑?!   为什么,凭什么!他明明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啊!   季纾也脑子发胀,昨晚自我安慰的那些话都被自己推翻了。   她见着他,就完全顾不了了!   电梯里的两人也都看向了拦门的季纾也。   严为明有几分惊讶,因为这个酒店员工他昨天就见过,在他们去往餐厅的走廊上。   当时他觉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今天又遇上她了。   严为明看了眼她的工牌,有点为她担心。   “你是要进来吗?”他问道。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却没想到外面的女生完全没有理会他,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家老板。   严为明眉头轻皱,正想上前拦住她的目光时,突闻她开口:   “夏延。”   严为明一惊,寒毛几乎瞬间立起,他快速看了眼身旁的盛亭深。   后者似乎也诧异了瞬,终于正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女人在他们的目光中走进电梯。   叮的一声,门关上了,轿厢里安静得空气都快停止流动。   “你叫我什么?”盛亭深面无表情,看着她。   季纾也脑子都快炸了,完全顾不得那么多,眼睛发红,攥住了他的手臂:“夏延,你到底什么意思。”   盛亭深眼皮一跳,“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季纾也被气笑了,“果然啊,果然你想假装不认识我。其实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如果你要分手直接说好了,我会同意。”   “分手?”盛亭深眸光骤沉,“你和他什么关系?”   季纾也见他这么问自己,难堪极了,脱口而出:“你说什么关系,我们亲过抱过也睡过!难道你想说只是P友吗?”   “……”   严为明深吸了一口气,都不敢看盛亭深的眼神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他在旁边也是被无辜地凌迟了几百遍……   “我说,你认错人了。”沉默片刻后,盛亭深僵硬地挥开她的手,重复了这句话。   季纾也咬唇:“混蛋……好,既然如此那我告诉你,我们分手了!彻底地分手!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电梯已经到达目标楼层,季纾也在电梯门打开时就要冲出去。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极冷的声音,像寒冰一样一下子把她裹紧。   季纾也下意识觉得恐惧,可她又觉得自己这恐惧没由头,没好气道:“干什么。”   “一个小时后,到7188来。”   他说完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旁边走过。   季纾也愣了愣,7188……全酒店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那是他们的大老板这几天住的房间。 。   被这样无视、欺骗后,季纾也认为自己说完分手就该永远不理会他!   可纠结了一个小时后,她还是没忍住,站在了7188门前。   算了,反正都要分手了,就当听他最后一个解释。虽然这解释她肯定不接受!   叮咚。   季纾也按下了门铃。   很快,那个助理过来给她开了门:“季小姐,请进。”   季纾也抿了抿唇,走进去。   斯卡顿的总统套房她很熟悉,做为销售,她为之写过策划案,精准为目标客户推广过。   这是明海市最豪华最奢侈的五星酒店套间之一,偌大的落地窗外是绚丽的城市夜景,明海知名灯塔熠熠生辉,四射的光芒给这套奢靡的房子镀上华丽浪漫的色彩。   夜景很美很美,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莫名觉得压抑。   因为夜景之内,落地窗下坐着的那个身影正在看着她,眼神一瞬不瞬,黑得可怖。   让她想起荒原里正在猎食的野兽,仿佛只要她做出一个错误动作,他就会扑咬上来,吸干她的血液。   季纾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觉眼前的人跟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夏延,完全是两个样。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在和他有安全距离的时候。   “你有什么想说的?”她攥住了拳头,问道。   盛亭深从上至下扫了她一遍,眯了眯眸子,口吻冷硬:“你跟夏延交往多久了。”   季纾也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有些恼:“夏延,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答我。”   季纾也不受控地缩了一下:“……算上你失踪的这两个月,已经五个月了啊。”   “怎么认识的。”   他像在审犯人,让季纾也很不适:“你是失忆了么,我们在月下认识的,当时你帮了我……”   “又是月下。”   季纾也忍不了了:“所以你叫我过来不是想解释什么,而是莫名其妙说这些吗?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待的了,再见!”   “他是我弟弟。”   转身的脚步生生刹停,季纾也眼神肉眼可见地空了一秒。   “……什么?”   “我说,夏延是我弟弟。”眼前的男人站起来走向她,居高临下,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双胞胎弟弟。”   季纾也抬眸,怔怔地看着来人,已经完全忘了反应:“双胞胎……”   “他随母姓,但因为家里某些原因,外界并不知道我有个双胞胎弟弟。所以季小姐,麻烦你出去后守住这个秘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的男朋友是我弟弟。”   “……”   “听明白了吗。”   “……他没告诉过我。”   盛亭深冷笑一声:“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他也没告诉我,他竟然有个女朋友。”   季纾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此刻才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没由来的恐惧是什么。原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一个陌生人,且还是她的老板!   “记住我说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这话一出,严为明很快上前来,“季小姐,这边请。”   季纾也失神,跟着严为明走的时候完全是懵的,临到房门口才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回身:“盛……盛总!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夏延,你既然是他哥哥,那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盛亭深冷冷道:“没死。”   “可是……”   “季小姐。”严为明阻拦。   季纾也看向他,面色焦虑,“我真的担心他。”   严为明叹了口气,坚持送她出去,等送出门了才道:“夏先生可能是工作原因没了信号,也可能是掉了手机,你……应该知道他的工作性质吧?”   季纾也:“他说他经常会在很偏远的地方作业。”   “对。”严为明微笑道,“所以他在那种地方要是丢了手机,会很难办的。工作原因,又不能掉队回来。” 。   回到换衣间后,季纾也原地站了好几分钟,等缓缓理清思路,深吸了一大口气。   所以她一直都认错人了。   所以她对着她的大老板大发脾气了!   所以她还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混蛋!”   “我们亲过抱过也做过!难道你想说只是P友吗?”   靠!靠靠靠!!   她竟然对着老板说了这种话,也太羞耻了!!!!   为什么夏延不早点说他有个双胞胎哥哥?!   季纾也完全崩溃了。   在她内心全线崩盘的的时候,7188房间里,盛亭深面色也很不好看。   他面对着落地窗站着,静默许久后,手中握着的威士忌杯子被狠狠砸在了地板上,玻璃四分五裂。   严为明看了一眼,上前:“盛总……”   盛亭深眼中风雨欲来,被气笑了:“他是真敢啊。”    第12章   【很想你,想抱你】   【夏延夏延夏延,你在干嘛呀】   【我好想你啊~~】   【今天也是想亲亲的一天】   【你人呢?】   【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很担心你】   【给我回话好不好……】   ……   夏延新办的手机卡装进手机,之前的数据都被复制了回来。   于是,微信里备注为【纾也】的人的聊天记录也出现在了盛亭深眼前。   他坐在客厅里,几乎将所有内容都看了遍。   夏延连一个字都没有删,他是料定了自己对他的手机不感兴趣。   盛亭深看着那些亲密无间的字眼,只觉匪夷所思,他没有想到夏延竟然会做这样冒险的事,更没想到他竟敢瞒着自己。   “玫瑰园那边什么情况。”   严为明从外归来,回答:“确实有一只狗养在那里。”   盛亭深面无表情,强忍着才没把手里的手机丢开:“他的流水呢。”   “看夏先生的账单能发现,他跟那个季小姐确实是从五个月前在一起的,他们基本一周会见一次。他给季小姐买过一些礼物,也给狗置办过很多东西,购买的快递都是往玫瑰园送的,流水上最近的一次购物是一些女士化妆品,还有……”   严为明诡异地停顿了下。   盛亭深掀开眼皮:“还有什么。”   “还有两盒避/孕套。”   “……” 。   明海市正经进入冬天。   季纾也穿上去年买的羽绒服,强行打起精神去上班。   昨天的行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被开除几百次,现在是能赚一天是一天了。   酒店马上要进入年末环节,最近有几家公司在这举办年会,季纾也负责的那家公司的对接经理特别烦人,一下灯光不行,一下酒水不行,每天都有事情被他推翻。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下班,又被杨潼抓去做合同,简直欲哭无泪。   【几点回来?给你把饭煮下去不?】   最近程薇都在家里自己做饭,有时候她回家早,会跟她一起吃。   季纾也从酒店出来,刚想说她还有一个小时到家,突然,手机响起。   她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落寞许久的心突然极速跳动,立刻接了起来。   “喂?!”   “纾也,你在哪?我来找你!”   再次听到夏延的声音,季纾也才发现他的声音和盛亭深的还是有些不同。   虽然两人音色基本一样,但语气,说话速度,发声习惯都不一样。   盛亭深的声音又沉又冷,矜贵且高高在上,让人感觉不到情绪,距离感十足。   但夏延却是温柔平和的,他的语气能让人感知到他的情绪。   季纾也听到他声音的那瞬间,眼泪都出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到底去哪了?”   “对不起,我……我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久。纾也,我来接你,你告诉我你在哪,见面了再说行吗?”   季纾也委屈死了,眼泪都擦不干净:“我刚下班。”   “好,你等我。”   季纾也走到酒店外面那条马路上,等了二十多分钟后,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到自己面前。   驾驶位的门被打开,里头的人大步上前,将她揽到怀里,紧紧抱住。   是熟悉的味道和温度。   季纾也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可她更多是恼火,狠狠地锤了他一下。   “你解释!”   夏延在她脖颈里深吸了一口气,“手机掉了……没法联系上你,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回来了,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季纾也就知道是这类原因,松了一大口,可心里还是委屈,她这段时间来实在是很担心他,也很怕他是在欺骗他。   “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啊。”   “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夏延摸她的脑袋,不停道歉,“都是我的错,你冷不冷,我们先上车。”   “恩……”   路上,季纾也追问夏延这段时间到底什么情况,夏延停顿了会,把他在野外如何掉了手机,又是怎么没信号,且项目着急他回不来的事,一一跟她说了遍。   季纾也知道了事情经过,也不恼了,抽噎着鼻子问:“那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恩。”   “那就好。算了……既然是工作原因那也没办法,我不怪你,你下次千万要小心,不要掉了手机,哦还有!你得背熟我的手机号,有任何情况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我一定背熟。”   听他这么保证,季纾也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只是侧眸时看到他的侧脸,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夏延,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有双胞胎哥哥。”   红灯,车子猛然刹停在斑马线前。   夏延握紧方向盘,想起来不久前醒来时,看到的盛亭深的留言。   【我告诉那个女人你是我弟弟。醒来后,立刻跟她分手,并切断跟她的所有联系。】   那一刻,他知道盛亭深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焦虑,紧张,不安……一切负面情绪都朝他涌了过来,他没料到这次他会沉睡这么久,也没料到这个秘密就这么被撮破。   他在玩火,他知道。   可是——   夏延望了眼一脸疑惑,眼睛红红的女朋友。   他很清楚自己放不了手……无论如何也放不了。 。   幸运许久没见到主人,高兴地满屋子跑。   夏延和季纾也则是窝在沙发里,几乎要把这段时间没说的话都说完。   “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和父母并没有住在一起。那是因为,我跟他们的关系本身就不好。”夏延搂着她,温声说,“小时候父母总是吵架,有段时间我被送去了外公家。外公是个地质学家,他年轻的时候东奔西走,去过很多很多地方。那段时间,外公就一直陪着我,跟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带我看书、带我玩。我很喜欢他,所有,我就要求留下来,跟外公一起生活。”   “那你跟盛亭深的关系呢?”   “我……我和他关系还算可以,只是他性子比较冷,我们交流不算多。”夏延问道,“你说你遇到了他,也说了一些话,都说什么了?”   提起这个,季纾也就觉得很窘迫:“我当时以为他是你啊,所以就……哎呀我应该要认出来的!你跟他明明是两个样子嘛!”   夏延:“他有为难你吗。”   “那倒没有,就只是问了我和你的一些事而已。现在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爸妈也会知道吧,那……没关系吗?”   季纾也之前就明白自己跟他经济条件差得有些大,现在看来,不是有些,是很!   他竟然是盛家人。   “没关系,不用管他们。”   季纾也听他这么说,心里便清楚夏延跟父母的关系真的很寡淡。   “纾也,还有件事。”   “你说。”   夏延犹豫了下,道:“其实除了家里人,没有人知道我们家是……双胞胎,我一直是不在家族名列里的。”   季纾也震惊:“为什么?”   夏延目光淡了下来:“因为对盛家来说,我的存在是不详的。”   “什么?!”季纾也很诧异,也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古言小说,某些架空的国度里,双胞胎是不被允许存在的,觉得不详。   可放在现代,这也太荒谬了。   “你爸妈是疯了吗,他们也这么认为?不是,你们这种大家族都这么封建吗?所以你们家只有盛亭深才能被众人所知道?”季纾也疯狂输出,一脸心疼,“那你也太可怜了!”   “不会,我很好。至少,我能做我喜欢做的事。”   夏延面色平静,可季纾也却不这么想,她觉得他这样就是形单影只啊,凭什么存在不能被承认啊。   “你父母太过分了。”季纾也气呼呼道,“夏延,你做的对,远离这些伤害你的人。你放心,以后你不会孤单,我会陪着你。”   夏延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她:“真的吗,以后永远陪着我?”   “真的!”   她这样笃定。   夏延心口酸胀,倾身抱紧她,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一个吻轻松就点燃身体的热度。呼吸开始急促凌乱,夏延温热的手钻进衣摆,摁在她纤细滑腻的腰后。   曼妙曲线因着力度向上拱起,更贴近他,夏延的眼眸变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季纾也被摸得舒服,小声地哼哼,微仰起下巴,想再去寻他的唇,睁眼时,却看到夏延满是欲/望的,幽深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脑子里突然出现盛亭深的样子。   她刚才还是说谎了,他们两个并不完全两个样,相反,他们很像,特别特别像,尤其是夏延沉下眼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季纾也心惊肉跳,连忙转开眼。   忘记!忘记!忘记!这是她的夏延,才不是恐怖的老板盛亭深。   “怎么了?”夏延意识到她的走神,轻声问了句。   季纾也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浑身都舒服了,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蹭:“夏延,你再亲亲我……快点。” 。   确认夏延安全后,季纾也第二天上班都有了元气。   中午午饭时间,她跟陈慧等人一起去员工餐厅吃饭,拍了午餐图给夏延,他很快回复了她,并且也发了他今天吃的食物给他,看样子是家政阿姨做的,三餐一汤,一人食,每样分量适中。   消息有回应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季纾也心情愉悦,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后,开心地管自己吃饭。   只再吃完饭后才又发了个消息给他。   叮。   另外一边,手机提示音响起。   盛亭深睁开眼睛,看向了一旁放着的白色手机。   纾也——   【我要午休一会啦,么么么么!】   盛亭深眯了眯眸,抬眼,发现自己并不在九州华庭,而是在玫瑰园。   他确实了下时间,发现他这次只沉睡了一天不到。果然,每次稳定的规律紊乱后,就会有一段时间的不稳定。   盛亭深直接给严为明打去电话。   “夏先生?”   “是我。送一套衣服到玫瑰园来。还有,找一下我的手机。”   严为明:“盛总,昨天夏先生一开始跟我在一块,后来……打电话给季小姐后就走了,您的手机在我这,我立刻给您送来。”   盛亭深不耐:“尽快。”   “是。”   手机挂断,盛亭深从沙发上起身。就在这时,一只黄色的小狗从里屋跑出来,在他脚边绕圈。   盛亭深目光下垂,盯着那蠢狗,脸冻得像冰一样。   “滚。”   幸运很快感觉到不同的气场,嗷呜一声缩回里屋,再也没有出来。   半个小时后,严为明到达,给他递过来手机。   盛亭深打开,夏延的消息最先跳了出来。   【我要她留在我身边。如果你拒绝或者故意被她发现异常,我不介意告诉所有人,我的存在。】    第13章   在斯卡顿的第五个月,季纾也顺利转正。   与她同一批来的陈慧、邹小岚也跟她一样留了下来,三人关系最好,知道彼此都能继续在这工作后,高兴得不行,当天晚上就一起出去吃了顿大餐。   不过这兴奋劲也没持续多久,因为隔天季纾也就要出外勤,跟她最讨厌的谢经理对接内容。   谢经理来自悠客有限公司,这是家电商公司,最近两年做起来的,名气很响亮,属于斯卡顿的大客户。   季纾也跟完这单,会有一笔不错的提成奖金,但折腾也是真折腾。   那谢经理时不时就有新的想法加入,时不时就要修改方案,说这是他们近年来第一次正式的年会,必须重视。   季纾也一直以来也都在配合,但实在太累。这回沟通完回来后,她瘫倒在工位上,面色难看。   “怎么了?”陈慧注意到,凑过来问。   邹小岚道:“我看是又被那个谢经理搞心态了。”   季纾也竖起个大拇指:“你猜对了,你知道他现在又想怎么样吗。”   “怎么样?”   “他说,他想更改一下菜单,还是核心的那几道!他家年会就在下周,他这会竟然又要改菜单。”   陈慧:“这他娘的尽折腾人。欸,是不是你之前拒绝他的约饭,他故意搞你啊。”   “约饭”这事说来也话长,就是前几个月刚接触的时候,那谢经理突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他说这话时,暧昧信号有点明显,所以季纾也立刻就说自己男朋友在家等着她,不方便。   当时谢经理脸色不太好,后来虽没再提,但对她方案的态度是冷淡了许多。   季纾也道:“应该不是,他说是前几天跟几个合作方聊天,人家在其他酒店开的年会都有某几道很厉害的菜,他想想也必须加入,不然跟老板不好交代。还有酒,他想多加几样。”   邹小岚:“什么菜,我看看。”   季纾也把备忘录打开给她看,邹小岚道:“这几道菜我们酒店是能做,但要是大批量需要,得尽快通知采购那边,不然时间上很紧迫。”   季纾也摊摊手:“是啊。不过也没办法了,明天给他安排试菜吧。希望他不要在吃的时候又要添加什么新玩意。”   邹小岚和陈慧拍了拍季纾也的肩,“真是辛苦你了。”   隔日,季纾也跟厨房那边沟通完后,在大厅等来了谢经理,谢承良。   谢承良约莫三十多岁,个头不高,微胖,小眼睛,戴着副眼睛,梳着三七分的发型。   因这两年来公司的崛起,他跟着赚了不少钱。整个人看上去神采洋溢,但总透着几分油腻。   季纾也打起精神,笑容满面地走了过去:“谢总,您来了,我们餐厅已经准备好您点的那几道菜。”   谢承良微微颔首:“带路吧,小季。”   “好的。”   试餐的位置在中餐馆,季纾也领着人落座后,自己则规矩地站在一旁,一边介绍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明海市已经进入冬季,今天冷空气下降,窗外寒风瑟瑟,冷得刺骨。   但斯卡顿里任何的一个角落都是恒温状态,谢承良一边品酒品菜,一边看了眼身边站着的女人。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小西装,领口严谨地扣着,腰线盈盈一握,西装下是同色系的包臀裙,顺着她流畅的臀线蜿蜒而下,小腿纤细笔直,格外吸睛。   这女人是个尤物,可惜胆太小。   谢承良红酒喝得浑身燥热,解了个衬衫扣子。   “小季啊,酒店还有什么酒,再给我拿几样出来品品。”   季纾也迟疑了下:“在预算中的就是这几样,如果还要再挑的话,可能需要拔高预算。”   “拔高就拔高,我们公司很有钱的好吧。”谢承良呵呵笑,“光我今年的奖金就有这个数……”   他朝她比了个手势,眼里闪着奇怪的光。   季纾也勉强笑了笑:“那您确定吗?”   “确定,怎么不确定,你给我拿上来。”   “好的。”   试完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谢承良总算挑选结束。   季纾也立刻准备送他去车库,离开前,谢承良先去了趟卫生间,季纾也便站走廊上等待,抽空给夏延发了条消息。   【今天带客户试菜,你在干嘛?】   附一张在中餐厅的试菜图。   对面没有回复她,很快,谢承良出来了。   季纾也忙收起手机,“谢总,这边。”   “噢。”   谢承良喝得有点上头,季纾也在前面一些走着,他就在后面跟着,眼神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   “小季啊,你明天上不上班?要不明晚一起吃饭吧,有家日料店很不错,新开的。”他说话的时候脚步已经追上她,伸手搭住她的肩。   季纾也一顿,立刻偏了偏身体,“谢总,明晚我跟我男朋友有安排,不好意思。”   谢承良笑了声:“你说工作忙,推掉你男朋友的约不就好了。”   “……”   “没关系的呀,我带你去买礼物,就当谢谢你最近因为我们年会的事忙上忙下了。欸对了,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包包么,要不就去买包?”   季纾也血气上涌,按捺着说:“不用了谢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承良看着眼前的姑娘面色绯红,只觉她是羞涩的,更是心痒难耐,被避开的手又扶上了她的纤腰。   季纾也抖了下,立刻往后退:“你干什么?!”   谢承良恍若未闻,追上去,顺着那曲线往下落,在他垂涎欲滴已久的屁股上抓了一把。   季纾也一僵,眼睛都瞪圆了,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甩手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把醉酒的混蛋拍清醒了,也把季纾也吓得够呛。   她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以前在其他公司,她也总能遇到这种性/骚扰,她从前的处理方式就如此刻一样……而后,她就会被大骂一通,辞退。   看到眼前骤然暴怒的谢承良,季纾也心凉了,第一反应是:她才刚转正,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 。   “你看看你们酒店的人是怎么做事的?!我不过是问她明晚能不能一起吃晚饭,想再聊聊之后年会的事,她却误会了,以为我是别有用心的私约!靠,上来就是一巴掌!你看看!痕都还在呢!”   走廊上,谢承良大声说道。   季纾也又羞又恼,辩解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杨姐,是他刚才摸我屁股……”   谢承良:“你胡说些什么呢!我哪里有!”   “有监控,我们这所有走廊都有监控!”   谢承良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不胜酒力,往你那倒了一下,什么摸屁股,你自己想入非非。”   “你——”   方才被谢承良电话喊来的杨潼把季纾也拉过来,训斥道:“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误会!快跟谢总道歉。”   季纾也:“杨姐,真的是他——”   “杨经理,你到底是怎么带的人,我之前就觉得她很不专业,但碍于你们酒店的缘故就算了,现在你看看她,还动手打人,咱以后还合不合作了?!”   杨潼连忙跟他道歉,又推搡季纾也:“快点,道歉。”   季纾也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咬着唇不吭声。   杨潼:“季纾也!”   “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穿插进这个混乱的走廊。   几人同时侧眸,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两个男人。   开口询问的站在前面一些,是老板的特助,严为明。而老板本人……正站在后面,脸色冷淡地望着他们。   看到盛亭深的那瞬间,杨潼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在斯卡顿“客户至上”的理念中,这种抡掌客人的事私下快速处理掉也就罢了,可被大老板看见,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杨潼:“盛,盛总……严特助。”   严为明:“到底怎么回事?”   谢承良目前的位置,根本就没见过盛亭深,只知道大概是杨潼的上级来了,立刻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气呼呼道:“你们酒店这种员工,就应该直接开除!”   “明明是你对我动手动脚,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看监控啊,我们看监控!”季纾也被气哭了,眼睛红了又红,怎么忍都忍不下去。   谢承良:“呵,你就臆想吧。”   严为明转头看向盛亭深,后者看了眼谢承良,他便会意了,对杨潼道:“杨经理,先送这位先生离开吧。先生,这件事我们酒店一定会处理。”   谢承良本想再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几步开外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有点没底气,不过他还是满意严为明的态度的。   他料想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个小职员不要他们公司的大订单,所以才丝毫不害怕查监控。   “我要求严肃处理!”谢承良冷冷看了眼季纾也,气冲冲走了。   杨潼跟上,安抚他的情绪。   走廊上来来去去还有几名员工,方才都听见了,现在看人散了,赶紧离开。   严为明也未作停留,收到盛亭深的示意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时间,走廊上就剩下季纾也和盛亭深两个人。   季纾也知道按杨潼方才的反应来看,自己这错是不认也得认了。性/骚扰又怎么了,利益才是重点。她一个小员工哪比得上一家大公司。   可她好不甘心,为什么每次自己没做错任何事,却要被惩罚。   “盛总,我说的是实话,他对我进行了性/骚扰……”   盛亭深面色淡淡:“所以你给了他一巴掌。”   季纾也咬牙:“……对。”   “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季纾也抬眸,看着他这张与夏延一模一样的脸,莫名觉得更委屈了。   忍不住想,如果是夏延就好了,他一定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他一定会抱住她,好好地安慰她。   季纾也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框里的热意压下去:“我不知道我错在哪。”   盛亭深不语,眸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人鼻尖泛起极淡的红,嘴唇轻抿着,泪水蓄在眼眶里,将满未满,摇摇欲坠。但脸上已然有很多泪痕,被泪水冲净的脸蛋在头顶的光线下,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倔强,又脆弱得要命。   她就是用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勾得夏延找不到北,甚至不惜威胁他么?   盛亭深转开视线,心底冷笑一声:“愚蠢至极。”   “……您再说我吗。”   盛亭深:“这里还有别人?”   季纾也攥紧了拳头,只觉这人真是冷血心肠,可她不敢对他说这话。   只是想到自己大概就要被这么开除了,眼泪怎么也忍不住,无声地往下掉。   盛亭深再次看向她,目光不受控地凝在她的眼泪上,沉默片刻后说:“还站这里做什么,想让更多的客人投诉你吗。”    第14章   7188房间内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严为明刷卡进入,打破了这片寂静。   “盛总,监控已经看过,那个人确实猥亵了季小姐。”   盛亭深靠坐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都处理了。”   “你是说……季小姐也处理了吗?”   盛亭深不满的眼神转过来,好像在问他有什么问题。   严为明不自然地绷紧了背,但还是说道:“如果把她辞退了,夏先生肯定会有意见。我是想说……您和夏先生现在最好不要起冲突,现在是您关键的时候。”   茶几上的酒杯被拿起,握着它的那只手用了力,指腹微微发白。   “真不知道他看上她什么。”盛亭深冷声道。   严为明对此无法发表意见,又听盛亭深问:“这女人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季小姐出生在祯州,一个小城镇,家里父母是开棋牌室的,还有一个亲妹妹快要大学毕业。季小姐年中入职斯卡顿,不久后在月下酒吧和夏先生相识。据我调查,季小姐跟盛家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关联,和夏先生的相遇也是偶然,所以可以放心。”   “那你的意思就是,就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夏延就对她死心塌地,不惜为她不管自己的人生,而且还要来威胁我?”   “……”   “这女人很特别吗?”   严为明清了清嗓子,只好道:“季小姐长得很漂亮。”   盛亭深顿了一下,薄唇轻启:“长得漂亮的多了。” 。   回到家的季纾也很是头痛,趴在床上后有几分心如死灰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自己完全有理,且酒店的领导们也知道,可是他们不会为了她这么一个小角色去得罪一家大公司。   所以之后基本就会像她以前待过的公司一样,辞退她,给客户一个交代。   叮。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季纾也看到她妹妹季颜可给她发来了消息。   【姐,我觉得霖市没有什么好的企业适合我发挥,我年后想去明海投简历,你觉得怎么样?】   季颜可是她的亲妹妹,比她小四岁,正在霖市的大学读大四,两人打小感情好,妹妹有什么事总会找她商量。   季纾也打起精神回复:【明海人才济济,大公司很不好进,你考虑清楚了吗。再说了,爸妈肯定不同意你来】   季颜可:【我才不管爸妈,他们还喊着我回去当小学老师呢……这可能吗。我之后跟你待在一个城市,咱俩还能互相照应】   季纾也道:【你现在还没毕业,再多考虑考虑,明海真的不好混。】   季颜可:【噢……好吧】   季纾也:【最近爸妈给你生活费吗?有没有钱花?】   季颜可:【我兼职的钱还有剩】   那就是没给生活费了。   季纾也直接给她转了两千块:【吃饭上不要亏待自己。】   季颜可感动得发了好多个表情包来:【姐,我赚了钱一定第一个给你买大金镯子!】   季纾也轻笑,心情好了些。   关于今天的事,她不打算告诉家里人,当然,也不打算告诉夏延。   虽然她知道盛亭深是他亲哥哥,但是……盛亭深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走后门的人。   第二天,季纾也去往酒店的时候,已经做好离职的准备。   谁知一个上午下来,什么事也没发生。   季纾也很疑惑,直到中午饭点,陈慧很激动地在她旁边坐下,“欸!我们酒店取消了悠客的订单!而且还明确告知悠客的领导,如果该公司还存在谢承良这样的人,我们酒店将永远不欢迎他们!”   季纾也倏地呆住:“真的?!哪听说的?”   陈慧:“千真万确,我们内部刚发公告了,你们都没看到吗?说我们斯卡顿是绝不允许职场性/骚扰的存在!天呐,盛总太帅了!我爱他!!”   同桌吃饭的同事们齐齐拿出手机,这才发现他们内部使用的app在几分钟前贴出了公告。   再打开部门群,发现很多人已经在里面讨论起来了。   有人在里头说以前就被某客户骚扰过,但那时没好意思说,很憋屈。现在看到这种情况,简直爽翻了。   “纾也,你可以放心了,你不会被开除。”邹小岚说。   陈慧:“对啊对啊,咱没做错什么,正义在人间!”   季纾也一颗心总算活了过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她实在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饭后,杨潼把她单独喊过去。   “公告你都看到了吧。”   季纾也点点头:“谢谢杨姐!”   “你用不着谢我,这是领导层的决定。但是,你也别觉得你就没有错了。”   季纾也抿了抿唇,没吭声。   杨潼道:“纾也,在新来的这一批里,你肯吃苦也很努力,我一直觉得你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可是昨天你还是让我很失望,作为销售,我们难免会遇到一些奇形怪状的人,你自己要有应对能力,而不是搞得鱼死网破。”   “对不起,杨姐……”   “先别说对不起,我就说你昨天带人去试菜这件事,他们原本的年会就在下周,这时候怎么能允许他再提出换核心菜单?还有,就算真要试菜,你也得看着点,你还让客户直接喝high了,这像话吗?!”   “……”   “合作是双方的,我们斯卡顿也是明海顶级的酒店,有些事该拒绝得拒绝,你不能因为怕丢了这单就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是……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杨潼发了一顿火,心里舒服了点。她在这一批里确实是最喜欢季纾也,现在她不用被辞退,她也松了口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你就是被踢出去的那个。好在现在正是树立我们品牌形象的时候,所以你算是走运了,昨天的事能让盛总遇上。”   “恩……”   原来,她是错怪盛亭深了,她昨天还在心里骂他冷血心肠呢……   未来有机会再遇上,她是不是该跟他说声谢谢? 。   不用被辞退后,季纾也更加卖力地为斯卡顿当牛做马!   很快,月末来临,酒店加了很多圣诞元素。大厅前的草坪上还立起了一个巨大的圣诞树,夜晚星光闪闪,特有氛围。   季纾也拍了一张圣诞树的照片发给夏延,两人在电话里约好明天一起过圣诞。   第二天准点下班,夏延过来接她吃饭。   到餐厅后,季纾也跟夏延说起前几天谢承良的事。   “我本来以为你哥会为了利益直接把我辞退,没想到他竟然没有。”   夏延眉头紧皱:“那个人还有对你怎么样吗?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没有,就这一次上手。我之前就是怕你生气嘛,所以才没说。”季纾也摸摸他的手臂,安抚道,“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听说他被他们公司辞退了。”   夏延脸上不太好看:“算他干了件好事。”   “恩?谁?”   “盛亭深。”   “啊……对对,我还想着下次见着他跟他道谢呢。”   “不用。”夏延并不想她跟他多接触,说道,“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酒店考虑,收揽人心。”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   “好了,我们不聊他。刚才不是说想看电影吗,最近有什么电影好看?”   季纾也想了想:“今天这种日子临时是买不到票了,要不我们回家找一部老电影看好了。”   对夏延来说,只要在一起就行,看什么无所谓,他很快点头:“可以。”   关于盛亭深的话题,后续两人没有再聊,主要是季纾也被岔开话题后,忘记了。   饭后,两人驱车回到玫瑰园。   夏延从家中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又弄了点下酒零食,两人坐在地毯上看起了一部几年前的爱情片。   看了会电影后,季纾也从一旁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递给身边的人,“给你买了个礼物,圣诞快乐~”   夏延面露惊讶:“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夏延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只钢笔,通体漆黑,18k金笔尖闪着点点星辉。   他轻轻拿起,“我正好需要一支笔。谢谢,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   季纾也见他这么珍惜的模样,有点不好意思。   这笔虽然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但相对于他给自己买的那些礼物来说,还是便宜了不少。   “你能用上就好。”   夏延仔细看了又看,眼里笑意不减,而后把它重新放回盒子里,“我也给你买了圣诞礼物。”   “什么呀?”   夏延想来也早准备好了,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全链镶满钻石,落在天鹅绒的衬垫上,像被截取的一段银河,熠熠生辉。   太漂亮了。   季纾也难掩欣喜,又觉得惶恐:“这很贵吧?”   “不贵。”夏延把她的手抬起来,取出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你很白,戴这个很合适。”   季纾也眼睛都转不开了,忍不住称赞:“好好看哦,真的……你的眼光太好了。”   夏延轻笑:“其实也是店员给我推荐的,我不太知道你们女孩子会喜欢哪款。不过,我眼光确实也是好的,不然怎么找到你这样的女朋友。”   “哇,你这话就有点腻了!”   “是吗?”   “是!”   夜色渐深,两人一边说笑,一边靠在一起看电影。   很快,电影进度条过半。   茶几上的红酒喝了小半瓶,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季纾也拍拍夏延,说自己有点口渴。   夏延:“我去切点水果。”   “嗯嗯!”   夏延起身,往厨房走去。   冰箱里还有一些草莓和蜜瓜,夏延将蜜瓜切盘,又将草莓洗净装好,端起来拿出去。   屏幕上电影转场,光线骤然一暗。   一个灵魂在黑暗中沉默,又一灵魂在喧嚣中苏醒。   盛亭深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光景。   昏暗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着微光。而光亮前不远处,盘腿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短袖和短裤,露出纤细柔软的四肢,莹润光泽,白得扎眼。   他眸光微缩,怔在原地。   “哇,是草莓啊。”很快,女人发现了他,赤着脚跑过来,仰头对他甜腻地笑。   他居高临下,一言未发。   “恩……挺甜。”她自顾自拿起一枚咬了一口,嘴唇上润泽晶莹,色泽瞬间深了一度。   接着她揽住他的手臂,脸颊也跟着贴了过来。   空气中水果的清香和女人身上的香气杂糅在一起,萦绕在他鼻尖。   盛亭深眯了眯眸,太阳穴狠狠跳动,只听她继续说:   “夏延,电影不想看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第15章   季纾也说完又吃了一颗草莓,揉着眼睛往房间的方向走。   这电影看到中途觉得无聊,她是真的想睡觉了。   而盛亭深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醒来时,对面只认识夏延”这种事。上一回是在多年前的“月下”,对面是那个叫蒋昀的男人,那次他直接起身走人了。   但这一回却不行,他受了威胁,必须瞒住这个女人。   “夏延~你在干嘛,不进来睡觉吗?”   房间里传来了那女人的声音。   盛亭深把水果餐盘随手放在一旁的餐台上,朝房间走了过去。   他站在门口,停住。   看到那女人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她的睡裤很短,蕾丝镶边,小腿翘起一晃一晃,动作间,睡裤往上缩,只险险包裹着起伏挺俏的屁/股。   大概是听到人声,她回过头来,眉梢轻佻,风情万种,“快点过来,要贴贴~”   盛亭深脸色顿时绷紧。   他没想到,夏延竟喜欢这种乐于挑逗,浪荡不堪的女人。   “我出去一下,有工作。”   他冷着脸,不想装夏延了,这几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   床上的人闻言立刻坐起来:“啊?现在吗?你要去哪?”   盛亭深:“公司。”   他转头就进了衣帽间。   这里的衣服都是夏延喜欢的类型,他随手拿了件黑裤和衬衫,换下身上的居家服。   “好突然啊,是急事吗。”季纾也从房间过来。   盛亭深没去看她:“恩,要马上去。”   “好吧……”   身后女人的语气十分落寞,但下一秒,显然在打起精神,“那你晚上回来吗,我等你呀。”   盛亭深动作微顿,又很快道:“不回。”   “行吧……那你忙你的。”   盛亭深没去看她,又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回身的时候,草莓的甜香味骤然靠近,触及鼻尖。   他脚步微滞,眼看着季纾也靠过来,替他扣上了最高的那颗纽扣。   她熟稔地拍拍他的肩膀,仿佛要抹去什么灰尘,“路上开车要注意安全哦。”   “……”   从小的习惯让盛亭深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他从未和谁靠这么近。   这让他很不自在,非常!   他立刻拿起客厅的手机离开了玫瑰园。   下过一阵小雨后,小区的空气清冽冰冷,与屋内的甜腻温热截然不同。   盛亭深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烦躁地给严为明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他。   “盛总,您和夏先生最近变化的时间很失常。”临挂电话前,严为明担忧地说了句。   盛亭深:“我知道。”   “那……季小姐有看出来吗。”   严为明知道今晚原本是夏延,也知道恰逢节日,夏延会跟季纾也在一起,   盛亭深皱眉:“她能有那么聪明?”   严为明默了默,心想您和夏先生差别很大,就算没发现是不一样的人,也会觉得身边的人突然变了态度,会觉得奇怪。   盛亭深似是知道严为明心里的想法,带了几分嫌恶道,“我知道该怎么装他。”   一直以来,都是夏延伪装成盛亭深比较多,他会以他的姿态去面对盛氏所有的员工,以他的口吻跟合作方应酬,以他的方式处理工作上的事。   但盛亭深几乎不会伪装成夏延,因为夏延的人生简单得多,不会面对那么多人。   但不伪装不代表不清楚,这么多年以来,他从夏延拍摄自己的视频里清楚地知道他是什么样。   要伪装成他骗一个认识他不久的女人,易如反掌。   只是他不太乐意做而已。   严为明:“好吧,您稍候,我马上到。”   盛亭深原地站了一会,手机突然响了,是季纾也的消息。   【刚才你走得好快,忘记吻别啦[可恶][可恶]】   自盛亭深发现季纾也的存在后,夏延的手机就一直在他这里。   因为夏延的“威胁”,他不在的时候,消息也是他回复的。   盛亭深看着消息后带的小表情,脑子里即可出现了那女人在床上试图勾搭人的样子。眉梢骤然又变冷了,面无表情地替人回复:【下次】 。   第二天上班途中,季纾也听陈慧讲了会八卦。   “昨儿我们酒店的客房部总监被开了,他可是我们酒店的老人,为酒店工作了得有十年。”   邹小岚小声应和:“我也听说了,所以是为什么啊?”   “盛总下令裁的人,说是酒店要升级换代,这些年来他过得太舒服了,自己没有成长,经验和知识也完全落伍。总的来说,就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将。”   邹小岚:“啊……那也不用裁掉吧,换个岗也行啊。现在这样感觉有点不近人情。”   陈慧掩住她的口:“可别说这种话,隔墙有耳,想被辞了是吧。”   邹小岚讪讪。   上次季纾也性/骚扰事件给了员工们一种安慰,但其他方面,盛亭深雷厉风行的手段还是让大家对他有所恐惧。   斯卡顿易主以来,内部高层已经被整顿过一番,很多人都会怕自己哪里做不好,直接被开除。   季纾也:“我们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好好得怎么可能被开除。”   “嗯嗯,说得对说得对。”   下午,酒店开大会,为过年期间酒店客流高峰做准备。   原本是没什么,但盛亭深突然落座旁听,搞得各个部门领导在讲自己部门的内容时,都有点瑟瑟发抖。   季纾也等人倒是没有太大压力,因为也没他们什么事,就坐在小角落里,默默地听领导们开讲就行。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们这些小喽啰听的就有些无聊了。季纾也偷摸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点开夏延的微信。   【开会中。。。好无聊】   发完抬眸,扫了一圈。   他们这个会议室很大,做圆圈状,领导们几乎都坐在她对角线的位置,大家都看着讲台区,无人在意她。   季纾也又默默低头,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干嘛呀】   再次藏起手机,抬眸,徒然一愣。   因为她发现对面坐着的大老板盛亭深,视线突然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眸光淡淡,但气势十分吓人。   季纾也觉得他似乎是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恩,应该没有,他不可能注意到她吧。   季纾也自我放下心来,就在这时,手机嗡得一声轻响。   她低眸,看到夏延给自己回复了消息。   【开会走神?】   季纾也无所谓回复:【没我的事,很无聊嘛】   【那你下次可以跟你们经理申请,你开会不用来】   季纾也看到这句话,迷惑了瞬。   怎么有种被领导阴阳的感觉啊?   但心想夏延怎么可能阴阳她,就是逗她罢了,回复:【我可不敢,今天大老板在呢。噢……我是说你哥。】   想了想,又发送了一堆:   【好奇怪哦,为什么你们性格能差别这么大……他太恐怖了,刚才餐厅部和前厅部的老大都被他骂了一通,也不是脏话的那种骂,就是寒着脸说了一顿,我觉得俩总监一个月都缓不过来】   【我们酒店的人都很怕他,祈祷他赶紧离开,视察其他酒店去!】   【还是我家宝贝夏延脾气好~】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既然这样,现在你还敢玩手机】   季纾也轻哼了声:【他又不可能注意到我】   结果刚回复完抬头,就猝不及防地和盛亭深的视线对上了。   她愣了下,瞳孔巨颤,桌下的手机骤然握紧。   等,等下!为什么他在看着她啊,难不成还真发现她在偷玩手机了?   怎么可能……   可是他为什么还看啊!!!!   季纾也这下是一动都不敢动了,背后甚至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眼珠子迅速转移到讲台屏幕上,僵了好久后才偷摸看了眼盛亭深,发现他已经低眸看手机,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幻觉,应该是幻觉。   他刚刚大概就是随便扫了一圈罢了,不可能是单单看她的。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会议,她都不能再玩手机了!   季纾也开始正襟危坐。   另外一边,盛亭深看了眼对面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只见她正满脸认真,一双眸子紧紧盯在台上,一个眼神都不敢再分过来。   他嘴角嘲讽地勾了勾。   就这么点胆子,也就敢在手机里说他了。 。   圣诞过去,元旦即将来临。   季纾也的母亲打来电话,问她元旦放几天,什么时候回家。   “妈,我元旦没放假,那会正是酒店忙的时候呢。”   妈妈孙美玉一听这话,嗓门顿时大了:“什么!连元旦都不放假啊,你那领导也太黑了吧,我就说你应该考个公,节假日不仅放假,还有很多东西送呢。”   季纾也对这套言词已经免疫:“酒店业没办法啊,节假日本来就是更忙的时候。再说了,我们这种时候也会有三倍工资。”   听到三倍工资,孙美玉情绪倒是回落了点:“哦,那你们到底什么会放假,你也很久没回来了。”   季纾也:“我找个空点的周末回去吧。”   “那行。对了,还有你妹妹,前几天突然跟我说她也要去明海市找工作,是不是你让去的?”   季纾也翻了个白眼:“这是她自己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样学样,你们两个我是管不了了!一个个都不回来,放任我跟你爸在这里自生自灭是吧。”   “妈,你也太夸张了吧……明海回去也不过两个小时。”   “那我也没看你们经常回来。”   “好好好,这个元旦过后,我一定找个周末回来。”   元旦确实是忙碌的时间段。   酒店一个月前推出“浪漫跨年”的狂欢套餐,含高级房、法式双人餐、新年派对入场券,无人机表演观赏等等。   去年也有过类似的套餐,那时请了几个大网红免费来酒店体验,拍摄Vlog,热度很高。所以今年这个套餐一经推出就获得许多追捧,所有房间销售一空,许多人都以能来斯卡顿跨年为炫耀资本。   元旦当天,他们销售部的人紧罗密布准备当晚的新年派对。   打卡点布置,舞台布置,酒水甜品确认,还有现场乐队和特邀DJ的统筹……季纾也和陈慧等人忙上忙下,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终于,夜晚来临,新年派对开始。   音乐先从抒情温和开始,来往的客人们穿着华丽,流传于他们布置的各个拍照点,开始拍摄今晚的朋友圈。   季纾也处在某一区观察四周,随时准备好为客人们服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越深,音乐便越热烈,DJ和舞者在舞台上带领着全场的节奏,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工作人员们是轮番站岗制,同事赵飞在跨年前半个小时来接替她,季纾也总算可以松懈,走出了这个兴奋疯狂的派对大厅。   耳朵得以休息,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今天忙了一天,她的任务到此就算完全结束了,原本是该打车回家的,但一想到斯卡顿附近都是跨年的人们,她在跨年前后根本不打不到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换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季纾也决定在酒店找个地方坐坐,反正也睡不着,便坐电梯去往酒店顶层。   斯卡顿顶层是一家高空酒吧,四周全落地玻璃,俯视全市,夜景以美著称。   它在特定时间仅对内开放,像元旦这几天就只服务于酒店的客人,不过今晚由于大多客人都去凑派对的热闹,酒吧只零星几个人。   季纾也找了个位置坐下,用员工卡点了一杯鸡尾酒,打半折。   结果刚坐下没多久,猛然发现在她两桌之外,有个熟悉的人坐在那里。   不,不能说熟悉的人,只能说熟悉的外表。   因为那是盛亭深……   这么晚他竟然没有在家,也没有在酒店房间休息。   季纾也默默侧了身,希望他并没有看到她。   几分钟后,鸡尾酒端了上来,就在她打算换个离盛亭深远点的位置时,突然看到有个女人走到盛亭深旁边。   那女人她很眼熟,因为这是她们今年找来宣传酒店的一位网红。长发大波浪,前凸后翘,脸特别小,完全是男人杀手!   季纾也看着网红小姐姐在盛亭深对面的位置坐下,感觉闻到了某种八卦的味道。默默坐住,眼神不自觉地往那边瞥。   俊男靓女,还挺相配。也不知道这小姐姐能不能拿下这个恐怖的男人,啧……说到这,不得不说她很有勇气,这样满身都是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都敢靠近。   季纾也喝着鸡尾,看热闹般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谁知,盛亭深的视线突然越过长发美女,落了过来,和她的眼神直接对上。   季纾也吓了一跳,瞬间坐直。   不是吧,发现她在偷窥?   她心虚地眨了几下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默默低头喝自己的鸡尾酒。   谁想喝了半天抬眸,发现盛亭深还在看她。   而且方才坐在他对面的网红小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季纾也这下是再也装不了看不见了,僵硬地咧了咧嘴角,打了个招呼。   盛亭深朝她勾了下手指。   季纾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后者点头。   要死……   他要干什么?   难道是要训斥她偷窥?她可没有!她就只是坐在那喝点东西而已。   酒店又没规定下班的员工不能在顶楼喝杯小酒。   季纾也强行给自己打了一针安抚剂,起身,走了过去。   站定在盛亭深桌边后,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盛总,您叫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坐。”   “没事没事,您讲,我就不坐了。”   盛亭深抬眸看她,平静的眼神却让人感觉到强烈的威压。   季纾也嘴边的笑意微僵,只好选择在他对面坐下。   “喝什么?”   “……不用。”   季纾也如坐针毡,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会给她这么大的感受差别!   她只好不去看他,眼神默默下移,结果发现他的手都和夏延完全相同。   握着杯壁的手指骨节分明,手掌宽大,能看到手背上青筋起伏,拉出凌厉而性感的线条。   “你和夏延,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淡漠而薄情的话语从对面传来。   季纾也瞬间回了神,诧异看向对面的人:“分手?我们没有要分手啊……”   “为什么没有?”   季纾也觉得这话好奇怪,她跟夏延在一起好好的,为什么要有。   她眉头轻拧了下,说:“因为我很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哦?你喜欢他什么。”盛亭深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有几分慵懒,可眼神却让她不适,似乎有几分……嘲讽?   季纾也忍住那点不适,心想也许是她的错觉,他可能只是做为哥哥,考验一下弟弟的女朋友。   于是认真回答道:“夏延是个很好的人呀,他温柔、善良、细心,很会关心人。”   盛亭深眉梢轻挑了下,“就只是这样?”   他当然不信这些,他看过夏延的账单,也知道像季纾也这类底层的女人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看上夏延能给她带去的金钱而已。   “当然不止了。”季纾也说。   盛亭深了然:“你想要——”   “多少钱”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眼前的女人眼底露出了一点他看不懂的笑意:“他还对我很好呢,每次我说什么他都会默默聆听,而且会陪着我做任何事。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   眼前的女人越说,脸上的笑意就越深,泛着柔意,好像在说什么稀世珍宝。   盛亭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捏紧,心底不适,很想立刻马上打断她。却见她抬眸看他,很认真地说:“盛总,我很喜欢夏延。我会对他好的,你放心。”   酒吧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音乐。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深黑色天幕下,一颗“星星”亮了起来。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无数“星星”在空中亮起,光影无声无息,透过玻璃洒在季纾也的眼底,折射出一种震摄心脏的光芒。   原来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无人机表演点缀起夜空。   盛亭深看着“星光”下她的眼神,片刻的晃神。   他不明白她的确定来自于哪里,那样的笃定,那样的……让人不爽。   盛亭深眸光微敛,沉了声,“要多少钱你会离开他,你可以开价。”   笑意凝在了季纾也的脸上,她有片刻的茫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好像……似乎……遇到了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   有钱的母亲问,要多少钱你才会离开我儿子?五百万?好,给你支票,请你立刻跟我儿子分手!   而此时,她面对的不是什么母亲,而是她男朋友的亲哥哥。   什么情况??!   季纾也后知后觉感受到屈辱,觉得自己刚才跟他说的一系列话都变得可笑。   “盛总,您什么意思?”   盛亭深转开视线:“你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我现在可以立刻给你,甚至,可以给的更多。要求就是你跟他提分手。”   季纾也想也没想便回答:“不可能,我不会跟他提分手。”   盛亭深拧眉:“我说了,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盛总,麻烦你放尊重点,我是因为你是我男朋友的哥哥才跟你好好说话,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这里羞辱我!”季纾也脑子嗡嗡作响,完全顾不上眼前的人也是自己的老板,恼火道,“是,你们家有钱,很了不起!但我跟夏延在一起也不是为了他的钱啊!”   “你不必自欺欺人。”   季纾也被气疯了,双手撑在桌面上,倏地起身:“什么自欺欺人?我喜欢他!你懂不懂什么叫喜欢啊!”   “喜欢?”盛亭深笑了一下,“夏延跟你说过的吧,没人知道我有一个弟弟,他也并不被盛家承认。所以你从他这除了获得一些廉价的礼物外,获得不了其他任何东西。你确定,你还喜欢?”   这人听不懂她说的话?!   他们这种有钱人是不是觉得靠近他们的人都是为了他们的钱权去的?就不能单单因为喜欢吗!   季纾也攥着拳头:“他的存在有没有被别人承认对我来说不重要,只要我自己承认他的存在就行了。还有,你说错了,跟他在一起除了礼物之外我还获得了其他很多东西,当然,那些东西你大概率永远也不会明白是什么!”   季纾也再呆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再待在这里会想拿酒泼盛亭深!但那样不行!   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后,立刻转头离开!   漆黑的夜空此时已经完全被点亮。   零点时刻,无数光点闪烁,连成了一排庆祝语。   HAPPY NEW YEAR!   酒店最大宴会厅的玻璃前聚集了所有的宾客,大家欢呼,拍照,都在观赏这一场盛大的无人机表演。   酒店顶层的酒吧内,盛亭深看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叮——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拿出了不属于自己的那部手机,却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行字。   【盛亭深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讨厌!】    第16章   夏延在新年的第二天苏醒,彼时,他正在盛家老宅的房间里。   晨起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进入,今日是天气晴朗的一天。   他即刻打开了盛亭深给自己留的消息,他在留言里简单地陈述了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以及见过的人。   于是夏延很快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昨天下午盛亭深来见爷爷,聊了些集团的事,当晚便住下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夏延起身准备洗漱,与此同时,他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自盛亭深知道他有女友以来,他沉睡的时候手机就掌控在他的手里,因此也已经不需要蒋昀再帮他回复消息。   至于盛亭深会回复成什么样……他有把握他不会乱回复,因为他的威胁有效,盛亭深不会想要别人知道他们的秘密。   夏延一边洗漱一边满心愉悦地点开和季纾也的对话框,却发现她似乎在生气。   小也:   【盛亭深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讨厌!】   【我才没有因为钱跟你在一起!】   【啊啊啊啊怎么办!!我昨天竟然朝我老板吼了??】   【可是是他先说我的,我控制不住……他不会一气之下把我辞了吧?】   【不管了,我又没错】   【你送我的东西我不要了,已经打包好寄到玫瑰园】   消息是前天晚上以及昨天的消息,他的女朋友看起来很纠结也很为难,可是,盛亭深竟然没有替他回复一句。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会这样?   盛亭深给他发的留言里,竟然没有提到哪怕一句!   夏延心急如焚,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给季纾也发消息,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刚到楼下,就看到坐在客厅的爷爷盛敬泉和堂妹盛思沅。   “爷爷。”夏延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盛敬泉:“恩,吃早饭去吧。”   “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   盛敬亭对此没有意见,只道:“昨晚忘了问你,最近跟钟老那小孙女怎么样了。”   钟家的小孙女,夏延已经从盛亭深那得知她的存在,他是绝对不同意相亲的,所幸盛亭深也不乐意。   于是这会他也能按着盛亭深的说法来。   “观察过,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性格不合适。”   盛敬亭拧眉:“你都还没接触吧,靠观察就下结论?”   “……”   “不要莽撞行事,那小姑娘挺好的,聊聊再说。”盛敬亭神色不容拒绝,“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去吧。对了,把思沅带上,她正好也去公司。”   盛思沅本是在一旁吃瓜,听到这话,脑袋甩得飞快:“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盛敬亭:“这不顺路吗。”   顺路是顺路,但是她本来就怕这个堂哥,哪敢搭他的车。   而夏延见盛敬泉这么说,便应下了。至于那个钟家的小孙女,他相信盛亭深自有办法敷衍。   “走吧。”   夏延无所谓地看了眼盛思沅。   后者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起身。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夏延和盛思沅落座后排。   夏延装盛亭深已经很熟稔了,他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事,只要板着脸,不说话就行。   而他这种样子自然是唬住了盛思沅,她尽量往窗外看,尽量安静,把自己弄成一个透明人。   车子缓缓行进,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夏延看到是季纾也给他回复的语音消息,立刻点开,拿到耳边。   却没料到语音没有变成听筒模式,而是直接传了出来。   “反正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包或者任何昂贵的东西!我不要!”   清甜娇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就这么响彻在车中。神游的盛思沅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只见她那个向来冷漠瘆人的堂哥这会竟面含焦色,见她看过来,才好像想起车里还有个人,神色收敛,微微侧过身。   但很显然,他低眸专注的样子,是在回复消息。   盛思沅眨巴了两下眼睛,震惊了。   刚才是有个女孩子在埋怨吗?   我去,竟然有人用这种语气跟盛亭深说话!而且,他竟然一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还很着急!   盛思沅的脑子极速飞转起来——   这种口吻和情景……不是存在于男女追求期间,或者在一起的时候吗?   天!他有喜欢的女生or女朋友了?   也没听谁说啊……   不过也是,在他们这种家庭里,瞒着长辈谈恋爱也很常见,毕竟很多时候长辈介绍的跟自己喜欢的,完全是两个款。   盛思沅面向窗外,依然满眼震惊。因为她完全不敢想象,跟“喜欢的姑娘”相处的盛亭深是怎么样的! 。   夏延并不知道旁边坐着的堂妹想了那么多,绞尽脑汁想了个工作的理由后,给季纾也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回复她。   之后,他将盛思沅送到公司,自己则在公司停留几分钟后,打车前往玫瑰园。   玫瑰园那套房子门口果然有一个大包裹,里头是他送给季纾也的所有礼物。   此时它们可怜兮兮的待在一个大麻袋里,仿佛被遗弃的小狗。   夏延心口抽了抽,有些恐慌。   他不知盛亭深到底跟季纾也说了什么,即刻换了身衣服去找她。   而这会的季纾也正窝房间里,脑子里有两人小人在吵架。   一个暴跳如雷,说她没错,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羞辱。另一个则颤颤巍巍地缩在角落,埋怨她太过激动,连盛亭深都敢怼,简直不拿工作当回事!   “纾也,你中午打算吃什么啊?”   程薇刚睡醒,敲了她的门。   季纾也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心不在焉,“不想吃……”   “不吃可不行,我准备等会煮面,要不要给你也来一份。”   季纾也刚想回答,门铃突然响了。   不久前下单蔬菜的程薇转头就去开门,结果门一开,没见着外卖小哥,却是看到一个超绝大帅哥站在门口。   “请问,季纾也在吗。”   程薇啊了一声,灵魂出窍,反应了好一会才讷讷回头:“纾也,有人找。”   随即又问他:“那个……你难道是,她男朋友?”   夏延礼貌笑了下:“你好,我叫夏延。”   “你好你好,我是她室友,我叫程薇。”   “我知道,听她说过,她还说你平时很照顾她。”   “也还好……她也挺照顾我的。”   “你怎么上来了。”这时,季纾也从房间出来,站在程薇后面,闷闷地问。   夏延掩着焦色:“我想快点见到你……小也,发生什么事了?”   季纾也不高兴道:“他没跟你说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很清楚。   夏延回答:“没有,我……没见到他。”   “喔。”   “那什么……要不你进来说话吧。”程薇看两人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样子,道,“你可以去她房间聊。”   夏延:“方便吗?”   程薇:“方便啊,我完全没问题。”   夏延自然看向了季纾也,征求她的意见。   后者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但这也是同意的信号了。   夏延跟了进去。   门一关上,季纾也就回过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夏延心口一软,把她抱进怀里:“对不起。”   “我还没说什么,你道什么歉。”   夏延说:“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他一上来就这么哄着,让季纾也心中的郁闷消散不少。而且她心里其实也知道,这完全不关夏延的事,都怪那个盛亭深。   “元旦那天晚上,我遇到你哥哥了。”   “……你们都说什么了?”   季纾也只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夏延这下明白她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都打包还他了,心有余悸道:“我差点以为你要跟我分手。”   “我干嘛跟你分手啊,那是他的想法,又不是你的……但是那些礼物我还给你,我不能让你家里人觉得,我在大花特花你的钱。”季纾也说到这又想起那晚的盛亭深了,睨了眼夏延的脸,扑上去就狠狠揉搓了顿。   啊啊啊啊啊气死了!!!   “不用在乎他的话,我送给你的东西不会收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会把那个包裹再拿回来。”夏延道,“小也,盛亭深不了解情况,所以才会这样。你放心,我会解决这件事。”   “可我能感觉到盛亭深是真不喜欢我。”季纾也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道,“算了……你千万不要跟他吵,你只要告诉他我不是那样的人,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去就行。”   气归气,但季纾也知道盛亭深是他的家人,她不想夏延因为她跟家里人争吵,这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往糟糕里走。   夏延:“我会跟他说清楚。他以后绝不会这样来找你。”   “恩……”季纾也点点头,放心了。但没几秒后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夏延,那天我太生气了,直接对他吼了,还很凶,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把我辞退啊。”   “不会。”   “你确定?”   “我确定,他不会这么做。”夏延眸光微深,温声道,“我不会让他动你。”   季纾也看着满脸温柔的夏延,完全安心了。   片刻后,牵着他在自己床上坐下,亲昵地跨坐在他大腿上。   “你这几天很忙吗,消息都不回。”   “对不起……临时出差。”   “哦,那你赔偿。”   “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呀!”季纾也心情好了,自然不放过他,直接把人推到床上,低头去亲他的唇。但这次夏延一点不配合,躲开她。   “等等……”   季纾也才不等,他往左她就往左,他往右她就往右,亲到他喘,血色很快蔓延到脸颊、耳朵,眼里也染上一点红。   他躲她,她就干脆不亲他嘴唇了,埋头在他脖颈上又咬又吸,直接给他弄出鲜红的小草莓。   她特别喜欢干这事,每次都会这样。   “不行。”许久后,他终于舍得捧住她的脸,不让乱动。   “为什么呀?”   “这里不好,你室友都还在。”   季纾也知道夏延会害羞这件事,她就是故意逗他,因为喜欢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   她勾勾他的下巴,小声在他耳边道:“嘴上说不行,身体很诚实嘛。”   膝盖靠近,惹得夏延闷哼一声。   “现在回玫瑰园,好不好?”他搂着她的腰,克制地移动着。   “不要,懒得走。”   “可是这里也没T。”   季纾也闷笑,又收敛住:“喔,那正好不做了。”   “小也——”   “好啦好啦,我们回玫瑰园。不过我现在饿了,你先请我吃饭!”   夏延宠溺地笑了:“好。”   不开心的事暂时被忘到脑后,季纾也重新有了胃口,开心地爬起来去换衣服。   毛茸茸的睡衣很随意被她脱在了地上,纤细白腻的身体像剥了壳的鸡蛋。   夏延看了几眼,绷得更难受了。   季纾也的身体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为平息身体的火气,他只得挪开视线。   “有什么要带的吗?”夏延问道。   季纾也:“有,明天上班要用的东西你帮我拿一下——”   季纾也一边换衣服一边指使着他帮自己收拾包包。接着,两人驾车回到玫瑰园,来不及等外卖送到,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滚到了一起。 。   次日,夏延送季纾也去酒店上班。   回程的路上,他将车子停靠在一旁,冷着脸给盛亭深发送了留言。   【不允许逼她跟我分手。我说过,我要留她在我身边。如果你不配合,我会直接公开我的存在】   对话隔了时间。   醒来的盛亭深看到这只是冷笑:【夏延,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为了一个女人威胁我。怎么,公开你的存在,只有我的生活会出问题吗?】   夏延:【我也会,但如果她已经不在我身边,我不在意】   不在意?   这几个字气得盛亭深太阳穴直抽:【她不过是为了钱跟你在一起,你还真以为有什么爱,可笑】   夏延:【她不是为了钱。你不明白。】   盛亭深只觉他在犯病,而且病得不清。   于是第二天在酒店看到季纾也的时候,脸冻得像冰块。   彼时她正在送一个客户离开,站在大厅门口处,微微低头鞠躬,露出洁白细腻的后颈。侧颜挂着标准的笑,黛眉,红唇,雪肌,制服下的腰身盈盈一握……   她就是这样勾得夏延丢了魂?   另外一边,客户满脸笑容,一步三回头,总算离开。   季纾也待车子远去后,转身往回走,然而满面的笑容在看到盛亭深时,戛然而止。   但她是要去坐电梯的,只得往那个方向走去。   电梯到达楼层,盛亭深和他身边的助理严为明走了进去,季纾也站在几步开外,没动。   这会没有其他人等电梯,里头空空。严为明对她客气一笑:“季小姐,不进来吗?”   别的电梯还没来。   不进去显得她好像很嫌弃。   那天虽然很不愉快,但季纾也并不想跟盛亭深交恶。   于是勉强扬了扬唇:“进来的。”   她走进去,站在了盛亭深左侧方,尽量靠边。   夏延说她已经跟盛亭深沟通过了,想必他现在也不会再突然逼问她。   说实话再让她面对一次上次的情况,她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没办法再那么勇敢地反驳。因为盛亭深太恐怖了,给人的感觉很压迫。   就像现在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她就很想赶紧跑。   真是受不了这么阴森的人顶着跟夏延一样的脸……   季纾也这么想着,下意识侧眸看了他一眼,目光突然一凝。   今日的盛亭深穿着偏正式的衬衣西装,原本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她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意外看到他的脖颈侧后方,衬衫遮掩处,隐约有一抹红痕。   她的眼睛缓缓瞪圆了——   我靠……   哪个女孩子在他脖子上种了草莓?    第17章   叮。   楼层到达,季纾也谨慎从旁边走过,朝老板微微低头示意后,跑得飞快。   盛亭深就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穿着高跟鞋,腰肢扭动,像个妖精。   他冷冷收回视线,随着电梯到达自己的楼层。   刷卡进屋时,属于夏延的那部手机再次响起,他看到她发来了一个[满地乱窜]的表情包,和一句充满震惊口吻的话。   【突然发现一个大八卦,你哥有女朋友了!】   盛亭深面无表情回复:【从哪听的】   小也:【我自己看到的,他脖子上有个草莓,不是女朋友啃的还能是谁……】   她意味深长。   盛亭深放下手机,看向玄关处的落地镜。   衬衫领口处有一块红色的印迹,不大不小,随着动作会偶尔露出衣领。   他昨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块印迹了,一天过去了,也没有淡下去的趋势。   她还好意思在这里猜测?不就是她的作品吗。   盛亭深脑子里又出现她方才飞速逃离他的身影,几乎没法想象,她是怎么趴在自己的怀里,又怎么对待他的脖子的……   红色印迹突然有些刺痛和发麻感,他立刻走到橱柜边,倒了杯冰水。   “他们上次没有吵架?”他已经不相信夏延给他的消息,开始让人监视他们。   严为明站在一旁,开口:“上次季小姐应该是生气了,因为她把夏先生送的礼物都寄到了玫瑰园,但后来又被夏先生送回去,看样子两人又和好了。像您回来前的那几天,他们就一起生活在玫瑰园。”   盛亭深看了眼脖间的红痕,眉心一跳:“她每晚都睡那?”   “每晚。”   盛亭深脸黑得吓人。   严为明轻咳了声,“盛总,夏先生很喜欢季小姐。”   “我不管他有多喜欢。”盛亭深沉声道,“警告他,做好避/孕措施!” 。   两日后,是两周一次的销售部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为了总结这两周项目,并安排接下来两周事宜。   因为最近事多,会开了很久,结束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杨潼:“陈慧、纾也,你们两个跟我去A厅再确认一遍搭景,其他人可以先下班了。”   明天酒店还有个大型宴会,是陈慧和季纾也跟着杨潼一起做的,所以听到是这事也没含糊,立刻起身。   只是没料到刚走出会议室没多久,三人就看到大老板迎面走来。   平时除了开重要的会议,盛亭深很少会来这块区域,这让杨潼脑中的警铃骤响,以为是有什么大事。   “盛总,您怎么来了?”杨潼连忙迎上去。   盛亭深道:“今晚见几个朋友,正好有个朋友公司要办酒会,你安排个人给我,带上最近成功的案例。”   盛亭深的朋友自然都是世家少爷或者公司大老板类的人物,他们口中的酒会只大不小。   只是这种事一般很少是公司老板亲自来对接……看来是那位老板很重视这酒会,想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   杨潼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便道:“好的我明白了,那您看安排几个人?”   盛亭深目光在她身后掠过,随手一指:“就她吧。”   他指的是季纾也。   杨潼转头:“就她一个吗?”   季纾也呆住了,眼神里几分茫然。   “一个就够了。”盛亭深丢下这句话,转头往外走。   杨潼见此连忙说:“纾也,去拿资料,别让盛总等。”   “不是,杨姐,我……我们不是还要去看场地嘛。”   “你现在看什么场地,孰轻孰重啊?”杨潼催促道,“我跟陈慧去就行,你赶紧的。”   “但是我一个人跟盛总,我怕我不行……”   “你这会就是去了解一下客户需求,再给他几个我们的案例就行,又不难,你不是都会吗。”杨潼停顿了下,看着她的神色,突然明了,“喔,是不是跟老板出去,紧张?”   “……主要担心做不好。”   跟盛亭深单独出去!谁不紧张啊!!!!   “没事的,盛总不吃人。”杨潼低笑了声,“快快快,拿资料去。”   陈慧也在一旁默默给她打了下气。   季纾也心如死灰,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了,只能拿上资料,硬着头皮下楼。   大厅沙发区,盛亭深正坐那喝咖啡。   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盛总,我准备好了。”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起身往外走,季纾也连忙跟上去。   车子已经在门口停着,司机下车给盛亭深开了车门。   季纾也在他坐进去后,很自觉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她还是第一次坐老板的座驾,全程目视前方,高度紧绷。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指定她跟着去?   项目上报复她?但他可是老板,要给她使绊子没必要这么迂回吧。所以应该就是随便那么一选……   但他那么讨厌她,干嘛选她啊!   一路上,季纾也都在胡思乱想。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了,季纾也朝窗外看去,只见一片富丽堂皇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她从未来过这地方,默默跟着盛亭深走进去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家私人会所,会员制,招待的大概也都是盛亭深这种圈层的人。   侍者一路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包厢前,推门进去后,季纾也看到了一个超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有调酒区,游戏娱乐区,ktv区,餐饮区……偌大的落地玻璃外,还有一个像温室花园的地方,花园中央是个泳池,幽幽泛着蓝光。   一眼扫过去,这里面大约有十四、五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还有人大冬天穿着比基尼游泳。   果真是温室花园,外面也完全是恒温的状态。   两人进来后,里面原本各玩各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亭深,你来了。”最先走过来的是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短发、微卷,一双桃花眼,长得很白净。   盛亭深轻点了下头:“你们来得倒挺早。”   “当然了,好不容易约到你,不得早早来候着?”   “盛总,你今天还带了一个姑娘呢?”后面另有一年轻男人好奇地问道。   毕竟盛亭深进进出出从来没带过女人。   大家也都很新鲜,纷纷看向季纾也。   后者面色微僵,礼貌性对众人点点头。   “斯卡顿销售部的,你的事跟她说吧。”盛亭深也不解释,直接跟那卷发男说。   卷发男会意:“啊,原来是斯卡顿酒店的人,你直接给我带过来了啊,这么客气。”   盛亭深看向季纾也:“悦隆的何少辰,把案例给他看吧。”   季纾也明白过来了,这就是她今晚要拿下的客户。   她瞬间扬起职业性的笑:“何先生,我叫季纾也,您有任何要求可以跟我说。”   何少辰眉梢轻挑:“行啊,来来来,都先过来坐吧,我们慢慢聊。”   “好的。”   一听是带过来的下属而不是女伴,大家都失去了八卦兴趣。   何少辰示意季纾也在沙发处坐下,自己则先跑盛亭深边上说话。   也不止他,在盛亭深出现后,大家几乎都聚集在他周边,有的兴奋有的谦卑有的讨好,都奉他为主角。   季纾也正襟危坐地等着,过了一会后,何少辰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哈喽季小姐。”   季纾也:“何先生,你好。”   “你好你好。”何少辰笑看着她,道,“季小姐真的只是斯卡顿的销售吗?”   “当然,这是我的名片——”   季纾也低头便想去包里拿名片,被何少辰轻拦了下,“我的意思是,何小姐长得真漂亮,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亭深带来的女友呢。”   “当然不是了!”季纾也吓了一跳,目光往盛亭深那瞥了眼,发现他正好也在看这边。她立刻转开了视线,耳朵发热。   这误会可太诡异了!   “何先生,您玩笑了。”   “哈哈哈好吧,我也就是瞎猜猜,别介意。”   季纾也:“不会……那您要不现在跟我具体说说,您想要办的酒会是什么样的?”   “啊……也行。”   原来悦隆是卖珠宝的,三年前兴起,是一家很新的珠宝公司,目前是何少辰在掌事。   他这次想做珠宝展示酒会,届时将邀请行业名人、明星、企业家等来到现场,为他们提供一个优雅高端的社交平台,同时展示珠宝的调性和品牌文化。   酒店做过类似的案例,季纾也调出来给何少辰看,但他并不是很满意,提出了很多自己想要的点。   季纾也一一记下,后续需要回去跟活动策划那边的人确定落地的可能性。   何少辰见她这么认真,意味深长道:“要是我最后没选你们酒店,你会不会被你们家老板骂?”   季纾也放下手机:“当然不会啦,我们老板挺……挺好的。”   “好吗?他对他手底下的人可没什么善心。”   对,你说的没错。   季纾也暗暗腹诽,面色却未变:“严苛的老板容易带出更专业的下属,何先生,我相信我们最后一定会让你满意。”   女孩穿着小西装,妆容很淡。但一双杏眼娇俏,格外吸睛。   何少辰往后靠了靠,幽幽一笑:“行,我觉得你看起来很可信。”   “谢谢何先生。”   “何少,你在干嘛呢,我们都在那边等你好久啦。”就在这时,有个女孩坐到了他边上。   何少辰桃花眼弯弯:“等我干嘛,你们玩呗,我讲正事呢。”   “什么讲正事啊,我明明看到你在跟这个漂亮小姐姐聊天。”   “聊得就是正事。”   “是么。”女孩撒着娇,“那什么时候聊好呀。”   “恩……倒是可以中场休息了。”何少辰看向季纾也,“季小姐,一起去玩吧。”   “啊?我就不用了——”   “没事,一起玩。”   何少辰拉着她的手臂把人带起来,季纾也可不敢“忤逆”客户,只好跟过去。   路上看了眼盛亭深,他正在跟一男子说话,看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你坐。”   有几人在玩牌,何少辰直接把她推到了位置上。   季纾也忙说:“何先生,我不太会……”   “没事啊,我教你。而且我们不玩钱的,输了喝酒就行。”何少辰道,“玩会吧,玩好了我们再继续聊刚才的事。”   销售为了拿单什么事都干,玩牌喝酒什么的也不新鲜。   季纾也代表销售部单枪匹马出来,且边上还有大老板,可不敢含糊,所以也不再推辞了,了解规则后认真打了起来。   然而她玩牌技术实在是烂,基本就没赢过,喝了一杯又一杯。   何少辰在一旁看得直乐,见她又一次输了得喝酒,按住了她的酒杯。   “纾也,你这手气也太烂了吧。不过没事,我帮你喝。”   他的指腹贴在了她的手背之上,季纾也愣了愣,立刻抽出拿着酒杯的手。   “不好意思何先生,我太菜了。”   “哈哈哈哈没事啊,你是新手嘛。”何少辰桃花眼很好看,特善解人意地帮她把酒喝了。   这洋酒后劲很大,季纾也已经开始头晕。于是她借着这把刚好结束,把位置让了出来。   再待下去恐怕得醉,她赶紧往外走。   “纾也,你去哪?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送你一程。”何少辰跟了出来。   季纾也踉跄了一步,没在外面看到盛亭深的身影。   是先走了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美女自己回去呢。”何少辰十分妥帖地跟着她出去,见她站不太稳,扶着她的手臂。   “真不用了何先生。”   “跟我客气什么。”   ……   让这么大一个客户送自己回去也太不合适了。   季纾也赶紧打了辆车,走出大厅后,钻进开过来的网约车里。   何少辰摊摊手,只得站在车门外:“好吧,那你安全回去了可要跟我说一声,咱们加了微信的。”   “行,何先生,那我们下次约。”   “到时候去你们酒店看看。”   “恩,何先生再见。”   “再见。”   车子很快驶离了会所,开了十多分钟后,一阵阵恶心从季纾也胃里返上来,她干呕了两声,很想吐。   怕自己忍不住吐车上,便直接让司机在路边停下,结束了订单。   果然,一下车她就在路边吐了。   吐了一会后,晕晕乎乎地起身,往前走了一段,正好看到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瓶水漱口。   而后就坐在便利店里,再也没力气走了。   趴了一会后,季纾也强行打起精神,给夏延发了个消息和定位。   【你在哪,我喝多了,来接我一下[哭泣]】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季纾也趴再原处,半睡半醒,继续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利店门口叮铃一声,有人进来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停在她身边。   季纾也嘴角轻轻一扬,直接搂上他的腰,撒着娇说:“你好慢,我等你好久哦……”    第18章   腰腹微微一紧,眼前女人的手已经猝不及防地缠了上来。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腹部,猫似地蹭了蹭:“我喝多了走不动……你带我回去。”   盛亭深瞳孔骤缩,当下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推她的脸。但眼前的人却不觉得他是要推开她,在他的手掌靠近的时候,直接把脸从他的腹部转移到他的掌心。   柔软细嫩的脸颊就这样牢牢地贴合在他的手上。   “你知道你哥哥多过分吗……说走就走,也不讲一声……嗝!我刚才,刚才自己打车的,结果到了一半很想吐,就赶紧下来了。”季纾也半眯着眼,声音被酒精浸得酥酥糯糯,“夏延,你抱我,我真的很晕。”   身前的人没说话。   季纾也勉强抬起头,有点愧疚道,“……是不是太晚叫你出来,你不高兴啦?”   因为喝多了,她整个人像一块被泡透了的蜜桃软糖。   眼底亮晶晶的,微微潮湿。睫毛每眨一下,就有细碎的糖分溢出来。   盛亭深居高临下,过了好一会才似回过神,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拎起来。   可季纾也实在是喝多了,踉跄不稳,软绵绵地往他身上倒。   “你干嘛呀……”   呼吸的热气掠过他的脖颈,裹着酒精,带起一阵莫名的酥麻。   盛亭深僵了僵,猛得将她拉离自己。   “季纾也,你知道我是谁吗。”   恩?   这个声色……怎么不太对?   深沉,还带着一丝讥诮,夏延才不会这样讲话。   季纾也紧闭了下眼,再努力地睁开,看向眼前的人。   衬衫西装皮鞋,一丝不苟的发型,严肃冷漠的表情。   怎么感觉……这人像盛亭深啊。   这个念头跳进脑海的瞬间,季纾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她猛地拉开距离,扶着边上的桌子稳住自己,“你,你你你——”   “眼睛肯睁开了?”   “盛总?”   盛亭深绷着脸,不答。   但季纾也这下是完全确定了,吓得背后冒一身冷汗,“我,我以为是……不对啊,我给夏延发的消息,怎么是你呢?”   “路过。”   “路过?”   盛亭深懒得解释,只冷声问:“能走吗。”   季纾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下意识道:“能……”   “那就出来。”   加长黑轿在便利店门口停着,季纾也跟在盛亭深后面,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天呐,天呐!!她都干什么了啊!   她刚才似乎吐槽盛亭深了吧,还对他撒娇!等等,她还抱了他?!   季纾也此刻真想一头把自己撞死,她竟然抱着她男友的哥哥撒娇,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上车。”   车门已经被司机打开,季纾也深吸了口气,微笑:“盛总,我打车就行。”   后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极具压迫感,季纾也被看得万分不自在,抿了抿唇,在他发飙前打开副驾驶,识趣道:“好吧谢谢盛总。”   车子缓缓行进在马路上,跟来时的心情不同的是,此时的季纾也多了分尴尬和羞耻。   夏延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他在十分钟前回复了自己,说工作上有急事赶不过来。   只是她喝得晕头转向,完全没注意。   她收起手机,心想这不能怪他了,要怪就怪自己,为什么不看清楚就抱!   车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盛亭深坐在后座,看向了副驾驶上的人。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一点侧脸,路灯影影绰绰下,泛着白腻的光。   手心又开始有怪异感,仿佛方才抚在她脸上的触感没有消散。   盛亭深眉头深皱,试图把这种感觉从脑袋里去除。   但竟然没办法?那种柔软的感觉在无限放大。   他深吸了口气,恼火地转开了视线。   不久后,车子在季纾也所住的小区前停了下来。   季纾也下车,客客气气地跟盛亭深道谢,哪怕他一眼都没有看她。   道完谢她就赶紧回身往小区里走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深处,盛亭深才往那个方向看了眼,打出一个电话。   “喂,亭深?”   “为什么今晚季纾也一个人在外面。”   “恩?你遇到她了?”何少辰连忙道,“这可不怪我啊,我从在包厢开始就一直跟她说,我送她,可她也一直拒绝我,最后自己打上车走了。”   “没用。”   何少辰顿时跳脚:“不是,你别怀疑我的魅力好吧!我看她就是……欲擒故纵!对,我见过这种类型的女孩,就比较会玩这套。我才不信我抛了一晚上媚眼,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最好是。”   “当然是了,有女孩能逃出我的温柔乡么。”   何少辰自信得十分有理,因为他从小到大就靠这一张脸和大方的撒钱赢得一个又一个女孩的芳心,他太知道勤勤恳恳打工的女孩子需要什么了。   “欸,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搞定这个女生啊,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你别管,挂了。”   “喂——”   另外一边,勤勤恳恳打工的季纾也这一晚还真没感觉到什么媚眼。   因为她觉得何少辰看每个女孩都是那种眼神,多情,温柔,体贴……妥妥中央空调。   晕晕乎乎回到家后,她洗了个澡,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班,满脑子还是昨晚自己尬死人的举动,暗暗祈祷接下来不要再碰到盛亭深!   祈祷微微奏效,接下来的三天里,还真没在酒店里遇到他。   但是,却每一天都在跟何少辰见面。   第一天他来找她的时候,说要继续聊那天晚上未说完想法,季纾也当然很乐意了,在接待室里跟他聊了很久,结果他似乎没聊够,又邀请她出去吃晚饭。   第二天,他又来了,说他还想修改修改他的想法。季纾也邀他在酒店内谈,他却非要带她去吃什么西餐……不去就不聊了。   于是季纾也去了,但一顿饭吃下来,听他讲他的事业和生活趣事,单子进度条却为0。   季纾也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在第三天收到一束花,还有一个几十万的奢牌包包时,这点不对劲彻底落实。于是她立刻给何少辰打去电话,要退礼物。   何少辰却说,这是给她最近这么辛苦的一点感谢,而后便挂了电话。   季纾也一脸郁闷,但好在他最近每天都来酒店找她,还礼物完全有机会。   果然,第四天何少辰也准时出现了。   “何先生!”季纾也拎着礼物小跑过去,“您可来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真不能收。”   何少辰歪了歪脑袋:“你们女孩子不是最喜欢这个了吗。”   季纾也:“无功不受禄……”   “这几天我主意一直改,你也一直听,还帮我出谋划策,这就是你的功劳啊。”何少辰笑说,“收着吧。对了,我们中午一起吃饭,饭桌上可以再聊聊。”   “不是,何先生,我……”   “亭深!盛总!”就在这时,何少辰突然朝不远处挥手。   季纾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不远处正是她好几天没见着的大老板。此时他边上正跟着一群人,似乎是刚结束会议。   “这不巧了吗,我正好过来跟纾也谈事。欸,中午了,一起吃饭吧。”何少辰迎了上去。   盛亭深看了眼几步开外提着礼品袋的季纾也,又看看何少辰,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再看向季纾也时,眸色里多了几分嘲弄。   “你自己去吃吧。”盛亭深说。   何少辰:“都碰上了,一起呗。你们这的港式餐厅我还没来吃过,听说不错,就在这吃吧,你请客。”   盛亭深:“……”   何少辰不理会他的拒绝,又走到季纾也旁边,拉上她:“走吧纾也,那我们就一起吃饭。”   季纾也:“啊……?”   一点都不想见到盛亭深的季纾也今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坐在了他对面,吃饭。   她可算是知道食不下咽是什么滋味了。   “纾也,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活动,我们可以一起去玩。”何少辰十分妥帖地给她夹了块烧鹅后,询问道。   季纾也差点把自己呛到,下意识看了盛亭深一眼,后者眼睛都没抬。   她清了下嗓子,说:“何先生,我最近工作比较多,所以玩就算了……您可以在有空的时候跟我讲讲酒会的事。”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呀,那这样,周末吧。”   季纾也轻吸了口气,“周末我跟我男朋友有约了,实在不好意思。”   筷子微停,盛亭深看了她一眼。   “喔……啊?”何少辰瞠目,“你有男朋友?”   季纾也微微一笑:“恩,我有男朋友。所以何先生……你这个包我是真的不能收,我怕我男朋友会误会。”   何少辰一口气顿时哽在嗓子眼,瞪向盛亭深。后者面色冷淡,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好强行冷静了下来,说道:“看来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嘛,哈哈。”   季纾也有些不好意思:“恩,我们是很好的。总之,谢谢何先生了,希望我们之后能合作愉快。”   “恩……当然,当然了。”   一顿饭在很诡异的氛围下吃完了,季纾也借口自己有事,先行离开。   何少辰终于忍不住暴跳:“我去,你什么毛病,她有男朋友你让我去追?!”   盛亭深放下筷子:“有男朋友就不能追?你给的更多的话,怎么知道她不会选择你。”   “啊……不是,等下啊,你是不是跟他男朋友有什么仇?”   盛亭深不答,反问道:“南城的项目,你到底想不想合作。”   “哦,这倒是想的。”   “那就把她抢过来。” 。   元旦过后,季纾也终于找出一个空闲的周末,准备回家一趟。   因为临时想回去,动车票已售罄。季纾也便打算直接坐顺风车,夏延知道后,开车到小区门口,说要送她。   季纾也嘴上说着这样很麻烦,来回就要消耗四个多小时,但心里可开心。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男朋友的贴心。   她坐上副驾驶后,发现夏延还给她准备了一堆零食和水果。   “路上才两个多小时,你买这么多东西,要把我养成猪啊。”   夏延看着前方,轻笑:“养成猪也挺好的。”   “好在哪?我变丑了可没人要了。”   “谁说的,我要。”   季纾也轻哼了声,眼底掩不住笑,拆开一包薯片,咔擦咔擦吃起来。   这段时间来何少辰对她释放的暧昧,她没有跟夏延说,她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说出来只有让他担心。   至于她喝醉酒认错人,抱了他哥哥的事,那就更不能说了!她一定一定会把它深埋到某个见不得光的小角落里!   一路上,两人听歌、聊天、吃东西,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季纾也家在祯州的一条老街上,三、四层楼高的老房子林立两边,一层大多是店铺,有小超市、面店、五金店……都是这边的住户开的。   中间的街道有些窄,会车的时候需要小心翼翼。   季纾也的家就在老街靠里的位置,一楼开着棋牌室,二层三层是她家的生活区。   因为进去后会很难倒车,季纾也让夏延把车停在街道出口处。   “那我先走了啊。”   夏延点点头:“什么时候回,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回去就不用接了,我已经买好动车票。”季纾也说着滋生出几分不舍,看附近没人,越过中控区在他唇上狠亲了一口。   夏延眸光微动,扶住她的脖颈,细细密密吻上了她。   空气热度节节攀升,季纾也红着脸分开了一点,突然道:“夏延,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夏延微微一愣。   季纾也轻咳两声:“我是说……饭点到了,怕你回去的路上会饿。”   “刚才吃了很多东西,不会饿。”夏延停顿片刻,又说,“我还是不进去了。”   季纾也看了他半晌,“好。”   她转身推开车门。   夏延眉心轻皱,叫住她:“小也,我觉得……我什么东西也没带,这么冒昧见你爸妈不太好。”   原本季纾也还因他的拒绝而失落,但听他的解释,又觉得有道理,这样确实会给爸妈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者……她是不是太着急了,竟然想带他见父母。   “恩,我知道啦。”季纾也下了车,脸上又露出了笑容,“那我回家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 。   季纾也依依不舍地离开夏延的车子,一路往里走,在自己家门口停下。   棋牌室的门刚被推开,就传来了熟悉的麻将声。   “哎哟,纾也回来了啊。”   “好久没回来了吧,你这丫头长得是越来越俊了。”   “纾也,工作很忙吧?”   ……   打麻将的都是街坊邻居,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季纾也一一回复问候,这时,爸妈也从里间出来了。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怎么的,外面有金啊。”孙美玉剜了她一眼,接过她的包。   季纾也:“这不忙完就回来了吗,好饿,晚上吃什么?”   父亲季远忠道:“你妈把饭都做好了,赶紧上楼吃。”   “噢噢,好!”   季纾也怕她爸妈在这么多人面前唠叨他,赶紧上了楼。   “姐!!!”   刚走进厨房,就被身后冲来的人飞扑。   “轻点轻点,老骨头都要断了。”   季颜可嘿嘿放开她:“等你老半天了,饿死我了都。”   知道姐姐这个周末会回来后,季颜可也挑了这个时间回家。   季纾也搓了把她的脸蛋,说:“那开吃吧,去盛饭。”   “喔!”   季远忠和孙美玉也都上来了,很快,一家四口落座吃饭。   预料之中,她妈开始说之前那个相亲对象李源的事,说好多人给他介绍对象,烫手得很。   “就是,我看他很不错。他家早就给他在桢州买房了,你嫁给他,肯定轻松很多。”季远忠说。   季纾也嘟囔:“哪轻松了……一样要工作要赚钱。”   “那你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就行了啊,以后生孩子了甚至可以不工作,只要在家带带小孩,完全不用想着买房买车。”   只要带带小孩?   拜托,带小孩、做家庭主妇是什么很轻松的事吗。   季纾也很想翻白眼,也很想反驳,但她知道她爸是什么样的人。   超级无敌大男子主义,以自我为中心,掌控欲还极强。你要是反驳他,他会有更多歪理等着你,实在说不过的话,还会恼羞成怒。   季纾也不想跟他掰扯这些,三观不同。   而她也不想跟爸妈说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事,怕他们问很多、急着见一面,所以一顿饭就嗯嗯噢噢地敷衍了过去。   吃完饭后,她赶紧溜回了房间。   季颜可随后过来,挨着她躺在床上。   “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季纾也愣了下,却也不瞒着:“恩,不过你别跟爸妈说,说了他们又要催着见。”   “我就知道!你这样的长相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季颜可一脸得意,问,“那他跟那个李源比,谁比较好看?”   “当然是我男朋友了。”   “喔唷,这么肯定啊,姐,你很喜欢他?”   “是蛮喜欢他的。”季纾也说起夏延,脸上笑意蔓延,“下次有机会,让你见见。”   “好呀。”   两姐妹许久不见,窝在床上说了很久的话。说到后面,季颜可都在她房间睡着了。   季纾也替她盖好了被子,盘腿坐在床上。   【你到家了吧】   夏延:【恩,到了,你在干嘛?】   季纾也:【刚才在跟我妹聊天。现在嘛……我在想你下周的生日要怎么过,要不要叫上蒋昀一起?】   夏延的生日在一月二十五号,她之前问过他。   夏延:【蒋昀我会另外请他吃饭。当天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我们就在家里过,可以吗?】   季纾也:【可以呀~那我给你做饭】   夏延:【多麻烦,我们叫外卖吧】   季纾也:【不要,你生日呢,我想自己做】   只有两个人的生日,买个蛋糕再亲手做一顿饭也会很浪漫。   不过……生日礼物要买什么好呢?   季纾也已经想了很久,但都不太满意。这会有空,她便打开软件搜索网友意见。   【男朋友生日送什么礼物】   巨多的内容跳出来,季纾也点进一条高赞的回答,正期待找到什么适合的答案,却突然看到最靠前的评论里,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该网友对着镜子的自拍,关键位置虽打了马赛克,但还是能看出她身上穿了一件极其性/感的衣服。   不对,也不能叫衣服,应该叫……情Q内衣。   此网友评论:【姐妹,送什么礼物啊!穿上战袍,保证他过一个无法忘怀的生日】    第19章   季纾也在老家过了个周末,因为周日回到明海市上已经太晚,便在第二天下班后去了趟商场,给夏延买生日礼物。   她决定给他买一件他常穿的牌子的衬衫,逛了一圈后,挑了件白色的,领口和袖口有银线暗纹刺绣,可以内搭,单穿也很好看。   在确定完这一件是上新款,她直接买了单。   回到家,提着购物袋的季纾也在门口拿到了她周六下单的快递。   单号下方的详情做了保密处理,一下就让她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她连忙拿进房间,防止被程薇看见。   关上房门,她才把快递拆了。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的心口怦然跳动,立刻将它塞了回去。   要命……她现在就已经开始羞耻了!! 。   忙碌了几天工作,夏延的生日便到了。   季纾也这天特意跟杨潼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提前下班到玫瑰园。   幸运看到是她进门,高兴地围着她乱跑,季纾也蹲下来摸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不能跟你玩太久,我要准备做晚饭啦。”   “汪汪!”   “别不开心,今天是你爸爸过生日~我们要以他为主。”   “汪。”   “真乖。”   季纾也放开幸运,把外卖上门的食材提进厨房,开始备菜。   小时候爸妈比较忙,很多时候她会做晚餐给自己和妹妹吃,久而久之,也有了好几道拿手菜。   今天她就打算按照夏延喜欢的口味,做几道自己擅长的菜肴。   做到中途,她还给夏延发了个消息提醒:【我已经在玫瑰园啦,你早点回来】   叮。   另外一边,手机提示音响起。   走出会议上的盛亭深拿起看了眼。   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因为在他醒来的时候,夏延就已经在“留言”中给他特别提醒过,如果一月二十五号这天醒着的人是他,他必须去玫瑰园替他见季纾也,并且无论如何,也要一起吃完那顿饭。   “盛总。”严为明见盛亭深走的方向是集团所在的办公室后,开口提醒,“今天是您的生日。”   盛亭深侧眸。   严为明道:“我的意思是,也是夏先生生日,他……他前两天特别拜托过我,如果今天是您在的话,一定要提醒您去玫瑰园。他说,这对他很重要。”   确实是够重要,给他发消息不够,还要让何为明再次提醒。   盛亭深冷笑一声:“既然这么重要,还要我代劳?”   严为明:“他说,这是季小姐第一次为他过生日,会等着他回去吃饭,他不想她失望。”   “……”   “您要不就去吃一顿吧,到时候我准点给您打电话,让您有借口离开。”   盛亭深面无表情,径直往办公室走。   严为明跟在身后,想起方才会上盛亭深被几个董事针对,心情估计不太好。   正想着他今天不去玫瑰园,之后夏先生生气的话他这个助理在中间要怎么处理时,忽见前面走着的盛亭深停住了脚步。   停顿两秒后,他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   只是脸色依旧很臭。   “八点打过来。”   “……是。” 。   可乐鸡翅煲、清蒸鲈鱼、白灼大虾,话梅排骨……最后一道,小炒青菜。   季纾也即将收尾小青菜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她立刻关了火,小跑着出去:“你回来啦!”   门口的男人看向她,目光从她的脸上逐渐转移到她的身上。   穿着围裙。   季纾也意识到他的视线,说:“我刚才还在做菜呢,正好快做完最后一道,你回来得太及时了。”   做菜?   她?   盛亭深垂了眸,应声:“哦,好。”   季纾也:“你陪幸运玩一会,青菜盛起来就可以吃饭了。”   “恩。”   季纾也走往厨房,随意一瞥间,发现幸运离得远远的,完全没有跑过来的意思。   她闷笑一声,道:“干嘛呀,你虐待我们家幸运啦,他都不带理你的。”   盛亭深看向那只警惕的狗,笑了下,拿捏着夏延的神态:“可能我之前不让他吃零食,生气了。”   “哎呀,吃点零食也没事的,你别太严苛了。”   季纾也怕青菜在锅里太久会不好吃,赶忙跑回去把它们盛起来。这时,盛亭深也已经脱了那件夏延风格的外套,坐在了餐桌旁。   此时的桌上有五道菜,在菜的旁边,还摆着一个生日蛋糕。   盛亭深并没有料想到,夏延口中所谓的吃一顿饭,吃的是季纾也亲手做的。   他看着眼前的东西,面色有些不受控地淡下来。   季纾也忙着倒饮料开蛋糕,并未注意到他的神态,只把筷子和餐盘递给他。   “夏延,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盛亭深接过筷子,“吃哪个。”   “你这是什么问题,哪个都行呀。”季纾也好笑道。   盛亭深眼里有茫然一闪而过,最后随意夹了块排骨,在她的注视中吃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她很期待地问道。   盛亭深默了默:“好吃。”   从小到大,盛亭深吃过太多好吃的餐厅,也有太多的专业厨师为他服务过。   这样的家常菜对他来说过于平凡,至于为什么会说好吃……盛亭深觉得,他是在演夏延,所以他脱口而出的应该是这样的好听话。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觉得太甜呢。”   “不会。”   季纾也一脸满意,在他对面坐下,“那我们先吃饭在吃蛋糕,不然菜要凉了。”   这样的场景让盛亭深陌生,这样的季纾也也是。   他眉心微跳,垂眸动筷:“……恩。”   做菜的人往往没有那么想吃菜,所以季纾也没吃几口就饱了,慢悠悠地剥虾,满足地看着她的男友吃她做的饭。   “看起来你很爱吃嘛……那以后工作不忙的话,我可以多做几次。”季纾也说完,把剥在盘子里的虾全部倒到了他的餐盘里。   盛亭深怔了怔,抬眸看她。   季纾也抬着两只戴手套的手,微微歪着脑袋,“你看什么啊,吃呀。”   盛亭深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一会才道:“你自己不吃?”   “我吃饱了。”   她专注地看着他,眼神十分灼热,灼热到……仿佛在看着什么宝贝。   这样的眼神让他心烦意乱,也让他觉得刺痛。   盛亭深不喜这种感觉,垂了眸避开视线:“你一个女人,不该给男人拨虾。这都要你伺候着,没手吗。”   “……”   餐厅有片刻的安静,就在盛亭深皱眉想着这句话是不是出格了时,脸颊突然被狠狠掐了一把。   他错愕地望向她。   只见眼前的女人笑道:“你在说什么啊,我们谁跟谁,还分这么清。而且今天是你生日,给你剥几个虾怎么了,你平时也对我很好呀。”   盛亭深轻吸了口气:“你——”   “好啦,你赶紧把虾吃掉,我们还要去客厅吹蜡烛吃蛋糕呢。”季纾也起身道,“我已经吃饱了,刚才做饭有味道,先去换身衣服。”   季纾也拎着自己的包包进了房间,盛亭深坐在原地,低眸看着眼前剥好的虾,沉默了好久。   最终还是夹起了一只。   嗡嗡嗡。   过了一会后,手机突然响起,盛亭深接起电话:“喂。”   “盛总,是我,现在八点了,车已经停在楼下。”   盛亭深顿了顿,眸光在蛋糕上停住。   这场表演还没有结束,夏延那家伙要是知道他连蛋糕都没陪他女朋友吃完,估计又要气得各种威胁他。   盛亭深脸色冷冷,说:“知道了,车停着,你可以下班了。”   严为明:“……啊?”   “我等会自己开回去。”   “这样……好的。”   “夏延夏延,你吃好了吗?”   电话刚放下,就听到季纾也清亮的声音传来。她已换了身睡袍,花蝴蝶般地从房间跑出来。   盛亭深吃完了餐盘里剥好的所有虾,起身:“吃好了。”   “那我们吃蛋糕,你快把蛋糕拿过来。”   “恩。”   因为就两个人吃,季纾也买的蛋糕不大,小小个的,很精致。   她将蜡烛插上,点了火。   “你许愿。”   灯光昏暗,火星跳动,眼前人的脸仿佛渡上了一层柔光。   盛亭深看着她,淡声道:“许愿又不会实现。”   季纾也皱眉,把他的手合上:“心诚则灵嘛,快点。”   他看了她半晌,配合低首。   而后在空白片刻后,吹灭了蜡烛。   季纾也拔掉蜡烛,切了一块蛋糕,伸手喂他。   “啊,张嘴~”   盛亭深一点都不爱吃甜食,但看着眼前的人笑容满面地哄着,鬼使神差地,含了一口。   清甜的草莓香顿时在味蕾上蔓延,陌生,又缠绵。   “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呢。”她放下蛋糕,把沙发边上的袋子拿过来,拆出里面的衬衫,“我看你常穿他们家的牌子,所以买了件衬衫,这件稍微偏正式一点,你有正式的场合都可以穿。”   盛亭深依旧模仿着夏延:“好,谢谢。”   “你觉得好看吗?”她拎着衬衫,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好像花蝴蝶要飞起来了。   盛亭深盯着她,嘴角不自觉地轻扬了下:“是挺好看的。”   “是吧~你喜欢就行。”季纾也坐回到他旁边,手里还摩挲着那件衬衫。   盛亭深看她欲言又止的,问道:“是要我试穿一下?”   “不是,衬衫晚点试也行,现在嘛……其实还有一件礼物想让你拆。”   身旁的人脸颊突然就红了起来,透过白皙的肌肤,泛着粉粉的色泽。   盛亭深不知道她要给夏延买多少件礼物,好整以暇。但发现她没有再起身去拿什么,而是把手轻轻搭在自己的睡袍上。   盛亭深眉心跳了下,突然有种不对劲的预感。   “你等等……”   “不等了吧。”   季纾也强忍着羞耻,抽开睡袍上的绑带,像拆开一件新的礼物。   象牙白色的睡袍剥离肩头,因为布料太顺太滑了,瞬间落到脚边。那一刻,客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有了归处,聚集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裙,不是一般的黑色,而是夜深人静未被黎明浸染的、充满欲望的纯黑。   蕾丝薄薄地笼罩着她雪白的肌肤,颈脖两个细线缠绕,落下胸前起伏的深谷。长腿洁白细腻,右大腿绕过了一个腿环,大胆而克制。腰侧则只用了绑带,仿佛轻轻一扯,这件礼物就会完完全全地落到自己的手心。   幸运早就缩回了自己的窝,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盛亭深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阻止,也来不及阻止。   而她已经倾身过来,起伏的胸口白腻光洁,夜色中带着致命的诱引。   “你觉得,这样好不好看?”她的手缠到了他的脖颈上,说话间呼吸就在他的耳侧,灼热,香甜。   盛亭深太阳穴疯狂地跳动着,在她的手要从他的衣摆摸进去时,终于回过神似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手腕突然被狠狠地桎梏住,力度之大,让季纾也一点都不能动弹。   “你干嘛,要,要玩强zhi吗?”季纾也脸颊红得不行,不过在这种事情上,她完全不介意跟夏延玩点不一样的,所以才会想穿这样的裙子挑逗他,期待他完全失控的样子。   嘴角压着笑意,季纾也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没被禁锢的腿直接翘到了盛亭深的大腿上,脚尖摩挲着他的西装裤,往上挪去。   “啊!”   突然,他扣住了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   季纾也被迫曲着,惊愕地看着身上的人。他的眼眸很黑很沉,里面似乎簇了火,仿佛只要她再动一下,他就会把她烧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怎么的,季纾也突然一阵心慌,莫名害怕起什么。   “你弄痛我了……夏延?”   然而,身上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压得更深了。   季纾也屏着呼吸,心跳如鼓。   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极度的羞耻,也极度的暧昧。   然而,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了。   就在季纾也觉得腿根都被压得发麻的时候,身上的力度骤然一松。   压着她的人直接起身了,拿上沙发边上的外套,径直往门口走。   季纾也错愕地站起来:“夏延!你去哪?”   “突然想起来有点工作的事。”   “什么?你等等!”季纾也立刻跑过去,“可是,你刚才也没说啊。而且今天是你生日,你怎么……”   “把衣服穿上。”他丢下这句话,头都没回,直接开门出去了。   季纾也呆呆地站在原地,懵了很久后,突然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   她眼底不受控地蓄起眼泪,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用力地敲击着屏幕。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对我腻了?】    第20章   有男人能在女友穿了情趣Q内衣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直接起身离开房间的吗?!   季纾也不敢相信夏延的反应,第一时间就觉得他对她的身体已经腻了。   因为网上常说,在一起久了,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就不如刚开始的时候……   季纾也觉得很委屈,明明他们在一起也不算久,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啊,这都引不起他的性趣么?   几分钟后,季纾也收到他的回复:【不是。抱歉,是有突发事件】   季纾也伤心极了,眼泪掉了一箩筐,觉得今晚这场生日失败极了。   后来止了哭后,她把衣服脱下来塞回自己的包里,气呼呼地离开了玫瑰园。   回到自己住的小区时,程薇不在家。   她最近交了一个新男朋友,晚上跟他出去玩了。季纾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想今晚她本也该开心度过的。   都怪夏延!   冲进浴室卸妆洗澡后,季纾也窝进被窝里又是一顿怨念,气不过,发了一句给他:   【什么工作,我才不信……你就是对我没兴趣了!】   盛亭深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九州华庭,偌大的空间里,他一个人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消息。   他在回程路上已经逼迫自己忘记,然而看到这个女人名字的瞬间,不久前的画面又涌进脑海,清晰得好像就在眼前。   猝不及防的,难以言喻的勃动在他身上复苏。   盛亭深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愤怒随着身体的Y望喷涌,他黑着脸,只恨那女人不知羞,用这种邪门歪道。   她就那么想让夏延死心塌地吗?   就那么想把自己当成礼物吗?   就那么……欠c吗。   身体躁动难抑,喉咙发紧。   他骤然起身。   淅淅沥沥——   浴室水声响起。   凉水从顶上浇下,很快让盛亭深完全湿透。刺骨的冷让人窒息,可始终浇不灭身体里那股汹涌的热。   如同喷发的岩浆,蔓延到四肢百骸,滚烫到发痛。   手往下。   黑白交织的画面在眼前闪烁,凌乱的呼吸声很快隐藏在淅沥的水声里。   又重又快,赤红的眼睛从清明到失焦……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水声才终于停息。 。   日次,季纾也又顶着个黑眼圈去了酒店。   到换衣间后,她狠狠上了遍遮瑕和粉底,这才隐藏住脸上一晚上没睡好的憔悴。   中午,在宴会厅盯完搭景团队后,她在去往餐厅的路上遇到了盛亭深。   可能是同一张脸的缘故,季纾也看到他也控制不住臭脸。但毕竟是老板呢!她只能在他经过的时候退到一边,微微低头,恭敬地目送人家过去。   盛亭深也早就看到她了,她今天穿着酒店的深灰色制服,除了小腿,其他地方都严实地包裹在布料里。   他们酒店的制服很正式,别人穿的都很正常,但是在她身上,他偏偏看出了几分挑逗。   盛亭深寒了脸,再不看她,径直往前走去。   “季小姐,中午好。”   季纾也抬眸,看到跟在盛亭深后面的严为明跟她打了个招呼。   季纾也面色一松:“严特助,中午好。”   “要去餐厅?”   “恩……约了客人,一起定一下酒会的甜品。”   “喔好的,是去法餐厅吗?”   “对。”   严为明道:“同路。”   可恶,盛亭深也去法餐厅。这个时间点,看来是去吃饭的。   季纾也勉强笑笑,只好同严为明一起跟在了盛亭深后面。   进法餐厅后,经理立刻招待老板去了。季纾也则自己去找甜品师,而后坐在靠边的某个位置上,等待何少辰过来。   何少辰前两天已经确定要在他们酒店办他的珠宝展示会,展示会上的甜品他说要亲自来品尝,季纾也便定了今天约见。   大约十多分钟后,何少辰来到了餐厅。   “纾也。”   “这里,何先生。”季纾也连忙迎上去。   何少辰:“久等了。”   “没有,您没迟到。”   “可是我还是让你等了,让美女等是不礼貌的。”   季纾也轻笑:“不会呢何先生,我现在让人把甜品给您上上来?”   “可以啊……欸?亭深。”何少辰随意那么一瞥,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了盛亭深的身影。   他走了过去:“这么巧啊,你今天在这吃饭?”   盛亭深:“恩。”   “我今天是来挑点心的,听说你们这家法式甜点做的特别好。”说着,何少辰俯身到他耳边说,“但我主要是为了来见纾也的,你的任务我没有忘。不过说实话,我越接触越觉得她这个人好特别哦,我还真有些喜欢上她了。”   盛亭深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   何少辰眉梢轻挑:“你就等着我把她从她男朋友那抢过来吧。”   “……”   何少辰拉了拉西装外套,风流倜傥地朝季纾也走去。   他们就在盛亭深右侧方的位置,甜品师将甜品一一上来后,何少辰便一样尝一口,一边尝一边跟站在他边上的季纾也说话。   离得远,盛亭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季纾也微微俯身,一直在笑,灿烂到刺眼。   她跟谁都能这样笑?   “盛总,餐后酒现在要为您上吗?”侍者过来询问。   “不用了。”盛亭深起身。   严为明看他起来,也连忙跟着起,盛亭深看他一眼,“你继续吃吧,我先回去。”   “……是。”   盛亭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径直离开了。 。   夏延回来的时候,天都要塌了。   他立刻从盛氏开车回了玫瑰园,此时的餐客厅已经被家政阿姨处理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然而盛亭深给他留下的话却让他心惊肉跳。   【生日我去了,饭和蛋糕都吃了,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所有,我认为我离开没什么问题。你应该也不希望我配合她做情侣间的其他事吧】   结合微信里季纾也给他发的内容,夏延已经大致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换了身衣服,跑去季纾也所在的小区。   今天是季纾也调休日,她没有上班,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尸。   开门看到夏延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门重新关上。然而夏延挡在那里,她的力量完全不能与他抗衡。   “你听我解释,小也。”   季纾也关不上门,干脆堵在门口不让进:“解释什么,解释你看到女朋友穿情Q内衣,跑得飞快吗。”   夏延太阳穴剧烈跳动起来,他攥住了她的手腕:“你那天穿那个——”   盛亭深并没有跟他说完整,他以为单单只是上/床的问题。   所以……她穿着成那样,他看到了?   一想到季纾也那般模样被除他以外的人看到,夏延就嫉妒得发狂!   可偏偏,他什么也不能说!   “对不起……”夏延也不管她的抗拒,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不是那样的……我绝对不是腻了。我不可能腻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那天晚上真是突发的工作任务,我不能不去。”   他抱得太紧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这样的拥抱和解释也很容易让她心软,季纾也绷着脸,推搡他,“你放开。”   “不放,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是我错了。”夏延又嫉妒又心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告诉她,那天晚上根本就不是他,他才不会伤害她!   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女友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存在,她会觉得他是个怪物,还是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呢?   他不敢赌。   他怕她一知道,就要远离他了。   “小也,我没想到野外作业那边突然出问题……我也不想破坏那晚的氛围,真的对不起。”   手机上的文字道歉到底比不上见到真人。   季纾也看他这样着急的神色,不像说谎,气也消了大半,只是还是觉得很尴尬,气呼呼说:“你们公司也太过分了!你也太过分了!”   “是,我知道。我真的很过分。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告诉我。”   季纾也红了眼睛,不说话。   夏延拉住她的手:“我们去你房间说,好不好?”   “不要,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   她这样嗔怪的语气反而能让夏延感觉到她消气了,心里石头落地,他反手关上门。   “以后绝对不这样了,我保证。”   “哼,少来……”季纾也瞪他,“你破坏了我们的第一个生日,你必须赔我!”   “好,我赔你。”   “那你给我做一顿饭,你给我买蛋糕,你给我生日礼物!”   夏延立刻应下:“可以,没问题。”   两人坐到沙发上,夏延又抱着她哄了好久,季纾也才勉强露出好脸色。   夜幕降临,总算和好的两人开车出门吃饭。   两人进了一家中餐厅,点了好多菜。   这几天季纾也心情不好,吃得很少,今天躺家里更是一点都没吃,这会才感觉到饿了。   上菜后,她快速吃了几口,胃里有了点实感后才放慢了速度,看向对面坐着的夏延,问道,“你说这道菜是我做的好吃,还是这家餐厅做的好吃。”   夏延:“哪道?”   季纾也微顿:“你说哪道啊,这里就一道菜我生日那天做过。”   夏延筷子停住,缓缓垂眸看向一桌子的菜,心口咚咚直跳。   “话梅排骨啊……你不会忘了有这道菜吧。”季纾也奇怪道。   夏延眸光微闪,再抬眸时,眼里已经恢复冷静:“当然没忘,肯定是你做的更好吃了。”   季纾也看着他,眉头轻皱:“你看起来忘记了,还说好吃……”   “怎么敢。”夏延夹了块排骨给她,温声道,“我真这么觉得,外面的餐厅怎么跟你亲手做的比。”   “哼,你就哄我吧。” 。   月下餐吧工作日的夜晚不会有很多人,夏延跟季纾也在一起后,两人经常一起来这。   但今晚夏延是一个人来的,蒋昀看到他,有些惊讶,“纾也呢?”   夏延:“她明天上班,我先送她回去了。”   “是吗,你们那么黏糊,你不去她家陪着?”   夏延没说话,蒋昀意识到什么,道,“喝一杯?”   “好。”   蒋昀和夏延的相识,始于一场偶然。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了,那时他在吃夜宵的时候和一群喝多了的人起冲突,当时他就一个人,完全打不过那一群人,是一旁的夏延起身帮了他。   后来他们全都进了派出所,那群人因为酒后闹事被拘留了,他和夏延是受害方,直接释放。   这件事后,两人一见如故,很快成了朋友。   蒋昀发现盛亭深的存在更是一次偶然,当时他和夏延正在“月下”喝酒聊天,突然间,夏延的神态语气都变了,变得非常陌生。   他还以为他喝多了呢,刚想笑话他,却见他突然起身走了。   那会他一脸懵地追了上去,夏延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让他别碰他。   后来他就怎么都联系不上夏延了,直到两个月后,他重新出现,告诉了他他的秘密。   当时夏延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这件事,我想告诉你。   “唯一的朋友”这几个字让蒋昀心口酸胀,以至于他后来知道他是双重人格后,也都秉持着“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好兄弟”的心态。   后来越了解也越发现,这种事真的很无奈。   一个身体里怎么会有两个完全独立的灵魂呢,虽然可以共存,但在很多事情上都无解,比如说……喜欢的人。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瞒着纾也是件很危险的事。”蒋昀说道。   夏延:“我不想她跟我分手。”   “怎么会呢,你看我不就接受了你这种情况。”   “不一样,你是朋友,她是爱人。”   蒋昀沉默片刻:“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是,最近我跟盛亭深转变的时间很不稳定,他显然不太配合。”   “那你打算怎么办?”   “蒋昀,我没有办法。”夏延眸光暗了下来,“她是我这一生最好的礼物,我想多留她一会,能留多久是多久……”    第21章   夏延惹她生气这件事,季纾也要了她想要的“补偿”。   她希望他陪自己到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明海市最有名的游乐场玩一趟。   季纾也从前和朋友去过一回,记忆犹新,那实在是个浪漫可爱的地方,跟男朋友去肯定会有不同的体验。   夏延自然答应了,为表歉意,他包办了这次出行的所有事。季纾也让他表现,自己完全不管了,到出发当天,背个小挎包就上了车。   一路上,季纾也的心情都很愉悦,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和夏延一起去游乐场。   夏延也是这样的心情,不过他多了一点庆幸。他料想的没错,他和盛亭深之间的变换又开始稳定下来,他大约可以预计自己醒着的时间。   最近季纾也的工作日很忙,好不容易放假,夏延希望她能睡好觉,于是决定两人下午入园,晚上在乐园主题酒店休息,第二天起来再入园玩一圈。   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后,两人到达目的地。   他们停好车先走去酒店办理入住,一路上,欢快的音乐萦绕在耳,目之所及都是可爱的装饰和建筑,还没开始玩,季纾也已满心欢喜。   “你好先生,办理入住吗。”   “对。”   “好的,请跟我到这边来。”   前台办理入住的过程中,季纾也突然看到乐园里的玩偶出现在酒店大厅,大厅里的客人纷纷上前合影。   要知道这些玩偶们进入游玩区域后,合影要排很长时间呢!   季纾也立刻拉了拉夏延:“好了吗好了吗,我想去拍照!”   夏延看她高兴的模样,心想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早点带她来,温声道:“马上好了。”   季纾也已经等不及,“那我先过去排队!”   “盛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您的房卡。”   才刚走出两步的季纾也愣了愣,疑惑回头,和一脸怔然的夏延面面相觑。   “她刚才……是叫你吗?”季纾也问。   夏延身侧的手微微攥起,心口骤然跳动的厉害:“……恩。”   “为什么喊你盛先生?”   夏延没答,侧身接过了前台的房卡和身份证,再转过来的时候,面色已然冷静。   “前天我要订酒店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房间了。所以我让严特助帮忙,让他以盛亭深的名义,让内部的人安排一间房间出来。”夏延缓缓道,“你知道的,他的名字好用。”   “那,那盛亭深知道吗?”   “他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拿着他的身份证办理入住……这是可以的吗?”   夏延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没关系,反正我们两个长得一样,没人分辨得了。”   季纾也立刻小声说:“谁说的,我就能分辨你们两个。”   夏延脚步停了停,看向她:“你真的可以分辨吗?”   季纾也自信道:“当然可以了,你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我待在他身边都觉得害怕。不过这次算他办了件好事,我们住在主题酒店可以快速跟玩偶们合影啦~快快快,我们去排队。”   夏延松了一口气:“好。”   办完入住,两人入园游玩,游玩项目都放在明天,今天他们主要是拍照,购物,看烟花。   程薇和几个同事知道她今天来乐园,都拜托她给他们带东西,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各种玩偶、挂件,摆了一床。   第二天,两人慢悠悠地吃了个早饭,进园玩项目。   严特助购票的时候直接加选了VIP,这让本来就害怕排队的季纾也痛快地玩了一场。   这一趟玩完回来,她接连几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   某天在酒店远远看到盛亭深,都觉得他顺眼了很多。 。   一周后的下午,季纾也外勤归来。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起来。   是玫瑰园那个家政阿姨给她打来电话,之前因为幸运,她和阿姨互换过号码。   “季小姐,您现在有空?”阿姨问道。   季纾也:“有的。方姨,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发现幸运有些食欲不振,原本想着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但刚才他吐了。我给夏先生打过电话,没人接,所以就赶紧给您打。”   “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好的季小姐。”   幸运一直很乖很健康,这是它第一次出问题。季纾也心急如焚,换好衣服后立刻打了个车,前往玫瑰园。   “方姨,你下班吧,接下来交给我就行,我送它去医院看看。”到屋里后,季纾也很快把幸运抱了起来。   方姨点点头:“那夏先生那边……”   “他应该还在忙工作,没关系,等会我会联系他。”   “欸,行。”   平时见着她都会蹦蹦跳跳的幸运今天格外蔫巴,季纾也心疼得不行,打车往宠物医院去。   还好常去的那家宠物医院不远,幸运很快就被交到了医生手上。   【你今天什么时候能下班?我刚刚带幸运到医院来了,你下班后直接过来就行】   幸运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季纾也一边在旁陪着,一边给夏延发消息。   大约十分钟后,夏延给了回复:【地址】   季纾也:【就是你家附近那个宠物医院,我们之前来过的】   【知道了】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幸运是因为肠胃炎才精神不振加呕吐。   医生安排了吊水,季纾也便坐在它边上等着。   【在哪?】   不久后,季纾也收到夏延的消息。   她立刻起身张望,很快,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她抬了抬手,示意他往这边看。   盛亭深一眼就看到季纾也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厚外套,脸上妆容精致,但神色看起来不太好。   收到她的消息时,他刚在家里结束了一个视频会议,原本是不想过来的。但是他觉得,如果是夏延,他肯定会来。   盛亭深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真是麻烦的女人,还有麻烦的狗。   “还好吗?”既然已经到了,他只能模仿夏延的神态。   季纾也瘪了瘪嘴:“刚才不太好,现在幸运好像是舒服一些了。”   盛亭深:“那就好,医生有说什么吗?”   “把药水和营养剂打完就可以先回家了,这几天多跟医生报备情况就行。”   “好。”   两人坐在一起等药水打完后,季纾也抱着幸运和盛亭深走出医院。   “啊,你先抱一下。”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幸运小心地往上托,然而却没等到夏延接过去。   她奇怪抬眸,重复道:“你先抱一下,我去拿药。”   盛亭深呼吸沉了沉:“我去拿药,在哪里?”   “单子在我包里,我去拿一下,很快的。”季纾也并未想太多,直接把幸运塞到他怀里,转头就往医院里走去。   怀里被塞进来的东西是温热柔软的,但盛亭深的身体却在瞬间凉了下去。   他低眸看向蔫巴的生物,忍了又忍,总算没有把它丢出去。   几分钟后,季纾也拿着药跑出来,“我好了!”   语闭看了眼盛亭深,愣住,“夏延,你不舒服吗?”   盛亭深已经忍耐不住焦躁,生硬道:“没有。”   季纾也被他的语气弄得一愣,“可是……你的脸很白。”   盛亭深轻吸了口气,直接将幸运塞回她怀里,“今天没开车,我去打车。”   他说完径直往前走去,一点没有等她的意思,好像……在躲着什么。   季纾也怔了好半晌,才跟上去。   车子很快到了,两人一同坐在后座。   季纾也抱着幸运腾不出手,只能探过脑袋去看旁边的人。她觉得他很不对劲,脸色很白,仔细看的话,额上还有一层薄汗。   “我感觉你生病了,因为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季纾也也不知道自己了,放轻了声音,好像怕……惹他生气似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明明她在夏延面前向来放肆得很。   “夏延?”   盛亭深睁开眼睛,可怀里的触感挥之不去,他厌恶宠物狗的情绪此时已经达到了极致。   “没事,可能只是有点感冒。”   “啊,那早知道让你直接回家休息了,最近流感挺严重的。”   盛亭深:“……我睡会。”   “好,到家了叫你。”   回去的路程也不过十几分钟,回到玫瑰园后,季纾也把幸运放在窝里安置好,赶忙跑去看她的男友。   盛亭深这会正在浴室里,洗了好几遍的手。   “你赶紧躺下休息呀。”季纾也去拉他,却被他躲过。   看到他湿漉漉的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季纾也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   上前洗过手后,见他脸色依然很差,满心的担心又很快冲淡了那点狐疑,她重新拉起他的手腕。   “躺下,快点。”   她直接按着盛亭深往床上坐,然而两人身型差距明显,他不配合的话,她就丝毫挪不动他。   “你干嘛呢,快躺下呀,听话。”   她急切又担忧,眼里的关心就要溢出来了,格外刺眼。   盛亭深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只是有点感冒,又不是发烧。”   “小病也是病,你别不当回事。”季纾也直接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天,你的脸好凉。”   盛亭深:“……”   季纾也:“你在冒冷汗,你感觉身体虚吗?”   盛亭深:“……没。”   “我去拿体温计,你躺下。”这次也不知是她力道突然大了,还是盛亭深真的发虚,他很轻松地被按倒在床上。   一分钟后,季纾也在外面的药箱里找到体温枪,在他耳朵里测试了一下。   36.8,没低烧也没高烧。   “没事呀……”   盛亭深绷着脸:“我说了没事。”   季纾也歪着脑袋打量他,再次捧住他的脸。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从刚才在医院门口开始就怪怪的。”   盛亭深后牙微微咬紧,盯着眼前麻烦的女人:“是你的错觉,你大概太担心幸运了。”   “哦……是吗。”   “是。”   季纾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徒然又松了一口气,趴在他身上。   “我确实是很担心它,不过医生刚才也说它没什么大事,明天起来再关注一下就行了。”   她趴得很放肆。   进屋后外套脱去,此时就是一件薄薄的羊绒毛衣。   玲珑按压在他身上,曲线微微变形,更加饱满了。   肌肤温热的温度也透过两件薄薄的衣服熨贴在他身上,只是那一瞬而已,一股邪火蓦地从尾椎窜起,汹涌到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快速往小腹下聚集。   猝不及防,突然至极。   盛亭深一僵,骤然扶住她的手臂将人放在一旁。   “有点不舒服,我先睡了。”他拉过被子侧了身。   季纾也不明所以,只觉得今晚的夏延一会一个样,真的很奇怪,奇怪到……她觉得他不像夏延。   不,她在想什么呢……   “好那你睡吧……要是等会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恩。”   房门被轻轻关上,季纾也离开了。   盛亭深转头看了眼,脸色很沉很黑。   这具身体对季纾也的反应太快也太强烈,完全不受控制……   他想,这肯定是因为夏延跟她亲密太多的缘故!    第22章   何少辰的珠宝盛宴彻底敲定,二月初,在斯卡顿举行。   季纾也做为主要负责人,最近满心满脑都是这件事。宴会开始当天,她依然绷着根神经,忙里忙外地奔波着。   而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这次现场效果很不错。   宴会整体偏冷调。   穿过酒店的长廊和宴会厅大门,稀有的香氛气息迎面而来,冷冽、孤傲,仿佛雪山而来的新鲜空气。厅内每个角落都被冷感的奢华渗透,数盏极细的射灯从不同的角度探下,落在展示柜的珠宝上,熠熠生辉。   晚宴餐饮部分则是为长桌模式,上面每一道点心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制作。   顶级灰盐轻调过的阿尔玛斯鱼子酱,覆盖着可食用金箔的提拉米苏,裹以液氮急冻后研磨的帕玛森芝士雪霜冰淇淋球……   刀叉与骨瓷的碰撞。清脆、间断,像在结算一笔笔巨额账单。   当晚,包括季纾也在内的酒店员工们前后配合,接应着一位位尊贵的客人。   之后的明星红毯拍照,珠宝观赏,何少辰和品牌代言人上台演讲,晚餐……每一步都在季纾也的掌控之中。   “纾也,今晚感觉很不错,谢谢你啊。”晚餐时间,季纾也正在旁边待命,看到何少辰走过来。   季纾也朝他笑笑:“这是我们团队合作的效果,不是我一个人。不过,还是谢谢何先生的赞美。”   “主要还是你的功劳,我懂的,你别跟我客气。”何少辰右手搂住她的肩,朝她眨眨眼,没有甲乙方的生疏,倒是有种朋友的熟稔感,“以后啊,我有什么需要在斯卡顿的宴会都找你。”   “可以啊。”季纾也不动声色从他手肘里出来,“何先生您要是有什么朋友需要,也可以找我。”   何少辰乐道,“看来只凭我还是不够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段时间接触得多了,季纾也完全能接下他的玩笑,坦然道:“多多益善嘛,您介绍来的朋友,肯定很优质。”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直接。”   两人说说笑笑,分外熟稔。   盛亭深侧眸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今晚卖何少辰一个面子,过来坐了会。   就这么半个小时里,他就看着季纾也东窜西跑,然后在那个角落里,和何少辰亲昵交谈。   他的目光冷了几度。   他就知道,这段时间下来,她对何少辰这个花蝴蝶不可能无动于衷。 。   何少辰今晚是主角,在季纾也这待了一会后,又应酬去了。   季纾也没停在原地,在餐饮区附近巡逻,结果没走一会,迎面就撞上了盛亭深。   她微微一顿,侧过身,给他让出路,却没想到他在自己前面停了下来。   “他知道你跟你的客户相处这么亲密吗。”冷冰冰的话语从头顶落下,季纾也怔了怔,抬眸。   “您说什么。”   盛亭深的眼眸里折射着微微的蓝光,冰冷透骨:“也是,何少辰确实可以给你更多,夏延手上可没什么钱。”   季纾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瞳孔微微放大,是被羞辱到的模样。   可现在这个场合,还有面前这个人,都让她不能将自己心里的愤怒和郁结发泄出来。   “盛总,我跟何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样。”   “哦,是吗。”盛亭深微微俯身,似在打量她,“我怎么觉得就是。”   他本来就离她比较近,俯身过后,就更近了。   这个距离可以让季纾也清楚地看到他跟夏延完全一致的五官,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衣领。   盛亭深今天穿得是很正式的服饰,纯黑色的定制西装,西装里则是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上有很浅的银色暗纹,寻常时候看不清,但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今晚的光线,上面的银线散发着轻微的光芒。   这件衬衫……怎么跟她送给夏延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穿了他的衣服?   不对,他们就没住在一起,怎么可能穿对方的衣服。   肯定是他也买了这件。   真是……晦气!   季纾也眉头不受控地拧了下,“您对我有偏见,何先生只是我客户。”   “客户可以搂着你?”   “他,他比较……”   这点季纾也说不出一二三。   她咬了咬唇,愤怒终于忍不住溢出一点,“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大可以去跟夏延说。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她从他旁边走过,因为两人距离过近的缘故,她还撞了他的胳膊。   盛亭深往边上偏了下,神色微敛。   他一时没动,看着她走的方向,直到她消失不见…… 。   宴会终于在晚十点完全结束。   所有宾客离场后,季纾也和其他工作人员收拾现场。   “嘿,你好。”   就在这时,有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身上穿着礼服,戴着悦隆的品牌珠宝,显然是今晚的客人。   “我叫盛思沅,是何少辰的朋友。”   季纾也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她的名字,她确实是今晚的贵宾之一:“您好,盛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我就是听何少辰说今晚的晚宴是你主要负责的,我觉得弄得很好,下次过生日也想找你。”   季纾也没想到何少辰效应这么快,连忙道:“原来是这样,可以的呀,也有很多尊贵的客人在我们这边办生日宴呢。”   “恩,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好呀。”   加过微信后,季纾也直接把名字给她发了过去。   “季纾也……”   季纾也道:“对,这是我的名字。”   盛思沅盯着她看了一会,说:“好,我知道啦,那我们下次约。”   “恩。您可以随时找我。” 。   何少辰这次的珠宝晚宴很成功,身处宴会中的明星们珠光宝气,格调拉满,给珠宝品牌本身拉了很多流量。   这次之后,有许多何少辰的朋友以及其他品牌的人联系她。   最先约了她见面的,是上次晚宴结束后,叫住她的女孩,盛思沅。   她在微信里说她的生日在三月中旬,想举办一个浪漫有趣的生日宴,具体的,见面跟她聊。   于是两人约了周三下午两点钟在斯卡顿顶层见。   季纾也提前十分钟到达,没一会后,盛思沅出现了。   寒冷的冬季,她内里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裙,搭配同色系的长筒靴,粉白色的羊绒外套,青春洋溢,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完全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甜美大小姐。   季纾也看得有些羡慕,起身招呼:“盛小姐您请坐。要喝点什么,我帮您点。”   “我开车来了,给我一杯果汁就行。”   “好的。”   点完单后,两人简单聊了会,季纾也快速进入正题。她问她有没有关于生日的具体想象,或者,有没有实例图之类的。   盛思沅显然是有备而来,给她看了好几个范例,强调粉色一定要为主色调。   季纾也一一记下。   “纾也,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工作的呀?”盛思沅支撑着下巴,突然问道。   同客户闲聊拉近关系,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季纾也答道:“我才来了不到半年。”   “唔……那你是明海人吗?”   “不是,我是桢州人。”   “这样啊,我觉得你好厉害哦。不仅工作能力强,其他方面也很强!”   季纾也顿了顿:“其他方面……您指的是什么?”   盛思沅看着她轻笑,突然压着声说:“其实我都知道啦。”   季纾也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我是盛家人,这你知道吧?”   盛家。   明海能叫出名字的盛家,当然只有那一个。   季纾也其实早早想到了,她能出现在何少辰的宴会里,又姓盛,估计是盛氏集团的小公主,盛亭深和夏延的堂妹或者表妹之类的。   季纾也点点头:“我知道的,盛小姐。”   “你叫我名字就好啦。”   季纾也淡淡一笑:“行。不过你刚才说的都知道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盛思沅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道:“珠宝晚宴那天,我看到我哥在跟你说话了,你们离得很近哦,你走了之后哥哥还一直看着你的背影呢,我从来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这么盯着一个女孩子!”   珠宝晚宴,哥哥?   季纾也一脸惊悚:“等,等下,你不会是在说我们盛总吧?”   “嘿嘿,对呀,你们在谈恋爱吧?”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在跟他谈恋爱!”   盛思沅歪了歪脑袋:“这是秘密是不是?你放心,我就是太好奇他跟什么女生交往了,所以想跟你聊聊天,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可是我真的——”   “还有一回我跟他同一辆车去公司,我听到你们发消息了。我从小记声音的能力就超好,我记得,他手机对面就是你的声音。”   “啊?”   盛思沅继续道,“你当时让他不要给你买包和任何昂贵的东西对吧。不好意思啊,四哥当时的语音外放了,我就在边上,所以不小心听到了,然后我就很惊讶地看到他表情变了。我寻思着说这样的话,又让他那么紧张,肯定是女朋友啊。再后来嘛,就是那天在晚宴看到你们了。”   季纾也本极力反驳中,听到这之后,表情变得古怪。   这件事她记得,她当然被盛亭深说她就是为了钱跟夏延在一起,所以把气撒在了夏延身上,让他不要再送东西给她。   可是……盛思沅为什么说,当时收到这个消息的是盛亭深?   她默了好半晌:“我男朋友是夏延。”   “啊?夏延是谁?”   季纾也的神色顿时更加古怪,她记得盛亭深和夏延都说过外界不知道夏延的存在。那盛思沅做为盛家人,也不知道?   好吧,她也许真不知道。可无论如何,收到她微信消息的人也不该是盛亭深啊。   “你确定,那天跟你同辆车的是盛亭深?”   “哈?”盛思沅乐道,“这我怎么认错啊,前一天我们正好都在老宅,他那天晚上跟爷爷聊很久集团的事,我都听不下去了。第二天也就是正好顺路,爷爷让他送我一程,不然我是不可能跟他同辆车的。”   “……”   “算啦,你不承认也没事,我知道你们肯定也不想被家里人知道。”盛思沅满脸大方,“你不用杜撰一个人出来骗我,我不问了~” 。   今日的明海下了一场雪。   雪在南方的城市很罕见,这么一场小雪也席卷了朋友圈。   季纾也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过了一会好似太无聊,起身走到了阳台。   此时外面已经不下雪了,但更冷了,几个呼吸间,冰凉的冷空气就让她的胸腔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卡擦。   这时,大门响起了声音。   她回到室内,看向从玄关处走进来的人,“夏延,你回来了。”   “恩,吃过了吗。”   季纾也:“还没呢,不过我想减肥,今天就不吃了。”   “减肥?你又不胖。”   “最近大概过劳肥,胖了好几斤。”   盛亭深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低头摸自己腰部的女人。   她的腰盈盈一握,不过修身的毛衣被她这么一扯,倒是挤出了一点肉感。   但也根本不胖,甚至……看上去更有手感。   盛亭深突然有些烦躁起来,他也不知道她今天突然抽什么风,说要来玫瑰园给“夏延”送个吃的。   更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明明可以借口不来。   但还是来了。   “因为胖了,所以同事送我的巧克力饼干只能给你送过来。我跟你说,这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盛亭深按照夏延的样子笑了下:“这么冷的天为了饼干跑一趟,你不嫌累?”   季纾也走上前,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不累啊,因为我的主要目的是……见你。”   盛亭深身体不自然地僵住:“……原来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啦,虽然就几天没见,但是我好想你呀。”季纾也说着便踮起了脚,嘴巴嘟嘟地要去吻他,“夏延,要亲亲。”   嘴唇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盛亭深目光一缩,呼吸变了频率。   “……我要洗个澡。”   季纾也:“先亲一会再洗。”   “身上很脏,你先坐会。”   他强势拉开了环着他腰的手,烦躁不堪地往房间方向走。   然而没走几步,突然又听到身后传来季纾也的声音,与方才不同,这次的声音怀疑、压抑,满是惊恐。   她叫了他的名字。   “盛亭深?”    第23章   季纾也的人生中还曾遇到过一对双胞胎,那是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当时她的同桌有个双胞胎妹妹,在隔壁班读书。   她们两个长得非常非常像,因此两人经常瞒着所有人交换班级上课,跟对方的朋友交往。   要不是后来有一回姐姐主动跟季纾也说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同桌换了人。   记得那时她还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桌说,她们就是单纯觉得好玩,并且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有人发现她们换了人。   交换身份,大概是双胞胎特有的游戏。   那么,盛亭深和夏延也是这样吗?觉得好玩?   此时的季纾也能想到的方向只能是这样,她不明白他们这么玩弄她到底有什么意思。   “盛亭深……是你,对吗?”她重复问了遍,紧张的身上都在发颤。   都到了这会,她心里还是希冀着是自己搞错了。   那天跟盛思沅坐车的确实是夏延,但他当时只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在装盛亭深。但是他们是不会在自己面前装的。   她现在眼前的人是夏延,肯定不是盛亭深……   然而,当她看到面前站着的“夏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露出了她所讨厌的、害怕的冷漠时,她的猜测彻底落了地。   “为什么?你,你们为什么?”   盛亭深并未料到她能这么快发现,但也丝毫不慌乱,甚至再开口时,莫名有种终于被发现的愉悦感:“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种的语气,语调,完全脱离了夏延,覆盖上了盛亭深的痕迹。   季纾也瞠目,气愤到完全顾不上眼前的人是她的大老板,是一个手起刀落可以决定她人生的人,怒道:“你果然不是夏延!你们在做什么?耍我吗?!”   盛亭深看着她的眼睛逐渐变红,瞪着他,像只发怒的兔子。   他觉得畅快,也矛盾地觉得不爽,“对,我也觉得是在耍你。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纾也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脑子里一团乱麻,“你们不一样,你们根本不一样,我早该察觉到了……”   她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换身份的,但她近段时间来确实有感觉到“夏延”的不对劲,比如要亲近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有工作要离开,比如有时突然让她倍感紧张的眼神,比如某些不对劲的话语……很多很多,但凡早知道这个“交换”游戏开始了,她分分钟能在盛亭深在的每一刻分辨出来。   只是她在遇到盛思沅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而已!   “夏延呢,我要找夏延,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她气愤地掏出手机,开始给他拨电话,但却一直是没人接听的状态。   盛亭深就这么看着她愤怒,茫然,慌乱,完全没有解释一句的意思。   在她怎么都联系不上他,彻底放弃联系后,他才缓缓开口:“他这么对你,你该跟他分手。”   “当然!这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盛亭深盯着她,“你这是在对我发火?”   季纾也:“你们跟我玩双胞胎游戏,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不该发火吗!难不成我还要谢谢你们,抽出宝贵的时间玩弄我?”   盛亭深不说话了,只是那眼神,大有一种冷嘲热讽的意思。   季纾也气死了,再也待不下去,气冲冲地跑出玫瑰园。   为什么……为什么?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可是盛亭深不给她答案,夏延更是完全联系不上。   而这两个人里,她更气恼的是夏延,因为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他才该给她一个解释!   但后续的两天里,夏延完全没有给她回复,就跟消失了一样。   季纾也一颗心都冷了下来,在微信里丢了个【我们分手】便直接拉黑了他。 。   除夕将近,酒店装饰已经换上了中国年的喜庆风。   季纾也在办公室里麻木地整理合同,逼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她看了一眼,心脏突然一阵紧缩。   因为,是夏延的来电。   要是再果断一点,她应该直接不接,顺便把他的手机号也拉黑。   但是对夏延,对这段感情,她总有各种不舍,她想,即便真要分手,那也要分得明明白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戏耍她!   于是她接通了电话。   “纾也,我在斯卡顿,我们见一面!”对面的人话音急切,却也温柔,是她熟悉的模样。   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好,在哪里见。”   “你来7188,可以吗?”   他们要谈的事当然不适合在公众场合,但季纾也怎么也没想到,夏延会直接在斯卡顿的总统套房,也就是盛亭深经常会住的那个房间。   算了,在哪里也不重要,反正最终也就是当面说个分手而已!   季纾也跟旁边同事交代了一声,上了电梯,到达7188所在楼层。   她才刚按了一下门铃,门就被打开了。   看到开门人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以为是盛亭深,因为来人不论是穿着还是发型,完完全全是盛亭深的样子。   可是当他将她拉进去,抱住她哄的时候,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盛亭深,而是夏延。   “对不起,你听我解释行吗,别说分手……”   季纾也太阳穴狂跳,用力地推开他:“你们是不是有病?!”   夏延有那么一瞬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小也……”   “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他扮演你,你扮演他,好玩吗?!行,就算你们想要这样,但能不能别把我牵扯进去,别玩弄我!”   “不是,我从没有玩弄你!”夏延紧紧攥住她的手,“我……没有办法。”   “什么没有办法,还有人逼你这么做了?”   “没有外人逼我,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夏延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她,痛苦道,“小也,我可以告诉你一切,可是……你不要跟我分手,可以吗?”   季纾也皱眉:“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控住不了你的身体。”   “我是有病……”夏延垂下眸,声音很低,“我和盛亭深,生存在同一个躯体里。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双重人格。”   短短的两句话信息量爆炸,季纾也徒然呆住,茫然地看着他。   “双重人格……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夏延摇摇头,向来明亮柔和的眼睛里黯淡得没一点光亮:“我没有骗你。从小开始,我就和盛亭深交替着掌管这幅身体。我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喜欢的东西、喜欢做的事也完全不同,我们有着独立的思想,独立的人格……”   “但……这是不正常的,身处盛家,我们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共同存在,所以一直隐瞒着所有人。我们对身边的人都很谨慎,也从不跟旁人产生亲密关系。我们各做各的事,偶尔苏醒在对方的情景里,就需要替对方完成接下来的事。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也习惯了。直到……我遇见你。”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就莫名觉得你很特别,本以为不会再见,但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又在月下见到你。那天我心情很沮丧你记得吗?因为我那时很想跟同事一起去野外探测,但却因为身份的限制不能做到。其实我曾说过的在外探测的所有经历,都是我外公的经历,是他告诉我的……小也,我从前总觉得,我的人生有太多限制,有太多不完美。可遇到你之后,我突然不这么想了。”   “有你在,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开始熠熠生辉,所以我才克制不住想要靠近你,想跟你在一起……我知道,瞒着你是我的错。可是,我太珍惜你了,我很怕你知道真相后就立刻离开我。”   夏延如此认真,如此焦虑,如此担忧。   他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双重人格……这种她在故事书上才看到过的症状,竟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她的身边,而且,还是她男朋友?   季纾也懵了,可也想起之前跟夏延一起去游乐场时,他拿出的是盛亭深的身份证,当时他说因为盛亭深的身份好用,可以更好的订到房间。她那时信了,现在回想起来,实际的原因是他们在共用一个身体,而这个身体的法律身份,是盛亭深。   也难怪他们两个之前都要强调,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双胞胎。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双胞胎!   “小也,我……”   “你先别碰我。”季纾也退后了两步,脸上是恐慌也是惊愕,“我,我需要想想,我想想……”   “好,我知道,这事很复杂。”夏延缩回了手,苦涩道,“我给你时间想,你好好想。”   今晚的事超出了她的预料,季纾也实在没法面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小也,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夏延的声音从后传来。   季纾也脚步一顿,眼眶立刻红了,但她没有停留,开门跑了出去。 。   男友有双重人格这件事,无法与任何人诉说。   季纾也只能一个人在被窝里消化这件事,不停拿出手机搜索,双重人格到底是怎么回事。   网络上搜索显示,双重人格更准确的医学说法是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指个体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截然不同的人格状态。存在的不同人格间,性格、身份、认知、习惯等等将会完全不同。   简单来说,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灵魂,那么,他们就是同一副躯体里出现了两个灵魂。   而她,与其中一个灵魂谈了恋爱。   季纾也崩溃地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这算怎么回事,这是可以的吗?!   几乎一夜未眠。   后来几天里,她也没有和夏延联系,完全是逃避的状态。   几日后,年终总结大会。   季纾也跟在部门最后,浑浑噩噩地走进了会议大厅,在一个小角落里坐了下来。   “老板今天穿得也好帅哦,我的菜。”陈慧扯了下她的衣服,一脸花痴地示意她看前方。   季纾也心口一颤,抬眸望去,只见西装革履的盛亭深从会议室门口走进来。   她此刻可以确定这人是盛亭深,因为他的眼神,也因为他跟旁人说话的语气。   会议很快开始,各部门领导进行本部门的年终总结和来年期望,盛亭深坐在最前的位置,临末了才上台讲了几句接手斯卡顿以来的想法。   他总能让人感觉到紧张,压力。   底下众人都牢牢地盯着他,生怕听漏什么。   突然,坐在小角落里的季纾也看到台上的人望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的视线就是那么准确地落到她脸上。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季纾也心中警铃狂响。   过去她跟夏延谈恋爱,拥抱、接吻、上。床,什么都做过了。   所以其实她抱的腰,亲的嘴,摸过的身体,上过的……都是眼前这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大boss,盛亭深所有吗。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光是想到这事她都瑟瑟发抖。   分手,她还是要分手!!!   放假当天,季纾也坐上动车后,给夏延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们还是结束吧】   发送。   玻璃窗外的风景开始极速流走,季纾也看着那条短信,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不能接受两个灵魂是一回事,可真意识到要和夏延分开,又是另一回事le 。   交往的这几个月来,她真的真的很开心。   夏延帅气、温柔、细心……完完全全是她的理想型,跟他交往,真切地让她体会到恋爱有多么的美好。   跟夏延分手后,她还能遇到这样对她胃口的男人吗?   概率太低太低了。   一想到这,季纾也眼眶里的泪就溢了出来,她不停地擦,泪也不停地流,心口酸痛难当。   她真的没有想过,她和夏延会以这样匆忙的方式结束。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在外打工的人归乡,因此季纾也家的棋牌室也更加热闹了起来。   回到家后,季纾也被迫忙碌。一会是亲戚过来串门要陪聊,一会是帮忙整理棋牌桌。临近年关,还要出门置办年货。   家里热热闹闹,人流不断,所有人都在喜庆的氛围里。   只有季纾也,心里空唠唠的,白天看起来挺正常,但一到晚上就想哭。   “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一起去你们舅舅家。”孙美玉顶着一周前刚烫的卷发,站在季纾也房间,对两姐妹说道。   季颜可坐在床边打游戏:“几点啊妈妈?”   孙美玉:“吃完早饭就去,中午还要在舅舅家吃午饭。”   “噢。”   “别噢噢的,赶紧去睡觉,天天打游戏,要不要好了。”   季颜可翻了个白眼:“妈,我都要毕业了,又不是高中生,打游戏怎么了。”   “毕业了也不能打游戏啊,学点好!”   “……”   莫名被骂了一顿的季颜可游戏还打输了,恼得不行,刚气呼呼地准备回房间,突然看到窗外飘起了雪花。   “我去!姐!!!下雪了!挺大片呢!”   “噢……”   “哎呀你起来看看嘛,别老有气无力得躺着啦!”   季颜可一把把季纾也拽起来,别看她是妹妹,但她身高体重都狠狠压过了季纾也。   季纾也没法,只能跟着她倚在窗边,黑漆漆的夜空,雪花像鹅毛一样往下落,这么大片的雪花,在南方真的挺稀有呢……   两人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季颜可开始嫌冷,哆哆嗦嗦地回自己房间。   季纾也也失去了看雪的兴致,将窗户关起来。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她看了眼,呼吸一紧。   是夏延发来的短信:【我们见面聊一次,好吗?】   自上次她在动车上给他发了分手短信后,就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她以为这算是他接受“两人到此为止”的结局。   季纾也坐回到床上,犹豫了好久才回复:【我不知道还可以聊什么。】   夏延:【至少分手这件事,你当面告诉我。我在你家楼下】   季纾也愣住,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立刻跑到窗口往下看,但夜晚空荡荡的街道,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很快,夏延给了她答案:【我在上次送你回来时,车子停的那个位置】   他知道她一定不希望他这个时候跑到她家楼下,因为她家棋牌室人来人往,很容易就发现他。   夏延总是这样,贴心且有分寸。   季纾也红了眼眶,回复:【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夏延:【那就等你想见我再见面,我等你】   季纾也倒在床上,心里很乱。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在网上搜到的那些信息——   双重人格的形成,主要是由童年创伤、心理压力、遗传、脑结构等因素导致。   夏延和盛亭深既然是要瞒着盛家所有人,大概能说明这在盛家从未出现过,所以不是遗传病。   而他们看起来都非常正常,且在各自的领域上很有建树,也说明他们并不是脑子有问题。   那么……就是童年创伤或者心理压力?   到底是怎么样残酷的事件和压力,能导致这样的情况呢……   其实发生这种情况,夏延也没有办法,且完全不能控制吧。   他其实也很可怜。   不不不……那他也不能因此骗她呀。   是的,他一开始骗了她,所以她要求分手是合理的!   季纾也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都快炸了。   一会觉得自己没问题,一会又想起是她主动表白,也是她诱引着他走向她的。   啊啊啊啊啊。   好烦啊!   手机再没有动静,季纾也烦躁到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被孙美玉哐哐敲门喊醒。一家人在家吃完早饭,准备去舅舅家。   舅舅家距离他们家有三条街,不算远,他们选择步行前往。   关好门后,他们沿着老街往外走。走到一半时,季纾也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眼熟的身影。   她第一个反应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毕竟夏延怎么会这么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   可当越走越近,身型逐渐清晰,她就彻底确定了,就是夏延!   她都没有说要见他呢,他为什么又来了!   季纾也看到他的目光很快挪了过来,她立刻转开视线,就当自己没看见一般,跟着家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越走越不对劲……   刚才他的脸好白,头上、肩上的雪好多,他总不能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季纾也倏得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孙美玉回头看向她。   季纾也脸色挣扎,但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转身往回走:“妈,我突然想起我手机没拿。你们先去,我回家拿一下!”    第24章   大年初二人来人往,路过这个拐角的人基本都会多看一眼路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身姿颀长,仿佛电视里走红毯的男模特。再加上那张精雕玉琢的脸,实在让人不得不侧目。   可一路小跑着走近的季纾也完全没有那个闲心去欣赏这份美貌,她急急停在他面前,皱着眉便问:“你站这多久了?”   夏延看到她去而复返,眼底都亮了起来:“没多久。”   “你说谎!你看看你的脸都冻红了,还有你肩上的雪……你是不是从昨晚发消息给我开始,就一直在这?”   “我怕你突然决定见我。”   “你——你疯了么!”   嘴上在骂他,心却骤然软了下去。   季纾也知道昨晚温度有多低,她开窗一会都受不了,他竟然穿着个大衣站一夜!   “小也,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季纾也看着他伸出来的手,退后了一步,不自然道:“那你见到了,可以走了……”   她转过身,却被攥住了手腕,冰凉的手掌,让她整个人都抖了抖。   夏延:“等等……”   “你还要干嘛——”   刚转过身,话都没说完,眼前的人就倒了下来。她立刻抱住了他的胳膊:“夏延?!你没事吧?”   “头有点晕……”   “当然头晕了!你在雪天站了一夜啊!”季纾也急了,管不得他们还在分手状态,腾出一只手开始打车,“你等一下,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你让我靠一会就好……”   “你别瞎说,我打好车了。”   他身体冷得吓人,可呼出来的气却是滚烫的。   季纾也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出租车过来,赶紧把夏延塞到后车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桢州最好的医院距离她家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夏延看起来很疲倦也很难受,闭着眼睛枕在她的肩膀上。   季纾也满心担忧他的身体状况,时不时用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糟糕……感觉他的额头开始烫了。   “夏延,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夏延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到了医院,你会走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别想那么多了,看医生再说。”   夏延嘴角轻轻一弯:“好,那你陪我。”   到医院后,医生给他做了检查,果然已经发烧。于是开了退烧药让他们先回去吃药,如果后续高烧不退,出现其他症状,再送来医院。   “你住哪里?”在医院吃了退烧药,两人坐在候诊的椅子上。   药不会立刻有效,夏延的脸色还是很差,“我昨晚直接打车过来的。”   “你现在需要休息……这样,去附近酒店吧。”季纾也拿出手机看起了酒店,桢州只是一个县城,自然没有明海那样的高级酒店,只能勉强找一个还不错的,定了一间房间。   之后,扶着夏延去外面打车,将他送到酒店。   在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夏延掏出来的身份证上面写着盛亭深。   季纾也看了眼,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   酒店房间虽然不大,但很干净。   季纾也扶着夏延在床上躺下,转过了身。   “别走。”夏延支起胳膊,拉住了她的手腕。   季纾也回头,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口一跳。   都说喜欢一个人最高境界是心疼,如果你开始心疼一个男人,那你就完蛋了。   季纾也这会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因为她完全受不了这样的夏延。   “……我没走,就是去买点水。”   夏延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叫外卖吧。”   “好吧……”   吃过药的夏延脑子浑浑噩噩,已经有昏睡过去的迹象。季纾也看他强撑着不肯睡的样子,无奈道:“你快睡,不睡觉怎么好呢。”   “你呢?”   “我,我等会还得去舅舅家。”   夏延:“那还回来吗。”   “……你睡醒了给你的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接你。”   夏延:“没有人能来接我,蒋昀他们都回老家过年了。至于家人……你知道的,我和他们不太接触。”   “就算没有朋友家人,但你也还是盛亭深啊,你随便一个电话就能使唤人过来接你。”   “可我不是他,也不想是他。”夏延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我跟他完全是两个人,你应该感觉得到,对吗?”   季纾也当然感觉得到,如果不是他说他们存在在同一个身体里,那她真会觉得他们就是双胞胎。   “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还是很介意,很嫌弃我这样的……病。”   “我不是,我没有嫌弃你!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很奇怪,我如果继续和你谈恋爱,我会有种也在跟他谈恋爱的错觉,我怕他突然会出现……”   “刨除这个,你还喜欢我的,是不是?”夏延问她,语气温柔、可怜,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   季纾也并未发觉,她垂着眸,有些委屈:“你明知道我的答案,干嘛还要问。”   话音刚落,便被揽入怀中。   夏延紧紧抱着她,低声道:“因为我要知道你现在的答案,我要知道你还是喜欢我。小也,你别离开我。”   季纾也内心深处本就不愿与他分开,这几天来,她每天都很难过。   此时被他拥在怀里,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口酸涨得要命,都快哭出来了。   “你话说得好听,可他如果突然出现我怎么办呢……”她不舍得推开夏延,但还是怕盛亭深。   夏延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欣喜,知道她可能会松口:“我跟他交替其实是有规律的,这段时间来,一周里我基本上会有两到三天存在。”   “只有两到三天吗?”   “恩,其实这还算好的,以前有很多时候,我会沉睡很久。像上次我突然失踪,你记得吗?”   季纾也当然记得,那时他整整消失了两个月,她差点都觉得他是渣男,上过她后玩消失。   原来……那时是他沉睡了吗。   季纾也看向他,眼里有些难过。   一个月里只能“活”着部分时间,甚至可能完全没“活”着,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应该……很难受吧。   “别这么看着我,其实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觉得时间对我来说不是大问题。”夏延说,“但是遇到你之后……突然就觉得人生不够用了,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她此前何尝不是这么想。   可现在……怎么实现呢。   季纾也觉得很心疼,也觉得很难过,感性和理性不停地在脑子里撕扯她,她实在理不清了。   最后叹了口气说:“夏延,你先别说这些了,赶紧休息吧。”   “那你呢?”   “我……我等会会回来的。”季纾也脸上有些别扭,“你安心睡吧。” 。   匆匆赶到舅舅家时,已经快到饭点。   今天是过年期间的其中一次相聚,外公外婆,舅舅一家、姨妈一家都聚集在这里。   季纾也刚进门就被舅妈逮到:“哎哟,我们纾也总算是到了啊,跟同学跑哪去了,现在才来!”   之前季纾也发消息给季颜可,说自己回家路上遇到个很久不见的同学,要聊一会。   季纾也道:“不好意思舅妈,我来晚了,主要是……小学的好朋友,好久没见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啊,也不早点来帮忙。”季远忠坐在沙发上,不满地说道。   你早来也没见你在厨房帮忙啊。   季纾也眉头一压,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舅妈拉去了:“哎呀没事的,厨房不大,我们几个在里面都嫌挤了,纾也在也帮不了什么忙。纾也,来来来,舅妈有事问你。”   本还感激舅妈替她说话,但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又开始打鼓。   果然,拉着她在饭桌旁坐下后,舅妈开始了她经久不衰的话题:相亲。   “今年回来没有再跟李源见过面?”   “没……舅妈,我妈应该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你……哎,好吧好吧,我这不是可惜吗。你要知道他抢手得很嘞,我前天还听说老张家的女儿跟他相亲了。”   “噢……那很好啊。”   舅妈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说:“算了算了,我知道你对想在桢州工作的男生没兴趣。没关系,舅妈人缘可广,在明海工作的我也有!”   季纾也:“……”   “我跟你讲啊,这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孩子,他们家条件很不错的,在明海也买了一套房子,大是不大,但未来要是一家三口住也是很够的。哦,人家还是程序员,工资很不错呢,我给你看看照片!”   “舅妈,不用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得紧张起来啊,你等下啊,我找找。”   说起介绍对象,一屋子人都围了过来。   季纾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接过舅妈的手机……然后就眼前一黑。   为什么这么秃啊!   “是不是还不错?年纪嘛比你大四岁,挺合适。”   “我去!舅妈,你介绍秃头给我姐啊!”季颜可瞄了一眼,大叫。   至于之前她听季纾也说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她没说给任何人听,毕竟姐姐没开口,她是绝对不会多嘴的。   “哪里秃头,只是发际线高了点而已,他们这种工作很费脑的,掉点头发多正常。而且外貌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你知道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嘛,三万块呢!”   “什么,我看看!”孙美玉听到工资,立刻凑过来,“确实不错,看着很老实!”   姨父也跟着道:“对,我也觉得这孩子不错。”   “是吧,以后房子的事也解决了,多好。”舅妈很是高兴,又说,“不过纾也你别急着决定啊,我这还有两个也很不错,你看看照片。”   谁急了,没人着急好吗!   季纾也麻木地坐在椅子上,看了一张又一张照片,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到了这会她才发觉,她可能是个超级颜控。   一想到未来也许要跟照片里的这些人拥抱、接吻、上/床……她就宁愿永远不谈恋爱、不结婚。   这是她以貌取人吗?   是吧。   但也不能怪她,毕竟谁能在谈过一个身材绝好的大帅哥后,还能吃下秃头,胖子等长得奇奇怪怪的男人。   季纾也被劝得头痛,只能以“自己工作实在太忙没时间相亲”为由应付舅妈,然后再接受一桌子人说她“眼光太高”“心气太高”等等攻击。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这顿中饭,季纾也偷偷溜了出去。   打车回到夏延所在的酒店,她直接刷卡进去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夏延还没醒。   季纾也走到床边,给他量了下/体温,还好,温度已经下来了。   她松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睡梦中的夏延她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很喜欢,白皙干净的肌肤,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眼前有些浅淡的嘴唇。   精雕细琢的一张脸,简直是对她今天最好的治愈。   “你回来了。”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眸里带着一丝欣喜。   季纾也给他倒了杯水:“你已经退烧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夏延坐起来,喝了两口水:“是吗……但我还有点头晕。”   “那你多躺一会,休息休息。”   夏延放下水杯,“今天是初二,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舅舅那边已经去过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   “那你可以在这陪我了?”   季纾也下意识就要点头,反应过来后脸色别扭:“没事就要陪你啊……”   “看在我人生地不熟的份上。”   他真切又可怜,看得季纾也心软软,扁扁嘴道:“我本来也就是看你是个外地人的份上——”   话音刚落,便又被揽了过去。   季纾也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动:“我是说陪你,没说你可以抱。”   “小也,我想你。”   季纾也微怔,皱了皱鼻子,觉得自己又想哭了。   太要命了,她好像根本无法放下夏延。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季纾也没有立刻回答,可是她知道,她已经动摇了。   因为她太喜欢这段恋爱带来的感觉,也太喜欢夏延。   他的追逐、挽回、解释,轻易就能让她松口、原谅。   她忍不住告诉自己,出现这样的症状他也不想,骗她也是因为他有苦衷,他其实很可怜,也很需要她。   “盛亭深不喜欢我。”混乱的思绪中,她只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   夏延道:“没关系,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你跟他是一体的,而且他还是我老板。”   “他其实是接受的,不然他此前也不会愿意配合我,而且,他也没动你的工作,对吗?”   “……那倒是。”   之前能感觉到盛亭深不喜欢她,但他只是口头上警告她,让她分手,其他的事就没有做了,甚至还帮着夏延“应付”她。   “那……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继续跟你在一起的话,万一他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苏醒,怎么办?”   夏延想了想,认真道:“这个万一几率不大,就算真这样了,他现在也不用扮演我了,会直接离开的。”    第25章   虽然知道未来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也知道这样的恋爱会有很大“危险”性,可到底是年轻,季纾也最终还是在夏延面前败下阵来,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想,也许在还有爱的时候,就该尽情的享受吧。   至于未来……未来有那么重要吗?   当下才是真。   初四,季纾也调休的假期结束,返程明海市。   她从桢州带回了特产八宝米糕,放冰箱里。等初七程薇回来后,嘱咐她早上起来要记得蒸一个当早餐,这东西冰箱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程薇:“这么多呢,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你给你其他朋友带去点。”   “已经给同事们送过了。”   “那你男朋友呢,也给过啦?”   季纾也动作一滞,从昨天开始她给夏延发消息就没有得到回复了。   现在她是知道了,他没有回复消息不是因为工作忙,也不是因为在野外收不到消息,而是盛亭深回来了。   盛亭深既然是刚苏醒,那接下来几天就不会有夏延。   季纾也:“他不爱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唔……要么你可以带点给你同事吃。”   “行,我看着办。”   “好。”   酒店业跟大多数行业不一样,春节是酒店旺季,市场需求会呈爆发式增长。   季纾也回来后,很快进入忙碌的工作中。   之后一段时间,夏延“醒”着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来接她下来,他不会直接来酒店,只会在对面街道的咖啡店等着。   她现在才算明白,原来他这样是为了避开旁人,毕竟,他“长得跟老板一样”。   两人和好后,恋爱谈得跟以前一样。   会一起遛狗,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偶尔有兴致了,也会一起下厨,在一起的时光惬意又开心。   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季纾也不去想盛亭深。   斯卡顿酒店虽然是盛亭深在管理,但对他来说,酒店只是众多产业中需要管理的一部分,他并没有经常出现在斯卡顿,所以年后以来,季纾也一直没有在这碰到过他。   但这天周三,她见完客户回来后,猝不及防地在酒店长廊偶遇了盛亭深。   他身后依然跟着严特助,面色清冷淡漠,与夏延判若两人。   看到他的那一刻,季纾也心脏骤然紧缩。虽然夏延跟他说他们就是两个人,且盛亭深是接受她的存在的,但她依旧慌张。   这种慌张是有理有据的,因为看到他,她就会想到这副躯体在前两天还跟她搂搂抱抱,以亲密无间的姿态,覆盖在她的身上。   两人错身而过,季纾也默默低下头,没有去看他。   可那双长腿却在她几步之外停了下来,她咽了口口水,只好抬眸望去。   “盛总,严特助……”   严为明对她友善地点了点头,但盛亭深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他目光森森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看穿。   季纾也心里紧张,脸色都不自然起来,“您,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盛亭深没回答,朝她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目光带着上位者的审判:“为什么不跟他分手?”   季纾也眉心一跳,老实回答:“因为我,喜欢他。”   他笑了声,微俯下身来,讥诮道:“他已经跟你坦白了一切,你都知道他有精神病,还喜欢?”   “你不要这么说!这不是精神病。不,应该说,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神病。”季纾也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夏延,就算是盛亭深也不行,她皱眉道,“我确信他是正常的人。盛总,你也是正常人,所以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盛亭深愣住,没说话。   季纾也涨了些勇气,继续道,“而且我很喜欢他,或许……可以说爱。所以我不在意。”   “爱?”盛亭深脸上空白了一瞬,可又很快被阴霾覆盖。   “可笑。”   他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对话,竟没再停留,转身就往走廊深处走去。   季纾也原地呆站了会,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也不明白他都接受她的存在了,干嘛还要这样咄咄逼人!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想跟夏延闹翻,所以想要她忍受不了,主动说分手吗?   她才不!   长廊尽头,盛亭深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望向来处,季纾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关于她和夏延复合这件事,他醒来已经知道,因为夏延给他留了信息。   他的一字一句丝毫没有遮掩欣喜,他告诉他季纾也完全不在乎他们的“病”,依然决定跟他在一起。   并且末了还不忘再威胁他一番,让他不要干涉他的人生,且表示,他们也会尽量不会打扰到他的生活。   真是蠢货……他到底拿什么保证他们的事不会打扰到他。   还有这个女人,说什么爱,可笑至极。 。   最近上面那位心情不佳,底下所有人都感觉出来了。   因为领导层们跟他开会,几乎都被训斥了遍,各有各的痛点。而后领导们自然也心情不佳,于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喽啰就遭殃了。   “今天杨姐好凶……我合同弄错了一个小点,给骂了好久。”午间吃饭,陈慧一脸菜色地说道。   邹小岚:“听说我们钱总监的年度计划提交给老板后被痛批了顿,但这计划其实是杨姐主做的,所以她被钱总监骂了。”   “我去,感情这怒火是一层一层下来啊,我是食物链低端。”   “对啊,我们都是。”   陈慧摇摇头,感叹道,“所以根本原因还是我们老板心情不爽。欸,咱老板帅是帅,但也真是苛刻啊,现在我每次看到他那张帅脸,都有些害怕。”   邹小岚笑道:“你可终于承认你害怕了。”   “是啊,这就是我没有去勾引老板的主要原因。”   “噗,你还真敢说。”   陈慧嘿嘿直笑:“开个玩笑嘛,不过你没有对他有点想法吗!你不觉得他一身西装的样子真的很顶吗!嘶……也不知道他脱了衣服身材怎么样,你猜他有没有腹肌?”   一旁吃饭的季纾也差点被噎住,默默喝了一口水。   邹小岚:“腹肌肯定有的啊,之前有同事在健身房看到过盛总运动。”   “我去,那没人通知我。”   “通知你你就去say hi啦?”   陈慧轻咳了声:“那我肯定只在角落阴暗偷拍啊。”   “怂!”   “怎么怂啦!你敢吗?纾也,你敢吗?”   季纾也一顿,忙摇头。   陈慧:“你看吧,没人敢。”   季纾也确实不敢,最近一段时间来,她但凡有在酒店看到盛亭深的身影,都是远远躲开的。   以防他看到她觉得不爽,也防止自己再被他嘲讽!   并且跟夏延约会时,她也是很谨慎地避开他可能苏醒的时间。   很快,日子来到了三月。   这天,她正和活动策划公司那边的人开完会,突然接到了杨潼的电话。   杨潼说她今天出外勤出了车祸,这会正躺在医院里。   “您没事吧?严不严重?!”   杨潼声音虚弱:“腿骨折了,也有点恼震动,其他还好……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下午两点必须要和钱总一起去开会。”   真是工作狂啊,都这样了心里还惦记着会议!   季纾也忙道:“好的,我帮您请假。”   “请假不用你,我不能出席已经讲过了。主要是我们修改过的年度计划必须给盛总过目,纾也,你替我出席一下下午的会议,ppt已经做好,就在我电脑上,你顺几遍,看着读就行。”   “啊?我吗?钱总监呢?”   “ppt演说平时都是我的工作,钱总他可能……也没有很熟练。纾也,你是我带出来的,年度计划什么的是我们部门一起弄的,你也很了解了。”   “可,可是……”   杨潼:“别可是了,赶紧去,我现在头有点晕,先不说了。”   季纾也:“噢噢,那你赶紧休息!”   电话挂了,季纾也崩溃地抓了把头发,赶紧走进杨潼的办公室。   距离下午会议还有几个小时,照读ppt什么的对她来说没有难度,问题只是……她要对着盛亭深。   她已经刻意避开他好久了,没想到这次要直面交流。   本周是倒霉周!   但季纾也只允许自己内心哀嚎那么一会,任务要紧,她还是要好好完成的。   下午一点五十,她准时现在会议厅。   年度计划会议她还是第一次参与,心里难免紧张。但好在大家都知道杨潼出车祸的事了,对她的出现没有什么疑虑,而是纷纷来关切几句杨潼的情况。   两点整,盛亭深出现,众人停止交流。   本次只是使用较小型会议室,一眼扫过去,每个人都能看得清楚。   所以盛亭深自然也就发现了季纾也,但他目光只是短暂停留了一秒便转移了视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正式开始,其他部门的人轮番上场,这一年算是盛亭深完全接手的一年,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更加苛刻,没有什么场面话,不满意的态度完全挂在脸上,说话也不近人情。   季纾也看着各部门的领导们面如死灰,自己的心口也开始扑通扑通直跳,紧张得眼睛都要花了。   会议室里暖气十足,但季纾也却手脚冰凉。   终于轮到他们部门了,她代替杨潼上场,把笔记本抱上去,在盛亭深的眼皮子底下插上连接线,打开ppt,然后按照杨潼的内容,缓缓开始讲述销售部的年度计划。   “……接下来是本年度核心策划部分,我们将深化‘酒店即目的地’概念,主要通过以下几个板块实现……”   年度计划中的很多点都是全部门开会讨论出来的,优化既有企业协议、开发主题化客房,品牌营销与区域联动……每一部分都很有很详细的执行方案。   季纾也娓娓道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点,不要太紧张。   “停。”讲到一半时,盛亭深冷不丁吐出一个字。   季纾也握着激光笔的手顿时停住。   “修改了几天,你们就给我这么一个东西?”   季纾也脑子嗡得一声,空白了瞬,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盛亭深,只见他靠在办公椅上,身姿慵懒,眼神却冷嗖嗖的,十分骇人。   销售部总监钱瑞房面色也微微一变。   “去年斯卡顿的企业客户续约率相比前年已经下降了四个点,你们是服务深度有问题,而不是这些合同条款有问题,可这新计划里,却还执着优化条款,脑子呢?”   盛亭深直直地看着季纾也,毫不留情道,“主题客房,区域联动,打包产品……我看这些方案在过去五年中的任何一份计划里都能找到影子。市场在变,客人在变,而你们,还在旧地图里找新大陆。”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季纾也感到脸颊血色在极速退去,虽然她只是替代杨潼来的,且他们部门老大也在现场。可她是销售部的一份子啊,这样的训斥也完全可以按在她身上。   “还有,婚礼打包产品打算提供四种固定套餐?你觉得,那些愿意花上百万、上千万在这办婚礼的新人要的是“固定”和“标准化”?这些人要的是独一无二,是记忆点。”盛亭深眼神中的审视和不满让季纾也手指都开始僵硬,她无法开口反驳一个字。   “钱总监,这些都是你审过的,对吧。”盛亭深眼神一转,落到了他对面的男人身上。   钱瑞房额头冒汗:“是……”   “上次我就说过,不要把以前的计划换个封面就拿上来,你是没听明白吗?”   钱瑞房嘴唇嗫嚅了下,“明白,明白的……盛总,我们部门一定会再改!一定会做一份像样的计划书过来。”   盛亭深:“行,我等着。还有,既然是年度汇报,你是不是该自己来?”   钱瑞房:“……”   盛亭深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说了句“散会”便起身离开了。   季纾也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抱起电脑,走到钱瑞房边上。   “杨潼是真车祸还是假车祸!不会是知道交了一份垃圾东西,故意不来了吧。”没人后,钱瑞房恼怒地说道。   季纾也心里一惊,有些不高兴。   这计划书是全部门一起做的,且最终版也经过他的审核,但他这话说的好像都是杨姐的错。可真要说错,也是你这个领导错最多吧,你一直以来都没有提什么有效意见啊!   但这些话季纾也不敢说,不仅仅因为她只是个小员工,跟因为钱瑞房背景强势。   据说他是盛家长孙的小舅舅,而盛家长孙则是盛亭深的堂哥,这也难怪之前盛亭深开了好多人,却迟迟没有动钱瑞房。   “钱总,杨经理她真的出车祸了,我看过照片……”   “呵,我管她怎么了,告诉她,之后必须好好修改!一定要让他满意!”钱瑞房脸色很不好看,看着盛亭深离开的方向,冷哼了句,“对长辈就这态度……” 。   钱总监真讨厌。   季纾也回到办公室后,脸上忍不住露出鄙夷。   还有盛亭深,吓人,太吓人了。   被他面对面训斥一顿的感觉简直透心凉。   不过说起来,他们这份年度计划有这么差劲吗……部门为了这份计划开了不少会,结果在他眼里,完全就是垃圾。   季纾也坐在工位上思索了很久,斟酌着语气发了段话给杨潼,告诉她盛总的“回应”。   杨潼并没有回复她,也不知道是正在休息还是眼前一黑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季纾也重新打开ppt。   虽然说,盛亭深讲话真的很毒,但仔细那么一想,也是有道理的。   他们确实在安全的框架里编织方案,或许,他们应该有一些更创新的想法……   次日一整天,季纾也都在查资料,思索这件事。   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她才揉着眼睛起身,就在这时,夏延给她打来了电话。   季纾也满心欢喜地接起:“你回来啦!”   夏延含笑的声音传来:“恩,上午就回来了,但是集团几个会必须去。晚上本来也有个应酬的,不过应酬取消了,我就来找你了。”   “那你早上回来的时候干嘛不给我发消息啊。”   “怕晚上不能过来,你会失望。”   “好吧~那确实会失望。”季纾也背起包包,“你现在哪?”   “已经在你们酒店对面了。”   “好~我过来啦。”   夏延的出现让季纾也阴郁的心情都消散了,她一路小跑到停靠在马路边的车子旁,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好饿啊!”   夏延:“想吃什么?”   “我们吃川菜,怎么样?”   “可以。”   夏延温柔的脸上满是笑意,果然,这张脸这幅表情才让人舒服!季纾也忍不住越过中控台捏了捏他的脸蛋。   “怎么了?”夏延任由她动自己。   季纾也嘿嘿一笑:“没什么,觉得你实在是太可爱啦。”   夏延勾了勾唇,低头在app上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川菜馆。   吃完后,两人回玫瑰园。   因为经常过来住的缘故,玫瑰园这里已经有季纾也的日常用品,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后,舒舒服服地窝在了夏延的怀里。   偌大的沙发躺他们两个绰绰有余,灯光全部调暗,电视荧幕上放着一部刚上各大平台的新电影。   这部电影之前在电影院上映的时候还挺火热的,但季纾也只觉得无聊,看着看着就不想看了。   “也没有很好看啊,票房居然那么高。”   夏延捏着她的手指玩:“大概是因为适合全年龄层。”   “唔……也是,过年的时候我舅舅一家都去看了。过年看是挺热闹的。”   “不喜欢的话,要不要换一部?”   季纾也摇头:“不用了,最近精神太紧绷,直接休息吧。”   看她有些疲倦的样子,夏延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工作忙,而且昨天我替我们领导去开会,年度计划书被盛亭深全面否定。这会开完,我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夏延皱眉:“他在工作方面是很严苛。”   “何止是严苛,简直是太吓人了,部门领导几乎都被他骂了一遍!”   夏延心疼,把她抱在怀里:“也骂你了吗?”   “是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在他手底下工作,他又冷又难说话。”   “恩……好了,不想他了。既然不开心,那做点开心的事?”   “什么啊。”   明知故问,季纾也一看夏延的眼神就知道什么了。   她感觉到他的手轻柔地钻进了睡衣里,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里衣被解开。   季纾也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凑过去跟他接吻。   柔软的下唇很快被含住,他像在品尝一颗珍贵的糖果,温柔地亲着,只怕舔地太快,就错过糖果的所有层次。   季纾也也配合地跟他玩亲亲,缠绕,碰触,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神动情而缠绵。   不知不觉间,衣服几尽落地。   季纾也轻轻地喘息着,耐不住,轻蹭了蹭。   “我裤子上都是了。”夏延含笑,捏住了她的下巴。   季纾也知道她反应总是这么大,耳根都红了,却不甘示弱,伸手抓他。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夏延眉心一跳,翻身而上,更急切地吻向她。   季纾也被吻得晕头转向,不停贴近,寻求空虚中的慰藉。   空气热度不断攀升,季纾也勾缠住他的脖颈,嘤咛不断。   就在她享受着,期待着,想要加速进入更深层的交流时,身上的人呼吸一滞,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季纾也不明所以,轻喘着离开了他的唇。   疑惑抬眸后,只见夏延一向温柔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分外冷硬……    第26章   从年前开始,盛亭深和夏延的苏醒就有了新的规律,他们都摸清了规律,所以季纾也可以完全避开他。   盛亭深也清楚他们在故意避开,只觉这样最好,毕竟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女人有丝毫接触!   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在“夏延”的时间里醒来,更没想到,昨天还颤颤巍巍给他做报告的下属,此时会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怀里。   不,说衣衫不整都是客气了。   她的衣服几乎都褪到了腰上,客厅里灯光微弱,屏幕的蓝光从侧面切过来,将她从锁骨到蜿蜒曲线的一侧都渡上了一层绒边。   另一侧则在背光里,阴影恰到好处地停在某个令人屏息的深谷里,白得触目惊心。   而他的手就在上面,樱桃鲜艳欲滴,可怜兮兮地躲在他的指缝间。   盛亭深的脑子叮得一声,难得空白,心跳则完全脱离了掌控,一声快过一声,重重撞击着肋骨。   等他搞明白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就从她身上下去,可这幅身体却好像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只想粘着她贴着她,更他妈的……想c她!   “……你怎么了?不对……盛,盛总?”   这女人竟然这么快就有所察觉。   盛亭深垂眸看着她,只见她神色逐渐惊恐,眼尾却还染着未褪尽的潮红。   看到她这样眼神,身体不知为什么反应更强烈了,火热到像要爆炸。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就是她诱惑得夏延找不到东南西北,愚蠢地把他们的秘密交出去,至他于险境!   季纾也起初还只是疑惑,还以为自己弄痛夏延,所以他的脸色才会不对劲。   但很快,她就分辨出来这眼神不是夏延。   因为他从来不会这样看她,会这样看她的……只有盛亭深!   意识到这个,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跟夏延复合之后,她内心深处害怕的一直是这件事,只是夏延总是安抚她,说他绝不会出现,她才渐渐放松警惕。   “你,你放开我……”季纾也发颤着去掰他的手,脸颊通红,绯色蔓延至脖子,胸口,使她整个人都呈粉白色。   可是他好重,好用力,她根本掰不开。   而且,他为什么还不主动下去?   季纾也又羞耻又恼火,顾不得害怕,抬脚就去踹他。   她踹在了他的大腿上,很重的一下,只听到盛亭深闷哼了声,一下子卡住了她的脖子。   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我还没怪你,你倒是先踹我了。”   季纾也被他的虎口卡着,被迫仰起头,白皙的脖子上还停留着几个新鲜的痕迹。   盛亭深盯着,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呼吸更重。   “……你,你走开。”   季纾也被卡得呼吸有些不畅,挣扎乱动,脚也开始乱踢,却很快被他往边上压住。   合不拢了。   她抖得更厉害。   因为方才跟夏延玩闹的时候里面的布料不知被丢到哪去了,现在只是被她的睡衣遮盖着,才没过分狼狈。   “你走开啊!”   盛亭深沉眸:“这句话应该是我说,但是你却不听,非要往我这送!”   我哪里是往你这,我明明是往夏延那!   季纾也很想说这个,可是脖子上的手却收紧了,宽大的手掌力量很足,手臂因为用力,青筋勃发。   盛亭深像是地狱的恶魔,好像就要这样带走她的呼吸!季纾也瞬间恐惧到极点,忘了羞耻也忘了遮掩,开始疯狂挣扎……   然而他巍然不动,就这么“欣赏”她的慌乱。   就在她以为他很快会收紧虎口,直接掐死她的时候,喉咙忽然一松。   他总算放开了手,翻身下去。   季纾也捂着脖子,在沙发上不停咳嗽着,狠狠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过了一分钟后,她才逐渐缓过神来,惊魂未定地缩在沙发里。   “你,你想杀了我?”她眼里恐惧未消,沙哑着声说道。   盛亭深已经捡起旁边的衣服穿上,他站在沙发边上,脸色冷到极点。   “我要杀了你,你现在还能说话?”   她嗫嚅了下嘴唇,知道他此刻肯定非常非常生气。   她揪着衣服挡住胸口:“……我们不知道你会突然回来,这是个意外。”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规律偶尔也会发生混乱。”   季纾也:“但那并不常见啊……”   “你在赌?”盛亭深掐住她的下颌,嘲讽道,“所以这个样子出现在我身下也行是吗?也对,反正都是同一个人。”   “不行!不是!你们不是同一个人!我,我没有赌,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反驳得太快,拒绝得太明显,莫名让盛亭深心里的火气更加旺盛。   他解释不清此时的愤怒到底来源于什么,只觉心烦意乱,骤然松开手。   不想看到她。   他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要走,却不小心踩到一个白色布块。他才垂首看了一眼,后面那女人就立刻扑过来捡了过去。   他抬眸,她已经握着那块蕾丝布料,藏在了身后。   盛亭深眉心重重一跳,意识到那是什么了,也意识到她从始至终,里面就是空的。   “你们做这种事,能减少频率吗。”他冷声,虽然是问句,却完全不是建议的语气,而是命令。   季纾也捏着手心里的布料,也不敢去看他了,小声说:“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   盛亭深在她和夏延亲密的时候苏醒一事,吓得季纾也连着两天没睡好觉。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意识到,他们共存于一个身体里。   但她还是没法将他们视为同一个人,因为夏延是温和体贴的,对她总是轻轻柔柔,生怕弄痛她。   可盛亭深却是残暴冰冷的,他重重地压着她,手掐在她脖子上的感觉,直到几天后,触感都有所残留。   她是真害怕极了,想着以后万一还发生这样的情况,她要怎么办?   两个人同存一个身体,她是真的可以接受吗?   季纾也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然而那天过后,夏延一直没有再出现。   季纾也混乱了几天,头都痛了,干脆不再想了,等夏延回来后再说。   这天,她正带客户看完场地,手机突然响了。   是盛思沅给她打来的电话,季纾也很快接了起来:“喂,盛小姐。”   “都说了叫我思沅就好啦。”   季纾也淡笑:“好,思沅,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周末我有个小派对,想邀请你一起过来玩。你有空吗?”   盛思沅前段时间在斯卡顿办了生日宴后,十分满意。跟她一样满意的还有她的朋友,当时在场就有几个客人加了季纾也的微信,预约今年办自己的生日派对。   由此可见,盛思沅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客户。   现在她邀请她去她的派对上玩,对她而言也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   因为盛思沅身边的朋友都是优质客户。   “可以呀,是什么类型的派对呢?”   “就大家聚在一起随便玩玩游戏,很随意的,来的都是我的朋友。”盛思沅道,“有几个朋友的公司接下来都有酒会什么的,我想要是你来了,还能给他们一点建议。”   “思沅,谢谢你啊,给我介绍这么多客户。”季纾也由衷说道。   盛思沅笑说:“你不用谢谢我,主要是你事情办得好呀,他们才会也想找你。”   季纾也:“还是要谢谢你的。”   “没事啦,欸,我给你发地址,周六晚上你过来。”   “恩,没问题。”   周六当天,季纾也去了趟商场,买了一份香水礼盒,而后打车前往盛思沅发来的地址。   这地方她来过,就是上次盛亭深带着她见何少辰的豪华会所。   果然,有钱人都爱来这地方玩乐。   大厅处已经有个侍者在等她,确认名字后便带她去到盛思沅所在的包厢。   “纾也!”   盛思沅一见她便跑了过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亮片小裙子,睫毛刷得很长,一眨一眨的,十分好看。   季纾也跟她打了个招呼,“上次和朋友逛街,正好闻到一款很好闻的香水,觉得很适合你,送给你。”   盛思沅惊讶,一脸喜色:“谢谢啊~这个牌子我很喜欢的!”   “你喜欢就好。”   礼物被放到柜子里。   盛思沅拉着季纾也去沙发上坐着,旁边都是跟她一样的富家子弟,经由盛思沅介绍过后,非常给面子地加了微信。   “纾也,唱歌吗?我来点。”   季纾也不好意思道:“我唱歌水平有点差劲。”   “这有什么,我也唱得一般,欸,要不咱们来首合唱吧。”   季纾也:“那也行。”   两人一起唱了首老歌,唱完后一男生给季纾也递来了一杯酒。   “你唱得挺好啊,刚才谦虚了。”   季纾也忙道:“没有没有。”   “张子恒,不夸夸我啊?”盛思沅嗔怒道。   张子恒道:“你还用夸奖吗,当然很好听了!”   “哼。”   张子恒扬扬眉:“光唱歌多没意思,要不一起去玩会,德州还是麻将?”   “麻将麻将,我最近玩得可厉害了!”盛思沅刚学会不久,很新鲜,拉着季纾也一起去。   季纾也不好推脱,跟上了。   麻将桌就在娱乐区的西侧,这会已经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打了,他们来的时候正好一轮结束,可以换人。   “我们三加入,纾也,你坐南方位吧,对了,你会麻将吗?”   “还行。”   “那太好了,咱们打一把玩玩。”   几人落坐,分好筹码。   季纾也看了眼每块筹码代表的金额,暗暗心惊。这对在场少爷小姐们来说估计是小打小闹,但对普通人来说,他们玩得很大。   季纾也看了盛思沅一眼,后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对她而言是豪赌局,兴致勃勃。   而她这会也不好直接下桌,轻吸了口气,决定来一把。   只输一轮的话她还能接受,到时候借口起身好了!   但一局过后,季纾也意识到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因为她发现在场除了张子恒外……都很“稚嫩”,显然都是刚学不久的那种。   于是她彻底放了心,一局接着一局,十拿九稳。   “我去……又胡了啊,思沅你这个朋友很会打啊。”   盛思沅一脸崇拜:“纾也,你太强了吧!”   张子恒也满是惊讶,他发觉这个女生能算牌,且下意识摸牌时,完全能摸准。以他这种老手来看,季纾也是老手中的老手。   “看来你经常打麻将。”他说。   季纾也轻咳了声:“现在不常打……以前比较经常。”   盛思沅:“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少人可以叫你!”   可别,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打麻将。   她能打得这么溜,完全是因为她家是开棋牌室的,从小耳濡目染,字还没学会几个的时候,麻将先会打了。   “你还是算了吧,跟她打,把你输得底朝天。”张子恒笑道。   盛思沅轻哼一声:“我乐意,就当我认师父交的学费了~来来来,我们再开一把。”   季纾也已经不太想打了,虽然这么赢钱很爽!但再玩下去就有种在坑盛思沅这群新手的感觉了,胜之不武啊……   正准备借口起身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隔断另一侧传来。   “思沅人呢,是不是在打麻将,他们缺不缺人啊?”   何少辰的声音。   见季纾也有几分惊讶,盛思沅解释道,“刚才我发了个朋友圈,少辰哥评论我了。我说我在和你打麻将,他说他今天正好在这谈生意,过来凑个热闹。”   季纾也:“这样。”   果然,何少辰的身影很快出现。   见着她后,他十分熟稔地过来打了个招呼:“纾也,没想到你也会打麻将。”   盛思沅说:“她不止会打,还打得超级厉害。”   “真的假的,那我可要探探你的实力了。”   盛思沅让另一朋友让了座,刚想招呼何少辰坐下,突然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看清来人后,她瞬间瞪圆了眼睛,“四,四哥?!”   季纾也一怔,转头。   当她和盛亭深幽深的眼眸对上时,几乎是立刻从位置上窜了起来。   “今晚我正好和你四哥在一块,他听说你在这边,说过来看一眼。”何少辰说。   盛思沅咽了口口水:“……看我干嘛?”   盛亭深已经走了进来,他似乎完全没察觉自己给盛思沅以及这屋子的人都吓得不敢玩了,淡淡道:“看你是不是在这交一些狐朋狗友。”   “没有!绝对没有!这里都是我比较亲近的朋友,知根知底……”   盛亭深:“哦,那就好。”   盛思沅很怕他,他突然来查她交际圈更让她紧张得不行,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以前四哥可从来不会关心她这种事。   他今天来这,恐怕是因为……   盛思沅快速瞄了眼一旁的季纾也。   对啊!他女朋友在这呢,他来这肯定是为了她啊,只是两人在“秘密”交往,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所以找了个借口而已。   盛思沅顿时热血沸腾起来,连忙说:“那我们要不继续打麻将吧!张子恒,你把位置让我哥坐。”   张子恒前年跟着爷爷参加盛华集团一个晚宴时见过盛亭深,但只是远远地见,压根没说过话。当时家里长辈还交代,要多跟盛家人亲近,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跟盛亭深打好关系,因为他才是盛家这一辈的佼佼者。   但可惜,他即便跟盛思沅是朋友,也从来没跟盛亭深打过交道。   屋里这群二代们也是,这会看到盛亭深皆是蠢蠢欲动,只是受他气场限制,不太敢就这么上前套近乎。   “盛总,您坐我位置来。”张子恒连忙说道。   “还是坐我这吧!”季纾也看到盛亭深就想起几日前他们的种种尴尬,想离开这里的心愈发强烈。   她干干一笑,说:“我也打蛮久了,正好累了。”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不用,我不太会打麻将。”   “没事啊!那四哥你让纾也教你不就好了,她可厉害了。”盛思沅朝季纾也眨眨眼,“纾也,你就在边上稍微指导一下,这样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季纾也瞳孔剧震:“还是不——”   “行。”盛亭深在位置上淡定坐下,“那你教吧。”    第27章   人生头一次,季纾也恨不得自己完完全全不懂麻将。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不得不在盛亭深旁边坐下来。   麻将局很快就开始。   分牌,玩家自行组合排面。   盛亭深看样子是真不太会玩,牌面都没怎么收拾,东一块西一块,看得季纾也强迫症都要犯了!   东方位开始出牌,走了一圈后,轮到最后的盛亭深,他随手拿起一张便要丢出去。   “等等!”她一下子拉住了他。   盛亭深今晚的外套估计在他原先的包厢里,他现在只穿了一件衬衣,白色的,袖口被挽起,露出线条结识的小臂。季纾也随手一抓,指腹触碰到他的小臂肌肤,温热,满是力量感。   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撤开手,侧眸间,看到盛亭深望着她的眼神深邃而冷冽,她咽了咽嗓子,弱了声:“那个,我是要提醒你,先打没用的牌。”   盛亭深:“这不是没用的牌?”   季纾也:“现在是……但之后就可能不是。反正,一开始你可以先丢方位牌,比如像这个东风。”   “哦。”   牌局继续,季纾也又坐正了。   原本她想着后续敷衍地坐一会就行,但她很快发现,盛亭深的打法真的太臭了,明明是那么好的牌,明明能很快胡的,偏偏被他加深了难度。   她看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别拿这个,丢那个。”   盛亭深指尖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   季纾也在这一眼中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耐,清了下嗓子重新说:“……丢那个比较好。”   所幸盛亭深并无不悦,且听了她的,拿起那张牌丢了出去。   后续,季纾也秉持着教人的姿态,只在他要出错的时候指点一下,大多时候是无声地看着。   看着看着,难免出神。   她一直很喜欢夏延的手。   此时这双手就静置在桌面上,像一件清冷的艺术品。   指骨修长分明,流畅得如同画家一笔勾勒成的线条。皮肤冷白,几道淡青色的脉络蛰伏,随着他拿捏麻将,青筋浮动,带着禁欲的疏离感。   “胡了。”不久后,盛亭深道。   盛思沅:“啊!这就胡了啊!我就差一点呢。”   何少辰:“纾也,你果然很厉害啊。”   盛思沅:“是吧,我就说她是高手。”   桌面上的赞叹声把季纾也的思绪拽回,一抬眸,发现几人都在看着她。   季纾也耳朵微热,有点窘,她竟然看夏延……不对,盛亭深的手入迷了。   该死……这具身体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有点口渴,去喝点东西,你们玩。”季纾也匆匆起身,逃离盛亭深的范围圈。   “那我们再来一把,四哥,这次你不能让纾也教!”   盛思沅玩上头了,完全忘了这是她惧怕的盛亭深,也忘了她最开始是故意给这对“情侣”在一起的空间,“开始了啊,我必定要胡一把!” 。   季纾也去吧台前点了杯饮料,心想今晚真是出师不利!竟然会遇到盛亭深。   离开,她得离开!   不过走之前肯定是要跟盛思沅说一声的,但她这会在里面打麻将呢,她可不想再进去了。   季纾也这么想着,拿着果汁在偌大的包厢里逛了一圈,最后走出包厢,站在阶梯上欣赏外面的花园。   这包厢外又是泳池又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稀罕花种,像童话世界一样……她忍不住往外走了一段,近距离观赏那些奇珍异草。   “纾也,你怎么跑外面来了,找你半天。”没一会,张子恒跟了出来。   季纾也道:“我看这外面挺漂亮的,出来走走,是思沅找我吗?”   “没有,是我找你。”张子恒道,“看你麻将打那么好,想取取经。”   “都是运气。”   “是不是运气我可清楚得很。”张子恒站到她边上,“说起来,你跟思沅是怎么认识的?我看她好像特喜欢你。”   “我给她办过一场生日宴。”   “这我知道,我是说……还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没有啊。”   她说得坦然,不像假话。   张子恒放下心,看来不是什么微服私访的大小姐……   也是,盛思沅这人,交朋友也不一定看家世背景。   这样的话他就敢出手了,她长得很对他的口味。   “我们公司过段时间有个酒会,也想在你们那举办,到时候我联系你?”   “可以啊,你是哪家公司?”   “我那就是个模特公司,人不多,也就是家里扔给我练练手。噢,我家其实主要是做连锁超市的,永源你肯定知道的吧。”   “啊,我知道,上周我还去买过东西。”   “对,就是那个,不过我爸说我资历还浅,要等我历练一段时间再接手家里的事。”   ……   “纾也原来在外面呢,嘶,她边上那小子是张家的吧。”此时屋内,中场休息的何少辰和边上的盛亭深说道。   盛亭深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人身上,没说话。   何少辰眯了眯眸:“这两人聊得这么高兴啊,这小子不会看上纾也了吧?这可不行,那是我的追求对象。”   花园里的两人站得很近,季纾也看着那男人,笑得十分刺眼。   盛亭深冷着脸:“你还在追?”   “前阵子又被拒绝,所以我就没行动了。不过我觉得她人还挺不错,我决定真心追一下,不受你使唤的那种。”   眼看盛亭深神色愈发阴森,何少辰有些莫名其妙,转开话题道:“对了……你之前不是会麻将吗,几年不玩,忘光了啊。”   “忘光了。”   “行吧……那再来几把?”   “你自己来吧。”   盛亭深冷飕飕说完,没有再在麻将区停留。   这时,盛思沅正好去完卫生间回来:“少辰哥,继续啊。欸,我四哥呢?”   “那人也不知道突然生什么气……”何少辰嘀咕了句,又说,“他不玩了,我们继续吧。”   “那行吧。”   果汁已经喝完了,方才张子恒非常热心地帮她把空杯子拿回去,并说要帮她再拿杯新的出来。   他非常热情,热情到有点殷勤的地步,有点像之前的何少辰。   季纾也心里明白张子恒的想法,但她更明白,这些公子哥都是一时兴起。他们很喜欢在她这种“土包子”面前展示财力,希望钓鱼上勾。   至于真心喜欢什么的……她有自知之明。   她其实想着要不直接走掉算了,但又有点心动张子恒方才说的宴会,嘶……再聊一会兴许可以确定下来。   “夏延知道你在外面经常这么跟别的男人聊天吗。”   就在她趴在栏杆上思索时,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季纾也立刻回身,果然见盛亭深站在她身后。   他长得高大,这个角度完全遮挡了她的光线,将她置于阴影之中。   “我怎么聊天了?”季纾也还是怕他,可也不服他说的这些话。   盛亭深又靠近了一步,垂眼看她:“你觉得呢?你这么对那些男人笑,内心是想要什么样的回馈?”   “我在工作!”季纾也要气死了,忍不住瞪他,“盛总身居高位,只需要坐在那就有人来讨好你,当然不用像我们这些低端的销售一样,需要对客户保持最友善的态度!”   盛亭深沉着眼,“友善的态度?你那样笑,对他们来说确定是友善?像刚才那个人,早就因此对你有想法了吧。”   “……”   不就是很正常的笑容吗?她到底怎么笑了啊?!   季纾也很想反驳,可心里又知道,他后面半句话是对的,张子恒种种言行,看起来就是对她有兴趣。   而她片刻的停顿也似乎被盛亭深抓到把柄,他面含讥讽,那副模样简直就在说“他讲对了,她就是那种以身诱人的女人”。   啊啊啊啊气死了!她这么拼命拿单子他难道不也获利了吗!   “随便盛总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您现在是要站这里是吗,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啊!”   一声低呼,季纾也瞬间就被拦着腰往前一带。   结识有力的手臂铁一般桎梏住她的腰身,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深深得嵌进他的怀里。   她完全没料到盛亭深会突然把她抱到怀里,炙热的胸膛是她所熟悉的,可这几乎要压碎她的力量却格外陌生。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不想让这男的对你有其他想法,就乖乖待着别动。”盛亭深慢悠悠地说道。   季纾也这才在余光中看到有人靠近,正是张子恒。   她确实不希望他对她有其他想法,但她后续自然有办法解除他的好感,而不是用现在这种方式!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老板?”季纾也说得咬牙切齿,挣扎着想出来,可以她根本挣脱不开。   也在这时她才意识到,夏延对她一直都收着力,因为她每次都能轻松从他怀里逃脱。   “我管太多?季纾也,你一直在跟这具身体上/床,我不希望你在此期间跟别的男人有任何瓜葛,不希望你染上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有问题吗。”   上/床这个字眼被他说出来,季纾也连带着脖子也红了,整个人像只煮透的基围虾。   “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做不到?”盛亭深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不远处已经不敢靠前的张子恒,“那你也可以主动跟夏延分手。”   又来了!这个疯子。   “我不分手!”季纾也推开他的胸膛,“你有本事说服夏延去,你可以告诉他我在外面放荡不堪,肆意勾引别的男人,你看看他会不会信你!”   包厢内,坐在沙发上的女生们原本还在唱歌,突然,其中一个看到了外面的场景,立刻拉了拉旁边的人。   “盛,盛亭深?!”   另一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睁大了眼睛,只见远处的花园栏杆边,一男一女正抱在一起,两人离得极近,亲昵的姿态简直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沙发上几人面面相觑,立刻起身往麻将区那边去,抓起还在激情自摸中的盛思沅便道:“思沅!你怎么也没说过刚才那女生是你哥的人啊!”   盛思沅一脸懵逼:“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抱上了啊!你还问我们怎么知道。”   “哪呢?!”   “花园花园!”   这下盛思沅麻将也不打了,立刻跑到窗户边往外看。何少辰则是茫然地跟了过去,等看到外头那两人是谁时,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这他爹的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他追不成功,盛亭深自己上了??   “思沅,你哥竟然也……近女色?”   “就是啊,不是传说他身边从来没女人吗。”   “原来这个女生是你哥对象,难怪你对她那么热心呢。不厚道啊,我们小晴以为你哥单着呢,刚才犹犹豫豫都想上了。”   叫小晴的那女生脸都红了,嗔怪着扯了说话的人一下,“都怪你,刚才还撺掇我!”   “这不难有机会碰上嘛。”   “话又说回来了,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拿下盛亭深的?”   这话说完,众人都看向了盛思沅和何少辰,毕竟这两人也算离盛亭深比较近的了。然而两人面面相觑,对此也说不出一二三来。   好一会盛思沅才道:“这是我哥的私事,你们不准在外面乱传啊。”   “噢噢,知道知道!不过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哥大概是在保密的。”   在众人偷偷摸摸吃瓜时,季纾也终于挣脱了盛亭深,不,应该说,盛亭深终于肯放过她!   她气呼呼地往回走,中途碰上张子恒,顿了顿,还是说道,“张先生,斯卡顿酒宴的事,有需求的话您后续可以联系我。”   张子恒:“……好。”   季纾也头也不回,张子恒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又回头看了看盛亭深,后者森冷的眼神竟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觉颤了下,立刻转身离开。   一边疾走一边心中咒骂,盛思沅这家伙也不说季纾也跟盛亭深的关系,害他差点就干了抄家的大事!   回到包厢的季纾也并没有注意到大家八卦且新奇的眼神,跟盛思沅说自己还有点事后,就先离开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完全不管夏延的手机是否会被盛亭深看到,发泄般地给夏延发消息。   【我讨厌盛亭深!讨厌讨厌讨厌!】   发完把手机往口袋里一踹,触碰到腰部时,顿了顿,只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盛亭深抱着自己时的压迫感。   她立刻甩了甩脑袋,试图把他丢出脑海。可他存在感太强了,她直接按下窗户吹冷风,才让他的身影淡去了一些。   可恶的盛亭深……你不是非要让我分手吗,我就不分,就不让你如愿!    第28章   杨潼人都还没出院,就已经开始线上办公。   部门的人就着那天盛亭深说的问题开了好多会,疯狂修改年度计划书。   为此季纾也看了很多资料,提交了好几个创新方案,杨潼对此十分满意,在会议上夸奖了她一番。   “我天,平时都忙得要死了,你还有时间想这些创意呢,太牛了你。”会议结束后,陈慧赞叹道。   虽然杨潼让大家畅所欲言,多多提出自己的想法,但对如陈慧这样的员工来说,他们大多是执行者,觉得这些问题应该是上司该思考的。   季纾也道:“那天代杨姐去参加会议,被盛……盛总说了一通,我觉得挺有道理,所以回去准备了一些。”   “厉害厉害,我看钱总监都没有你这样的觉悟。”   季纾也:“就是说……今天开会他这个大领导竟然都不参加。”   陈慧:“很正常,他的东西向来都是杨姐做的,我看啊,直接让杨姐上位得了。”   “嘘,别乱讲话。”   陈慧撇撇嘴:“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他可是盛家那边的人,哪那么容易下台。”   两人一边八卦一边往大厅走去,准备各自去见客户。   刚走出电梯,迎面就看到从大厅门口走进了几人,为首那个,是盛亭深。   季纾也眉心一跳,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要不是一旁的陈慧将她拉到一旁,她险些直挺挺地站住,居中拦截。   西装革履的几人从她们面前走过,季纾也、陈慧和旁边几个前厅的同事微微鞠躬,直到这行人完全进电梯,才站直了。   季纾也下意识望向电梯里,只见盛亭深也在看她这个方向,眸光冷冰冰的,像在审判她。   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一眼都不再看他,掉头就走。   下午两点半,盛亭深从斯卡顿会议室出来。   严为明跟在身后,看了眼时间。   “盛总,下午已经没有安排,要送您回家还是……”   “就在这里住吧。”   “好的。”   盛亭深眉间有些疲态,严为明知道是因为最近几天应酬和会议比较多的缘故。   原本,今天在斯卡顿这个小会议是不需要他亲自参加的,严为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来。   红酒助眠,到7188房间后,严为明倒了一杯放置在盛亭深前面,先行离开了。   盛亭深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喝,而是从左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台不属于他的白色手机。   在两人的身份被季纾也知道后,夏延就不需要他再帮忙回复消息了,因此手机密码也已经被修改。   但他和夏延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他所有密码夏延都知道,也都可以使用,夏延的密码自然也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所以他直接破解了夏延的密码。   季纾也的生日,八月十七。   因夏延这几天并未出现的缘故,他和季纾也的微信对话框里,最新的一条还是她骂人的内容。   盛亭深冷哼了声,忽视她骂自己的话,点开了她的头像。   季纾也并不爱发朋友圈,她里面所有内容都是关于酒店活动。   与她相反,夏延经常会发朋友圈。   没遇到季纾也前,他发的都是一些风景、物品之类图片。遇到季纾也后,他也发这些内容,但发的每一张风景,每顿晚餐,每个小玩意都有了它背地的含义——都是和季纾也约会的时候拍的。   一张张看下来。   刷到一半的时候,盛亭深突然有片刻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就像他不知道,明明这两天不需要来斯卡顿,为什么他还是出现在这里。   是想看到什么?还是想遇到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突然将手机关闭,丢在了沙发上。   茶几上的红酒被一饮而尽,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只觉舌尖的甜涩味一点一点漫过舌根,突兀地钻进心底……像是察觉到了心脏深处,某种滋生东西。 。   年度计划在新的大会议来临之前被重新打磨了出来,杨潼腿伤未好,不能出席,只能让季纾也继续跟着钱总监一起去。   到达会议厅的时候,季纾也依旧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计划里有几个她的点子,也因为她又要近距离地面对盛亭深。   没多久后,盛亭深到达会议室,会议开始。   经过之前一次的会议,这次大家提交的年度报告都好了很多,盛亭深虽然没有赞赏,但总算也没有讥讽。   很快,轮到销售部。   上次钱瑞房被骂之后,这次他提前熟悉了ppt,亲自上台讲,季纾也则在旁边当小助理,操作电脑。   “盛总,上次您说,我们在用旧地图寻找新大陆。所以今天这份计划,直接没有地图,因为它将探索向往顶级的这些客群的心理坐标。”钱瑞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将抓住目标客群对稀缺性的占有,不仅要成为顶级圈层的住所,也要成为他们的心理必需品。首先,我们来看一下‘从卖房间’到‘卖稀缺情感体验’……”   ppt一页一页往后翻,这个过程中,季纾也一直不停地在瞄盛亭深,她很怕他中途打断,很怕他露出一点不满的神色,所幸这次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全程听了下来。   最后一页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全程鸦雀无声,只等待盛亭深的审判。   “环球珍馐飞行家?每个季度邀请一位全球顶级主厨驻店一到两周?你怎么能确保请到他们。我的意思是,在限定的预算内。”   钱瑞房顿了顿,这些顶级主厨自然是需要高费用才能邀请,他想的是:为使这个目标达成,超预算也没什么。   以至于盛亭盛给出了限定后,他一时语塞。   “这个,我……”钱瑞房皱眉,看了眼季纾也。   季纾也见场面不对,怕再这样下去可能又被打回去重做,硬着头皮开口,“盛总,不是高报酬邀约。其实我们部门的想法是发起一场他们无法拒绝的“共谋”,我们为这些主厨提供的不仅仅是报酬,还有一个向极少数真正懂行的顶尖食客展示毕生技艺的殿堂,以及一个有斯卡顿背书,能让他们名声更广的平台。”   “……”   心脏很快地跳动了两下。   失常得突兀,只因她的声音。   盛亭深震惊于这个身体的反应,拧起眉头,看向季纾也。   而他突然的沉默也让季纾也心惊胆颤,以为他对此依旧很不满,正绞尽脑汁再说点什么拯救一下这个策划案时,盛亭深才总算开口:“……你们第二个方案中推出的静修套餐,听起来很像高端诊所和私密俱乐部的混合体,解释一下。”   竟然跳过了刚才说的内容,难道是觉得满意,可以通过了?!   季纾也心中一喜,连忙回答他:“是,不过我们融合的是疗愈、知识与圈层。酒店天然的私密性与服务能力是承载这些的最佳容器。这个产品解决的是精英层客户无处安放的孤独和压力,而我们推进这个项目,能给他们能量补给。”   “哦,还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淡淡道,“继续。”   “嗯!我们还有……”   一问一答,到后面,几乎是盛亭深和季纾也在对话。   在盛亭深听完最后一个问题的解答后,他终于收回了视线:“行,那就这样吧。散会。”   散会?!   季纾也和旁边的钱瑞房对视了一眼,在双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喜,这次竟然全部通过,没有被驳回!   太好了!   回到办公室后,季纾也后面的薄汗才开始消散。   她立刻给杨潼打了个电话,把会议上的事都说了。   “杨姐,我会不会说太多了,钱总不会有意见吧?”   杨潼顿了下,笑道:“放心,你在他卡壳的时候出来应对,感谢你还来不及。要不然,他又得被老板骂一顿。”   季纾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飞行家那个点正好是我想的,我比较了解而已,不然我也没法。”   “这样很好,纾也,你有潜力。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季纾也忙道:“还是需要杨姐你多多带我,我还有很多不懂的。”   “哈哈哈那是自然。”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是愉悦,临下班的时候,收到夏延发来的消息,季纾也更开心了。   因为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出现。   【你在哪?!我马上下班】季纾也立回复。   夏延:【我在7188房间,刚刚一醒来就在这】   季纾也想到这几天盛亭深一直住在酒店,难怪他醒来在这:【那你出来,我们外面见】   夏延道:【严为明告诉我等会有个跨国会议必须参加,我还不能走。小也,你上来吧】   季纾也迫切地想见到他,想了想道:【好,我先换身衣服】   到点准时下班,季纾也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刷卡上了楼。   走到7188门口,确定附近没别人后,她敲了门。   开门的是严为明,他看到她丝毫没有意外,淡笑道:【会议还没开始,我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季纾也说了声谢谢,一进一出,两人调转了位置。   关上门后,季纾也立刻看到从客厅处走过来的人,她笑意一滞,脸上有点懵。   因为来人身上穿着衬衫和西装,背头,完全是盛亭色的冷硬风格。   “你……”   “好想你。”下一秒,她就被抱进了怀里。   熟悉的声音让季纾也很快放下了警惕,她捏了下他的腰:“你怎么不换衣服,我还以为……”   “等会还要开会,所以没换。”夏延轻声道,“以为我是盛亭深吗?”   “对啊……”说起这个,季纾也拧起了眉头:“你不是说你们有规律吗,怎么上次一点规律都没有,你才刚苏醒不久他怎么就又醒了。你知道当时我们正在——”   她说不出口了,因为他们当时差点就要做了。   夏延的记忆断层,就停在了那天玫瑰园的沙发上。   “当时怎么样了?你没事吧?盛亭深朝你发火了?”   “当然朝我发火了!他还掐我了……”   “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季纾也脸色别扭:“这倒是没有,他应该也没多用力。要是用力的话,我还能出现在这嘛。”   夏延眼里满是心疼和后悔:“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会这样。我们出现的规律大概又开始不稳定了。小也,真的抱歉……”   季纾也见他这般愧疚,心很快就软了:“不稳定会持续多久?”   “不好说……不过至少今天不会。”   “噢……”   客厅旁边的办公桌上摆着电脑,文件,一看就是不久前盛亭深在这里办公。   也许是在他的空间里,季纾也很不自在,夏延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她才总算轻松了一点。   “马上要开会了,你等等我。我先让人送点心上来。”   “别别别。”季纾也立马制止,“别让酒店的任何人看到我在你房间!”   夏延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了,“好,那我让严特助买了送过来。”   “也不用……太麻烦他了吧。”   “不会的。”   十分钟后,严为明回来,带了酒店法餐厅的甜品给她,季纾也道了谢,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不去打扰他们开会。   只是偶尔瞥过去两眼,看到正襟危坐的夏延,恍惚觉得自己就是看到了盛亭深。   他们认真模仿起对方的话,她也许真的难以分辨?   季纾也越看越心慌,转移视线,胡乱拿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不会的不会的,她那么喜欢夏延,一定可以认出他……   会议进行了一个小时才结束,严为明跟夏延简单说了下明天的安排,就先离开房间了。   夏延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季纾也,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到了一旁,静静看她的睡颜。   看得出来,她这几天睡眠不足,淡淡的妆容下能看到眼下一点青黑。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她从沙发上抱起,转移到卧室。   “唔……会开好了吗?”放下去的时候,季纾也醒了,低声问道。   夏延:“好了,严特助已经走了。”   “噢,我好困啊,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那你睡吧,我在这陪你。”   “可我妆还没卸呢。”   夏延将她放在床上:“我去拿,你在这躺着。”   很块,夏延从卫生间折返,手里拿着酒店的卸妆水和卸妆棉片。   他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垂眸帮她卸妆。季纾也工作了一天都懒得动了,舒舒服服地躺着,抬眸看夏延。   说实话,有点吓人,因为他现在就是盛亭深平时的样子。   “怎么了,这么看我?”夏延轻笑道。   季纾也小幅度地摇了下脑袋:“没什么,就觉得现在很爽。”   “爽?”   “对啊。”季纾也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掐了一把,嘟囔道,“让你凶……”   “什么?”   季纾也看着这张帅脸变了形,心里更爽了,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比盛亭深好一千倍一万倍!”   夏延动作一顿,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小也。”   “恩?”   “别看着我想他。”    第29章   季纾也并不想在这间总统套房里跟夏延做某些事,因为这间房是“只要盛亭深来到酒店,就一定会住”的地方。   这让她有种错觉,这是盛亭深的地盘。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夏延有点急。   他将卸妆的用具丢弃之后,很快就把她压进床里,方才还握着钢笔签字的手,此时转变成握着她的腰,还有脚踝。   亲吻从一开始就很热情。   他急切地剥去她的衣服,居高临下的样子,让季纾也心口一跳。   “等等——”   他蓄势待发,脸上满是隐忍。   季纾也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ptsd,很怕像上次一样,盛亭深突然回来。   可她现在不好说这种话,因为夏延上一秒还让她不要在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想盛亭深。   天地良心,她的想才不是想念的想!是讨厌地想,恐惧地想!   “怎么了?”夏延问她。   季纾也身体有些紧绷,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煞风景,只道:“你,你今天有点凶……轻点好不好?”   夏延轻呼了一口气,捏捏她的脸蛋:“好。”   他后续显然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很缓很轻。   甚至因她之前每次都会承受不住地哭,他没全部沉入。   但已经足够了!   季纾也从一开始就觉得,在这方面,他们之间不太匹配。   这一晚最终还是在7188睡了过去,第二天是季纾也的放假时间,她怕穿昨晚皱巴巴的制服出去会遇到熟悉的同事,赖在床上没起来。   “我的衣服什么时候会送到啊?”她趴在枕头上,低声哼哼。   夏延:“已经让人去玫瑰园拿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   “喔……那我洗个澡,你陪我?”   “不是喊疼吗?”   “那你好好洗澡,别再干坏事不就行了!”   夏延脸上有几分无奈:“跟你一起洗澡,怎么不干坏事?”   “不管,反正我已经做不动了。”季纾也蹭着他撒娇,“快点啦,我很累~我们就清心寡欲地洗,好嘛?”   她这么娇滴滴地恳求,夏延完全抵挡不住,只能一脸纵容地抱着她进浴室,替她清理凌晨那次的残留。   在送衣服的人来之前,两人擦干净从浴室出来了。   夏延出去给她拿衣服,她则穿着浴袍待在卧室里。   “我们今天要去哪呢?”季纾也穿好衣服出来后,送衣服的人已经走了。   夏延说:“我今天要去一趟公司处理数据,你跟我一起去?”   “替盛亭深?”   “不是,我说的是我的地质探测公司。”   季纾也去过他公司,但没进去过,顿时来了兴趣。   于是两人分开下停车库,开走了盛亭深停在这里的车,直接前往夏延的公司。   “大地探测”是一家小规模公司,位于城西的一座大厦里。   季纾也跟着夏延从电梯出来后,看到了公司名称和一枚地球构造的logo。   “到了,跟我来。”   “恩。”   夏延牵着季纾也的手往里走,与大多数公司不同,这里没有密集的格子间,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宽大的桌子,桌上摆着数台巨大的显示器,屏幕前的几人正专心致志地做着事。   穿过办公区,进入实验室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岩石粉尘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季纾也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新奇地四处打量。夏延见她很感兴趣,带着走到一个显微镜旁,“看看。”   季纾也凑近目镜:“哇塞,好像万花筒。”   夏延轻笑:“恩,在偏振光下的矿物会显现出截然不同的干涉色,确实有点像万花筒。”   季纾也其实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在乎,又凑近别的实验台。   夏延则跟在她边上,给她解释那些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处。   “你很喜欢你的工作。”季纾也看着他说这些时眼睛里的光亮,肯定道。   夏延不否认:“因为外公,我从小就喜欢地质类的东西。”   “这样……那你平时没法来的时候,这里的工作怎么办?盛亭深难道也会来这帮你?”   “很少,除非有必须要出现的理由。”夏延道,“我是这家公司的技术人员,但也是老板,所以……其实不来也没关系,他们都习惯了,有他们在,完全能运作。”   “噢。”   后续,夏延又带她去参观了其他地方,最后才回到他的办公位。   夏延还需处理一些他不在时产生的工作,所以季纾也就在一旁待着,观察他,也观察周边的人。   她发现这里的人都还蛮“怪”的,或者说很专注,他们完全不在乎身边出现了什么陌生人,只沉浸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的夏延其实也是这样,能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热爱这份职业。   只可惜,因为“双重人格”限制,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从公司出来后已经五点多,两人准备去月下找蒋昀一起,吃个晚餐。   路上,季纾也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   “恩?”   “我是说,你和盛亭深什么时候变这样的。”季纾也说完立刻道,“如果有冒犯,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不会不高兴,我发誓。”   夏延看了她一眼,温声道:“不冒犯,你想知道我的事,当然可以跟你说。我和盛亭深发现对方的存在,且有意识互相配合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你父母总是知道的吧?”   夏延看着前方:“其实……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我有点记不清了。但父母确实是知道的,可他们很厌恶也很恐惧这样的我们,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跟他们很陌生。我更喜欢外公,小时候只有要机会,我都会去他那里呆着。”   “那你外公现在——”   “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抱歉。”   “没事。”夏延腾出一只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你想了解我,我很高兴。”   六点的“月下”人还不多,蒋昀看到他们一起来,立刻就让后厨上菜。   蒋昀和夏延关系好,总有很多话聊。季纾也一开始还加入聊天,后来却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想起不久前和夏延在车上的对话。   之前她在网上查过,双重人格的产生很多时候是因为童年的扭曲,夏延已经记不清童年发生什么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那肯定不是好的回忆。   那盛亭深呢,他记得吗?   “今天我们的主唱临时有事请假了,要不你上去弹一首。”蒋昀道,“纾也,你觉得怎么样?”   “啊?”季纾也骤然回神。   蒋昀道:“我说让夏延上去弹琴,给你再重温一下初见的他。”   两人的初识蒋昀也知道,揶揄了一下。   季纾也笑道:“可以可以,我也好久没听他弹琴了。”   夏延面对两人的热切,自然配合,上台弹季纾也初遇他时,让她泪流满面的那一首曲子。   季纾也满心欢喜,甩开方才脑子里对盛亭深的那么一点点的同情,专注于台上的夏延。   一首歌闭,又是一首新的曲子开始,季纾也在台下轻轻鼓掌。   蒋昀道:“现在这样真好啊。”   季纾也看他:“什么?”   蒋昀:“我以前还担心他会一直一个人,你能在他身边,真好。”   “因为他很好,所以我才喜欢在他身边。”季纾也笑道。   “恩,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蒋昀停顿了下,“不过……虽然他才是我的兄弟,但是纾也,我也想提醒你,关于盛亭深,你要时刻警惕。”   “我知道。”季纾也笑意收敛,支着下巴看着台上的夏延,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地说,“我不怕他。” 。   休息的这两天,季纾也一直跟夏延在一块,一直到上班,才离开玫瑰园。   早上刚开了个部门会议出来,突然收到季颜可给她发来的消息。   【姐!你在忙吗?我被广森录取了!我马上就要来明海上班拉!】   季纾也立刻走出办公区给季颜可回了个电话,难掩欣喜。   因为广森是明海很厉害的一个广告公司,工资高前途广,是很多应届生挤破脑袋也想进的公司,没想到季颜可竟然能被招入。   “我也没想到!之前跟我一起面试的大多都是学历很牛的人呢!一开始应聘我的那几个领导都很喜欢我的创意,但因为我的学历相对来说比较普通,就有些犹豫。是有个女领导说我很有潜力,很看好我。”季颜可在那边喋喋不休,“后来我回去后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录取我!结果!今天他们就发邮件来了!”   “你太厉害了吧颜可,太好了!等你来了请你吃饭!”   “好呀好呀。对了姐,我后天过来之后能不能暂住在你那,我房子还没定下来,得到了才能去现场看一下。”   “没问题,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恩!”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心情很好,回到办公室点几杯奶茶,请边上的同事一起喝。   “开单啦?”陈慧凑过来问道。   季纾也摇头:“没呢,纯高兴,请你喝奶茶行不行?”   “行啊,能喝奶茶我当然高兴了。”陈慧狠狠吸了两口,突然一脸八卦道,“为报答你的奶茶之恩,我决定跟你分享一个八卦。”   “恩?什么。”   另一边的邹小岚凑了过来,“我也要听。”   陈慧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跟你们讲,盛总应该是有对象了。”   “咳,咳咳——”季纾也险些被奶茶呛到,狠狠咳了几声。   陈慧嫌弃剜她一眼:“你看看你,那么激动干嘛。我就说像盛总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个女朋友呢。”   “你从哪里知道他有女朋友的?!”   季纾也一阵慌张,虽然说她现在能接受夏延和盛亭深共存,但那是基于盛亭深没有对象的情况下。如果盛亭深有一天有了女朋友,她是绝对不会继续下去的。   毕竟只有一副身体!   “我说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   邹小岚:“我们才没有你那么八卦。”   “啧!怎么说话的呢。”陈慧努努嘴,又小声道,“就前两天,盛总不是住在酒店吗,据前线流传出来的消息,那天房间的避孕套用掉了两个。”   季纾也:“……?”   前两天,那不就是她和夏延……季纾也耳朵顿时热了起来,不过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另一个女生的存在。   “盛总对象是谁啊?”邹小岚问。   陈慧:“这就不知道了。”   邹小岚:“行吧……不过这事虽然很刺激但千万别乱传啊,这是客户隐私。”   陈慧立刻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季纾也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小岚说得对,这种事不要乱说,盛总住在酒店,那也算是客人。”   “好嘛好嘛,我知道的,我也就是听客房那边的人随口那么一说……但,你们真不好奇吗?”   季纾也立刻把她的脑袋推回去:“一点都不好奇!” 。   季颜可要来家里暂住两天的消息,季纾也下班回去后告诉了程薇,程薇当然没问题,两人趁有空还把家里整理了一下,等待后天季颜可到来。   但季纾也怎么都没想到,她并没有等到季颜可,因为突然被安排去出差了。   那是第二天发生的事。   那天下午,季纾也跟着钱瑞房一起去开会,这个会议还有视频参加的人员,这些人员分别是帝都和港城的斯卡顿酒店领导层。   会议结束的时候,盛亭深叫住了钱瑞房,季纾也只好也跟着停下来。   盛亭深:“明天我会去一趟帝都斯卡顿,他们那边的情况比这里差很多,我想让他们沿用你做的年度策划。不过,因为两地情况不同,是否能落实还需要过去再看。”   钱瑞房:“好的,那我晚上回去再深度整理下策划案。”   盛亭深目光淡淡:“钱总监,刚才会上你说这几天要去宁城出差是吧。”   “是啊,那边有客户要去见一下。”   盛亭深恩了声,说:“但我明天需要像你这样了解年度策划案的人跟我一起去帝都开会,你有什么解决方案?”   钱瑞房就一空架子,年度策划这东西完全不是他想的,再加上他一点也不喜欢跟盛亭深这个“小辈”在一块,当然是能不跟他一起出差就不一起出差。   说起来,杨潼没出车祸的话,她去是最合适的。   钱瑞房很是纠结,想了一会突然看向他旁边的季纾也,眼睛一亮。   “盛总,宁城那两客户是肯定要去见的,都约好了。要不这样吧,我派小季跟您一起去。”   季纾也差点眼前一黑:“钱总,我——”   “小季,不懂的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季纾也忐忑的话语顿时被他按了回去,抬眸看向盛亭深,只见后者正目光森冷地看着她,“哦,她没问题吗。”   钱瑞房立刻说:“当然没有问题,这几次会议您也看到了,她对策划很了解的。小季,你说是吧?”   季纾也满脑子都是“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她才不想跟他单独出差啊啊啊!   然而对着钱瑞房不容拒绝的眼神,她一个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钱总,我觉得……”   “不要觉得了,相信自己!小季,好好准备。”    第30章   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季纾也就收拾了出差需要用的行李,并且告诉季颜可她没办法陪她一起去看房子,钥匙留给她,这几天她都可以在她这住。   季颜可表示没关系,又问她要出差多久。   季纾也不确定要去多久,但她估计着至少三天。   挂电话后,她一脸愁容地进入了梦乡。隔日上午七点起床,火速打车去往机场。   虽然她真的很不希望跟盛亭深一起出差,但说实在的,这其实又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至少对她以后晋升来说只有好处。   于是在路上,她慢慢把自己说服了。   不要带任何情绪,不要讨厌也不要恐惧,只当盛亭深就是一个领导,怎么对待杨潼,就怎么对待他!   而且她发现,跟大老板出差还有其他好处,机票竟然是商务舱。   季纾也长这么大还没享受过这个权益,一路走到商务舱休息室都是兴高采烈的。直到,看到不远处的严为明朝自己招手,而他的对面,坐着盛亭深。   她的笑容瞬间收敛,停顿了两三秒,走过去。   “严特助早上好。”季纾也看向盛亭深,尽量让自己别那么不情愿,“盛总,早上好。”   盛亭深自顾自坐那喝自己眼前的咖啡,也就瞥了她一眼。   严为明则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季小姐,早上好,吃过了吗?”   季纾也摇摇头。   严为明说:“还没到乘机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好的。”   季纾也立刻转身去自助区拿早餐,她等了一碗现煮的面,又取了杯咖啡,拿了盘水果。本来要走了,一转头看见最边上还有甜品区,立刻又夹了两块小甜品。   这些东西看着很好吃,季纾也肚子饿得咕咕叫,特想找一张空桌子享受一番。   然而……还是算了。   老板在,哪敢造次!   她默默挪回盛亭深所在的那张桌。   盛亭深放下咖啡,看向她。   只见她在位置上坐下后,跟严为明打了个招呼,看也没看自己,低头吃东西。   他垂眸看了眼她拿回来的一堆食物,眉梢微微一动。   还挺能吃。   难怪看起来纤细,摸起来却并不干瘦。   咖啡热气氤氲,盛亭深的目光停留了许久,才转开视线。   九点半,登机。   季纾也难得坐商务舱,心里暗暗激动,但她不敢东张西望,因为盛亭深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于是在偷偷摸摸拍了张机舱外的照片后,便一路低头玩手机。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   虽然都是斯卡顿酒店,但因为地域不同,酒店的风格也大不相同。帝都的斯卡顿装修主打禅意美学,大堂装修融入了菩提、磬石等元素,有种宁静深远的意境。   季纾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回房间稍做休整后,出发去了餐厅,跟着盛亭深和一众领导们一起吃饭。   大概因为她是唯二跟老板一起来的人,同桌吃饭的一堆人对她都十分客气,让她这个小员工实实在在感受了一把大领导的滋味。   饭后,马不停蹄地进入到工作模式。   视察酒店,开会……她代表钱瑞房上台讲了明海斯卡顿的各种新方案,一整个下午,基本都在会议室里度过。   会议结束后,严为明跟她说她可以先回房间休息,晚餐随意。   季纾也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又困又累,就想直接飞扑到床上睡觉。   “严特助,你也早点去休息吧。”季纾也说。   严为明笑了笑,示意了下不远处的盛亭深:“盛总还在跟陈总监和肖总监聊,我再在外面等等。”   “哦……好。”季纾也往盛亭深那看了眼,只见他坐在会议室最中央的位置,正翻阅着桌上的各种文件,旁边则站着脸色有些紧张的酒店管理层。   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跟着盛亭深工作,才发觉老板的日子也并没有很轻松。   今天起得早,又是飞机又是开会,她都觉得很困很累了,他应该也是吧?但是,他却还在继续……   等下?等下等下!   她在干嘛啊,怎么还心疼起盛亭深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他赚这么多钱工作繁忙一点是应该的好嘛!   她就是心疼夏延这副身体了而已!!   “季小姐?”   “啊?”   严为明挂着他标准的笑容:“是有什么要跟盛总说吗,我等会可以转达。”   “……没有!”季纾也清了清嗓子,“我先回房间了,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 。   季纾也估计着晚上是不会有什么事了,于是回房间舒舒服服睡了个觉后,在酒店的中餐厅吃了顿饭。   来前就听说这家中餐厅是帝都斯卡顿餐厅里最好吃的一家,果然不错,免费吃一顿简直赚翻了。   饭后,季纾也去附近逛了一圈,买了点帝都的小特产,又回到酒店房间。   原本打算卸妆洗澡,直接休息的,却没想到刚脱下外套,手机就响了起来。   “季小姐,有事需要你帮忙。”听筒那边传来严为明的声音。   季纾也道:“严特助您说。”   “是这样,晚上盛总还有一个应酬要去,但我突然肠胃不适,恐怕是没办法随行了,季小姐,你能替我一下吗。”   季纾也愣住:“啊?可,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严为明说:“盛总出门需要助理,所以您只需要陪同即可,有需要盛总会告诉你。而且季小姐,您知道盛总的情况,跟去了也可以以防万一。”   他后面的意思季纾也听明白了,盛亭深和夏延有几率会切换,如果夏延突然回来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必须有人提醒。   而她,做为知情人之一,跟严为明一样,很合适当这个“助理”。   “盛总他同意吗?严特助,你应该知道的,盛总他不太喜欢我。”季纾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结果严为明立刻说:“放心,我已经跟盛总说过了。而且季小姐,盛总也没有……”   “没有什么?”   “没什么。”严为明及时停住,只道,“总之,麻烦你了季小姐,多谢了。”   “好吧……”   没办法,季纾也只好又把外套穿起来。   到酒店大厅的时候,远远看到门口已经停着车。   她走了过去,看到后座车门是打开的,盛亭深坐在里面。   见她出来,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季纾也微微点头:“盛总。”   盛亭深:“发什么呆,还不上车。”   “……喔,好的!”   她刚想坐进去,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站直了。默默把后座门关上,识趣地去开副驾驶的门。   她可是助理,当然不能跟老板并排了!   好险,差点被盛亭深骂。   “你好师傅,可以出发了~”   女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盛亭深往前看了眼,又冷冷地收回视线。   这种时候,她倒是很知道分寸!   一路无言,司机最终在一个四合院式的地方停了下来。   门口侍者很快过来开车门,季纾也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跟着盛亭深往里走去。   跨入厚重的榆木门后,清冷的梅香萦绕鼻尖。侍者领着他们沿游廊缓行,经过天井和院落里的百年老树,来到了命名为“听雪阁”的包间。   推门而入,陈设极简,却处处都有格调。   那些摆放着的字画,看起来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里头已经坐有四人,看起来都比盛亭深年长,但见着他却并没有年长者的姿态,反而十分放低自己的位置,热情引他入座。   “严特助今日怎么没来,这小姑娘是?”   盛亭深淡淡道:“严特助身体不适,她也是我助理。”   “噢噢,原来是这样。”那人笑道,“盛总,好不容易等到你来帝都,这不,我可得好好尽地主之谊。”   “成总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   季纾也坐在盛亭深左侧,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她听他们聊了会才发现,今晚的应酬跟酒店行业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其他项目。   专业之外,季纾也完全听不明白,干脆也就不听了,把自己当个工具人,看他们酒水没了,自觉点去添一添,然后再默默坐回原位。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后,工作的内容暂停。   包厢里进了几个女孩子,弹琵琶唱小曲,纤纤玉手,嗓子灵动,视觉听觉都是一大享受。   季纾也坐在一旁,都看得入迷了。   没一会,女孩们纷纷落座。   季纾也愣了下,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表演,而是有钱人欲望的游戏。   她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听得多也看得多了,只是没想到这么有格调的地方,也还是有这种事。   她拿起眼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方才听曲的好心情没有了。   “盛总,我给您倒酒吧。”清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季纾也忍不住侧眸,看到盛亭深的另外一侧坐了个女孩,就是刚才唱小曲的那个。   倒酒的时候,她的身体往盛亭深身上凑,离得很近,几乎就要挨到他的身上。   季纾也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包厢内香气萦绕,因为边上的人离得越来越近,鼻尖香味更重了。   盛亭深沉了眸,在女孩就要完全靠到他身上时,冷声道:“不用。”   女孩微微一顿,看向另一旁坐着成总,成珂。   成珂边上也坐了一个,眉梢轻挑,笑说:“盛总,是不是没有满意的,真是十分抱歉。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成总,不必了。”   成珂哈哈笑了两声:“小婷,回来,别扰盛总心烦。”   那个叫小婷的女孩子依依不舍地看了盛亭深一眼。   她方才一进门就被他吸引了,知道晚上自己的目标是这样的男人,心里早就雀跃,谁想到,他完全对自己没兴趣。   成珂:“盛总,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只管开口,我自然有办法。”   盛亭深没有多话,只突然侧眸看了眼季纾也:“过来。”   季纾也有点懵,然而老板叫她她当然没有不动弹的理由,起身走了过去:“盛总,怎么……”   话还没说完,突然要拦腰一抱,季纾也猝不及防地跌到了盛亭深的大腿上。   她浑身汗毛一竖,立刻就要从他腿上起来,可腰间那只大手却像烙铁一样,牢牢按着她,动不了分毫!   “不想看这副身体跟别人搂搂抱抱,就乖乖待着别动。”盛亭深靠近她,低语。   季纾也僵硬地转过头看他,只见他眼底森冷,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两人离得极近,眼中带着对对方的排斥和审视。   然而在外人看来,他们却无尽亲昵。   “原来是这样,是我搞错了,我自罚一杯!”成珂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仰头喝了一杯酒。   “盛总好风流啊,出来还带小女友。”另一人笑道。   “我说这小助理怎么生得如此美貌呢。”   “成珂你看看你干的事。季小姐,真不好意思啊。”   ……   周边赔礼道歉,季纾也对人随意扯了个笑脸,而后转向盛亭深,压着声恼火道:“你放开我,我才不当陪酒小姐!”   盛亭深扣着她的腰,微微仰头。   怀里的人逆着光,眼底却似有火星跳跃,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声音低沉:“谁说你是陪酒小姐了。”   “不是吗,这里的女孩都是被喊来陪酒的。”   “你又不是被他们喊来的。”盛亭深掌心一用力,她便更被推向他,“你是我带来的,没听见吗,他们说是女友。”   他几乎就贴着她的耳朵说话,热气灌入耳廓,钻到脖子下,激起一片颤栗。季纾也羞恼于自己这样轻易就有反应,强忍着,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我也不是你的女友。”   “你的意思是,装也不愿意装,希望我现在去抱别的女人?”   季纾也抿着唇:“你也可以不抱她们。”   盛亭深顿了下,又说:“不太行,不融入,可能谈不成生意。”   “……”   “季小姐,刚才也忘了敬你酒,包涵包涵。”就在这时,成珂拿起酒杯靠过来,“这一杯敬你,祝你和盛总甜甜蜜蜜。”   甜蜜个鬼。   季纾也心里暗骂,但手却不得不去接,她得罪不起这些人,也不敢破坏盛亭深的生意。   更重要的是,她的的确确不想盛亭深用这副身体去碰别的女人。   “成总,也希望后续您和盛总能合作愉快。”季纾也说。   成珂悠然一笑,“当然。”   季纾也仰头打算把酒喝了,却没想到杯子里的酒很烈,她才喝了一口,喉咙就火辣辣得呛,艰难咽下去后,她不受控地咳嗽。   “糟糕,刚才我们喝的酒太烈了,忘了换。季小姐,没事吧?”成珂关心道。   季纾也摆摆手说没事,却还在咳嗽着。   而她腰间的手也放到了她背上,轻轻怕了几下。   季纾也惊诧看向盛亭深,只见他还真一副对待女友的模样。   “喝口水,慢点。”   这样的他不像他,像夏延。   季纾也脑子里这念头一闪而过,慌张拿过水喝了一口,总算缓解。   “换一杯吧。”成珂说。   “不用了,她酒量不好,我代她喝完。”盛亭深拿走了她喝过的那杯酒,仰头喝下。   季纾也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方才呛的,还是此刻惊的。   总之她死死盯着他嘴唇碰着的杯口位置。   那里还明显残留着她的口红印迹。    第31章   弹琵琶的女孩正在用她那双漂亮的手给成珂剥橘子,裸色美指染上汁水,看着怪可惜的。   季纾也深吸了口气,握住腰侧盛亭深的手,想要掰开。   “看什么这么出神?”盛亭深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禁锢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旁人手中的橘子,“想吃?”   “……没有。”   盛亭深随意勾了下手,旁边有眼力见的人便立刻拿了个橘子放在他手心。   他圈着她,慢悠悠地剥了一个。   “吃吧。”   “我不吃。”   盛亭深的体温隔着西装衣料熨贴着她,很热。季纾也口干舌燥,可就是不愿意顺他的意。   她挣扎了下,还是想要下去。   “你就这么坐不住。”盛亭深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季纾也,你很讨厌我?”   季纾也觉得盛亭深今晚大概是喝多了,要拿她挡桃花的话,意思一下就行了,为什么要抱着不放?   而且这样的姿态让她有种自己在背叛夏延的感觉,又羞耻又恼火!于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道,“对,我是很讨厌你!”   “那么讨厌我,你跟夏延谈恋爱?”   “他是他,你是你,你们又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眼见盛亭深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季纾也攥紧拳头,心里恐慌想逃,却在下一秒,被强塞进了一瓣橘子。   那瓣橘子带着他指尖的寒意,粗暴闯入她的口中。饱满的果肉瞬间挤压住上颚,刮过柔软的口腔。   季纾也一怔,下意识就想将侵入物推出去,然而他的食指和中指却抵了进来。   冰凉的指尖按压住她。   很快,果肉被迫迸发开来,汁液、唾液,交杂着濡湿了他的指节。   “别咬。”他冷冷开口。   季纾也呼吸变得急促,屈辱和慌乱交织,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就在她红着眼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咬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像知道她的极限到了,退了出去,牵扯着银丝,落在她的衣服上。   “成总,江总,今晚就先这样吧。我这位想回去休息了。”   盛亭深带着季纾也一同起身,淡淡说了句。   旁边那几位久经风月场,对方才这两人的“暧昧”一点不讶异,心想年轻人估计已经按耐不住,想回房间了。   “好,那盛总,下回我直接去明海找你。”   “欢迎。”   屋外寒风凛冽,盛亭深攥着季纾也的手腕,走出四合院大门。   车子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打开后座,在旁等候。   “放开!”季纾也嘴里的橘子早已经吐掉,但口腔内却似乎还残留着异物感,牙齿都在发酸。她涨红着脸甩开盛亭深的手,“盛总,已经出来了就不用再演戏了吧。”   盛亭深看了眼空掉的手心,再看向她:“你是在生气?”   “不可以吗,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你既然陪我出来应酬了,这就是你的工作范围。”   “严特助来了难不成也要这样?!”   盛亭深不理会她的荒谬,“今晚是严特助的话,我大概需要搂上里面那些女的。不过既然是你在,我想,这具身体应该更适应你。”   “你——”   “怎么,难道不是?”   季纾也反驳不出什么来,只觉得后悔,十分后悔!   她今天就不该来。   “我有点事先走了!”她待不下去了。   盛亭深:“这么晚,你还有什么事。”   “私事,不用你管。”季纾也裹紧了外套,转头就走。   夜晚的帝都冷风刺骨,司机看看盛亭深,又看看远处的纤细身影,有些为难。   “盛总?”   盛亭深冷着脸看着远去的身影:“跟着。”   说有私事只是借口,她就是单纯不想跟盛亭深在同一个空间里而已。   于是走了一段路后,季纾也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   天太冷了,回到温暖的房间后,她立刻洗澡卸妆,躺进被窝里。   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不久前在包厢里的场景。   虽然不是自愿,可她确实是坐了盛亭深的大腿。   被别的男人又抱又搂,还共用了一个杯子,要是夏延知道了怎么办?   她这算是被迫出轨吗?   不对,身体是同一个身体,不能算出轨……   但灵魂不是一个灵魂啊!   不然算灵魂出轨?!   更不对了!她又不爱盛亭深!   怎么办怎么办……盛亭深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说起来,他这种级别谈合作还需要融入别人,还需要一起玩女人才能谈成功吗?   不可能吧……那几个人对他毕恭毕敬,根本就不像是会强迫他的样子。   这人不会单纯想抱她吧?   季纾也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悚。   那就更离谱了,她更愿意相信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糜乱! 。   第二天,继续酒店开会,季纾也和严为明居于盛亭深两侧。   期间,季纾也总忍不住瞥向盛亭深。后者神色严肃,完全一副工作中的模样。   仿佛昨晚的他不存在。   季纾也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昨晚就是因为工作,一切都是因为工作!   他们三人是在第三天下午返程的,落地明海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季纾也婉拒了严为明送她回去,自己打了辆车,回到出租屋。   “姐!你回来了。”刚开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季颜可。   季纾也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迎上了她的拥抱。可爱的妹妹让她郁闷了两天的心情终于恢复大半。   “房子看好了吗,没看好的话我明天陪你去看。”   “不用啦,我已经看好了,后天就能搬进去。”   季纾也:“挺棒啊,都能自己找房了。”   “拜托,你还当我是小孩呢?”   两人从小到大,爸妈都很忙,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她们。   所以季颜可几乎就是季纾也带着长大的。她十分疼爱她,在她眼中,妹妹就是没长大的小屁孩。   这次妹妹靠着自己的努力找到一份很棒的工作,她真的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成就感。   “行行行,你长大了。”季纾也坐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啊好啊,我想吃烤肉!”   “行,等程薇回来,我们仨一起去。”   “嗯!”   季颜可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是“如何努力地准备面试,又是如何被选上”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姐,你男朋友我一直没见着呢,现在都来这了,是不是该让我看看?”   今天刚跟盛亭深分开的季纾也噎住了,好一会才说:“他这几天在外面出差,等他回来了再找个时间让你见见。”   “好,那我可要好好审判了。”   夏延是在两天后苏醒的。   但因为季颜可刚入职忙着适应新公司的工作,季纾也便没带夏延去见她。直到一周后,季颜可正好休息,且夏延也“醒”着,季纾也才组了个局,让两人见面。   餐厅是夏延挑选的,他来的时候,还给季颜可带了个礼物。   季颜可拆开,震惊地发现里面是个智能手表,她不久前刚跟她姐说想买块表,运动的时候可以用,但碍于表太贵,她一直在犹豫。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给你带什么,正好前几天看到你姐姐在帮你看手表,所以就买了。”夏延问道,“颜可,是你喜欢的那款吗?”   季颜可因为预算原因,想买的那款是去年的,而夏延送的这块是最新款。   谁能不爱最新款!   然而心里再雀跃,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也充满审视。   好吧,确实是如姐姐所说,长得很帅。看他挑这种餐厅、送这种礼物,人也不抠……不过,对姐姐是不是真心还要继续看看。   “谢谢,不过这表太贵了。”季颜可看了眼季纾也,说道。   季纾也说:“是太贵了,夏延,你不用给她送东西的。”   “我想在你妹妹那留个好的第一印象,应该的。”夏延说,“颜可,收下吧,你姐姐说你喜欢健身,正需要。”   虽然在跟她讲话,但不忘给姐姐添茶倒水,看来还挺贴心。   季颜可又满意了几分,清了清嗓子道,“姐,那我能收吗?”   季纾也失笑,摇摇头:“算了,喜欢的话你收下吧。”   之后她自己给夏延回赠礼物就行。   季颜可脸上笑意加深,忍不住又道了声谢。   但后来一顿饭里,她还是有在偷偷观察这个“准姐夫”,见他一直关注姐姐吃饭的喜好,并且也能融入她们的聊天当中,季颜可的第一印象更好了些。   饭后送她回去时,季颜可偷偷在后座跟季纾也说,她挺满意。   送完季颜可,两人回到玫瑰园。   幸运已经变大许多,看到两人回来热情地凑了上来。夏延撸了两把,问道:“刚才你们姐妹在后座说什么?”   季纾也道:“颜可说你不错。”   “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嘛……她让我继续考察,别太上头。”   夏延乐道:“怎么说?”   “她说你长得太好看了,桃花估计很多,让我提防你出轨。”   夏延眉梢挑了挑:“我只要你一个。”   “真的呀~”   “当然。”夏延笑着,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你呢,会只要我一个吗?”   季纾也一怔,不是因为他问的问题,而是他现在圈着自己的姿态,骤然让她想起上次出差在包厢里,盛亭深也是一样的动作。   “小也?”   “当然了!”季纾也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道,“我家夏延最好了,我只喜欢你。”   夏延满意了,亲了亲她的嘴唇。季纾也立刻想亲回去,突然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发消息:“我得跟颜可再嘱咐一下。”   “什么?”   “我有男朋友的事,让她别说漏嘴。”   夏延:“你是说,不能让你爸妈知道吗。”   “当然了,你不也希望我爸妈不知道吗。”   夏延脸上笑意一点点淡去:“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方便,我,我觉得见父母什么的也不重要。”季纾也捧着他的脸,安慰道,“我们在一起就行了,不用想那么多。”   见家长,婚姻,未来……这些和其他男人谈恋爱时必须涉及的东西,和夏延的话可以不涉及,也不能涉及。   她知道他也没办法,所以并不怪他。   从重新跟他在一起开始,她就没有想过结婚。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要亲亲就行。”季纾也横跨过他的腿,变成面对面地坐姿,亲他。   夏延从一开始的失落走神到后来将她牢牢地抱在怀中,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擦枪走火。   季纾也:“先洗澡吧……”   “恩,我抱你去。”   亲亲我我的地点从沙发到浴室,又从浴室到床上。   夏延疼惜地将她一寸寸吻过,服务得精准且温柔。   季纾也一会放松一会紧绷,望着天花板失神。   “可以了……快点。”   夏延要完全确认她能接纳,才肯放纵一点。   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怕她破碎,谨慎而克制。   可中途她还是哭哭唧唧地踹他。   夏延立刻停住,只怕她不舒服:“难受?要结束吗?”   季纾也在关键时候被停住,脸都涨红了,软着声:“不要结束。”   “那你刚才……”   季纾也哼哼唧唧,埋在他颈窝里,“刚才只是舒服,你不要停……”   夏延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可能被自己打断了,抱歉且兴奋地将她翻转过去,背对着自己。   “好,知道了。”   这样的方式更有感觉,季纾也的脑袋很快一片空白。   她无力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很低很软:“你好了吗……没有的话要快点,我好困哦……”   他显然没好,因为他突然又提起了她的腰。   季纾也没反抗,配合地迎上去,却没想到,身后的人突然重重一沉。   本就脆弱的地方被重新进陷,带着前所未有的狠戾。   季纾也浑身一颤,尖叫出声。   她立刻想伸手去挡他,却连手腕也被牢牢握住,定在腰后。   “夏延……?!”    第32章   盛亭深厌恶一切不受控的因素,也厌恶夏延。   从他意识到自己和夏延是共存开始,他就严苛地掌控着一切。   他不允许夏延破坏他所计划的所有事。   好在,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无聊的人,交际圈很窄,除了那家探测公司和月下那个友人,就没有再多接触别人。   他一直以为,夏延是可控的。   所以他从未想过,他会突然地喜欢上一个女人,并且为了那个女人威胁自己。   他一开始觉得季纾也不过是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一样,为了金钱接近夏延。   也觉得她知道他们共存后肯定会毅然决然选择分手,却没想到,她没有。   她竟不觉得他们是异类?   他疑惑,探究,甚至于茫然。   更让他惊诧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逐渐被这个女人吸引目光。   他看不上他们这段感情,也排斥这段的感情,可他的身体和思绪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将这归为受了夏延影响,因为夏延喜欢她,这副身体喜欢她,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碰触她……   今夜睁开眼睛的那一瞬,汹涌的潮水直接击中了他。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之前扮演夏延跟季纾也分开后,身体的血液就是这样沸腾,那时他只要闭目,就能看到这个女人在他脑海里浮沉。   但今夜的她并不在他的脑海中,而在他的眼前,身下。   暖光里大片的肌肤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线条从肩颈开始,流畅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雪白的奶油被挤压到溢出,水蜜桃已经软烂,汁水四溢。   所有的一切都在刺激着他的感官。   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动,几乎让人晕眩。   可偏偏,始作俑者还在不知羞耻地诱引。   盛亭深几乎是遵从了本能。   接着,一切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一种近乎暴烈的兴奋感在他血管里炸开,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灼烧到连他的指尖都在发麻。   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且从未有过的快乐。   季纾也……季纾也!   盛亭深眼睛都被烧得赤红,紧紧地盯着她的后背……   然后,一切就都停不下来了。   更不想停…… 。   闹钟响起的时候,季纾也完全不睁开眼。   只觉整个人就像被狠狠碾压过一般,到处都很酸痛。   在被窝里缓了好久,她才把手机摸到眼前,一抬手,发现右手上还缠着夏延的领带。   那是昨晚他从后绑住她的时候留下的……   说实话,她并不排斥这点小情趣。   可是,她没想到夏延会突然来这遭!   太过火了。   撑的好开……   她现在都隐约有种异物还存在的错觉。   啊啊啊啊,疯了!季纾也捧着脸,耳根通红。   而床的另外一侧,已经空了,夏延大概早起出门了。   季纾也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后,因为还要赶去上班,只能忍着强烈的酸胀感爬起来……   到公司后,她立刻换了身衣服,打起精神约客户去看现场。   这客户是盛思沅朋友的朋友,也算是她间接介绍来的。   所以中午盛思沅说要来找她吃个下午茶时,她欣然答应了,并说这次一定要让她来买单。   地点就定在斯卡顿,到时间时,季纾也去大厅等盛思沅。却没想到跟着盛思沅一起走过来的,还有盛亭深。   西装革履,脸若冰霜……   原来是他醒了,难怪今天夏延没有给她发消息。   季纾也见着他很不自在,上次出差的事让她十分困扰,总觉得干了什么对不起夏延的坏事。   “思沅,你来了。”季纾也迎了上去,不得已也给边上的盛亭深打了个招呼,“盛总,下午好。”   盛亭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幽深,好像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她说不出所以然,只觉得毛毛的,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太奇怪了……   不敢再看,季纾也赶紧挽住盛思沅的手:“思沅,那我们去楼上吧!”   “好呀。”盛思沅看向盛亭深,脸上的俏皮收敛了些,“四哥,谢谢你顺便带我过来,那我先跟纾也去啦?”   “恩。” 。   今日阳光正好,透过甜品屋的玻璃,暖洋洋地照在她们的身上。   季纾也点了一份下午茶套餐,和盛思沅面对面坐着。   “今天中午在老宅吃的饭,想着跟你挺久没见了,就过来看看,不打扰吧?”   “不会。”季纾也说,“我下午正好也没什么事。”   “嗯嗯,不过你跟四哥在酒店也隐藏得很好是吗,我看他都没有要一起吃的意思。”   盛思沅已经打从心底觉得她和盛亭深是一对了,季纾也想辩解,但又不知道怎么辩解,最后也只能含糊其辞。   “工作的地方,不太方便。”   “唔……也是也是。”   盛思沅一开始对季纾也满是好奇,她太想知道能拿下盛亭深的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但接触着接触着,也真心觉得她是个很好聊的女孩,所以她才想来找她玩。   “你今天怎么跟他一起过来的?”季纾也问道。   盛思沅道:“中午我们一起在爷爷那吃的饭,饭后我随口说了句要来斯卡顿,四哥就问我来做什么,我说来找你。他就说,可以顺便送我过来。”   “噢……是这样。”   “不过我看他才不是顺便呢,肯定是听到我说要来找你,想见见你,所以才一起来!”   季纾也听罢很想笑,盛亭深又不是夏延,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大小姐满脑子都是什么粉红爱心。   “应该就是顺便吧,他可能在酒店有会。”   “真的啦!我跟你说,以前四哥对我可冷漠了,喔不对,是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可我觉得自从我认识你后,他偶尔也会跟我说两句话了。比如上次开派对,因为你在我包厢,所以他才来。还有这次,知道我要来找你,就说要送我过来!”   季纾也嘴角扯了扯,没有再撮破她的粉红泡泡,而是问道:“你说,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漠,包括家里人吗?”   “是啊……我们这些同辈的兄弟姐妹,都挺怕他的。”   季纾也想了想:“那他从小就这样?”   “不是。四哥比我大三岁,很小的时候我觉得他并没有现在这样,还陪我玩过呢。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笑了,对我也冷冰冰的。”盛思沅说起这些很沮丧,她总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爱跟四哥玩,后来却变得那么生分。   “是不是有人对他不好?比如说……他爸妈对他怎么样?”季纾也其实很想知道夏延的过去,还有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但是夏延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无法给她答案。   “二伯和二伯母对他挺好的呀,只是比较严厉。他们会要求四哥所有事都必须做到最好,比如学习成绩,比如骑马,游泳什么的……”   “这是比较严厉吗,这是很严厉吧?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要求也太高了。”   盛思沅:“但在我们家很正常的,比如我爸妈也会要求我把所有事都做好,但是呢,我会撒娇,只要我做不到我就跟他们撒娇,爸妈就会放过我啦。但四哥不会,他很有毅力呢,只要不是最好,就会狠狠地练习。爸妈以前还让我跟他学习。”   哪有人什么事都能做到最好,这不是让小孩子压力很大吗。   季纾也心想,肯定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对了,四哥谈起恋爱来到底什么样的啊?”盛思沅好奇道,“我简直无法想象嘛,你太厉害了。”   季纾也轻咳了声,吃了口甜点:“也没怎么样啦,就跟普通情侣一样。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不过,你家人那边,你能不能帮忙保密?”   “当然了,我一直没讲过,也不让我的朋友们到底乱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想让他们知道。”   “谢谢。”   “不客气!”   盛思沅心思单纯,看起来就是那种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小姐。   季纾也跟她相处没有什么压力,两人后续聊美食聊派对,又拍了美美的照片,这才结束了这顿下午茶。   三日后,夏延苏醒,来酒店接她下班。   他今天还挺空闲,早早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回家,接到季纾也后,让她在客厅玩,自己则去厨房准备菜。   季纾也知道他很少自己做饭吃,担心他弄不好,跑到厨房找他。   “要不要打下手啊,我可以帮你切土豆。”   “不用,工作一天了,去休息吧。”   “好吧。”   但季纾也并没有走,倚靠在厨房边看他做菜。   夏延一直是看着菜谱做的,火候、时间,他都要把控得跟书上一样。   她记得他的刀工一开始是很差的,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练过,现在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比她还好。   蓦地,季纾也想起前两天盛思沅说的话,有些心疼,走上前揽住他的腰,“你这是要考厨师证啊,还偷偷练刀功。”   “之前切太粗了,不好吃。”夏延轻笑了下,“有油烟呢,你不去外面等吗。”   “可我想抱你。”   “怎么了?”夏延洗干净手,转回来抱她,“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前几天跟思沅喝下午茶,听她说起你小时候的事了。”   “她说什么了?”   “说你爸妈对你特别严苛,不管什么事都要你做到最好。”   夏延:“恩,他们是这样的。”   “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不是所有事都必须最好的,那多累啊。”季纾也道,“就像你不擅长做菜,就不要死磕,做得普通我也会很喜欢吃。”   “是吗,但我还是希望做得好吃点,你会更喜欢。不过你说的对,不是所有事都必须做到最好。”夏延爱怜地摸摸她脑袋,突然喃喃道,“这话,盛亭深最该知道。”   季纾也从他怀里抬起脑袋:“……他难道比你更夸张?”   自己问完,自己有了答案。   因为她跟他一起工作过,也看到过他工作的状态和严苛程度,说起来,他确实是那种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人。   “他要做一件事或者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会达成。”   “喔,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呗。”   “也可以这么说。”   提起盛亭深,季纾也又有那种怪异感了。   她猜测盛亭深肯定不会告诉夏延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暧昧的事,而她也不想说,怕夏延不高兴。以至于她心里莫名其妙的负罪感至今未消除。   饭后,两人在客厅看了会综艺,十点多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季纾也爬到夏延身上去,闻他怀里的清香,那是沐浴露香参杂了他身上自带的一种味道,很让她迷恋。   夏延搂着她的腰,被她动得起了反/应,“小也。”   “恩?”   “刚才不是还说想睡觉吗?”   季纾也侧着身,曲腿:“我是想睡啊,可是你好像一点都不困呢。”   “那是因为谁?”   “哼,因为你是大色/鬼。”   夏延按耐不住,想将她翻下去,却被拦着不让:“别动,我给你按摩~”   “……用腿?”   “用腿。”   “小变态。”   “你更变态,上次还用领带把我的手绑住不让动!今晚呢,你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攥住。   季纾也仰头看他,“干嘛,没想好吗~”   夏延脸上却出现了一秒空白:“用领带……绑你。”   “还来啊,很痛诶。”季纾也并未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可怜兮兮地往他脖颈里钻,“上次你弄得我接连两天都觉得涨涨的,不太舒服……这回能不能轻点。”    第33章   昏黄的床头灯是此时房间里唯一的光源,身边的人已经因疲惫沉沉睡去,夏延却没有一丝睡意。   因为他和盛亭深时常切换的关系,从小到大,他经常会有记忆断片的现象。   就比如上一次,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两人同季颜可吃完饭回来后,在床上做了,可后续是否有完整结束,他的记忆却是模糊的。   他下意识地以为他们那晚做完睡去,盛亭深是隔日才醒。   却没想到他完全记错了,盛亭深那晚替代了他,做完了他没来得及做的事。   曾经,季纾也表示过害怕这种的情况。   可他却斩钉截铁地认为,如果盛亭深在这种时候醒来,他绝对会掉头就走。   是的,以他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会这样。   因为他极度厌恶亲近旁人,且有严重的洁癖,他不可能碰她。   可为什么……   夏延眼底冷得结冰,垂眸看着盛亭深的名字,心口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盛亭深,她是我女朋友,你疯了吗】   后来看到消息的盛亭深苏醒在华盛集团的办公室里。   他睁开眼的时时候,看到严为明正站在办公桌前讲一些开会时的注意事项。   “严为明。”他打断了他。   严为明顿了下,抬眸:“盛总,您回来了?”   “恩。”   严为明松了口气,因为今天的股东大会尤为重要,怕中间有人为难,所以开会前他一直在告知夏延如果遇到棘手的问题该如何避开。   现在盛亭深回来了,自然不需要他再讲。   “盛总,半个小时后股东大会开始。”   “知道了。”   他打开手机,很快看到夏延给他留下的消息。   他知道他一定会发现那晚的事,且他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冷笑了一声,回复:   【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就应该考虑过这种问题?我和你,本就是一体】   指尖微顿,他看向严为明。   “这两天夏延和季纾也都在做什么。”   严为明:“第一天各自去上班了,晚上回的玫瑰园。第二天季小姐调休,他们去了海洋馆约会。还有就是……夏先生这两天心事重重,似乎是有什么事困扰,但他没有告诉我。”   盛亭深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后才道:“他想跟季纾也一直在一起,你觉得,可能吗?”   严为明愣了愣,“我认为不太可能。”   “是吗。”盛亭深眼眸沉了下来,“如果我说可能呢。”   可能?   怎么样的情况下会可能。   严为明震惊,倏地看向盛亭深,心中冒出了某个大胆的猜测。   三日后,夏延苏醒。   严为明从他的脸色中隐约得到了确认。   彼时的夏延就坐在斯卡顿7188的房间里,看着手机发呆。   他的未读除了季纾也发来的几个可爱表情外,就只有盛亭深留下的,挑动他神经的三条消息。   【你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就应该考虑这种问题吗,我和你,本就是一体】   【夏延,你不是希望她永远留在你身边吗。你现在可以告诉她,你要娶她】   【我同意了】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只要其中一个势不配合,另一个就做不成想做的事。   这也是夏延一直以来不肯正视季纾也见家长之类的话题的原因。   可现在,盛亭深竟然说他同意娶她。   是了……娶了她的话,就可以和她永远在一起了。   夏延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诱惑,太大太大了。 。   新的一年,季纾也在工作上做得特有成就感。   不仅已完成的单子得到客户的好评,还因为老客户的牵线,认识了许多新客户。   再加上杨潼对她“宠爱”有佳,教了她好多,她越来越能看清未来的道路。   说起来,她运气好像转好了呢。   工作顺利,恋爱也谈得开心!   “喂,夏延。”忙完酒宴走出酒店时,天已经黑透。   手机里传来夏延的声音:“下班了吗?”   “恩!刚下班。”   “我在路口,右转。”   季纾也的声音顿时雀跃起来:“你来接我啊,怎么不早点说。”   “怕影响你工作,晚上吃了吗?”   “没呢,我好饿。”   “回去我给你煮夜宵。”   “好呀好呀。”   夏延的车子停得很显眼,她一路小跑,打开副驾驶。   刚一坐下,就被夏延拉了过去,他狠狠吻住了她的唇,亲得很激烈,似乎要在车子里就把她吃掉一样。   好不容易分开,季纾也的口红也已经完全花了,她心跳如鼓,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最近是都要走粗暴风嘛?”   夏延垂眸:“你……喜欢这样吗?”   季纾也的脸颊爬上红晕:“有点喜欢。”   停顿了下又立刻说,“不过不能像上上次那样,叫你停都不停,我会受不了的。”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暗暗收紧,夏延轻吸一口气,将嫉妒和怨恨都压了下去,“好。”   之后一路,季纾也都在讲今晚酒宴的事。   今晚的酒宴里,品牌方的代言人来了,那个女明星正好是她很喜欢的演员,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她很激动。   不过夏延好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没有怎么搭话。不过季纾也也不在意,她忙了一天很累,自顾自说了一通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到了地库,是夏延把她抱出来的。   季纾也感觉到了,但故意不睁开眼睛,就让他把自己抱到家里,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等着他煮好面端过来。   “好了,快吃吧。”   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里面还加了好几片牛肉。   季纾也胃口大开,坐在地毯上大口吸食。   “这几天很忙吗?”夏延坐在她边上,问道。   季纾也点点头:“每天都很忙。”   “我看盛亭深的工作行程里,酒店也占了一部分。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他有经常去斯卡顿吗。”   “有啊。”   “你经常看到他?”   “也不能算经常吧……我领导最近开会的时候都会带我一起,所以开会的话能看到他,怎么了?”   “没怎么。”夏延掩去了眼里的焦躁,“随便问问,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不喜欢和他一起工作。”   “对啊,他工作状态很凶残。”   “不是工作状态的时候呢?”   季纾也不知夏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毕竟上次和盛亭深一起出差时发生的事,她还没有告诉过他,莫名有些心虚,停住了筷子:“当然更不喜欢了,他性子就很吓人,天天冷着张脸,又霸道又阴森……”   夏延:“那我跟他长得一样。”   “虽然你们用的是同一张脸,但你们性格完全不一样。拜托,我又不是只看脸……”季纾也往他肩上靠了靠,道,“我的性取向是你这样的,他那种性格完全踩我雷点上。”   这句话季纾也说的也是实话。   从小到大,她看小说永远都爱温柔内敛的男二,电视剧也总会被友善温和的男角色吸引。   她不喜欢冷冰冰的男人,所以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不是她的菜。   而夏延听到这些话应该是要高兴的,因为她只喜欢他,可当下却又高兴不起来。   他太矛盾了,既想她只爱他,又希望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留在他身边,就必定代表着也要留在盛亭深身边,那样的话,也许就不能只爱他。   “那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态度?”夏延问。   季纾也愣了愣:“他对我?他当然很讨厌我了。”   语闭,她放下筷子,“夏延,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夏延看着她,摸摸她的脑袋:“我只是觉得,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大家都会喜欢。”   “大家可不包括盛亭深,他一直以来就不喜欢我!”   是吗。   他已经不这么认为了。   但无论如何,他的女友很不喜欢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是事实。   他不舍得强迫她,所以不敢开口说那些想说的话,怕她极度排斥,也怕她知道那晚并不是他,会生气地立刻跟他分手。   【她强调不喜欢你,我不会勉强她。还有,不准你再动她!】——夏延 。   五一假期来临,季颜可放假回了家,季纾也这个酒店人则必须坚守阵地。   今年五一期间每天都有新人结婚,假期最后一天,季纾也和一众同事都还在婚礼现场盯着。   “这辈子能不能也让我来这办一场婚礼。”眼前的超豪华婚礼已是尾声,陈慧羡慕地说道。   邹小岚:“梦做得挺好。”   “怎么就是做梦了,说不定以后我嫁了个有钱人呢!”   邹小岚:“好好好,有道理。”   陈慧咧嘴笑,看向季纾也:“不过我看最先有戏在斯卡顿办婚礼的肯定是纾也,她男朋友时不时就送名牌包,以后婚礼肯定也会办得很奢华。”   季纾也看着现场,说:“我不要办这样的婚礼。”   “啊?为什么啊?”   “看太多,麻木了。我更希望旅行结婚。”   “嗯……那也很棒,原来你都想好了啊。”陈慧挑了挑眉,“不会和你男友已经准备结婚了吧?”   季纾也愣了下:“那倒没有……”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们感情挺稳定的。”   是挺稳定,可走不到结婚那一步。   “还年轻嘛,那么早踏入婚姻的坟墓干嘛。”季纾也这么跟她们说着,也这般安慰自己。   但其实看到漂亮的新娘和新郎牵手的样子,心里又是羡慕的,这种羡慕会带起深藏在心底的酸涩。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结婚的,也想有个人一辈子陪伴着自己。 。   最后一场婚礼落幕后,部门将迎来难得轻松的几天。于是当天晚上,杨潼请她手下的人出去吃饭。   他们吃的是韩式烤肉,十多个人占了好几桌,又烤又喝,烧酒都喝空了好多。吃完后,大家兴致正浓,便转场去附近的一家ktv。   他们这群人里麦霸很多,季纾也压根就碰不到话筒,于是跟陈慧她们一起玩起了骰子,输的人要喝啤酒。   大家这几天都忙得很憋屈,今晚放松下来,都玩high了,啤酒空了一罐又一罐。   季纾也的酒量在这些人里完全没得看,玩得中途就已经快晕了,而他们却还生龙活虎。   “不行了不行了,我喝太多了,休息一会,你们继续。”   “没事啊纾也,你可以继续玩,输了我帮你喝好了。”同部门的男同事赵飞说道。   陈慧起哄:“我喝得比她还多呢,怎么不见赵哥你帮我喝啊。”   赵飞:“那不是因为你酒量好吗,你不好我也肯定帮你。”   “得了吧!你就是看脸!”陈慧喝多了说话也直,“我们纾也可是有男朋友的,你悠着点。”   赵飞看了季纾也一眼,立刻道:“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同事情!这样,我先帮纾也喝,下下把你输了的话,我帮你行了吧。”   季纾也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玩,我玩不动了,边上休息会。”   她让了位出来,坐到沙发边上小角落里,她是真头晕了,坐了会后便觉得这样下去,等不到回家就能直接睡着,便赶紧起身跟杨潼说,自己想先走。   杨潼也喝了不少,道:“那你让人来接你一下啊。”   来ktv之前,季纾也给夏延发过消息,但他直到现在也没回复,她便知道此刻大概率是盛亭深在掌控身体。   “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但你喝多了吧?”   “能走,你们慢慢玩啊。”   季纾也拿上包,跟陈慧他们打过招呼后,离开包厢。   走到楼下准备打车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下:“纾也。”   她回过头:“赵哥,你也要走了吗?”   “对,正好也想回家了。那个……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喝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而且你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精神着呢。”   “我也还可以,放心。”季纾也看到一辆车驶来,分辨过车牌号,立刻上前开门,“赵哥,那我先走了,谢谢啊。”   赵飞:“欸——”   车门关上,车子很快驶离了内部道路。   季纾也头很晕,想快点躺床上。而这家KTV离玫瑰园比她的租房近得多,所以她方才直接把目的地定到了夏延家。   路上,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手机叮叮咚咚不停有消息跳出,她眯着眼睛看了眼。   陈慧:   【赵飞送你回去吗?】   【好家伙,他还对你有意思呢】   季纾也无奈回复:【没有,我自己坐车呢。别瞎猜。】   陈慧:【不是瞎猜,一开始他有透露过他对你有意思,但后来我说你有男朋友了,他就没说什么了。现在这样,估计是觉得你没男朋友。】   季纾也:【啊?为什么这么觉得啊】   陈慧:【谁让你男朋友那么神秘呢,咱们每次的聚餐或者团建都可以带家属,好多同事都有家属来,可你呢!男朋友没出现过一次,而且你也不给看照片!大家当然要怀疑了】   季纾也哭笑不得,那她有什么办法啊。   夏延不管是给大家看照片还是带过来聚餐,都能吓死人。   季纾也:【他比较忙又不喜欢拍照而已……】   陈慧:【行行行,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季纾也笑了笑,没再回复,闭目养神,结果不小心睡了过去。   到站后还是司机把她喊醒的,下车后,她裹着外套往小区里走,酒劲反上来,她感觉头更晕了。   强撑着上楼,打开门后,突然发现屋里是亮着灯的,她换完鞋往里走了两步,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卧室里出来。   “夏延,你在家啊。”她话音里带着欣喜和一点小委屈,踉跄走过去,直接抱住他,“之前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我还以为已经不是你了呢。”   “……”   盛亭深没料到季纾也今晚会出现。   一个小时前,他在玫瑰园的床上醒过来,他看到了她发给夏延的消息,选择不回复,以此来告知她,夏延已经不在。   原本这之后,他是应该要立刻离开的,却不小心在床上闻到了属于季纾也的气息。   床被上的那点香味,让他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   他缓了好久,才总算把躁动压下去。   后来,他起身看了一圈,发现这间房子里到处都是季纾也的痕迹。   床上的玩偶,地上的粉色拖鞋,浴室里凌乱摆放着的化妆用具,还有餐厅里色彩鲜艳的情侣杯……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她看起来是那么积极地融入夏延的世界,且完全不害怕他的与众不同。   那为什么呢……   既然不害怕两个灵魂共存,既然那么喜欢这副躯体,又为什么要强烈地厌恶他?   盛亭深的脸色止不住地沉了下来,他走回卧室,原本取走手机便要直接离开了,却没想到季纾也回到这。   她带着一身酒气,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可笑。   说着只爱夏延,却根本分不清他和他。   盛亭深垂眸,拧眉,“你喝酒了?”   “恩,今天聚餐呢,喝得太好晕哦。”季纾也的感知力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极低,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在他怀里抬起脸来,“你帮我一下~”   盛亭深:“什么。”   季纾也晕晕乎乎的,却一点不妨碍她指挥人:“帮我卸妆啊。”    第34章   让夏延帮忙卸妆是常规操作。   季纾也直接拉着他进了房间,自己倒在床上后,闭着眼睛说:“上次买的卸妆湿巾在洗手池下面的抽屉里,你用那个好啦。”   晕晕欲睡,等了许久后,还不见人来。   季纾也半睁开眼:“夏延?”   浴室里的人终于走出来,她放下心,重新闭眼:“你快点过来。”   盛亭深根本懒得再玩扮演游戏,他从方才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就没有收敛他的气息。此刻,他原本也应该直接开口嘲讽她一顿“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她的指挥,去浴室里找了她说的卸妆巾,甚至还研究了下怎么用。   冷着一张脸坐到床边时,床上躺着的女人立刻把头挪到他的大腿上。她显然喝了很多,酒劲透出肌肤呈现出绯红色,像一颗熟透了的蜜桃,咬一口,汁水四溅。   湿巾被抽出,擦拭在季纾也的脸上。   她今天化的淡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卸不干净,闭着眼睛喃喃道:“这几天全是婚礼,终于要结束了……斯卡顿办婚礼真是奢华,有钱人的钱应该很好赚吧,随随便便就是上千万……”   “夏延”没回复,似乎是笑了一声。   季纾也管自己自言自语:“要是我,我是肯定不会花这么多钱办婚礼的……有这钱我就旅行结婚,环游世界,唔……每个国家办一场都够了。”   “你都想好怎么办婚礼了?”   “没,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婚礼离我还很遥远呢。”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会结婚啊。”季纾也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没了粉饰,五官看起来更加柔和,有几分无辜。   盛亭深垂眸看着她,声音有些淡:“你想结婚吗。”   季纾也喝完酒反应总是迟钝,但也依稀觉得这话题对他们两个来说不太好,“……不结婚也没关系,我觉得我们这样在一起就很好了”   “怎么,你不想永远在一起?”   这个话题季纾也已经不想说了,可他还是追问。   她觉得有些不高兴,明明他知道他们的情况特殊啊,皱眉道:“我想有什么用……盛亭深存在啊。”   “如果他同意呢。”   “同意什么?”   “结婚。”   季纾也歪着脑袋,哼了一声,“夏延,你是不是也喝多了,他还能同意跟我结婚呢……再说了,就算他同意,我也不同意,我才不要跟他结。”   脸颊侧边突然被用力擦了下,季纾也嘶得一声,吃痛:“还没卸完啊?”   “为什么讨厌。”   季纾也把他手上的湿巾抽出来丢掉,不让擦了,晕晕乎乎地坐起来:“你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我不是回答过你吗,他性子很怪,又霸道又讨人厌,跟你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人没回应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季纾也眯了眯眼睛,以为夏延是因为他们不能结婚很沮丧,叹了口气,双手揽住他的脖子。   “没关系啦,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幸福的,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开心点~”她说着凑到他嘴边,亲了他嘴巴,左右啄,像只啄木鸟。   后来见他一动不动,干脆整个人扑过去,将他压倒,摸摸脸,又亲亲,“还有啊,你以后不许提盛亭深了,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啊!”   突然,她被推着调转了一个位置,变成被压着。   季纾也本就晕,现在被这么一反转更晕了,抬眸看着身上的人。   漆黑的眸子,又沉又深,隐隐约约间,带着让人心慌的狠戾感。   季纾也脑子卡顿了一秒,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来不及思考,身上的人就已经吻了下来。   她的唇齿被强势撬开,他的舌尖粗暴地探入,勾缠住她的舌头,用力地搅弄。   他又急切又暴躁,把她牢牢摁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季纾也很快云里雾里,心猿意马,抱住他的腰……   呼吸越来越重,体温也随着节节攀升。季纾也在碾压和激吻中软成了一滩水。   她轻喘着,渴求着,在吻的间隙低语:“……这样不好脱,起来嘛……”   很快,她被一整个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   这样就好脱了。   他们一边用力地接吻,一边剥离衣物,刺激地发颤。   没一会,季纾也又再次被推倒。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身上的人影有些急躁地去右边抽屉找t,没找到,又打开了左边的床头柜。   里面摆着用了半盒的t,他随意拿了一个,撕扯开——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哪里呢。   四四方方的小袋子被随意丢在了一旁。   被折起。   就在她脑中灵光一现时,自己的尖叫声打断了那隐约的思考。   好深。   季纾也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眼底一阵恍惚。   她颤颤巍巍地想着,夏延又开始欺负她了。   又浑浑噩噩地想着,可是,他最不喜欢欺负她了呀……   是啊……他最不喜欢欺负她了!   浑身猛得一僵,方才脑中那点白光突然被衔接上。   不对,不对不对!   为什么他这么凶,为什么他这么用力地按着她,又为什么……他一开始会找错t的位置?!   那个t,从始至终就一直放在左边的床头柜啊。   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酒都醒了几分。   季纾也强忍着汹涌的生/理悸动,断断续续地试探:“我,我不舒服……你等会,等会。”   夏延在这方便总是很克制,她只要有一点点抗拒,他都会停下来询问她的意见,然后以她的要求来做事。   然而这次,他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更加疯狂。   就像他拿领带绑住她那一回一样,完全失控。   可她那次怎么没有反应过来,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像夏延呢!   一时间,惊恐充满了她的心。   季纾也在他低头要来亲她的时候用力揽住他,她紧紧盯着他,心中还有一点点侥幸:“夏延,是你吗?”   身上人的目光本是炙热的,闻言一寸寸冷了下来。   季纾也看着这熟悉的目光,呼吸都快停了,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盛亭深?”   他没回应她。   但这已经足够了。   季纾也骤然开始挣扎:“你——你放开我!”   “放开!”   “出去啊!”   她动得太厉害。   盛亭深闷哼了声,眼神狠戾,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色发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怎么,不是很爱吗,才看出来?”   季纾也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盛亭深!你乘人之危!你明知道我喝多了!”   盛亭深压下身,和她的脸几乎没有距离,“你喝多了吗,没看出来,我看你精神得很。”   “不……不是!你这个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   季纾也全身都在抗拒他,用脚踹他,用嘴咬他,完全没有收着力。   确实,他是个疯子。   彻底疯了。   盛亭深心中的火苗更加旺盛:“有什么差别?都是这副身体。”   “有差别!!”季纾也瞪着他,眼睛红通通的,又怕又急,“他才不会像你这样对我,他比你温柔千万倍!”   “是吗。”盛亭深冷笑,贴在她耳侧,缓缓说,“那他那么温柔,能让你爽吗?”   季纾也头皮一炸,“你滚你滚!”   可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好讨厌好讨厌盛亭深。   可是,她根本无法在本质上排斥这具身体。   在脑海持续空白的间隙里,季纾也只觉自己完了。   夏延要是知道自己连这都分别不出来,甚至还在跟盛亭深的时候有强烈的感觉,一定会很生气……   最后,季纾也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   床上一片狼藉,季纾也懵懵地爬起来,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顿时羞耻的面红耳赤。   该死的盛亭深……!   她可以确定了,之前有一次也是他。   季纾也又羞又恼,更是害怕,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竟然跟盛亭深做了的这件事。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房间安静,盛亭深已经不在这里,她忍着不适感下床,洗漱,又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季纾也走出房间,脚步顿时一滞,只见在不远处的餐桌边,有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醒了,过来坐下。”他看了她一眼,开口就是命令她。   季纾也反抗的心顿时又起来了,偏不坐,她走到餐桌边,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你到底什么意思。”可她刚一开口,声音就在抖。   盛亭深眉目淡淡,“吃早餐。”   “我不要吃!”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盛总,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夏延的女朋友,不是你的。”   “他跟我共用一副身体,我们很多东西都是共有。”盛亭深看向她,残忍道,“当然,也包括你。”   “你瞎说……你是你,他是他!”   叉子骤然被搁置在了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季纾也颤了一下,看到盛亭深起身走来,他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躯完全碾压了她。   “你在自欺欺人什么?从你知道真相还跟他在一起那刻起,不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盛亭深微微低首看她,声色冷冽,“难道你真能分得很开?那那次在帝都包厢,别的女人靠近我的时候,你在不爽什么?”   季纾也倏地抬眸。   她没想到,一直被自己掩盖着的事实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他揭露开。   是了,她因为想跟夏延在一起,一直在自我麻痹,盛亭深是另一个人,跟她没半点关系。   可是,怎么能没关系呢。   她抱过摸过亲过他的身体,这世上所有亲密的事他们都做过……   她和他,或者和他,早早都是不一般的关系。   “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讨厌我不是吗。”季纾也僵僵地开口,“既然你是清醒的,又为什么要和我做。”   盛亭深微微一顿,站直了。   他看着眼前满眼厌恶自己的女人,心中的烦躁和恶劣几乎就要溢出来:“你脱光了在我面前求/欢,你说我做为一个正常男人,该怎么办?”    第35章   他什么意思?   是在说都怪她自己发骚吗?!   办公室内,季纾也握着手里的合同,面上平静,实则气得七窍冒烟。   一想起自己现在整理合同也是为盛亭深打工,就更是恼火,恨不得将这些合同撕得稀巴烂。   可是她又不敢,就像她上午在玫瑰园很想扇盛亭深一巴掌,也不敢行动一样。   他实实在在是她的老板,她又实实在在想要这份工作,她气恼他,更惧怕他。   而且,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这样算不算出轨了,夏延回来之后,盛亭深会告诉他吧,到时候,他一定会生气。   那他们会分手吗?   季纾也舍不得夏延,一想到要因此分手,内心很崩溃。   “纾也,纾也?你怎么了?”   一旁的陈慧见她神色异样,过来关心了一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路过的赵飞听到,也过来问:“哪不舒服?我那有药箱。”   季纾也摇摇头:“没,可能就是昨晚喝多了,有点头疼。”   赵飞:“那你先休息会吧。”   陈慧:“是啊是啊。”   “我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去吧。”季纾也友善地笑了笑。   陈慧:“好吧,有不舒服跟我说。”   “恩。”   赵飞见此也无法说什么了,只有有些担忧地看着季纾也,心想早知道昨晚就早点帮她喝酒了,她现在也不会这么不舒服…… 。   一上午脑子都一团乱,季纾也中午饭也没吃,趴在办公桌上休息。   下午,斯卡顿大宴会厅那边承办了一场峰会——AI智能未来大会。   因为不是他们组的项目,他们并没有为之奔波,直到下午工作人员实在忙不开,他们组才被钱瑞房调去帮忙。   这场峰会聚集了许多业界大佬和行业新锐,季纾也到现场后,和同事们一起招待宾客。这一忙就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前期活动都差不多了,她才得了一点空,在门外站着,休息会。   “纾也,给。”   没一会,赵飞走到了她旁边。   季纾也低眸看了眼,发现他偷偷给自己塞了块巧克力。   “听陈慧说你中午都没吃饭,吃块巧克力吧,小心低血糖。”   季纾也确实有些饿了,“谢谢啊,赵哥。”   “都是同事嘛,互帮互助,快吃。”   季纾也真怕自己等会低血糖晕倒,接过巧克力,背过身偷偷塞进嘴巴里。   再转过来时,对赵飞笑了笑。   赵飞回以一样的笑容。   盛亭深从走廊上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季纾也。她此时就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身边的男人不知道递给她什么,她转头吃了,朝那男人甜甜地笑。   他的目光沉沉,看着她的方向没动。   身边的严为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又望向他。   “盛总,时间已经到了。”他提醒他该进去了,毕竟他不进去,里面的宣讲会没法开始。   可盛亭深却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他径直走了过去,没进门,而是停在了那对男女面前。   于是赵飞一转头就看见了盛亭深,他呼吸都停了两秒,连忙正色:“盛总。”   然而,盛亭深只看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到了他身边的季纾也身上。   赵飞以为是方才季纾也在这吃东西被发现了,心里大慌,毕竟他们这个老板,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他正想着要怎么“狡辩”一下时,突闻盛亭深道:“跟我进来。”   这话不是对他,而是对季纾也说的。   赵飞顿时担忧地看向她。   后者也是一脸紧张的模样,但紧张的原因绝对与赵飞不同。   季纾也生怕盛亭深表现出他跟她的“关系”,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让同事们知道这件事!   她抿了抿唇,选择听话地跟上去,防止他多说话。   进会场后,边上的人都朝着盛亭深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抬眸看了眼季纾也,淡淡道:“给我拿瓶水。”   季纾也:“是。”   她立刻折到边上拿了瓶水递到他手上,“盛总,还有什么吩咐?”   她脸上不自然的笑都快绷不住了,盛亭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眉梢一挑:“先去边上吧。”   “……好的。”   峰会很快开始,演讲环节。   盛亭深并没有上台,只是坐在台下听着台上人的声音。   季纾也则一直站在一旁,她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盛亭深要搞什么幺蛾子。可一直到所有人演讲结束,他也没有任何事吩咐。   从头到尾就让她拿了瓶水。   演讲环节结束,下一个环节开始。   盛亭深起来离开,走到她边上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季纾也背部绷直,他这一眼让她想到了昨夜,心脏骤然紧缩。   身上直到现在还在隐隐酸疼。   盛亭深却一句话都没说,径直离开了。   季纾也愣了愣,也松了一口气。   从会场走出来后,赵飞和陈慧等人立刻凑过来,陈慧方才听赵飞说了,心里紧张得不行,毕竟他们这位老板在酒店服务这方便可是很严苛,要是让他知道员工工作期间偷吃东西,可不得了!   “纾也,你没事吧,盛总有说什么吗?”   季纾也:“没说什么,我没事。”   “可是刚才盛总那样——”   “估计想叫个人帮忙,刚好看到我们在那。”   “是吗……”赵飞有些狐疑,他怎么记得刚才工作人员还是蛮多的……算了,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被老板批评。   “都怪我突然给你吃巧克力。”   季纾也:“别这么说,你是好心。”   峰会还在继续,他们短暂聊了两句后,又立刻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一个小时后,峰会后半程的活动也结束了,他们小组的人都撤回了办公室。   季纾也心不在焉地看着聊天列表,心想要不要给夏延说昨晚的事情。   正犹豫不绝,突然有个信息跳了出来。   夏延:【到7188】   信息言简意赅,它来自于夏延的微信,却不一定是他自己发来。   季纾也看着这样的说话方式,猜测是盛亭深。   于是她咬了咬唇,试探:【你不知道用别人的东西要经过允许吗】   对面很快回复,果然不是夏延:【我用他的东西,从不用经过他允许】   话里有话,季纾也此时就成了那个“东西”。   她顿时面红耳赤,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过来】   季纾也:【我不来!】   【我不介意让钱瑞房去请你】   他在威胁她,要是真那样的话,同事们该怎么想。   季纾也紧紧握着手机,犹豫半天后到底还是妥协,找了个借口离开办公室。   上楼后,她停在7188面前,按了门铃。   结果手机上直接甩来了一个密码。   季纾也按着那个密码输入,打开门。   总统套房面积很大,季纾也没在大厅看到人,就没有乱走,直接给他发消息。   【我进来了,你在哪】   很快卧室方向响起了声音,季纾也侧眸,看到盛亭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刚洗漱过,穿着浴袍,发尾还有几分潮湿。也因为洗了头发的缘故,碎发落在额前,盖去了他的几分盛气凌人,有夏延的感觉。   她的目光不受控地柔和了几分,可她又知道,这就是盛亭深,因为他眼神未变。   “盛总,你是有什么事吗。”她声色冷硬。   盛亭深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放在一旁,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喝。   他的淡定让她浑身不自在,“有事快说,我还有工作……”   盛亭深放下玻璃杯,抬眸看她。   “工作期间,是让你们亲亲我我的吗。”   季纾也眉心一跳:“我什么时候亲亲我我了?”   刚问完,她脑子里就跳出来今天遇到他时的场景,顿时明白过来,“我哪有跟他亲亲我我,我只是吃了块巧克力!他也只是我的同事!”   “你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是同事?”   季纾也觉得这人简直是在无理取闹,“不是同事还是什么!”   她羞恼道:“就算不是同事,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眸光骤寒,起身到她面前:“我说过,不希望你染上任何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他身上带着一股热气,靠近的时候仿佛要灼烧到她。   季纾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眸光微颤:“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好,我知道了。可以了吗?”   她转身就想走,下一秒却被扣住胳膊拽回去。   他的手掌很宽很大,抓她就跟抓小鸡仔似的,牢牢将她禁锢在身前。   季纾也的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胸口,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淡香,近到她会想起昨夜两人的疯狂。   她立刻挣扎起来:“你放手——你到底还有什么想说的!”   还有什么想说的?   盛亭深紧紧盯着她,没有答案。   他只是不爽,看到她对别人笑就浑身不爽。   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可以,就对他不行?   所以他想把她拉到自己面前来,让她就看着他一个人,乖乖得哪也不许去。   可她显然不愿意配合,给予别人的笑容,给予夏延的温柔,在他这依然不存在。盛亭深心中怒火升腾,掐住她的脸颊,像要惩罚一般,低头咬上去。   舌尖轻易闯入,缠住她的,激起一阵颤栗。   季纾也的眼睛倏地一下瞪大,拼命把他往外推,他却强势地绕过,舌尖重重在她口中扫荡,等她扛不住开始退缩,他便更加猖狂,压榨般挤弄出更多的液体。   气息灼热而急切,季纾也被逼地退无可退,心中警铃大作。   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这不行这不对这不可以!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内响起!   季纾也半举着的手轻颤着,惊恐地看着被自己打偏了一点脸的盛亭深。   他的脸颊白皙,很快就有红痕浮现出来。   今早没敢做的事,这会还是补上了。   季纾也心惊肉跳,颤声道:“是……是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盛亭深看过来,他的眼神幽亮,说不上生气,但也绝不平静:“你不是很喜欢这幅身体吗,抗拒什么?”   打了他,季纾也吓得不行,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我说了,我喜欢的是夏延……现在不是夏延。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所以我抗拒很正常!”   盛亭深低头,忽得笑了一声:“喜欢夏延……那你知道你最喜欢的夏延,早就知道你跟我上过床了吗?”   季纾也一僵:“你胡说,他不知道!”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盛亭深似乎并没感知到脸颊的痛一般,只专心地盯着她,哑声道,“季纾也,他不介意。而我也想通了,你可以留下来,你也可以靠近。”   季纾也踉跄地后退了一步,嘴唇鲜红,眼睛也红通通的。   她脑子全乱了,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对,就是胡言乱语!她不能再听!   季纾也立刻转头跑出了7188。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还各自忙碌着,赵飞从茶水间处来,碰到了她。   “纾也,你没事吧?”   季纾也心跳砰砰,茫然地看着他。   赵飞道:“你的脸很红。”   “没……我只是,太热了。”季纾也这才想起自己这会的异样,又赶紧离开办公室,钻进了卫生间。   对着镜子冷静下来后,她又是一阵心惊。   盛亭深有必要骗她吗……   等夏延一醒就能问出来的事,他没必要说谎啊。   所以,夏延真的早就知道了?   他为什么没有提过,难道是像盛亭深所说的那样,他不介意?   是了……他们是同一具身体,他又介意什么呢,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啊。   虽然他又说过,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他区分得很开……   啊,好乱!   季纾也看着镜子里面颊通红的自己,完全无法自我开解了。   她想,不管那么多了,等夏延回来,她亲自问问他!    第36章   次日,休息日。   季纾也和季颜可约饭,两姐妹去了一家火锅店。   点了番茄锅和牛油辣锅,两人各居一边,往锅里下肉。   今天吃饭是季颜可提出来的,她最近在公司里表现很好,上个项目完结后,被上级狠夸了一顿,奖金不少。   她很开心,所以想请姐姐吃饭。   “姐,你帮我再调一份料呗~”季颜可撒着娇道。   季纾也嘴上怪她懒,但还是起身去给她调,回来后把调料盘递给她,刚坐下,就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份四四方方的红色小盒子。   她看到了盒上的品牌名,惊讶得不行:“季颜可,你买这个干嘛?”   季颜可嘿嘿一笑:“之前我就承诺过等我赚钱了给你买大金镯子,当然要做到了,姐,你快打开看看!”   红色丝绒盒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黄金镯子,刻丝工艺,复刻了竹子的模样,熠熠生辉,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才赚几个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季纾也又感动又担心,“能不能去退了?或者你真想买,给我买个戒指或者耳饰好了。”   “不要不要,说了是大金镯子就是大金镯子。姐,你放心好了,这次奖金很多呢。”季颜可转到她边上坐下,“你快戴上给我看看,快点快点。”   她兴致勃勃,季纾也便没有再扫她的兴,反正黄金保值,以后她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拿出来换钱。   “好好好,我戴上。”   季纾也手腕纤细,又白,戴黄金格外好看。   这两天以来,她的精神一直有些恍惚,因为脑子里想着夏延和盛亭深的事。但此时此刻因为妹妹,她放松了许多,也由衷地因她工作的顺利,替她高兴。   “好好看,谢谢~”   季颜可:“不谢不谢~以后我赚了钱,还能给你买包包呢。”   “欸,你打住啊,我不要。你有那些钱给自己多存点吧。”   “喔~~”   季纾也摸摸她脑袋,举杯:“好了,干杯,祝你之后越来越顺!”   季颜可笑盈盈地跟她碰了个杯:“当然啦,我好不容易进了个大公司,肯定要在明海市混出个模样来!”   季纾也看着妹妹,眼里是骄傲也是心疼,毕竟广告也是很伤脑的一个行业。   “不要太逼着自己,注意身体。”   “嗯!”   和季颜可吃完饭回家后,季纾也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夏延还没有回来,她便尽力让自己把那些乱糟糟的事先搁置在一旁。   这天中午,刚和客户签完一个合同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杨潼从外头进来。她敲了下她的桌子,道:“有个客户来酒店了,专门跟我点了你,纾也,你马上过去一下。”   季纾也忙站起身:“好的经理。”   “对方可是个大客户,宏安集团的小公主,说是想给爸妈准备一个纪念日,你好好招待。”   季纾也并不知道这么一个人,她猜想这种大小姐估计是认识何少辰或者盛思沅,从他们那了解到自己,于是赶紧准备了一些资料。   她匆忙赶过去的时候,这个大客户正坐在玻璃落地窗边喝咖啡,季纾也露出标准的笑容,走上前。   “钟小姐你好,我叫季纾也,接下来我来为您服务。”   “我知道你,坐吧。”   宏安集团的小公主叫钟宝亭,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挂脖短裙,直发披肩,面容俏丽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一种自信骄傲的光芒。   很显然,她和盛思沅一样,都是有钱人家滋养出来的掌上明珠。   “您知道我?”季纾也坐下。   钟宝亭往后靠着,目光在她身上很快扫视了一遍:“对啊,我听说你之前给盛思沅办过一场生日宴,她很满意,到处帮你宣传。”   原来真是盛思沅的朋友。   季纾也笑了笑:“盛小姐能满意是我的荣幸,希望接下来也能让钟小姐你满意。”   钟宝亭随意地恩了声。   “您是想给父母办一个纪念日对吗,您可以详细跟我说说吗?”   “噢……我爸妈下个月结婚三十周年,他们太忙了,好像没有要办,但我觉得这是个挺特别的日子,所以想帮他们庆祝一下。恩……到时候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明白,那你大概会邀请多少人?”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要什么样的我也没想好,看你这边有什么特别的推荐。”   季纾也很会应对这种什么想法都没有的客户,立刻就把电脑拿出来,给她展示他们曾办过的结婚纪念日类的宴会。   案例有很多,她挑选她觉得很好的,一一讲解。   但是钟宝亭似乎并没有很感兴趣,也没表示尤其喜欢哪一个,就只是坐在那,一边喝咖啡,一边……打量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策划案上,而是她。   “钟小姐,前面这几个方案,您有觉得合适的吗?”   钟宝亭放下咖啡杯:“稍等,我先打个电话。”   季纾也:“好的,您请便。”   季纾也把电脑移回来,想趁她打电话的功夫再找几个不一样的案例,希望有她喜欢的某些元素。   “喂,盛亭深。”   指尖一顿,因为钟宝亭口中的名字。   季纾也的目光停在屏幕的某个点上,没有再移动。   “我现在在你家酒店,你今天不在吗?噢,那你什么时候在,一起吃饭呀。明天吧?你知道的,我爷爷每天都在催……”   季纾也并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去看钟宝亭,但她能听出来,钟宝亭跟他说话时的熟稔与雀跃。   她看样子跟盛亭深很熟悉。   季纾也思绪没有停顿太久,专心挑选策划案。等钟宝亭挂了电话后,她才笑着抬脸:“钟小姐——”   “我还有点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季纾也微愣,很快道:“好的,方便加个微信吗,下次您要来的时候,可以提前给我发消息。”   钟宝亭眉梢轻挑了下,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声,“行吧。”   加过微信后,钟宝亭转身走了。   季纾也有点懵,觉得她这个人浑身透着一种怪异感,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直到第二天,她又在酒店里碰到她。   这天中午她正准备为一婚宴客户定最终的菜单,到中餐厅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靠窗的位置,钟宝亭和盛亭深正在吃午饭。   只有他们两个人,俊男靓女,气质华贵,看着实在是……挺般配。   除了何少辰,她几乎没有看到盛亭深身边出现过什么朋友……尤其还是女性朋友。   季纾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盛亭深面色虽然依旧是淡淡的,但钟宝亭笑容灿烂,两人一来一回,聊得似乎挺欢乐。   办完正事回到办公室后,季纾也脑子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画面。   她拧了拧眉,试图把它们甩出去,因为她一点都不想想起盛亭深,一想起他就会想起那晚靡乱的画面。   “都忙着呢。”没一会后,陈慧从外头回来,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问,“你们看见没?”   邹小岚:“看见什么?”   陈慧:“咱盛总和钟家那位小姐啊。”   邹小岚:“他们怎么了吗?”   “据前线报告,盛总中午和钟家小姐在一起吃午饭呢,就在中餐厅。”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邹小岚不解。   “啧啧啧!我就知道全场就我信息最多了,你们啊,未来老板娘是谁都不知道。”   季纾也眉心微微一跳,看了过去。   陈慧朝她们招招手,一脸八卦地说道:“我最近有个很厉害的客户,聊天的时候偶然说起,盛家和钟家是联姻关系,那个钟小姐可是我们盛总的未婚妻!”   叮——   季纾也突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响了一声,惊愕的情绪还没上来,之前钟宝亭给她的怪异感就先有了解释。   难怪她会专门点她过去,难怪她会一直盯着她看,难怪和盛亭深打完电话后,她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笑容。   原来,她是盛亭深的未婚妻。   所以她那样对自己,是因为她从盛思沅或者盛思沅那圈人那得知,盛亭深和自己的“关系。”   她是以正宫的身份来看她的,而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季纾也懵了,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盛亭深竟然有未婚妻!那他那样对她是什么意思?说她可以留在他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想把她当“小三”养着吗?!   还有夏延,这么大的事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没告诉她,是因为他们也就是谈谈恋爱的关系,没有未来所以不需要说明吗?   他们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果然有钱人都是强强联合。那钟小姐长什么样?”   “很漂亮呢!”   邹小岚:“早知道他们中午在酒店餐厅吃饭,就过去瞄一眼了,诶对了,纾也,你中午不就在那边,你看到没,漂不漂亮?!”   几人一时间都看向了季纾也,只见她脸色苍白,很不对劲的模样。   邹小岚担心道:“纾也,怎么了?”   季纾也勉强对她们笑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胃疼,我想去吃点热的。”   邹小岚:“我去给你买吧,你坐着。”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季纾也也不管两人是什么反应了,立刻逃离了办公室,她怕自己再待下去,表情就要失控了。   她想质问!很想质问!   但不是对着盛亭深,因为在她看来他本就是个没道德又霸道的人!估计这种事对他来说压根没什么!   她想质问的是夏延,想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等待没有太久。   隔天一早,她就收到了夏延的消息,他回来了。   这次的季纾也没有了往日的兴奋,只有忐忑和焦躁,她让他去玫瑰园,她要见他。   挂电话后,她直接打车去了玫瑰园。   家政阿姨起得早,正打算带幸运出去遛弯,季纾也借口来拿点东西,让她管自己。   阿姨带着幸运出门,夏延几乎是后脚就进了门。   看到她的时候,直接抱了过来,他生得高大,可以完全将她包裹在怀里。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动作,是她熟悉的温暖的夏延,可她笑不出来。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这了,今天不上班?”   季纾也轻推了他一下,分开了两人。   她没答,直接进入正题。   “我见到钟宝亭了。”   夏延疑惑了下,似是奇怪她突然提的这个人是谁,但又很快想起这号人物,有些惊愕。   季纾也在问出话后就一直观察他的神情,她要知道他对这个女生到底是怎么样的态度,能看得出来,对于她见到钟宝亭这件事,他有些警惕。   “你不希望我见到她对不对,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   夏延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小也,谁告诉你的?钟宝亭怎么可能是我未婚妻。”   “不是?可外面都是这么传的,你们两家会联姻。”季纾也盯着他,“夏延,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夏延原本是想将钟宝亭这个人含糊过去,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个很不重要的人。   可他的女友这样认真,他不想欺骗她。   “盛家和钟家是有这个希望,爷爷一直在撮合。”夏延拧眉,“但是这件事并没有推进,盛亭深对此也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   他们一起吃饭的样子明明很和谐。   “盛亭深也许会答应呢,门当户对,对他只有增益。万一,他就想结婚了呢。夏延,你之前说你们是两个人。可是,本质上你们根本无法区分开,他要是愿意联姻就代表你也要联姻,他要是有未婚妻就代表你也有未婚妻……”季纾也攥紧了手,神色慌乱,也不知道是因为未婚妻这件事,还是因为她心里想着的另一件事。   “如果他要结婚的话,那我们肯定要分手。你跟他区分不开的,根本区分不开!”   “此前他从没说过他准备跟钟宝亭结婚,你等等,你让我去问严特助,我马上给你答案。”夏延眉头紧皱,按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小也,我和他一直很好区分,你不是也说过的吗。”   但她没做到啊,她搞混了,还是在床上!   季纾也心都乱了,看着他一脸肯定,看着他想要去打电话,心中烦躁不堪,“真能很好区分吗……你们是同一具身体,我跟你上了床,就是相当于跟他上了床,怎么区分呢?”   夏延的手顿时停住,重新看向她。   他没有开口回答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不是吗。”季纾也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里的一丝慌乱,静了静,终究是问道,“夏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在盛亭深苏醒的时候,我跟他上了床。”   他的神色瞬间变了。   季纾也心中的答案也在此时落了地,原来,盛亭深真的没说谎。   季纾也说:“你看,你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你也觉得不必区分,你根本就不介意——”   “那是因为我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夏延脸色溢出一点痛苦来,“钟宝亭不会是问题,盛亭深并不愿意靠近其他女人。所以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结婚了,这件事,我本来很早就想跟你说,只是——”   “只是你问过我后发现我很讨厌盛亭深。”季纾也替他说完,也明白了他隐藏的挣扎,但是她还是没法消化。   “小也,你想跟我结婚的,对吗。”他温柔的脸上出现几分恳求。   平时季纾也最容易心软了,她太喜欢夏延,根本舍不得他这样。   可是这几天积累下来的烦躁和愤怒让她无法冷静下来,也不愿意去看他这样的神色:“是!我想跟你结婚,可在我看来,婚姻该是两人相爱才会有的产物,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可以结婚。可我们之间还有盛亭深,他不爱我啊,他讨厌我,他,他根本就只把我当泄/欲的工具!”   想起那夜,她心乱如麻。   “我不喜欢他,不可能跟他结婚!”   “可是……如果他喜欢你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是,夏延,你真的愿意跟别人分享我吗。”   夏延垂下头,苦涩道:“我只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那你就觉得我该把我的人生交给你们这样的人吗!”   夏延一顿,顿时脸色苍白。   下一秒,季纾也也反应过来她口不择言的话伤害到了夏延。   可她收不回来了。   她贪恋夏延的美好,想跟他一直谈恋爱。也许,他也是。   可是……他们都清楚,这个恋爱总是会有尽头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就该是尽头了。   她看着他逐渐发红的眼睛,心如刀绞。   但她害怕盛亭深,更讨厌他!就算接下来他们继续在一起,她也不可能对他视若无睹。   “夏延,我们还是分手吧。”    第37章   人生的局限性,夏延早就清楚。   但他也只是偶尔为此沮丧,因为大部分时候,他是知足的,他有知心好友,也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此前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世上还有更开心的事情存在,直到遇到季纾也。   和她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内心深处也深藏着忐忑不安。   他很爱她,很想要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可他也知道他们只能珍惜当下,能在一起多久是多久。   结束来得突然,但也来得合理。   他的小也不能接受跟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正常,她是那样得干净、纯粹,而盛亭深又是那样得难以把控。   她说得很对,她还有大好的人生,不应该把未来交到像他们这样的异类手里。   所以,她想离开的时候,他不应该勉强……   夏延站在窗口往下看,眼睛刺痛。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走远,不停地告诉自己,应该放手,应该放手……他们在一起这段时光,已经是奢求。 。   季纾也从夏延家跑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在小区路上碰到正在遛狗的阿姨,她侧头避了避,草率把脸擦了几下,蹲下去跟幸运告别。   看到幸运,她就想起和夏延一起遛狗,一起照顾它的日子。虽然她还是很生气他一开始没有告诉她跟她上床的人变成了盛亭深,可她依旧后悔方才那样说了他。   你们这样的人……她说得充满贬义。   可实际上,他跟寻常人没有两样啊。   季纾也使劲憋着抽泣音。   算了……说了就说了吧,反正他们也是要分手的,说点狠话才能断得更干净。   家政阿姨看出点什么,问她是不是跟夏延吵架了。季纾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麻烦阿姨好好照顾幸运,就匆匆走了。   季纾也请了一天假,在家里痛哭了一场。   但她的情绪并不能就此消化,之后去上班,精神依旧萎靡。   第三天,她才能勉强打起精神和同事一起去吃点东西,结果路上,正好看到一行人从对面过来。   西装革履,领导拥护,为首的那个人,正是盛亭深。   季纾也看到他,自然而然就把心里所有的怨念都丢到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神似带着火光。   盛亭深也在看她,目光森冷,寒气好像要隔空钻进她的心肺。   “刚才盛总是不是在看我们?”陈慧等这波领导从她们面前走过后,才大松一口气,问道。   邹小岚有些疑惑:“好像是。”   “哪里不对?!哪里?”陈慧立刻低头自查,心慌得很。   邹小岚也担心,跟着她一起自我打量。   季纾也冷着脸,径直往前走。   陈慧:“欸,纾也——”   “吃饭去,我饿了。”她脚步未停,只丢下这句话。   陈慧和邹小岚帮对方一起检查了遍,确定仪表什么问题,这才匆匆赶上。   三人来到员工餐厅吃饭,吃到一半,季纾也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来电,她接了起来:“喂?”   “来楼上。”   冷淡又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季纾也立刻就知道对面是谁了。   她努力稳住表情:“有什么事。”   “你选择分手?”   对面还坐着陈慧和邹小岚,她没法聊这些内容,只能借口自己吃不下了,去往卫生间。   “对,我要分手。”她回答。   “过来,当面谈。”   “我不谈!”季纾也才不要跟他面对面,她知道自己什么德行,面对着他说话,她压根就发挥不好!   “盛总,没什么好谈的,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不需要经过除他以外的人的同意!”   对面似是轻吸了一口气,也许是生气,也许是不耐烦。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情绪不关她的事。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我不会跟钟宝亭结婚。”   “这不关我的事,您要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季纾也提起婚姻就觉得生气,脸臭得不行,“就这样吧,希望以后您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她直接挂断了,且一点不犹豫地把老板的电话拖进黑名单。 。   严为明走进7188的时候,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只闻到空气中红酒的气味隐隐飘散着。   他脚步微顿,看向了办公桌后面坐着的盛亭深。   他陷坐在皮椅里,微侧着,单只手撑在太阳穴处,眼神极冷,整个人泛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严为明站在办公桌侧边,微微低了头:“盛总,下午总公司的会议在两点钟,这边是会议上将会进行的几个事项。”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又继续说行程:“今晚五点,需要回盛家老宅用餐。”   “夏延说什么了。”   在这次的留言中,夏延提到钟宝亭,问他到底对联姻是什么看法,为什么那么多消息在传他和钟宝亭会结婚。   而后又说,他选择跟季纾也分手。   至于他和季纾也分手的过程,他一律没写。跟她的事,他向来吝啬透露。   严为明能感觉到从盛亭深那透过来的躁意,抿了抿唇,说:“我见到夏先生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难过。他说,分手是季小姐提的。而他也同意了,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她应该要有更好也更正常的未来。”   盛亭深短促地嗤笑了声,满是讥讽:“他能意识到自己很做作吗。”   严为明:“……”   “故作大方。”明明在嘲讽夏延,可他脸上的烦躁和不耐却也十分明显,冷冷道,“这样都能放人走,废物。” 。   暮色像一层薄纱,从山脊蔓延过来。   盛家老宅的大门在这晚敞开着,不时有车辆缓缓驶入。   司机将车门打开后,盛亭深走上台阶,没走几步,身后响起车辆沉缓的声音。他回过头,刚好看到盛纪恒和唐雪秋一前一后,从两辆车上下来。   走了几步后,他的母亲就挽上他的父亲。   三人对视了一眼,并没多话,但很默契地用同个步调进入里屋,好像他们是一起来的一样。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盛亭深一家进来后,很快开始晚餐时间。   一大家子人齐坐,六、七个侍者在旁上菜、倒酒。   今天餐桌上热闹非凡,因为多了一个三个多月的小婴儿。这是盛严齐,也就是盛亭深堂哥与他妻子刚出生的二胎。   重孙这辈人员还很少,再加上小孩长得可爱,就连盛老爷子这样严肃的人,也为这个小婴儿露出几分笑容来。   大家看老爷子脸色,见他喜欢,自然就多逗趣了几句。   逗趣完,免不了对自己的孩子催几句,结婚,生子,都该提上行程。   盛家就该人丁兴旺。   “前两天和钟老刚见过面,他那小孙女对你很有意,亭深,最近你们发展怎么样。”盛老爷子放下筷子,虽是在问问题,却好似压根没有给人回答的意思,继续说,“差不多的话让人看个时间,你们也可以定下来了。”   “爷爷,不必了,我对她没兴趣。”   瞬间,桌旁都静了下来。   盛老爷子有多看好钟家,在场人都知道,毕竟他提过好几次让两人接触。   但这是盛亭深第一次明确拒绝。   而这在盛家,就属于忤逆长辈。   果然,众人见盛老爷子的脸色淡了下来。   “你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盛亭深:“没有,暂时也不想有。”   “亭深,我听说钟小姐很多人追求,想跟他们家联姻的人多了去了。爷爷替你这样牵线,你怎么还不领情?”盛严齐笑说。   盛亭深看了他一眼:“别人上赶着,不代表盛家也要上赶着。”   “你——”盛严奇嘴角抽了抽,又很快说,“谁说是上赶着了,我们盛家可不屑。跟钟家是门当户对的事,爷爷不也是为你考虑。”   “是,都是为了亭深考虑。”父亲盛纪恒在这时开口,“爸,不过我听陆老那边说,他也有意跟我们家合作,他家小女儿也正是适婚的年纪,我看,亭深也是在考虑当中而已。”   盛老爷子的脸色好看了点:“陆老的小女儿吗?我没见过。”   “刚从国外回来,有机会也可以让亭深见见。哦对了,上博综合度假村的地已经批下来了……”   之后,话题被盛纪恒转开了。关于钟家那小孙女和陆老的女儿,暂且也被搁置到一边。   夜渐渐深了,饭后的老宅依然热闹。   盛亭深在房间短暂小憩了会后预备离开,从楼上下来后,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盛严齐一家、姑姑一家,还有他的父母。叔叔那家人不在,估计已经去休息。   他的父母坐在右侧沙发上,两人并肩,交谈间总会看向对方,恩爱、又满是信任的样子。   “亭深,来坐。”父亲盛纪恒最先发现他,笑着拍了下他旁边的位置。   唐雪秋也朝他笑:“亭深,正聊到你,快过来。”   盛亭深脚步微滞,眼神里的阴郁一闪而过,但又很快被掩藏下去。   “爷爷,有点事,我先走了。”   唐雪秋脸上的笑容微僵。   盛老爷子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我去送送。”盛纪恒起身,和盛亭深一前一后走出老宅。   阶梯下,司机已经开门候着。   “亭深。”盛纪恒叫住他。   盛亭深停住。   “今晚你不应该违逆你爷爷的意思。”盛纪恒走到他身侧,皱眉,“要不是我给你打圆场,你已经惹你爷爷不高兴了。”   盛亭深眉梢轻挑:“我好像没有让你多此一举。”   盛纪恒眼神狠戾一瞬,笑容淡下:“我都是在为你好。你需要拥有更大的助力,才可以做到最好。亭深,你必须做到最好。”   “我不像你,需要联姻才能做好事。”盛亭深停顿了下,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哦,不对,即便是走联姻这条路,你也一样做不好。”   “盛亭深——”   “父亲,爷爷老了,已经快管不了我。”盛亭深直视着他,声音薄凉,“而你,更没那个能耐管我。”   盛纪恒面无表情,突然,笑了一声。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已满是骄傲,仿佛在看自己的一个完美作品。   “你啊,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盛亭深的手骤然攥紧。   盛纪恒却已经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去吧。你爷爷那边,我和你妈会帮你好好说的。” 。   夜声人静,九州华庭的灯在主人进入的那一刻,全数亮起。   空荡而明亮的房子,让盛亭深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可也只是一瞬而已,下一秒,更重更沉的压抑就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一点点收紧。   盛亭深走到酒柜,近乎粗暴地开了一瓶红酒,他甚至等不及醒酒,便仰头灌下一杯。   即刻又倒了一杯。   暗红的液体在杯中晃荡,映出一丝破碎的光。恍惚间,光晕里似乎浮现出了方才盛纪恒和唐雪柔并肩而坐,恩爱慈祥的模样。   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骨骼咯咯作响。   砰——   闷响炸开,杯壁破碎,暗色液体四溅,可那个虚假恶心的画面却还存在着,转移到了他的脑子里。   像化不开的浓墨,一点一点浸染每个角落。   盛亭深深吸了口气,将残破的杯梗甩开,一抬眼,看到酒柜玻璃镜里自己的脸,近乎扭曲的狰狞模样……和盛纪恒那么地像。   胃里顿时一阵翻涌,今晚在餐桌上几乎没有进食的他瞬间感觉到胃部的痉挛。   他猛得别开眼,踩着一地玻璃走向厨房。   他感觉饿,很饿。   可厨房里都是面包等冷食,毫无温度。盛亭深盯着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生日那天,季纾也做的那一桌子的菜。   她笑意盈盈地坐在他面前,整个人被餐厅的暖光笼罩着,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在微微发亮,等待他的品尝。   黑夜沉甸甸的气息从窗外挤进来,压在他的肩头。   盛亭深靠在岛台边,冰冷的台面隔着衣料渗进腰背,很凉,但他烫得厉害,呼吸发沉,嗓子干痒。   隐约间,他觉得她还在他面前坐着,还在等着他品尝……   他好饿,好想吃。   他好想吃她。    第38章   季纾也这几天来都睡得不好,本来今天已经早早上床培养感觉,可还是半睡半醒,难以深度睡眠。   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   她无言地看着窗外发呆,突然,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接起,喂了一声。   对面没有回应,淅淅沥沥,依稀传来流水声。   季纾也皱起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喂,谁啊?”   还是没有人说话。   她不耐嘟囔:“又是什么垃圾电话……”   就在她打算就这么挂掉的时候,听筒那头响起了回应。   “季纾也。”   声色沉沉,带着一丝沙哑,像在极度压抑着什么。   季纾也立刻辨别出这个声音,惊讶,且不满:“你,你有什么事吗?我上次说过了,我已经跟夏延分手,你还想说什么?”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声音带了一点鼻音,娇气软糯,明明是在怼人,却让人粗暴地升起揉捏的欲/望。   但季纾也并没有意识到对面听到她的声音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她只觉得很不高兴:“盛总,我跟你们没关系了,我现在睡觉了,请你不要给我打电话。”   “结婚的事……你确定不考虑?”   淅淅沥沥的水声还在继续,他的呼吸有些凌乱,在这样的夜色里,莫名染上几分暧昧。   他在做什么啊……洗澡么?   洗澡的时候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季纾也听着他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那夜,脸颊羞耻着泛红:“我确定以及肯定,我不会跟你结婚!”   潮水几乎来到顶峰,小臂青筋因紧绷而浮起。   盛亭深微躬着身,任由水流四溢。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你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而且,就算你能给我也不要。”   “是吗。”   “当然是了!”   对面静默了几秒,季纾也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水渍搅弄的声音。   “继续说话。”盛亭深忽得又开口。   季纾也回神,迟疑了下:“……说什么?”   “随便你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想干嘛,也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说什么,没好气道:“就这样吧盛总,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跟夏延说了,没什么需要跟你讲的,再见!”   气恼的尾音结束的那一瞬,腥甜的味道在淋浴间里爆炸开来。   灭顶滋味冲刷骨髓,如水流一般,终于将迟迟无法到达的他彻底淹没…… 。   季纾也一点也不想再接到盛亭深电话,她都不知道他怎么又有了一个新号码,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拉黑。   她太难过太烦躁了,完全没想过彻底得罪老板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后续两天继续上班,她依旧打不起精神,她知道自己这样子很不对,需要调整,但她也需要时间。   她不想让现在的情绪干扰她的工作,于是她思考再三,决定休假一段时间。   清明到了,有三天法定节假日,再加上周末和她今年所有的年假,她可以拥有十天假期。   斯卡顿对员工请年假放得很松,杨潼听她想休假,很快就同意了。   清明前一天,季纾也和放假了的季颜可一起回到桢州。   听季纾也说请了年假后,季颜可问她之后要去哪里旅游,季纾也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目的地。   应该说,她现在根本没心情玩,只想躺着睡觉。   “扫完墓再说吧。”   “好吧,清明后各大景点人也不多,去哪玩都行。”   “恩。”   桢州这边对清明扫墓这件事很重视,每年清明节,一家老小都会去给去世的长辈们扫墓。   季颜可在假期结束后就回去上班了,季纾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玩,干脆在家里休息。   但在家休息一天、两天还好,待三天以上,她爸季远忠和她妈孙美玉就开始唠唠叨叨。   这天吃完晚饭下楼,正好看到有两个人在楼下跟她妈妈唠嗑。   她爸季远忠有一个亲弟弟,也就是她叔叔。   叔叔婶婶家里有一对儿女,儿子比较小,还在上学,但成绩很差,以目前情况来看,未来只能上职高。但他家女儿还不错,比季纾也小几个月,长相清秀,在明海上完本科后,回桢州当了老师。   此时跟她妈讲话的就是婶婶和堂妹季家瑶。   看到婶婶李秀芬那会,季纾也立刻就想往回走,然而来不及了,已经被看见。   扫墓那时不好说太多闲话,现在是被逮着了。   “纾也啊,你妈妈说你还在家,还真是呢。”   季纾也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走下去打招呼:“婶婶,我休年假。”   “这样啊,那你休年假怎么没出去玩呢。”季秀芬道,“我们家瑶去年年假就去国外旅行了,那叫来什么……普什么岛?”   季家瑶:“妈,是普吉岛。”   “对对对,普吉岛,我看那照片拍得可好看了,海水很蓝很蓝。纾也,工作之余也要多出出玩玩。不过嘛,你在明海生活,那边花销高,租房什么的都很贵,确实也很难存下钱。”李秀芬拍拍她的手臂,劝道,“还是回来好,在家住,找个稳定的工作,能省下很多钱呢。”   季纾也扯了扯嘴角,有点想走了。   从小到大,她最不喜欢的亲戚就是婶婶,总是话里有话,还特爱比较。她跟季家瑶同龄,从小学开始就被拿着比,小时候是长相和成绩,长大后就是工作和对象。   这导致她和季家瑶的关系一直就不怎么好,说起来她也曾示好过,毕竟是堂姐妹。   但高考那年,因为她的成绩比季家瑶好,季家瑶就觉得她去她的面前都是炫耀。   至此之后,她就彻底跟这个堂妹疏远了。   以前大学时期回老家,季家瑶看到她都是冷脸,但毕业后神色是好多了,大概是她自己当上了有编制的老师,工作比她稳定得多,是长辈眼里的香饽饽。   她觉得她已经比过她了。   季纾也觉得很无语,一点都不想跟她多接触,草草听婶婶吹了十分钟后,借口又上了楼。   只是隔天她妈没有放过她,十分生气地说婶婶太能炫耀了,说她没有给她长脸,工作也就算了,现在找对象也比不上季家瑶。   季纾也觉得她妈真是怪,明明不喜欢婶婶,又来往得那么密切。   “听你婶说,家瑶现在好几个体制内的男生追,挑都挑不过来。你呢!啥也没有,李源那样的你竟然还不要。”   季纾也头都听大了,吵了两句冲出了家门。   初夏的天气凉爽舒适,季纾也离开家门后,沿着老街一路往外,漫无目的地走着。   其实她妈这种话她听多了,本该是无感的,但大概因为她刚失恋吧,听到找对象之类的话语,她的心情就很糟糕。   走着走着,来到了比较热闹的商业区。   正值午饭时间,这里又临近一所中学,路上三三两两有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   季纾也已经饿了,她停在一家奶茶店前,扫码点了杯奶茶。   “纾也?”   突然,一个满是意外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季纾也转头看去,一阵讶异,竟然是李源。   自上回他们选择不继续在一起后,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见。   “李源,你怎么在这?”   李源走上前来:“我家在附近。我爸不小心摔了腿,这几天我都在桢州帮着我妈一起照顾。”   “严重吗?”   “打了石膏,医生说得修养两三个月。不过也不算严重,会好的。”   季纾也点点头,又问道:“你刚才说,这几天在桢州?”   “恩。”李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扰扰后脑勺,“其实我去年考公失败了……桢州这边工作也没有适合我的,所以前两个月我又在明海找了个班上。”   “啊……这样。”   “对。但因为之前我信誓旦旦地跟你说这边考公很简单,我却没考上……所以就不好意思再去找你了。”   季纾也笑了下:“这有什么。”   李源抿唇笑了笑,认真看她,发觉一年不见,她好像更漂亮了。   素着一张脸,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干净。   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给他介绍过很多个对象,且她们都对他很有意思,也很主动。可是,他却没有一个心动的。   他时常会想起季纾也,她是他最心动的一个女生。只可惜,当初他们的目标不一样。   李源:“我之前就听说,你现在在斯卡顿工作了。”   “对,销售。”   “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季纾也回头看了眼奶茶店,“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李源是个挺好的男生,所以季纾也从前才会试着跟他接触。   对于当初他提分开的事,季纾也没有任何怨念,毕竟她也没有多沉浸,所以此刻她也能很友善地对待他。   李源:“不用不用。”   “没事的,杨枝甘露行吗?”   他们接触的那几个月,出去点奶茶的话,他都会点这个,原来她记住了。   李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好吧,谢谢。”   “不客气。”   奶茶做好后,李源问季纾也准备去哪里。   季纾也就是出来乱走了一通,没有目的地,现在冷静下来后,决定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直接回明海。   “我准备回家。”   “那顺路,我正好去你家附近办点事。”   季纾也不疑有他,也没拒绝他同行。   现在她看到他,更像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两人一路边喝奶茶边聊天,闲谈起工作近况,谈着谈着就开始互相吐槽起来。   李源说他现在这个公司的领导是走后门进来的,会把所有工作都丢给他,但是功劳却全部揽走,可恶得很。   季纾也深有同感,说起他们的总监,说他也是这样的人。   两人简直找到共同的话题,一路上说领导的坏话,说得不亦乐乎。   临到的时候,李源问道:“纾也,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季纾也沉默了下:“恩,单身。”   “我也是单身,家人介绍了一些,但都不合适,遇到合适的人真的好难啊。”李渊犹豫了下,说:“你,你认为我们——”   “我刚分手。”季纾也隐约觉得他可能会说出她不太想听的话,立刻补充。   李源愣了愣,又很快想通:“也是,你长得漂亮,喜欢你的男生肯定很多。不过……怎么分了?”   他在打探自己是否还有机会。   季纾也摊摊手:“有不可调节的矛盾,所以就分了。”   “这样。”   走到老街路口,季纾也停下了脚步,李源似乎知道她所想,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这个关系,可不太合适出现在那条街上,不然不知道街坊邻居又要怎么八卦了。   “我的公司离斯卡顿酒店不远,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毕竟我们是老乡嘛,互相帮助。”   季纾也朝他点点头:“好,谢谢。”   李源有些腼腆地笑了下,“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明海?我开车回来的,不然我可以送——”   “小也。”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李源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几步开外,站了一个男人。   他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宽肩窄腰,身型颀长。身高显然比他高很多,再加上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完全能让同性自惭形秽。   而那个男人目光直勾勾的,只看着他身边的季纾也。   李源似有所查,也望向季纾也,后者神色有几分震惊,更有几分藏都藏不住的难过。   难道,这个人就是……   “你怎么在这。”季纾也看着夏延,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夏延缓缓走上前,垂眸看她,眼里满是眷恋:“……我很想你。”   季纾也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但我很想你。严为明说,你休假回家了,我想见你,所以过来了。”夏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季纾也总抵挡不住夏延温柔的糖衣炮弹,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她更看不得他难过的模样,说分手的那天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心撕成两瓣,这些天好不容易补起了一点点,现在又有自动分离的迹象。   可是他们之间横着很多东西。   先不说他的家庭门槛太高,很可能讲究门当户对。   就说盛亭深的侵入,就已经让她狠狠打退堂鼓。   盛亭深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明不爱,却说可以娶她。   而且他在床上的阴晴不定和霸道横蛮她也领教过了,她觉得害怕,根本没办法跟他成为夫妻。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决定分手了。夏延,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很开心,我们就到这了,好不好?”   夏延伸出手:“但是我——”   “这位先生,既然纾也已经选择分手,你就不要纠缠不清了。”李源将季纾也拉到自己后面,面色严肃。   夏延微微一愣,但没有看他,只问道:“小也,他是谁?”   “他,他是……”   “我是她相亲对象,我们对彼此很有好感,正在接触中。”李源握着季纾也的手微微一动,暗示她。   季纾也看着夏延有些错愕的委屈神色,心痛得像在滴血,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直接冲过去抱住他,可她忍住了。   “夏延,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纾也,走,我送你回家。”李源拉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往老街里走。   头顶初夏的枝叶被风吹得稀疏作响,落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夏延站在阴影里,盯到那男人牵着季纾也的手,眼睛渐渐泛红,变冷……    第39章   那天晚上,季纾也直接坐了个顺风车,回到明海市。   程薇看到她回来有些惊讶,问她怎么提早了。   季纾也说家里父母太唠叨,她待不下去。她说的时候笑了一下,但显然勉强。   她看起来很难过。   其实之前那段时间,程薇就觉得她心情很差,到了这会,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所想。   “你是不是分手了?”   季纾也脸色空白了一秒,点了点头。   “为什么?”   关于夏延的秘密,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她只能挑一个能说的告诉程薇:“你也知道他家条件很好,他……家里有希望他娶的对象。”   “什么?!那夏延什么反应啊,就听他父母的吗?”   季纾也摇摇头:“不是,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拖下去也没结果,所以提了分手。”   程薇静了下来,她其实很能理解季纾也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些男人,谈恋爱可以,但到结婚就有很多坎坷了。   她走上前,抱了抱季纾也:“没事,下一个更乖。”   季纾也吸了吸鼻子,靠在她怀里,“恩”了一声。   已经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季纾也不允许自己再失魂落魄了。   恋爱没了能活,工作没了可不能活。   她打起精神,提前结束休假,重返斯卡顿。   上班后那一整个早上,她都在工位上忙碌。中午外出见了一个老客户,请他吃饭,在饭桌上聊了聊他们公司接下来的活动安排。   她回来得巧,今天下午正好是酒店年中大会议。   见完客户回来后,她立刻收拾了笔记本同陈慧他们一起去大会议室。   领导层们陆陆续续落座,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盛亭深和严为明从外进来。   季纾也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他的脸上,从眼神能看出他是盛亭深,可她还是幻视了昨天去桢州找她的夏延。   在夏延眼里,估计就觉得她是个能快速移情别恋的女人吧,他一定很难过……   算了,长痛不如短痛,李源这么搞一遭也好。   不知是不是她看太久了,还没落座的盛亭深突然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她仓皇转开。   要死……即便分手了也要时不时在工作期间看到这张脸,人生简直就是在玩她!   “纾也,怎么啦?”陈慧见她脑袋垂得低低的,问道。   季纾也清了清嗓子,“没事……中午没午睡,犯困。”   陈慧:“我本来也是,但看到咱盛总走进来,又精神了。这脸真是百看不厌啊。”   季纾也干干一笑,依然没抬头。   好不容挨到会议结束,她很快回到了办公室。   赵飞提着几袋咖啡,说请大家喝。   “纾也,这是你的,抹茶拿铁换燕麦奶,加一倍浓缩。”赵飞把咖啡放到她桌上。   季纾也:“谢谢赵哥。”   “不谢不谢。”   “怎么我们都是随机取,就纾也的咖啡是专门给的。”一同事揶揄道。   赵飞朝那人眨眨眼,道:“我就是看纾也经常这么点,所以才……”   “哦~你也就是记住纾也的点法了吧,我们平时什么喜好你怎么不知道。”   赵飞答不上来了。   季纾也闻言有些不自在。   陈慧猛喝了两口咖啡,朝说话的同事道:“很正常啊,美女的喜好总是容易被人记住,我们这些普通人啊,就认命自己记自己吧。”   那同事呵呵笑了声,没话说了。   诡异的暧昧氛围被打破,季纾也感谢地朝陈慧使了个眼神。   赵飞倒是一点不别扭,回到自己位置上。只是坐下后,又忍不住往季纾也那看了几眼,发现她没喝。   季纾也确实来不及喝咖啡,因为她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微信消息。   夏延:【到车库来】   今天苏醒着的是盛亭深,他又用夏延的号给她发消息。   季纾也绷着脸:【不好意思,不方便】   夏延:【你也可以选择我直接去你们部门找你】   季纾也深吸了口气:【不行!】   夏延:【那就过来】   季纾也再一次被威胁到,只好起身离开工位,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员工有专门的停车位,总裁更是。   季纾也虽然没自己的车,但经常来车库接客户,所以也知道停车场的分布。   她直接来到了总裁专用的停车位,果然看到了他的常用车,盛亭深专用的司机正站在外面。   见到她来,替她打开了后座。   盛亭深就坐在里面,微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冷意。   “谢谢。”季纾也不知道盛亭深想干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坐进去。   司机朝她轻点了下头,关上门,之后他并没有进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车里一时间就他们两个人,季纾也笔直地坐着,手交握着放在腿上。   “盛总,请问你有什么事。”   “你在相亲?”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季纾也倏地转头看他,“夏延跟你说的?”   “这点事,他不说我也可以知道。”   季纾也皱眉:“你查我这个做什么?!”   “我说过,你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远一点。”   他面色分明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是平静的,可季纾也就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的森冷和躁怒,格外压迫。   她咬了咬牙:“我也说过,我已经跟夏延分手。所以就算我相亲,也不关你们的事,这不需要你的允许——”   话音刚落,人突然被拽过去!   季纾也撞上了他的肩膀,没来得及的呼痛,腰已经被他揽住,他的手掌很大,牢牢将她固定在他的身侧。   血液瞬间涌上脸颊,季纾也双手抵在他身上:“你干什么!”   盛亭深沉声道:“之前为了在一起不惜威胁我,现在还想说走就走?”   “我什么时候威胁你!”   “你不知道?之前夏延威胁我,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就会公开我们两个共存的情况,所以我才勉强答应。现在我完全同意了,你们却要闹分手?”   季纾也不知道这件事,夏延只说盛亭深同意,不会干涉他们在一起。   她脸上变了几变,没了底气:“那,那又怎么样,都已经过去了。”   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骨,垂眸看着她,“我没说过去,就没过去。”   “你难道还想强迫我吗?”   盛亭深微微侧头,似思考了一瞬:“不行吗。”   季纾也的眼睛蹭得瞪大,可仔细一想,如果他要做的话,有很多方式逼她。   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她现在的工作。   她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如果他给她使绊子,她或许永远签不下客户,永远升不了职,也也许……他直接就给她辞退了。   季纾也的脸色变得难看,她很在乎她现在的工作,也很喜欢。   她在这份工作里遇到了很好的上司,很好的同事,也做得很有成就感,这是她毕业以来最喜欢的一份工作,她一点也不想失去。   “想到什么了?”盛亭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变了脸色。   季纾也指尖微颤,虽然她真的真的很爱现在的工作,可是……还能为了这工作卖身不成!   “盛总,我现在是你的职员,我确实可以任你摆布。但我告诉你,我不乐意!明天我就会提交辞呈!”   盛亭深眉梢微挑,似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能想到的,也就是这种小打小闹的举动。   他干脆顺着她,“辞职,然后呢?”   “什么然后?”   盛亭深看透了她一般道:“跳槽到别的地方吗?季纾也,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让你在明海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   季纾也方才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才惊觉,盛亭深是什么人,盛家在明海市又是如何只手遮天,他怎么可能做不到。   可她也最讨厌被控制被威胁的感觉,一时间愤怒上头,“那我可以离开明海市!我可以去别的城市!”   “哪个城市?”他好奇地问道,仿佛在说,哪个城市他的手伸不到。   季纾也深吸了口气:“我捡垃圾洗盘子都可以养活我自己,不牢你费心。”   “哦……你说的对。那你妹妹呢?”   季纾也愣了下,脸色顿白:“你说什么……”   盛亭深松开她,靠了回去,声色淡淡又满是威胁:“听说,你妹妹在广森上班。” 。   夜晚的明海车水马龙,霓虹灯闪。   季纾也从酒店走出来,望着眼前繁华绚丽的街道,心脏一点一点往回掉落。   也许……他就是随口威胁她一句而已。   广森是大公司,也不属于盛华集团,盛亭深怎么能决定里面职员的去留。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虽然内心深处已经在崩溃,但季纾也还是在安慰自己,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但是没想到,她的冷静也仅仅只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班后,突然在家门口看到了季颜可。   她蹲在那,听到脚步声,抬眸看了过来,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她张了张口,话没说出来,先扑在她的怀里,痛哭出声。   “怎么了?颜可,怎么了?”季纾也从小心疼妹妹,忙哄着。   季颜可哭了好一会,才总算收住,抽噎着说:“姐……我好像要被辞退了。”   季纾也徒然僵住,她呆怔了好久,才抬手拍了下她的背:“……为什么?”   “今早我上级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们公司裁员的名单里可能有我。”季颜可说着又想哭了,“这太奇怪了,明明前两天还夸我,还说下个季度给我升职啊。”   “……”   “我给公司创造了那么多价值,说裁员就裁员吗。我上级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可我根本就没跟别人有过冲突,怎么可能得罪人。他们就是想裁我,还想把责任推我身上……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啊,姐,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到底为什么要辞退我。”   季颜可说完又趴季纾也身上哭,她从小坚强,很少会在别人面前哭。今天在公司得到这个噩耗的时候还一直绷着脸维持形象,可遇到姐姐就绷不住了。   而季纾也的身体也随着季颜可的哭声一寸一寸冷了下来,她完全能理解她的崩溃,因为她跟自己一样,都想在大城市闯出样子。进入广森这种大公司后,她卯足了劲,为往上爬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可是现在……说辞退就辞退了。   季纾也抬了抬手,想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的领导没有说错什么,她确实是惹到人,可是得罪那个人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姐姐……   盛亭深真的说到做到了。   原来只要他动动手指,不仅可以毁了她的人生,也可以毁了她妹妹的人生。   把季颜可带到屋里后,她又跟她哭诉了许久,后来哭累了,才在床上睡了过去。   季纾也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她也许可以因为不想妥协,放弃工作放弃理想,可是,颜可呢……她又做错了什么,她不能害了她啊。   夜色已深。   季纾也思索很久,还是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小声关上门后,播出了夏延的电话。   她知道,如果醒着的是盛亭深,他也一定会接。   果然,盛亭深的声音很快出现在听筒那边:“怎么?”   “你别动她,我答应你。”   对面沉默两秒:“过来。”   季纾也抿唇,刚想问他去哪,电话已经被他挂掉。   很快,微信就发来了一个地址。   季纾也低头,眼眶里蓄起了水汽。   可也就是一会而已,她就把那水汽逼了回去。   她直接下楼,打车去往他发来的的地址。   这个目的地她很熟悉,因为这就是市中心那个很有名气的超豪宅,网上经常拿它调侃,从建国开始就不吃不喝地工作,也买不了这里的一套房。   但她此时没有心情观赏这个富豪小区,物业已经收到盛亭深的消息,一路带着她来到他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物业微笑着示意她已经到达。   季纾也犹豫了下,走出电梯门。走出门后还有一段长廊,尽头是一扇双开大门。   门是开着的,她缓缓靠近,侧身走入。第一眼就被巨大的落地窗牢牢攥住,六米挑高,整面玻璃墙将城市的天际线完整地框了进来,高楼如林,江水潋滟,繁华的夜色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水晶吊灯垂落细碎的光,超长真皮沙发静卧在柔软的羊毛毯里,能容纳十几个人的长桌占据侧方……旋转楼梯贴着墙面蜿蜒而上,隔出了二楼的私密空间。   这里的装修跟玫瑰园完全不同,面积很大,也很空寂。   “来得挺快。”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纾也立刻抬头,只见盛亭深缓步从楼上下来。   她瞬间紧张起来,“我已经来了,你可以让人不要为难我妹妹了吧。”   盛亭深走过来,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她。   季纾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压抑着愤怒道:“盛亭深,我说,你别为难她!”   “好,那你乖乖到我身边。”    第40章   季纾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她今天人走到这里,就表示已经做了妥协。   盛亭深看了她许久,又淡淡开口:“你站那做什么,坐过来。”   季纾也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盛总,我话还没说完。我可以答应你在你身边,但不是答应你结婚。”   盛亭深脸色一沉。   季纾也立刻道:“结婚是大事,必须好好考虑,我们暂且就跟之前一样!”   “我跟你之前是怎样?”   季纾也耳根发红,“我的意思是,情侣关系……”   盛亭深似乎不满意,可季纾也打定主意了,她赌一次!   夏延说过,盛亭深此前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的身体,所以她赌他就是一时兴起,也许时间长了,他就会玩腻了。   再者,她相信他家里肯定会安排更多更合适的结婚对象给他,他会清醒的!   “反正就是这样,你就说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盛亭深盯着她试探的眼神,眼眸渐深。季纾也心口发虚,但还是故作强硬道:“大不了我就跟我妹都去洗盘子好了啊——”   话刚说完,人就被拽了过去!   盛亭深仿佛一点也不想再听她说话,俯下头,咬在了她的唇上!   季纾也吃痛,惊呼出声,下一秒却被他钻了空,舌尖压进来,堵住了呼吸。   虽然对这副身体很熟悉,但因此刻清楚地明白他是盛亭深,季纾也无法立刻投入。她往后仰着,被动地承受,无法抑制地打着颤,耳根连着脖颈,一下子红得彻底。   空气温度节节攀升,他的手覆盖上来,掌心滚烫得仿佛要着火。   “唔……不行,不行!”她胡乱挣扎,终于溢出了几个字。   盛亭深喘着气,完全不是愿意忍耐的样子:“人都到这了,反悔?”   季纾也在来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但到底对他的行为有所恐惧,胡乱扯了个谎:“我,我经期!不可以做!”   “是吗?”   “真的……虽然还没完全来,但现在这种时候对你我都不好!不卫生,而且我会很痛。”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手指没有再动作。只是又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他很爱咬人,季纾也之前就见识过,她着急忙慌地去挡他:“我说过了,不行……别……”   “下面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什么其他方式……”   盛亭深眉梢微动,抬手掐住了她的脸。   食指从她唇角开始,一点点描绘到她的唇珠,眼神幽暗。   季纾也颤了颤,用力转开脸:“我不要!”   “不要什么。”   季纾也脸红得不行:“我不要,不要那样……”   她说不出口。   盛亭深强势把她的脸转过来,似笑非笑:“恩……我倒是没想到你这层,可以试试。”   季纾也瞠目,头摇得像拨浪鼓。   下一秒,又被扶着脖子,贴向了他的唇。   这次他亲得没有第一次那么急,而是慢条斯理地搅弄,像猫抓老鼠,抓到她后蹂躏一番,松开,等她躲到小角落里,又慢悠悠地找过去,勾出来。   舌头搅动的水声很响,季纾也被吻得发抖。   她恍恍惚惚的,第一万次告诉自己,这副身体也是夏延的……就算她有什么反应,也没关系!   然而等她被按在沙发上,脸颊贴着柔软的毯子,浑身发热的时候,她还是羞愧难当,完全不想面对自己了。   “收紧。”盛亭深在她身后,说道。   季纾也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说的用另一种方式,是腿。   沙发柔软,弹性很高。   季纾也的呼吸断断续续,缠着耳后的声息,室内一片旖旎。   她以为,只要熬过这一段就够了,却没想又被翻回来。   头顶的灯光逼得她躲在他的阴影之下,她气若游丝地低哼:“够了没……”   他没回应,含住她的耳朵。   以前她就最受不了夏延这样亲她,而盛亭深现在又啃又咬,更是难忍。她只得死死咬着唇,防止任何声色溢出。   她觉得,盛亭深上辈子一定是狗……   咬个没完。   耳朵咬完还不行,逐渐移至脖子,手臂……更往下。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得浑身发软,总算是结束了。   盛亭深抽身离开,随手将方才脱下的睡袍穿上,敞着衣服上了楼。   季纾也趴在沙发上,嗓子又干又哑。   她缓了好久,才从沙发上爬起来。身上的衬衣皱巴巴地堆在腰上,她往上拉了拉,遮掩住自己。   她想立马就离开,可身上黏黏糊糊的,好不舒服。而且,裤子还给他弄脏了。   又过了几分钟后,脚步声响起,季纾也回头,看到盛亭深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显然已经洗过澡。   她很快收回视线,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不说话。   “衣服让人送过来了,去洗澡。”   季纾也:“哪里洗。”   “随便哪里。”   他的意思是,任何一间房间都有浴室。   季纾也噢了一声。   面前站着的人勾起她的下巴,“你现在在不高兴什么?”   “我哪有……”   “需要给你拿镜子?”   “不用……”季纾也想起身,结果脚一沾地就直接软了下去,被盛亭深拦腰扶住,才没有直接摊在地上。   “走不动?我抱你去。”   “不用,不用你!”季纾也可不敢,她怕被他带着去浴室,这人又兽性大发了怎么办,她的腿已经很酸很酸了。   她推开他,自己跑进房间的浴室。   进浴室没多久,门被敲响。   季纾也站在门后,警惕地拉开一点缝隙。   看到盛亭深提着一个袋子,她接过,又很快关上门!   袋子里是一套新的睡衣和内衣裤,还有……几包卫生巾。   他真以为她在经期了。   不管太多,快速洗漱。   十多分钟后,季纾也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盛亭深。她吓了一跳,还没开口,就被拉着手往楼梯口去。   “等等,等等等等!干嘛去?!”季纾也警惕发问。   “睡觉。”   “我要回家!我回家睡!”   盛亭深的脚步顿住,回头:“我有说你可以回去?”   “……”   他不再说什么,径直拉着她往上走。   盛亭深的房间在二楼右侧,房间特别大,但她还来不及多看几眼,就已经被他抱到床上,像一个抱枕一样被他搂在怀里。   “盛亭深,我……”   “睡觉。”   沉沉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   季纾也不敢再说话了,她怕她再吵两句惹了他不高兴,等会又自己受罪。   静默片刻后,她望着床头柜上没打开的灯,心里有些惆怅。   做到这步,她是真的没法回头了。   夏延醒来之后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她?   季纾也不知道,她心里已经一团乱。   但大概是因为此刻已经到了她日常的睡觉点,也大概是经过晚上这么一遭,她累到倦,躺着躺着,最后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只不过,这晚睡得并不安分。   她梦到自己在一团迷雾中奔跑,后面有头狂躁的野兽在追她,她不停地跑啊跑,却还是被追上了。   那头野兽压着她,却没立刻吃她,而是伸出舌头,在她身上乱舔,再时不时露出锋利的牙齿碾磨她的软肉。   她怕得丝毫不敢乱动…… 。   第二天,季纾也是自然醒的。   一觉醒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还反应了几秒。而后快速从床上爬起,盛亭深不在,她   跑去浴室洗漱完后,往楼下走。   她发现她的手机,还有一套新的衣服已经放在沙发边了。刚想拿起衣服去换,一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餐桌边,盛亭深正坐在那里吃早饭。   开放的西厨区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在煎东西。   “过来吃饭。”盛亭深早发现她了,开口道。   季纾也顿了顿,只好又放下衣服,走过去:“我想早点去酒店……”   “坐下。”   季纾也攥了攥手,这种被命令的感觉让她很不爽,但偏偏她这会一点都不敢得罪盛亭深,只好臭着脸在餐桌边坐下。   厨师很快把她的早餐也做好呈上来,偏西式的餐食,精心搭配,营养丰富,看的人食欲大开。   靠……她昨晚已经那么辛苦了,何必再委屈自己。   吃就吃。   季纾也不管了,拿起刀叉,大快朵颐。   今早阳光正好,柔柔的光线从窗外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   盛亭深已经用餐结束,他放下餐具,看向季纾也。   早上起来她显然只是草草地抓了一把头发,细碎的毛发从耳后滑落,在她脸侧一晃一晃。   脸上没有妆,阳光下素净白皙,嘴唇却很红,喝完几口牛奶,白色奶渍停在了唇上,她随意伸出舌头勾了一下,留下湿润的印迹……   盛亭深眼眸微微一眯,感觉血液在鼓动。   “我吃好了。”季纾也没法跟盛亭深好好吃早饭,她几乎是在狼吞虎咽,草草把这顿超美味的早饭吃完。   “有驾照吗。”盛亭深轻吸了口气按捺,又问道。   季纾也愣了下,老实回答:“有。”   “自己选辆车,选好告诉严为明,他会去帮你弄好手续。”盛亭深起身,“今天你先去车库,随便挑辆车开。”   季纾也明白过来了,这家伙是要给她买车。   “不需要,我没怎么开过车车技很差!而且,我住的地方停车位很紧张,根本没地方停。”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你从今天开始住在这,有的是地方停。”   “我不要住这。”季纾也几乎是立刻说道。   语闭,盛亭深的脸色显然不那么好了。   季纾也抿了抿唇,还是坚持道:“你需要我会过来,但我还是住我原来的地方,我朋友在那……”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住。”   哪里破了!明明好得很!   季纾也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总是需要休息的吧,每天跟你在一块,我累死了怎么办?”   盛亭深:“……”   季纾也不等他反应,赶忙转身就拾起她的衣物,跑去房间里换了。   出来后,严为明出现在了客厅。   季纾也看到他尴尬得不行,可他却神色无常,跟往日一样叫了声“季小姐”,跟她打招呼。   季纾也勉强笑了下,回应。   三人之后是一起下的楼,原本她是准备出去后自己打车,却被盛亭深强硬带到了他的座驾旁。   在他落座后,严为明笑着对她说,“季小姐,我们也去斯卡顿,顺路。”   季纾也:“……哦。”   一路上,她都在低头玩手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酒店后,车子停在了盛亭深专属的位置上。季纾也警惕地躲在车窗里扫视,迟迟没有下车。   “你在做什么。”盛亭深道。   季纾也:“等一下,我看到有个同事刚下车。”   “你怕人看见?”   “我当然怕人看见。盛亭……不是,盛总,我是斯卡顿员工,跟您走太近诸多不便,所以麻烦你理解。”说完,发现同事都走光了,她立刻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纤细的身影拐入电梯间,很快消失不见。   严为明眼里微微错愕,回头看了盛亭深一眼,果不其然,他家老板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   是呢,谁都想攀上点关系的盛大老板,也是难得遭人嫌弃了。   他莫名有点想笑,连忙回过头,收敛了下表情。   “盛总,集团的会议在十点钟。”   盛亭深:“那还不走。”   “是。” 。   来到换衣间的时候,里面没有人。   季纾也趁机快速给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上遮瑕,涂抹的时候,她发现痕迹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某些人白天看着一副清心寡欲生人勿近的样子,结果晚上就是一条狗!   季纾也愤愤地换上衣服,给季颜可发了个消息,问她去上班没有。   季颜可回复得挺快,但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好,因为她没发她那些恶搞的表情包了:【姐,我已经在上班了】   【好,你先别想太多,好好工作】   【恩】   季纾也没办法现在就告诉她裁员的事有转机,因为她和盛亭深的事,就是见不得人的。   她也不知道盛亭深什么时候才会去处理季颜可的事,所以上午工作时,总也心神不宁。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季颜可给她打来了电话。   “姐!不裁了!!”   “……真的吗?”   季颜可兴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真的!我领导说上级经过考量决定不裁我,不仅不裁,还要提前给我加薪呢!从下个月开始,我的工资就会加三分之一!”   季纾也松了一大口气:“那太好了。”   “是啊!没想到事情还会有转机。”   “我就说嘛,你这么优秀,又那么得赏识,怎么可能会被裁掉。”   “恩!”   季纾也:“好啦,我这还有一点事没做完,先工作了。”   “好,那我过几天再去找你吃饭!”   “恩。”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弯了弯唇角,替季颜可开心。可很快,她又被另一种窒息感裹挟。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只手遮天。他想要你顺利就可以让你顺利,想要你一败涂地,就可以让你永远翻不过身来……   季纾也抿了抿唇,面色淡了下来。   下班,她回了出租房。   这会程薇正坐在客厅里,拆一个礼盒。   季纾也走过去,摊坐在边上:“这什么呀?”   “我男朋友送我的礼物,怎么样,好看吗?”   是v家的包包,粉色系。   季纾也点点头:“好看。”   “我也觉得,他这个人眼光还是可以的。”程薇背起来在镜子前试了试,突然又想起季纾也才分手不久,自己提男朋友什么的不太好,轻咳了声,转移话题,“对了,我今晚买了些吃的在冰箱里,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热一下。”   “什么吃的?”   “有烤鸡,还有——”   铃铃铃。   季纾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眼,直接接起:“你好,哪位?”   “下楼。”   熟悉的讨厌的声音!   都拉黑两个号了,盛亭深这家伙怎么还能打来啊。   季纾也忍着不爽:“你在哪。”   “小区门口。”   “……”   “过来,马上。”   电话直接挂了,季纾也攥紧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起身。   程薇奇怪:“谁来了?”   季纾也黑着脸:“一疯子。”    第41章   小区门口右侧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幻影。   人来人往间,不时有人转头看。   季纾也刚走出来就看见了,毕竟这种车再加上一个连号的车牌,很少见。   她抿了抿唇,又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打开车门,她径直坐入。   “盛总,有什么事。”她干巴巴地开口。   “叫你过来一定要有什么事?”盛亭深眼皮一抬,说得不紧不慢。   季纾也张了张口,又闭嘴了。   是……他现在就是她的上帝,上帝就是能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心中不爽,可是也没法宣泄,只能看着车窗外沉默。   “晚上吃什么了。”片刻后,他问道。   季纾也不想回答他,可又不敢,慢吞吞吐出几个字:“还没吃。”   盛亭深朝前面道,“去餐厅。”   司机:“是,盛总。”   车子很快驶离她住的小区,周边建筑逐渐趋于绚丽,车子往市中心开。   跟盛亭深在一起,季纾也总是提心吊胆,完全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在盛亭深也没有跟她聊天的意思,靠在那闭目养神。   嗡嗡嗡——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   车厢安静,显得她这点声音很突兀。季纾也立刻把手机接起来,小声道:“喂?”   “纾也,下班了吗?”   是李源给她打来的电话,季纾也轻恩了声:“下班了,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正好路过斯卡顿,打给你碰碰运气,想着你要是还没下班,我就等等你,一起吃个饭。”   “啊,不好意思,我已经……在家了。”   “没事没事,本来也就是我临时起意。那之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约个饭?”   余光里,似乎有道视线落到她身上。   季纾也随意一瞥,果然和盛亭深的眼神撞到了一起,他靠在椅背上,斜睨过来的眼神淡淡的,却让人莫名紧张。   她着急挂电话了,“我最近有点忙,还不确定什么时候有空,下次再说行吗?”   “行,那你有空了给我发消息,我随时可以。”   “恩。拜拜。”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   “李源,你那个相亲对象?”突然,盛亭深开口。   季纾也一愣,意识到他方才看到了来电显示,含糊地应了一声。   车内安静,方才听筒的声音传出一些,所以盛亭深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他冷笑了声:“怎么,他还对你有意思?”   “没有!”季纾也听出了一点威胁的味道,李源只是她曾经的相亲对象,兴许也算得上朋友,她可不想他被盛亭深盯上。   “是吗,不是他说的,你们对彼此很有好感,正在接触中。”   季纾也立刻摇头:“当时情急之下说的,为了骗夏延……其实我们现在就是朋友而已。”   盛亭深耐心听完,薄唇轻启:“拉黑。”   季纾也僵了僵:“我说了,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看不出他对你只是朋友。之前你们分开是因为他想回桢州考公吧,结果没考上,又发现后来遇到的人都没你好,所以现在,想跟你重新联系上。”   李源考没考上公这件事,夏延都不知道。   季纾也脊背一阵发凉,她意识到盛亭深可能把她身边人全都查透了,她在他面前,跟透明的没什么差别。   “不舍得拉黑?需要我帮你跟他面谈吗——”   “不需要,你别说了!”季纾也忍不住大声道,“我已经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请你不要干扰我身边的人,更不要许伤害他们!”   盛亭深的脸色骤然沉下,他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拽着她的手一扯,季纾也便被拉了过去,跌坐在他的腿上。   “他有那么重要吗,为了他跟我发火?”   他不懂,也根本不明白,她不是为了李源,就是纯粹讨厌这样失控的感觉。   她讨厌被控制一切!   “不是……你放开我!”他们两人此时在车上,这样的动静,前排司机都能听到。她压着声,脸颊通红。   盛亭深看着她窘迫地时不时回头看的样子,眉梢轻挑,贴在她耳侧,恶劣地咬了下她白嫩的耳垂。   “啊……”她急急偏了头,可也控制不住破碎的声音溢出唇齿,顿时更加窘迫。   可身下的人却没有停止的意思,脸色分明是冷淡平静的,却很涩情地在她耳边逡巡,又咬又亲,灼热的气息勾起一阵酥麻痒意。   “别……”她双手抵开他,压抑着挣扎,“盛亭深……”   “没人敢看。”   “不行。”   盛亭深盯着她,似乎是妥协了,按了某个按钮。   就在这时,车里突然升起挡板,将他们和前座司机完全隔绝,两侧的窗户也私密处理。   “听不见也看不见了,放心了?”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他这么故意一封闭,司机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季纾也羞耻得不行,可下一秒他的手便按住了她的后脖颈,往上插入她的发间。   她被摁得不能再往后退,迎上了他的唇。   分明是一样的唇,夏延是温和柔软的,盛亭深却是强硬霸道,长驱直入,勾缠抵弄,每一下都在加重。   季纾也被完全裹挟住,碾压着,鼻息间溢出破碎的声音。   过了许久,在盛亭深终于舍得放开她后,她急急往后仰,大口地呼吸着。   盛亭深大发善心地让她休息,伸手一捞,把她的手机拿起来。   “密码。”   季纾也看到自己的手机在他手心:“……干什么。”   “说。”   季纾也咬了咬唇:“0125。”   盛亭深顿了顿,这是他的生日。   不……她设置成这样,是因为这串号码是夏延的生日。   他眸光闪过一丝阴郁,沉着脸点进微信,把李源的微信拉黑。又点开通讯录,把李源的电话也拉黑。   弄完后,他直接进了她的黑名单,里面现在躺着除李源之外的另两个号码。   季纾也也看到了,那是她之前不想接盛亭深的电话,拉黑掉的。   她有些窘,看着他把号码一一解除出来。   “尾号09的是严为明的电话,另一个是我的。”   季纾也:“……”   “之后有什么事,我不在的情况也可以找严为明解决。”   “……哦。”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好吗。   季纾也心里这么不爽地想着,但没表现出来,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却被他避了过去。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又重新点进微信,加了一个号。   “我的。”   季纾也眼看着他把自己的微信号调到了置顶。   原先那个位置是夏延的,但后来分手,她为了防止自己老是想到他,解除了他的微信号置顶。现在看到置顶换了个人,有些恍惚。   “想什么?”   季纾也抬眸看向他,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他的脸。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过了,自和夏延分手之后。   她一边看一边想,如果现在是夏延的话多好……夏延才不会这样强迫她。   “我在想我饿了,餐厅快到了吗。”   盛亭深:“快了。”   “嗯。”   季纾也应完后,想从他腿上下去,就在这时,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盛亭深不耐有人一直打扰,但季纾也却立刻接了起来,因为这是玫瑰园的阿姨打来的。   “喂,阿姨?”   “季小姐,我这边有个突发事件想跟您说一下。”   季纾也顿时紧张起来:“是不是幸运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是我儿子工作的时候摔伤了,我半个小时前刚收到消息,现在已经在回家路上,估计这几天都没法来。季小姐,夏先生不在,您看幸运这边是不是再安排一下别人?”   “这样……好的我知道了。”   “实在抱歉啊。”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皱起眉头。她不知道夏延什么时候会回来,在他苏醒之前,幸运那边最好是送到宠物院或者安排个上门喂养。   能听出来,今天阿姨走得很急,也不知道给幸运放狗粮没有。   “我想去玫瑰园。”   “又是那只狗犯病了。”盛亭深不满道。   季纾也看了他一眼,意识到上次幸运生病去医院时,来的人是他。   “不是……是照顾它的阿姨有事回家了,我想去看看,说不定幸运还没吃饭。”   “季纾也,人也还没吃饭。”   “但我们也没那么急吃饭对吗。”季纾也为幸运软了声,“要不我们去玫瑰园吃吧?”   盛亭深面容森寒,想说餐厅早就定好,主厨和食材都在候着,玫瑰园有什么好吃的。   却听她下一句道:“那边的冰箱应该有食材,不然我煮碗面好了。”   原先想说的话不知怎么的就被咽了回去。   盛亭深没有再反驳。   季纾也拍了拍挡板,“这个按钮在哪。”   盛亭深无言地打开了,季纾也倾身往前探了探:“司机师傅,去玫瑰园吧。”   司机往后视镜看了眼,见盛亭深没反对,应了声“是”。   玫瑰园里的一切都是季纾也所熟悉的,进门后,她径直穿上了专属她的鹅黄色拖鞋,往屋里去。   幸运听到响声跑了出来,见是她,直往她身上扑。它现在长大很多,扑过来很有力道,季纾也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但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揉着幸运的脑袋,笑得眼睛弯弯。   “好久没见你,好想你哦。”   “汪汪汪!”   “晚上吃过了吗?我可是还没吃饭就赶过来看你,开不开心?”   “汪!”   “来,握手!坐下!我们家幸运真乖~”   季纾也撸狗到了忘我的境界,一转头才发现,盛亭深远远坐着,一直在看着她。   她清了清嗓子,这才起身,走进幸运那间屋检查了一番,看到狗粮和水都很充分,这才折返到厨房洗手。   冰箱里果然还有一些食材,估计是阿姨自己做饭的时候留下的。   季纾也肚子饿得咕咕叫,快速做了两碗面出来。   “可以吃了!”   因为客厅里跑来跑去的狗,盛亭深脸色有点臭。但走过来看到热气腾腾的面条,神色又缓和了不少。   季纾也并没注意他的脸色如何,现在她满心满眼都在幸运身上,快速进完食,又跑去玩狗。   直到盛亭深也吃完面走过来,她才和狗狗拉开一点距离。   “你吃完了?”   “恩。”   “那……要不你就先自己回去?不用送我,我今晚打算住这。”季纾也说完又解释道,“因为幸运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狗,我想在这陪它。”   “我没说吃完饭就送你离开。”盛亭深目光淡淡,“季纾也,你是不是搞不清楚你跟我现在的关系?”   季纾也头皮一炸:“可是我们昨天已经一起睡了。”   “所以?”   季纾也抿唇,说不出所以然来。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完全卖给他了,一点自由也没有。   “那晚上就在这睡,行么?”季纾也决定让一步,抱着幸运往他面前推推,“你看它自己在家,多可怜啊。”   盛亭深很明显地往后避了一下。   季纾也意外一瞬,“你……不喜欢幸运吗?”   “不喜欢。”   “为什么?它很可爱啊。”   “给你一分钟,把它放房间里去。”   季纾也见他眼中的厌恶很真实地存在着,有些沮丧地撇了撇嘴,转身把幸运放到它的房间里。   回来后嘟囔道:“真是奇怪……明明夏延就很喜欢狗狗。”   说到这,她又想起上次幸运生病那会,他对它的反应好像就有些异样。   “你为什么不喜欢?等等,你是不是……怕狗?”   盛亭深嘴角微微一抽,不回答,反道:“去洗澡。”   “为什么怕狗?”   “我没说我怕狗。”   “可你看起来就是怕狗的样子。”   盛亭深眸光微动:“……我只是嫌脏。”   季纾也拧眉,觉得他在说谎,因为上次他抱了幸运后脸色发白的表现,并不像是单纯嫌脏的样子。   “为什么你跟夏延这么不一样?是有什么契机吗?你们对狗有完全不一样的记忆?”   盛亭深眉心狠狠跳动了下,呼吸有些发紧:“季纾也,我让你去洗澡。”   “可是……”   话没说完,就被他强行拉进主卧浴室,塞进了淋浴间。   她还没反应过来,淅淅沥沥声的水声就从旁边落下。   季纾也愣了愣,看向盛亭深。背着光线,只觉他的眼神像黑潭一般,深不见底,浑身泛着一股又暴躁又阴郁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缩到一旁。   盛亭深面无表情,直接将她翻过去,压在冰凉的墙面上。   花洒的水已经冒出温热的水汽,她的衣服骤然被拉到肩膀下,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洗干净。”他将她禁锢在墙体与他之间,说道。   季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抽风,开始觉得危险:“我自己洗我自己洗,我会洗!”   人却被拽到水流下面,T恤一下子就被浸湿得彻底,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而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腰间,青筋暴起,潮湿而有力。   而后开始往下。   季纾也意识到什么,呼吸急促,拦住了他的手:“我还在经期,跟你说过的!你,你忘了吗?”   盛亭深的唇就在她耳后:“是吗。”   “是!”   他似乎是冷笑了下,缓缓道:“我要检查。”    第42章   花洒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季纾也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可是他的手箍在她的腰上,像铁钳一样,隔着湿透的衣服烫她的皮肤。她怎么拽,他都纹丝不动。   今晚她出来得着急,忘了贴上一片卫生巾,只要他想,很快就能发现昨晚她就在骗他。   “盛亭深——”   她的声音被水声吞没掉一半,他从后,吻在她的脖颈上。渐渐往上,掰过她的脑袋,亲她的嘴唇。   如果说今晚在车里她是羞耻慌张,那么现在就是恐惧,他带着狠劲的吻,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她被迫仰起头,水流从两人嘴唇的缝隙里灌进去,又淌出来。   衣服稀疏作响,被掩在水声中。   浴室中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喘不上气,她在白茫茫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又乱又重,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跳到对方嘴里去。   她知道他的手已经感受到卫生巾不存在,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只见他没有多少意外,将她冲洗一番后,扯过粉色的浴巾将她裹起。   他像对待一个没玩够的玩具,仔细擦拭,而后拦腰抱起,丢在了外面的床上。   季纾也立刻就想缩进被窝,纯棉柔软的被子,上面都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有安全感。   然而刚爬了几步就被拽着脚踝拖回去。   他将她翻身过来:“没结束,我说了,我要检查。”   “不……”   可下一秒,她只看到他潮湿的发顶。   想踹他却被压制,近乎极限地敞着,毫无反击之力……   卧室内灯光没有打开,只有浴室灯的光线蔓延过来。季纾也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许久后,突然一口气没缓上来,尖叫了一声,直接哭了。   卧室门外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像是幸运在用爪子扒门。   但季纾也没心思去管它,把自己裹成一团,哭得一抽一抽的,还不许盛亭深再亲她,说他的嘴现在很脏。   盛亭深被她哭得没了脾气,靠坐在边上。她眼睛通红,脸颊蔓延着蔷薇色,倔强,又可怜。   心口不知怎么的,突然软了下来。   “不许哭了。”   “……今晚我不会再动你。”   季纾也才不信他,把脑袋缩回去,手还紧紧拽着被子。   她还是觉得很愤怒,那种愤怒不好形容,潦草点说就是被强迫着做事后还在其中得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快乐”。   她那么讨厌盛亭深,不应该这样,可她管不住身体的反应和本能。   “我要睡觉,你出去。”   季纾也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去,她不知道盛亭深听进去没有,也不知道他后来到底有没有出去。因为她折腾了一晚上,又在被子里哭,把自己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   被子上的潮湿经过一夜已经不再存在,季纾也坐起,脑子里瞬间回到昨晚,耳根发红,又开始气愤。   从床上下来后,她走进浴室洗漱。   玫瑰园的一切她都很熟悉,她的毛巾牙刷化妆品,一如之前那样放着,夏延没有动过。   洗漱完后走出去,季纾也看到餐厅里的身影正在倒牛奶。   大概是听到响声,他回过头来,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一亮,立刻朝她走过来。   季纾也不想看见他,撇过头,去拿茶几上的手机,“我要去上班了。”   “小也,是我。”   熟悉的柔和语调,让季纾也倏地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眼神,立刻分辨出来眼前的人是夏延,而不是盛亭深。   这两天的情绪几乎是压到头了,她完全是本能地朝他扑过去,满腹委屈。   “你怎么才回来啊。”   夏延心口一痛,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瞬间涌了上来。他牢牢地抱住她,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今天醒来时,他看到了盛亭深给他留下的话。   他用威胁的方式把她抢到了身边,那瞬间他五味杂陈。   开心吗?可这是在强迫她。   不开心吗?他却想起那天在桢州,那个叫李源的男人对自己说的话:我们对彼此很有好感,正在接触中。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直到现在依然清晰。   他才发现,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大方,他根本没有办法亲眼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走到一起!   也许与其让她彻底从自己身边离开,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不如顺应了盛亭深的方式,   这样,她至少也是在他身边?   极度的渴求让夏延无法思考太多,也不想思考太多,“小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季纾也在他怀中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什么,猛得推开他。   她现在抱他,就是在抱盛亭深。   讨厌死了!   夏延怀里一空,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小也?”   “你别抱我,盛亭深拿我妹妹威胁我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夏延:“……恩。”   “他就是个变态。”季纾也鼻音很重,“你别动我,看到这张脸我就生气。”   “你妹妹的事,我会跟他好好说。”   “他才不会听你的话……不说了,我要去上班了。”   夏延拉住她:“先吃饭好不好,我已经给你做好了。”   “……不吃。”   “我送你去酒店。”   “我打车。”   “小也。”夏延攥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有些低,“他做的错事,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这对我不公平。”   季纾也也知道自己迁怒了,这不对,于是她缓了缓情绪,还是软了声,“没撒气……我只是上班快迟到了而已。”   “那让我送你去酒店行吗?这个点不好打车。”   “……”   季纾也最终还是坐上了夏延的车,送到酒店后,他离开了,她则回了办公室。   没过一会,有她的外卖送过来。   是一份早餐,三明治、牛奶、水果、甜品……摆了一桌,跟满汉全席似的。   季纾也知道是夏延看她没吃早饭给她点的,看着发了会呆。   “我靠,你这一大早吃得是不是太丰盛了点。”   季纾也回神:“……要一起吃点吗?”   “不了不了,是你男朋友给你买的吧?我可不能吃这爱心早餐。”   男朋友。   季纾也又沉默了,现在这种情况,她和夏延算是又在一起了吗?   因为盛亭深分开,又因为盛亭深在一起,她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概是季纾也没吭声,陈慧笑容消失了:“什么情况,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季纾也顿了顿:“……算是吧。”   陈慧:“为什么?”   季纾也有些烦躁,敷衍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烦。”   “这恋爱谈久了啊,是会产生厌烦心理。”陈慧立刻充当起恋爱专家,“不过我看你这男朋友蛮喜欢你的,有矛盾了还知道讨好你,给你送吃的。”   季纾也随口道:“送东西就代表喜欢啊。”   “当然了!不喜欢干嘛送你东西啊!”   ……   “季小姐。”   第二天下午,季纾也刚从宴会厅出来,就和严为明碰上了,他是在刻意等她,见她出来后,立刻走上前来。   季纾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严特助。”   “这个给您。”严为明递过来一个东西,季纾也下意识接过,看了眼后,诧异抬眸,“这是……”   “之前盛总交待过,如果您没有特别交代想要什么车的话,我就给您准备一辆适合您的。车子已经酒店停车场,b716,您随时可以开走。”   季纾也怔住,好一会才压低声:“这我不要,车钥匙拿走!”   严为明没有接:“季小姐,这是盛总的吩咐。”   周边很可能会有同事突然走过,季纾也不敢在这推搡。   又想着严为明也是听命办事,她跟他说这些没有用,便闭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谁知严为明却以为她是接受了,微笑着说:“季小姐,还有一件事,您有特别中意的小区吗,或者地段也行。”   “……没有!”   严为明:“好的,那我到时候给您挑几个,您选选看。我现在就先走了,不打扰。”   “不是,你等等。”   “纾也,干嘛呢?”这时,陈慧和邹小岚从宴会厅出来,叫住了她。   季纾也赶紧把车钥匙塞到口袋里,回头:“啊?没干嘛。”   陈慧往前看了看:“这是严特助吧,你刚才在跟他说什么?”   季纾也摸了摸鼻子:“没,就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正好打个招呼。”   “这样,没想到啊,你跟严特助那么熟,还敢打招呼。”   季纾也脸上有些别扭,但很快遮掩了过去,张口便说:“这有什么,严特助性格挺好的,跟盛亭深可不一样。”   语闭,听到陈慧和邹小岚齐齐抽了口气。   “你疯啦?”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嘘嘘嘘,小点声,叫谁名字呢。”   季纾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直呼老板名”,讪讪撇了撇嘴,“我挺小声的,没人听见。”   “得亏杨姐刚没出来,不然得骂死你。”   “……”   车钥匙就像烫手山芋,季纾也不想要但也不敢丢。   下班前,她给夏延发了个消息,让他晚上过来见一面。   接到她的时候,夏延显然十分开心,“我定了餐厅,是你之前很喜欢吃的那家融合菜。”   “不吃了……我好累,你把我送回去吧。还有这个,给你。”   夏延低眸,看到了她递过来车钥匙。   “严为明给我的,说车子就在酒店停车场,你随便让谁开走,我不要。”   在这件事上,夏延对盛亭深的做法没有疑虑:“他强迫你在我们身边,你本来就吃亏了,不管是车子还是房子,都是你应得的。”   “哦,你们这是在包养我吗。”   “当然不是,是因为喜欢你。”   季纾也愣了下:“他才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你——”   夏延拉住她的手,“小也,你不可否认,我是喜欢你的,对吗。”   季纾也看着他,鼻子有些酸了,她当然可以确信夏延的感情,且她也知道,自己很喜欢夏延。   之前的分手让她心碎,她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   可她还是觉得好别捏,盛亭深对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在夏延面前觉得别捏。   “这几天,他让你很不舒服了,是吗?”夏延似是知道她心里所想,继续问道。   季纾也:“当然,他让我很不舒服!”   夏延迟疑了下,还是问道:“有受伤吗?”   季纾也愣了愣,目光和夏延接触的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那方面。   她无法告诉夏延,盛亭深那晚趴在下面对她做了什么事,涨红着脸吱唔许久才道:“我骗他说我在经期,所以,所以没有……”    第43章   在她的要求下,夏延还是将她送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季纾也听到程薇正在房间里跟她的男朋友煲电话粥,她便没有打扰,悄悄地回了房。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后,看到夏延的消息,他问她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吃早餐。   她明天是休息日。   季纾也没有立刻回复,看着消息发了会呆。   之前单纯只跟夏延在一起的时候,她完全不纠结,就把他们当成两个人。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她突然就没法干净利落地区分了。   这样不对……   夏延没有伤害她,她跟盛亭深“搂搂抱抱”后,却疏远夏延,这确实不公平。   季纾也这么想着,便回复道:【我明天没起那么早】   夏延:【没关系,我等你】   【喔……】   第二天醒来,季纾也看见夏延已经给她发过消息,让她醒来后联系他。   季纾也慢吞吞地化了个妆,下了楼,才发现夏延的车竟然就停在她家单元楼前。   夏天已经来临,他穿着雾蓝色的衬衣和黑色长裤,站在车旁,像是夏日里的一道美风景线。   她走过去,有些别扭地道:“去哪吃啊?”   “这个点可以去吃早午饭,我已经订了一家餐厅。”   季纾也哦了声,又问:“你在这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一会。”   “骗人,两个小时前就给我发消息了。”   夏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上车吧。”   这个笨蛋,一大早就过来等着干嘛,也不嫌累啊。   季纾也绷着一张脸,坐进了副驾驶。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一家广式茶楼,在小包厢里坐下。   广式早午茶两人之前也去吃过几家,都挺喜欢,服务员把菜单拿来后,夏延很快就点了一堆她喜欢吃的菜品。   季纾也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夏延面色倒是自然,甚至还挺高兴,菜上了之后,不停地给她夹。   叮叮——   吃到一半,季纾也的手机响起,竟是严为明来电。   “喂?”   “季小姐,您今天有空吗?”   季纾也迟疑了下:“今天我休息,怎么了。”   “是这样的,刚才我已经往您的邮箱发送了几处房产的资料。如果您有空的话,我去接您,去现场您更能知道自己喜欢哪种。”   季纾也震惊,没想到严为明的执行力这么快,“严特助,我说过了,不必!”   “但这是盛总的吩咐,”   “我管他吩咐什么呢!”   旁边坐着的夏延会意,示意她把手机交给他,季纾也懒得多说,直接递了过去。   “严特助。”   对面的人听到这个声音,顿了顿:“夏先生。”   “恩,是我。你刚才说什么了?”   季纾也夹了一个大虾饺塞进嘴巴里,一边吃一边听夏延跟对面的人说话,没两分钟后,他挂断了,说:“小也,我陪你一起去看房吧。”   季纾也差点被噎住:“你怎么也来了。”   夏延低声哄道:“我之前说过了,他为难你让你不适,你就应该从他身上获得点什么才行。车也好房子也好,干嘛替他省钱?”   “我可不要跟他有太深的牵扯……”季纾也放下筷子,拉住夏延的手臂,“夏延,你比我了解他,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可以放过我?就,就什么时候可以对我没兴趣?”   夏延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沉默了好久才说:“我不知道。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要一年半载?他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我之前就看到过他被网红搭讪,噢!还有那个钟小姐,她看样子也很喜欢他。”季纾也急急说道,“她们都特别漂亮,他见过那么多漂亮的,应该会很快对我失去兴趣。我想,他跟我在一块,只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他觉得不用掩藏,比较方便而已。”   她的焦虑显而易见,夏延心中苦涩:“你很想要尽快离开?”   “对,我要尽快!”   话刚说完,季纾也就意识到这话很伤夏延,顿时有些后悔这么直接。   “小也,你想那么快离开,是为了李源吗。”夏延看着她,问道。   季纾也磕巴了下:“当然不是为了李源……”   “之前异地的缘故你们走不下去,为此你哭过。现在他继续留在明海工作了,如果没有我们,你们会继续接触,是吗。”   季纾也连忙解释:“不是!我以前哭不是为了李源,只是觉得自己生活太不顺。我想要离开也跟李源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不喜欢盛亭深而已。而你,我当然舍不得,可是……”   可是什么,他们两个都很清楚。   夏延低下头,内心挣扎。   自误会李源和她又在一块开始,他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放不了手,他没办法离开她。   但他又明白,他们之间的结无法解开……   除非,盛亭深消失。   但,他怎么可能消失。   夏延深吸了口气,掩去眼底的迷茫,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好吧,我明白了。但是你说我比较了解他这件事,也并没有。他这个人,行事作风很难琢磨……不过,我会尽量帮你想办法。”   夏延的妥协让季纾也更是愧疚,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只听他继续道,“但解决办法出来之前,我们继续好好在一起行吗?”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   房子的事情季纾也最终还是没有去现场,严为明无法自己做决定,只能暂时搁置。   盛亭深是在两日后苏醒的,但他没有来找她,因为他本人要去外省出差。   季纾也对此很高兴,她虽然在内心已经接受重新跟夏延在一起,但盛亭深,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这次出差大概要一、两周时间,这期间,盛亭深时常会给她发消息,没多说什么,只是要知道她在做什么,她觉得很像监视!   夏延也有苏醒的时候,他白天需要继续处理盛亭深的事,晚上回酒店后,则给她打视频。   经过这段时间,季纾也也想明白了,反正必须会被盛亭深绑在身边,那她干脆就珍惜这段时间,跟夏延好好在一起,就当这一段日子是他们赚来的。   明海的夏季天气多变,这天本晴空万里,突然在下午五点多下起了雷暴雨。   “我去,又下雨了,我伞都没带……”陈慧看着窗外,有些惆怅。   季纾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给你用。”   陈慧:“你自己呢?”   “我事还没弄完,晚点再走,估计到时候雨就停了。”季纾也看向披着毯子的陈慧,“你感冒了,不要再着凉。”   最近流感又开始了,他们部门好几个人中招,邹小岚在家爬不起来,直接请了几天假。   季纾也是目前幸存的几人之一,虽然她今早开始觉得有点昏沉,但比起陈慧来说,是好多了。   “要不还是再去休息室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雨伞吧。”陈慧道。   季纾也:“等会还下雨的话我会去看的,你赶紧回家吧。”   陈慧身体都是软的,其实也没什么力气去找伞,只好点头。   她离开后,季纾也又加班了一个小时,这才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边上等着她,是李源。   之前被盛亭深强势拉黑之后,李源用其他的手机号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怎么了,季纾也没有回,希望他自己能品出味道,自觉地不再联系。   她不想他被盛亭深盯上。   谁想到,怎么都联系不到她后,他直接来酒店了。   “纾也。”李源看到她,立刻走上前来。   季纾也见他肩上浮着一层雨珠,皱起眉头:“你怎么站门口?”   “我是来找你的……”李源有些急切道,“纾也,从桢州回来后,我就联系不上你了。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厅都是可以休息的。”季纾也说完这个,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联系不上这件事,便直接道:“李源,我想……以后咱们不要再联系了吧。”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就不耽误你了。”   李源心里怎么想的两人都清楚,这会被直接揭露,他并不尴尬,只是很落寞地道,“你怎么知道咱们不可能在一起呢,上一次说分手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但我真的后悔了,我也是真心希望,我们能重新接触。”   “不了,你一定可以遇到更合适你的人。”   “是因为你前男友吗?”李源问道,“他是不是又来骚扰你了?纾也,我可以给你当挡箭牌。我也可以等你彻底走出来了,再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看就不必了吧。”   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从后传来,夹杂雨声,刺骨森冷。   两人一惊,同时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盛亭深不知什么时候竟出差回来了,而且还在斯卡顿。   季纾也心口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能发现你被别人骚扰吗。”   季纾也一怔:“没有,他没有骚扰我。”   盛亭深冷哼了声,看了眼呆怔住的李源,嫌恶道:“离她远点。”   李源反应过来了,“骚扰她的人是你!你凭什么——”   “凭我已经跟他和好了!”季纾也立刻伸手挡在盛亭深嘴上,不许他再说话,对李源道,“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她怕李源再多说什么,惹怒盛亭深,于是扯着盛亭深的手臂往车边走。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前面,身后的严为明往前快走了几步,在车门前撑起伞,拦截住雨幕。   这个位置正好在酒店大门侧边的位置,前台的同事看不到,但如果有同事经过就肯定能看见了。   季纾也可不想让酒店的人知道她和盛亭深有什么,再者,她真的真的不想牵扯李源。   “走啊,你不就是来找我的么,别让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快上车。”   盛亭深眉梢微微一挑,对她口中“不相干的人”几个字很满意,于是难得听话,坐进了车里。   李源:“纾也……”   季纾也动作一顿,没有回头,钻进了后座。   严为明关上门,退回到大门边,微微鞠躬。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他收起伞,一回头,看到李源还站着,淡淡开口:“李先生,季小姐今天是不会再回酒店了,你还是走吧。”   李源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目光随着那车影远去。   从方才看到盛亭深开始,他就被震慑住了,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实在压迫,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而现在再加上远去的那辆车和连号的车牌,他心里清楚了,他不是普通人。   李源顿时有些颓唐,原来,她的前男友竟一点都不简单……也是,她本就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也就是他当初瞎了眼,才舍得放手。   “李先生?需要雨伞吗。”严为明见他迟迟不动,又问了句。   李源摇摇头,“不用了……”   他失魂落魄,就这么走进了雨中。 。   雨不是落下来的,更像是从云层里往下泼。砸在车窗上,凝成一层亮汪汪的膜。   狂风暴雨中,外面一片狼藉。但车里却是干燥整洁,一片静谧。   “这是要去哪?不回去吗?”季纾也望向窗外,看出方向不对了。   盛亭深看向她,似笑非笑:“你急着回去?”   季纾也听出了他暗藏的话语,耳朵一热:“我当然不急啊。”   盛亭深哦了声,说:“有点事,去找何少辰。”   “那我——”   “一起去。”   季纾也没有说不,因为知道就算是说了也没什么用。而且,不回去正好,她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不想回去任他折腾。   她不再说话,靠在车上睡起觉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季纾也被叫醒,茫然地睁开眼,而后下车,跟在盛亭深边上往前走。   等进门后看到里面的装修和环境,季纾也才意识到他们来到了一家酒吧。很快,就有个穿制服的男士走过来,带着他们往二层走。   二层是vip区,没有楼下那么热闹,但越过栏杆也可以看到下面场景,帅气的dj正在打碟,舞池里有人跳舞。   季纾也清醒了一点,刚抬眼,就看到何少辰朝自己走来。   “纾也!好久不见啊。”   季纾也朝他笑笑:“hi,好久不见。”   “今晚你也跟着来实在是太好了,好好喝好好玩啊。”   何少辰带着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他们的卡座上。   二层卡座很少,何少辰的卡座居中,非常大,已经坐了好些人,看到盛亭深过来,都起身打招呼。   盛亭深反应很淡,牵着季纾也坐下。   其他人见此,也才跟着重新落座。   何少辰叫来服务员,问季纾也要喝什么。   季纾也身体不适,还觉得这里的空调冷冷的,便说:“我想喝热的,要不,你给我上牛奶吧。”   “噗——牛奶?!纾也,你上酒吧来喝牛奶呢。”   所有人都看过来,季纾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今天不想喝酒。”   何少辰笑着还想再说她什么,突然见盛亭深的眼神转了过来,分外锋利,他噎了噎,立刻道:“行!我们纾也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来杯热牛奶!!”   服务员收到指令,立刻安排去了。   季纾也坐在原地,有点不自在,因为在场的其他人似乎对她很好奇,目光总是时不时挪过来。   “吃什么。”耳边,盛亭深又附过来问道。   季纾也有点饿,但胃部又不舒服,便说:“粥。”   盛亭深把服务员又叫了回来,让他上粥。   服务员停顿了下:“先生,我们这没有做粥,炒饭或者面条行吗?”   季纾也也觉得在酒吧喝粥有点离谱,便道:“那算了,不用了。”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什么粥?”   “这没有,我不吃了。”   “刚下班,不饿吗?”   “……还行吧。”   盛亭深不再问了,示意了下服务员,后者附耳过去,又很快递过去手机,最后开开心心地道:“您稍等,粥马上来。”   季纾也眼看着他给了服务员一笔钱,那都能买她一年要喝的粥了!   她又震惊又匪夷所思:“你干嘛啊?都说不吃了……”   “吃点。”盛亭深缓缓道,“省得看起来软绵绵的,没半点体力。”    第44章   二十多分钟后,服务员上了粥,共两份,皮蛋瘦肉和南瓜粥,一咸一甜。   这里大部分人季纾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干脆低头管自己喝粥,喝了几口胃部暖洋洋的,勉强舒服了一点。   而盛亭深今晚来这显然是有事,把服务员拿上来的牛奶推到她前面后,转头就跟何少辰说话去了。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让人给你弄好了,刚才发你手机,你看看。”   季纾也坐得离他们很近,隐约听到何少辰说了这么一句,看了过去,只见盛亭深拿出手机点开某链接,接着,跳出了一张张图片。   图片色调偏暗,显然是晚上,且还是很隐秘的位置拍出去的。图中为一男一女,有两人牵手,拥抱,亲吻……都是一些情侣才有的亲密照。   “盛严齐最近很频繁地跟这女的见面,但他很谨慎,好不容易才拍到的。下一步怎么办?”   盛亭深关掉手机,话音冷漠,“发出去。”   “发给他老婆?”   “不,发给所有人。”   何少辰眉梢一挑:“明白!我现在就让人去办。”   何少辰起身打电话去了,盛亭深将手机收起,回头时,看到季纾也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食物,脸颊被撑得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盛亭深微微倾身,伸手掐了下她的下巴:“看什么。”   季纾也往后仰,把嘴里那口粥吞了下去。   “你拍的什么人啊……”她忍不住问道,因为他们讲话的时候也没避着她。   “亲戚。”   “亲戚?!那你怎么拍这些干嘛?”   盛亭深嘴角一勾,淡淡道:“为民除害。”   扯淡。   她才不信呢。   不过有老婆了还跟别的女人有这种亲密照流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了,盛亭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纾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一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侧头瞄了一眼,果然见盛亭深在看她。   幽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很亮,带着让人心慌的野心。   季纾也很不自在,动作都慢了下来。   正皱起眉头问他有什么好看的时,突然听到卡座上有个女生喊了声:“宝亭,这呢!”   季纾也愣了下,顺着那人的视线往后看了眼,只见从不远处,酒吧经理正带着一个女生过来,女生穿着一件黑色短裙,长发挽起,露出细长的脖颈,像只美丽又尊贵的黑天鹅。   她停在他们的卡座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好在附近,听说你们都在,就过来看看。何少辰,好久不见啊。”钟宝亭十分自然地打招呼。   何少辰跟钟宝亭曾经是高中同学,但高中毕业后是很少见面了,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前年的某个宴会。   “哇哦,是好久不见了。”虽久没见人,但何少辰最近可听了她很多八卦,最刺激的八卦就是钟宝亭和盛家有联姻的打算。   两人虽然有很多共同好友,但寻常并不混在一起玩,所以她今天能出现在他的局上,大概率的原因就是……   何少辰看向了盛亭深和季纾也。   在场其他人大概跟他也是一样的想法,目光很集中地在三人之间逡巡。   一个是盛亭深的现任女友,一个大概率是未来的妻子。   众人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今晚这趟出来的太值了!竟然能看到这种画面!   然而静待了一分钟后,却发现他们想要看的场面没有出现。   因为盛亭深和季纾也都太淡定了,淡定得仿佛钟宝亭的出现,就是平平无奇来了个新朋友而已。   这不对吧……   盛亭深淡定也就罢了,他本来也就眼光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怎么季纾也也丝毫不见生气或者慌张呢,甚至……有点高兴怎么回事?   “盛亭深,前几天我过生日,你怎么没来。”钟宝亭坐下,开口便质问道。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钟小姐,前几天我在出差,我助理应该告诉过你。”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了,江省离我们这又不远,你完全可以回来。”钟宝亭说得理所当然,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地球就是围绕着她转的,她发了邀请函的人,无论如何也应该出现在她的生日宴里。   却没想到盛亭深完全不给面子,漫不经心道:“哦,但我嫌累。”   钟宝亭:“你——”   “哎呀他上次出差很重要,哪有空跑来跑去。”何少辰怕他们在他的局上起冲突,也怕季纾也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   钟宝亭哼了一声,不看盛亭深了,看向了季纾也。   后者朝她礼貌地笑了笑,“钟小姐,你好。”   这人完全淡然,跟上次在酒店见到她时一样,这让钟宝亭有点无处发挥。   关于联姻的事,她是同意的。中间听到盛亭深身边有个女友,她也并不意外。因为她自己也谈过几个男朋友,但谈的时候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最终不会跟他们在一起。   她的丈夫,必然是能跟她门当户对的存在。   她认为像盛亭深这样的人,肯定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她并没有将他这个女友放在眼里,只是上回有空的时候,去斯卡顿看了眼。长得是不错,但盛亭深肯定也就是玩玩罢了。   可没想到,在她透露出自己愿意跟他结婚,让他把身边人扫干净后,他反而是让他家里回绝联姻的事。   她很不爽,也很不解。   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季纾也吃饱喝足后,只觉困意袭来,脑袋更是昏沉了。   但盛亭深似乎还有些事和何少辰说,没能立刻离开。于是她便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看看下面的劲歌热舞,让自己打起精神。   “你应该早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吧。”突然,身边站过来一个人。   季纾也转头,看到了钟宝亭,一点不意外:“钟小姐,我知道你们两个可能要联姻。”   钟宝亭:“既然知道,你还敢跟他在一起?”   “我也不想啊。”   钟宝亭愣了下:“什么?”   “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好吧。钟小姐,你们不是联姻吗,那什么时候会订婚?如果要订婚,是不是该给他上点压力?这毕竟是你未来老公啊,难道你能允许他在外面拈花惹草么?”   钟宝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道:“我老公当然不能在外面拈花惹草!”   “是啊,所以你是不是该想想怎么让他听话?比如,你们两家的合作项目之类的,应该有什么事是可以给他造成压力……”   钟宝亭怔怔看她几秒,突然皱眉:“你在跟我炫耀?”   “我去……不是,真不是!我只是建议你——”   “季纾也。”   突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很重。   季纾也感知到什么,瞬间闭了嘴。   下一秒,肩上的手收紧,轻拽了下,她的后背便撞上了盛亭深的胸口。   “你在跟别人说什么呢?”身后的人微微侧头,垂眼看她,嘴边似乎带了点笑意,但眼里一点都没有,黑沉沉的,十分可怖。   季纾也心中慌乱,摇了摇头。   “那就准备走吧。”   “走了吗……这么快?”   “你还有什么事?”   季纾也其实还想跟钟宝亭说点话,她希望她能再强势点,再霸道点,用家里的力量给盛亭深施压!可惜,钟宝亭觉得她说这些话都是在故意炫耀……天!她可一点不以和盛亭深在一起为荣啊!   “走。”盛亭深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着她离开。   季纾也说不了什么了,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何少辰道别就被带回到车上。听到盛亭深对司机说,回九州华庭。   “我不舒服,我想回家休息。”季纾也做了会心理建设,才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意料之中,被拒绝了。   “回我那也能休息。”盛亭深又看了她一眼,“哪不舒服?”   “回你那我能睡客房吗?我浑身不舒服。”   “不能。”   季纾也一噎,有些恼火,但又不敢朝他发,只能悲愤地看向窗外。   按照他这人的作风,一起睡还算什么休息呢!   但她没看一会,身后的人就把她拉了过去,她背靠在他的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探到她额前。   “你发烧了?”   季纾也只觉头昏脑胀,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烧,听到这连忙道:“是吧!我应该发烧了,说不定得传染你,酒店很多同事的流感就是互相传染得上的。你还是送我回去吧。”   “你想得美。”   季纾也有点抓狂:“都这样了你还带我回家干嘛?我什么都干不了,做也配合不了!”   盛亭深沉默两秒,捏住她脸颊:“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   “别乱动,坐好。”   听着他冷淡的声线,季纾也心中火烧火燎,一边是觉得真得好累,眼皮特别重,一边又害怕起回去后会发生的一切。健康时候她都吃不消,现在又怎么应对。   想着想着,她不小心睡了过去,直到车子停稳,她才因为动静睁开眼睛。   她好像是悬空的。   季纾也往边上看了眼,惊吓的叫喊都发不出来了,只慌张地看向盛亭深,他却一眼都没有看她,进电梯,到家,而后横抱着她往楼上走。   “停一晚上行不行……我真难受……”她声音有些哑,做还在垂死挣扎。   盛亭深不答反问,“刚才在酒吧,跟钟宝亭都说什么了。”   季纾也一怔,“我,我没说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打招呼……打完招呼后,教她怎么来给我施加压力?”   他果然还是听到了。   季纾也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瞳孔轻颤,死不承认:“你听错了……但是她今天会来这,就是不满你在有口头婚约的情况下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这样做,很不道德。”   “道德?”盛亭深似是笑了一声,“那是什么?”   “……”   两人身型差异大,季纾也就像个脆弱的小白兔,整个人窝在他身上。一步一步靠近卧室的时候,她心如死灰地想:也对,他哪知道什么道德,有道德就不会非在这种情况下要跟她发生关系了!   卧室门没关着,季纾也看到里面灯光明亮,刚想说能不能让她先喝口水,突然,卧室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人。   “盛先生,先将这位小姐放床上吧。”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季纾也吓了一大跳,她倏地转头看去,才发现不止一个人,床边还站这一个。   但还没来及得问这什么情况,她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她看到盛亭深往后退了点,给那两个陌生人让出位置。而后,他们忙活了起来,又是量体温又是量血压和心率,安静又快速地忙活着。   季纾也这才反应过来,这俩人是给她看病的医生。   “39,已经发烧了。请问一下,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不舒服的?”   季纾也还是有点懵的状态,回答道:“今天早上醒来就觉得有点昏沉……后来是头疼、肌肉酸痛,很想睡觉,其他的没有了。”   “好,那我再给您做一下检测。”   ……   忙活了一阵,终于能确认她是被传染了流感,医生给她打了吊瓶。   季纾也头昏脑胀,眼皮越来越重,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俩医生已经收拾好,在不远处和盛亭深交流:“……高烧和酸痛的症状会在24小时到48小时内逐渐缓解,但也可能反复,所以后续还是需要关注,吃药……警惕并发症的出现……如果有任何症状,您随时联系我。”   不久后,那两人便离开了。   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甚至静得有点过分了,导致季纾也莫名尴尬起来,为她一开始的想入非非。   但转念一想,是他故意那么说误导她的,也不怪她想歪啊。   手上凉丝丝的,正在输液。   季纾也看到盛亭深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季纾也避开视线:“我也不知道会越来越不舒服……而且后来我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休息,是你不肯,非说要跟我……”   “跟你什么。”   “你明知道,干嘛还问!”   “是你想多了,我对病怏怏的没兴趣。”   “那我真是谢谢你为我找医生了!”   “不用。”   季纾也气结,拉高被子,“你出去,我需要一个人睡,两个人休息不好!到时候还是病怏怏的我可没办法。”   盛亭深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季纾也管不着了,因为本来就昏昏沉沉的,这么一闭眼,还真就睡了过去。   至于睡了多久,她完全没意识,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蒙蒙亮,也不知道是几点。   她半眯着眼睛,还是没有什么力气。   “水……”   浴室那边轻响,有人走了出来。   他将她扶起,靠在他怀里,拿过旁边的人水递给她喝。   “把药吃了。”   说话人的声音有些低,她张了张口,把他递过来的药含进嘴巴里,一口水没喂下去,在喉咙处卡着,苦得要命。   季纾也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好难吃……”   “难吃也得吃,再喝口水。”   季纾也听话,总算把药咽了下去。接着,身后的人帮她把额头上的降温贴拿掉了,用耳温枪在她耳朵上测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季纾也迟钝的脑子转了又转,眸中突然微微一亮:“夏延,是你回来了?”   身后的人顿了顿,没说话,把她重新放回床上,转身便要走。   “别走。”季纾也拉住了他的手臂,可怜巴巴的,“我好难受,你陪我睡一会好不好……”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第45章   药效发作,季纾也抱住想抱的人后,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跟夏延生活在一起。   他们白天起床互道早安,各自上班。晚上回来后,则一起逛街,看电影,吃饭……放假的时候,两人就窝在玫瑰园,然后牵着手在附近的公园遛狗。   这天遛着遛着,幸运突然挣脱牵引绳跑走了,季纾也慌张,立刻追了上去,可幸运跑得好快啊,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夏延!快点追啊,幸运要跑掉了!前面是马路!!”她心急如焚,转身找夏延,却看到他慢悠悠地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还不追?!幸运会被车撞的!”   “撞就撞了吧。”   “……什么?”   夏延微微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腕,声色冷淡,“让它死好了。”   她瞪大了眼睛,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劲,“你不是夏延!盛亭深,你放开我!”   “不放,跟我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惊恐在一瞬间冲击脑袋,季纾也倏地睁开了眼睛。   窗帘半掩,温热的光线若影若现。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被窝里,被子柔软舒适,泛着很浅很淡的香。   不止这些……她腰间还搭了一只手。   季纾也缓缓转回身,看向背后的人。他本是闭着眼的,因为她的动静,醒了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谁都没有说话,而后他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把耳温枪拿来,在她耳朵上测试了一下。   37.3,体温已经降下来,没再发高烧。   他又把耳温枪放回去,刚回头想说什么,躺着的人已经凑上前来,两只细细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夏延,我退烧了么?那我怎么还是好难受,鼻子都不能呼吸了。”她的脸就枕在他的大腿上,声音软糯,带着很重的鼻音。   “退烧了,坐起来。”冷淡的音调,带着明显的不耐。分明不是夏延,而是盛亭深。   季纾也一怔,立刻松开手,退了回去。   怎么又是盛亭深……   夏延昨晚不是回来了吗?   她明明记得有人给她喂药,给她量体温……那个感觉,很像夏延啊。   季纾也把被子裹紧了,露出一张因病苍白的小脸,惊愕地看着盛亭深。   “昨晚,是你在照顾我?”   盛亭深脸色黑压压的,临到清晨才睡去的疲惫感和她眼里前后不同的情绪让他极度不爽,掀开被子下了床,冷飕飕道:“怕你死在这。”   因为刚才的梦,季纾也对“死”这个字都有点ptsd了,尤其是从盛亭深嘴里说出来。   她大声道:“我只是发烧,死不了。”   盛亭深冷笑一声,走向浴室,只给她留下背影。   季纾也皱着眉头盯着他的背影,原本想要说的“谢谢”两个字被完全咽了回去。   凶什么凶……她是个病人!   几分钟后,盛亭深又从浴室出来,走出了房间。季纾也见此才慢慢爬起来,拿过边上的水杯,喝了几大口水。   喉咙的干痒总算有所缓解。   她轻舒了口气,看了眼手机。   十点二十。   她连忙下床,跌跌撞撞地起身往外走。   谁知正好和上楼的盛亭深碰上了,他拧着眉问:“去哪。”   季纾也道:“我今天还上班呢!”   盛亭深:“已经请假了。”   “谁给我请的,你吗?”季纾也本就虚弱,这会都想直接晕到了,“你不会直接给我领导打电话了吧。”   盛亭深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觉得好笑,也实实在在勾了下唇:“那又怎么样。”   “谁让你打电话的!”   盛亭深一步一步走上来,在她下一层的阶梯上站着,却还是比她高一点,语气淡了下来:“为什么不能。”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啊——”   话音刚落,脚突然腾空,季纾也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单手托起。   她像个麻袋一样被他坑在肩上,肚子顶着他的肩,一阵不适。   “你……盛亭深!”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扛着她一路往里走,又回到了卧室,把她丢在床上。   “躺回去,把药吃了。”   季纾也很是气恼,现在他说什么,她就偏不想做什么,“不吃,你走开。”   呼吸声顿时往下沉。   盛亭深直接拿起药片拆开,两根手指撬开她的唇,探进去,一路把药片推到舌根。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用手指对待她的嘴,但之前好歹是橘子,是甜的,这次的药片却连糖衣都没有。   苦味从舌根蔓延到舌尖,苦得她眼眶发酸。   可他手指却还不退出去,刮过上颚,堵着口,不让她把药顶出来。   季纾也掐住他的手掌,鼻尖红了,睫毛也开始潮湿,干脆咬了一大口。   盛亭深吃痛,眉梢动了一下,“这样就肯吞下去了?”   “……”   这话听起来实在像对待不吃药的小孩子,显得她格外幼稚。   季纾也无言,推了他一下。   盛亭深也知道她不咬了,抽出来,拿起旁边的水杯喂她。   苦涩的药片瞬间就被水流冲了下去。   季纾也猝不及防,急急地咳嗽着,红着眼瞪他。   盛亭深无视她的眼神,拇指缓缓擦掉她下巴上的水痕,“用你的手机给你上级发的消息,可以安心躺回去了吗。”   季纾也愣了愣,这才想起拿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果然,盛亭深是用文字给她请的假。   她皱起眉,觉得盛亭深简直是有病,这么喜欢骗她干嘛?!   笃笃笃——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季纾也偏头望出去,有个阿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餐盘。   “盛先生,早餐来了。”   “进来。”   大概是有人来了,盛亭深没再在房间停留,出去了。   “季小姐,您的早餐。”家政阿姨走到床边。   季纾也昨晚在酒吧也就喝了点粥,现在闻到香味,肚子咕噜噜叫,特别饿。   家政阿姨很贴心,帮她摆小桌子,又将餐盘里的早餐都放在上面。   “季小姐,您看这合你口味吗?不喜欢吃的话您跟我说,我让厨师师傅马上做别的。”   季纾也有些受宠若惊:“不用……看着很好吃。”   “那您慢用。”   气归气,但季纾也不想跟身体过不去。   早餐都送到嘴边里,她当然要吃。   她看着餐盘里清淡但丰富的早餐,拿起一个小三明治咬了一口,那一瞬,觉得味蕾都活了。   好好吃,比他们酒店的厨师做得还好吃。   靠……盛亭深这家伙凭什么每天都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季纾也郁闷,化悲愤为食欲,低头猛吃了阵,一整盘东西都被她扫得干干净净。   “季小姐,您还需要添吗?”家政阿姨一直在边上候着,在她吃完后,微笑着问她。   “我饱了……谢谢阿姨。”   “不谢。”   阿姨很快收拾好东西,往楼下走去。   厨师还在厨房候着,见人下来低声问了句:“怎么样?”   “那位小姐挺喜欢吃的。”   厨师放下心:“那就好。”   在这个地方,两人都不会多嘴说别的。只是往楼上看了眼后,家政阿姨心里微微感叹了下。   她在这工作已经几年了,对盛亭深在生活方式很了解。   她这位雇主有点洁癖,尤其对卧室。可今天,竟然为了那个小姐,让她把早餐直接端到床上去吃……   真是破天荒了。 。   吃完东西后,季纾也躺床上玩了会手机,看到群里包括她在内又倒了两个。   【纾也,你有好点吗?】陈慧在群里问。   季纾也:【退烧了,但头还是沉沉的】   陈慧:【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出门吹风,很容易反复的】   季纾也:【恩……】   但一时半会她也睡不着,便起身在屋里走动了下。   盛亭深的主卧很大,北面还有一个小型的书房,书架上的书不如楼下的大书房多,但也占了整整一面墙。   里面大多数的都是一些专业性很强的书籍,经济、科技、AI……对她来说有些无聊。不像玫瑰园的书架,除了地质探测类的书籍外,还有一些故事性的书,之前她闲着无聊还拿出夏延的一本山海经看得津津有味。   季纾也没想再看了,但在离开书架的最后一秒,突然在角落里扫到一本书。它其实并不起眼,之所以会引起她的注意,是因为它的名字:《多重人格手札》。   她愣了愣,取出。   季纾也虽然在网上看了一些资料,但从来没有看过这方面的书籍。也许她当初的潜意识里,是在逃避男朋友是双重人格这件事。   此时突然在盛亭深的书架上看到这类型的书,她还是忍不住翻阅起来。   这是一本故事型的书,主人公的身上共存多个人格,多达十二名,他们彼此性格不同,轮番掌控身体、发号施令,于是,主人公的生活被搞得一团糟。后来经过主人公和心理医生的共同努力,整合了大部分人格,让他们沉睡下去,生活才终于得以正常地走下去……   这本书的故事篇幅不算长,但主人公的生活如何混乱,又是如何配合心理医生治疗,都写得非常完整。   季纾也一刻也没挪位置,看了两个小时把书看完了。越看,心口越凉。   有一个问题她一直没问过夏延,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多重人格总会有主人格和副人格之分,在夏延这个身体上,盛亭深显然是主导位置,他才是主人格。   那么,生为主人格的盛亭深买这本书是为了什么呢,他在心里是不是也曾想着,把副人格整合掉……如果那样的话,夏延是不是就会消失了?   季纾也捏紧了书,感觉到恐惧。   虽然她之前要跟夏延分手,可是,分手只是无奈之举,她喜欢他,很喜欢他,她根本不希望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突然,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季纾也一阵慌乱,连忙将书塞在了沙发缝隙里。   在她用抱枕将它露出来的书角盖上时,盛亭深也出现在了门口。   “你没睡?”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季纾也一慌张就喜欢倒打一耙,带了几分埋怨质问他。   盛亭深愣了一下,回答:“公司有事,过去了一趟。”   “……哦。”   他走了过来,垂眸看了她几眼,直接坐下,而后将她抱到腿上,“头还晕不晕。”   季纾也也忘了挣扎,看了眼他靠着的靠枕,有点紧张:“不晕,就是……有点疲惫。”   “累还坐在这做什么。”   “没事啊,就是随便坐坐。”   “随便坐坐,再随便看看书?”   “……”   下一秒,就看到他从靠枕后抽出了那本,《多重人格手札》。   季纾也瞳孔地震,立刻道:“我就是闲着无聊,随便拿一本书看看。”   “哦?那你紧张什么。”他轻捏了捏她的脚踝。   季纾也怕痒,往边上挪了一下:“……这不是怕你怪我乱拿东西么。”   “想看,随便看。”他把书又放在了她的腿上。   季纾也见他反应平淡,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看完这本了吗?”   “看完了。”   季纾也犹豫了下,又问,“那你……看过心理医生吗?”   盛亭深把玩着她的脚踝,嘴角残忍地勾了下,侧眸看她:“怎么,怕我让他消失?”    第46章   季纾也听到盛亭深说出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声,但还是故作轻松道:“你应该没有这想法。”   “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这么多年了,你们都共存得很好啊。再说了,我看书里说治疗会很痛苦……夏延并不影响你什么,所以你肯定也觉得没必要。”   盛亭深侧眸看着她,看到她有点毛骨悚然,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轻松。   “你看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以前是没影响,但现在……”   “现在也不影响!”   “你乖乖待着就不影响。”盛亭深靠近她,声音冷而淡,“不然,你心爱的夏延真的会消失。”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干净利落的陈述句。   季纾也背后僵住,知道他是在故意威胁她,但也知道,只要他愿意,真的会实现。   恐惧突然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她惊慌,却也开始冷静。   “哦,你已经拿捏了我,我当然会待着。”   盛亭深的指腹在她脚踝上小幅度地动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才轻笑了下:“嗯,也是。”   季纾也微微放松了一点,踢开他的手,转移话题:“我有点饿了。”   盛亭深手掌一空,倒也没生气,“那就下楼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下去,阿姨将晚餐摆放好在餐厅,自己则退到一旁。   今晚的餐依然出自星级大厨之手,看着很好吃,但季纾也因为心里还挂着方才的事,只吃了小半碗。   饭后,程亭深接了个电话,进了书房,季纾也则回了卧室。   自她上回来过这里后,这里的衣帽间多了一列她的衣服,外出服,家居服,睡衣……一看就经过专人的采购和整理。   季纾也懒得在这方面再别扭,直接拿了件睡衣进浴室,昨晚没有洗澡,又出了一身汗,她很不舒服。   洗完出来后,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只是头疼鼻塞的症状没有得到完全的缓解,她又缩回到被窝里去。   几分钟后,房门声响起,季纾也赶紧闭上眼睛装睡,隐约感觉到有人站到床边,过了会,又进了浴室。   盛亭深洗澡的速度比她快得多,没一会,他就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揽过她,胸膛贴着她的背。   他身上是跟她同样味道的沐浴露香,夹杂着荷尔蒙炙热的气息,把季纾也烘得全身发烫,“很热……”   “不装睡了?”   季纾也微窘,往外爬了爬:“……你别抱着我。”   “昨晚你不还非抱着才肯睡?”   “那是因为——”   因为我以为是夏延。   季纾也及时住口,没有说出来,但盛亭深还是听出来了。   夏延可以,他不可以。   “我是说,那是我昨晚发烧了,身上一会热一又冷……但今天是纯热,而且你身上太烫了。”   他没说话,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季纾也心口扑腾扑腾狂跳,意识到他没放开,反而更贴上来。   “烫吗,你觉得是因为谁?”   季纾也愣了愣,只反应了两秒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她的大腿已经感觉到了,杵在那里,滚烫,蹭得她毛骨悚然。   “盛亭深——”   “别乱动。”   季纾也根本就没有乱动,是他过于靠近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充斥着欲/望。   “……我病还没好。”   “哦。”   面面相觑,两人都没再说话。   正僵持着,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季纾也就像是被解救出来,立刻转身去拿自己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打开一看,是同事赵飞。   本是想接的,但想到自己这会的处境,她又不敢接了。   就在她准备无视赵飞的电话时,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帮她按了接听键。   “喂,纾也?”   季纾也倏地转头瞪他,盛亭深却一点也没有冒犯人的样子,口型无声:“接。”   季纾也没办法,接都接了,只好应声:“赵哥,怎么了,是酒店有什么事吗?”   听到季纾也的声音传来,赵飞顿时松了口气:“没,酒店没事,我是看你请假了,打电话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啊……我身体没事,已经退烧了。”   “暂时的退烧有可能是假象,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恩,我会的。”   “行,那纾也,你家地址方便告诉我吗,我给你点点吃的。”   身后的人突然把她拽着躺平了,整个人爬了上来。季纾也猝不及防,眼睛都瞪圆了,偏偏不敢泄露一点声音出来。   “地,地址吗,不用了不用了,我不吃……”   她另一只手去推盛亭深的脸,他却稍一偏头,直接咬出住了她的手指,没有多用力,但也让她拔不出来,舌尖在她指腹上舔过,勾起一阵颤栗。   听筒里的人还在说话,季纾也面红耳赤,呼吸都乱了,不得不用眼神示意他禁止。   “也没什么贵的东西,就是一些粥啊,水果啊之类的,我听说你是跟朋友合租?朋友今天应该上班了吧,你一个人也没人照顾。”   “赵哥,真不用了……唔!”   盛亭深吐出了她的手指,但却没放过她的手,唇舌从掌心向下,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纾也,你怎么了?”   盛亭深听到听筒里的声音,掀开眼皮看她,像只猎捕食物的野兽,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渴望和威胁。   季纾也知道他这个眼神代表着什么,脑子嗡嗡作响,呼吸都没了节奏。   “没怎么,就是不小心磕到了。赵哥,真不用了,我男朋友在家,他会买的。”   “啊?这,这样啊……”   小臂内侧的软肉最是怕痒,偏偏他不停地在上面舔咬。   季纾也强稳住声音道:“谢谢你的关心,那我休息了,挂了。”   “好的好的。”   通话总算被挂灭,季纾也立刻就去拦盛亭深的唇,因为她确信如果她不拦着,他会不停地亲下去,从手臂到腰腹,再到……   她不敢想象了。   “你别弄了,很痒!”   盛亭森垂眸看着她:“这么喜欢你,知道你有男朋友还来关心?”   “人家只是作为同事关心而已!”   盛亭深笑了一声:“你自己信吗。”   她其实是不信的,对于赵飞,她隐约能感觉出一点什么来,可是人家没说破,她自然也不会很强硬地拒绝接触,毕竟他们是同事,会有很多工作上的往来。   但在盛亭深面前,她还是嘴犟:“我很确信,我们就是纯洁的同事而已,你不要瞎猜。”   “呵。”   他也懒得再深究了,毕竟方才季纾也电话里说的“男朋友”三个字让他心情很好。   季纾也:“你下去,不要咬我。”   “你不是喜欢吗。”   “我哪里喜欢?!”   盛亭深的手往下,勾起一层薄薄料子,濡湿了指节。   “这里。”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季纾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耳根红透,又羞耻又生气:“你别动我!我是病人!”   盛亭深深吸了口气,终究是大发善心地从她身上下来了。季纾也刺猬似得,浑身竖起尖刺:“我要好好睡觉。”   “知道了,没打算碰你。”盛亭深把她抱到怀里,“我累了,也想睡一会。”   抱着也算碰!   季纾也刚想张口说这个,却在抬眸时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他的眼下有一点点青黑色,看着很疲倦。   她愣了愣,突然就想起了昨夜。   昨晚她发高烧,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是身边的人一直在照顾她,她以为是夏延,可是……竟然是盛亭深。   所以他几乎一夜未眠,上午醒了后又因工作出门,直到晚饭前才回来。   连轴转不睡觉,不长黑眼圈才怪……   季纾也有那么一刻,心口软了下。但也就是那么一刻而已,因为她很快清醒过来。   这是盛亭深,不是夏延。是他自己昨晚非把她带回家的,她才不要可怜他!   反正怎么都挣脱不开盛亭深的怀抱,季纾也干脆就不动了,她本来就很想睡,这会安静下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但凌晨的时候,她又有烧起来的意思。   盛亭深电话叫了医生过来,询问过后才知道她发烧是因为洗了澡,让没养好的身体又着凉了。   季纾也很不好意思因自己的过失,大半夜麻烦医生来给她看病,于是全程都安安静静,配合得很。   吃完药后,她昏昏沉沉,继续睡了下去。   至于盛亭深,在她睡前他好像出去跟医生说话去了。待她睡醒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旁边空空,盛亭深不在。   她还是有些不舒服,咳嗽了一阵。这时,房门打开,阿姨走了进来。   “季小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给您端上来吗。”   季纾也:“我下去吃吧。盛亭深呢?”   阿姨答:“盛先生一个小时前出门了,不过他交代了,让您好好在家里休息,不要乱走。”   “噢……”   她压根没力气乱走,吃过饭后,就在沙发处躺下,裹着毯子玩手机。   她今天是好多了,但听陈慧说,她又加重了,估计明天都没法去上班。   季纾也不想请太久假,毕竟那都是钱,所以今天是绝不敢洗澡了,想着如果恢复好后,明天就去上班。   阿姨清理完餐厅后回了她的休息室,交代她有任何不适,可以立刻告诉她。   季纾也点点头,闲着无聊,打开电视看了会。综艺热闹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季纾也看得咯咯笑,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看了许久,她又起身去吃药,再次躺回沙发后,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是被一阵痒痒的感觉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靠近自己,亲吻她的脸颊。   她无言了番,又闭上眼,“你别老亲我行吗……我很困。”   今天的盛亭深倒是听话,她不让亲就不亲了,安静地蹲在她前面。   甚至……安静到有点诡异了。   季纾也觉得不对,又睁开眼,迟疑了两秒后道:“夏延?”   “恩,是我。”夏延笑了笑。   季纾也眨巴了两下眼睛,扑了过去。   夏延被她撞得往后倒,季纾也也不管,直接往人怀里钻。   自那天看过那本多重人格的书后,她心里一直莫名忐忑。   温柔的、善良的、笑得很好看的夏延,她是绝对不能接受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一想到可能发生,她都觉得很难受。   “盛亭深说你生病了,这几天在这里,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夏延稳住后,干脆坐在地毯上,他往后把毯子拉过来,披在她身后。   抱到他的实感让季纾也心中的惶恐消散了一点,小声撒娇:“昨天一天可难受了。”   夏延心疼:“他有好好照顾你吗?”   季纾也迟疑了下,很想摇头,很想跟盛亭深撇清关系,但到底还是不想说谎,瓮声瓮气道:“他有照顾我……”   夏延恩了声,手背测了下她的额头,没有异常,松了口气。   “他怎么照顾你的?”   季纾也抬眸看他,老实说:“让医生来家里了,晚上也有给我喂药、降温……”   “这几天你们都一起睡?”   季纾也慌张,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是他非要跟我一起睡!”   “我没别的意思,别紧张。”夏延摸摸季纾也的脑袋,声音有些严肃,“只是你生病发烧了,绝对不可以做那个事。”   季纾也的脸蹭得红了起来,“没做……他只是,抱着我睡觉。”    第47章   夏延的出现让季纾也喜出望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了,让他陪着自己一起看综艺。   也不会对睡觉这件事产生那么多局促的心理,夜晚来临后,她十分自然地爬到夏延的背上,要他背自己到楼上去。   夏延宠着,全都照做。   “先带我刷牙。”   “恩。”   到浴室后,季纾也才从他背上跳下来,刷牙洗脸,做护肤。   夏延靠在一旁看着她行动,目光也在浴室里看了一圈。牙膏,毛巾,护肤品、睡衣……季纾也所用的一切,都是这里之前没有的。   盛亭深是从玫瑰园知道了她喜欢用什么、穿什么,在这专门购置了相同的一套。   “我洗好啦。”季纾也回头。   夏延心里隐隐有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只是上前轻轻抱住她。   季纾也没问他怎么了,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很会贴贴抱抱,她习惯了,还伸手回抱住他的腰。   “小也,你也会这么抱他吗。”低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季纾也手一顿,“怎么可能……”   夏延嘴唇轻抿了下,“那如果他变温柔了,会不会就可能了?你会不会就喜欢他了?”   “他为什么变温柔?他不是那样的。”   “小也,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季纾也愣了愣,立刻道:“不喜欢,我不喜欢他!”   “变得对你很好,也不喜欢吗。”   “对我很好的只有你,他……他大部分时候只会强迫我、命令我。”季纾也抬头看他,“夏延,我只喜欢你。”   夏延嘴角轻扬,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好。”   “那你先洗漱吧,我去床上等你。”季纾也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那我们今晚……”   “不行,你还太虚弱了。”夏延一下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虽然他极度渴望,但不敢拿她身体开玩笑。   季纾也鼓了鼓脸颊:“其实我今晚已经感觉很正常了。”   “那也还没好。”   “噢……那你晚上抱着我睡。”   夏延摸摸她的脸颊:“好。”   这天晚上季纾也睡了个踏实的好觉,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完全可以去上班了。   和夏延一起吃完早饭后,两人一起去的斯卡顿,因为今天夏延要以盛亭深的身份去酒店开会。   “今天的会议比较重要,我还是得出席一下。”夏延说。   季纾也坐在副驾上吃水果,“什么内容啊?”   夏延:“销售部的总监钱瑞房已经被辞了,你的上级杨潼会接任总监。”   季纾也差点被芒果给呛着,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盛亭深已经告诉过我,而且严特助也给我具体交代过。”   “这,这也……太好了吧!!”季纾也兴奋得不行,他们底下这些人都很讨厌钱瑞房,他能下台喜闻乐见,不止如此,上位的还是杨潼,简直棒呆了。   “可是,之前不是说钱瑞房是盛家谁谁谁的亲戚,盛亭深才给他点面子吗。”   “钱瑞房是盛严齐的小舅舅,哦,盛严齐是我已逝大伯的儿子。因为钱瑞房没什么本事所以他之前才找人把他放斯卡顿来,原本,斯卡顿是他打算接手的,谁知道中途被盛亭深拦截。”   “那为什么现在突然把人辞了。”   “之前留着是因为他还有用,想从他那找到盛严齐的弱点。现在找到了,自然就不需要他了。”   “他的弱点?”   “嗯,盛严齐最大的助力其实是他老婆,但他们现在正在闹离婚,因为盛严齐出轨了。”   “啊!这我知道,你那个堂哥出轨被拍了。”   夏延意外:“这些他也告诉你了?”   “没告诉我,就是我在边上不小心看到的。盛亭深让人把他出轨的证据都散发出去……”   夏延点点头:“爷爷最在意家庭的和谐和盛家的脸面,也最讨厌下面的人作风不正。这事被大众都知道后,爷爷非常生气,狠狠训斥了盛严齐。当然了,不仅爷爷生气,盛严齐的老婆也完全接受不了,她坚决离婚。”   “那,盛亭深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   “盛严齐挡了路。” 。   钱瑞房被辞退,杨潼上位,季纾也真心感到高兴。   但她没想到,豪门间的动荡竟然也影响到了她。   因杨潼职位空出来,次日的部门会议上,杨潼宣布让季纾也顶上她原来的位置。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季纾也完全没料到。   会议结束后,她都还在懵圈的状态。直到同事们都来恭喜她,她才回过神,赶紧表示等周五请大家吃饭。   下班后,她还处在一种不敢相信的状态里。   等到夏延来接她,她立刻就扑到他怀里。   “夏延,我升职了!杨姐说她一直以来最看好我,所以,我现在是经理了!”   夏延知道她部门的变动,但并不知道她也成了变动之一,“这么厉害,那我请你吃饭。”   季纾也笑道:“我升职怎么是你请我啊。”   “因为我女朋友很厉害,应该奖励。”   季纾也只思考了一秒便说:“那好吧,给你这个机会!”   “恩,想吃什么。”   “我想吃日料!”   “收到。”   两人开开心心去吃了一顿日料,而后回到玫瑰园,遛了半小时幸运。   遛完回家,季纾也还有些飘飘然,念叨着升职的事。   “其实我来的时间也不算长呢,有些同事待得比我久。但是杨姐说,我事情办得最好,也最有想法,她不看工龄,只看能力。夏延,我简直太高兴了,没想到努力也是可以被看见的。”   夏延把人从沙发上托起来:“努力当然是可以被看见的,尤其是像你这种又优秀又努力的。”   “嘿嘿~”季纾也踮起脚亲了他一下,随口道,“突然感觉这次也可以站到盛亭深这边了,要不是他,钱瑞房的位置也空不出来,那杨姐不能升职,我也就不能升职了。”   夏延眸光微微一深。   季纾也满心欢喜,并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道:“盛亭深这个人手段是真的很阴险,可得到的结果倒是没毛病。就像那个钱瑞房,可讨厌了,什么事都指挥下面的人,自己什么也不懂。盛亭深也算为民除害了,而且……唔。”   嘴唇突然被堵。   季纾也呆了呆,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勾住他的脖颈,吻回去。   气喘吁吁亲了一会后,两人才分开一点,季纾也小声说:“夏延,我感冒已经都好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进了主卧。   季纾也暗示成功,整个人都缠到他身上。   她原本想着,好久没吃到夏延了,今天要好好压制他一回。   却没想到今天夏延并不像以前一样任她胡作非为,反而是将她牢牢摁在了床上。   他亲得又急又凶,她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夏延,唔夏延……你慢点,你怎么了……”   夏延咬在她脖颈上,在她小声的哀求中,动作停了停。   他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想听到她说盛亭深任何好话,也不想她一直提他,因为他控制不住嫉妒,很嫉妒。   “小也,你要最喜欢我。”   “恩?我当然最喜欢你了。”   “所有的特别都要给我。”   “当然……不然还有谁……”   他立刻又吻上了她,从脸颊到身体,接近虔诚。   而对于季纾也来说,这是夏延,不是盛亭深。   她终于可以不压抑自己的声音,也不用羞耻自己的反应。   很快,床单一塌糊涂。   她对这副身体有生理性的喜欢,她完全没有办法。 。   夜深了,季纾也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被闹钟吵醒,按灭声音后,从床上坐起来。随着她的动作,睡在她旁边的人也醒了,拉住她的手腕。   季纾也头都没回,娇气埋怨:“准备去上班了,腰好酸,好累……都怪你啊。”   语闭,夏延却没有回应她。   季纾也有些气恼,回过头,但瞳孔在触及躺着的人时,骤然一缩,说不出话。   因为她看出来了,夏延已经消失,现在醒来的,是盛亭深。   盛亭深眼底像结了一层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身上不着寸/缕,光洁的背部和手臂留着一个又一个红痕,不用看也知道,其他地方也是这样。   盛亭深直接被气笑了。   季纾也看他这样,警铃大作,立刻捡起边上的睡衣套起来:“我要去上班了,不然会迟到。”   盛亭深没松手,冷声道:“生病了还做成这样,季纾也,你想死?”   “我病已经好了……”   盛亭深一把把人拽回来:“跟他在一起就是病好了,跟我就是病入膏肓动都不能动?”   “不是啊……那时候是真生病了,你知道的。”   “行,看来现在是完全好了。”   他浑身散发着吓人的气息。   感觉到他更贴近上来,季纾也都要哭了:“好是好了,但是现在不行!”   “哪不行?”   季纾也耳朵红得发烫,羞耻道:“我要上班啊,而且……有点疼,你让我缓缓行不行?”   说到这她都忍不住恼火起来,嘀咕道:“你们是好了,换一个人就跟没消耗过精力似的,但我不行啊,人都是要休息的吧!你,你就当我欠你的!”   季纾也开始胡说八道,毕竟能逃一次是一次。   盛亭深却较真地掐着她的脸:“他昨天弄了你几次?”   “……”   “说。”   季纾也要冒烟了,但她觉得她不说,他不会放她走,而且会直接去看垃圾桶!   “……三次。”   盛亭深脸色铁青:“好,你现在欠我六次了。” 。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什么都喜欢翻倍!   她才不陪他玩。   季纾也忙工作去了。   因为升职的关系,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再加上有意躲着盛亭深,她经常加班到深夜,然后直接遛回出租屋。   因此,接连两天她都没有见过盛亭深。   盛亭深也没有来找她。   这让季纾也松了口气,心想他兴许是对这样的她感到厌烦。毕竟在他那位置上,都是被别的女孩捧着哄着,哪被这样“嫌弃”过。   很快,到了周五。   几天前季纾也说过要请大家吃好吃的,于是在这天晚上,她邀请同组同事一起去一家中餐厅吃饭,这家餐厅是明海市很热门的一家餐厅,环境好,价格偏高,平时很难定。她也是提前几天才订到大厅的一个大圆桌位。   下班后,她和陈慧邹小岚先打车过去。点完菜,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季纾也把菜单交给杨潼,“杨姐,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菜。”   杨潼看了几眼套餐:“你这些点下去,完全够了,不用再加菜。”   “那大家可以看看想喝什么?”   杨潼笑着招呼众人:“你们看是喝饮料还是喝酒。”   “酒!!今天必须喝点酒啊。”   季纾也:“行,大家点吧,不用客气。”   虽然有点肉疼,但她来到这后受到很多照顾,也确实想请同事们吃顿好的。   很快,菜陆续上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块聊天喝酒。   这时,季纾也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她低眸看了眼,发现是几天没联系的盛亭深给她发的消息:【在哪】   季纾也精神一震,有些慌乱,回复:【加班】   盛亭深大概是信了,没有再回。   季纾也放下心,把手机塞回口袋。   “纾也,今晚你怎么也不叫你男朋友一起出来吃。”陈慧朝她眨眨眼,说道。   边上立刻有同事道:“就是就是,早就想知道我们大美女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了。”   “让他出来吃饭呗!也让我们酒店的男同事们知道知道,他们到底输在哪!”   赵飞闻言看了季纾也一眼,后者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他晚上很忙,没空过来……”   “哎呀,每次都忙,咱们之前好几次聚餐让你带男友,你都这借口!”   “对啊,今天可是庆祝你升职呢,你男朋友不来怎么行,你打电话叫一下呗。”   看季纾也一直没有打电话的意思,有个男同事半认真半玩笑道:“纾也,你不会没男朋友吧。为了拒绝广大男同事才谎称有男友?”   被这么一说,季纾也有些骑虎难下了,她是万万不可能打电话的,因为夏延根本就不在,就算在,他也不能来啊。   在同事们的起哄中,季纾也只好硬着头发拿出手机,刚点开通讯录播了一个电话出去,就听到杨潼有些诧异的声音响起——   “盛总?”   季纾也浑身一颤,差点把手机给丢了!   她顺着杨潼的视线,僵硬地看向从不远处走过来的盛亭深。   不是,他怎么会在这啊?!她没给他发消息也没给他打电话啊!   “喂,纾也?”这时,电话里传来程薇的声音,她是故意打给她,想装成打给男朋友的。   然而,现在完全不用装了,因为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盛亭深吸引过去,她有没有打给男朋友已经不重要!   季纾也立刻掩口,小声道:“没事没事,我打错了,先挂了,么么!”   盛亭深的出现让众人一下子都拘谨起来,纷纷起身。   杨潼做为领导,自然先行迎了上去:“盛总,这么巧。”   盛亭深目光落在季纾也身上,嘴角很淡地勾了下:“聚餐?”   “对,为了庆祝升职。”   “庆祝你升职?”   “这次不是,是我们部门的季纾也。您应该有印象的,之前她跟您一起去帝都的斯卡顿出过差,这次是庆祝她升经理。”   “哦,季纾也。”盛亭深缓缓道,“我有印象。”   盛亭深和杨潼都在看着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季纾也是不上前也不行了,硬是挤出一个微笑:“盛总,晚上好……”   “季经理,恭喜了。”   季纾也莫名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她嘴唇轻颤了下:“谢谢盛总。”   杨潼:“盛总,您今天怎么在这?”   “过来见一个朋友,不过因为他有事就取消了。本来想随便吃点,就看到了你们。”   “这样啊……”   杨潼看向季纾也,因为今天毕竟是她的场子,有些话怎么说也得她开口。季纾也接收到了领导的意思,只能客气一下,“盛总,要是您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吃点。”   嫌弃,怎么可能不嫌弃。   他哪愿意跟这么一大帮人一起吃饭。   季纾也觉得他肯定会拒绝,下一句客气话都准备好了,谁知盛亭深眉梢一挑,开口:“好啊。”   这下,不止季纾也怔住,满桌的同事也呆了。   他们哪里想到老板竟然同意了?!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还是杨潼最先反应过来,把主位让出:“盛总,您请坐。”   “谢谢。”   众人纷纷落座,安静如鸡。   季纾也脑子更是嗡嗡的,不知道盛亭深为什么会约朋友在这,更不知道他怎么就答应一起吃饭了!   会是……因为她吗?   心口骤然揪紧,紧张感和慌乱感齐齐袭来,都不知道一下句该说什么了。   好在有杨潼,她知道怎么缓和气氛,很快,大家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因难得这么近跟老板一起吃饭,纷纷起身去敬酒。   盛亭深并没端着架子,来者不拒,饭桌上恢复了一开始的轻松愉快。   “我去,盛总原来这么亲民!看来之前是误会他了,以为他很冷很难接近呢!”陈慧在她边上,一脸激动地嘀咕。   季纾也笑不出来,很想说你没误会,他今天应该是犯什么病了。   “纾也,你怎么都不吃东西?喝酒还是得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比较好。”赵飞原本是坐在距离她一个位置的地方,中间是邹小岚,邹小岚此刻起身跟同事说话去了,位置就空了出来,于是他挪到了她旁边。   “这个排骨很好吃,你多吃点。”   赵飞给她夹了几块,季纾也心思完全不在吃东西上,敷衍地说了句谢谢。说完又忍不住往盛亭深那看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一双眼睛冷冰冰的,像结着霜。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低头把那几块排骨夹还到赵飞的餐盘里,“我不吃这个!不用给我夹,你自己吃就好。”   赵飞愣了愣:“啊……好的。”   一场聚餐因为盛亭深的到来多了几分商务的味道,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大家不方便走去地铁站,都选择打车回家。   季纾也留在最后,去前台结账,刚开口说桌号,身侧就有一张卡递了过来。   她愣了下,转头,只见盛亭深出现在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西裤、黑衬衫,衬衫领口解了一个扣子,袖口卷起,身高腿长,一张俊脸好看得不像话,收银的店员都红了脸。   季纾也回过神,连忙说:“用我的!”   她把手机二维码递了过去。   然而收银的店员瞧瞧她,又瞧瞧盛亭深,微笑着把盛亭深手里那张卡接住了:“先生,您稍等。”   盛亭深淡淡点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季纾也道:“今天是我请客……”   盛亭深哦了一声:“就当是你请的。”   你付的钱,怎么当我请的啊。   季纾也一时无言,可又怕还有同事没走干净,说太多露陷,只好闭嘴。   结完帐,两人一起往外走。   这时大多同事都已打到车,带着顺路的同事一起走了。只有赵飞一个人还站在门口,看到两人一起出来的,愣了下。   “盛总。”   盛亭深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赵飞摸摸鼻子,望向季纾也:“纾也,你打到车了吗?”   因为下雨了,边上又是个商圈,打车的时间被拉得很长,至少得等十五分钟。   季纾也见还有同事在,自己不可能跟盛亭深一起离开,便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刚要打。”   赵飞道:“我的车快排到了,这样吧,我多添一个地点,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我家远,自己打就行。”   赵飞:“没事啊,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也不安全嘛。”   “真不用,我排一下很快——”   两人推推搡搡,看得人眼睛疼。   盛亭深黑着脸,冷不丁开口:“别排了,我送你们。”    第48章   两人怔了怔,皆是不可思议。   赵飞:“盛总,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季纾也连忙点头:“我觉得会,还是不麻烦了,我们打车吧。”   赵飞:“嗯……”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季经理,现在不是不好打车吗,上车。”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驶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司机正好下来撑伞,看到季纾也,刚想叫一声“季小姐”,就被她的眼神压了回来。   他立刻会意,没有再开口,低头帮忙开了车门。   “季经理,上车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话音中带着些许威压,让季纾也觉得,如果她不肯,他就会直接把她拎上去,完全不会再顾及这里还有她的同事。   季纾也妥协了,说了句“谢谢”,默默钻进了后车座。   见季纾也上了,赵飞也就没有干站着,跟盛亭深道了声谢后,本想跟她一样,坐后座去,却见盛亭深先一步坐了进去。   他脚步微微一顿,只能伸手去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缓缓离开餐厅前的那片空地,驶入马路后,开始飞驰。   司机问了赵飞的居住地住,又很上道地问了句季纾也的地址,而后便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放了轻音乐,然而,这并没有让季纾也放松下来,因为盛亭深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把她的手握住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将她完全覆盖。   那瞬间,季纾也的呼吸都要停了,立刻往前看,好在坐副驾的赵飞因为在老板车里,没敢乱看。   她转向盛亭深,眼睛瞪得圆圆的,示意他放开。   可盛亭深却完全无视她的紧张和窘态,面无表情,指腹在她手背上擦过,一下又一下,缓慢,充满挑逗的意味。   季纾也怕赵飞万一要说什么,回过头来,紧张地往回缩,可她越往回缩,他就握得越紧。季纾也实在挣脱不开,只能放弃了,用另一只给他打字发消息。   【你能不能放手!被发现了怎么办!】   盛亭深慢悠悠地回复:【那就被发现了】   季纾也:【我不愿意!】   盛亭深:【哦】   轻描淡写,他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季纾也拿他没办法,心想如果等车开到赵飞家,他一定会回头跟盛亭深道谢,说再见,到时候就完了!   她想了又想,只好软了语气:【拜托你松开一下……我不想让同事们知道,你想牵,回家再牵不行吗】   盛亭深的目光在“回家”两个字上定了定,心情微妙地有些愉悦:【回家后就不止是牵手】   季纾也看前面的导航,没几分钟了,心急如焚道:【好好好,知道了!】   盛亭深:【都听我的?】   季纾也:【都听你的行了吧!快点松手!】   车子缓缓停下,到目的地了。   赵飞看了眼车窗外的小区,转过头:“盛总,我到了,谢谢您送我回来。”   在他转过来的前一秒,盛亭深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季纾也立刻缩回去,强装淡定。   赵飞未有察觉,又对季纾也道:“纾也,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季纾也笑了笑:“好,拜拜。”   车门打开,又关上。   车子驶离。   季纾也看赵飞的身影彻底远离,松了口气。但回头看到盛亭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嗡嗡嗡——   手机震动,很多同事在群里报平安。   大概是她一直没出现,陈慧@她,问她到家了没。   季纾也不想说她现在正在盛亭深的车上,不然同事们又得问一堆问题,于是等过了半个小时,车稳稳停在九州华庭的车库,她才出现说自己到家了。   这会大家已经从赵飞那得知她和赵飞今晚都是由盛亭深送的,在群里聊了一堆,纷纷说老板真是比想像中要亲和很多很多!   季纾也有苦难言,默默翻了个白眼,上楼了。   在外忙了一天,她也不管盛亭深现在想怎么样,反正她就想好好洗了个澡,再好好休息。   于是她拿上睡衣进了浴室,并认真地锁上了门。   她洗了个又长又舒适的澡,再慢悠悠地吹头发,护肤。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浑身清爽,心情也跟着舒畅,结果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盛亭深。   他看样子早就在另外的浴室里洗完澡了,穿着睡袍,靠坐在床上,手上放着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季纾也好心情往回收,不自然地停在了原地。   “站着做什么,过来。”他看到她了,平板随手放到一旁。   季纾也轻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自我暗示。   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她只能面对,但没事的,其实她只要把他当成夏延就行了。   反正……本来也就是夏延对吧。   季纾也走了过去,停在床边:“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家餐厅,真跟朋友约在那了?”   “没有。只是让人问了你们部门的人,今晚去哪里了而已。”盛亭深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谁让我到了酒店,发现你没有在加班呢。”   “……”   “为什么骗我。”   季纾也绷着脸,不说话。   盛亭深笑了声,仿佛能看透她一般:“这两天在帝都出差,没找你兑现你的承诺。怎么,以为我决定放过你了?”   绷着的表情裂了一个缝,季纾也不自然道:“我没这么想。”   “那最好。坐上来。”   季纾也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又听盛亭深道:“是坐这里。”   她微微一顿,抬眸,看到他点了点自己的腿。   他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季纾也无言半晌,心一横,直接攥住睡衣裙摆跨坐上去,不大高兴道:“行了吗。”   盛亭深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她:“亲我。”   季纾也心口一紧。   一样的脸,一样的人。虽然她在不停告诉自己把他当夏延就好,可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不同。   她呼吸有些乱了,没有动作。   盛亭深一只手轻松卡住她的下巴,把人拉近:“在车上不是你说的吗,回家后都听我的。”   季纾也:“我没说不做……”   盛亭深挑眉,松了手,好整以暇。   季纾也咽了咽嗓子,干脆眼睛一闭,贴上了他的唇。   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贴着,片刻后,刚想分开些,后脑勺就被他摁住了,唇齿随即被撬开,他的舌头顶了进来。   是清新的薄荷味,夏延的味道。   可却比夏延更凶,更狠,完全不给她喘息的空间,用力地勾缠,吮吸,好想就要这么把她吃进去。   季纾也有点害怕,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又被他拦住腰。   他的手从她腰后渐渐往前,拉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   很快,季纾也就碰到了什么。她徒然一怔,立刻往回缩。   他却强势地把她固定在原位:“握住。”   季纾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绯色。   “不……”   盛亭深呼吸微乱,靠在她耳侧的声音又沉又哑,“怎么,他没教你怎么弄?”   火山喷发前,岩浆鼓动总会格外明显。   季纾也几乎要被灼烧到,撇过头:“……他没有教过我。他也不会强迫我。”   “对,他不会强迫你,因为他善良,温柔……”盛亭深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唇,眼里出现一股恶意,“还很会装。”   季纾也嘴唇都给他弄红了,有点疼。   她忘了原先所想的,顺着他,配合他,眼睛一闭一睁就好了。   因为她听不得别人这么说夏延,气得伸手想打他:“你才装!”   却被他避过,只下颌线被她的指尖划出一条红痕。   盛亭深眼神一暗,“不肯承认他装?你觉得他难道不想让你这么做吗,他想的,而且还想无休止地做。”   季纾也动弹不得,面红耳赤,“别以为你变态,就觉得全世界都跟你一样!”   “全世界可以跟我不一样,但他本质上肯定跟我一样。”   “你闭嘴……”季纾也不想听他说这些话,她觉得盛亭深这个人就是纯坏,见不得别人好。   “你要做就做,不做就睡觉!我很困了!”   “当然要做,你不是还欠我六次吗。”   季纾也脸色一变,露出一点慌乱:“你,你也不能一晚上就……”   “可以试试?”   “不……唔!”   他又低头咬住她的唇,强势地探入,另一只手牵引着她的手腕,执拗地要她按照他的想法来。   季纾也还是讨厌被命令,血液上涌,干脆不客气地用力。   盛亭深闷哼一声,“你想这样?”   他紧绷着的肌肉在微微颤动,不像是疼的,更像是极度的兴奋。   季纾也郁闷,没想到还让他爽到了,干脆松手就要放掉,可下一秒,手背却被他的手心牢牢覆盖住,“继续。”   季纾也瞪他,他却恍若未见,又堵上了她的唇。   他不肯停。   季纾也窘迫又恼火,手腕都开始发酸。后来急着逃脱,挣扎间不小心在某处用力蹭过。   头顶的呼吸突然一窒。   季纾也惊讶抬眸,只见盛亭深的眼底有明显的失焦。   她没想到结束得这么突然,心口狂跳,把还在失神的他往边上一推,翻身就要跑。   但人刚爬到床边,就被握住脚踝扯了回来。   “让你走了?”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好了吗。”   盛亭深脸色微变,沉声道:“还有五次。”   “盛亭深——”   她猛得止了声,感觉到他的手指深陷。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吊灯,昏暗,柔和,光线铺洒开来,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季纾也浑身如过电般无力,想凶狠也想强装平静,可身体本能在出卖她。   她不想面对,把自己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防止任何声音溢出。   可他的凶狠和霸道在加快她的呼吸频率,稀薄的空气几乎被榨干。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将她一把捞起……   就如海上一叶轻舟,被巨浪席卷,起伏颠簸,拆卸得干干净净。 。   一觉昏睡到天明。   等季纾也彻底清醒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猛烈。   房间的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甜涩的气息,季纾也浑身就像被碾压过一番,动弹都觉得艰难。   “醒了。”   盛亭深从浴室里出来,他显然已经洗过澡,干干净净,一副清冷寡欲的样子,仿佛昨晚的神经病不是他。   季纾也往被子里缩了一下,没说话。   盛亭深走到床边,声色淡淡:“有不舒服?需要给医生打电话?”   “不需要,我没事!”   有病有病有病,她这种不舒服能看什么医生!   盛亭深低眸看她:“那你这几天就住这,有什么事跟阿姨说,她会照顾你。”   这句话让季纾也听出了一点光明的味道:“你不在?”   “还要去帝都几天。”   昨天才刚回来又要去?那他回来是为了……   变态。   不过又要出门!简直太棒了!   季纾也眼睛放光:“几天是几天?”   她表现得过于兴奋了,盛亭深眉眼微压:“季纾也,你很想让我走。”   你这不是废话吗!   要是像昨晚那样再来几次,她一定会废在这张床上不可。   “我没这么说,就是随便问问。”   “最少一周,时间不定。”   “哦……”   盛亭深:“我走了,自己起来吃饭。”   “好呢。”   盛亭深盯着她嘴角忍都忍不住的笑意,眼眸眯了眯,直接低下身,用力吻住她的唇。   十多秒后才在季纾也的惊愕中放开她,冷冷道:“每天给我发消息,我要知道你都在做什么,少像昨天一样骗我。”   “……”   他甩门走了。   房间瞬间重归于宁静。   季纾也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今天没上班,她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洗完澡下楼后,她吃完厨师准备好的午餐,又在客厅里躺了很久,她太累了,根本不想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她的精气神才完全回归。闲着无聊,便给程薇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做什么。程薇今天难得没跟她男朋友在一起,于是两人一拍即可,出去逛街。   夏季有好多漂亮的小裙子上新,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家又一家,收获颇丰。   最后在咖啡店里坐下,中场休息。   就在这时,季纾也的手机突然震动,盛亭深发来一个问号。   季纾也知道,他是在问今天怎么没给他发她在做什么。她翻了个白眼,随便拍了一张图过去。   【咖啡店】   盛亭深:【和谁】   季纾也:【朋友】   盛亭深:【是吗】   非要问,问了又不信。   季纾也:【是啊!】   盛亭深:【照片】   手机被她丢桌上,丢完后,季纾也又长吸了一口气,捡回来,拉过程薇,拍到她的头发,也拍到自己半张脸,发送。   程薇看她这举动,眉梢挑了挑:“你男朋友查岗啊?”   季纾也支吾应了一声。   程薇乐道:“夏延这么粘?是不是之前分过手,他没安全感啦。”   “他才不会逼我发照片……”季纾也小声嘀咕。   程薇没听清:“什么?”   季纾也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他就是问我跟谁在喝咖啡。”   “那你给他多发几张,让他安心。毕竟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追求的人多,是得看着点。”   季纾也喝了口咖啡:“哪里有什么人追求,我现在每天就是工作点和睡觉点,两点一线,根本遇不上什么追求者。”   “是嘛,没有同事追你?”   “大家都忙疯了好吧。”   关于工作场上的桃花,季纾也自认为是开不起来的。   当然,是自认为。   休息日过后,季纾也照常去往斯卡顿上班。   九州华庭离斯卡顿很近,她坐了几站地铁就到了。上午是开会加见客户,见完客户再回到斯卡顿,已经是中午了。   季纾也饿得不行,叫上陈慧和邹小岚一起去吃午饭。三人说说笑笑,刚准备往餐厅走,突然见前厅部的同事跑过来。   “纾也!纾也!出事了!”   季纾也:“怎么了?”   “有个女人在我们酒店大厅闹呢,说要见你。”   “见我?哪个客户?”   那同事面色有些怪异,“不是客户,她说……是你们部门赵飞的女朋友。”   “赵飞有女朋友?”陈慧震惊。   “她口口声声说是。”   季纾也疑惑:“所以呢,她找我干嘛?”   “呃……她,她说你,勾引他男朋友。”   “?”   酒店大厅乱成一团,一个身穿粉色短袖的女人站在中央,不管前台经理怎么劝都不肯走,执意要见季纾也。   她说话很大声,来来往往的客人纷纷侧目。   季纾也到的时候正好听到她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季纾也不可”。   她深吸了口气,走过去,“你好女士,我是季纾也。”   女人见到她,愣了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就是季纾也,你还真敢出来见我呢。”   季纾也:“女士,无论您有什么误会,在酒店大堂喧哗都会影响到其他客人。这样,您跟我到里间,坐下来好好说,我们一起搞明白事情原委。”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我跟赵飞从大学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快十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女人眼眶通红,“可是前几天他突然说他不想跟我结婚了,他说他有另外喜欢的人……是你,是你勾引了他!”   “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在这诽谤!我跟您男朋友赵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您手里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和他有特殊关系吗?如果有,请您现在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   “证据?昨晚我都看到了,他相册里有你们的合照,他还把你的微信置顶!聊天记录里,他是那么地关心你——”   “空口无凭,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就不知情。”季纾也心中无语地要死,硬是记着要把她带离这里,维护住酒店的形象,“您跟我去里间,我可以直接给您看我的手机,但凡我跟他有一点内容超出工作范畴,我立刻辞职。”   季纾也的语气十分镇定,也十分正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样子,这让闹事的女子气焰弱了一点。   季纾也趁此机会示意了一下保安:“请这位女士去休息室。”   安保会意,一左一右过来。   女人立刻道:“我不进去!怎么,敢做还怕人知道吗?!”   “您这样大声喧哗得不到您想要的真相,女士,再这样下去我是可以以干扰营业报警抓你的,你也不想什么都没搞明白,直接进派出所吧。”   女人愣了愣,总算没再大声嚷嚷。   季纾也见此再次示意安保,女人被半推半就地往里面带。   来往的客人和同事都还没离开,目光打量在季纾也身上。   陈慧和邹小岚也一脸紧张。   陈慧小声道:“赵飞竟然已经有女朋友,靠,那他平时还……”   邹小岚:“先别说这个,你们先进去看看,我安抚一下现场。”   陈慧点头。   季纾也:“麻烦你了。”   邹小岚:“没事,快去。” 。   到休息室的时候,杨潼也收到消息来了。   季纾也朝她点点头,站在了那女人面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   “怎么,他没告诉你?”   季纾也:“我可以再重申一遍,我跟您男友绝对不是您想象中的关系。”   “是吗,没有的话他能那样——”话没说完,就有人匆匆打开休息室的门,跑进来。   “廖秋,你做什么,跟我回去!”是赵飞,他接到同事电话后,匆匆从外面赶回来。   名叫廖秋的女人看到他进来,突然就更激动了:“不回!为什么要回去,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她,要放弃我们十年的感情!”   “……不关她的事,你别闹了。”   “怎么不关她的事,那你能发誓你不喜欢她吗,你能发誓她没有给过你任何信号吗!”   赵飞咬了咬牙,竟没开口回答。   陈慧看不下去:“赵飞,你搞什么!纾也是有男朋友的,我们整个部门都知道,她怎么可能给你什么信号。还有这位廖女士,这事充其量就是你男朋友觊觎纾也,他有了歪心思。”   季纾也在这时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聊天记录直接摆桌上,给廖秋也给作为领导的杨潼看。   如记录所见,两人对话很寻常,真算得上暧昧的话语,比如说送她回家之类的,也都是赵飞发的,每次季纾也都是拒绝。   “你看到了,我跟他没关系。至于你说的什么合照,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跟他有什么合照。”季纾也道,“赵飞,他说是你手机里,你摆出来。”   赵飞低着头,不肯动。   廖秋直接上前抢他的手机,打开相册后,还真有一张合照。   季纾也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陈慧突然道:“这不是我们之前部门聚餐时的合影吗,这张裁过!原来的图我还发过朋友圈呢。”   她调出朋友圈,果然看到是一张五人的合照,只是正好赵飞站在季纾也边上而已。   廖秋脸色变了又变,也不知道是想欺骗自己什么,自言自语道:“那他为什么喜欢你,为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就这么变了。”   季纾也愤怒,但也不可遏制地觉得她可怜,她冷冷看了赵飞一眼,道:“廖女士,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也不值得你在外这样下自己的脸面,当断则断吧。另外我可以保证,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有感情非常好的男朋友,我很爱他。”    第49章   折腾过这一段后,廖秋终于离开了,赵飞随着她一块,走的时候脸色沉闷,没敢看季纾也一眼。   季纾也则是满心无奈,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方才廖秋在大厅大吵大闹还是造成了一定影响。   好在杨潼很相信她,没对她有什么苛责,只让她一定要安抚好今日入住的客人们。   季纾也应下。   从休息室走出来后,陈慧舒了口气,总算有心思玩笑:“你男朋友要是听到你刚才的表白,肯定得感动死。”   季纾也:“我那是说给廖秋听的,我要是不那么说,她能放下心吗。”   “这话说的,好像你没那么爱你男友似的。”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季纾也噎了噎,想起夏延,又坦然道:“那我还是很爱的。”   “嘶……肉麻。”   “好了,不跟你多说,我让后厨安排一下水果盘,给今天在前厅的客人们。”   “嗯。”   跟客人那边道完歉后,季纾也回到了办公室。   很明显,她一路走过来,大家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季纾也知道是今天中午那件事的缘故,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该解释的她都解释了,清者自清,事情总会过去的。   但她实在没想到的是,当晚,网上和酒店同事们的小群里突然有一个帖子流传了起来。   有人拍摄了一段视频,内容就是廖秋在大厅里闹着要见破坏她和男友感情的第三者,而后季纾也出现,跟她对质的画面。   帖子搭配的文字内容很不客气:【某五星酒店女销售插足同事感情,被正主当面质问】   帖下留言很多:   “怎么还给小三打码了,真是够善良的。”   “不打码怕被告呗,这年头,狗男女是真多啊。”   “我去,平时看她挺正经的啊,没想到。”   “不过长得是真漂亮,我们部门就有几个男生一直蠢蠢欲动。”   “有认识的出来说一下啊,你们是哪个酒店的?!”   “看背景是斯卡顿。”   “也不能怪她吧,听说这男的在外一直宣传自己是单身。”   “真的假的,这也太恶心了,那这女的是被三了啊。”   “好扯,不是三也不是被三!她跟他就没关系好吧,人家一直说自己有男友的!”   “哪有什么男友,我就是她隔壁部门的,听说她从不提她男友,也从来没带出来过。”   “有没有可能,她的男友就是这个赵x哈哈。”   “我看是,两人就是背地里谈了吧,被正主找上门才改口。”   ……   季纾也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刚准备睡觉,就看到陈慧给她发来。   陈慧在微信里大骂赵飞不干人事,有女友还每天暗搓搓地对别的女孩示好!   又问她流言肆起怎么办,得赶紧想办法处理。   季纾也看完一阵心塞:【我昨天已经澄清过了,到底谁在乱传】   陈慧:【视频估计是哪个客人拍的,这种八卦网友就是看个热闹,根本没人在意真相。但我们酒店某些同事就是纯贱了!明明都认识的,可还是在背后说闲话!】   季纾也想起下午有些同事的眼神,心里很不舒服。   陈慧道:【还有几个同事暗搓搓在他们的群里说,你平时都不带你男友出来,朋友圈也没出现过……指不定就真是赵飞!】   【纾也,流言传来传去可要成真了。这样,你明天一早就发给朋友圈,发你跟你对象的照片!看那群人还瞎扯什么】   季纾也的手指在屏幕前顿住了,发朋友圈,那可不行……   陈慧见季纾也迟迟没有回复,直接给她打电话过来:“纾也,怎么说?你觉得怎样啊!”   季纾也:“……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   季纾也噎住,一时答不上来。   对面迟疑了下,突然道:“纾也,你跟我老实说,你是不是真没什么男朋友啊。”   “……我有。” 。   陈慧讲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毕竟这种误会再闹下去,对她影响会很大。   可是发盛亭深的照片,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然,去雇个帅哥拍照……   但她突然上哪去找人。   季纾也愁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照例坐地铁去上班。   从大厅到办公区,只要有遇到同事,就会有人侧目。想都不用想,那帖子肯定已经在酒店里传遍了。   刚在工位坐下,杨潼就找过来了,安慰了她一番,说她也知道了贴子的事,会尽快让人处理掉,毕竟对酒店影响也很不好。   季纾也连忙道谢。   临走时,杨潼又说,网友们每天看那么多八卦,删除帖子后他们没多久就忘了,但身边的同事或者客户可不会,让她想想办法降低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季纾也点点头。   杨潼离开后,她立刻打开了某社交app。   她想看看昨晚发布的帖子有没有人回复,一看,还真有!   她等不及了,立刻私信了那男人,问他可否先发照片。   她昨晚预备在app里雇一个男人,所以发布了一条内容:找一个外表端正的男士一起喝咖啡、拍照,并发朋友圈。目的是为了让父母放心,别再逼相亲。价格私聊。   发“男友”照片有没有效果她不知道,但死马也要当活马医,至少要证明她真有男朋友!   那陌生男人收到消息,很快发了照片来,长相还不错,斯斯文文的。就是看着很年轻,像个大学生。   男人问她能付多少钱。   季纾也说五百块。   只要喝个咖啡拍个照就有五百块,男人立刻答应了,但他说下午还有课,只能和她约傍晚五点见面。   竟然真是个大学生……   季纾也扶额,罪恶感强烈,但也没办法了,只能嘱咐他,见面的时候穿的成熟点。   至于盛亭深和夏延那边……他们现在忙着出差,估计根本不知道这事,发朋友圈把他们两个和相关人员屏蔽了就行。   要是后面被发现了,那就后面再说,她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斯卡顿酒店人员各个部门间有八百个小群,热门聊天内容就是“小三”事件。   赵飞今天请假没来,众人重点蛐蛐对象就变成了季纾也。   邹小岚和陈慧跟她关系好,看不下去,在群里跟别人大吵了一架。但面对季纾也的时候,又强装镇定,怕她难过。   “纾也,你还好吗?”   季纾也看了两人一眼,知道她们在关心她,感激地笑了下:“没事,我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该死的赵飞,今天还请假了,你都没请假呢!”   季纾也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我今天还要见客户,不能请假。好了,真没事,杨姐已经说可以帮忙处理帖子了。至于其他……我晚上约好和我男朋友吃饭了,到时候拍个照片。”   陈慧立刻道:“天呐,那太好了!那群八婆说你口中的男朋友就是赵飞,真是气死我了。”   季纾也顿了顿:“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以讹传讹,别理他们。”   “嗯!”   走出办公区后,季纾也深吸了口气,她很不舒服,也觉得难过。   但事已至此,她没有其他办法,更没时间烦恼,必须得继续工作。   调整好心情和状态后,季纾也来到斯卡顿17层的下午茶区,这个区域基本是他们内部员工招待客户用的。   今天她就跟客户约这里对合同。   季纾也提前十分钟到达,点了咖啡和甜点。几分钟后,客户也到了。   季纾也连忙站起身:“林夫人,您请坐,这是我给您点的咖啡和甜品,您可以先尝尝。”   来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季纾也感知到客户的情绪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但还是没多想,在她对面落座。   客户姓林,叫林如娟,她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老总的老婆,平时很喜欢操办宴会,有时候是替老公,有时候是给自己,邀请同为富太太的姐妹们一起玩。   她在斯卡顿办过多次活动,这次来,是为了给她的小儿子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林夫人,按照您上次跟我说的,我已经重新修改了合同的细节,您再看看,没问题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字推进了。”   “我不满意。”林如娟突然道。   季纾也愣了下:“不满意?您是说哪个方面?”   “哪个方面我都不满意。”林如娟骤然拔高的声音把周边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季纾也面色微微一僵:“林夫人,是发生什么了吗?我们上回已经对过大致的内容,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我满意,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这情况啊。”   季纾也:“我……什么情况?”   “季小姐,有些话咱们就不多说了,我只能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你把你们领导叫过来吧,给我换人。”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纾也怔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口,强忍着情绪道:“林夫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你看的都是被曲解过的内容——”   “你用不着跟我解释那么多,反正跟你们领导说,要么换人给我,要么就直接取消,我这辈子是不可能跟小三有合作的。”   她的声音清亮,众人听得是一清二楚。有人已经在手机上狂发消息,说自己在下午茶区碰到了客户手撕“绿茶”。   陈慧是个八卦王,遁在各种小群里,看到这条消息后,抓起邹小岚就往这边赶,路上还顺便通知了杨潼。   而下午茶这边,季纾也和林如娟也在僵持着。   “林夫人,您不让我解释,就这么把小三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恕我不能接受!”   林如娟冷笑了一声:“你接不接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一个夙愿,就是不要你来跟我这一单。”   “可以!我可以跟领导说,给您换人。但是,您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里污蔑我,也请你道歉!”   “道歉,笑话。”林如娟一脸正义凌然,“你这种人我看多了,就知道装无辜装清纯,背地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我还能跟你这种人道歉呢。”   说着,她便想离开。   季纾也难堪极了,她知道今天这件事不能这样过去,因为她原本就已经被大家怀疑,如果就这么让林如娟走了,她名声就彻底毁了。   “林夫人,你别走。”   她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如娟恼火,回头用力甩开:“你干什么,你们斯卡顿怎么还出现你这种员工!”   季纾也被甩开,惯性往后,原本是该退一步,背后却突然撞上了一堵肉墙。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我们斯卡顿,到底出现怎样的员工了?”   她徒然僵住,只见身后的人把她往边上一拉,看着眼前的林如娟道:“这位女士,看来你是对我们斯卡顿有很大意见。”   林如娟看着眼前的男人,愣了愣,觉得非常眼熟。   “你,你是……”   她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   她见过这个男人,两年前有幸跟丈夫一起参加过一回盛华集团的晚宴,跟他打过照面。   他是盛家那个年轻尚轻,却最有望继承老爷子衣钵的四少爷,盛亭深。   是了,斯卡顿也是盛华的产业,据说酒店方面就是这个盛公子再管理。   她顿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盛总,原来是你啊,幸会幸会,之前我们在盛华的晚宴见过的。”   说完见盛亭深面色淡淡,好像完全没记起她是谁的样子,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对您这斯卡顿肯定是没有任何意见。”   “是吗。那我刚才怎么听到你一口一个小三,来叫我们酒店的员工?”   盛亭深说完看向季纾也,后者此时也懵了,没想到本该在帝都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最少出差一周?   而林如娟听到盛亭深这么问,立刻就道:“盛总,是这样的。您酒店当然是没问题,仅仅只是这个员工她本人作风有问题而已,我想,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有辱斯卡顿的名声。”   “破坏别人感情,小三?”盛亭深不紧不慢地拉住了季纾也的手,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问道,“小也,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第50章   这个时间点,正值下午茶区人流高峰。   盛亭深的出现早有人注意到,原本还想着老板竟然也在,这下季纾也是完蛋了。   却没想到,盛亭深走上前后,是将她护在身后……   老板护着员工,勉强来说……也说得通。   但他靠她那么近是什么意思?说话那么温柔又是什么意思?   还叫她……小也?   我靠,这不对劲了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错过哪怕一帧的画面。   而此时,季纾也同样僵住了,温热的气息从耳侧传来,他们的距离是那样得近。   她咽了咽嗓子,缓缓转头看他,是……夏延吗?   不对,不像。   可她此时没法发出这样的疑问,只能在他的问题中,艰涩开口:“昨天有不实的言论在网上爆发,所以……这位夫人误会了我。”   “原来是这样。”盛亭深看向已经呆住的林如娟,眼神格外冷,“所以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诽谤。这位夫人,我完全可以替我女朋友起诉你。”   “不,不是,我看到过视频,那些评论里都这样说……”林如娟话音突然一顿,突然住了口,难以置信地道,“等等,盛总,您刚才说……这是您女朋友?”   “对,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   林如娟的脸色瞬间苍白,好一会才道:“没……没什么问题,我搞错了,是我搞错了。季小姐,实在是抱歉,我真不该听信网上那些言论。”   盛亭深哦了一声:“不过你的诋毁已经对她造成了一定影响,我还是会起诉你。”   林如娟:“盛总——”   然而,盛亭深已经完全不想搭理她,拉着季纾也就往外走去。   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路过才刚刚赶到现场的陈慧三人,三人硬生生止住脚步,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季纾也看着三人,又尴尬又抱歉,忙用口型说:我回来解释。   接着便消失在拐角处。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   “我去!!!”   待盛亭深和季纾也离开这后,安静的现场顿时爆发开来。   “陈慧,你们部门的季纾也跟盛总是情侣?”   “靠靠靠,你们真是够能憋的啊,这都不说!”   “妈呀,到底是谁先说季纾也插足赵飞和他对象的,真是秀逗了。”   “陈慧,说话呀!这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陈慧是个八卦能手,斯卡顿各个部门都有她熟悉的人,大家也知道她和季纾也走得近,所以纷纷过来问她。   可她哪里知道啊,刚才那场面足够她惊掉下巴了。   难怪啊……难怪纾也从来不把对象带出来,从来不给他们看照片,从来不发朋友圈!   这咋发,这咋发嘛!   “她,她早说过自己有男朋友,是有些人非不信,现在你们当场看到了,信了吧。”陈慧强行镇定着说道。   围过来的同事满眼放光:“刚才老板都替季纾也出头了,能不信吗。”   “可之前不是传盛总有未婚妻吗,那什么钟小姐。”   陈慧立刻说:“那也就是传言而已,盛总可从来没亲口说过。”   “也是。哇塞,今天他可是特意站出来给季纾也澄清……太帅了吧。”   “要我说,季纾也才太帅了,竟然能把盛总拿下!”   “对啊,盛总每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光看到人我都紧张。”   “行了,老板的事情不要在这里议论,还有客人,都散了吧。”就在这时,最先缓过神来的杨潼站出来说话。   她是领导层,大家自然都听从,赶忙散去了,只是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在各自的小群里分享这个天大的消息。   待人散去后,杨潼走到林如娟面前:“你好林夫人,我听说,您想换对接人……”   “完了,完了完了。”林如娟完全没有听她说话,满脑子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知道,盛亭深所说的起诉倒不是大事。大事在于,她得罪了他,就相当于得罪了盛华集团,那么对她家公司来说,不论是项目合作,还是资源渠道,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下彻底完了。 。   “关于老板的女友就在销售部”一事,斯卡顿内部快速传开。于是昨天“季纾也破坏别人感情”的事,也就显得那么得离谱。   毕竟只要用点脑子想想,有大老板作为男友,还去插足男同事的感情,简直是有大病。   内部议论纷纷,然而被盛亭深一路带回7188房间的季纾也却还没来得及碰手机。   关上门后,他总算是肯松开她的手。   “别人那么说你,你都不肯开口说一句你的男朋友是谁?”他垂眸看她,眸光冰冷。   方才在他开口叫她“小也”的时候,季纾也短暂怀疑过他是夏延,但看到他现在的神色,又十分确定了,他就是盛亭深。   “……我不想说不行吗。”   “宁愿被误解,也不说是吗。”   “……”   “说话。”他捞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   季纾也抿了抿唇,“我有自己的方法,你今天不出现,我最后也能解决。”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解决。”   季纾也张了张口,发现这不好答,于是干脆撇过头。   盛亭深看她这样,心里火气都卷了起来,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昨晚严为明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便在等着看了,看她会不会把他推出来。   但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听到反转的消息传来。   她从始至终都不愿意承认,她是他女朋友。   “你不是说你出差,至少一周才会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片刻后,季纾也不想僵持着,转移了话题。   “你觉得呢。”盛亭深反问。   季纾也顿了下,意识到他可能是特意为了自己飞回来的,脸色有些别扭:“你也用不着这样……”   “我爱过来看你有多狼狈。”   “……”   盛亭深火气很大,伸手解开领带丢在一旁。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听对面的人说了几句后,挂断,望向季纾也:“坐那边等我。”   季纾也:“你有事忙吗,那我先走了。”   “我让你坐下。你现在回去,是想当动物园的猴子?”   虽然不爽,但有几分道理。   季纾也不吭声了,生无可恋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盛亭深则到了客厅东侧的开放式书房里,在电脑前,开始了一个视频会议。   他没有带耳机,所以季纾也完全能听到内容,对面是帝都那边公司的人……估计因为他突然离开,现在只能通过视频会议。   季纾也心里的感受很怪,虽然她嘴上说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件事,但她其实不确定雇佣个陌生男人发朋友圈能不能彻底堵住别人的口……   就算能,肯定也不及盛亭深出场有效果。   啊啊啊啊真烦!虽然她很不想这件事公开,但又不得不承认,盛亭深的出现是救了她。   她好像应该说谢谢?   她不想说!   季纾也整个人愈发烦躁起来,都能想象到此时的同事们有多震惊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有一堆的未读消息。   陈慧:【老实交代老实交代老实交代!!!!】   邹小岚:【天!佩服。】   杨潼:【这……什么时候的事?】   输的不熟的,几乎有她微信的同事都要来问一嘴。   季纾也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干脆就都没回复,深吸了一口气,闭目养神,让自己冷静。   昨晚看完帖子后,她完全没睡好。此时靠坐在这么舒服的沙发和靠枕上,冷静着冷静着,竟然不小心把自己冷静到睡着了。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后来,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   季纾也困得不行,随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搁置在耳边。   “喂?”   “喂,姐姐,你现在方便吗。”对面是一个男声。   季纾也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今天跟你约五点喝咖啡的那个人,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下午的课翘掉了,现在在过来的路上,大概半个钟头就能到咖啡店。”   “噢,是你啊。”季纾也清醒了点,“那个,我忘了早点通知你,你不用来了。”   “怎么了吗?是你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也不是,就突然不需要了,不好意思啊。不过钱我会打给你,不让你白跑一趟。”   “这样啊……”   “我转你微信。”   挂电话后,季纾也半眯着眼睛打开微信,给男大学生转了五百块钱。转完后,刚想坐起身,突然,手上的手机被抽走了。   她懵了两秒,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盛亭深在边上,跟她也就一个座位的距离,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喂……你干嘛?”   盛亭深没应,面无表情地看向手机里,她和那个男大学生的对话框。   季纾也一惊,反应过来了,立刻去抢,他却轻松腾出一只手,把她按在原地。   季纾也窘得不行:“盛亭深,这是我的手机!你不许看不许看!”   盛亭深不理她,看到了五百块的转账,也看到了之前他们约在咖啡店见面的过程,脸色冰得快掉渣。   “这什么?”   “没什么!你别动我手机!你懂不懂尊重人!”   盛亭深盯着她:“你懂不懂尊重人,有男朋友还约别的男人喝咖啡?还是付费?”   “这是有原因的!”   他不给她手机,“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那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乌龙事件吗,大家没见过我男朋友,觉得我地下男友压根就是赵飞。所以我才打算雇一个人跟我拍个合照发朋友圈!”季纾也说着说着有点心虚,“我就是花钱雇人办事,又不是出轨,你凶什么……”   盛亭深短促地笑了声,嘲讽意味满满:“雇人拍合照发朋友圈,也就你做得出来。”   “那我总不能把你的照片发上去吧,我又不想别人知道。”   盛亭深沉默半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那现在别人都知道了,你可以发了。”   季纾也莫名其妙:“现在就没必要了吧……”   “有必要,发。”   “我不要。”季纾也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死死塞到口袋里,“你别动我手机,隐私权你懂吗……”   他看了她一眼,还真没强迫她,只是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夏延的。   季纾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眼睁睁看他打开夏延的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张她之前和夏延的合照,发到了他自己的手机上去。   然后,就在他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出去。   季纾也瞪大了眼睛,“你!”   盛亭深斜睨了她一眼,冷飕飕道:“这样就不侵犯你的隐私权了吧,季小姐。”    第51章   “你是不是疯了?”季纾也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之前她还一直告诉自己,盛亭深只是觉得跟她谈恋爱新鲜有趣,想玩玩而已。   可现在,他却把他们的照片发出去,用他的账号……   “你删了,你快点删了啊!”   把她放明面上舞,岂不是让人觉得他“爱”得深沉。   被他的家人看到怎么办,被那些希望跟他结婚的人,比如钟宝亭看到又怎么办!   季纾也急得不行,可盛亭深的身高手长,各方面完全碾压了她,只要他不愿意让她拿到手机,她又怎么可能抢得到。   “那么希望我删了?如果是夏延发的,你还会非让删?”盛亭深问。   季纾也揪住他的衣袖,想都没想就道:“如果是他发的,我当然不会逼着他删!”   盛亭深停顿一秒:“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给我——”   盛亭深眸色顿沉,单手将她的腰身揽过,扣在身前,“季纾也,我告诉你,他不会发,因为这个身体是我在主导,我没说可以公开的时候,他不会敢公开。”   “他才不是不敢,他之前只是怕这么做会影响你的人生!”季纾也不高兴他说这样的话,好像夏延只是一个附属品,“他是在为你考虑好不好……!”   “为我考虑?”盛亭深冷笑了下,神色变得阴沉,“那么为我考虑,就不会瞒着我把你扯进来,他已经影响了我的人生。”   “……”   嗡嗡嗡——   就在这时,盛亭深手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瞥了眼,接起,声色不耐:“什么事。”   “请问一下,你是盛亭深吗?”何少辰的声音在听筒里传来。   盛亭深懒得理他,立刻就想挂掉,何少辰感觉到了,连忙道:“别挂别挂!盛总!盛大少爷,真是本人?朋友圈你发的?”   “有什么问题。”   “没!没问题!就是我的电话因为你已经爆了,所有人都来问我纾也是什么来路,竟然能让你走甜蜜虐狗路线!”   何少辰的嗓门实在太大了,季纾也离得又近,全都听到了,窘迫得不行。   那张照片是她和夏延某天吃晚餐的时候一起拍的,他温柔地搂着她,她则亲密地靠在他肩上,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众人以为那是盛亭深,他们没见过盛亭深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更没见过他这么宠溺地看着一个女生,所以一个个都惊掉下巴。   盛亭深不想回复,直接挂断了何少辰的电话。   但他打开微信看了眼,季纾也也趁机凑过去看,只见三分钟前发出去的朋友圈,点赞量直线飙升。   评论区大部分是她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盛亭深的合作方或者集团高层人员们。   当然了,也参杂着一些她认识的名字。   【真是恭喜了,女朋友很漂亮】   【盛总好福气,照片氛围感真好,祝二位幸福】   【佳偶天成!】   盛思沅:【啊啊啊啊啊啊!!!般配!!!太般配了!】   何少辰:【?????你谁】   严为明:【[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杨潼:【恭喜老板[笑容]】   ……   季纾也看得头皮发麻,立刻道:“你爸妈看到怎么办?”   “我没加过他们。”   “……那,那也总会知道。”   盛亭深漫不经心:“那又怎么样?”   然而季纾也已经满脑子害怕,怕像电视剧里一样,出现为了“棒打鸳鸯”使出各种手段的父母。   虽然她跟他不是鸳鸯,但她不能被棒打啊!   她的脸色过于精彩了,盛亭深完全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嘴角很淡地弯了下:“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把手伸到你这里,放心吧。”   季纾也不信他,还想去抢手机:“我不管,你赶紧删了!”   手腕被他攥住,他盯着她因为紧张和恐慌泛红的脸蛋,觉得有趣,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做不到。”   “你这人怎么——”   他又低了下头,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不想听,只想亲。   手机被丢在了沙发上。   季纾也坐在他怀里,很快就喘不来气。没一会,整个人更是突然被他拦腰抱起。   眼看着被带到主卧房间,季纾也吓得不轻,“不行,不行不行!你别突然……啊,别在这!”   几日不见,盛亭深闻到她脖子上气味,就已经ying了。   轻咬住,声音带着呼吸的气声:“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在酒店了,你要在这用了T,大家不就都知道我们干嘛了吗。”   盛亭深眉梢挑了下:“你在臆想什么?”   “真的!上次在这用了两个T,就有人知——”季纾也反应过来什么,突然噤了声。   盛亭深的脸色随着她的声响淡了下去,“你跟他在这张床上,用过两个T?”   “……”   “在我的地方,你们真是为所欲为啊。”盛亭深摸着她的脸,声色慵懒,眼底却满是阴郁,“该怎么罚你好。不然……我们今天用四个,怎么样?”   “不要!”   季纾也狠狠推他,想走。但她的力气跟他相比实在是弱太多,推不动他。   可她又很怕他真的会那么心狠,只好拼命软了声,讨饶道:“你不要这样行吗,我不想让同事们看热闹……”   “谁敢看你热闹?”盛亭深想了想,又道,“看来打扫卫生的人很喜欢嚼舌根,得重新换一批了。”   “别!大家其实是知道分寸的,不会泄露客户隐私!”   盛亭深笑了声:“季纾也,你怎么一下一个样,一会是会被人知道,一会又说别人知道分寸?”   季纾也脸颊发热,实在怕他因她一句话,把客房部的人清理一遍,那她就真的罪孽深重了。   “我只是说万一……万一而已,大概率是不会的。”季纾也低声道,“你别随意把别人工作弄没好不好?”   盛亭深:“你确定?”   “我确定。”季纾也抬眸看他,心里慌张得不行,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哄道,“这里是我的工作地点,我不想在这做。盛亭深,如果,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们回家行吗。”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带着甜意。   盛亭深有片刻的失神,看向她的嘴唇。   季纾也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咽了口口水:“回去吧,求你了……”   话音刚落,就又被狠狠吻住。   他吻人的方式总是让人害怕,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拆卸入腹了一般。   然而就在她慌张地以为盛亭深不听她的,就要在这里强行做的时候,他松开了她的唇:“好,我们回家。”   季纾也心口狂跳,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想:这混蛋是不是吃软不吃硬? 。   十多分钟后,她和盛亭深上了车,车辆很快驶离斯卡顿。   嗡嗡嗡——   手机震了几声,季纾也打开看了眼,发现是工作群的消息。   她浏览了一遍见没自己的事,这才退出来,但也想起了同事们的消息还没回复。   于是她先点开了和陈慧、邹小岚的三人小群。   此时群里已经有99+未读消息,陈慧和邹小岚已经在里面疯了。   她想了一番,开始打字:【二位,抱歉抱歉!!一开始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也没想到他是咱酒店新来的老板(我是在酒店被收购前就认识他的)。后来又觉得,在同个职场,公开关系不太好,就没说[疯狂对不起]】   陈慧很快回复:【我去!!!你总算出现了!!!好好好好,原来你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你太能藏了吧!】   邹小岚:【纾也,你也不用对不起。理解,都理解,毕竟那可是盛总】   季纾也:【[跪下][跪下][跪下]】   陈慧:【我不理解!!要是我,我早就满世界宣传了好吗!盛总都没你能忍,公开当天直接发朋友圈啊,这还是我认识的盛总吗!】   季纾也:【你也知道他发朋友圈了……】   陈慧:【我去,还有谁不知道?虽然我没他微信,但总有领导有啊,早就被截图传阅了!】   邹小岚发了几张群截图,都是其他群里大家看到盛亭深朋友圈的反应,所有人都是一致的激动加一致的懵逼。   因为这实在不像盛亭深的作风。   陈慧:【盛总谈起恋爱来竟然这么甜,他笑得都不是我认识的样子了!简直变了一个人!】   对,照片里确实是另一个人。   季纾也暗自腹诽,表情已经麻木。   陈慧:【说起来你跟盛总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救命我觉得好魔幻,老板娘竟然就在我身边】   季纾也默了默,看了眼身旁坐着的人,他正闭目养神,手心里握着她的左手,时不时捏一下,摩挲她的手指。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跟盛亭深“谈恋爱”的感觉,因为在她眼里,这不叫恋爱。关于恋爱,她只能想起跟夏延的点滴。   于是回复道:【感觉很好,他是温柔的,也会笑,不是冷冰冰的样子】   陈慧:【我靠!细说!】   邹小岚:【你冷静……】   陈慧:【我冷静不了,你随便去外面抓个同事问问,你看他们能不能冷静】   季纾也哭笑不得:【要不改天见面聊……我现在不太方便】   陈慧:【噢……你还跟盛总在一起对吧?前台说你们刚走不久。那行,别聊了,你们好好的!】   前台都成眼线了……果然在酒店不能乱来,季纾也十分庆幸今天哄着盛亭深走掉!   “在跟谁聊天。”突然,盛亭深侧眸。   季纾也:“跟同事,我总得解释一下。”   “哦。”   季纾也放下手机,往车窗外看了眼,外面天已经黑了,她中午都没好好吃饭,这会已经有点饿了:“我想先吃点东西,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   盛亭深家做饭的都是厨师,食材也是专人送上门。但因为最近这几天他的计划是出差,所以厨师那边是放了假的,且也没有新鲜食材。   “没有。”   季纾也:“那要不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盛亭深看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之前严为明跟他说的,她和夏延经常会一起去逛超市,然后回家做饭吃。   他不解,问这有什么意思,不嫌累?   严为明清了清嗓子,说这大概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情侣,情趣。   盛亭深鬼使神差的,对司机说:“去最近的超市。”   司机有点意外,往后视镜上看了眼:“好的先生。”   “要现买吗?”季纾也问。   盛亭深:“不想在外面吃。”   “噢……”   超市就在小区边上不远,不算很大型,但种类齐全,大半都是进口货。   季纾也觉得贵,下不去手,但转念一想,反正是给他家里买的,他付钱。   于是也不手软了,推着推车选购东西。   “你要吃什么菜?”她回头看他。   盛亭深就在身后几步跟着,“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季纾也轻哼了声:“那我想吃的就多了。”   她不问他了,管自己拿,拿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买完食材后,路过了零食区,她又往购物车里拿了一堆零食。   盛亭深就看着她堆山似的往里扔,嘴角很浅地勾起。   原来一起逛超市,就是这感觉?   “零食你不吃吗?”季纾也突然回头。   盛亭深嘴角笑意敛住,“不吃。”   “噢。”季纾也还是将手里的零食放进去,嘟囔道,“这个夏延要吃。”   话音刚落,放进去的那盒零食就被拿起来丢了出去。   季纾也愣住:“你干嘛?”   盛亭深冷声道:“他也别吃。”   “你——”   “身体也是我的,我不想消化这些垃圾东西。”   “……” 。   逛完超市,两人回到九州华庭。   季纾也把食材都放到了厨房,准备做点吃的。厨师不在,能做饭的自然只有她。   “你要做什么。”盛亭深靠在一旁的岛台边,问她。   “就我们两个,做三菜一汤够了吧,先做红烧仔排。”说完看他没动,眉头轻拧了下,“难道你不想吃这个,可我刚才问过你了,你说随便的。”   “这些菜要洗?”   季纾也愣了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要洗。”   “给我。”   “你……洗吗?”   盛亭深没回话,直接把一篮子菜倒进水池里,季纾也诧异地看着他,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盛亭深顿住,转头:“你笑什么。”   季纾也急忙收敛住,主要是她看着他洗菜的样子,觉得好违和啊。   而且,谁洗菜洗成这样,菜叶都快烂了!   季纾也上前,一把关掉水龙头:“你还是别洗了,再洗菜都不能吃了。”   盛亭深眉头轻拧,还没说什么,人就已经被她推开:“去客厅,去书房,随便你去哪。我很快就好。”   “夏延之前难道不也这样洗?”   季纾也差点翻白眼,“他才不是……你别添乱了。”   她低头把蔬菜都捞了起来,处理完一抬头,看到盛亭深还站着看她,心里突然一紧。   “干嘛……”   “我添乱?”他神色不耐,走到她面前,“是真的我添乱,还是你根本不希望我在这。”   “不是,主要是我自己来的话能更快做好啊。”   “你跟夏延平时不也一起做?”   “是……但他会,你不会啊。”   盛亭深脸色变得更黑了。   季纾也莫名其妙:“到底还做不做饭了……”   “有厨师在,非要自己下厨,自找苦吃。”他冷冷道。   季纾也微怔,差点被气笑,要去超市现购回来做饭的人是他,现在反过来指控她非要下厨?   有什么大病啊!   “那你让厨师做好了啊,我又没有说非要做!”她气恼,转身就要走。   然而没走两步就又被他拽了回来。   “啊……你放开……”   盛亭深却不松手,一只手将她往上一抱,轻松把人放在了岛台上。   他盯着她,突然就接上了在酒店房间的那个吻,又凶又狠,像是生了气。   季纾也不明所以,也承受不住,不停地往后仰。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很快就乱成一团。   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还散乱在边上,盛亭深随手一挥,把那些东西推到很远。   接着,她的腿就被他推到了台面上。   踩着。   季纾也穿的是长裙,裙摆软绵绵地堆在了腰上,她瞬间慌乱起来,“你不是肚子饿了吗!盛亭深……”   “肚子是饿了。”盛亭深抓着她的脚踝,贴上前,声音又沉又哑,“但你感觉到了吗,别的地方,更饿。”    第52章   盛亭深阴晴不定,是个疯子!   季纾也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件事。   夜幕深沉,远处的霓虹光线透过客厅大片落地窗,铺在季纾也的身上。   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身上还在抖。   “吃饱了吗。”盛亭深躺在沙发上,看着软绵绵趴在自己身上的人,问得意味深长。   季纾也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感觉到有什么从她大腿上滑落。   然后她就闻到了空气中某种暧昧的味道,浓稠,黏腻,讨人厌……   她皱起眉头,声音很低:“我要去洗澡。”   盛亭深起身,懒洋洋道:“我带你去。”   “……不要。”   “不动你。”   拒绝在盛亭深这根本无效,他直接将她抱到楼上去,但进了淋浴间,他根本就不能遵守几分钟前的承诺。   抱着她抵在墙上,又折腾了一次。   从浴室出来后,季纾也几乎沾床就睡了。   好几个小时后才被肚子饿醒,不舒服的感觉会滞后,弄得太狠的结果现在才出现。   已经是深夜,盛亭深竟然要叫人过来做吃的。   季纾也心烦意乱,完全控制不住脸色,对盛亭深发脾气:“我不吃!你不要让人来做饭,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盛亭深穿着干净的睡衣,爽够了,心情也好,“好,知道了,不让人来。”   “楼下也弄干净!你自己弄,不要等阿姨清理,很丢脸。”   “季纾也,你要求还挺多。”   “这是你应该做的!”   盛亭深眉梢轻挑了下:“哦,那还有什么要求?”   季纾也用被子蒙住头:“……就这样,你自己去吃饭吧。”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外面彻底没声音了,她才冒出一双眼睛出来。   懒得动,浑身都酸疼。   躺着玩了会手机后,卧室门突然被推开。   季纾也看过去,只见盛亭深端了碗面过来,放在了床头。   “吃吧。”   她没料他竟然端了吃的上来,一时哑然。   “……这谁做的。”   “外卖,没让厨师过来。”盛亭深道,“自己吃了乖乖休息,不许走,等我回来。”   季纾也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书房,有事情处理一下。”   “哦……”   “怎么,不想我走?”   “没有!”季纾也立刻道,“你快去吧,我要吃饭了。”   说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生怕这人兽性大发,还真就待这了。   随手裹上睡衣后,她坐在床边吃起了牛肉面。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外卖,料很足,好吃得要命。   季纾也吃着吃着就忘了盛亭深的存在,吃完后,他也已经离开卧室很久。   肚子饱得感觉实在舒服,季纾也也懒得多动,把碗放到外面茶几上去,再去浴室刷个牙,又躺回到床上。   他让她别走……真是高看她了,就刚才在房间里走那几步路她都磨得慌。   她觉得肯定肿了。   一时睡不着,季纾也干脆拿起盛亭深放在一旁的平板,看了会综艺,看了很久后,才又睡过去。   盛亭深好像是很晚才回房间的,他上了床,从后面抱住她。   季纾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挣扎了一下,怕他又想干什么。所幸他没有干坏事,只是抱着她睡觉。   第二天醒来,盛亭深还在边上躺着。   季纾也将他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拿走,下床洗漱穿衣。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醒了,就靠在床上看着她,季纾也连忙往卧室外走:“我要去上班了。”   “开车去。”   “不用!”   季纾也溜得飞快,坐地铁,没一会就到了办公区。   “纾也,来了啊。”   “hi,早上好。”   路过同事的工位,几人跟她打招呼,虽表现得跟平时一样,但季纾也能看出来他们目光很热烈。   她有些不自在,可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刚在工位上坐下不久,杨潼的电话就过来了,叫她去办公室。   季纾也起身去了,一进门,便看到了赵飞。   她微微一愣,没理会他,望向杨潼:“杨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赵飞他要辞职了。之前大厅的事,他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季纾也眉头轻拧,看向他。   赵飞朝她勉强笑了下:“是我让杨总帮我这个忙的,我马上要走了,在办公室说的话,怕又给你惹麻烦……纾也,对不起啊,那件事,都是我的原因。”   季纾也面色淡下来:“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女朋友。”   赵飞低下头:“是……我也对不起她。但,我也是需要跟你道歉的。我不应该自以为是……”   其实赵飞一直在猜测,季纾也没男朋友。而且也想过,就算有男朋友,他也有机会把她抢过来。   他每天想得都快走火入魔了,完全不在意女友是否发现,甚至觉得就算发现也没什么,能算解脱。   但他没想到的是,廖秋会这么偏激,直接到酒店来闹。   更没想到,季纾也竟然真有男朋友,而且还是……那个人。   从昨天知道现实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他知道自己麻烦大了,也知道自己……真是自不量力了。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但不代表我原谅。”季纾也恶心死这种想要“脚踏两条船”的人,看都不想看。   赵飞面如土色:“你不原谅是应该的,但抱歉我也得说……那杨总,流程我都走好了,我就先走了。”   杨潼点点头:“出去吧。”   “是。”   赵飞走后,季纾也还拧着眉头。   杨潼起身拍了拍她:“他的私事给酒店带来了麻烦,横竖都要被辞退的,自己辞职也好。”   季纾也,“现在影响还在扩大吗?”   “这你放心,盛总那边的人也出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彻底删光了,酒店这边今天也出了公告帮你澄清。”   “谢谢杨总。”   “没什么,都是本来该做的。”   “嗯……那,那我跟盛总的事……”   杨潼眉梢轻挑了下:“这事我确实很意外。”   “我之前是觉得办公室恋情不好,所以才没说——”   “你用不着解释,你跟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我只知道你是我带上来的,你怎么样我很清楚。”   季纾也闻言心口一松,她怕领导对她有有色眼镜,“杨总,我之后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好好做事的。”   杨潼轻笑了一声,只觉这姑娘特认真,怪可爱的,“嗯,我知道,去忙吧。”   “嗯!”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后,季纾也脚步轻盈了许多。   到工位时,陈慧和邹小岚也已经到了,经过昨天在小群里的“逼问”,两人现在已经冷静很多。至少不跳到她脸上问,盛亭深平时是怎么谈恋爱的。   乌龙事件告一段落,季纾也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上午,她一直在处理客户的合同,下午便和陈慧他们一起,在大厅筹办宴会事宜。   等忙完宴会的事,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三人说说笑笑,打算一起去吃个晚饭。   谁知刚走到长廊,突然看到迎面走来了几个高层。原本是没什么的,可最前的那一个,偏偏是盛亭深。   三人停住脚步,往边上让了一下。   陈慧和邹小岚很默契地看向季纾也,朝她眨眨眼。   季纾也:“……”   那拨人越走越近了,交谈声淡淡传来,隐约是在说工作上的事。   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公开,但季纾也觉得,盛亭深在工作的时候,肯定会跟以前一样,就当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会径直路过。   可没想到,那一行人的交谈在路过她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季纾也呼吸一停,抬眸。   她竟然猜错了。   只见盛亭深站在自己面前,十分自然地问道:“快下班了吗。”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季纾也抿了抿唇,只好回答:“快了。”   “那在停车场等我一会。”   “……”   说完,他便离开了。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人笑着看了她一眼,这才跟上。   待人彻底走远后,陈慧惊魂未定道:“我操!第一次近距离看你们谈恋爱。”   季纾也一头黑线:“……这也算?”   陈慧:“算!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听到盛总讲话这么温柔呢,是吧小岚?!”   邹小岚认同地点点头。   季纾也心想,这人是要在外人面前装一装吗,说话还真温和了许多。   “好啦……咱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饿了。”季纾也道。   陈慧:“还吃什么饭啊,你忘了刚才答应盛总在停车场等他啊!你快去,我们可不敢跟他抢。”   邹小岚附和:“对对,纾也,我们下次再一起吃吧。”   两人说完,立刻跑了。   季纾也哭笑不得,只好先去换衣间换下制服。但是,她没打算去停车场等盛亭深。   昨天弄得那么狠,她今天压根就没想跟他一起睡。   【我室友有点事,我今晚回去陪她】   坐上地铁后,季纾也给盛亭深发了个消息。   他可能在忙,没有回复。   季纾也也不理会他了,回到租房后,开心地点了个外卖,躺在沙发上。   至于程薇,她说她今晚在她男朋友那住,不回来了。   点完主食,季纾也又开始挑选起饭后甜点,挑着挑着,门铃突然响了。   她还以为是外卖这么快就到了,起身走到门后看了眼猫眼,结果——   火气顿时就起来了。   盛亭深到底是想怎么样!她就算是卖他了也总该有休息的时间吧!竟然还跟来了!   她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刚要开口说话,他就直接扑了过来,抱住她。   季纾也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很怕他霸王硬上弓:“你怎么来了?!”   “想你。你室友呢,怎么不在?”   谎言即刻就被搓破,但季纾也完全不尴尬,忍不住火气道:“就是不在,那怎么了!我今天就想回来住你看不出来吗,盛亭深你别太过分了,昨晚做成那样还不够?我还疼着呢!”   眼前的人突然沉默了。   季纾也心里有点慌,强装镇定:“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小也,他昨晚又欺负你了?”   担忧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味道。   季纾也眸光一闪,“夏延?”   夏延皱眉,捧住她的脸:“是我。”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季纾也在打量他,因为他现在这一身还是盛亭深的模样。   “在酒店跟你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我了,只是当时人多,我又在模仿盛亭深,所以你没看出来。小也,我已经知道了,盛亭深把你公开了。”   真真切切意识到是夏延,季纾也浑身一松,“嗯,这事发生的突然……”   “我知道,严为明已经把事情经过都跟我说了,你受委屈了。”   “也还好……只是他现在这么做,谁都知道了。”   夏延想了想,“也好,反正总有一天是被知道的。现在公开,以后我就可以直接去找你了。”   季纾也点点头:“你进来坐,我刚刚只叫了一份外卖,再叫一份吧。”   夏延:“好。”   几天不见,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   吃完饭后,季纾也靠在夏延边上,把最近几天的事又详细说了遍,夏延听过后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她:“你还没说,昨天发生什么了,他是不是弄伤你了?”   季纾也的脸顿时涨红了起来,分外委屈道:“盛亭深就是个情绪多变的人,昨天明明是他非要去超市买菜做饭,结果买了菜回来,刚洗菜呢,就不知道哪里惹了他,突然就……就又不让做饭了,简直有病……”   “去超市买菜?还做饭……你做吗?”   “是我做,他还要洗菜来着,可是他笨死了,连菜都不会洗。”   “不要。”   季纾也愣了下:“什么?”   夏延没什么表情,脸色有些沉,“不要跟他一起去超市,也不要一起下厨。”   “夏延……”   “我会吃醋。”夏延低眸看她,“这些是我们才会一起做的,所以不要跟别人,知道吗?”   季纾也看着夏延的神色,明白过来了,这大概是只属于小情侣的幸福琐事,于是她有些抱歉道:“我那天也是饿了,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那下次……不跟他做这些。”   “肯定不会了,他一会一个样,根本没想吃饭嘛。”   确实不是想吃饭而已,他贪恋别的。   夏延心里隐隐知道那人的意图,心烦意乱。但他向来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爽的神色很快收敛了,只是心疼地看着季纾也。   “昨晚受伤了吗?我看看。”   季纾也拉住他的手腕,磕巴道:“现,现在好多了,应该不肿了……”   但夏延并不相信她,直接把她抱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被打开的时候,季纾也脸红得要滴血。   夏延看了片刻,默不作声地下单了药膏,“先洗澡,等会上药。”   “喔……”   她这会也不敢说不了,这种情况被发现,虽然不是她主动的,但还是有种做了错事被男朋友发现的羞耻感。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她乖乖进了浴室,等她出来的时候,药已经送到了。   夏延怕拍床,示意她坐好。   季纾也裹着睡袍,坐下,靠在床头。   “打开。”   季纾也抿着唇:“要不……我自己来吧?”   夏延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季纾也只好低头,分开了膝盖。   透明质地的药膏被挤在了他的指腹上,很快,她感觉一阵凉意。   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脚趾紧绷。   “放轻松,里面涂不到了。”   季纾也撇过头,脑袋里嗡嗡的:“喔……”   挤入,按摩,药膏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季纾也胸口随之起伏,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嘤咛。   溪流潺潺,些许膏体被带了出来。   夏延眸光幽深,抬眸看她:“小也,乖点,现在不许想那些。”    第53章   她什么都没想!她才不是大色鬼!   季纾也瞪了夏延一眼,把腿收起来。   “……就这样,不涂了!”   夏延目光停顿片刻,克制地收回:“明天要是还不舒服,要跟我说,必须得去医院看看。”   季纾也:“没那么严重……”   “我是说万一。”   “喔。”   夏延起身,在浴室里洗净了手指。   出来后,季纾也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夏延,今天不想动了,就在这睡吧好不好?”   夏延点头。   “那你快去洗漱,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讨厌死了……”   夏延失笑:“好,很快。”   季纾也庆幸这晚出现的人是夏延,虽然一起睡觉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夏延某方面有点难受,但他很克制,她不希望,他就不会动她。   不像那个盛亭深……完全是失控的。   相拥而眠,季纾也睡了个好觉。   之后一段时间,盛亭深似乎很忙,他经常不在明海市。   夏延跟她说,那是因为盛家内部有所变动,他堂哥盛严齐因为之前出轨被离婚后,手里的几个项目易了主,到盛亭深这里。   对此季纾也一半高兴一半不高兴,高兴的是盛亭深不会总来折腾她了,不高兴的则是盛亭深不在明海,那她也就没法见到夏延。   很快,热辣的夏季过去,街道边的银杏树悄无声息地变了颜色。   这天,她刚见完客户回到办公室,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爸打来的电话。   “纾也,赶快回来!你妈妈晕到了,现在在医院呢!”   季纾也愣了愣,立刻问:“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赵老头,输了麻将大发脾气,和老江打起来了,我当时不在家,你妈着急啊,赶忙劝,后来突然就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到了!”   季纾也:“那医生现在怎么说?”   “说是血压高什么的,反正你们赶紧回来看看啊。”   “好,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季纾也把电脑放好,转身去了杨潼办公室,杨潼听说这事,立刻准假了。   于是季纾也往酒店外走,打开手机查动车票,发现最早的一班也在三个小时后了,   那只能打车。   刚打开软件,手机里突然进了一个电话。   “喂,夏延?”   夏延道:“小也,刚准备问你要下班了没有,我来接你”   “我现在在酒店门口,准备打车回桢州一趟,我妈晕到了。”   夏延二话不说:“我已经快到斯卡顿了,大概十分钟。我送你回去。”   驾车回桢州需要两个多小时,一路上,夏延不停地安慰,才让季纾也冷静了一点。   到医院后,她极速下车,一路狂奔,总算到了病房。   此时病房里除了她爸,还有叔婶一家,几人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纾也,你可算是回来了。”   季纾也点头,绕开几人到了床边。   孙美玉这会已经醒了,朝她抬了抬手:“纾也,你回来了,再不回来,妈妈都怕看不到你了。”   “你瞎说什么呢。”季纾也转头看向季远忠,“爸,医生怎么说啊?”   “医生说她是因为情绪激动血压骤升引起的短暂性脑供血不足,检查报告刚刚才出来的,说没有大事……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得住院观察24小时。”   “好,那就观察,确定没事了再出院。”季纾也拉住孙美玉的手,“妈,你好好休息。”   “就是啊,一定要好好休息,医生说了,你现在可不能情绪激动了。”婶婶李秀芬道。   孙美玉:“我知道了……那你们一家就先回去吧。”   李秀芬点头:“行吧,那我们先走了。”   季家瑶:“大伯母,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叔婶一家三口就准备走了,谁知一转头,看到门口站了一个男人。   这病房是多人病房,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多也不奇怪,只是……这男人长得实在亮眼。   身高颀长,看着有一八五以上,脸蛋还格外优越,就跟那演电视的明星儿似的。   这是谁的家属啊……   里头的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但没人认领。   “你,你找谁啊?”李秀芬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   一旁的季纾也闻声转头,这才想起夏延在这,连忙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夏延道:“我还是想来看看你妈妈。”   “纾也,这是你……男朋友啊?”李秀芬震惊,试探地问了句。   季纾也见这场面也无法反驳了,看了夏延一眼。   后者轻捏了下她的手腕,走上前:“是,我是她男朋友。叔叔阿姨你们好,初次见面。今天听说阿姨晕倒了,临时送小也赶过来,也没来得及带什么,实在抱歉。”   屋里季远忠和孙美玉惊呆了,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昨天,两人还在说季家瑶找了个好男朋友,他爸妈都炫耀坏了。而季纾也这年纪了还不肯相亲,真是气死人。   谁想到,转眼她就带回来一个男朋友,还,还长得这么俊?   “没事没事,你这么大老远的送纾也过来已经很有心了!”孙美玉两眼放光,甚至忍不住想下床,还好被季纾也及时按住。   “妈,你被动。”   夏延:“送她是应该的,阿姨你好好休息。”   “欸,好的。”孙美玉瞪了季纾也一眼,“你看看你,也不早点说一声,家里都没准备呢。”   季纾也:“这不是临时赶回来吗……”   “你真是的。”孙美玉又看向夏延,顿时换了一副笑颜,“你是明海的吗?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是明海人,我叫……盛亭深。”   季纾也愣了下,但又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法律身份就是盛亭深,这个世界上……其实是不存在夏延这个人的,自然不能把夏延这个名字告诉她父母。   “盛亭深……”季远忠品了品,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有一段时间了。”   “是同事?”   夏延顿了顿:“嗯,我们都为斯卡顿酒店工作。”   “我就说,不是同事的话她从哪认识人。”季远忠嘀咕完又问,“你几岁了?”   “爸,现在先不问这些了好不好。”季纾也把夏延往后拉了拉,“医生说了,妈妈需要静养,你就先让她休息吧。”   季远忠清了清嗓子:“哦,也是,也是。”   “没事的,我休息着呢,聊聊天有什么关系。”孙美玉看向李秀芬,很热情道,“亭深啊,忘了介绍,这是纾也的叔叔婶婶,还有堂妹。”   夏延看向三人,打了个招呼。   季纾也眼看她妈还想说更多的话,坚决阻拦道:“行了妈,你赶紧躺下,别聊了。还有,这里不止你一个病人,说太多要吵到别人。”   孙美玉没法,只好道:“亭深,那你在这多待两天,明天我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   季纾也:“妈——”   “好的阿姨,我会陪小也在这的。”   “那太好了呀。”   季远忠身体也一般,季纾也让他先回家休息,他便搭叔叔婶婶家的车先走了。   季纾也守在孙美玉边上,轻声对夏延说:“你也回去吧,我在这就行。”   “没事,我陪你,现在也不早了,你晚上都没吃,我去买点吃的。”   夏延说完就走了,过了二十分钟后,进来了两个护士。   “09床孙美玉,现在帮你转到单人病房去。”   孙美玉正在吃苹果,闻言立刻说:“我没有要转单人病房啊。”   又看向季纾也,生气道:“那太贵了,我不要的!”   护士道:“阿姨,刚才您女儿的男朋友来办理的,已经交过费了。”   “是吗?这,这多破费啊。”孙美玉顿时变脸,眼里的笑瞬间就溢了出来,“你看这孩子,花这钱干嘛啊,我这也能睡。”   季纾也忙着照顾,也忘了去转病房,没想到夏延帮她去办了。   待他回来后,她把他拉到边上去:“单人病房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夏延揉了下她的脑袋:“我故意想表现一下,你转钱给我是想让我失去这个机会?”   “不是……”   “那就别提,你妈妈能休息好就行了。”夏延揽过她的肩,“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嗯……谢谢啊。”   “禁止给我说谢谢。”夏延把餐食放在餐桌上,“坐下,一起吃。” 。   孙美玉到底是晕了一场,虽然她很想再问点关于两人的事,但精力不够,吃完饭就睡了过去。   因为晚上只能有一个人陪护的关系,夏延住在边上的酒店,次日一早,才又过来病房。   这时孙美玉精神状态已经好多了,看他又是买早餐又是买水果,很满意,偷偷把季纾也拉到边上问。   “他家庭条件怎么样?有房吗?工资多少?”   季纾也不想说他真实的情况,一方面是怕她爸妈问太多,另一方面是她内心深处觉得这段关系很不稳定,便道:“家境普通,有个小房子。工资……反正他跟我是同事,你想想也知道。”   孙美玉沉思了下:“做你们这行的工资不太稳,所以他年收入也不能算很优越。不过是明海本地人就很加分,小房子也是明海的小房子,总也不会太便宜……对了,啥地段?”   季纾也:“妈,我跟他也就是刚在一起,八字都没一撇,你别问这些了。”   “问问咋了,我看他挺懂事的。而且,长得这么俊,你想结婚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我当然得了解清楚。”   “……我也没有很了解,以后我了解清楚了会跟你说的。”   中午,孙美玉检查无恙,可以出院了。   夏延开了车,正好可以直接送她回家。到家后,孙美玉说家里房间还有空房,让他别再去住酒店。   原本季纾也还不同意,但看孙美玉急得想发火,她赶忙点头,怕她又高血压。   于是孙美玉就招呼季远忠出去买些好吃的回来,自己则拉着夏延在一楼聊天。   经过昨天的吵架,今天棋牌室没让人来。但都是街坊邻居,大家来来往往间,都能看到坐在孙美玉边上的男人。   男人过于瞩目,众人都忍不住上来问一嘴,然后就能听到孙美玉操着大嗓门说:是女儿带回来的男朋友。   消息传播得很快,一楼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多人,夏延被围在中间,原本还很从容的脸色难得有点不自在。   “妈!我回来了!”就在这时,季颜可也从明海市赶了回来,看到一楼坐着的人,愣了下,“姐夫,你也在啊。”   夏延点了下头。   孙美玉:“哎颜可,你见过亭深了啊。”   “亭深?”   “颜可!”季纾也从楼上下来了,打断了她的疑惑,“你回来了。”   “嗯,姐,我昨天实在请不了假,只能今天回来了。”   孙美玉:“不用回来的,昨晚不是给你发消息说我没什么事了吗。”   “那我也想回来看看嘛。”   “嗯,回来看看也行。”季纾也把季颜可拉过去,“刚煲了汤,你上来喝喝看味道。”   “行。”季颜可跟着季纾也上楼,纳闷道,“对了姐,妈妈怎么喊姐夫亭深?”   “噢……之前没跟你说,他叫盛亭深,夏延是他另一个名字。就是……他妈姓夏,所以他也取过一个夏姓的名字。而且他更喜欢叫夏延,所以我一直都叫他这个名字。”   “这么复杂?”   “你就当人家有个曾用名吧。”季纾也解释完,又喊上了夏延,“你也跟我去尝尝汤啊。”   夏延被围观了那么久,早想脱身了,连忙起来:“好。”   三人找着借口,上楼了。   邻居看着楼梯口,在一旁羡慕道:“美玉,你这两个女儿可真好啊,听你晕倒了一个个都跑回来看你。”   “可不吗,我是真眼馋。我那儿子,我摔断腿了都没见他回来。”   “美玉的女儿孝顺,而且纾也还带了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回来,美玉,高兴坏了吧?”   孙美玉飘飘然:“那我肯定高兴啊,她这男朋友不止好看,还很孝顺呢。昨晚非要给我升最贵的单人间,我说不要还不行。今天中午送我回来后,买了一后备箱的礼物,是个懂礼数的乖孩子。”   “哎呀,放那的几样补品就是你女婿买的啊,那可都是好东西。”   “是啊,都可贵了。你说我一老人,吃那么好干啥,我说让他们回明海后都带去。”   “孝顺你,你收下吧。”邻居笑道,“不过纾也可真会找,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比家瑶那个好看的多得多嘞。”   李秀芬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这句话,她脸色顿时有些不高兴,转头就走。   季家瑶跟在后面一些,看到她突然回头,问道:“妈,不去看看大伯母了吗?”   “不看了不看了,我瞧她精神好着呢。”   “噢……”   李秀芬拉着她往回走:“不就是长得好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季家瑶愣了愣,知道她在说谁了,脑子里出现了昨天在医院碰到的人。那人……确实好看。   想到这,心里有些酸涩和嫉妒。   季纾也不是找不到男朋友吗,怎么就让她遇到这样的男人了。   “男人那么好看能干啥,还非要在这方面跟你男朋友比?我看除了长相,他其他方面就比不过了。”李秀芬道,“听说他跟纾也是同事,那也就是销售,工资可一点都不稳定。还有他这电车,没小张的车好,对吧?”   季家瑶点点头:“那电车三十多万。小张的车要五十万呢。”   李秀芬满意了,总算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她的男朋友怎么可能比你好。”    第54章   楼下的炫耀终止于季纾也叫孙美玉上来吃饭,邻居们散场,孙美玉兴致昂扬地楼上走。   五人落坐,孙美玉不停地给夏延夹菜,那模样,仿佛自己多了个亲生儿子。   季纾也是清楚他爸妈有多期待自己能有个对象的,见此也不拦着了,默默吃饭,吃完后,又默默准备洗碗。   夏延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我来。”   季纾也习惯性地让了。   “纾也,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孙美玉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夏延道,“亭深啊,你第一次来家里,别动碗筷。”   夏延:“没事的阿姨,平时在家做饭,也都是我洗碗。”   “啊,这样吗。”   “嗯,纾也做饭了,应该我来洗碗。”   孙美玉闻言心里更满意了,与此同时也听出了别的什么,拉过季纾也小声道:“你们同居了?”   季纾也:“……没有!我们就是有空的时候偶尔去对方那里做饭。”   孙美玉:“他爸妈在家吗?”   “没,他一个人住。”   “这还不错,以后结婚不用跟公婆住一起。”   季纾也无奈,“行了妈,我去楼上看看他的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   “噢噢那你快去,我今儿是让你爸铺床的,他这人,干事不利索。”   三楼除了季纾也和季颜可的房间外,还有一间客房,平日就是亲戚来了会住一下。   季纾也稍微拖了下地板,等夏延上来后,让他先去她房间的浴室洗漱,再过来睡觉。   在她家里,夏延很有分寸感,洗漱过后便要回房间了。   季纾也把人拉住:“你就这么走了啊?不亲一下?”   夏延轻咳了声,“现在是你家,你爸妈都在呢。”   “他们卧室在楼下。”   “万一上来了呢?”   “哪可能。”   季纾也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是绷着的,现在夜深人静,妈妈安稳睡下后,她也放下心了,抱住夏延的腰,亲昵地蹭了蹭。   抱了一会后,又不满足,踮起脚去亲他。   夏延顺着她,耳朵被她又亲又摸,红通通的,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攥住她的手,不让动。   “好了,我回房间了。”   季纾也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样,故意逗他:“别呀,要不去我床上躺一躺?”   夏延啧了一声,捏了把她的脸,“昨晚你也没睡好吧,好好睡觉。”   他说着就赶紧开门出去了,好像生怕她在这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季纾也闷笑了两声,终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 。   桢州老街的清晨向来热闹,天刚蒙蒙亮,棋牌室旁的早餐铺子就开了起来。   炸油条的锅支着,油花翻滚。白汽从蒸笼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包子和烧卖的香味,笼罩着整个小摊。   早餐铺的两夫妻忙碌个不停,一会夹包子一会扯着嗓子喊:“一碗豆浆,两个包子,这你的……小笼包一屉,油条,蛋奶一瓶,给……”   因为要通风,季纾也家的客房窗户没有关紧。   盛亭深就是在这样的喧闹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望向窗口方向,发了几秒的呆,而后快速扫过周边,所处的房间窄小空荡,只有正对着他的那面墙,贴满了红红黄黄的奖状。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眼,其中一张明晃晃地写着:季纾也同学在一年级德、智、体诸方面成绩优异,被评为“三好学生”。   他微微一顿,嘴角先于脑袋的反应,轻勾了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扭开,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人偷偷摸摸进了门,快速掀开他的被子钻入,搂上了他的腰。   “一晚上没见,想你啦~夏延,有没有想我呀。”她的脸就埋在他的脖颈里,说话声音软糯,跟她整个人一样。   盛亭深微滞,表情有那么一瞬空白。   “我刚才看过了,爸妈在一楼呢。所以我偷偷到这找你了。夏延,你饿了没?”   晨起的阳光照到屋里,落到她的脸上,使她的眼神看起来柔和,甜蜜,温暖……   他从未见过这样神色的她,因为她从不会对自己展露。   于是还没彻底想明白此时他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装起了夏延的样子:“我不饿,再躺一会吧。”   季纾也笑了,把他抱紧,“昨晚还非不让我抱你,怕我爸妈看到不好,现在你怎么又敢了。”   盛亭深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是你说的吗,他们现在没上来。”   “哼,昨晚我也说他们不会上来呀,你就承认吧,就是想抱我。”   盛亭深眸色微敛:“嗯,是想抱你。”   “姐!妈妈喊我们下楼吃饭了。”没过一会,季颜可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季纾也立刻从盛亭深怀里出来,“该吃早饭了,洗漱一下。”   季纾也掀开被子要下床,手腕突然被拉住,她回过头,看到躺着的人目光深深地盯着她,似是不想让她走。   她笑了笑,捧住他的脸:“乖宝宝,别赖床了吧。”   盛亭深微微一愣,拉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季纾也没法,只好硬把人拉起来,“晚点再抱啦?”   “……嗯。”   两人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了一堆早餐。   孙美玉朝他们招招手:“亭深,来吃饭。”   盛亭深方才已经借着一点空档看了夏延的记录,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但听到眼前这陌生女人这么叫他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季纾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拉住他坐下:“妈,你今天买了这么多早餐啊。”   孙美玉:“咱多了一个人啊,再说了,也不知道亭深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亭深,你吃吃看,这包子是隔壁老梁家卖的,他们家可做了二十多年了,纾也从小吃到大的呢,可好吃了。”   饱满的包子软乎乎地叠在餐盘里,盛亭深垂眸看了半晌,拿起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一桌子四人都看了过来。   盛亭深笑了笑:“好吃。”   “是吧!周边好多人都一大早赶来买呢!”   季纾也嘴角也勾起笑来,身体往他那边歪,“豆沙包是我最喜欢吃的,他们家的豆沙做得可好。你等下也尝尝。”   “嗯。”   “行了,你们别说这么多,让人家好好吃。”季远忠道。   孙美玉:“对对,你好好吃。”   季纾也请了两天假,打算明天下午再回明海,但怕夏延有事,所以吃完早餐后跟他说,“你有事的话今天可以先回去。”   盛亭深:“没什么事。”   “这样……盛亭深那边呢,有没有事?”   她还没认出来他是谁。   盛亭深道:“他也没事。”   “噢,那就好。”季纾也撮撮他的腰,“我还不是很放心妈妈,所以今天白天再在家里照顾一下。晚上我带你出去玩玩,这边的夜市很热闹。”   盛亭深握住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发光:“好啊。”   楼下陆陆续续又来了打麻将的人,季纾也不想夏延又被围着观看,便拉他在二楼看电视。   看着看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狠踹了一脚。   季纾也吓了一大跳,立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只见门口突然出现了五、六个陌生面孔,面色凶狠,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直觉不对,转头说:“你在这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盛亭深回答,她就赶忙跑下楼。到一层的时候,门口那几人已经进来了,为首的男人大摇大摆,正在跟她爸妈争论。   “……你们怎么也得把我爸的钱出了,昨儿就给你们发消息打电话了,回都不回,这算怎么回事?!”   孙美玉:“怎么就我们出钱了,又不是我们打的,哪有这个道理!”   季纾也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妈,什么事啊?”   孙美玉面色通红,气得不行。   季远忠答道:“没天理了,赵老头是跟老江打架打伤了脑袋,怎么就怪起我们来了!纾也,这人就是那赵老头的儿子!”   季纾也看向带头的那个人,隐约有了点印象,以前就听爸妈说过,赵老头家的儿子不读书,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后来混着混着,给钱老工作去了   钱老是他们桢州这的一个传说,年轻那会在明海混,黑白两道都走,混得很好。后来彻底从良,退回了老家桢州。但还是在桢州养了很多小弟,收债用的。凶得很。   赵鸿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他没去帮别人要债,是替自己要钱来了。   季纾也见孙美玉情况不对,怕她又情绪激动,立刻让季颜可把人带楼上去。   孙美玉一开始还不肯走:“不能给!不能,这五万块我们是不会给的!”   “我爸可是在你们这打麻将被伤的,回家后就晕到了,送去医院医生预估后续治疗费用要七、八万!我只要五万还是客气了好吧!”赵鸿大声说道。   “你不要对我爸妈大吼大叫,我是他们女儿,你有什么事先跟我好好说。”季纾也拦在他面前。   赵鸿:“好好说?我昨天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了这事,可是他们根本不愿意付钱啊,我只好上门来了。那这样,你来给,毕竟这也是你家里的事。”   季纾也皱眉:“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肯定会负责,但问题是,昨天大家都看到了,是赵叔和江叔打起来了,所以就算你真想拿这笔医药费,也应该去他们家吧?”   边上的邻居闻言都点头,其中有一人小声道:“老江家他儿子跟局里熟,他们哪敢惹……就知道挑好欺负的。”   赵鸿:“说什么呢!在哪里出问题就去找哪里,有什么问题?!”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干脆报警处理。到时候警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季纾也冷了脸,拿起手机。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李鸿抢走了。   “呵,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啊,不管警察怎么说,我爸受伤是事实,你们不给我钱,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天天来这找你们。”   “你——”   “要不这样好了,我给你们打个折,四万,四万拿来,我不跟你们计较。”   “纾也。”季远忠把季纾也拉到一侧,“这人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混混,他认定了就会一直纠缠,报警关两天他就又来了,到时候咱棋牌室都被闹得开不下去……我们再谈谈,打发他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婶婶李秀芬也小声道:“对,他们这群人之前都是使这种招数,我见过的,拿他们没辙。”   “可是也不能莫名其妙就给钱啊,这是法治社会!不能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季纾也转头瞪了那人一眼,“手机还我,我们需不需给你赔偿,法律说了算。”   “嘿,你这黄毛丫头,在桢州这地方,还跟我讲法了是吧。”   季纾也看他不给,拿起季远忠的电话就要打。赵鸿见她一点不怕,上前就又要抢,结果这次才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拦截住了,狠狠推到一旁。   他险些摔倒,还好被身后的弟兄扶住。   站稳了一转头,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男的,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的谁啊,在这出头。”   “给你个机会,滚。”   男人的声线冷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神色漠然地好像是……看着一团垃圾。   赵鸿先是一愣,莫名有些发怵。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有后退的意思。   而且,眼前这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可怕的?!   赵鸿几步上前,指着他道:“不关你的事,你最好给我闪开。”   “我刚才说了,给你个机会滚。不愿意?”   “你他妈的!”赵鸿失了面子,气极,一拳就要过去,却又被拦截住了。   他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狠狠打了一拳。   他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牙都麻了。   “鸿哥,鸿哥?!你没事吧!”边上的小弟震惊,纷纷上前。   赵鸿吐了口口水,“妈的,没看到我被打了啊!还不给我冲!!”   剩余四个男的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向盛亭深。   季纾也:“夏延!”   “你去里面。”   盛亭深短暂说了这么一句,一脚踹在最先冲上来的那人身上。   周边的邻居都吓坏了,连忙往外跑,但跑到门外后也没走,一脸着急地往里看,都为这个新来的“女婿”着急。   这可真是作孽了!第一次上门就遇到这事!!   然而谁曾想,急着急着,突然就不急了。   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帅小伙三下五除二的,把几个小混混放倒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疼得叽哇乱叫。   不是……这,这也太快了吧?!   季纾也也惊呆了,她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能打……看那样子,像受过一定训练似的。   “没事吧?!”见他一脚把最后一人的手臂踩在脚下后,她急忙跑上前。   盛亭深:“没事。”   “你手背受伤了?!我看看!”她心疼地拉起他的一只手,“疼吗?”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嗯,疼。”   七倒八歪鼻青脸肿的五人:“……”   我他妈才疼。   “你小子!敢打我!你知道我老大谁吗?你丫不想混了是吧?!”赵鸿刚才被踹了两脚,打了好几拳,浑身痛得要命,也气得要死,指着盛亭深道,“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啊!”   盛亭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折:“嗯,我等着了。”   “啊啊啊——痛痛痛,放手!!!”   季纾也眼看他真有可能把他的手折断,连忙拦住:“别。”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松开了。   “电话,打电话,给成哥打电话!”赵鸿立刻缩到一边,指挥他的小弟。   季纾也:“你在我们家闹,我才要打电话报警呢!”   赵鸿:“你报警好了,让警察看看到底是谁挨打了!”   季纾也一噎。   边上邻居们立刻道:“那也是你们先要打人的……”   赵鸿:“谁?!谁在说话,有本事站出来。”   邻居们虽看不过去,但到底怕惹了人,没敢再出头说话。   季家瑶接到李秀芬的电话过来时,看到这场景,吓了一大跳。   “妈妈,你没事啊?”   李秀芬:“我没事,就是你大伯家啊……这些混混盯上他们了,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小张找人来?”   季家瑶为难道:“他能拿这些人怎么办啊……报警了没?”   李秀芬道:“这些人都是钱老下面的人,报警估计也就抓进去蹲两天,到时候出来后又要闹。”   “那,那只好给钱了。”   “啧,好几万呢……”   而季纾也这边也担心赵鸿叫更多混混过来,闹得更大,就赶紧先报警了。   警察还没到,两方僵持不下。   十多分钟后,老街出口那边出现了动静,突然驶进了六、七辆黑亮的豪车。   车子径直停在棋盘室面前,声势浩大的模样,看得边上的邻居们齐齐往后退。   片刻后,车门打开了,一波男人从里面下来,其中第二辆车下来了一个头发银白的中年男人,约莫六十岁,那些小弟模样的人皆站在他身后。   “成哥。”赵鸿看向末尾处的一个男人,一脸惊喜。又连忙撑起来,惶恐道,“钱老……”   赵鸿是成哥下面的人,而成哥也只是钱老跟班的跟班。   所以赵鸿完全没想到,今天这事,竟然能惊动钱老。   他往日里根本就见不到钱老本人,此时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怎,怎么劳您来了?”   众人这下都看向那中年男人,原来这就是他们桢州那个很厉害的钱老。   刚想着这赵鸿竟然混这么好,能把这人喊来。下一秒,就看到钱老一巴掌甩在了赵鸿脸上。   用劲之大,直接把他打得摔到一旁!   所有人都懵了,只见下一秒,钱老径直走进棋盘室,脸上挂上谦卑的笑容,朝坐着的男人弯腰伸手。   “盛总,幸会啊幸会。”    第55章   盛亭深没有伸出手,只是看了钱老一眼。   后者也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把手缩回来,道:“刚刚得到消息,您在这遇到点麻烦。实在是对不住啊,我没管理好下面的人……放心,这事我肯定为您解决!”   这一反转给众人看呆了,季远忠和实在憋不住从楼上下来的孙美玉也愣在了原地。   这什么情况?   钱老可是他们桢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可现在他竟然对着这年轻人拱手哈腰……   “钱,钱老,我只是来要钱,我爸他伤了头……”赵鸿懵了,又惊又恐地说道。   “要什么钱,你要什么钱?!你爸是他们打伤的吗!”钱老后面一个男人把人拎起来,“也不睁大狗眼看看清楚,还敢来这要钱!”   赵鸿瞪大了眼睛,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忙道:“是,是,我错了!都怪我眼瞎,搞错了事!”   “那还不赶紧道歉!”   “好!好!”赵鸿被松开后,立刻转身对着盛亭深,“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盛亭深淡淡看了眼季纾也。   赵鸿会意,立刻挪过去:“小姑娘,季叔……对不起!”   他那四个小弟见此,也颤颤巍巍过去道歉。   季纾也抿了抿唇,看向盛亭深。   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眼前的人不是夏延了。那盛亭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打架的时候?还是更早之前?   不知道……   但她暂且先不管这件事了,看向赵鸿说:“因为你们,我们家坏了这么多东西,怎么算。”   赵鸿立刻道:“我们赔我们赔!我们一定照价赔偿!”   就在这时,警车声响起。   几个警察进来:“怎么回事?”   “警官!是我们闹了个乌龙!不小心把他们家家具都弄坏了,我们打算赔偿!”赵鸿都不用季纾也开口,就立刻说道。   警察看了看几人的脸:“你们脸上的伤……”   钱老上前:“是这样的,这几个人刚才来棋牌室闹事,要打人,盛先生正当防卫,这才伤了他们。”   警察眼睛一亮:“钱老,您怎么也在这?”   “我这……有朋友在,过来看看。”说完,钱老瞥了眼赵鸿,赵鸿立刻都认了下来。   警察道:“行,我大概知道了,那你们几个跟我去局里做一下笔录,还有这棋盘室的人也要去。”   季纾也:“好,我跟你们去。”   “那位打人的也要一起。”   “没问题。“季纾也转头招招手,“盛亭深,过来。”   盛亭深起身,走到了她边上。   钱老看了看季纾也,再看看盛亭深,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系,笑着说:“盛总,那您看晚点我是不是可以请您吃个饭,今天这事我真是太抱歉了。”   盛亭深:“不了,晚上还有事。”   钱老脸上堆着笑,“行,那行。下次有机会一定。”   赵鸿等五人已经被带上车,盛亭深说完后,拉着季纾也上了另外一辆警车,只留下一群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愣着做什么,收拾干净,弄坏的东西都买好新的补上。”钱老对手底下的人说。   “是。”   几人很快进入屋内收拾,弄完后,钱老客气地对季远忠道:“晚点我会让人把新的送过来,对不住。”   “啊……没,没事。”季远忠顿了一下,忍不住道,“那个,请问一下,你刚才叫我女儿的男朋友盛总,这是为什么?”   钱老讶异:“怎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他是盛华集团的四少爷,盛亭深啊。” 。   警车驶入警察局,双方录完笔录后,赵鸿五人被处罚款并扣押。   季纾也和盛亭深则被允许离开。   两人从警局出来后,季纾也摸了摸鼻子,突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半天才开口:“你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盛亭深:“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分辨不出我跟他。”   季纾也一噎:“才不是,分明是你在装夏延!”   盛亭深眉梢轻挑:“我装他,你就分不出来了?”   季纾也哑口无言,她之前总信誓旦旦认为自己能区分,可这次却还是没能第一眼就看出来!   这家伙,是不是越来越能装了?!   盛亭深见她这副烦躁的模样,却是心情不错,“回去吗。”   季纾也撇过头,闷闷道:“当然要回去。”   “嗯,那就打车。”   盛亭深手机上压根就没有打车软件,最后还是季纾也打的车。   两人并坐在后排。   车子前行时,季纾也垂眸看了眼,发现他的左手关节已经有些红肿,是刚才帮忙揍人时留下的。   她看向窗外,心情有点复杂:“盛亭深,那些人是你叫来的,那什么钱老。”   盛亭深:“不认识。”   “那他——”   “我只是在楼上听到你妈说那群混混背后是什么人,给严为明打了个电话,让他解决。”   季纾也立刻懂了,严为明估计也不认识这钱老,只是他有能力让人一层一层联系过来。最后那钱老得知盛华集团的四少在这被他的人恐吓了,吓得立刻过来阻拦。   “……明白了。”季纾也咬了咬唇,嘟囔了句,“不过,还是谢谢你。”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新鲜:“什么?”   季纾也觉得难为情,但她也不是无脑讨厌他,在今天他确实帮了她家的情况下,她自然还是知道道谢的。   她转头看他,拔高了音量:“我说,谢谢你!”   盛亭深微微倾身,眼眸很深:“怎么谢?”   季纾也立刻往边上靠了点:“……你想怎么谢?”   “遵守你的承诺就行”   季纾也茫然,“什么承诺。”   “你本来晚上要带夏延去哪里,就带我去哪里。”   就……这么简单??   季纾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去夜市而已啊,说什么承诺……太夸张了吧。”   不过如果他没提,在得知他是盛亭深的情况下,她确实也不打算今晚出去了。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盛亭深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冷笑一声:“夸张吗,你这人,不就是区别对待。”   “……”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网约车都不太爱走老街这条路,问他们能不能停在路口,季纾也同意了,下车的时候,看到路边停了一辆宾利,很眼熟。   “这车……”   “严为明到了。”   进家门的时候,季纾也发现家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正中间那张磕坏一个角的麻将桌也被挪到边上,换上了一张新桌子。   而桌子旁边,果然坐着熟悉的严特助,此时他正在被她父母还有邻居们围观着,向来从容老练的脸上难得有几分羞赧。   “严特助?你真在这。”季纾也惊讶道。   严为明连忙起身:“季小姐,盛总。”   盛亭深淡淡道:“你怎么过来了。”   严为明:“接到您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开车出发了,不过路上比较远,现在才到。嗯……我刚才进来找您,才说了名字,就被季小姐的父母招呼进来了,所以……”   “对对对,我看这小伙是你的人,就叫他进来喝喝茶,顺便等你。”孙美玉道,“那个,亭深啊……不是,盛总。”   “阿姨,叫我名字就行。”   孙美玉眼睛一亮,“欸,好的!我就是想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没事。”   “刚才去警局咋样了?”   季纾也道:“赵鸿他们被拘留了,警察那边还说,会罚赵鸿给我们一笔赔偿。”   孙美玉:“是嘛,刚才钱老还让人送来了新的桌子和家电,哎呀,这都托亭深的福了,不然这些小混混非得盯上我们家不可!”   “不用谢,应该的。”盛亭深说。   严为明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很快意识到他是在模仿夏延。   他清了清嗓子,道:“盛总,正好有几个比较急的文件在车上,方便的话我拿过来?”   “我过去吧。”盛亭深看向孙美玉,“叔叔阿姨,我先处理一下工作。”   “诶诶,好的,你忙你忙。”   盛亭深和严为明走出去了,待他们走远后,屋里的人才叽叽喳喳继续聊起来。   他们到这会还处于震惊之中,毕竟他们哪里想得到,这帅小伙竟然盛华集团的公子哥!   那盛华集团他们是知道的呀,知名大企业,老百姓平日里用的,吃的,住的……哪点不涉及。   “纾也,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亭深是你同事吗?怎么刚才钱老说他是盛华集团的少爷呢。”   孙美玉和季远忠总算逮着她问了,季颜可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   季纾也知道瞒不下去了,只好道:“他是我们酒店的老板,不也算同事么。”   “你这么算的啊!”孙美玉无语,“老板就是老板,同事就是同事!哎哟,你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该出去大酒店吃啊。”   “妈……你正常就好,不要这么夸张。”   “那,那人家毕竟是总裁嘞。”   “美玉,人家是总裁但也是你女婿啊,女婿肯定是要在家里吃饭的嘛,出去吃多生分。”边上邻居说道。   “就是就是。”另一邻居又是羡慕又是好奇道,“纾也,你这怎么做到的,竟然谈上了大老板。”   季颜可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说:“我姐也很厉害啊,她工作能力强,漂亮,性格又好,别人喜欢她很正常。”   邻居:“哈哈哈是是是,那确实。”   孙美玉:“欸,那咱们晚上还是准备一顿大餐比较好,老头,等会一起去买。”   “噢噢,好的。”   孙美玉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李秀芬:“秀芬,晚上你和家瑶留下来吃饭吧,咱们一大家子一起。”   李秀芬的面色微微一变,干笑了一下:“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一起吃了,下次,下次吧。”   她当然不愿意一起吃饭了。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孙美玉面前炫耀自己女儿工作如何如何稳定,男朋友如何如何得好。   但没想到今日一比,瞬间没了哪怕一点底气。   谁能想到,昨天她还想着这男的好歹没什么钱,比不过家瑶的男朋友,结果今天就发现人家是富几代的大少爷。   拒绝过后,季秀芬立刻拉着季家瑶走了,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嘟囔着这肯定哪里不对。   “家瑶,你说呢?这怎么可能,你说那么大集团的公子哥怎么会找小县城的姑娘。我寻思着吧,肯定不能到结婚那步!”李秀芬想了想,又道,“你说,会不会是玩她的?这种公子哥花得很。”   季家瑶心里还在震撼着,含糊地应了一句。   就在这时,她妈突然停下脚步。季家瑶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这才发现拐过路口后的那颗树下,正停着一辆宾利。   此时这辆车后座窗户没有关,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见那个叫盛亭深的男人坐在里面,他侧眸看了出来,眼底像铺着一层冰。   她心口骤然一跳,停下了脚步。   李秀芬面色也微微一变,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听到。   两人怔愣间,车后座的门打开了。男人下了车,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   就在她们松了口气,以为他没有听到她们说的话时,突然听见已经路过的人道,“没在玩她,我很想娶她。”   季家瑶一怔,倏地回头,只见男人似笑非笑,几分无奈道:“不过她一直没同意,你们是她亲戚吧,有空的话,好好帮我劝劝她?”   “…………” 。   再回到季纾也家的时候,邻居们总算是散了一些。   孙美玉迎上去说:“亭深啊,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跟你叔叔马上要出去买菜。”   “妈,不是说了吗,我晚上要跟他去外面的夜市。”   “可是夜市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健康……你怎么能带人家吃那个。”   盛亭深看了季纾也一眼,笑了下:“阿姨,是我想去的。”   “啊?”   “没来过这里,想让她带我到处看看。”   “这样啊……那,那行吧!”孙美玉变脸比翻书还快,“纾也,那你们好好玩,如果不喜欢吃或者没吃饱,回来我再给你们做夜宵。”   季纾也很想翻白眼,她妈可从来没对她这么“友善”。   “知道了知道了。”   天还没黑透,季纾也就拉着盛亭深往外走。   再在家里待下去,她真的要难受死了。   桢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夜市在很热闹的那片街区,过去需要走几条街。   他们不赶时间,且目的地不好停车,季纾也就直接带着盛亭深沿河边的庭廊走过去。   “那里你经常去?”盛亭深就走在她边上,对他而言她走得很慢,只需要慢悠悠地跟着。   季纾也:“上大学以前经常去,那里的东西很好吃。不过,你大概率吃不惯。”   “吃不惯?那你为什么准备带夏延去那?”   “我是说你吃不惯,夏延平时跟我在一起什么都会吃,跟你又不一样。”   盛亭深眼眸微微一沉,把她拽边上来。   夜幕将落,庭廊里的人越来越多,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季纾也挣脱不开,瞪了他一眼:“干嘛?你别拽着我。”   “季纾也,你少气我。”   “我气你什么了!盛亭深,这里人很多,你别动手动脚行不行?”   盛亭深搂着肩膀的那只手直接向上,掐住了她的下颚,把她的脸抬起,对着自己。   “不行,你再让我不高兴,我不介意就在这里亲你。”    第56章   夜幕降临,夜市一条街仿佛被一键启动。   红灯笼,白炽灯,霓虹招牌……所有灯光都亮了起来。铁板烤鱿鱼的味道和糖炒栗子的甜香混杂在一起,飘荡在空气中。每个档位都围了人,老板一边制作一边排号,烟火气直往人们脸上扑。   季纾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看到好多家她喜欢吃的东西还在老位置,顿时心情愉悦,也不管盛亭深是不是还跟着了,自己走到一家烤鱿鱼摊前:“老板,给我来十串。”   “稍微等一下啊,这边三个我要先做。”   “嗯!”   在边上等的时候,盛亭深终于挤过人群走了过来,他眉头皱着,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对周边环境的不满。   季纾也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怎么了。”   “你原来是要吃这些?”   “对啊,这就是夜市。你不吃吗?”   “卫生情况堪忧。”   季纾也愣了下,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把人拉开一点,“你小点声!”   盛亭深拉下她的手:“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这都是经过管理的,每家小摊都要通过卫生标准才能营业。”   “哦,所以这个卫生标准很低。”   季纾也嘴角微微一抽,很想打人。   果然是公子哥……这人恐怕这辈子就没吃过小摊上的东西!   “是你自己非要我带你出来的,既然来了,就不要说这些话!”   “……”   “小姑娘,轮到你了,加辣不?”这时,摊主大叔大声道。   季纾也回头应声:“微辣就行。”   “好嘞。”   鱿鱼须被按压在铁板上,发出滋滋声响,没几分钟后,十串便被做了出来,放到袋子里。   季纾也接过,吃了几口后看他一眼,递过去:“吃。”   盛亭深:“你自己吃吧。”   “真难伺候……”季纾也嘟囔,不高兴道,“那你别跟我一起,干脆在路口等我好了,我自己逛完就出来。到时候再带你去餐厅里吃晚饭。”   鱿鱼须做得恰到好处,别的地方都没这么好吃。   季纾也说完,一边吃一边往里走,不想理会他。   结果没走多久,手臂就被拉住,一回头,发现盛亭深又跟了上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   刚说完,手上的东西就被抢走。她看着盛亭深拿出一根鱿鱼须,侧头咬了一口。   他眉头轻皱,又很快抚平,似乎发现这东西也没那么不能吃。   “我同意了吗,你就一个劲往里冲。”他把剩下的鱿鱼须递还给她,手里拿着他咬过的那一根。   季纾也:“你不是不想吃这些东西吗。”   “这里的餐厅也不见得多卫生。”   季纾也没说话,多看了他一眼。这人……不会是不想一个人在外面等,所以才又进来吧。   不过她也没有撮破的意思,他既然又肯吃,那最好了,省得她晚点又要带他去店里吃饭。   “我还要买羊肉串,麻糍,烤生蚝……你呢,要吃点什么?”   盛亭深脸色沉沉:“随便。”   “哦。”   季纾也不问他了,管自己去排队。   她几乎是一路吃过去的,每次吃一半,盛亭深就会把剩下的一半拿走。   这导致季纾也总吃不够,她气恼地让他自己要吃什么就自己去买,他又偏偏不肯。   “老板,来一份臭豆腐。”   “好的稍等。”   季纾也撇了盛亭深一眼,见他暂时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又多跟老板说了句话。   几分钟后,她的那份做好递了过来,季纾也吃了两颗,递给盛亭深。   “你吃吧。”   说是臭豆腐,但这家闻起来并不臭,所以盛亭深接受得还是蛮快的,直接咬了一口。   但仅仅就这一口,就让他变了脸色。   季纾也眼睁睁看着他的脸从莹润的白到满是火气的红,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瞪向她的那双眼睛都微微润湿,完全说不出话来。   季纾也无辜地看着他,看着看着,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然后就停不下来了,肩膀抖动着,笑得一抽一抽,断断续续道:“是你老要……吃我东西的,我就喜欢吃这么辣的……你,你不能怪我啊哈哈哈哈。”   辣意像火苗一般烧过整个口腔,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呼吸都带上了灼人的温度。   盛亭深攥住她的手腕,本是恼火地要质问她,却在和她含笑的视线对上后,一切都熄了火。   小摊的灯光在她的发梢上渡了一层柔软的金边,她笑得很开心,毫无保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星。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以盛亭深的身份,看到她这种毫无防备的,真心诚意的笑容。   盛亭深微怔。   紧皱的眉头不知怎么就突然松开了,安静地看着她。   季纾也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让店家放了很多辣椒。而料想到的结果也出现了,他被辣得够呛,很是狼狈。   季纾也难得看到这个样子的盛亭深,笑得不行。可笑着笑着,就收敛住了,因为她发现盛亭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下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没有狼狈,也没有生气,甚至眉头都没有皱。那双被辣得泛红的眼睛隐约间,似乎盛满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她恍惚觉得,这是夏延的眼神。   夏延才会这么看她,因为他喜欢她,爱她。   那盛亭深呢?   季纾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一种说不清的心虚和慌乱从心底冒了出来,缠住整颗心脏,让人有点无法呼吸。   她抿住唇,立刻转开视线,“去买杯果汁好了,解辣。”   她径直往果汁摊走去。   最后,那碗爆辣的臭豆腐被丢掉了,两人一人一杯果汁,默不作声地走在路上。   走过美食区,就到了游戏区。   季纾也觉得这会的气氛特奇怪,于是想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事,看边上挺多人在玩套圈游戏,便挤了进去。   意料之外,这个摊主放置的娃娃都很可爱,跟以往看到的廉价品不一样。   难怪今天这么多人。   她一时兴起,便朝老板招招手:“给我一组圈!”   “三十块,这边扫。”   “嗯。”   季纾也看上了远处的一个哆啦A梦公仔,卯足了劲去套他。   但这圈估计是小了点,十分难套,她扔了一半,都没有套中他,反而意外套中了它旁边的一只小胖猪。   可季纾也还是想要哆啦A梦,把剩下的全都丢了过去。结果,还是没套中。   “小姑娘,没事啊,这个小猪也很可爱的,还能录音说话呢。”   季纾也随意接过来,但目光还在那个哆啦A梦身上。   老板看出了她的依依不舍:“要不再买一组?没准能套到你想要的。”   一组三十块,也不便宜,网上估计都能买到了。   季纾也放弃:“算了算了,不用——”   “给我。”   突然,有人站到了她旁边,朝老板伸手。   季纾也转头看向盛亭深:“……你也玩?”   盛亭深已经接过了老板的圈:“那蓝色胖子是吗。”   “……对,不是,人家叫哆啦A梦。”   “随便。”   这游戏原本就有很多人在玩,盛亭深站过来后,周边驻足的人突然又多了一圈。   这人这张脸,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然而……那个公仔是真的很难套中!   盛亭深好几次都已经丢中了,但都滑到了旁边,很快,他手里的圈就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   看着大皱眉头的盛亭深,季纾也又忍不住想笑了。   无所不能的盛大老板,也没想到会栽在套圈圈上吧。   “算了吧,不要了。”她说。   盛亭深漠然,对老板道:“再给我拿一份。”   老板嘿嘿一笑:“好的,不过小伙子,你要么试试别的嘛,那只是很难套中的。”   盛亭深压根就不理他,专注于套那个公仔,一个又一个,就连季纾也也开始紧张起来。   唰——   又一个圈圈被丢了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啪。   圈圈一角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但它其他部分则完美地圈住了哆啦A梦。   “耶!!!!”季纾也原地蹦起,“中了中了中了!老板!拿来吧!”   老板也挺为他们高兴,把娃娃拿起来,递给了盛亭深。   他接过后,随手把剩下的圈递给了边上的小孩,小孩一脸喜色,稚声稚气地说了声谢谢。   “走了。”盛亭深转身。   季纾也忙跟上:“你也太有毅力了吧。”   盛亭深直接把公仔丢到了她怀里。   季纾也连忙接住:“谢谢!”   她上下左右欣赏了下,满面笑容:“这真蛮可爱的,颜可一定会喜欢。”   盛亭深的脚步霎时顿住,转头看她:“我给你的东西,你给你妹?”   “呃……可是我本来就是想圈给她的,是她喜欢哆啦A梦。”   眼见盛亭深的脸越来越黑,季纾也默默把另一只小猪公仔递到他怀里:“不然,我跟你交换,这个送你。”   他没接。   季纾也:“这个挺可爱的,还能录音呢,你看啊,按这里。”   她按住猪猪肚子上的一个按钮,对它说:“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放开按钮。   再拍拍猪猪。   她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她炫耀地看向他:“真能录音,我套中的这个还蛮有趣的。”   话音刚落,手里的猪就被拿走了。   “喂——”   “行,那就交换。” 。   严为明当天就返回明海了。   所以第二天下午,是盛亭深和季纾也开夏延那辆车回去,还带上了季颜可。   季颜可就坐在后座默默吃零食,没打扰前面两人,只在快开到明海的时候,才开口说:“姐夫,我跟我姐家是两个方向,所以你们到时候在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   盛亭深淡声道:“送你回去。”   “喔……那谢谢了。”   “嗯。”   季颜可摸了摸鼻子,觉得怪怪的,于是暗搓搓给季纾也发了个消息:【姐,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季纾也:【没有啊……】   季颜可:【那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脸色不太对,而且也不爱讲话了】   季颜可见过她和夏延在一起的样子,知道他们两个都挺爱说话的。   而盛亭深显然是冷淡话少的那一类人,不装夏延后,自然会让人觉得不一样。   季纾也没法,只好又编一些谎言:【他公司有点烦心事,所以可能有点不舒心】   季颜可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因为她也是工作狂一个,很能理解工作支配情绪这件事。   【懂了懂了,那要不还是把我放在地铁口吧,不麻烦他了】   【没事,不会麻烦】   又是半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季颜可租的小区外面。   季颜可下车后,季纾也也跟着下了车,她跟妹妹分开总有个毛病,就是很啰嗦。好好吃饭不要太累,别因为工作伤了身体,少熬夜……等等等等,操心得很。   季颜可早习惯了,抱抱季纾也,撒着娇:“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别担心啦。”   “嗯,那进去吧。”   “好~”   季颜可一步三回头。   季纾也是等她彻底消失在小区拐口,才终于回过身。   只见盛亭深还站在车尾没动,他刚才下车帮忙搬行李箱。   “怎么了?你还不上车吗?”她问。   盛亭深看着她:“你在带小孩吗?又抱又哄,还要给她带玩具回家。”   季纾也顿了下:“我妹妹在我眼里一直就是个小孩,我从小带她到大,习惯了。”   “所以她对你而言很重要。”   季纾也抿了抿唇,沉眸:“你觉得呢。”   不重要,能被你拿来威胁吗。   两人几乎立刻都想到了这件事。   盛亭深撇过头:“哦,看来是挺重要。”   季纾也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被威胁的那股旧气又窜了上来,冷哼了声:“怎么了,我妹妹对我很重要有什么问题?”   盛亭深看这个妹妹实在不爽,语气森冷:“季纾也,对你重要的人怎么这么多。”   “她是我妹妹,是家人!谁还没有几个重要的人了,你难道从来没有?”   盛亭深垂眸看她,冷不丁道:“之前是没有。”    第57章   之前没有重要的人,那现在呢?   季纾也一觉醒来,脑子里莫名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过她才不要多嘴问一句,毕竟他觉得重要的人是谁,跟她没半毛钱关系!   “季小姐,这是盛先生早上离开的时候让我交给您的,您收着。”吃早饭时,阿姨突然把一个文件袋交到她手里。   季纾也狐疑,打开文件袋看了眼。   里头是一张黑卡,还有一份购房合同,名字还是……她的。   又来?   季纾也立刻拿出手机给盛亭深发了一个问号。   他也回复了她一个问号。   季纾也:【盛总,您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盛亭深:【对】   季纾也:“……”   盛亭深:【卡可以随便刷,房子你爱住不住,如果你想卖出去,我也不会管。】   几秒钟后,又发来了四个字:【就当回礼】   季纾也莫名其妙:【什么回礼?】   盛亭深:【那只猪】   季纾也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有病吧……   前天晚上她套中的那只玩具猪,还能换房换钱了?   有钱人真是吓人,房车在他们眼中就像什么小玩具一样。但对普通人来说,那可是一辈子。   所以她压根不敢拿,好像自己一拿下这些东西,这条命就完全交待在他手上一样。   最后合同和黑卡都被随手放在了桌子上,她快速把早饭吃完,前往斯卡顿上班。   在地铁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牛马的印记仿佛就刻在了脑门上。   “……”   因为请假了几天的缘故,手头积压了很多事,季纾也一到工位就忙碌了起来,直到下午一点多,收到夏延的消息。   【盛亭深在你家,没有引你父母怀疑吧?】   他回来了。   季纾也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回复:【没有,他伪装成你的样子了】   夏延:【好。那你们这两天,一直在桢州吗?】   季纾也:【嗯。对了,如果我爸妈有打电话给你,你就用工作太忙之类的话敷衍过去。他们现在知道你的身份,我怕会有什么事麻烦你】   夏延愣了愣:【他们什么时候知道身份的?】   季纾也有些意外:【盛亭深没有跟你说吗,你离开后,有群混混来我们家闹事……盛亭深出面解决的,但也因此,被我爸妈知道他是什么人】   这些事,盛亭深一个字都没提。   夏延打开了他发给自己的内容,里面关于季纾也的,只有短短一句话:醒来在桢州,在她家度过两天。   他拧了拧眉头,从沙发上起身。   方才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九州华庭了。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其他人。   夏延走到餐桌边,看到桌上放置着黑卡和房产合同,他知道这是给季纾也的,没在意,因为他本来也就觉得这些都应该给她。   他又回身上了楼,原本想去房间拿手机,顺便再换身衣服出门,却突然看到卧房的窗边下,放了一只小猪公仔。   盛亭深的房间为暗色调,所以那抹粉白色显得格外扎眼。   夏延沉默片刻,将小猪拿起来,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   盛亭深他应该很不喜欢这种东西……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它身体里传出来。   “盛亭深盛亭深,你好呀~”   夏延神色微微凝住,突然明白了,它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 。   季纾也一下班就往玫瑰园去了,她和夏延约了一起在家吃晚饭。   两人都是从各自的工作点回来,没空做饭,叫了外卖。   吃完后,他们带着幸运去公园走走,消消食。   季纾也牵着夏延的手,道:“我们有一段时间没带幸运出来遛遛了,它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夏延:“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住玫瑰园,这样也可以跟它玩。”   “我倒是想呢……”她低声喃喃,但是盛亭深那家伙压根就不给她这个机会。   夏延也听出来了,停下了脚步。   季纾也转头看他:“怎么啦?”   “卧室里那只猪,是你送他的?”   季纾也顿了顿:“啊,那是在桢州套圈套中的,我想跟他换哆啦A梦给颜可,所以就把猪给他了。”   说完,发现夏延并不怎么高兴。   季纾也察觉到他的情绪,靠过去蹭蹭:“怎么啦……”   “我不知道这些事,他没有告诉我。”   季纾也并不是很清楚他们两个之间分享消息会到什么样的程度,“可能这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是一个娃娃而已。”   “但我没有。”   “啊?”   夏延低头,眼神幽深:“小也,我也要。”   “娃娃?”   “你要公平,他有的,我也要有。”   季纾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公仔随处都有呀,我带你去!”   夜风徐徐,明海的秋季已经带了一丝冷意。   把幸运送回家后,季纾也立刻带上夏延去了商场,在明海她是暂时找不到套圈游戏了,但娃娃机还是很多的。   她换了一堆钱币,把一半分给夏延:“一起抓。”   夏延:“你来抓,我只要你抓到的。”   季纾也看了他半晌,轻笑了声,“好好好,我一定亲自抓,我给你抓个最好看的。”   抓娃娃这游戏季纾也也就在大学的时候玩过,成功率极低。   今晚也是,她试了一大半硬币都还没有抓到一个!但她不想让夏延不高兴,连忙又续了一波硬币,才终于将她最想要的粉色兔子抓上来。   “耶!!有了有了。”她蹲下身,把兔子取出来,送到夏延手里。   “这个可爱吧~”   夏延揉揉兔子脑袋:“嗯,可爱。”   “那……你不会不高兴了吧?”   夏延沉思了下:“不会了,但是比较可惜,这只兔子不会讲话。”   “这有什么可惜的,我可以亲自在你耳边跟你讲,你要听什么,说吧~”   夏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想要你说,你喜欢我。”   四周来来往往都是人,季纾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垫脚凑到他耳边:“我喜欢你。”   夏延单手搂住了她的腰:“你要说,你最喜欢我。”   “哎呀,等一下……这么多人呢。”   “小也,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季纾也觉得他今晚真是执拗得很,不过她也不介意,反正就是情侣间的小情趣嘛,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   “知道啦,夏延,我最喜欢你,最最喜欢你!”   夏延嘴角轻扬,总算满意。   于是两人从商场出来,又回到了玫瑰园。   季纾也先去洗漱,夏延则坐在客厅里等她。坐了一会后,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接了起来。   “喂。”   “你好,盛先生……”   季纾也今天洗漱很快,走出房间后发现夏延没在客厅,只依稀听到他的声音从书房传来,看样子是在打电话。   她没去打扰,干脆又返回浴室,给自己敷了张面膜,然后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等待面膜时间。   待十五分钟过去,她清洁完脸后走出房间,才看到夏延从书房出来。   “你刚才在跟人打电话吧。”   “嗯。”   “谁啊?”季纾也随口一问。   夏延停顿了下,道:“盛严齐。”   季纾也狐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你那个堂哥么,他给你打电话干嘛?”   “前段时间他出轨照四散,他老婆已经跟他离婚,没了他老婆的助力,他好几个项目都黄了。”   “这样……”   “嗯。对此爷爷很生气,让他把耀科交出去,给盛亭深接管。盛严齐觉得,那些项目黄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离婚了,也是盛亭深背后操作的结果,所以……他打电话来咒骂盛亭深,为了抢走耀科不择手段。”   耀科是家科技公司,之间还在斯卡顿办过酒会,所以季纾也也知道。   “那盛亭深之前发他的出轨照,确实是因为要夺取耀科吗。”   “是……也不是吧。仅仅只是耀科,喂不饱他的。”   季纾也似懂非懂。   夏延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不说他们,想睡觉了,我们进房间?”   他说得意味深长,季纾也很快就明白了,抿唇笑了笑,爬他腿上去:“那你抱我进去。”   夏延在她唇上亲了亲,声音有些低下来:“好。” 。   明海的秋天短得吓人,季纾也觉得温度下降得很快,于是到了周末便拉上程薇一起去逛街,买两套保暖的新衣。   逛了一整个下午,收获颇丰,两人停手,在商场里吃晚饭。   刚吃完准备回去,程薇的男朋友打来了电话,说他在附近一个新开业的酒吧玩,让她过去一起。   “我跟我朋友在一起呢。”程薇看了眼季纾也,说道。   “是你那个室友吗?那一块呗?你之前不是说想介绍我们认识。”   程薇很喜欢这个男朋友,早想介绍给季纾也认识,只是大家都很忙,没凑上时间,今天正好有空,她便问季纾也要不要一起去玩玩,顺便可以帮忙把把关。   季纾也见程薇这么说,自然答应了。   于是两人打车过去,把东西都存储好后,进了这家新开的酒吧。   正是周末,酒吧里人很多,程薇的男朋友丁一唯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两人,牵过程薇的手后,很热情地跟季纾也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带着两人进入里面的卡座,卡座已经坐了人,男男女女都有,丁一唯说都是他的朋友,让季纾也别拘束,好好吃好好玩。   丁一唯这个人,季纾也听程薇讲过,他们两人相识于某家高档餐厅。   程薇会去那家餐厅,是因为从公司年会上赢得了大额优惠券。当时丁一唯就坐在她边上那桌,主动要了她电话号码,两人很快陷入热恋。   程薇还说,丁一唯家境很好,是个公子哥,不过他性格热情开朗,完全没有大少爷的派头,在一起特开心。   季纾也在短时间内也看出来他性格开朗没架子了,所以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宝贝,你喜欢的那个乐队还没出来,咱们就先玩游戏吧?”丁一唯道。   程薇:“可以啊,那纾也,我们一起玩。”   季纾也点了点头。   丁一唯:“咱们玩摇骰子好了,哥,你觉得怎么样?”   他特意问了坐在他们对面的那个男人。   季纾也自然也就看了过去,那男人约莫三十左右,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但因为嘴唇有些薄,中和了上半张脸的柔和感,看着有些不好惹。   “噢,行啊。”男人往前倾身,看着季纾也道,“这位是……”   丁一唯道:“忘了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的好朋友,叫季纾也。”   “季纾也。”他缓缓念了她的名字,伸手,“初次见面,你好。”   季纾也礼貌性伸手碰了下他的手指,很快收回来:“你好。”   丁一唯:“行,那咱们就开始玩吧。”   众人纷纷应和,积极开始游戏。   季纾也玩这种游戏比较菜,很容易输,程薇护着她,让丁一唯帮忙喝酒,于是有好几次输了,都是丁一唯喝的。   坐对面那男人笑了声:“一唯,你这一个人还打算救两个美人呢,我帮你吧。季小姐,我来喝你的罚酒。”   丁一唯赶紧朝他拱手:“行行行,谢谢哥。”   男人摆摆手:“这有什么,你给我让个位。”   他后半句是对季纾也边上的一个女生说的,那女生也很配合,立刻就把位置让给他。   季纾也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微妙的怪异感,但程薇和她男友都在,她觉得也不必担心太多。   游戏继续开始,季纾也基本还是输得多,边上的男人把她的罚酒通通喝了。   她看他喝了那么多,总算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没事,说了要帮你的不是?”   “呃……好吧,谢谢啊。”   “怎么谢?”   季纾也愣了下,就见男人那双桃花眼笑意盈盈道:“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   这话一出,边上的人自然都看了过来,程薇顿了顿,借着玩笑说道:“纾也,你还是这么受欢迎。我看你男朋友平时肯定很有危机感。”   “哦,原来有男朋友了?”男人眉梢轻挑,却完全没有退后的意思,直接问道,“那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好不好?我有没有机会?”   他这话问得很冒昧,程薇拉了丁一唯一下,示意他说话。   丁一唯却轻咳了声,没有开口。   程薇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不过她也知道这个男人身份地位比丁一唯还高,之前跟他一起出来玩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人了。   丁一唯不敢得罪他。   但她带季纾也出来,自然不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便笑着说:“我们纾也跟她男朋友的感情可好了,每天都黏在一块,您就别说笑了。”   “这样吗,那真是可惜了。”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下,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酒吧里这种类型的小插曲,大家见多了,完全没放在心上。   游戏玩了一会后,季纾也和程薇都很喜欢的那个乐队上台了。两人立刻不再玩,站到栏杆那边去听歌。   “宝贝,你跟我过来一下,有东西给你。”过了一会,丁一唯过来找程薇。   程薇:“什么东西啊?”   “送你的礼物,过来看看嘛。”   季纾也见两人黏黏糊糊的,轻笑了一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我在这等你。”   程薇有些不好意思:“那我马上来啊。”   “嗯。”   程薇走后,季纾也准备用手机拍乐队的视频,结果拿出来一看,发现手机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都是盛亭深半个小时前发来的,问她在哪,又叫她回去。   他永远是命令的语气。   季纾也懒得搭理他,没回复,打开相机拍摄。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季纾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到方才坐她边上的男人站在了她身边。他满身的酒味,侧头看她,饶有兴趣的模样,“好听吗?”   季纾也没回答,往边上让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可这男人却语出惊人:“季纾也,你想要什么?要不,你跟我怎么样?”   季纾也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盛亭深那家伙冷冰冰的,哪能知道疼女人?你跟我吧,我肯定比他对你好,保准你过得舒舒服服。”   从一开始就察觉出来的异样感在这一刻具像化了,季纾也心口微紧:“你认识他,你是谁?”   “怎么,他难道没有跟你说过我这个大哥?这家伙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大哥……   盛严齐。   季纾也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脸上的惊异险些藏不住,“原来是……盛先生。”   “嗯,所以我的提议,你怎么看?”   季纾也知道自己不该跟他继续接触,干笑了一下,“您别开玩笑了盛先生……我还有点事,您慢慢玩,我先走了。”   她转头就想去找程薇,但刚走了两步,就被握住手腕拽回去。   盛严齐瞬间把她搂到身前,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我没在开玩笑,你陪我玩吧?”   “盛先生,请你自重!”   季纾也挣扎,他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心急了,脱口道:“你放开我!既然知道我是盛亭深的女朋友,你还敢碰我?”   盛严齐上一秒还多情的桃花眼顿时满是阴鸷,“哈?他的女人还碰不得了?!他拿了多少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拿他一个女人又怎么了!”   季纾也咬牙:“有病吧你!放开,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盛严齐哧哧笑着,好像听到什么笑话,“这么强硬啊,我更喜欢了”   他单只手收紧,迫使她更贴近他。   季纾也瞬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想开口大喊救命,突然,一个拳头落到了盛严齐脸上,闷沉的一声,特别瘆人。   盛严齐瞬间摔在了地上。   季纾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俯身下去,又是砰砰几拳。   这是她第二次见盛亭深打人,吓得不轻,待想起他打的是谁,赶忙上去拉他。   “你别打!别打了——”    第58章   “你他妈敢打我?!”   盛严齐被按在地上,脸肿了,鼻子冒血。   盛亭深眼神阴沉,泛着冷意:“哪只手碰的她,左手?”   “啊——!”   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盛严齐脸都白了:“松开!疯了吧你!”   “别打了别打了!”身后的人不停地说。   盛亭深回头,看到季纾也满脸惊恐道,“你快放手……他是你哥。”   盛亭深压根就没当盛严齐是兄长,但看她实在害怕,还是放手起了身,“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这么打他没关系吗?!”季纾也满脑子就只剩下件事。   盛亭深满脑子也只有自己的事,“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我没看到啊……我原本是跟程薇出来玩,就是我那室友,我不知道会遇到盛严齐。”季纾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慌乱道,“现在怎么办?叫救护车吗?”   “齐哥!齐哥,你没事吧!”这时,盛严齐的几个朋友跑了过来。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丁一唯和程薇,方才丁一唯支走程薇,是因为盛严齐跟他说,他想单独和季纾也说两句话。   丁一唯得罪不起他,自然听了。可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回来,场面会成这样。   “纾也!你怎么样?”程薇吓傻了,立刻跑过来。   季纾也摇摇头。   程薇:“什么情况……你男朋友怎么在这?”   不待季纾也回答,就有人喊道:“这男的打了齐哥!”   所有人都看向盛亭深。   丁一唯:“他是纾也的男朋友?”   程薇:“是……”   丁一唯:“我操,哥们,你知道他是谁吗,敢下这么重的手。”   程薇脸色也变了,压着声道:“纾也,他是盛华集团的大少爷……刚才到底怎么了?”   “他对我动手动脚。”季纾也解释道。   但盛亭深却没有那些耐心说这么多,当然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拉着季纾也就往外走。   其他人则赶紧扶起了盛严齐,后知后觉问他要怎么做。   盛严齐一言未发,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操起茶几上的东西就冲了过去——   “小心!!!”   一声惊叫从后面传来。   季纾也下意识回头,只见盛严齐举着一个水晶般的物体朝他们砸过来。她心口一跳,都还没有看清是什么,整个人就被一个热源包裹住,往怀里一带。   一声闷响,破皮磕骨。   季纾也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她的额头上,倏地抬头,“盛亭深?”   血液从他额角冒出来,染了他半张脸!   盛严齐愣了半秒,眼睛突然亮了。   他今晚实在是喝多了,方才虽是冲着盛亭深去的,脚下却没站稳,往季纾也那边移,本还想着没能一击必中,却见盛亭深自己挪了过来,挡下了伤害。   “盛亭深,你他妈还有在意的人呢,啊?!”他突然大笑,越来越大声。   季纾也却惊恐万分,她感觉到身前的人轻晃了一下。刚想稳住他,却被人狠狠扯开。   她没站稳跌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盛亭深被推倒在地上,盛严齐仿佛疯了一般,拿起烟灰缸就要往他脸上砸。   好在盛亭深没完全晕过去,抬手拦住了这一击,又一脚将他踹飞。   “盛亭深!你怎么样?你的头——”季纾也急急忙忙地爬过去,吓得手在狂抖,对边上的看客们怒道,“你们在干嘛!叫救护车啊!”   周边的人这才恍然回神一般,开始打电话。   而那些想帮着盛严齐的人,也因为刚才盛严齐那一声“盛亭深”呆在了原地。   盛亭深不就是……盛严齐堂弟吗。   “程薇,你没说过你朋友的男朋友是盛亭深啊。”丁一唯惊愕。   程薇怒道:“现在是他妈说这个的时候吗!还不帮忙!”   丁一唯:“啊……好,好的。”   之后场面就混乱成了一团,安保,警察,医生……   季纾也感觉到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断在说话,可她什么也听不清,只盯着盛亭深的脸,嘴里喃喃地让他别闭眼。   后来,她做为家属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开了,警笛声响了起来。   急救人员用小电筒照盛亭深的瞳孔,而后观察监护仪。   “你跟伤患说话吧。”急救人员说道。   季纾也顿了顿:“我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别让他睡。”   季纾也精神紧绷起来,张了张口刚想说话,就听到躺着人道:“你是哭了?”   季纾也睁大眼睛,抹了下脸,这下发现自己脸上不仅仅有血,还有眼泪,她没答,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他是冲我来的。”   “可他没往你身上砸。”   盛亭深半阖着眼睛,似是笑了下:“砸你身上,你得哭成什么样,比现在还惨。”   季纾也心脏揪紧了,“我才不会哭……也用不着你帮我。”   “怎么,你是在担心我?”   矛盾的情绪在心脏里滋长,她觉得自己很讨厌他,可也发现自己并不希望看到他现在这样。   “我当然担心你!这副身体。”季纾也想了想,觉得这样是合理的,这毕竟是夏延的身体,她不愿意他受伤很正常。   “喔……死不了,可以放心了吧。”盛亭深淡声道。   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滴滴滴,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季纾也想起医护人员说要跟他说话,又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不回我消息。”   “两码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知道,自然能知道。”   季纾也随口道:“你难不成还能在我身上按监控。”   顿了顿,不可思议道:“你不会真在我身上装监控吧?”   盛亭深:“季纾也,你很吵。”   “我现在是为了不让你睡才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季纾也怔了怔,“盛亭深,我哪里吵了……你别闭眼,听见没有?”   他没有反应。   季纾也也不知道他是真晕过去了还是假晕过去,连忙转向医生。   医生再次给他做起检查,皱眉道:“晕过去了。”   “那怎么办?!”   “情况还算稳定。放心,医院马上就到!”   到医院后,盛亭深立刻被推进了检查室。   又过了约莫十多分钟,严为明赶过来了。他看到季纾也后安抚了下,立刻去询问医生盛亭深现在的状况。   好在检查过后,不算十分严重。   头部是头皮裂伤加上轻度脑震荡,手臂轻微骨折,目前还在治疗当中……   “纾也!”就在这时,程薇一路小跑着过来,“怎么样,没事吗?”   季纾也:“医生说没大碍。”   “行……那就好。”   季纾也:“盛严齐在哪?”   程薇摇摇头,看向丁一唯,后者低声道:“他也在这家医院呢……不过是些皮外伤,不要紧。”   “知道了,那你走吧,看你齐哥去!”程薇没好气道。   丁一唯:“宝贝……”   “今天的事我晚点再跟你算账,现在我不跟你吵,你走。”   丁一唯皱眉:“那我也不知道她是盛亭深的女朋友啊,如果早知道我就不会给齐哥创造接触机会——”   “不管她是谁女朋友你都不能这么做!重点是她是我朋友!”   丁一唯面色微变,张了张口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恼怒地离开了。   程薇压根没去管他,只道:“纾也,对不起,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季纾也摇摇头:“不关你的事,你也不知道会这样。”   程薇很愧疚,也很难过。   丁一唯敢这么对她朋友,无非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是她这段时间以来被他的温柔迷惑了双眼,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又有钱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   “程薇,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们在这等他出来就行,你先回去休息,我们手机联系。”季纾也说完,又想起什么,道:“关于他的身份,我晚点可以跟你解释。”   程薇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严为明,知道自己留着也没什么用,点了点头。   她亦没有探究盛亭深身份的意思,只道:“我在家等你消息。”   “嗯。”   程薇走后没多久,盛亭深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这家医院因为近才来,现在弄完后,严为明很快办理了转院,将盛亭深送到了某家高端的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的病房宛若酒店房间,除了大客厅,还有一个房间,专给家人使用。   严为明完全默认了季纾也今晚睡在这,很贴心地让人送来了她的换洗衣物。季纾也也没拒绝,因为不管怎么样,他今天确实是替她挡了这么一遭。   因为头部受伤,盛亭深晚上只短暂地醒了一会,便又沉沉睡去。   病房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他,季纾也在边上没什么事干,见他已经睡着,便回了次卧房间。   但她在这睡得并不踏实,晚上还梦到了酒吧里的那一幕,梦里的盛亭深没有帮她挡烟灰缸,她被砸了,钻心的痛……   次日一大早,她从床上清醒,走出房间时,盛亭深靠坐在床边,护工正端来早餐。   因为梦里的痛异常清晰,季纾也看到他,难免有些心软,“你今天好点了吗。”   盛亭深:“嗯。”   “……好的。”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起自己还没洗漱,又折回房间拿了洗漱用品,去往卫生间。   等她都弄完出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护工已经不见了。就盛亭深坐在床上,面对着丰盛但清淡的早餐。   “护工人呢?”   “走了。”   “那你怎么吃?”   他右手轻微骨折,抬不起来。   见他没回答,季纾也直接道:“我去叫他——”   “我不喜欢陌生人。”盛亭深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过来帮我。”   季纾也无言了番,心想这人真难伺候。   可还是走了过去,因为她心里是含着感谢的,不然躺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她。   “吃哪个……”她在床边坐下。   盛亭深:“粥。”   “噢。”   粥看起来有些烫,季纾也拾起勺子舀了一口,低头吹了吹,再送到盛亭深嘴边。   盛亭深盯着她,张嘴吃了一口。   “要不要吃这个菜?”喂都喂了,季纾也也不别扭了,彻底把他当一个病患照顾。   盛亭深点头,于是季纾也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吃。   一口粥,一口菜,再吃点鸡蛋。   喂到一半,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哇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同时转向门口,只见何少辰走了进来,“天,亭深,你这看着还蛮严重的。”   盛亭深面无表情:“知道不是时候,你就应该出去。”   何少辰嘿嘿笑了一下:“我不太放心,还是确定你没事我再走吧。对了,昨晚的事外面可都知道了啊,都说盛家两兄弟为了一个美女,大打出手呢!”   季纾也:“……”   “可惜昨晚我不在场。”何少辰看向季纾也,“纾也,医生怎么说啊,他脑袋。”   季纾也:“医生说没什么事,今天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养着了。”   “那就好,说话昨晚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跟盛严齐碰上呢,你们之前认识?还是他故意接近你?我靠,还真有可能故意接近你,毕竟你是亭深的女朋友……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何少辰的话实在很密,季纾也挑拣着回答:“不认识,偶遇而已。他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些醉话。”   “醉话?他骚扰你了。”   “……是吧。”   “啧,这老色鬼,老婆都不要他了,还不老实。”   “你没什么事可以走了。”盛亭深很直接地说道。   何少辰看他那一副“被打扰了二人世界”的眼神,眉梢轻挑,“懂,我懂。我看你没事就行,走了啊。纾也,咱们下次见面细说。”   “……好。”   何少辰离开了,房间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季纾也舀起粥,继续喂他,突然说了句:“你对何少辰的态度可以好一点。”   盛亭深掀开眼皮,神色不太妙。   季纾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又觉得她“拈花惹草花心大萝卜”,不高兴道:“我的意思是,他是你朋友,来看望你,你应该态度好一点。”   “不过是有利益交换。”   他的言语太冷,太不近人情。   季纾也拧起眉头:“我不觉得,至少我感觉何少辰对你是真心,虽然他人是啰嗦了点。”   盛亭深:“你又怎么知道。”   季纾也低头搅拌着米粥,“我就是知道。不止何少辰,你妹妹思沅也很关心你,我一大早还收到她消息,问我她能不能来看你。盛亭深,别觉得所有人都对你别有用心,相信别人有真心也没那么难。”    第59章   盛亭深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天,季纾也也在病房里陪了一整天。   晚上,医生来观察过后,说明日可以出院。为此季纾也第二天请了半天的假,和严为明一起将他送回家。   但她没有在他家里停留太久,一点多便返回了酒店。   见客户见活动公司,大大小小的合同……等她总算忙完,已经快要晚上八点钟。   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点开,发现都是程亭深的。   【回来吃饭】   【下班了吗】   【还没下班?】   【斯卡顿的工作全都在你身上?】   【杨潼知道她安排的不合理吗】   【几点,让司机去接你】   季纾也把包背上,往外走:【跟杨姐有什么关系,最近大家都很忙】   怕他会去怪罪别人,又立刻补充了句:【你别去找她!】   刚走出大厅,就看到一辆库里南停在她面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司机就已经下了车,妥帖地替她打开车门。   “季小姐,请上车。”   周边还有同事路过,侧目看了过来,车子虽然无法确定,但没人不知道这个司机是盛亭深的人。   她顿时很不自在:“……不用来接我。”   司机道:“盛总说,一定等到您为止。不然,我也不用上班……”   最后这句话说得小声,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季纾也心中直骂盛亭深不是人,再加上在这磨蹭会引更多同事侧目,她干脆坐了进去:“麻烦赶紧走。”   “好的!”   回到九州华庭的时候,厨师和阿姨都还在家里,见她回来,厨师才开始最后一道菜的收尾。   盛亭深这会正在客厅里坐着,季纾也走过去,把包放在一旁,“你是病人,要准时吃饭,等我做什么。”   盛亭深右手伤着,左手在翻阅平板上的文件,淡淡道:“你不回来,没人喂我吃饭。”   昨天喂了一天,显然给他喂出毛病来了。   “今晚你自己吃!”   盛亭深动作停住,看向她:“左手不会用筷子。”   “那就用叉子。”季纾也起身,朝厨房方向喊,“田师傅,今天的菜好夹吗?”   田师傅笑意盈盈,大声回复:“季小姐你放心,我已经考虑过盛先生的情况了,每道菜都可以用叉子进食。”   季纾也眉梢一挑:“那您真是太贴心了,辛苦了。”   说完,朝盛亭深摊摊手,一脸“我不用喂了”的愉悦表情。   盛亭深:“……”   一顿饭在盛亭深黑脸中吃完了。   季纾也才不理他,饭后直接拿出电脑,坐沙发上继续工作。   盛亭深没多久就来到她边上,将她拦腰锁着,拖到自己身旁。   季纾也皱眉:“我还有事,别弄我。”   盛亭深开了电视,看起新闻栏目:“你可以管你自己。”   季纾也拿他没办法,着急回复客户,只好背抵着他,噼里啪啦敲键盘。   等终于解决完那个客户后,季纾也才发现身后的盛亭深靠坐着,已经睡着了。   只他的手还牢牢地圈在她腰上。   她看了眼他包扎着的额头,关闭电脑,小心翼翼把他的手臂往外拉。   等拉出一点空隙,她将一只脚踩地上,缓缓把身体往外挪,然而才刚挪走一点,方才还放松着的手就突然收紧,将她扯了回去。   “去哪。”盛亭深睁开眼,声音有些淡。   季纾也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乱动:“我想去洗澡,你松开。”   盛亭深似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手。   季纾也赶忙起来,往楼上浴室去。她现在对他的浴室已经轻车熟路,冲了个澡,精细地做完护肤,这才离开浴室。   她洗澡时间偏长,盛亭深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见她出来,示意她过去。   季纾也犹豫了下,“我今晚去客房睡。”   “我现在这样,你怕我动你?”   季纾也清了清嗓子:“不是啊,我怕我睡觉不老实,打到你就不好了。”   “少操心。过来。”   “……”   “你去客房,我也会去找你。”   无赖吗这人!   算了,他现在这样子,确实也不可能干什么坏事。   季纾也这么想着,干脆不折腾了,忙了大半天很累,她想早点睡觉。   掀开被子,她直接躺进去,裹好自己。   “对了,你被弄成这样,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   “那他们下午来看过你吗?”她这么问,是因为她在他身边陪了这么久,只有下午不在。   “爷爷下午打过电话。”   “就只是……打电话?”   “不然?”   他反问得理所当然,季纾也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兄弟相残,亲情薄淡。他头受了伤,除了盛思沅,就没有哪个亲属来关心过。   而且别的亲属也就罢了,父母总该来吧?   夏延之前口中说的,和父母关系很淡,淡到这份上了吗。   那也太可怜了。   “在想什么?”   季纾也回神,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多。尤其是,不要可怜盛亭深。   “没想什么,我困了,想睡觉。”   “好。”   盛亭深直接把房间的主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在她边上躺下。   他今天大概也是洗过澡,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香味,跟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季纾也一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盛亭深:“什么。”   “你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家酒吧的?”   “我回答过你了,想知道的话,自然可以知道。”   季纾也不想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放定位器了,放哪里了?”   盛亭深的左手已经强势将她搂过去,冷冷道:“往你身边凑的苍蝇那么多,我给你定位不应该吗?”   “这是违法!定位按哪里,我要解除,是在我手机吗?”季纾也立刻就要爬起来去拿手机,却被他揽着,不让走。下一秒,就听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敢解除,我就敢在你身上装,让你拿都拿不出来。”   季纾也瞬间冒火:“盛亭深,你神经病吧!”   “这你不都知道了吗。”   “……”   “你只要没有瞒着我的事,就不需要在乎那个定位。”他在柔和的光线中注视着她,眼睛里是直白的占有欲。缓缓靠近,贴她的耳朵,亲她的脸,又想来寻她的唇。   季纾也知道跟他完全讲不通,手肘撞开他。心想早知道这两天就别照顾他,让他疼死算了!   “嘶……”他吃痛。   季纾也虽那么想着,还是克制不住心口一紧,立刻转头,“你别亲来亲去了行吗,小心你的脑袋!”   之后又觉得这属于关心他,故意又补了一句:“你现在不养好,晚点夏延回来了该要多疼啊。”   果然,盛亭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不惹我就难受是吗。”   “是你先惹我!”   “我惹你哪里,我想知道你的位置有什么问题,那天要不是知道你在哪,你就被盛严齐盯上了。”盛亭深道,“而且作为交换,你也能随时看到我在哪。”   “那天的事我谢谢你,但那是个意外。另外,我对你在哪里不感兴趣!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请你现在立刻马上!解除这种定位!”   盛亭深没动。   季纾也冷了脸,起身又要走。   “回来。”   季纾也侧眸:“我今晚要回我自己家睡。”   盛亭深轻吸了一口气:“季纾也,情侣不都可以互相定位?”   “什么情侣,哪些情侣?”   “网上。”   季纾也一怔,“不是,你还上网查这些?”   “大部分人就是愿意。”   “真有情侣愿意互相定位,那也是两方都愿意。你没让我知情就做了,就是不行。”   盛亭深盯了她半晌,仿佛自我妥协:“好,那你现在知情,可以同意了。”   “我不同意。”季纾也立刻又要下床,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上蹿下跳的蚂蚱。   但依旧被盛亭深攥住了手。   “知道了。”他不爽的声音从后传来。   季纾也得逞,斜睨过去:“知道什么。”   “明天会让人解除程序。”盛亭深冷着脸,“可以躺下了?”   季纾也总算勉强满意,重新躺了回去,但再三确认:“你明天必须让人操作,我会亲眼盯着,而且你发誓,以后再也不能——”   什么以后,盛亭深根本不等她把话说完,掌心探过她的脖颈,将她的脑袋彻底按过来。   他有些恼火,为什么别的情侣愿意做的事,她不愿意。   于是亲得很霸道,长驱直入,勾缠着她。   季纾也很想阻拦,但又怕伤着他,不敢乱动作。就这么被按着,亲到头皮都有点发麻。   “帮我。”   甜腻的水渍声中,她感觉到手被牵引。   季纾也呼吸一滞,瞪着他,“盛亭深,你说今天不这样!”   “你让我听你的做了一件事,你是不是也该听我的做一件?”盛亭深眼眸幽深,脸色克制又疯狂。   季纾也咬着唇:“你现在是伤患!!”   “医生没有让禁欲,只是要多休息。季纾也,我现在想要快点睡过去,休息。”   那事之后总能让人陷入疲惫状态,确实更好睡觉。   可她从来没见过他哪次做完是昏睡过去的,满脸不相信,知道这人就是纯哄她。   但即便知道,她也挣脱不了他的手。   手上触觉灵敏至极,她感觉到炙热和生长。僵硬地撇开头,却又很快被他勾起下巴,吻过来。   这个吻很快变得绵密冗长,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沉而乱,因为掌心的一举一动。   好酸。   还没好吗。   季纾也缓了动作,打起精神,避免自己也跟着陷落。   可不经意抬眸,发现盛亭深一直看着她时,心口还是难以抑制地一阵发颤。他目光里的欲/念极重,充满了侵略性,好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不,不对。   她怎么每次都是猎物,明明现在这种情况,她完全可以支配他。   季纾也咬着唇,恶劣顿起,盯了回去。   掌心主动加重,加快。   “怎么样?”她问他。   不必回答,因为她看到他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显而易见地失焦了。   她知道他现在根本没那空说话。   哼笑了下,继续……直到感受到手心血管的激烈鼓动时,瞬间撒开手!   一切戛然而止。   盛亭深几乎是浑身抽动了下,而后煎熬地,痛苦地看向她。   季纾也歪了歪头,一脸轻松:“可以了吗,睡觉啦?”   盛亭深紧紧捏住了她的手臂,一字一句:“季,纾,也。”   “哦,还没好啊。”季纾也耸耸肩,“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呀。”   “……继续。”   盛亭深死死地盯着她,呼吸又开始被控制。   但每每到某个点,所有禁锢总会突然松动。   季纾也感受到了他被自己压制,无辜又愉悦:“手酸,休息会吧。”   他没有开口说话,喉结狠狠滚动了下。   季纾也玩开心了,又开始,又骤然结束,反反复复。   他任她玩,终于在她最高兴的时候,狠狠咬住了她脖子,沉声道:“再玩,我就弄你里面去。”   季纾也呼吸一滞,倏得低头看他,他则直接吻了上来,前所未有的用力。   她被吓到了,再不敢松手……   混乱之中,气味终于彻底爆发。   季纾也迷迷糊糊地想着,死盛亭深,就知道用下三滥的方式拿捏她! 。   做完一切终于可以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   第二天季纾也差点迟到,紧赶慢赶才在准点时间跟客户碰上面,   今天不算很忙,快下班时,季纾也接到了盛思沅的电话,她问她盛亭深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季纾也老实回答:“比一开始好很多了,只是偶尔回头点头晕,放心吧,医生说没大碍。”   “那就好……”   季纾也拧眉:“对了,你们家里人对这件事,有什么说法?”   盛思沅:“爷爷训斥了大哥,也训斥了四哥,说他们不该在外面吵成这样……大哥被暂时不许外出了,听说他很生气呢,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哦对了,爷爷他还问起我关于你的事,不过我想,他应该早就调查过你。”   说完好像怕季纾也害怕,盛思沅又连忙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啊,爷爷他没想怎么样,只是想知道你家世背景干不干净而已。毕竟四哥早就放话了,他不联姻。”   “噢……”   “集团现在大部分事已经是四哥接手了,爷爷也奈何不了他。纾也,你们完全可以开心在一起~”   季纾也无言了番,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家庭背景的问题。   不过说这些也没人明白,挂了电话后,季纾也打车回了九州华庭。   她想再不准时回去,盛亭深又要让司机来整幺蛾子了。   盛亭深家的密码她已经有了,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   开门走进玄关的时候,看到远处的餐厅没有人。她本还奇怪今天盛亭深怎么没让厨师做饭,突然,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意,远远传来。   “董事会上通过的,你们来找我有什么用。”    第60章   “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替我说话,帮我稳住地位拿住集团的项目,我的东西不也是你未来的砝码吗?”   盛亭深微微侧了下头,似乎是有些匪夷所思:“你的什么时候会是我的了,你的……难道不该是你外面那些私生子的吗。”   唐雪秋一愣:“私生子?”   盛亭深有些头疼,往后靠了下:“看来,你没让她知道,你外面养了多少个孩子?”   “盛纪恒,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唐雪秋难以置信道。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盛纪恒拉开她:“别烦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重要的当然是这个!”唐雪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脸色灰败,“你之前怎么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触碰我的底线,你把我当什么了?!”   盛纪恒直接把她甩开,唐雪秋跌坐在沙发上,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是谁,你让谁怀你的野种,你想让谁替掉我?!”   盛纪恒没想到盛亭深竟然挖出了这件事,深吸了一口气,“没人能替掉你,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明白?”   “谁知道你绳子后面还拽着多少人?!”唐雪秋怒气冲冲走到盛亭深前面,“是哪个女人,告诉我。”   “没哪个女人,都他妈不重要,我要的只是孩子!”身后的盛纪恒说道。   唐雪秋愣住。   盛纪恒赤红着眼睛,“还不是你!生了个神经病,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需要去找人生其他孩子吗!”   说完,又怒转向盛亭深:“我告诉你,如果你真敢把我踢出局,我会告诉你爷爷,告诉所有人,你的病!”   “可以啊,去说吧。那我也会公开你的所有孩子们,你看到时候爷爷能不能接受你这么抹黑盛华的形象,再看看到时你手中连仅剩的那些东西,会不会完全消失。”盛亭深笑了笑,“父亲,你想让你那些心爱的孩子都喝西北风吗?”   盛纪恒一怔,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拽起:“盛亭深,是我苦心教育你。也是我一步步引导你,你才能走到现在。可你倒好,走到权利中心就开始忘本了啊。”   “就因为是你教出来的,所以才会这么忘本。”盛亭深嘲讽道,“而且之前不是你说的吗,这样的我,不愧是你的儿子。”   啪——!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盛亭深的脸上。   季纾也听到这个声音,浑身都颤了一下。   原本她进门时听到里面的声音,是想避开的,可是他们争吵中的内容却让她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曾想过,盛亭深和夏延的父母对他们很严苛,也缺乏了父母该有的关心,所以才会导致关系淡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会差到这种程度。   辱骂、怨恨、暴力、私生子……   不论是哪一项,都让她揪心。   他们,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吗。   季纾也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   “你住手!没看到他脑袋受伤了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把盛亭深一把拽到自己身后。   盛纪恒看向她,脸上怒气未消:“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伤人了,我已经叫了保安。你要么就现在走,要么就等保安到了,请你出去!”   盛纪恒看着她的脸,反应过来她是谁了:“噢,你就是他那个女朋友。盛亭深,跟盛严齐打架,就是为了她吧。”   季纾也:“是我,怎么样?”   “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想走就走。”   季纾也简直无法理解这样的父母,怒声道:“你也知道这是你儿子的家,这是你儿子啊。有你们这种父母吗,他受伤了没见你们来看一眼,一来就是利益上的事,甚至为了那些事动手打他,我就问问你们配做父母吗。”   对面脸冰得不像话,季纾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至少盛亭深的脑袋不能在她面前被打坏,就算……就算是为了夏延。   “碍于你们还算长辈,我希望在保安过来之前,或者我打电话报警之前,你们能自己离开这里!不然,到时候场面可不好看。”   盛纪恒被季纾也打断情绪,也冷静了一点下来。他清楚,今晚的事已然不可能解决。而且走到这步,他确实不能完全得罪盛亭深,那样的话得不偿失。   于是他冷冷看了眼盛亭深后,转头走了。   唐雪秋面色依旧苍白,在他离开后,追了过去。   两人消失在大门处,客厅总算是恢复了宁静。   做服务业的关系,季纾也甚少这么跟人说话,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她轻吸了口气,回头:“你没事吧?”   盛亭深垂眸看着她,眼睛里有片刻的迷茫。   她的手此时还揪着他的衣袖,她方才就是这样一把把他拽到身后,整个人挡在他前面,明明比他矮了那么多,却像一堵墙一样,生生隔开了父亲暴怒的脸。   在他过往关于争执与暴力的所有画面里,从未有一个人出现,拦住他,拦住他们。然后站在他这边,将他护在身后。   可是,现在突然有了。   垂着手指微微蜷了蜷,盛亭深只觉胸腔里被冻了好久的冰面被敲开了一道裂缝,底下居然还有热流涌动。   他以为自己早就冻透了。   “盛亭深,你发什么愣?难道脑子打坏了……”季纾也嘀咕完,顿时感到心焦,立刻道,“走,去医院,或者给你的那些医生打电话——不是,你笑什么?”   他笑意微敛,反握住她的手,“不用看医生。”   “为什么?你的脸都红了,万一那一巴掌震到你额头上的伤口呢。”   “我没感觉到痛,那就是没事。”   “但你的脸都有印了,会肿的……”   “冰敷一下就行。”   他对这样的伤,过于漫不经心。对于父母的伤害,也仿佛视若无睹。   他像是习惯了。   这样的猜测让季纾也心惊,她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夏延和盛亭深共同存在的原由。   “那,那你等一下,我去拿冰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   季纾也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再用药箱里的绷带包裹着,拿了过来。   “坐下吧。”   盛亭深这会倒是听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季纾也把冰块递给他,他却没接,“哪个位置,你帮我。”   “你自己哪里疼不知道吗。”   “麻了。”   季纾也抿了抿唇,恻隐之心狂动。把手心里的冰轻轻按在了他右脸上。   反复敷了一会后,她忍不住问道:“你爸妈以前……也打你?”   盛亭深:“不算。”   “不算是什么意思……打就是打了,没打就是没打。”   盛亭深:“那应该算没打吧。”   “那是骂你?听思沅说,他们从你很小就很严格,事事都要你做到最好。”   “嗯。”   “那他们怎么要求你的?”   “嘶……”他的脸往边上躲了一点,也避开了这个话题。   季纾也连忙撤开手:“我按痛了?”   “痛了。”   “好吧……那你自己来。”   盛亭深攥住了她的手:“不敷了,我困了。”   “可你的脸……”   “不严重。”   季纾也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那你睡觉,医生说过你要多休息。”   “陪我吧。”他说这话不是征求意见,直接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季纾也还没说什么呢,他的脑袋就枕上了她的大腿,很霸道,完全是他的风格。   放在平时,她肯定要恼火一下,睡觉就睡觉,非拉着她。   但今天看着他微肿的脸颊,突然就没了什么脾气,只是有些揪心,不知道是为了盛亭深,还是为了夏延。   或者说,都有。 。   黑暗笼罩,又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黑色空间。   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盛亭深知道是梦,但如过往很多时候一样,他醒不过来。   他就看着那个孩子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裤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白。   他的眼睛很黑很大,瞳孔里盛满了恐惧,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   盛亭深看着他,想往前走一步,却被什么牢牢钉在原处,然后他就看着这个小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有人站在门口,喊他。   别去,别出去……他这么告诉他。   可那小孩却跟听不见似的,欣喜若狂地跑了出去。   然后如他所料,那小孩站在花园前方,僵住了,看着不远处。   那个方向,是父亲高大的身影。   他逆着光,面目模糊。脚边则有个小小的麻袋,袋子底部有什么在微弱地动着,发出一两声细小的呜咽。   是只小狗。   小孩半年前偶然在路上捡到的,他求了很久,父母才答应他养在家里……   盛亭深看着这个画面,心猛得往下坠,他想喊,想冲过去,想把那个孩子挡在身后,但他依旧只能看着,像一个没有身体的灵魂。   然后,他就看着父亲拿起了旁边的棍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孩子猛地张开嘴,脸色惨白,他似乎想要尖叫,想要扑上去,想阻止他……但他却什么都没做,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只剩那双眼睛剧烈地抖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麻袋里的呜咽从微弱到尖锐,又从尖锐到微弱,最后归于沉寂。   花园的那块土地,颜色加重了几分。   孩子没有哭,像被抽走了灵魂,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块深色土壤越扩越大……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丢开棍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告诉过你,不要玩物丧志。这么简单的一场考试你都能输给别人,以后更复杂的事你怎么能做到最好?亭深,你必须做到最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多事要记住……为什么一定要记住?!   双眼猛地睁开,梦里的画面瞬间消散,眼前只剩一片冰冷的夜色。   然而,掌心却传来了柔软温暖的触感。   盛亭深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发现是自己牵住了一只手,白皙纤细,小小一只。   心脏还因为梦境狂跳不止。   他缓缓坐起来,看到季纾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安静,乖巧,脆弱……好像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深吸了一口气,倾身把她抱在怀里。   拥抱的实感让心脏的躁动逐渐消散,变为极度的渴望,渴望一直抱着……也渴望她回抱住自己。   “唔……你醒了啊,干什么?”怀里的人苏醒,茫然地挣扎。   盛亭深紧紧抱住:“没干什么。季纾也,我做噩梦了。”   季纾也还没睡清醒,“啊?什么噩梦?”   “梦到我的东西被夺走了。”   “什么东西?”   盛亭深掀开眼皮,眸色很冷:“不记得了。”   季纾也打了个哈欠:“……梦都是这样,醒来就忘记了。你先松开,既然醒了,就去楼上睡吧。”   “季纾也,你不能被夺走。”他突然说道。   季纾也愣了愣,“我又不是东西。”   说完噎了下,又立刻纠正,“我是说,我是人,不是被抢来抢去的东西。”   “可是不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季纾也静默了,好一会才浅声道:“盛亭深,有些东西,不是靠抢就会有。”   “是吗,那要怎么做?”   “要有正常的爱,然后……顺其自然。”    第61章   夏延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只余嘴角隐隐的血痕显示着,这一巴掌曾经发生过。   季纾也看着医生给他的额头换药,重新包扎,心疼道:“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夏延眉梢轻蹙:“还好。”   “现在是还好……你可不知道之前多恐怖,流了好多血。”   “吓到你了。”   “当然了,我是真没想到那个盛严齐这么乱来。盛亭深帮我挡了这一下,当时就差不多晕了。”   夏延看了她一眼,低低嗯了声。   季纾也并没察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一种“为什么自己不在”的失落。   只道:“这两天你还是别出门了,在家修养吧。”   “明天必须要出门。”   “去哪?”   “外公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明天我不上班,那我陪你去。”季纾也指指他的脑袋,“我不放心。”   夏延笑了下:“好。”   次日,两人吃完早饭后便出发了。   夏延的外公在世时常在玫瑰园住,但晚年生病那几年,他基本都在鹿岭山庄,他的墓和遗物也都在那里。   夏延每年都会过来看望,所以走进屋时,里面正在修剪花草的阿婆并不意外,只是走上前来:“阿延,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过来。”   说完她看向季纾也,眼睛里满是讶异:“这位是……”   “阿婆,她叫季纾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阿婆眼睛发亮,“那,那快进来,进来坐。”   鹿岭山庄很大,自外公去世之后,这里原先的帮佣就被遣散了,只剩下阿婆一个人守着,打扫打扫卫生,种种花草。   邀进门后,阿婆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和甜品,笑着说:“这是我早上刚做的,尝尝看。”   季纾也吃了块小饼干,由衷道:“好好吃,您手艺真好。”   “以前老爷夫人都喜欢吃,所以我常做的。阿延小时候也喜欢,就是不允许吃多,怕他牙坏了。”   季纾也听她一直是叫阿延,心里有些惊讶,但她也不知道这个阿婆知道多少,便没有多说什么。   “阿婆,我们准备去看一下外公,等会再回来吃吧。”   “可以啊,我带你们去。”   外公就葬在鹿岭山庄附近,山顶,需要开摆渡车上去。   阿婆轻车熟路,开着车,带着两人去。山顶风景很好,只有一个墓碑,上面写着:夏松屹之墓。   夏延走上前,从袋子里拿出外公喜欢吃的东西,又倒了杯酒。   “外公,我来看你了。不过今年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我的女朋友,看见了吗。”   季纾也走到夏延边上,将带来的花束摆下去:“外公你好,我叫季纾也。初次见面,这个花送给您,希望您喜欢。”   “喜欢,肯定喜欢,老爷子最喜欢百合花了。”阿婆在后面笑道。   季纾也轻笑了声,“这花是夏延帮忙选的。”   “嗯,阿延最了解他。”   夏延每年都会来,且每年都会待很久。   看得出来,他有很多话想跟外公说。所以季纾也给了他空间,借口想逛逛这里,先跟阿婆下山了。   山庄鲜少有人出没,难得可以跟人聊天,阿婆很高兴。   回到庄子里后,她又拿了很多点心到小花园,让季纾也一边吃一边欣赏花园里的花。   “这些都是我种的,你看那个品种,可难存活了,得精心养护。”   季纾也赞叹道:“是好漂亮啊,以后我退休了也要在家里种种花,想想就惬意。”   “你这孩子,才这么年轻已经想着退休啦?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阿婆,我在酒店工作。”   “这样,那你跟阿延是怎么认识的。”   “偶然在一家餐厅遇见,我很喜欢他,后来又在那蹲了好几天,才总算把人等到。”   阿姨见她说得直率,朗声大笑,笑完又有些感慨道,“阿延这孩子,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啊。我以前总怕他跟他的长辈们一样,学不会爱人。”   季纾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忍不住问道:“阿婆,你为什么叫他阿延?”   “这个啊,说来话长。”阿婆轻叹了口气,“从前盛家对阿延太严苛了,有一回老爷子去看他,看不下去他父母对他的教育方式,就把他带回来住了几天。那孩子一开始来的时候沉默寡言,后来老爷子每天陪着他玩,学习,他才慢慢有了笑脸。再后来呢,他就经常给老爷子打电话,说想来这里住。老爷子心疼他,闲暇的时候就会接他过来。”   “他也是突然有一天说自己不要姓盛的,他说想永远留在这,跟外公姓。而且啊,还给自己取了名字,叫夏延,他说想延续这样的日子……”   季纾也愣了愣:“那是他几岁的时候?”   “应该不到十岁……九岁吧。”   “那么小……”   “是啊,十岁都不到的孩子竟然有这种想法,可见盛家带给他的是多大的痛苦。可惜,他是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盛家那边不允许,他父母也不允许。”   阿婆聊起这个,想起了更多过往的事,喃喃道:“以前啊,老爷子和夫人的感情不好,在教育女儿上还出现了分歧,夫人要强,想要女儿继承公司所以对她很严厉,老爷子则更希望女儿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要太逼着。所以两人经常吵,后来再加上各种观念不合,就分居了,阿延的母亲是跟夫人生活的……老爷子生前还常常后悔,说自己应该坚持,不该让女儿变得跟她母亲一样,对一切都那么偏执,这样的话……也不会出现阿延的处境。一代一代啊,都是孽缘。”   季纾也听完有些难过,道:“我前两天才见过他父母,他们对他的行为确实很糟糕,充满了指责,暴力……根本没有关心。”   “所以他们真是从来没变。”阿婆脸上愤愤,又满是怜惜,“以前有段时间老爷子很担心阿延,还让我过去照顾他生活起居。我照顾的那段时间,他爸妈就经常吵架,有一回他母亲发现他父亲有意于来教他钢琴的老师,气得把钢琴都砸了……阿延那时候就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哭……他啊,很喜欢弹钢琴的,但后来再也没有学了。”   季纾也没想到关于钢琴还有这段过往。   她想起他们的初遇,长大的夏延会弹钢琴,而且弹得很不错,看来是后来自己学的。   所以……再也没有弹钢琴的,是盛亭深。   季纾也心里五味杂陈,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阿婆,你知道他为什么害怕狗?”   “狗吗。他其实是很喜欢的。只是……”阿婆迟疑了下,说,“这件事也是我去照顾他之前的事了,那些帮佣们私下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阿延养过一只流浪狗,还养了大半年,但后来因为一次考试没有考好,那只狗就被当着他的面……打死了。”   “……什么?”   “这种事很多,说都说不过来。”阿婆道,“不听话或者完不成某些事,就要被惩罚,被关小黑屋。你说说,这种方式哪里算教育,反而是给小孩留下阴影。可惜啊……我们在那也就是下人,能说什么呢。”   “阿延从小情绪就阴晴不定,不就是因为这些。可恨他父母在外倒是演得恩爱,谁能明白内里到底有多扭曲。纾也,好孩子,阿婆看到你们在一起很高兴。虽然阿延性格偶尔可能有点尖锐,但他本质上是个好孩子,你相信他,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   这幅身体已经出现了两个人。   季纾也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承诺“好好在一起”,但见阿婆满眼期盼,还是不想让她难过,点了点头。   阿婆高兴极了,又进去泡了壶茶。   季纾也便坐在原地,有些出神地想着刚才的事。   她突然有些明白,盛亭深为什么会是盛亭深。   也隐约察觉到,夏延为什么会是夏延。   她想,盛亭深做为身体的主人格,小时候应该很喜欢钢琴,很喜欢小狗,也喜欢跟外公在一起时看到的江河湖海。只是,这些都被童年的黑暗逐渐抹杀。   于是,他的内心滋生出了另一个人,夏延。   夏延成为了盛亭深阴暗角落里的唯一出口,他温柔、阳光、会弹钢琴,也很喜欢小狗……   他能做盛亭深所有不能做的事,也能成为盛亭深永远不能成为的样子。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也是同一个人。   “小也,在想什么呢?”突然,身后传来了夏延的声音。   季纾也骤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花园里发了很久的呆。她连忙起身,回头道:“你好了吗?”   “嗯,陪外公聊了很久,我们回去吧。”   “好……阿婆呢?”   “刚刚她接我下来,在里屋呢。”   “那我们跟她打个招呼。”   “嗯。”   离开鹿岭庄园,他们回到了玫瑰园。   上午在阿婆那吃了太多的甜品,季纾也吃不下午饭了,便坐在地上陪幸运玩,玩着玩着,有些走神。   夏延叫了两遍她都没听到,直到他也在她身边坐下来。   “小也,今天在鹿岭都跟阿婆聊什么了?”他拿起幸运的玩具,逗它。   季纾也,“阿婆跟我讲了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吗……”夏延迟疑了下,似乎是想起来了,“对,阿婆确实是照顾过我一段时间。”   “嗯,她说你父母对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做了很多对小孩子而言,很痛苦的事情。”季纾也想起来就很愤怒,“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父母,简直可恶。”   夏延揉揉她的脑袋:“阿婆说了哪些事?”   见她显然犹豫,夏延道,“没关系,我想听。这些事阿婆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   “她不跟你提是怕你想起来伤心,跟我提则是希望我能心疼你。”季纾也捧住他的脸,“你之前也说你不记得那些记忆,我觉得这样很好,不好的东西不用记。”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记得,我想得起来一些片段。你说吧,我想确定她所看到的,和我脑子里依稀出现的是不是能重合。”   季纾也抿了抿唇,见他坚持,便只好道:“她提了你小时候很喜欢弹钢琴,你有印象吗?”   “当然。但钢琴后来……应该被砸了。”   “对。因为你妈妈觉得,你爸爸对你的钢琴老师有意,所以砸了。”   夏延沉默了下:“像他们做事风格。”   “还提到了小狗,唔……不过关于小狗阿婆没说太多,因为她当时还没去你家呢,只是听说而已。你爸爸因为觉得你玩物丧志,就把狗狗给——”   “打死了?”   季纾也愣住:“你现在都能想起来吗?”   “是打死了,是吗?”   “嗯……”   太阳穴里面抽动了下,许多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很难拼凑。   夏延拧眉:“我最近突然能想起来一些了……但不太能记得具体的场景,是在花园吗?”   “嗯。”   “是一只很小的狗吧,他很用力,应该打不了几下就……”   “这个我不知道,阿婆也没说。”   “好,那她还说了什么。”   “说了他们对你的惩罚方式……如果你不听话或者成绩没有拿到第一,就会被关到房间里,不许出来。”   夏延在脑袋的碎片中寻找,但找了很久,只看到黑漆漆的一幕幕……   房间。是很黑的房间么。   他突然猛地按住了太阳穴,感到里面的抽痛骤然变得清晰。   “夏延,你怎么了?”季纾也看出他的不对劲,慌张起来,连忙道,“你还是不要想了,以前的事忘记就忘记了,没什么好想起来的!”   头痛来得尖锐而极速,夏延脸色发白得很明显。   季纾也见说话没用,立刻抱住他:“夏延,停止!听到没有?!”   夏延没说话,神色痛苦,好像陷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季纾也吓得眼睛都红了,不停地叫他,跟他说话。就在她已经恐慌得不行,想直接把人拉到医院去时,他缓过神,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没事,不用去……”   “可是你刚才——”   “只是有些记忆突然跳出来,很乱。”   “怪我怪我,我不应该提起之前。”   夏延脸色还是很白:“没事,是我要听。”   “那你别再说要听了,你脑子里的记忆和阿婆看到的画面有什么好重合的,忘了就忘了!”   夏延见季纾也吓得不轻,有些抱歉,将她揽到怀里:“好,不提了……你别害怕。”   “我不害怕!是你别害怕……夏延,那些记忆对你现在而言不是什么要紧事,别回想了。”   柔和的灯光从顶部洒下,落在两人的头顶上。   幸运不明所以,还在边上兜圈。   夏延轻轻拍着季纾也的背,轻缓、温柔,安抚道:“好,我不想了。”   可却在她没看见的角度,眼里泛起了一丝清明的冷意。    第62章   季纾也没想到让夏延回忆过往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见他脸色苍白的瞬间,她真的差点不管不顾,把人拖医院去。   总之,她之后再也不敢提了,也不让夏延提。   她想,那些记忆,本就不该存在在温柔快乐的夏延的脑海里。   那么,它们该存在在哪里呢。   季纾也想到了盛亭深,心里隐隐有些难过……   几日后,斯卡顿。   季纾也接到了程薇的电话,上次酒吧一事过后,两人因为各自的事情,迟迟没见上面,今晚总算都有空档,便约了晚饭。   今天事多,季纾也只能抓紧时间把工作弄完,这样才能不加班。   就在她在键盘上劈啦啪啦修改合同时,突然有人敲了下她办公室的门。升经理后,她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小办公室了。   季纾也以为是她带的那两实习生,因为她两个小时前给他们布置了任务,让他们下班前拿过来。   于是头都没抬道:“进来吧,放桌上就好。”   没人应,但脚步声却是近了,接着,她旁边的椅子被拉了过去,来人径直坐下。   季纾也这才觉得奇怪,转头看了眼,等看到是谁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   她问完下意识往办公室外看了眼,她的办公室是玻璃隔断,完全透明,只见外面的人一个两个都在偷偷摸摸往里看。   “今晚还加班吗。”他问。   季纾也:“不加班,你是……盛亭深?”   “嗯。”   自两人在酒店公开关系后,他还是第一次直接到她办公室来,季纾也顿感不自在,压着声道:“你可以电话问我,为什么到这来。”   “有什么问题?”   老板要来自然是没问题,可你是单纯的老板吗……   季纾也没法在这大声说话,只好道:“我晚上约人了,我室友,不能跟你走。”   盛亭深眉头皱了下:“几点。”   “下班后我就要过去,你还是走吧。”   “哦,我等会送你去。”   “……不用。”   “顺路。”   季纾也瞥他一眼:“我都还没说我去哪呢,你怎么顺路。”   “所以你去哪呢。”   季纾也:“上汇路。”   “嗯,顺路。”   “……”   工作还没完全结束,她只好强行集中精神,抓紧时间把东西搞定。   然后关电脑,拎包,起身!   “走吧!”   两人才从办公室走出去不久,季纾也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她拿出来瞥了一眼,只见邹小岚和陈慧已经在群里无声大叫。   【盛总来接你下班!!!!】   【啊啊啊啊啊啊】   【太秀了你们!太秀了!各大群又开始震荡】   【以后可以继续,我不怕被喂狗粮】   【原来谈起恋爱老板也是一样的】   【确实哈,还是第一次看盛总这么看人,也是罕见的温柔了】   罕见的……温柔。   季纾也瞥了眼盛亭深,后者见她望过来,淡淡道:“怎么了。”   “……没事。”   她怎么没看出来他眼神温柔?   “等会在商场前面给我放下就行,我走过去。”   盛亭深:“几点结束。”   “这个我说不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   下车后,季纾也前往和程薇约好的餐厅,程薇已经到了几分钟,正在看菜单,见到她来,起身给了她一个拥抱。   “纾也,还是欠你一个对不起,真的。”   季纾也拍拍她:“真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我导致的,你是我带去,我应该跟你呆在一起。”   “意外而已,谁能想到会在那里遇到盛严齐。”两人坐下,季纾也问道,“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和你男朋友闹矛盾了。”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季纾也愣了愣:“啊?”   “没事,就我突然发现看透他了而已,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比感情重要,他今天可以为了攀上盛严齐把我的朋友推出去,谁知道下次会不会为了其他利益牺牲我。”程薇苦笑了下,“哎,还以为遇到了什么真命天子。这年头,想找个真心喜欢的真难。”   季纾也心里五味杂陈,但也能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换成是她的话,她也会很生气。   “程薇,你一定还会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的。”   “随便吧!好了,咱不提他。说说你男朋友?我记得你说他叫夏延呀,怎么会是盛亭深。说起来,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感觉,跟之前来找你的时候那么不一样呢。”   季纾也差点给呛着:“呃,夏延这个名字是他后来取的,两个名字都有用……至于那天晚上,他看到我和盛严齐在一块,心情不太好,所以才那样。”   “啊……也是,我之前就听丁一唯说过,盛严齐和盛亭深水火不容。”程薇说这有些艳羡道,“不过他是真的很爱你诶,那么重一个烟灰缸砸过来,他竟然想都不想就帮你挡了,血流那么多,吓死我了。”   很爱吗?   季纾也瞬间沉默下来。   其实,她从在桢州开始,就隐隐有感觉了。盛亭深对她有喜欢,或者说有爱。   可遗憾的是,他的爱包含了占有,强迫,偏执……   他似乎根本不懂得,正确地爱一个人应该要怎么做。   和程薇吃完饭已经快十点钟,两人还没分开,季纾也就收到了程亭深的消息,问她吃完了没有。   她说刚吃完,准备回去。   程亭深给她发过来一个地点:【到这等我几分钟】   地点就在商场旁边,两分钟便能走到。   季纾也目送程薇坐的网约车远去后,这才缓缓往那个地点走去。   等了几分钟,就看到盛亭深的车停在了她面前,司机已经下班,今晚他是自己开着辆轿跑过来的。   季纾也拉开副驾驶坐上去,发现他身上穿的白T白裤,绸缎质地,是睡衣。   “你已经休息了啊……我早说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麻烦。”   盛亭深淡淡道:“怕你说话不算话,跟你室友走了。”   “……”   “到时候又得去你那出租房抓你,更麻烦。”   夜晚的风凉凉的,透过半降的窗户吹在脸上。   季纾也看着盛亭深,原本因为他的话有些恼火。可又莫名其妙想起那天夏延回忆起过往,痛苦的样子。   她忍不住想,如果短暂回忆起都会觉得痛苦,那长期浸泡在那样的记忆里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盛亭深,没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样去爱一个人,对吗。”季纾也脱口而出。   盛亭深眉心微微一跳。   季纾也道:“我上次说,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应该用正常的爱。我指的正常的爱,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不应该想着强迫她、控制她。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没有灵魂的玩物。所以只要是人,就需要需要空间,需要自由。”   红灯亮起,车辆停住。   盛亭深转头看她,在路灯下,眼底忽明忽暗:“所以如果我给你空间,给你自由,你就会主动留在我身边?”   季纾也怔了怔,攥紧了手:“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以现在这种方式拉住我,我永远无法心甘情愿。你知道的,我一开始会出现在你身边,只是因为夏延。”   盛亭深的眼眸沉了下去。   季纾也心里有些紧张,心想自己是不是突然间说太多了。就听他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夏延。”   “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你,因为他各种特质是我喜欢的,最重要的是,他爱我,他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绿灯亮了,车辆继续往前开。   “你可以教我。”   “……什么。”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没人教过我怎么爱一个人吗,是,没人教过我。”盛亭深看向她,“你可以教我。”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绸布,将整个城市包裹。路灯菊黄的光晕安静的,绵延到视野尽头。   季纾也看着窗外不停闪过的车辆,心口好像被压着什么,沉甸甸的。   回到家后,她默不作声地上了楼。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盛亭深的问题了……   夏延曾说,他们是两个人,他希望她能分得很清。但她发觉自己因为了解了他们的过去,开始有点没办法将他们分开看待。   她对盛亭深心软了。   洗漱过后,季纾也从浴室里走出来,和床边的盛亭深对上视线。   她有些不自在。   “你头发没吹干。”   季纾也:“没事,差不多干了就行。”   “过来。”   他拉着她的手,重新走往浴室。   季纾也不明所以,直到看到他拿出了吹风机,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不用了……”   盛亭深直接把她拉到他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淡声道:“如果是夏延,他会帮你吹头发,是吗。”   季纾也心脏骤然紧缩了下,是的,他没有说错。   她头发又多又长,每次都懒得吹,在玫瑰园的时候,夏延总会因为怕她着凉,拿着吹风机帮她吹。   她回视了镜子里的人,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冷漠的眉眼多了几份执拗:“季纾也,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她咬了咬唇,感觉到那只熟悉的手掌穿过了她的发丝,轻柔,缓慢,好像生怕弄痛自己。她不习惯这样的盛亭深……几分钟后忍不住打断:“好了,已经很干了。”   盛亭深放下了吹风机,像对待一个洋娃娃,两只手笨拙地整理了下她的头发。   似乎很满意,手掌轻抚她的脸颊,又滑到她的下颌,然后将她的脸转过去,吻下来。   浴室的灯光偏冷白,打在镜面上,映出两人的身影。   季纾也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撞上他温热的胸膛。   他一开始仿佛是刻意克制,亲得很慢,一遍遍描摹她的唇线。可是,这到底不是他往来的作风,他的吻慢慢变得急切,每一次唇齿辗转,都要更深入一分,仿佛要快点把她揉进骨血里。   镜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变得稀薄。季纾也呼吸不畅,偏过头拒绝。他的吻便落到了她的耳朵,接着,将她拦腰抱起,走出浴室。   他将她压进了床被里,轻按着脊背,吻不断落到她的颈后。   季纾也微仰起头,挣扎地翻过身去,强硬地掩住他的唇。   可他更强硬,扯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危险地拉高她的脚弯。   “停……盛亭深……”   他就像没听到她的声音,季纾也干脆用力咬他的肩膀,他终于看向她。   “我说停……我没说可以。”她有些急促地呼吸着,“你不是让我教你怎么爱吗……那我告诉你,我不愿意的时候,你要尊重。”   “你现在不愿意?”   “……对,我不愿意。”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两厢情愿才能做的事,我们现在……不是。”季纾也看着他的眼睛,在判断他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作数,“我不愿意,你现在就是在逼迫。”   盛亭深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季纾也,你在故意拿我的话堵我。”   “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什么时候会爱我?”   季纾也心脏抽动了一下,张了张口,却觉有一团湿透的棉花赌住嗓子眼,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仿佛能听到浴室里滴答滴答的水滴音。   就在季纾也以为,答不出来盛亭深就会愤怒地推翻之前所有的话时,他翻身下去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我可以等你。”    第63章   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上,却重得让她忘了呼吸。   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了她所熟悉的漠然,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盛亭深脸上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季纾也在那一瞬间真实的茫然了。   那晚过后,盛亭深没有再碰她,甚至主动地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季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改变,也不知道他这样能保持多久。   她不禁想,如果他只是暂时的,之后看她没什么回应,不改变了怎么办。   又在想,如果他真变了,又该怎么办。   她能给予他什么回应吗?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冷空气下降,冬季彻底来临。   斯卡顿将迎来寒假和新年的客流高峰,季纾也辗转于客户和各个部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睡觉时间,她很少有空闲在家里,所以她跟盛亭深最常见面的地方都是斯卡顿的下午茶区。   这地方大多是酒店员工或者带着客户聊事的销售部职员们,所以他坐在这里,非常引人注目。但大家并没有上前打扰,因为知道他在这只是为了某人而已。   季纾也最近确实每天都会在这,有时候是喝杯咖啡短暂休息一下,有时候是跟客户聊活动细节。   盛亭深满酒店眼线,知道她的动线,所以在这等她。   这天,刚送走一个客户,季纾也就看到盛亭深在自己对面坐下来。   “……你不是说在盛华开会吗。”。   盛亭深:“结束了,过来吃饭。”   吃个午饭而已,还要花半个小时从盛华总部跑斯卡顿来。   季纾也一脸别扭:“你不嫌麻烦么……”   “吃过了吗?”他不答反问。   “没,不过也不饿。你先去吃吧,我再看会合同。”   然后手里的合同就被抽走了。   盛亭深直接道,“季纾也,斯卡顿不差你吃饭这半个小时。天天不吃,你嫌命长?”   季纾也嘟囔:“我也没说不吃啊。”   “那就现在跟我去。”   他拿走了她的合同,径直外面走,那合同可是她的命,她当然追了过去。   盛亭深去了酒店的中餐厅,点了一桌子菜,盯着她,要她吃。   她肚子其实是饿的,只是拖延着拖延着,成了一种习惯,这会坐在美食之前,自然是越吃越欢,直接干了两碗米饭。   “还要吗。”第二碗饭结束时,她看到对面的盛亭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季纾也知道刚才自己吃得很急,估计不太好看,耳根不自然地泛红,“吃饱了,我走了!”   “嗯,去吧。”   他没拦她的意思,任由她把合同带上。   季纾也也是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眼,发现盛亭深坐在原位上,正拿起筷子吃饭。   她才惊觉,他方才动筷子是一直给她夹,自己都没怎么吃。   这人,真要走温情路线了吗…… 。   季纾也确定盛亭深的行为模式没有那么霸道,且有一定持续性后,决定跟夏延说这件事。   她不确定夏延听到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对她的“好”也许会让他吃醋。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说,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背着夏延做什么坏事。   但夏延后来一直没出现。   不过他和盛亭沉之间的变幻经常会失常,所以季纾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多去玫瑰园看看幸运,陪着它玩。   这天,她难得早一些下班,便去玫瑰园遛幸运。   遛完回来,盛亭深正好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吃什么。   季纾也说自己在玫瑰园,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挂电话后,她直接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时间来到九点钟,季纾也本是想躺一会就好,结果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算沉,所以当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时,她立刻感觉到了,刚想睁开眼睛,突然,额头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顿了顿,没有选择睁开眼睛。于是感觉到身前人的唇离开了一点,而后再次碰上来,轻柔,又克制。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理所当然道:“夏延,你回来了。”   眼前的人看着她,沉默两秒,“季纾也,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会认错人了。”   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磕巴道:“你……谁让你这么亲我。”   “不这么亲怎么亲?我是可以直接亲你嘴,跟你舌吻吗?”   “不行!”   盛亭深面无表情在她脸上捏了下,明显是在说,那不就得了,我忍得还不够辛苦吗。   季纾也无言以对,“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倒是想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刚遛完狗,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那现在可以走了?”   季纾也忙了一天懒得挪窝,“有点累……我想继续在这睡。”   话刚说完,就被拦腰抱起,“喂——”   盛亭深道:“我不要在这睡。”   “那你可以自己回去。”   “我已经到这了,你让我自己回去?”   季纾也烦死了,很想打他。就在这时,幸运屁颠屁颠从客房那边跑出来。   它大概是意识到她要走了,围着她绕圈圈。   那一瞬,季纾也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僵住了,她想到什么,立刻从他身上下来,哄着幸运道:“去房间里面。”   幸运汪了一声,没肯。季纾也便伸手把盛亭深往自己身后拦了一下,严肃道:“幸运,去房间里,听话。”   幸运这次听懂了,汪汪叫了几声,乖乖回去了。   季纾也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盛亭深:“没事吧?”   盛亭深微微一顿,“……什么。”   “你有没有不舒服,被吓到了吗?”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忧,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盛亭深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动作是为了保护,心口震颤了一下,“你觉得我很怕?”   季纾也刚才是想起盛亭深小时候的遭遇,所以立刻想把幸运弄回房间去。   她现在已经理解为什么之前他抱过幸运后会脸色发白了,因为那非人的童年回忆很容易让长大后的人应激。   但她不想直接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他这些事,她能感觉到,盛亭深根本不愿意提。   “你是怕呀,之前不是抱了幸运后浑身冒冷汗了吗。”季纾也意识到方才自己反应太大,这会故作轻松道,“怕狗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很多人都怕狗呢。”   盛亭深眉心拧了下,撇过头:“我没怕。”   “……喔,没怕就没怕吧,算我看走眼?”季纾也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哎,突然好饿,还是回九州华庭好了,那边有很多吃的。”   她径直往外走,都不用他强迫了。   盛亭深默了默,跟上去:“季纾也,你是知道什么了?”   “什么啊?你指的是什么?”   盛亭深看她眨巴着大眼睛,又不想问了:“……你打算回去吃什么。”   “我想吃田师傅做的菜!”   盛亭深:“他下班了。”   “哦……”   盛亭深见她有些蔫了,又道:“给他打电话。”   “那不用那不用,多麻烦人家。”   “少这么违心。”   ……   一月中旬,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酒店户外的活动尤其是婚礼,都得以plan b来进行,这是个麻烦事,季纾也每天都跟在活动公司边上盯着,生怕有出错的地方。   这天忙完回到九州华庭,突然看到夏延的手机亮起。他最近不在,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季纾也看到来电显示写着阿婆,便接了起来。   “喂,阿婆。”   “欸?是纾也吗?”   “对,是我。”   “纾也啊,阿延在不在啊!”   季纾也道:“啊……他,他在洗澡呢。怎么了阿婆。”   “哎呀,最近不是总下大雨嘛。我今天检查他外公书房的时候,发现有一些书籍湿掉了,可能是山庄年久失修,墙壁哪里漏了……我现在已经叫了人过来,准备临时检查加修补。”   “但是呢,书房太大了,里面有很多珍藏的书籍和一些地质探测的珍贵资料,老爷子从前都不让人碰的,所以我想让阿延赶紧过来,把重要资料理一理,转移走。”   阿婆说这话的时候,季纾也正好看到盛亭深从玄关处走进来,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对手机那边的人道:“好好,我明白了,那我马上跟他说,您放心啊,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立刻穿上外套,拉上才进门的盛亭深往外走去。   “阿婆说外公的书房快被水淹了,让我们去帮忙。”停了停,她转头看向盛亭深,“你对地质探测那些资料有一点了解吗?知道外公书房里哪些是重点资料吗?”   盛亭深:“了解一点,不多。”   “那应该也够了!我们赶紧去,那些东西都很重要呢。”   “很重要吗,现在也只有夏延会觉得重要吧。”   季纾也顿了顿:“也,也不是啊,都是珍贵的书籍嘛……”   “但你是为了他才去的。”   季纾也讪讪松手,“好吧,确实是。你要是不想去的话,能不能安排几个人懂行的人帮我一下。”   盛亭深冷哼了一声:“临时哪里给你找。”   “那我自己去。”   她转头就要走,盛亭深及时拉住了人:“我说了不去了吗。”   季纾也眼睛一亮。   盛亭深不耐道:“司机已经走了,去拿把车钥匙。”   “噢!”   两人开上车后,一路驰骋。   雨还在下,路上湿滑不好开,所以他们比预计中要晚一些到达。   阿婆已经在大门等着了,见人过来便道:“我找来帮忙的人已经在书房了,阿延,你就去看看哪些是要紧的,那些先收起来。其他的么,一晚上肯定是整不完的。”   盛亭深冷淡地应了一声。   阿婆大概是习惯他时而温和时而冷漠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带着他们就往楼上书房走。   季纾也也是到了书房才知道,阿婆为什么说一晚上都整不完,因为实在是……太大了吧。   就像是一个图书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书架,一列列立着,在偌大的空间里纵横出多条书巷。   两边墙壁则是那种直冲到顶的书架,需要专门的梯子才能拿到上面的书籍。   而最深处靠窗的地方,是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因为这个书房的主人已经逝去,办公桌上很简洁,只摆了笔筒和一个文件盒。   阿婆一进门就指挥其他人去了,盛亭深环视了一圈,径直走向离办公桌最近的书架。   季纾也对这很陌生,也不了解这些书籍,跟在盛亭深后面:“我该干什么?”   盛亭深道:“你去帮他们,这里我收拾就好。”   “喔好。”   季纾也去找阿婆,在她的指挥下,跟其他人一起将书架上的书籍按照类别放置到箱子里,再封好运出去。   但书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弄了两个小时,还有一大半的书没取下来。   腰酸得不行,阿婆拦住她继续取书,道:“纾也,剩下的也不多了,交给他们,你去看看阿延,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先回去了。”   盛亭深那块大多都是一些文件资料,因为是纸张,所以更难分类,也需更小心。   不过现在他已经大致都弄好了,开始收拾办公桌侧边的柜子,柜子有四格,把一二格的资料整理完后,他打开第三格,这格东西不多,只有几本记录数据的本子。   盛亭深直接拿了出来,但在翻阅其中一个本子时,突然有个信封掉了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凝住,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是外公的字体:   致阿延。   他停顿了几秒,打开了信……    第64章   季纾也把自己封的那箱书运出去后,绕过书架去找盛亭深。   此时,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那块区域的文件。   “我那边已经差不多了,你呢?”她开口问道。   盛亭深好像才意识到她的靠近,瞬间把手上拿着的那几张纸折起来,季纾也只瞥到一行行文字,想着大概是他外公的手笔。   盛亭深:“好了。”   她看到他把那些纸夹到书籍里,放进脚边的箱子。   “你这边几个箱子要放到哪里去?”   盛亭深站起来,脸色有些冷,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太晚困的:“放去另一个空房间,跟其他区分开。”   季纾也多看了他一眼:“嗯。”   那些箱子很重,季纾也搬不动,盛亭深拿来了运输的小车子,把那几个箱子垒上去,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都弄完后,阿婆很高兴地过来道:“真是辛苦你们了,大晚上的过来。”   季纾也:“不辛苦,我们正好没事。”   阿婆:“我做了夜宵,你们留下来吃,吃完再回去?”   “不用了。”盛亭深淡淡开口,“我们先走了。”   阿婆没强留:“那行吧,对了阿延,你整理的那几个箱子不带走吗?放这里也是浪费,你需要的可以拿去,你外公肯定乐意。”   “下次吧,先放在这。”   季纾也知道对这些东西有兴趣的是夏延,而不是盛亭深,他肯定是懒得拿走的,于是道:“今天太晚了,阿婆,下次我们再过来取。”   “欸,也行也行。”   离开鹿岭山庄时,雨势已经小了。   季纾也看看车窗外,又看看盛亭深,愈发觉得,他心情不是很好。   可能是她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能从他脸上感觉到,冷冰冰和极度冷冰冰。   今晚他就是极度冷冰冰。   “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她没忍住,问了一句。   盛亭深看着前方:“没有。”   明明就有。   但转念一想,他心情不好也能理解。忙碌了一整天回来,又被拉去整理了一晚上与自己不相关的资料,应该烦死了。   回到九州华庭后,季纾也心想到底是她拉着他去帮忙的,便说:“你晚上还没吃吧?要不给你煮碗面?”   她有了几分弥补的意思。   “不用,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你先去休息。”他说着,径直走向了一楼的书房。   季纾也满脸惊悚,累个半死竟然还有事要处理……是不是她硬拉着他走,耽误什么工作了。   但是书房紧闭,她看不出他在干什么,只好略带愧疚地上了楼。 。   洗过澡后,她躺到了被窝里,想起下周六要到夏延生日。   她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便打开手机搜索了番,但今天太累了,找着找着,困意袭来,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隔天放假,季纾也约了程薇一起出去逛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没有在网上搜到什么合适的礼物,想去线下看看。   程薇说她知道一家很有格调的店,老板是意大利人,店里的选品来自世界各地,非常特别。她之前在那给她的前男友也就是丁一唯,斥巨资买过一条手链,很受喜欢。   季纾也让程薇带她去了。   老板听她说要给男朋友选礼物的时候,操着一口不怎么正宗的普通话给她推荐了几样,每样都很精致。   不过季纾也知道夏延不戴项链和手链,就把大部分都pass掉了。只剩下的两样,一个是胸针,一个是袖扣。   两样都来自意大利的小众设计师。   袖扣是经典的“硬币式”造型,外层是黑色珐琅,静谧而低调,内里则镶嵌一颗宝石,熠熠生辉。可以想像它在袖口上时,每一次抬手都是黑暗与光芒的较量。   胸针则是由银白和淡青色构成,叶子的形状,边缘微微卷起,水晶镶嵌在上面,像散落在叶脉上的雨珠,仿佛拥有勃勃生机。   这两样的价格和模样都长在季纾也的点上,她沉思许久,犹豫不决。   过了好一会才选择了胸针,因为胸针是树叶的形状,是她名字的谐音,夏延肯定喜欢。   决定好后,她刷了卡,让店家包装起来。   然而在和程薇走出门的那一瞬,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程薇疑惑看她。   季纾也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程亭深。   那天是夏延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他从前会过生日吗……应该不会,因为他的家里人不会给他过,朋友也寥寥无几。   脑袋一抽,她转身回去让老板把那颗袖扣包了起来。   付完钱出来后,程薇一脸震惊。   “不是说预算就那些,只够买一样啊。干嘛,决定送两份给他吗。”   季纾也安慰自己,就当谢谢盛亭深之前帮过她家,也谢谢他昨晚答应他去鹿岭山庄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要是不给他买,说不定这人到时候还要抢夏延的胸针!   “两个都很好看,都买了算啦。”季纾也说。 。   生日一天天接近,可季纾也一直没收到夏延的消息。   这次他消失得有点久,仅次于以前她还不知道他是双重人格时,消失的那一个多月。   她想,是不是他和盛亭深之间交换的频率又要发生大变化了,所以才会这么失常。   嗡嗡嗡——   这天,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   季纾也接通,发现是何少辰。   “纾也,过两天就是亭深生日了,你们俩打算怎么过啊?”   季纾也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其实还没有想好,你是打算给他过生日吗?”   “他以前从来不过生日,不过你们在一起了,我想他今年肯定会过!欸,要不要一起去江市的温泉度假村玩几天?!”何少辰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不知道他去不去,要不你问他?”   何少辰:“我刚才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但他一直没接。啧,这人最近神出鬼没的,前天我有事找他他也没出来……纾也,要不你帮我问问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提早做准备。”   见何少辰这么说,季纾也只好给盛亭深打了个电话,反正她就是帮何少辰问一嘴,去不去随他。   手机响了两声后,接通了。   “喂?”   季纾也:“盛亭深。”   盛亭深:“嗯。”   季纾也清了清嗓子,“那个,何少辰刚刚打电话问我,你过生日那天要不要去江市的温泉度假村……他说要给你过。”   对面静了几秒,“你想去吗。”   季纾也:“你过生日,问我做什么。”   “你想去我就去。”   “……都说是问你了。”   “我要跟你一起过。”   季纾也无言了会,她真没想好怎么过这个生日,不过这么冷的天,去温泉假村倒是不错。   如果到时候是夏延苏醒着,他们就可以一起泡温泉。   如果是盛亭深……那他朋友也在,自然是个过生日的好地方。   “行吧行吧,那我跟何少辰说一声,挂了啊。”   嘟嘟嘟——   通话挂断。   盛亭深坐在驾驶室内,沉默地看了会黑屏了的手机,而后缓缓侧眸。   车辆此时正停在车位上,周边是大片的草坪、树木,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不远处,则是一栋被改造过的建筑,通体白色,安静而沉默地矗立着。没有门牌没有名字,是家私密性极高的心理机构。   盛亭深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太阳穴窜起,像一根烧红的针,同时从两侧刺入。他猛得闭上了眼睛,手指痉挛般紧扣住方向盘,指节泛起青白色。   但痛楚没有停,身体里仿佛有个意识在挣扎,想要挤出去!   盛亭深视野发黑,整个思绪开始游离,像电视收不到信号时满屏的雪花,只剩滋滋作响的噪声。   痛,很痛!   别出来,别出来……别出来!   叮叮叮——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噪声,盛亭深倏地睁开眼睛,看到旁边放着的手机,显示着季纾也的来电。   他松开了紧扣着方向盘的手,缓了十多秒,按了接听。   “何少辰说一起去那边过,他还说,你记得把那两天的时间空出来,不要又开会……不是,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啊,还要我当传话筒?”   “……”   “盛亭深,盛亭深?”   “……在。”   “哦,那你后续就自己跟他联系,我还有工作呢,挂了。”   噪声渐渐消失,眼前黑而浓的阴影也逐渐消散。   疼痛没了。   一切在转瞬间,恢复了正常。 。   为了生日这天去泡温泉,季纾也提早请了假,加上原本的周末,可以连休四天。   忙了这么段时间,她也是身心俱疲了,无论是不是过生日,泡泡温泉总是很美妙的事,所以她很积极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最后在行李箱里,塞下了两个礼物。   无论明天存在的是谁,她都会给出礼物。   “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没?”季纾也下楼,看到了坐在客厅的盛亭深。   “还没有。”   “那你快点,明天上午要跟他们一起出发呢,思沅也要去,我跟她约好时间了。”   “嗯。”盛亭深回过头,“季纾也,你过来。”   “干嘛。”   “过来。”   季纾也只好走过去,还没说什么呢,就被他扣住手臂,拉到怀里。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忍受不住什么似的,突然低头。   自之前她严肃说“不论做什么都要尊重她的意愿,一切要以爱前提”后,他再没有这些举动。   所以突然的动作让季纾也吓了一跳,心口砰砰,立刻拦住了他的唇,“不是说好了吗,不许随便亲我。”   盛亭深看着她的眼神黑而沉:“就当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啊?”   “你只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我的,当然要自己取。”   季纾也脸颊发热,差点就要说我给你准备礼物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盛亭深,别忘了你之前的承诺。”   盛亭深侧了下头,有些躁意:“那你给我什么生日礼物?”   “给什么给……你生日还没到。”   “明天不就到了。”   “那就明天再说。”季纾也把他推开,从他腿上跑走,“我要睡觉了!”   “季纾也——”   “再见!”   关上房门,季纾也扑倒床上,定了个明早起床的闹钟。   放下手机后,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方才盛亭深倾身过来的嘴唇。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她想这个做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气呼呼地想着,该死的盛亭深,差点就违背自己的承诺! 。   次日,闹铃九点钟准时响起。   季纾也洗漱完后下了楼,看到穿着睡衣的盛亭深正在吃早餐。   今天就是他的生日了,那生日礼物……现在要给他吗。   还是早点给了好,省得他以为她没有给他准备礼物,用各种方法折腾她。   不过直接给,还挺奇怪的。   “站着做什么,过来吃饭。”盛亭深看到她了,说道。   季纾也回神,突然又往楼上走:“我手机忘拿了,去拿一下。”   手机其实就在口袋里,她就是找个理由重新返回楼上。   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盛亭深的礼物后,她想了想,决定不直接拿给他了,怪尴尬的。   于是走出主卧,往他的房间看了眼。   房门是关着的,不过他方才还穿着睡衣呢,肯定会再上来一趟。   她把礼物放到他房间,到时候他自然能看见。   这么想着,季纾也轻手轻脚推开了他的房门。   客卧的房间不如主卧大,但风格挺像的。她看了眼四周,走到床边,把礼物盒放在床头柜上。   原本放完她就该走了的,却在随意一瞥间,看到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本文件。   大约是昨晚翻阅过后随手一放,里面的纸张还有些凌乱。   她站定几秒,看清了上面的字,伸手拿起。   病历档案——   患者:0277   性别:男   年龄:28   详情:分离性身份障碍(DID),九岁出现副人格,否认自杀意念,否认既往精神病科诊断或住院史……情绪总体平稳,无明显精神运动性兴奋或迟滞……    第65章   “盛先生,您出行的行李已经收拾好,在玄关,您等会直接拿走就行。”家政阿姨跟盛亭深说道。   盛亭深点头:“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那季小姐的早餐……”   “放着吧,她等会就下来。”   “是。”   阿姨走后,盛亭深往楼上看了眼,上面的人还没有下来的意思。   于是他放下餐具,走向楼梯。   到二层时,盛亭深意外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愣了下,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他要推门进去时,季纾也从里面出来了,看见在门口的他,站住了。   盛亭深垂眸,看了眼她手里拿着文件,又望向她的眼睛:“你怎么进我房间了。”   “怎么,以为我不可能进你房间,所以把这东西乱放吗。”她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文件砸在他的胸口。   文件没被接住,瞬间掉落,纸张散了一地。   盛亭深垂眸,沉默。   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盛亭深,你去看心理医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去看医生?”   盛亭深的视线从一地纸张中抬起,声音很淡:“看医生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治病。”   他的承认轻描淡写,却让季纾也整颗心脏都剧烈颤了颤,她难以置信道:“可你不是很谨慎吗,不是从来不让别人知道你们的情况?一直以来,你都没去看过心理医生,为什么现在突然要去看?”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完全是克制不住的颤抖:“盛亭深,你说话啊,你想干什么?”   盛亭深看着她,“你在怕什么?”   “你说我在怕什么?我问你,夏延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出现……你做了什么?”季纾也虽然这么问着,但心里已经猜测到某些事,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你看医生,是不是想让他消失?”   盛亭深眸光微闪,却异常冷漠:“你不想要我们变正常吗?变正常,自然要消失一个人。”   季纾也瞳孔一缩,“什么变正常?什么消失一个人?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心里的恐慌和愤怒交杂,脱口而出,“夏延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要消失也该是你消失!”   偌大的空间回荡着她的声音,充满愤怒,充满悲伤。   盛亭深垂眸看着她,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痛意扩散,异常清晰。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眼前的女人蹲了下去,把那些纸捡起来胡乱撕扯,锋利的纸张狠狠地刮着她的手指。   他觉得眼睛刺痛,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一般,蹲下身攥住她的手腕,“你住手!”   季纾也的一滴泪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接着,泪水完全失控。   她狠狠抹了一把,急切地握住他的手:“盛亭深,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对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不会让他消失,我已经很乖了啊……哦不对,是不是最近我不让你碰我了,是不是我说要我爱上你才行,是因为这些你才想让夏延消失吗?不用这样的,我发誓我永远不离开你了行吗,我爱你,我会爱你!你别让他消失,求你了。”   盛亭深攥紧了手,“为了他,你才可以爱我?”   “对!我可以爱你!”季纾也哽咽着,“你让夏延回来吧……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盛亭深垂下头,短促了笑了一声,再抬眸时,眼里已满是讥讽:“要不要回来就看他自己。如果他就是这么废物,就是回不来,我也没办法。”   啪——   清亮的声音响彻楼道。   季纾也手心发麻,怒视着:“你混蛋!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回不来!”   季纾也想起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资料,想起之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本书,患者如果和心理医生配合好,积极治疗,就能让副人格永远沉睡下去。   可夏延并不是书里那种捣乱的副人格,他没有干扰盛亭深的生活,甚至一直在积极配合他做事……他不能消失,不能永远沉睡。   “我给你一点时间,你让他回来。”季纾也红着眼,“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   何少辰已经接上盛思沅,到了九州华庭门口。   然而,他却怎么都打不通盛亭深和季纾也的电话,讲道理……这时间也到了啊,两人不会还在睡觉吧。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这也开不进去啊。”何少辰正纠结着要怎么办时,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小区里走出来,他连忙开门下去。   “纾也!你这么一个人啊,亭深呢?”   刚问完,发现眼前的女生眼泪都还没擦干,他愣了下,“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季纾也什么也不说,看到不远处驶来的出租车后,直接拉开门坐了上去。   何少辰:“欸……纾也?”   出租车扬长而去,盛思沅从车上下来,一脸懵:“怎么了啊?”   何少辰:“糟糕……这个生日好像过不成了。”   车窗外冷风阵阵,季纾也开着半截车窗,浑身凉透。   出租车司机往后视镜上看了她一眼,好心道:“小姑娘,大冬天的你穿得这么薄就出门啊。我帮你把窗户关上吧,可别感冒了。”   季纾也方才跑出来得急,只穿了室内的薄外套,听到司机师傅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的,眼泪又开始花花往下掉。   师傅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生。”   “没有,不是……”   “那你是失恋了吗?哎呀小姑娘,我看你这年纪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作为过来人,叔得跟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一草更比一草好!你啊,千万别太难过了。”   “没有更好的了。”季纾也哽咽着靠在车框上,满脑子都是和夏延的样子。   他们初遇他们相恋他们分分合合……他是那样温柔,对她永远是那样的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呢。   是她害了夏延吧。   如果她从未出现过,他和盛亭深就会如以前一样,互相配合地生活着。   季纾也悲从中来,更是悔恨。   后悔对盛亭深心软,后悔心疼他,后悔觉得他可以改变。   她太天真了,觉得只要他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就不会再那么偏执。   可是,她忘了人是很难改变的。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后,停了下来。   季纾也浑浑噩噩走进小区,开门后,幸运兴奋地朝她跑来。季纾也抱着它,让阿姨提早下班,她说这几天她会照顾它。   阿姨点点头,离开了。   没人后,季纾也总算是放声大哭了一场,哭累了对幸运小声说:“你爸爸会回来的,对吗。”   是的,她不能立刻判定夏延从此消失,她应该相信,夏延他正在努力地苏醒。   他那么爱她,才不会就这样放下她。   冷静了好一会后,手机响起。   季纾也看了眼,发现是盛思沅来电。她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喂。”   “纾也,你跟哥哥真吵架了吗,哥他怎么了啊,为什么突然头很痛的样子。”   季纾也微顿:“他头痛?”   “是啊。我们刚才让物业带我们进来,就看到哥他坐在那,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可是他不让我们靠近,把自己关房间后,让我们都滚。”   季纾也:“你们现在还在吗。”   “在的。”   “那就好。”   “你不来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今天好歹是过生日,为什么要吵架呢……”   “我不去了,思沅,你们在那照顾他吧。”   季纾也直接挂了电话。   头痛……她从未见过盛亭深这样。   为什么呢?   会是夏延在挣扎吗? 。   原本应该是愉快的假期,现在变得糟糕透顶。   季纾也把自己关在玫瑰园,看了很多很多的资料,且还网购了那本《多重人格手札》,这本书虽带有故事性,但却是作者自传,里面几乎都是真实的情况。   她逐句阅读,确定书中让副人格沉睡之前,主人格有过多次失败。   多次失败指的是,由于治疗过程需要反复深陷过去的回忆,太过痛苦所以坚持不了,导致副人格们又再次出现,没能彻底消失。   所以,如果盛亭深只是刚开始治疗不久的话,他或许还没成功。   只要他不再继续,夏延还是可以回来的。   季纾也只能让自己有这种期盼。   很快,她就在玫瑰园待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门铃响了一声。季纾也心里隐约知道是谁,起身走到玄关。   她没有开门。   果然,在见她不愿意开门后,门外的人自己解锁了。   门开了,男人站在门口。   季纾也一眼便知道是盛亭深,只是他看起来脸色很差,像很久没睡觉,眼底有丝淡淡的青黑。   季纾也拦在他面前:“别进来。”   盛亭深就真的站着没动了,垂眸看她,“跟我回去。”   季纾也冷冷道:“我说过了,除非夏延回来,否则你不要来找我。”   “你就那么爱他,没他不行吗。”   “对,我爱他,没他不行!”季纾也嘲讽地笑了下,“盛亭深,这是什么秘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很爱他!”   盛亭深:“那你对我呢,难道这段时间以来,你就没有一点点——”   “没有!”季纾也心口骤痛,强忍着说道,“是你一开始威胁我,是你强行把我绑在身边。盛亭深,这段时间来也是你欺骗了我,说你想要改变。”   “我是想改变。”盛亭深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肩膀,“我不是已经变了吗,你想要夏延对待你的方式,我就学着他的方式。你想要温柔,我就温柔……这样都不行吗?你一定要夏延吗?”   “不一样!你是你,夏延是夏延!你再变也不是他!盛亭深,你让他回来,只要他回来了,我就继续待在你身边……”   盛亭深看着她,看了好久,“不用他,我也可以让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你又想威胁我是吗?”   盛亭深嘴唇绷着,没说话。   季纾也眼眶发热,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   “杨总,因为个人原因,我想辞职了。我明天就回酒店走离职手续。”   手指松开,消息发出。   “不用你威胁我了,我自己离职。至于我妹妹……”季纾也深吸了一口气,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我相信她不会生我的气。”   她决绝,崩溃。因为夏延,所有事都不管了。   盛亭深攥着她肩膀的手因用力而泛白,声色低哑,带着痛苦:“季纾也,让你爱我,有那么难吗……”    第66章   斯卡顿的清晨生机勃勃,走进大厅开始,就能感觉到一抹淡香萦绕在鼻尖,清冽,温和,高贵,就像斯卡顿这座酒店一样。   季纾也很喜欢这个标志性的味道,在这工作了这么久,已经习惯每天香味拥抱,想到要离开这里,便觉心如刀绞。   可不久后她还是来到了杨潼的办公室,昨晚口头的辞职后,今早她将辞呈递到了她手里。   杨潼让她坐下,把辞呈还给她。   “纾也,一直以来你都很认真地对待这份工作。我知道你很喜欢、也很努力,并不舍得离开这里。”   季纾也抿着唇:“是,对不起杨总,我……”   “你不用跟我说原因,我大概能知道。”杨潼轻叹了口气,说,“不过纾也,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你自己拼搏来的工作,不该为了任何人、或者任何感情问题放弃。”   季纾也心里的原因无法同别人说,只能选择闭口不言。于是就听杨潼继续道,“盛总那边已经通知过我了,让我把你的辞呈挡回去。所以纾也,我先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你的位置由其他同事暂时代替,借口是你生病了。”   “杨总……”   “这是盛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杨潼认真道,“我不希望你就这么离开。所以,你就用这段时间整理好情绪,也想清楚离职这件事。”   ……   从斯卡顿出来后,季纾也给季颜可打了个电话。   季颜可此时正准备去开会,问她有什么事情。   季纾也就说了些琐事,期间,没从她这听到任何会被“辞退”之类的话,便知道盛亭深并没有做什么。   毕竟他要是真想伸手,次日季颜可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站在路边,一阵迷茫。   其实昨晚和盛亭深不欢而散后,她想了很多。她想着自己辞职是板上钉钉了,但妹妹那边却不能真的置之不理。她已经计划着万一季颜可真的被“封杀”,她该怎么办。   或许找盛思沅,如果盛思沅无法在盛亭深眼皮子底下帮,那她甚至可以去找钟宝亭。   钟家家大业大,是能跟盛家抗衡的存在。而钟宝亭,一直希望她能主动跟盛亭深分手,说不定她可以用分手为条件,让她帮忙。   等等等等,她想了很多虽然难但有可能的退路。   却没想到,盛亭深并没有再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   是发现她很决绝,所以干脆不行动了吗。   也好,反正就是要让他知道她的态度。如果不让夏延回来,他永远没有其他方式能强逼她在身边。 。   离开斯卡顿后,季纾也又回到了玫瑰园。   这个地方充斥着她和夏延相处的点点滴滴,只要一进来,就会不受控地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很多事。   虽然会很想哭,但也会让她觉得安心。   离岗的消息传出后,同事们都给她发了消息,尤其是邹小岚和陈慧,很关心她的身体。   季纾也不想把她离职的事和盛亭深挂上勾,只能用了杨潼的理由,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请一段时间假。   之后,她就在玫瑰园独自生活了几天,每天浑浑噩噩,生活很不规律。   幸运似乎能感觉到她的难过,每次都会很乖巧地坐在她边上,靠着她,轻蹭蹭。   “对不起啊,这两天没有带你出去走走。”季纾也被难过的心情侵蚀,很不想出门,但她想,夏延那么疼爱幸运,要是知道她没有每天带它出去遛弯,一定生气。   于是她强行振作起来,换好衣服,给幸运系上牵引绳。   “幸运,我们出去走走吧,你不能闷坏了,我也不能闷坏了,不然他回来看到我们两个病怏怏的,可要难过了。”   幸运汪汪两声,很兴奋。   玫瑰园边上有个沿江公园,以前遛狗除了在小区,就是去那个公园。   幸运出门很高兴,在公园里跑了好一段,季纾也差点追不上。   待了很久后,他们才往回走。结果刚走进小区,幸运就一个劲要往反方向去,季纾也愣了愣,回头,只见不远处,有个人正站在那里。   季纾也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幸运拉住:“回来,那不是你爸爸。”   幸运汪汪两声,还想往前。季纾也蹲下身,皱起眉头:“我说认错人了,听到没有?”   脚步声靠近,最后站定在他们面前。   因为离得够近,幸运也终于感觉到了非夏延的气息,汪汪几声,没再贴过去。   季纾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起身便要走,却没想到刚站起身,脑袋就一阵晕眩,险些没站稳。   盛亭深及时伸手扶住她:“你是不是都没吃饭?”   低血糖的晕眩感很明显。   但季纾也不想承认,甩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为了他还要绝食?”   季纾也瞪他一眼:“我跟你说过,除非你让他回来,不然你别过来。”   “季纾也,我没去看医生。”盛亭深说,“我不干涉,所以之后他会不会回来,看他自己。”   季纾也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的真伪,可她对他太不信任了,就算他看起来很真心,她也不敢相信。   “既然是这样,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她转头就往里走去,盛亭深皱眉:“你都不吃饭,随时有可能晕倒。”   “你别管。”   她拉着幸运往里走,盛亭深没再开口,但还是跟着她。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下,再从单元楼下到房门口。   他默不作声,只是跟着。   季纾也不理,直接关上门。   这扇门的管理者指纹是他的,她删除不掉,所以如果他要进来的话,还是能进来。   季纾也坐在客厅,严正以待,她已经想过如果他今晚进来的话,她该说些什么,骂些什么。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在响了。   季纾也皱眉,心想盛亭深干嘛多此一举。   她起身走过去,看了眼猫眼,发现不是盛亭深,而是外卖员。   她打开门:“我没叫外卖。”   “啊?但地址是对的呀。”   季纾也接过看了眼,还真是这里的。   “是不是你朋友给你点的啊。”外卖员问。   季纾也顿了顿,往边上看了眼,盛亭深已经不在了。但她可以确定,这东西是他点的。   “好,谢谢。”   外卖员:“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   后来接连几天,季纾也都能在饭点收到外卖餐食。   她一点都不想吃盛亭深买的东西,可她给他打电话过去,他却只说,不想吃就丢掉,完全拿他没办法。   晚上出去遛狗的时候,她也能看到盛亭深,他好像吃准了幸运每天傍晚要出来,总在门口等着。   她带它去公园,他便跟在他们身后,也不说话,常常就只是看着她。   连着几次后,她忍不了了,刚走出小区,就转身怒视他:“别再跟着我,我跟你说过,除非他能再苏醒,否则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盛亭深,别让我更讨厌你。”   他停住脚步,眼神有些暗下来,看着低落,又可怜。   季纾也感觉到心口的异动,立刻咬唇告诉自己,她之所以会觉得他现在可怜,是因为他长着夏延的样子。   她本质上是在心疼夏延,而不是盛亭深!   她不再看他,径直往前走去。   大概是因为她再次对他说了狠话,他后来两天总算没再出现。   季纾也松了一口气,也不用想着修改其他时间带幸运出去,毕竟幸运这只小笨狗,就喜欢夕阳落山的这段时间,跟他的狗友们在公园里相会。   又是一天傍晚,让幸运在外面玩爽了后,季纾也牵着它往小区走。   从公园到玫瑰园要路过一条马路,再走十分钟人行道,夜晚降临,这条人道上只偶尔有三两路人走过,虽不算非常热闹,但也绝对是很安全的一个生活区。   所以季纾也真的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条路上走着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口鼻。   天边的夕阳已经彻底消失,路灯亮起,幸运狂吠。   季纾也瞠目,却只觉骨头软得一塌糊涂,瞬间一点力气都没有。隐约间,她看到幸运冲了上来,咬了人,却很快出现了一声闷响,像是脚尖踹在骨肉上的声音。   幸运是被踹到了吗?   季纾也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惊恐地想着,然后……然后她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彻底陷入昏迷当中。 。   再醒来时,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季纾也艰难地睁开眼,发现眼前是黑沉到令人眩晕的天空和空旷的水泥地。四面空荡,她定眼一看,才发现这似乎是还未彻底完工的房子,且还是最高那一幢,因为周边不远处,是一幢幢还未建成的半成品。   这是……在哪?   季纾也茫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缠着绳扣,很牢,磨得她皮肤生疼。她动了动,往后转了一点,才发现绳子的另一段,正连着一根钢筋立柱。   发生什么了……   她一阵头疼,依稀记起不久前带着幸运回家时,突然被人从后面袭击。   是绑架吗?竟然有人敢在市区里明晃晃地绑架?疯了吗?   “你醒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笑意,冷得渗人。   季纾也倏地转头,只见一人从楼顶出口处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子敞开,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望向她的眼神,阴冷而疯狂。   “盛严齐……?”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我啊。”   季纾也警惕地看着他,因为这个人暴力,她上次就见识过。   “你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当然是引盛亭深到这来啊。最近啊,我一直想单独跟他聊聊,可是我被爷爷关着不许出来,今天是好不容易偷跑的呢。”盛严齐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其实我就想当面问问盛亭深,到底给盛家那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所有人都彻底放弃我,选择他。”   关于盛家的内部变动,季纾也之前从陈慧和盛思沅口中隐约听到了许多。   据传盛老爷子身体大不如前,已经准备让盛亭深接任他的位置。   “我跟他已经分手,你用我来引他没有任何效果,他不会管我死活。”一阵风吹来,季纾也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就像这人每天用酒泡着似的,很刺鼻,她拧起眉头,“盛先生,我希望您冷静一下,等酒彻底醒了再说。”   “我又没喝多。”盛严齐微微侧了侧头,“你说分手了吗?可我的人跟我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玫瑰园那个小区找你。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就你一个人的空档呢。”   “……但我们确实分手了。”   “那就是说,他最近在挽回?哈,我就知道他在意你。上次为了怕你受伤,不还把自己的头送上来了。”盛严齐一脸愉悦,“欸,我们来赌一把好不好,赌他会不会为了你这个……前女友过来。”   她还没说什么,就看到盛严齐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而后发出去,对着手机道:“我要你一个人过来,如果有第二个人让我看见,你这个女朋友……噢不,前女友,就会立刻被我从这里推下去。快点来哦,我可没耐心等很久。”   冷风徐徐,季纾也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盛严齐有些颠狂的神色,后知后觉感觉到生命的威胁。   “盛先生,你不要这样,这是违法的。你难道打算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冷静一点!”   “嘘,他回了,问我在哪里呢,我给他发个地址。哦,你别太害怕,等他来了我肯定会放了你的,我就是拿你吓吓他而已。”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纾也被绑得浑身发酸,脸和手都被冷风吹得发麻。   她观察四周,试图拿到什么来割断绳子,却什么也摸不到。就在这时,她听到盛严齐兴奋地拿起他的望远镜,看向不远处。   “来了来了,真是一个人呢。季纾也,他可真在乎你啊。”   盛严齐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片就是烂尾楼,边上空旷,只有一条马路。盛亭深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车辆,一眼就能看清。   季纾也听他这么说,唇线紧绷,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跑,由远至近。   盛严齐最后看了眼马路和四周,放下望远镜,一把拽过季纾也,把她拉到最边缘,轻轻一推。   “啊——!”   瞬间,她的上半身整个都探了出去,半悬空着,摇摇欲坠,只剩下腰间的绳子将她和不远处的钢筋连接住。   这里估计能有十五、六层高,季纾也一颗心完全吊了起来,抑制不住恐慌,“你——有病吧你!生意上的事你在生意上找回场子啊,你拿我威胁算什么!”   砰——   天台随意掩着的门被一脚踹开。   季纾也看到盛亭深跑了出来,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哟,到了啊。”盛严齐满脸愉悦,“我可等你很久了哦。”   盛亭深看了眼季纾也,冷声道:“盛严齐,放了她。你想玩,可以把我绑上去。”    第67章   “绑你?那可就不好玩了。”盛严齐站在绳子边上,按着绳结,眼神懒散却也狠毒,“盛亭深,记得这个地方是哪里吧?”   “城东开发新区。”   “对!这块地当初还是我拿下来的,可是后来爷爷竟然转给你负责了,哈哈,你怎么总爱抢我的东西呢?”   盛亭深盯着他按着绳结的位置,知道只要他一抽,绳子就会完全松开。   “这块地你当初选择和风险极大的元恒一起开发,后来资金被元恒负责人全部卷走,导致这片楼烂尾,所以爷爷才让我想办法。”   “我也能想出解决办法,根本就用不着你!!”   “是吗,你原本打算怎么解决?”   盛严齐脸色一变,从前很多项目出了问题,都是他老婆那边帮着解决。可后来,他老婆提出离婚,带着孩子走了。   想到这,他的脑子里好像有万只蚂蚁在爬,快疯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你为了一步步往上爬拆散我的家,你让我失去左膀右臂,你让我的云舒再也不看我一眼!盛亭深,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解决?我本来有方式解决!”   “你出轨了,这才是你老婆离开的根本原因。”   “没有你从中作梗,她能发现?!”   盛亭深漠然:“只是时间问题。”   “你放屁!原本我们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爷爷本来也不会放弃我,都是你,都是你!”   盛亭深轻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盛严齐,爷爷他没有放弃你,吉川公司他是交给你的——”   “一家做零售业务的小公司,哈哈,就这?施舍我呢!”盛严齐指着他,声音狠戾,“明明从小到大都让我走你前头,结果就因为我睡了个女人,就把一切给我撤回了?”   “并不是。其实他从小到大就把你当继承人养,所以他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但凡你能抓住一个,你都能赢。而我做的那些无论多好,在他看来也没那么重要。”盛亭深道,“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输给我,你只是输给你自己。”   “怎么可能!你他妈别想把问题都推给我!因为你我才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集团的位置,云舒,还有我的孩子!是你我才会失去的!盛亭深,你知道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有多难受吗?你是不是从来没体会过啊?”   盛严齐突然笑了,脸上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灿烂,“今晚就让你体会一下,好不好?”   盛亭深面色一变:“你别碰她,我说了,你可以让我——”   刷。   很轻的绳索摩擦声。   这一声轻响过后,原本缠在钢筋上的绳子瞬间解开。远端的季纾也惊叫了一声,顿时往楼下坠。   盛亭深的心也跟着一沉,发疯般地往前扑。疾风从耳边掠过,他重重扑在地面上,身体和手掌都压住了绳索。他立刻用左手死死攥住,绳子一垂,绷紧了,只往下滑了几厘米。他又用上另一只手,将绳子往手上卷,粗糙的纤维瞬间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嵌进皮肤。   自由落体彻底中止。   尖叫被风撕裂了,卡在季纾也的喉咙里。她惊魂未定,往下看了眼,黑漆漆的地面,高得让人浑身发抖。   她咽了咽嗓子,抬头往上,发现自己已经掉了大概两层的距离。而此时绳子没再继续往下掉,很显然被人拉住了。   “哎呀,是不是吓到了,是不是感觉到了失去的恐惧?”盛严齐站在一旁,兴奋地大叫。   盛亭深没理会他,开始拉,一下,两下,三下……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看你这表情是真吓坏了。亭深,千万别放手,拉不动的话,你的宝贝可要摔坏了。”   四周空旷,除了风声,也就只有盛严齐的声音。   季纾也知道是盛亭深拉住了她,且她现在也在不停往上升,可是……她没有庆幸,反而愈发紧张。因为她感觉盛严齐已经疯了,他好像在故意玩弄他们。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上面传来闷闷地一声重响,像什么打在了骨肉上,听得人一阵发酸。   季纾也倏地抬头,她没有听到盛亭深的任何声音,却感觉绳子停滞了一瞬,她心里慌乱,大声道:“盛严齐,你在做什么?!”   他没回应她的话,好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般,自顾自地道:“从小到大你就非跟我对着干!你记不记得咱们十六岁时的马术比赛,当时我差点就赢你了!可却在路过你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我那时的脚就是这么骨折的,你感觉到了吧,很痛!我当时恨死你了,想着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总是你!”   绳子在停顿过后继续往上。   砰——又一声,隐约是骨头断裂发出的一声闷响。   季纾也瞬间往下滑落了半米,但又被牢牢扯住。这下她彻底知道上面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发白,“盛亭深,你这个混蛋!你一个人来这干什么!谁让你这样来的!你走啊,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嗯?你听到了吗,你这个宝贝前女友在骂你欸,怎么不吭声,疼得说不出话了?”盛严齐笑,“你也可以放手哦,放手了,就能跟我好好打一场了。”   盛亭深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绳子那端。   肩胛骨在那一下重击之后,左臂瞬间失去了一半的力气,他几乎只用右手承受所有的重量。因为过于用力,绳子磨得虎口鲜血淋漓,血从指缝间滴落。   但他知道,只要他坚持住,季纾也不会有事。因为盛严齐的目标是他,他在故意折磨他。   “可以,我之后……自然会跟你打一场……”盛亭深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但你,别用其他人戏弄……”   “哦,你是在求我吗?”盛严齐蹲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可从来没求过人吧?我记得你以前被你爸关过地下室?我偷偷看到的,那么黑,那么阴森,可我看你出来也面无表情的,你都没求过你爸吧?盛亭深,你真是个怪物。不过,你这个怪物现在要为一个女人来求我吗?”   “对,我求你。”   他的话快速而直接,没有半分犹豫。   盛严齐愣了好几秒,没想到他一直想要的画面,竟然来得这么容易。   他皱起眉头,眼神沉了下去。   季纾也被勒得浑身发疼,但好在,楼顶在一点一点到达。   脑袋冒出来的那瞬,她看到了盛亭深。   “你……”   “坚持住,季纾也。”   他就在边缘处,单脚抵着未完全制作好的栏杆底座,另一只脚似乎使不上力,微微曲着。紧握着绳子的双手都是血,脸色极度苍白,浑身粉尘,狼狈得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盛亭深。   季纾也怔住,只觉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下,温热而酸涩的浪潮顿时蔓延开来,涌上眼眶。   她不知道回复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就在自己一点一点往上,上半身几乎都要上来时,目光突然一凝。   “小心!!”   砰!   熟悉的声音,她方才在下面荡着的时候就听到过的。   可这次,她是眼睁睁地看着盛严齐拿着一根钢棍,砸在盛亭深的后脑勺上。也看着盛亭深整个人猛得一颤,血液瞬间从头发里渗透出来,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落在他的胸襟,肩膀……在夜色之下,蔓延在地面上。   她瞪大了眼睛,视线终于彻底模糊,“盛亭深!你放手!你放开绳子还手啊!!”   盛亭深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边响起持续的嗡鸣声,而这嗡鸣声中,也隐约听到了季纾也着急的声音。   她在着急吗,在担心吗,在为了他吗。   盛亭深紧闭了闭眼,将她用力往上一扯。   砰,又是一声,砸在他的背上。   季纾也失控尖叫,声音在风中完全破碎了:“你别打了!他会死的!!盛亭深你还手!!你放开绳子!!!我才不要你救我!”   最后重重的一次上扯,季纾也完全摔在了地面上。   而盛亭深也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骤然往后倒去。   血……都是血……季纾也的双手双脚被束缚着,拼命想立起来,可怎么都做不到,她只能往他身边挪,用尽力气挪到他边上。   “盛亭深?盛亭深!谁让你不放手的,谁让你这么做的……”季纾也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声音发颤,“你看着我,别闭上眼睛……”   可血太多了。   季纾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溢出来的,他脸色在极速发白,好像生命力的流失。   她哽咽着,脑子已经完全乱了,“你别死,你不能死……”   “你是不希望我死……还是……不希望夏延死?”微弱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季纾也嘴唇轻颤,通红着眼睛望着他。   “算了,别回答……我不想听……”他又道。   季纾也张了张口,刚想说话,突然,他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怎么样,感受得如何,是不是快痛死了?”盛严齐盯着他的脸,“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盛亭深,还没完呢。嗯……既然你这么怕这个女人摔下去,那我不推了。你替她下去好不好?”   “你别动他!你别——”季纾也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到边缘。   风把盛亭深的头发都吹了起来,隐约间,她看到他望向自己,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小,几乎看不出弧度,可她还是感觉到了,那个笑虚弱,温柔,安抚……却也是绝别。   “不要!!”   “啪——”   与她的声音同时响彻夜空的,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盛严齐的右手手腕突然炸开了一朵血花,钢管从他手中脱落,叮叮当当弹跳了两下。   他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突然出现的血洞,没有立刻感觉到疼,只是觉得困惑,直到又啪的一声响,他的膝盖不受控地跪了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发出痛苦的嘶吼。   下一秒,警察从不远处的楼梯间里冲出,手电筒的光柱交错着扫过来,彻底照亮了天台。   季纾也看到来人穿的衣服后,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点,可在看到彻底晕在地上的盛亭深时,心中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救他——快救救他!”    第68章   季纾也是被惊醒的。   前一秒还飘荡在黑色的夜空里,后一秒就开始极速下坠。失重感过于清晰,她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入目先是冷白色的天花板,光线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盯着上方看了三秒,瞳孔缓慢地收缩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烂尾楼、风、绳索、一身血的盛亭深……   她瞬间从床上坐起,猛烈地动作使她一阵头昏眼花。缓了缓,从床上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   她急急地打开门,看到一个护士在不远处坐着。   “季小姐,你醒了。”护士走了过来,贴心地问,“头还会晕吗?你先躺下。”   “我没事!盛亭深在哪?”   “盛总还在手术中。”   “带我去!”   这医院她来过。   盛亭深之前在这住院的时候她还陪过床,她没想过会第二次光临,而且情况比第一次凶险得多。   走到手术室外的时候,她看到已经有很多人在了,严为明,何少辰,盛思沅……还有一些她完全没见过的面孔。   盛思沅看到她,跑了过来。   “纾也,你醒了,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他呢?”   盛思沅眼眶有些红了:“四哥还在里面做手术呢,医生说了,他身上有多处伤,最严重的是后脑的位置……”   “会有生命危险吗?”   盛思沅张了张口,显然没法保证,只低声道:“已经是国外最好的脑科医生在做手术了,我相信肯定会没事的。纾也,医生说你受了惊吓,情绪过于激动才晕到的,你再回去躺着吧,哥哥这边结束了,我会来告诉你。”   “没事……已经好了,我在这等。”   一切发生得太快,看着手术室上的亮光,季纾也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明明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她后面跟着、惹她生气……怎么突然就躺手术室里了呢。   “盛严齐呢。”   盛思沅正色:“已经被警方控制起来了。”   “好……”   “我们都没想到大哥竟然会疯成这样……虽然之前爷爷确定要把盛华交给四哥的时候,他确实很激动很生气。可是能者居之啊,爷爷对他已经够偏心了,要不是他实在不堪重任,又怎么会这样。他却把所有罪责都怪四哥身上。”   “那昨晚,盛亭深怎么一个人来天台……”   “四哥当时已经通知严为明了,也让报了警,但那个地方太空旷了,如果一起出现肯定会引起盛严齐注意。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他就一个人先上去,让大家等盛严齐不再注意下面,再偷偷上楼。”   季纾也抿紧唇,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吗。   昨晚他最后看她那个眼神,分明就是以为后援赶不急,坦然赴死的意思……   他怎么能这样?   让她那么恨他,又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恨他!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所有人都迎了上去,季纾也脑袋发懵,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所幸医生说手术已经完美结束,只是人还没度过危险期,需要在ICU继续观察。   之后就是稀稀疏疏的交谈声,集团上层人员互相沟通,盛亭深的爷爷也轻舒了一口气,被盛思沅他们先送走了。   众人散去后,走廊开始变得安静。   人被送入ICU后是不能立刻探视的,季纾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是严为明走上来道:“季小姐,您先回病房休息,等到可探视的时间,我安排您进去。盛……夏先生肯定想先听到您说话。”   季纾也立刻点头:“谢谢。”   “没事,应该的。”   已经清晨五点多,但季纾也回到病房后,丝毫没有睡意。   昨晚的一幕幕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闪现,时不时就让她冒出一身冷汗,她只好把自己缩在沙发上,不停地安慰自己,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盛思沅在送走家人后,又回到了医院,她来到她的病房里,跟她说话,陪她吃饭。   可季纾也完全吃不下东西,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两点钟,终于等到护士说可以探视。   她立刻跟着护士走了。   推开厚重的ICU大门后,是一条短短的缓冲区,季纾也洗手,换衣,带口罩……一切准备就绪后,她进了第二道门,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人。   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左手搁在可调节的支架上,腿部和头顶缠着纱布,看起来很狼狈。   她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开口:“你听得到吗,我是季纾也。”   他的睫毛很长,光线下,在过分苍白的脸上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你要早点醒过来,外面好多人都在等着……盛严齐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一定会被严惩,你想亲眼看到的,对吧。”   “盛亭深,你不醒的话,就不能把夏延还给我……别以为救了我的命就行,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听到没有,快点醒过来……”   探视时间很短,只有十五分钟。   护士很快就进来了,小声提醒道:“季小姐,明天还会有探视时间。”   季纾也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起身离开。   之后几天,季纾也每天都会来医院,其中一天,她还遇到了盛敬泉,也就是盛亭深的爷爷。季纾也去年在某新闻上看到过他,那时的他虽然也是头发花白,但看起来很精神。但这次看到却觉得,这已是一个状态不太好的老人……   而他见着她,也没说别的,只道:“你进去看他把,他应该不想见到我。”   季纾也愣住。   老人却已经让人推着轮椅,离开了。   一周后,盛亭深转出了ICU,但依然没有醒来。   医生表示由于头部受到猛烈外力冲击,导致弥漫性轴索损伤,所以患者会陷入昏迷状态。   但目前手术顺利,颅内压也在可控范围内,大概率是会清醒过来的,只需要等待。   季纾也却对“大概率”这几个字忧心忡忡,既然是概率,那就有不醒来的情况。   医生见她这么担忧,便说可以跟他说说话,尤其是讲述共同的经历,能像“康复体操”一样锻炼大脑的神经回路,从而加快苏醒。   于是季纾也每天都会对着昏迷的他说他们的共同经历,从初识她对他的各种看法,到在酒店,在家里相处时发生的一切。但说着说着,她又担心起能听到她说话的也许是夏延,于是开始说自己和夏延的经历。   就这么穿插着……一会是盛亭深,一会是夏延。   “……你记不记得关于我同事赵飞的事,你说的没错,他确实对我有意思,所以他女朋友来酒店闹事了,说我横插一脚,破坏他们的感情。谣言肆起的时候,我很难过……那天下午你出现时,其实我内心深处是有点感谢你的,但是……你说话总是让人讨厌,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后来,你知道我雇佣了别的男人准备发朋友圈,你很生气……这些你记得吧,好好想想。”   “这个我不记得。”突然,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纾也正在用毛巾擦他的手指,倏地抬头,只见原本还闭着眼睛的人,此时正看着她,眼底含着一点笑意。   “你,你醒了?!”欣喜在胸口/爆炸开来,季纾也立刻按铃,“医生,他醒了!”   很快,医生护士们接踵而至。   季纾也微微往后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给他做检查。   “……来,眼睛跟着我的手走,不用抬头……好,现在我碰到哪里,您就跟我说我碰的是哪里……”   一切正常。   医生又开始问一些个人信息。   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只有气声,但回答的问题都没错。   医生终于放下心来,回头看季纾也:“按照目前的查体来看,他的意识水平已经恢复,值得高兴。但接下来康复期也需要好好对待,您放心,一定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好的医生!谢谢你。”   “不谢。”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后续的事情,才终于出去。   季纾也盯着他,手有些抖:“我,我给思沅他们打电话,他们昨天才刚来,都很担心你……”   “小也。”   季纾也愣住,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是我,我回来了。”   “夏延……”   “嗯。”   季纾也立刻扑了过去,想抱他,又怕弄疼他,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夏延,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慢了。”   季纾也摇头:“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呜呜呜呜……”   “别哭了……”   “我是高兴呜呜呜,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这几天我听到了。”他轻轻动了下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季纾也眨了眨眼睛:“真的吗,我说什么你都听到了。”   “嗯,你说我和你的事,还说……你和盛亭深的事,我都听到了。”夏延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我是担心了很久啊!你一直在沉睡,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回来……我很想你,每天带幸运出去散步时会特别想你……对了,幸运它可懂事了,那天晚上我被盛严齐迷晕抓走,他忍着被踹了一脚的疼,跑去找小区的保安,虽然保安不知道它在做什么……不过你放心啊,它现在没事了,阿姨在家照顾。”   “好……那你被抓走的时候,吓坏了吧。”   季纾也擦了下眼泪,点点头。   夏延:“还好,他救了你。”   “是……他救了我。”   夏延看着她,眼里是浓稠的情绪,她一时没看明白,只听他问道:“你和盛亭深之前,吵得很凶吗?”   “当然了,我很生气,因为我发现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他想让你消失……”   “看心理医生的是我。”   夏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季纾也眉心狠狠一跳,愣住:“什么?”   夏延默了默,道:“你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份治疗文件,是我的。”   “怎,怎么可能……我问他的时候,他都默认了啊。”   “因为他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什么?”   夏延轻叹了一口气,道:“小也,我才是主人格。” 。   夏延也是在几年前才意识到,自己是主人格这件事。   从前他一直没发觉,是因为他记不清童年的事,好像没经历过一样。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识,自己是后天滋生的人格。   可后来有一天,他在外公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封信,那是外公写给他,但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交给他的信。在外公的视角里,他这具身体年幼时的性格,行为处事,都是他现在的模样。   他那时有些惊讶自己是主人格,但他从没觉得“做主人格”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因为他喜欢目前的状态,喜欢做夏延。   直到,他感受到他的女友被副人格所强制……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把副人格完全压制,让他永远沉睡,从而使女友安全、快乐地呆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让副人格沉睡乃至消失是一件非常艰难且痛苦的事,即便他早早就进行了心理干预,效果也还是非常微弱。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季纾也,一方面是怕她担心,另一方面是怕自己并不能成功。   直到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在治疗的过程中想起了童年中某些缺失的片段。   他在那些片段里,仿佛突然进入了另外一副躯体,把片段中的经历都经历了一遍,饱受折磨。   苏醒后,他曾试图消化那些记忆,可很艰难。但他不想放弃,于是继续治疗继续干预……可越这样,他越发现自己走不出来,开始反复在过去那个圈里打转。   最后一次彻底想起所有记忆的时候,他痛苦极了。下意识的反应是让自己沉睡过去,因为沉睡了,就不用再想,不用再面对……   直到几天前,他的灵魂突然又苏醒了过来。他那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在茫然中,听到季纾也在耳边说话。她说了很多,关于和他,关于盛亭深,事无巨细……   他在尘封的身体里,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当然,他也依然记得过去的那些记忆,只是突然在某个瞬间,他发觉自己看着记忆中的男孩痛苦,并不感同身受了。   也就是那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些痛苦本是他的,但因为太过难耐太过黑暗,他的身体滋生了另外一个人格,吸收了所有让他绝望的记忆。   他只想当夏延,所以那个人格,替他做了盛亭深。   “我之前说过,我忘记小时候很多的事……那是因为,那些记忆归属了盛亭深……我想,他不愿意说那份心理文档不是他的,是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原来是副人格。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是主人格的……但,他一定很惊讶,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拥有更为完整的记忆,也一直当自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夏延有些痛苦地说,“他帮了我,他的出现,归根结底是为了保护我……”   夏延还很虚弱,说了很多话后,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季纾也坐在床边,看着他,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将那份文档摔在盛亭深身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夏延消失时,他脸上淡漠却空洞的表情。也想起在天台之上,他解脱释然的笑意。更想起更久之前,他问自己,能不能教他怎么去爱一个人……   愧疚感来得缓慢却汹涌,季纾也能感觉到她的眼眶止不住发热,也能感觉泪意在极速蔓延。   她极力压下去,不停告诉自己,是他不开口说的,是他非要隐瞒真相……   可又不得不去想,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   是不是怕她知道他不是主人格后,会鼓励夏延去看心理医生,然后让他彻底消失?   毕竟她说了的,要消失一个人的话,也必须是他,而不是夏延。   季纾也深吸了口气,缓缓弯下腰,把脸埋在臂弯里。   主副人格的错位,让她从始至终都想错了事。   她以为夏延是盛亭深黑暗中的一个出口,是他期盼中想成为的样子。   却没想到,夏延才是真正的“盛亭深”。   而盛亭深,是为了保护自我,滋生出来的强大力量。    第69章 正文完   得知人已经清醒过来后,盛敬泉又来了一次,简单跟夏延说了些话。   至于夏延的父母,他们被架空了权利,对他恨之入骨,根本没来看望过。好在又被各种利益关系威胁着,不敢在外乱说话。   最常来的是严为明、盛思沅,何少辰三人。   盛思沅和何少辰吵吵闹闹,经常跟季纾也一起带着夏延做康复。严为明则是会把一些文件拿来给夏延签字,他虽然在医院,但集团的运行还需要他。   严为明是少数跟季纾也一样,知道盛亭深和夏延共存的人,所以自然也能感觉到,在康复的三个月里,盛亭深一次也没有苏醒过。   “严特助,不吃完饭再走吗。”正是阳光大好的中午,季纾也叫住拿上文件要离开的严为明。   严为明露出他标准的笑容来:“不了,我还得回公司去。”   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季小姐,方便耽误您几分钟,跟您聊会吗?”   季纾也回头看了眼,夏延已经睡着,点了点头。   离开病房后,他们走到院区的小公园旁。   严为明同她在长椅上坐下,浅声道:“盛总应该没有跟您说过,我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吧?”   季纾也:“没有,我只知道你很早就在为他工作。”   严为明点头:“大学的时候。我跟盛总是校友,比他大两届。”   “原来是这样。”   “嗯,我和弟弟父母早逝,两人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后来上学,也是靠的助学贷款,所以我急需要赚钱。”   季纾也很意外,因为严为明浑身一股精英范,一点都看不出是从贫苦里走出来的。   严为明并不遮掩过去,说:“我不知道他观察了我多久,又调查我多久,总之我还没毕业,就已经开始为他办事。后来他跟我说,他能替我给我弟弟付医药费,也能给弟弟找最好的医生,但我需要完完全全为他工作。不过,如果在此期间我暴露了他的秘密,他会让我弟弟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季纾也无奈失笑:“……是他的风格。”   “是,不过他大概也不知道,他在我‘走投无路,只能看着我弟弟死去’时拉了我一把,我有多感激。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威胁我,因为我本来就做好了一辈子替他卖命的准备。”严为明笑了笑,“但这样能让他更信任我的话,也好。毕竟他很难交心给别人。”   “嗯……”   “不过,他会交心给你。盛总是爱你的。”   季纾也愣了愣,攥住衣摆。   严为明轻叹了一口气,突然道:“季小姐,也许盛总不会苏醒了。”   季纾也的眉心跳了下:“……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在发生天台的事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了集团的很多事。现在看来,就像是知道自己不会醒了一样。”   “……”   “夏先生并没那么喜欢处理集团的那些事,所以盛总之前已经做了安排,让盛思沅小姐以及她的家人接管了集团部分重要事务。我想,如果后期夏先生完全没意愿参与集团的事,也可以继续放权,直至自由。”   严为明的脸上难得露出除了职业化微笑外的其他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但那表情也只持续一会而已,因为他自我管控能力很强,如果盛亭深不在,他一定会为他做好所有善后工作。   “季小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说这些。”严为明起身,“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严为明离开后,季纾也又在位置上坐了很久,才回到病房。   夏延醒了,问她刚才去了哪里。   季纾也道:“跟严特助聊了会天。”   “嗯。”   季纾也在一旁坐下,帮他削苹果,“夏延,严特助说,如果你不想做集团的事,之后可以慢慢抽身。”   房间有霎时的安静,直到季纾也削好苹果递过去,夏延才仿佛回神,“盛华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我现在放手,他回来了恐怕会发大火。”   “他不会回来了。”   “……”   季纾也轻声道:“严特助说,他早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又是长久的沉默,削皮的苹果氧化,微微泛黄。   “小也,我做错了,是吗。”   季纾也愣了愣,摇头:“你是为了我才会想去看医生,要说错,也错在我……”   他们三人里,究竟是谁错了,或者谁错得多,谁错得少,根本就算不清。   就像一个循环,一切都有因果。 。   在医院又被医护们精心照顾了一个月后,夏延出院了,回到玫瑰园。   他脑袋上的伤虽然最重,但恢复得也最快,几乎好了,只需要定时复查。但肩部和腿部伤筋动骨,恢复得很慢,医生说,还需个把月才能行动自如。   于是夏延改在家里康复,办公……天气好的时候,季纾也会推着坐轮椅的他出门,把幸运的牵引绳绑在轮椅边上,顺便遛它。   又是三个月过去后,夏延行动完全能自如了。某天,杨潼给季纾也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可以回酒店上班。   接电话的时候,季纾也正和夏延一起吃饭,她开了扩音。   夏延无声道:去吧,我已经没事。   季纾也心动了,斯卡顿是她努力得来的工作,她从未想过真正放弃。   “杨姐,我真的还可以回来吗?”   “当然,我早说过了,你是因‘病’暂停工作,不是离职。现在,你的病该好了。”   夏延苏醒后,一切伤痛仿佛已经逝去。   “杨姐,我……”   “好了别废话,下周一我要看到你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挂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季纾也懵懵地看向夏延。   后者轻笑了下:“快点回去工作吧,别窝在这了。”   季纾也撇了撇嘴:“干嘛,看烦我了吗。”   “当然不,你这张脸我还想看一百年。”夏延摸摸她的脸蛋,轻声道,“只是你得继续往前走了,原地不动可不会开心。”   季纾也心口微动,想嘴硬一句,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   决定重新回去上班后,季纾也回了趟九州华庭。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里就像一个禁区,她和夏延都没有回来过。   但她当初丢下工作的时候,很多东西也丢在了这里,电脑,还有各种客户资料。   进门后,季纾也环视了一圈,发现很多东西都保持在原地没有动,比如盛亭深常用的玻璃杯,就一直放置在茶几上,好像随时会有主人回来一样。   季纾也心口一动,立刻转移了视线,没有去看。   她直接去找自己的资料和电脑,记得之前她应该是丢餐桌上的。可找了一圈没看到,她便给之前那个家政阿姨发了个消息。   阿姨记忆力很好,很快回复了她,说她把这些东西都放置到书房。又问她,他们是否要住回到九州华庭。   季纾也说“没有”,挂了电话。   盛亭深的书房她并不常来,一进门就看到她的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旁边则是盛亭深的超大显示屏。   她无意多看,却没在桌面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纸质资料。兴许阿姨是把他们当成盛亭深的文件,收拾在抽屉里了。   于是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一一查看,果然在左手边的抽屉找到了。只是拿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资料下放着一本地质类的书籍。   不属于盛亭深的一本书,放在这里,尤其突兀。   她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还没翻,就从书页里掉出了几页纸。   第一张上面开头便写着:致阿延。   她缓缓看了下去,意识到这是夏延口中说的,外公夏松屹给他写的信,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这封信很长,一开始是外公回忆夏延小的时候,他写他如果天真活泼,如何善解人意。但一次偶然,外公发现他精神出现异常……   其中一段就写着:阿延,我知道突然出现的那个孩子不是你,他冷漠异常,跟你的性格完全相悖。所以我想,如果再继续下去,你的未来会发生很大的混乱,你应该去治疗,应该让你父母重视这件事……孩子,不要怕被别人发现,你需要的话,外公随时可以帮助你。   落款的时间,算起来是夏延和盛亭深十三岁的时候。可是,它没有被交出去。   因为当初夏延母亲唐雪柔发现外公写的信,跟他大吵了一架,并不许他来干涉她的小孩。   之后挺长一段时间里,夏延都没有再被允许去鹿岭山庄和玫瑰园。   再后来,他长大了些。   再见到外公时,外公口头上试探过他的想法,要不要去看医生。但夏延拒绝了,也许是出于那个年纪对父母的惧怕,也也许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异常……   这封信就夹在地质书籍里,想来,是那天去鹿岭山庄帮忙抢救书籍时,盛亭深带回来的。   难怪那天过后,他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原来,他不是主人格这件事,是她带着他发现的。   冷不丁的,心中压抑几个月的情绪有了复苏的迹象。   她急急忙忙把信塞进抽屉里,拿上电脑和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自己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块平板放在房间里,里面有很多客户信息。   于是她又转身往二楼去。   她告诉自己,除了跟工作有关连的东西,其他都不拿。   她要赶紧走,然后,不要再来这里。   卧室的四件套已经被拆洗,那张大床显得孤零零。她走到床头边,找到了自己那块没了电的平板,拿起后刚想走,却在转头时,看到窗台下那只粉白色的小猪。   那是她随意套到,又随意塞给盛亭深的玩具公仔。   鬼使神差的,季纾也走了过去,拿起它,拍了一下。   她隐约记得,打一下肚子它就会发出声音……   它也确实发出声音了,可却不是她之前录的那句。   寂静的房间里,低沉而冷淡的声音从小粉猪身上传来——   “季纾也,你现在在做什么。”   滋滋响的电流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她的耳膜。   小粉猪无声了几秒,传来很淡的一声轻笑,似是录音的人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对一只毛绒玩具说话,简直荒唐。可又过了几秒,却是一声叹息。   叹息声很轻,也很长,好像要把胸腔里的所有气吐尽,他又开了口,声音很低:   “季纾也,你什么时候能爱我?”   眼泪涌起得猝不及防,一颗一颗砸在小粉猪圆滚滚的肚皮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将她这些日子死死压制住的情绪都勾了出来……   她想起最开始见到他时,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想起他用妹妹威胁她,强制将她捆绑在身边的卑劣手段。更想起他在她高烧时守了一整夜,在她被所有人误解时匆匆赶回……   好的坏的,很多很多。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他嘴毒心狠,分外霸道,却也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过。   她是恨过他的,真的恨过。   可恨是一种太热烈的东西,跟爱一样消耗心神。   到了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了。   她只知道,她后悔了。后悔跟他说,要消失也是他消失。   那只是气头上的话。她心里不希望任何人消失……   可是,她这辈子没机会告诉他了。就像他留在小猪肚子里的问题,她也没机会回答了一样。   房间很安静。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季纾也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夏延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打扰,也没有恼火,无声地退了出来。 。   春去秋来,时光飞速。   又是新的一年。   季纾也从酒店出来后,打车和盛思沅碰头,两人前几天相约了晚饭。   地点在一家西餐厅,盛思沅比她早到了十分钟,正在看菜单。见她过来,忙给她推荐菜,她说这家餐厅是她朋友开的,她之前吃过,味道一绝。   季纾也干脆不看菜单了,欣然接受她的推荐。   上菜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这一年来,盛思沅在集团内部工作,成长了许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懵懂天真的大小姐,两人就斯卡顿酒店的发展还聊了很久。   吃到一半,盛思沅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问了句:“对了,四哥生日你们要怎么过?”   季纾也愣了愣,才意识到又是一年生日。   “没想好呢。”   盛思沅双手合十:“那咱们去泡温泉吧!去年一月份四哥身体还不好就没去,前年嘛……你们又在过生日当天吵架了,咱一直没去成呢。”   他们前年生日吵架的原因盛思沅至今不知,只当是情侣闹分手。   但季纾也知道那时是什么情况,心口突然闷闷的,支吾了声:“那我回去问他一下。”   “嗯!!”   夏延今天还在地质公司加班,季纾也回到玫瑰园的时候,只有幸运迎接她。   她一边陪幸运玩,一边想起前年那个生日,当初她的歇斯底里和盛亭深的沉默,似乎还在眼前。   说起来,他最后一个生日都没过……甚至,他一直都不知道,她是给他准备过生日礼物的。   对了……礼物。   季纾也起身去到衣帽间,打开了角落里的抽屉,在里面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一个胸针,一个袖扣……   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几乎忘了这两份礼物的存在。   就在她看着它们发呆的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季纾也回头,看到夏延回来了。   “你在这做什么呢?这是什么。”夏延在她边上蹲下,问道。   季纾也:“生日礼物。”   “我的?”   “嗯。”季纾也把那枚胸针放到他手里,“其实,是前年你生日时给你准备的,但……你那时没醒,后来也忘了给你了。”   提起前年,夏延知道她会想起什么,沉默了下,笑说:“现在给我也不迟,就当是我今年的生日礼物吧。”   “那怎么行,今年我要再给你买。”   “不想要别的,我就要这个。”夏延珍惜地摸了摸胸针,“很好看,谢谢。”   “不用客气啦。”   夏延看向另一个盒子,“那这个是……”   季纾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并没有隐瞒,“那时我也给他买礼物了,没来得及给。”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夏延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失神的样子,问:“小也,你想他了吗。”   季纾也一愣,连忙否认:“……没有!”   夏延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季纾也撇过头:“我说了没有……对了,思沅问你过生日要不要去温泉度假村,要的话我跟她说一声。”   她的话题转得生硬。   夏延感觉到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柔道:“你去我就去。”   “那就去,正好我也没想好怎么过你的生日。”   “好。” 。   去温泉度假村之前,季纾也提前买了新的泳衣和新的厚外套。   泳衣自然是为了泡温泉用的,厚外套则是盛思沅说,山顶日出绝美,到时候一起看日出。   大冬天的看日出,她已经想象到有多冷了。   出发当天,包括何少辰、盛思沅在内,还有一堆友人一起去。一行人约了个时间点,同时出发。   他们在当天下午一点多钟到,吃了顿午饭后,先各自回房整顿,到了晚上,再开始生日派对。   生日派对进行到后半段,男人们都喝酒聊天去了。   季纾也和盛思沅嫌他们无聊,跑去泡温泉,两人说说笑笑,拍了好多合照。   “有点泡晕了,回去吧。明天我五点半叫你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山顶。”盛思沅说道。   季纾也:“行,我也会定个闹钟的。”   “何少辰他们都去,四哥呢,去吗。”   “去的呀。”   “那太好了。”盛思沅道,“我本来寻思着他的性子不会去呢……说起来,我感觉四哥跟你在一起后变了,整个人都没有之前冷冰冰,温柔许多。”   这一年多来,盛思沅和夏延接触的频率比之前多得多。而夏延现在在外人面前也并不会总是伪装成盛亭深的样子,所以盛思沅才会觉得,他变温柔了。   季纾也有些五味杂陈,因为这并不是她的功劳,纯粹只是现在不是之前那个人而已。   回到房间后,季纾也发现夏延已经回来了。   他作为寿星,今晚喝了不少酒,显然有些晕了。季纾也缩到他怀里去,心疼道:“你喝了多少呀,是不是何少辰灌你酒了。”   夏延亲亲她的脸颊:“玩了会游戏,那游戏我不太会,就罚了很多酒。”   “啧!你没怎么玩过那些,肯定不会呀。你应该不要玩。”   “没事,玩就玩吧,大家都挺开心。”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醉?”   “有点……”   “好吧,那快睡觉。好好休息一下,五个小时后咱们还要去看日出呢。”   “嗯,那你到时候叫我。”   “知道啦。”   睡觉时间没那么多了,季纾也赶紧闭眼。好在泡过温泉之后浑身酥软,很快就睡了过去。   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季纾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面还一片漆黑,她伸了个懒腰起身,轻推了夏延一下,没醒。   她又叫了他两声,他的呼吸绵长,睡得安安静静。   季纾也知道他肯定是喝太多了,睡得很沉。于是没再忍心叫他,自己裹上厚外套,在门口和盛思沅汇合。   要看日出的还有几个何少辰带来的朋友,但不见何少辰,据说他跟夏延一样,睡得不省人事。   于是起来的五、六人便结伴去山顶的露台,在一片黑漆漆中,坐等日出。   约莫是过了半个小时,天边隐隐露出了一丝光亮。   盛思沅:“感觉要来了诶!”   “嗯。”   季纾也顿时打起精神,把镜头对准越来越亮的天际线。慢慢的,那丝微光逐渐扩散,露出了半圆,世界开始明亮……   太好看了,好像住在云端。   季纾也在心中惊叹。   就在她沉醉在日出当中时,突然,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季纾也回头,一阵惊讶:“你醒了啊?”   盛思沅也看到正主来了,嬉皮笑脸地起身,把二人世界还给这对小情侣。   “怎么没叫醒我?”来人问。   季纾也道:“我看你睡得太沉了,就没舍得叫你,不过刚才看到这么漂亮的日出景象,还是有点后悔没叫的,还好你自己来了!快坐,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呢。”   季纾也拉着他在自己边上坐下,与此同时也看到他大衣外套的左心口上,戴着她送给他的胸针,在微弱的光线下,叶上露珠闪着光亮。   季纾也满意地打量了几眼,说:“果然好看呀。”   “是挺合适。”   “对吧,没那么夸张,日常也能戴。”季纾也笑着把头靠在他肩上,“唔……虽然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不过在这么美的阳光下,还是要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嗯,收到了。”身旁的人摊开手掌,放在她面前,突然说,“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季纾也拍了下他的掌心,坐直了:“礼物不就在你衣服上戴着嘛。”   他的掌心依然摊开着,微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季纾也对上他的眼神,心口很怪异地颤动了下:“是你说这个胸针当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不用再新买的呀……”   “我没再说这个胸针。”他依旧盯着她,眼里浓烈地翻滚着她陌生又熟悉的光芒,“这是夏延的礼物。”   满圆,太阳挣脱地平线跃了出来,瞬间,山峦云海都渡上了金灿灿的光。   季纾也瞳孔猛地一缩。   只觉风声、鸟鸣……都消失了,万籁俱寂中,她只听到他说:   “季纾也,我要我的礼物。”   (正文完)    第70章   明海夏季末的时候,季纾也前往港岛出了一次差,大概需要在港岛斯卡顿待一周多的时间。   出差那几天里,白天各种开会,也只有晚上她才有一点空闲出去溜达。   某天下午结束后,港岛斯卡顿的林总监请她吃饭,吃完饭后,带着她在酒店附近一条步行街逛了逛。   路过一家小店时,季纾也看上了里面卖的兔子挂件。林总监告诉她,这家店里的挂件很有名,很多人来港岛都会买,可以带回去送人。   季纾也点点头,仔仔细细挑选了两个。   林总监是过来人,看她挑了两只兔子,笑道:“送男朋友吧?”   季纾也:“嗯。”   “我猜也是,一黑一白,情侣款。”   “没,这两只……都送男朋友。”   林总监眉梢一挑:“你自己不留一个啊。”   季纾也:“这挂件挂车上好看,我平时不开车,就都送他吧。”   嘴上是这个说法,但实际上是,她的男友有双重人格,每个人格都必须拥有一份。   一年多前,盛亭深在温泉度假村的那场日出里重新苏醒了。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沉睡的那一段时间里,夏延跟从前一样,每天都给他留消息,做好他随时回来的准备。   夏延对他有愧,也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自己的另一半。所以,他不再希望他继续沉睡。   季纾也也是,但她不止对他有愧……还有其他。   在她意识到自己发现他苏醒后是欣喜若狂时,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对程亭深在不知不觉中,也有了异样的心动。   她希望他存在,希望他活着。   从此,彻底接受了一具身体两个灵魂。 。   逛完街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刚在床上趴了一会,一个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是盛亭深。   视频点开,季纾也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手机里的人。   “干嘛?”   “休息了?”   季纾也把手机随意往边上调转了一下:“看到了吧,在酒店房间。我才刚进来躺下,你打来的也太及时了。”   盛亭深嗯了声:“我刚醒。”   “我知道,夏延半个小时前还在跟我发消息。”   “哦,今天都做什么了。”   季纾也翻了个身:“就是开会开会开会,然后晚上跟这边的林总监一起吃饭,逛街。”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个三天。”   “我去找你。”   “别别,你别来,我忙得不行根本没时间陪你。”季纾也伸了个懒腰,“你好好在明海吧,别折腾,我反正也快回去了。”   盛亭深见她眉间略有疲态,就没再提,又聊了会别的才道:“早点休息,黑眼圈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假的?!”季纾也立刻爬起来跑到浴室前仔细看,“哪有啊?”   屏幕上的人嘴角很轻地勾了下,季纾也瞪他:“骗我好玩么。”   对面脸色淡然:“好玩。”   “……”   “早点休息。再不休息真的要冒出来了。”   “……知道了!” 。   原本还有三天才能回,但因为效率高,季纾也提前一天空了下来。   机票是早就买好了的,所以她没想着改签,寻思着在港岛玩一天也行。   正巧在这时,盛思沅给她打来了电话。   盛思沅说她最近在亚特岛度假,明天准备办一个游艇派对,知道她正好在港岛,想邀请她一起去玩。   亚特岛离港岛很近,过去也就一个小时。季纾也寻思着反正也闲着没事,可以过去见见盛思沅。   于是隔天她退了房,前往亚特岛。   盛思沅在这已经待了两周,工作上的事都搬了过来,她说办完这场派对,她跟她一起回明海。   在盛思沅房间聊了一会天后,她给自己画了个妆,再换上泳衣,一块前往码头。   原本她以为就是个小型游艇派对,没想到过去一看,大吃一惊。   竟然是艘超级游艇,粉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折射着甜美而浪漫的光芒,三层甲板层层叠叠,泳池、酒吧、甚至船尾还有一个巨大的停机坪……   “这……?”   “快来快来,大家都在等我们呢。”盛思沅不管她震惊的表情,拉着她上了游艇。   果然,游艇上已经有很多人,女生居多,看到她们,都迎了上来。   “思沅,你总算来了!咱出发吧!!”   “欸,这位是……季小姐?”   盛思沅一脸笑意:“对啊,是我嫂子~”   “我见过照片,不过还没见过本人,季小姐,久仰大名!”   季纾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人笑笑:“你好,叫我名字就行,季纾也。”   “行~那咱们快进去,太热了,一起喝点啤酒去!”   ……   一楼甲板上有个露天酒吧,季纾也和盛思沅等人在里头喝了些酒,而后在音乐中,蹦蹦跳跳了好一会。   不过她的精力没盛思沅那么强盛,玩了一会就在泳池旁的半环形沙发上躺下来。   她最近太忙太紧绷了,这么躺着吹吹海风,简直舒畅。   不过躺了没一会,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传过来:“咦,季纾也,你也在这?”   季纾也把脸上随便盖着的帽子拿下来,眯了眯眸子,看到了钟宝亭,她今天穿着明黄色的比基尼,长发披肩,估计是特意美黑了,原本白皙的皮肤呈现小麦色,有别样明艳感。   “好巧,你也在。”   钟宝亭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示意了眼跟在她边上的男人随便坐,然后又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纾也清了清嗓子,“中午,最近在港岛出差。”   “就你一个人在港岛么,盛亭深那家伙没跟着你?”   季纾也:“我是在工作,他跟着我干嘛。”   “噢……也是。”   钟宝亭只是听很多人说,盛亭深对季纾也看得很紧,到哪都粘着。   她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从前呢,她是对盛亭深有点意思,不过这种“意思”除了觉得他的家身家背景跟自己匹配外,就是她有点不服气,凭什么有人不喜欢她,凭什么有人不要跟她结婚。   纯纯逆反心理罢了。   现在她是没半点那种意思了!尤其是前段时间跟盛亭深做过生意后,简直想锤死他。   那家伙,心狠手辣,冷血霸道,她从他那讨不了一点好处,还得反被抽成!   简直把她气晕。   “我说,你长得挺不错的,非得跟他在一起吗?”钟宝亭越想越恼火,“天底下男的可多了去了,他也就长得稍微好看了点,但性子太差!”   季纾也被海风吹得懒洋洋,清了清嗓子道:“钟小姐,是不是盛华和钟家合作上有什么不顺的地方?”   钟宝亭被搓中心思,脸色微变:“跟那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你这人眼光不太行。”   季纾也眨了眨眼睛,随口道:“那你觉得怎么样算是行?”   钟宝亭眉梢一挑,对旁边那个男生勾勾手指,男生坐到了她边上。   “男人当然要温柔似水,懂得体贴了。而且我说一,他绝对不能说二。”钟宝亭笑了笑,“噢,长相身材也很重要。欸,你觉得他长怎么样?”   她突然指了指她边上的男生。   男生长得优越,可以上镜的那种。   季纾也看了眼,客观评价:“蛮帅的。”   顿了顿,又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钟宝亭勾勾唇,对男生道:“人家觉得眼熟,你不自我介绍一下?”   那男生很热情,立刻坐到季纾也边上,“季小姐,我叫许流风,是一名演员。”   这人不仅长得好,身材也很顶,因为只穿着泳裤,肌肉很鲜明,突然这么靠近,季纾也被吓得眼睛都晃了下。   她立刻坐直了些,往边上让了让,“……你好。啊,不用帮我倒酒的。谢谢了谢谢了。”   “不用客气,季小姐。”   钟宝亭看她这幅微窘的样子觉得有趣,心想还蛮可爱,盛亭深那家伙果然配不上:“你刚刚不是说眼熟吗,他最近演的那部古装还挺火的,叫什么来着……女将军?”   许流风:“对。”   季纾也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你是《女将军》里面的太子么?”   “是的。”   季纾也惊讶:“真的欸,你穿现代装我刚才完全没认出来。”   前段时间她还追了几集,觉得很好看来着,只是出差太忙了,所以才搁置。   许流风点点头:“季小姐觉得剧怎么样?”   “今年最佳古装戏。”   “真的啊,谢谢夸赞。”   “不客气不客气,网友都这么说。”   “网友还说他比男主角好看呢。”钟宝亭支着下巴,突然道,“欸季纾也,你说是他好看,还是盛亭深好看?”   季纾也啊了一声:“这个,我感觉……”   钟宝亭一眼就看出她想说盛亭深好看,眯了眯眼睛不爽道:“男人在一起久了就变味了,盛亭深再好看,看久了也不如新的。”   说完靠过去,十分体贴地降低了声音,“天天对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反正他现在不在,你可以跟其他男生玩,体会一下新的感觉。”   季纾也微汗,其实……她也不是天天对一个人,她是对两个人!   而且两个人就已经让她十分吃不消。   “那还是算了,你别操心……”季纾也对男生道,“那个,你还是坐回去吧?”   “没事的季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对了,你喝过里面的海星吗?是一款调酒,味道可特别了。”   季纾也:“没有……”   “我带你去尝尝吧,你一定会惊喜的。”   许流风说着就拉起她的手腕,季纾也懵了懵,刚想把手抽回来,一抬头,突然看到一个超眼熟的人站在不远处。   等下,她也没喝多少酒啊,怎么就昏头了呢……   这会还能看到盛亭深?!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自己喝昏头了。   因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尤其是盛思沅,立刻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四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直升机里的是你啊,我以为是我朋友呢!”   盛亭深沉着脸,没答。   盛思沅不知所以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季纾也,也看到了她身边的肌肉猛男。   她汗毛一炸,我操,要命了!   “你想带她去哪?”果然,盛思沅听到他淡淡问了句,眼神却仿佛要杀人。   对面的季纾也是一抖,立刻把手缩回来了:“你怎么会在这?”   盛亭深径直向前,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不来怎么看到你身边这么热闹。”   “不是,我刚刚躺着吹风呢,本来是一个人……”   “这是派对,热闹点怎么了。”钟宝亭看好戏般道,“这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你还只允许季纾也身边只有女人啊。”   盛亭深瞥了一眼过去,“钟小姐,是钟氏的事还不够你烦的,这么多管闲事,我不介意再给你添点难度。”   “你——”钟宝亭变了脸,可在这威胁下,愣是不敢再开口说什么。   “至于这位,你还没回答,刚才准备带我女朋友去哪。”   许流风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一般人,紧张道:“没,没有……”   “他刚就是想给我介绍一下酒,没别的!”季纾也怕他在这发火,坏了盛思沅的派对,小声道,“但我本来也不会去。”   盛亭深侧眸:“不是跟我说还有工作。”   季纾也:“……临时变了。”   “那没告诉我?”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飞过来啊。”    第71章   盛亭深的出现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派对都忘继续,眼睛直往这边看。   季纾也知道他在这指定会被侧目,于是拉着人穿过酒吧和休息区,绕到了船尾。   大家方才都在前面开派对,没人在这边。   周边只剩下海风和浪潮的声音,季纾也松了一口气,靠在栏杆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的飞机。”   “那你没给我打电话呀……”   盛亭深淡淡道:“怕你忙,本来想直接去酒店找你,没想到酒店那边的人说你今天已经走了。”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啦。”季纾也看了看四周,这可是在海上呢,他竟然也能过来。   “对,来找你,顺便看看这有什么有趣的,让你瞒着我来这玩。”盛亭深盯着她看,“没想到,还真有有趣的东西。”   “……”   “好看吗。”   “……什么?”   “刚才那男的,好看吗?”   “我不知道,没看仔细。”   盛亭深往前走了几步,将她完全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刚才不是看得挺起劲吗。”   “我,我就随便看看,之前觉得他的脸特眼熟,才发现是我前段时间在看的电视剧的演员。”   “只是看脸?”盛亭深微微低头,深而沉的眼神压迫感十足,“你盯着他的身体看了。”   “你胡扯——”喊完季纾也自己心虚了,清了清嗓子道,“我没盯着看,就只是瞥了几眼,你不觉得他的肌肉大得吓人吗。”   盛亭深眉梢挑了下,语气凉凉:“哦,好像是。所以你喜欢这样的?看来要跟夏延说一声,以后加强练习——”   季纾也瞠目,“你别乱跟他说这些!我没有那意思!”   “我看到你的眼神是那意思了。”   “……你眼拙!”   季纾也瞪他一眼,想走。   可他的两只手臂却按在她身侧,完全不让离开,“要我不告诉他也行。”   她看了过去,等着他的条件,下一秒就听他缓缓道:“亲我。”   船尾现在虽然没人,但随时会有人过来,季纾也撇过头,耳根发红:“我不要。”   “行,那我就顺便告诉夏延,你嘴上说着工作,实际上是瞒着我们到海上派对上玩,还跟别的男人……”   话没说完,唇上就软了下。   是季纾也快速啄了一口:“可以了吧!”   盛亭深眸光幽深,“不可以。”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唔!”   他直接低头亲了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指尖埋进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掌控感。   季纾也愣了愣,手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却整个人软绵绵地使不上力。   “会,会有人……”   她挣扎着说道。   盛亭深呼吸微乱:“你怕什么,难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可是……”   他不让她把话说完,低头继续堵她的唇。   霸道的亲吻变得极度缠绵,舌尖扫过她的口腔,勾着她,暧昧的纠缠。   水渍声在海浪中声是那样微弱,可却声声撞击耳膜。   季纾也本来就因为喝了酒有点晕乎,这下更是被亲得满脑子浆糊,思绪都空白了。   热辣海风不停袭来,盛亭深的衬衫被吹起,衣摆鼓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季纾也有点脚软,牢牢攥住他的衣服,想要自己站稳一点。   记得盛亭深刚苏醒的那段时间,他对她还有着“装模作样”的分寸感。   可随着时间地推进,他意识到她希望他活着,且完全接受他的存在后,就渐渐装不住了,亲起人来没完没了,霸道强势的一面又开始暴露。   就比如现在。   漫长又甜腻的热吻许久才过去,他终于肯放过她。   季纾也被他搂在怀里,胸口起伏着,喘息不定:“……行了么。”   “以后还会盯着别人看吗。”   “我都说了只是好奇而已……”   “你只需要说,会,还是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我又不喜欢大肌肉男,我觉得薄肌才好看呢。”季纾也知道这会只能哄着他,于是软了声道,“就比如你们这样的身体,摸起来更舒服,看起来也更亮眼。”   盛亭深:“哦?是吗。”   “是啊是啊。”   “那等会回去,给你好好摸,好好看。”   “……”   派对在傍晚时分结束,游艇往回走。   今晚大家入住亚特岛的酒店,夕阳彻底落下后,盛思沅邀请大家一起去餐厅吃饭。   但盛亭深和季纾也没有来。   钟宝亭跟盛思沅鄙夷,“怕我的人太帅勾引到季纾也吗,人都不让出来吃饭了?”   盛思沅要吓死了:“我的姐,你别试图撬我哥墙角行吗!”   钟宝亭:“我那是给季纾也多点选择,跟冷冰冰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别管这。反正我告诉你,如果纾也被你的人撬走,我哥肯定发大疯,到时候你们钟家跟着倒霉,你可别后悔!”   “……” 。   亚特岛的五级酒店房间十分不错,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景,月光之下,海面波光粼粼,唯美而浪漫。   季纾也站在窗外欣赏了一会,转身往浴室走。她方才在游艇上吃了挺多东西,现在还不太饿,对盛亭深说:“你先叫点东西吃,我要先洗个澡。”   她说完就直接进了浴室,浴室很大,有一个大浴缸,季纾也放了水,刚脱下她的衬衫,浴室门就被开了进来。   她回身:“我要洗澡……”   盛亭深伸手解纽扣:“嗯,我也想洗。”   “那,那你去淋浴间,我要泡一会。”   衣服脱下,被他随手丢在旁边,而后他跨进放满水的浴缸,“我也要泡,一起。”   他看着她的脸色是平静的,但身体却分明有了强烈的表现。   季纾也心口猛得抖了下,倏地收回视线:“也不够两个人躺啊。”   “那就叠着。”   “……?”   他攥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水面波动,她跌在他的身上。   泡澡球已经完全融化,水面呈现着很淡的蓝色,而他就在这蓝色之中,宽肩窄腰,肌肉紧致,每一处都能感觉到他的结实有力。   季纾也眼睛挪不开,抿了抿唇。   她之前说得是真的,她不喜欢很大的肌肉,喜欢薄肌,喜欢劲瘦,眼前这具身体就恰到好处。   “光看,不摸吗。”他目光染着浓重的欲,声音也有些哑。   季纾也嘴唇轻颤了下:“你到底想不想好好泡澡了。”   “没想好好泡澡。”盛亭深将她拽着,变成趴他胸口上,而后微微低头咬住她的唇。   另一只手则落在她纤瘦的脊背上……   沿路下滑。   淡蓝色的水不停溢出,洒落在地上。   雾气愈发浓重。   盛亭深将人往上托起一些,防止她呛到水。   “舒服吗。”   季纾也埋头,呼吸很乱。下一秒就看到他抬起的手指上,缠着完全不同于浅蓝清水的晶体剔透。   “不说话了?”   季纾也羞恼,往后挪,仰倒到另一边去,“累死了……”   比基尼方才被扯掉,挂在膝盖上,这会因着她的动作直接掉落,飘荡在水面。   于是面对面这个角度,盛亭深完全能看到她因为激烈过后,翕动着的隐秘。   他眼眸顿深,水花翻涌间,朝她覆盖过去。   “不让你累。”他摸着她的脸颊,膝盖顶开了她的腿,“乖乖躺好就行。” 。   这一晚上折腾得不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纾也身上还酸酸麻麻的。   她缓了缓,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而他们的飞机在下午四点,还有多余时间。   于是她放心地翻了个身,一条腿翘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旁边人的被子只是很随意地盖着,上半身完全袒露出来,借着晨光,她能清楚地看见上面漂亮的线条,而昨晚这些线条就因着自己绷得很紧……   她摸了摸鼻子,一阵脸红心跳,忍不住伸手撮了撮。   等她忍不住撮第二次的时候,身边的人醒了,他眼睛都没睁开,就把自己抓了过去。   “你醒啦?”季纾也问道。   “这是在哪?”抱着自己的人声音微哑,睡意还很浓。   “嗯?”季纾也抬头看他。   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看落地窗外的海,又低头看看她,了然道:“小也,他来港岛找你了?”   季纾也这才意识到是夏延回来了,大胆在他身上撮撮撮:“嗯,昨天来的。”   “这是斯卡顿吗?”   “不是,是亚特岛的酒店,我工作提前结束了,昨天过来见思沅。”   “好。”   季纾也又看了看时间:“我们下午四点飞机回去,现在先去吃个早餐吧?”   夏延揉揉她的脑袋:“可以。”   季纾也跳下床,去浴室刷牙洗脸,夏延也跟了过来,一边在边上洗漱,一边看他的手机。   她知道这是他们的习惯,每次苏醒过来后,先看的肯定是对方给自己的留言。   虽然昨天她已经再三要求盛亭深不要在夏延这里胡说八道,但她还是担心,于是忍不住靠过去,看他的手机。   扫了一眼,顿时瞪圆了眼睛……   盛亭深这人果然不讲信用!   【季纾也偷偷摸摸参加游艇派对,在派对上看别的男人被我抓个正着。天天对着同一张脸,她大概觉得没新意】    第72章   长长的一段,她看到那么两句就炸毛了。   “你别听他胡说!我才没有偷看别的男人呢。”   夏延把人拦腰一抱,放旁边台子上:“嘘。等等,还没看完。”   季纾也立刻就要去抢:“没什么好看的,他瞎扯……”   夏延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抬高了,温柔地问:“小也,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没紧张啊。”季纾也只好安静了,乖乖坐着,观察夏延的表情。   “夏延?你看完了吗?听我解释一下。”   夏延把手机放下,看着她:“嗯,你说。”   他这么郑重,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眨巴了两下眼睛道:“昨天那个人是钟宝亭的朋友,我瞧着他长得很眼熟就多看了一眼,原来是我之前看过的一部剧的男演员,你记得吧?那个《女将军》的太子,你还跟我一起看过一点呢。”   “那个太子……”夏延想了想,道,“记得,你当时说他长得很帅。”   季纾也:“……”   “所以他脱了衣服后,身材也很好。”   “不是……”   “肌肉很大块。”   “……好吧是很大块,但我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才不是喜欢呢。”季纾也昨晚刚哄完人,今天又得再来一遍,不过因为是第二遍,她哄得顺畅了许多,“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而且只喜欢你这样的。夏延,我是说真的~”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他蹭,头发本来就因为早上起来有点炸毛,这会更像只毛茸茸的兔子了。   夏延忍不住轻笑了声,捏捏她的脸:“好吧。”   “别好吧,把吧去了显得你更相信我。”   夏延往后退了一步,放她下来,“好。”   “还是你最善解人意了!”季纾也松了口气,往浴室外走。   她刚才起床身上就随便套了件睡裙,这会准备换身衣服,刚打开衣柜,就有人贴了过来,从身后将她抱住。   季纾也也不回头,直接靠着他道:“今天穿哪件好呢……晚点要坐飞机了,还是穿舒服点吧,你说呢?”   “你穿什么都好看。”   “噢~”   夏延道:“我穿什么?”   “你……盛亭深就带了两套衣服,随便选一套好了。”   夏延扫了眼,“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买点其他颜色的衣服,我和盛亭深大部分的衣服都是黑白灰。”   季纾也歪了歪脑袋:“黑白灰也挺好的。”   “真的,不会觉得没新意?”   季纾也心口一跳。   怎么隐约觉得刚才那话题还没过呢。   “不会呀……你们这张脸,穿什么都好有新意。”   夏延把人转过来,“看久了不腻吗。”   “当然不腻!”   说完季纾也心里有点发毛,赶紧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亲:“夏延?”   夏延嗯了声,亲了回去,把她抱得紧紧的。   呼吸渐沉,两人逐渐亲得难舍难分,很快转移到被窝里去。   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季纾也忍着强烈的悸动道:“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夏延温柔看她:“没有,不生气。”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像不生气!   季纾也看着天花板,颤意不止。   都怪盛亭深,都怪钟宝亭,都怪那部古装剧……还怪,怪她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场游艇派对!   季纾也嘤嘤呜呜,很快抱着他哭了。   夏延额间薄汗,亲她的脸颊,又把她的眼泪亲掉,在她失焦的视线里,轻声说:“我的底线就到盛亭深这里,其他男人你不要喜欢,好吗小也?”   季纾也灵魂还在荡漾着,胡乱摇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又赶紧点点头。   呜——她才不会喜欢上别的男人,为什么他们都要反复确定啊。   等两人休息完再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来到酒店餐厅,他们遇到了盛思沅和钟宝亭几人,一群女孩子也睡到这会才醒,准备在一张餐桌上吃。   “四哥,纾也,你们来啦。”盛思沅抬手打招呼,示意边上的位置,“一起吃,我们刚点好菜,你们再加几道。”   季纾也很自然地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也拉上了夏延。   “你们点了什么呀。”   盛思沅:“点好的菜单在这,你添你喜欢的。”   季纾也把菜单递给夏延:“你来。”   夏延也不推脱,接过来点了几道菜,都是季纾也爱吃的。   盛思沅跟季纾也吃过很多次饭了,倒是知道她吃中餐的时候一般会点哪些菜,笑了笑道:“四哥,你点的全都是纾也喜欢吃的吧,也点些你自己爱吃的呗。”   夏延淡声道:“她喜欢吃的我都吃。”   盛思沅一脸被甜到的表情:“那好吧~”   夏延入座后,饭桌上其他女孩子一开始都很收敛。   不过到底是年轻的女孩们,饭菜上来后,很快耐不住了,叽叽喳喳聊起天来。   其中有个女孩前段时间订婚,准备明年结婚,想在国内外各办一场,但没想好什么风格,就跟闺蜜们讨论起来。   讨论着讨论着,话题就到了大家都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又想要什么样的婚礼上。   盛思沅说她现在是事业至上,结婚估计要到好几年后了。说完,她话锋一转,看向夏延和季纾也。   “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话题大家其实都好奇,只是没人敢问。   夏延第一时间没开口,看向了季纾也。季纾也看看他,又看看众人,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随时都可以,嗯……等我们都没那么忙的时候吧。”   夏延愣住:“真的?”   季纾也撮撮饭,有点不好意思:“嗯。”   结婚这个话题,他们去年偶然有讨论过一两句。   但季纾也对婚姻还是秉持着敬畏之心的,觉得他们目前在一起很开心,就暂且不提结婚这个复杂的事。   所以她当时是谨慎地说:再看吧。   可这话听在夏延耳朵里,却是她有些犹豫。   所以他后来一直没再提,怕她会拒绝。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听到她愿意,说“随时可以”,一时间脑子有点空白,几乎是下意识道:“领证不会占多少时间,不用等到不忙的时候。”   桌上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夏延。   这时候只要是个明眼的,都能看出他的眼底闪着明显的迫切和欣喜。   季纾也耳根发热,但众目睽睽之下,她并不想收回自己的话。   从昨天到今天关于另一个男生的小事件,她都能感觉到夏延和盛亭深对这份感情莫名的怀疑,他们好像觉得她随时可能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从而离开。   这太离谱了……   也许,结婚证盖上章,就不会让他们这么觉得?   季纾也想让夏延放下心,道:“行,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好?”   夏延很想说明天,但他忍下来了,因为他还是需要做一下准备的,便道:“下周,你觉得怎么样?”   “唔……可以呀。”   一顿饭在夏延欣喜难当和众人吃到大瓜的兴奋中结束了。   待两人离开后,大家立刻大声叽里呱啦说话。   “思沅,你刚才看到你哥那神情了吗。没想到他们两个里,还是季纾也在控制进度呢!”   盛思沅很兴奋得:“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啊,我哥没了纾也不行的,他爱惨了好吧。”   钟宝亭在一旁也是微微惊讶,轻哼了声:“切,就是怕被人抢走呗。”   ……   从酒店出来后,夏延和季纾也前往机场。   两人坐在后座,手还牵着。   “纾也,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说结婚。”   季纾也轻笑,歪头看他:“我真的真的想好了,咱们去领证吧。其实这几天都行,也不用等下周。”   “不,就下周。”夏延嘴边又溢出笑来,“我还有东西没准备好。”   “什么呀?”   “到时候再告诉你。”   领证算件大事,回到明海市后,季纾也告诉了家里人。   他们早期盼着他们结婚,听到这件事都十分高兴。   隔天,季纾也继续回酒店上班,一边上班一边在网上搜,领证应该准备些什么,是不是应该拍点照片纪念一下?   她搜了许多攻略。   于是她以为,夏延说准备东西,也就是准备这些。   直到在一天清晨,夏延把她叫到书房。   那是一个好像跟寻常没什么两样的清晨,季纾也走到夏延面前,问他怎么了?   一抬头,突然发现他的耳廓微微有些泛红。   她愣了愣,也不知为什么,心脏像突然有了预见力一般,不寻常地跳动起来。   果然在几秒后,她看到他单膝点地,将一个古董色的小盒子递到她眼前。   “小也,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神色庄重,眼底是那样的认真。   季纾也抿住唇,突然就有些泪目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你干嘛呀,不用做这个……我之前就说了我愿意的。”   夏延没有起来,他将戒指打开,托在指腹上:“但是该有的仪式还是应该有。我帮你戴上好吗。”   清晨的阳光柔和万分,落在他手上,那颗钻石闪得她眯了眯眼睛。   主钻是淡粉色的,枕形切割,不像白钻那么锋芒毕露,而是温润的,像被夕阳浸透的一颗露珠,闪着灵动的光芒。   她在斯卡顿做过那么多婚礼,自然看过很多漂亮的钻戒,但是眼前这个……大得不像戒指。   季纾也震惊道:“这……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颗钻叫‘遗珠’,是去年在国外拍过来的,只是一直存放在其他地方,昨天才刚运送到。”他说着,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它在地底下等了十亿年才被挖出来,被人试了十九种方案切试,最终试出了现在的样子。小也,你看。”   他轻轻转动她的手,换了个角度,阳光穿透钻石,台面上浮现出一小片极淡的粉色光影,像瞳孔里映出的晚霞。   “这叫蔷薇辉光,粉钻里最稀有的光学效应,它非常独特也非常美丽,很适合你。”夏延戴好戒指起身,抱住了她,“我和盛亭深都觉得,它孤独了那么久,一定是在等待你的出现。就像我们也一直在等待着,最终遇到了你一样。”   “小也,谢谢你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第73章   婚礼是在领证后的第六个月。   季纾也向来不喜欢大场面,且很麻烦的婚礼环节,所以跟夏延和盛亭深商量过后,选择只招待友人和家人,举办一个低调而精致的婚礼。   仪式当天醒着的人是夏延。   对此,盛亭深十分不满意,觉得自己领证错过也就罢了,正式婚礼当天竟依然不是他。   为安抚他的情绪,季纾也承诺会在蜜月的时候再在国外的教堂举办一个只有两人宣誓的婚礼。   这才让盛亭深勉强满意。   因为安保十分严格,结婚当天并没有让任何媒体有机可乘。   但仪式上的照片毕竟会流传于参加人员的朋友圈,所以也足够被外界发掘。   于是婚礼过后没几天,季纾也就在某新闻头条上看到关于他们结婚的内容。   盛亭深向来是不允许暴露私照的,媒体们都知晓,于是亮点莫名集中在她手上的钻戒上。   #盛华集团总裁低调完婚,新娘佩戴2亿粉钻“遗珠”亮相#   #炸了!盛亭深悄悄结婚,新娘钻戒2个亿!网友:别人结婚要命,她结婚要太阳系#   季纾也看到2个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她知道这钻戒肯定不便宜,可是,她怎么也不敢往两个小目标上想啊,立刻走出房间,往书房去。   “夏延,夏延!”季纾也直接进门,“这钻戒到底多少钱啊?问你你都不说,网上有人说两个亿,真的假的?”   “他不在。”坐在办公椅后的人淡定说道,顺便勾着她的腰,把人拖到自己腿上坐着。   “盛亭深?那你说,是不是真的。”   盛亭深下巴轻抵着她的肩,目光还在屏幕上,淡定地嗯了声。   季纾也倒吸一口气:“你们是不是疯了……只是个婚戒而已,要花这么多钱吗。”   盛亭深又嗯了声,漫不经心。   季纾也伸手挡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他拉下她的手,“你不喜欢它吗。”   季纾也一噎:“当然是喜欢的啊……”   “喜欢就行。”   “可——”   “想好什么时候去度蜜月了吗?”盛亭深把电脑关了,轻捏她的腰。   季纾也被转移了话题:“下个月……我得把工作收尾,然后交接一下。”   “嗯,那我让严为明去安排,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点?”   “还没时间具体看呢。”   “那让严为明想,之后你再补充。”   “噢……”   戒指的事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掀过去了,但季纾也是再不敢戴出门了,把它小心收进保险柜里。   一个月后,他们出门旅行,在新西兰的教堂举办了一场很私人的婚礼。这场婚礼盛亭深发了朋友圈,而他的上一个朋友圈还是公开他们关系时发的合照。   众人看到照片,自然又给盛亭深发了很多祝福。   盛思沅则是直接给季纾也发消息,问她怎么还办了第二场婚礼!   季纾也当然没法告诉她,因为你的另一个哥哥也必须过一下婚礼环节。只说那里很美,他们想留下相爱的痕迹。   盛思沅大为震惊:你们太浪漫了!!我又相信了爱情!!   相信爱情吗?   她也相信。   结婚后,她觉得他们比之前更亲密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她个人的心理作用。   因为结了婚,她终于彻底觉得,对方成了自己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   他们婚后的第二年,也是程薇结婚的第二年。   两人前后脚结婚,大概也就差了三、四个月。   但程薇速度快很多,在初春的时候生了一个小孩。   孩子百日宴那天,季纾也带着盛亭深一起去赴宴,小孩白白胖胖,特别可爱,她抱着拍照后,舍不得撒手,轻轻捏捏小婴儿藕节似的手,亮着眼睛看盛亭深:“好嫩啊,你摸摸你摸摸!”   盛亭深坐在她边上,只撇了一眼,“嗯。”   “我是让你碰一下。”   盛亭深眉心短暂轻蹙,但还是听了她的,指腹轻碰小婴儿的手臂,又挪开。   季纾也:“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   “人的肉不都这样?”   “不一样,小孩的肉完全不一样!”   程薇招呼完别人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画面,笑道:“盛先生也可以抱抱,提前演练。”   盛亭深微微一顿,看了季纾也一眼,后者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又是期盼的模样。   他垂了眸,淡淡道:“太软了,我抱不好。”   “对,还是别让他抱了,他没轻没重的。”季纾也并没注意到盛亭深的神色,目光炯炯地把小婴儿交还给程薇,在她旁边关心了几句她的身体,又问她有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两闺蜜很快就聊自己的天去了,盛亭深坐在原位,喝了口水,神色依然平淡。   百日宴结束后,两人驱车回家。   一路上,季纾也还在回味小婴儿的肉肉脸和温度,“程薇的小孩太可爱了,睫毛好长啊,眼睛圆圆的,跟她很像呢……我刚才抱她的时候,她还跟我笑,跟别人都没有笑……”   她说了一堆,发现盛亭深没怎么回话,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什么,转头问他:“你怎么啦?”   盛亭深:“没怎么。”   “那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季纾也迟疑了下,问,“盛亭深,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   盛亭深顿了顿:“一般吧。”   季纾也脸色笑意淡去,能感觉到他说的客气了,他的神色,分明是不喜欢。   “为什么一般啊?”   “太闹。”   “不会呀……程薇的宝宝就不闹,很乖的。”季纾也认真道,“至于长大后吵不吵闹不闹,那都是要靠家长去教,其实也不是所有小孩都很闹腾。”   “你很喜欢小孩?”   “唔……我挺喜欢的。”季纾也看了他一眼,又追问,“那如果是你自己的小孩,你还是会觉得一般吗。”   盛亭深眉心轻皱了下,没答。   但答案也显然易见了。   季纾也的心情有些低落下来。   其实,她对婚姻生活还是有一定期许的,比如她在未来一定会要有一个小朋友,一个就好。然后她会把很多很多爱都给她/他,让她/他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的许多美好。   当然,这美好里肯定也包含父爱了。   她的小孩不能一生出来就不怎么受待见。   可经过别的孩子的百日宴,季纾也感受到盛亭深对小孩的不喜。   她有些烦恼,但又无法发泄这种烦恼,毕竟不喜欢小孩的人多了去了,那也不能强迫别人去喜欢啊。   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   季纾也洗漱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没一会,盛亭深便坐到她边上来。   两人都没说话,静默许久后,季纾也起身:“好困……睡觉去了。”   盛亭深拉住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生小孩并不是一个轻松的过程。”他看着她,说,“就我们在一起不行吗,不开心吗?”   季纾也一愣:“我当然知道生小孩的难过,这些我看得只会比你多。但是我想要。而且,我们在一起开心,跟有个孩子不冲突。”   盛亭深沉默许久,似是终于做了退让:“好吧,那就要。”   可这种退让不是季纾也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作为父母共同的期盼。   于是心里那股子闷意又上来了,她缩回自己的手,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没什么事我先去睡了。”   她转身上了楼,没过多久,盛亭深也上来了,躺在她身侧,从后面抱住她。   季纾也还醒着,但她装睡,和盛亭深陷入某种意义上的冷战。   这种“冷战”一直持续到两日后,夏延回来。   她很烦恼地问夏延,对小孩子是什么看法,会喜欢吗?   夏延想了想说:“挺可爱的,不过我很少跟小孩接触,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那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呢?”   “我们的?”夏延怔愣过后,又是欣喜又是讶异,“你怎么会……”   “哎呀不是说我现在有孩子了!每次都带t,怎么可能中啊。”   夏延轻咳了声,有点尴尬:“那你刚才的意思是?”   季纾也只好把前几天去程薇孩子百日宴的事说了一遍,支着下巴道,“盛亭深不喜欢小孩,可我很喜欢小孩,怎么办?”   “他性子这样而已,除了你,他对其他任何人都谈不上喜欢。”   “自己生的小孩难道也不喜欢吗。”   夏延思索着道:“也许只是因为还没真出现这个孩子。就像我一样,没有实感,所以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万一,到时候他就是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爱屋及乌。” 。   几日后,季纾也从酒店回到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严为明打来的,他说盛亭深今晚应酬有点喝多了,自己又突然家里有急事,问她能不能去接一下。   除了严为明,盛亭深身边还有很多人,保镖,各种下属,实际上根本就不需要她。   但他之前就会有这种“矫情”时刻,喝了点酒,就非要她去接。   记得上次他沉睡之前,两人因孩子的事有了分歧。但她这几天来也想通了,盛亭深性子如此,她确实不能对他要求太高,因为这跟他闹冷战就更没必要了。   于是挂了电话后,她拿上刚脱下的外套又出了门。   接到人后,她把自己开来的车给其他人开,自己则扶着盛亭深坐进司机开的车里。   夜晚马路的灯光影影绰绰,两人并排后座,一路无言。   直到半个小时后到家。   没了旁人在场后,盛亭深很快反手推上门,将她抵在门口,按住她的手臂,眷恋而痴迷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这么近的距离,季纾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今晚喝了很多吗?谁这么大面子,让你喝这么多酒。”   盛亭深声色低哑:“没谁,我故意喝多。”   “……为什么?”   “我要你来接。”   两人之间的冰被破掉。   季纾也轻哼了声:“你不喝多我也会来接你啊。”   “你不是还在生气吗,我以为不会来。”   “我没生气。”季纾也撇过头,又补充道,“上次的事,你也没什么问题,不喜欢小孩又不是什么错……”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也不是不喜欢。”   季纾也:“那是什么?”   “……季纾也,我也会害怕。”   害怕。   这个词,从未从盛亭深口中出现过,也不像他会说的话。   以至于季纾也心口十分震动,怔怔地看着他:“害怕什么?”   “怕他会跟我们一样,怕他也会有问题。”   季纾也呼吸一滞,那瞬间心疼几乎盖过了所有情绪,“你在瞎想什么!你们不是因为遗传才这样,是因为父母,因为外界元素。”   “所以如果我也做不好父母呢?无法给他需要的爱,也许他就会觉得寂寞,觉得害怕,觉得痛苦。”   “不会。”季纾也斩钉截铁,“你相信我,你跟你父母不一样。你一定可以给孩子很多爱,也一定可以让他觉得幸福。”   “你又怎么知道?”   季纾也轻叹了一口气,将他抱住:“因为你会爱人呀。”   “盛亭深,我就可以感觉到你的爱,你也总是让我觉得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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