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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随着她睁开眼睛,嘴里猛地呛了一口味道奇怪的水,她意识到眼下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她躺在一个圆形的、透明的、注满了不知名液体的仓体里——就像是那种她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培养实验体的玻璃缸,里面通常泡着外星人和奇怪生物的那种。   她必须得说,那玩意儿看起来展示意义大于实际用途。   所以她睡着觉呢,谁把她塞进这玩意儿里来了,什么情况,她还是人吗现在?   坏就坏在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二十一世纪,李乐游博览群书和电影游戏,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八百个可能。   她一个激灵,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使劲扑腾,想要查探自己的手脚是否还健在。   这边的激烈动静,终于引起了注意。   正忙着收拾东西的一个研究员惊讶地指着李乐游的培养仓:“你们看!”   “她有意识了?能自主活动了?”   “怎么可能,刚才生命体征不是消失了吗?”   “我们的实验终于成功了?我们培育出了活体的……?!”   “这种时候,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隔着水和缸,李乐游又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没能听清楚这些人在喊些什么,只知道这里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每个人都很激动。   他们扑到她面前,很快的,李乐游感觉到浸泡着自己的液体排空,面前玻璃打开。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同时,她看到自己的手和脚,大松一口气。   下一秒,她被拉住手臂,从培养仓里拽了出来。   李乐游紧急一个后撤——不是,哥哥姐姐叔叔们,她这没穿衣服呢!   “时间来不及了,赶紧先带着M089一起走,等躲过这波风头,我们想要什么都有了!”   年纪最大的老研究员说。   在场唯一的一个女性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披到了李乐游身上。   当代大学生都是“谢谢”常挂嘴边,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李乐游一句“谢谢”下意识到了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粗暴地扯了一个踉跄。   “哎哟我擦!”一些不太文明的语气词也是常挂嘴边的。   那个扶着她的女研究员很惊讶地看着她说:“M089会说话!”   剩余三个人都看向了她,但因为眼下情况实在紧急,他们没时间多探究,李乐游被一男一女两个人夹在中间,几乎是半拖着往外跑。   感觉手软脚软没力气反抗的李乐游只能转动着脑袋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起来像是在地下室,有些简陋老旧的实验场所,贴着白瓷砖的墙面都发霉了,朴素的白色吊顶也有大片泛黄的湿痕。   不大的房间里挤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实验器材,器官切片,和她刚才待着的一样的培养仓。   甚至还有一条存放在玻璃缸里的很大的鱼尾巴在她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处处都透着不专业,这要是个实验室,怎么墙壁上还贴符咒,地上还摆水晶和蜡烛。   这种科学和玄学齐头并进的场面,李乐游还真没见过。   情况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这还是国内吗?   走出这个疑似实验室的地方,从她醒来就一直听到的滴滴声音,是外面走廊里一个闪着红光的报警器发出的。   急促的声响让这个白到发光的环境,都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全感。   外间的小办公室里一片混乱,地面上撒着文件和打碎的器皿,李乐游赤裸的脚被拖着踩过一片铁锈色的液体,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好像是一片血迹。   李乐游别的没有,就是有眼色,而且很珍惜生命,所以她完全不敢反抗,任由这些人拖着她往外跑。   他们逃命一样闷头往前,并不交流,直到一阵轰鸣声炸响,建筑都摇晃起来,白到刺眼的灯光闪烁。   领头的老研究员骂了一句:“该死的海鱼!怎么跟疯狗一样追着不放!”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老师,现在我们怎么办?”   “往下走,从隧道走。”   他们说话时,李乐游就左看右看,有种大学生误入战场的迷茫。   但这里也没人搭理她,她像一块肉被甩上一个研究员的肩,又被他们带着往另一个方向跑。   地面摇摇晃晃,外面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   李乐游被那个研究员的肩膀硌得难受,手撑着他头顶的地中海借力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心里还想着,这应该不是国内吧,她们国家不允许这么炸。   一片红色的警报标识中,通往地下的安全通道散发着幽幽绿光。   地下轨道上停着一辆造型古朴笨重的轨道车,很像火车头改装的。   “先把M089丢上去,我去开动,你们去检查一下发动器和油箱。”   老研究员吩咐,先坐上了驾驶座。   李乐游被丢进一个座椅,旁边跟着坐上来那个女研究员,另外两个年轻研究员还在地面上检查的时候,隧道前方也隐约传来闷雷般的炸响,由远及近。   驾驶座上的老研究员大骂一声,忽然关闭车门,强行启动。   外面两个研究员大惊失色,喊道:“老师,我们还没上去!”   但这笨重的黑车已经发出启动的嗡鸣,开始往前滑动,把两个喊叫追逐的人丢在身后。   在轨道上滑动的车钻进黑暗里,大约过了三分钟,前方平静的隧道忽然之间发生爆炸,无数坚硬的泥土石块飞溅,光亮袭来,黑车猛然翻倒。   车里的李乐游在天旋地转中昏过去,但这昏迷只持续了一段很短暂的时间。   她被身上的绑带倒勒着,刚好陷在两个倒塌座椅的夹角下。   从裂开的车窗缝隙里,她看到炸开的隧道穹顶,落下一架架蜻蜓形状的单人飞艇。   飞艇全都围在这辆翻倒的轨道车旁边。   有十几个从头到脚武装的人拿着武器靠近,强行暴力拆开车门,把车里的两个研究员都拽了出去。   连刚才留在原地的两个也被人压着过来,全都灰头土脸地蹲在一边。   “跑啊,还跑吗?躲躲藏藏,像老鼠一样,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从最大那架飞艇上下来的男人看着像是这队人的老大,他一把脱下头盔,露出一头蓝绿色的头发,将手里的头盔砸在狼狈的老研究员脑袋上。   两人可能有什么私仇,男人又踹了老研究员一脚,让人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安拉老大,探测器显示那边还有个生命体。”有个站在轨道车旁的人拿着不停嘀嘀嘀的仪器喊道。   很快,被压在气囊底下的李乐游也被拖了出去。   “什么?还有一个,不是说就剩这四个了,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   蓝绿头发的男人边说,边走近李乐游。   李乐游裹着一件白大褂,躺在地上,眯着眼睛看向逆光走来的男人。   他很高,表情有点痞,竟然长得意外的年轻帅气。   然而,当他在李乐游面前蹲下来,莫名其妙对着她的脸嘶一声,露出个不太聪明的表情的同时,也露出了他嘴里镶嵌的一颗金牙。   李乐游:“……”   掐着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滑稽的笑。死嘴,别笑出来,说不定会被一枪崩掉的!   又有一个拿着资料夹的武装人员走过来看了看,说道:“看着不像是研究员。”   名叫安拉的蓝绿发男人摸着下巴说了句:“她的气味很奇怪,有一点和我一样的味道。”   这时那个倒在地上的老研究员喘着粗气说:“我们的研究成功了,她就是我们最成功的实验体。你们也看到了,她产生了自我意识!现在你们还能说我们是在亵渎你们的基因吗?这明明是进化!”   “噢……原来是实验体啊。”安拉好像突然间失去了兴趣,把若有所思的目光从李乐游身上挪开。   他没有被那个老研究员激动的声音给感染,而是无所谓地说:“既然是你们培育的那些没用的肉块,就和以前收缴的实验体一样处理掉吧。”   李乐游:?   “等等!你们不能这么做,你难道没看到吗,她和那些失败品不一样!你竟然想把她销毁,你知道你在毁灭多么伟大的奇迹吗?!”老研究员激动得都快站起来。   刚才听到自己可能要被杀的李乐游,发现自己还比不上老研究员激动,只好又腰一塌,讪讪地坐回去。   从这些人的话里,她大概明白了,这群研究员搞小作坊非法研究被制裁了,这些武装人员,可能类似于这里的警察?来捣毁犯罪窝点的。   李乐游一辈子奉公守法,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成为了违禁物品应该怎么办。   那边的老研究员还在激动地为了她的生存而努力发言,搞得李乐游都有点感动了。   但安拉老大对老研究员的努力视而不见,他叉着腰和身边的人聊天。   “你刚才那么仔细地看那个实验体,她是有什么不对吗?”   “啊?我就是觉得她特别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但是死活想不起来。”   “那就别想了,你这个年纪,健忘点也很正常……对了,这次的抓捕行动结束,你也能好好休息了吧,我听说拉欧姆他……就要回归大海了,你是他最亲近的人,这段时间就多陪陪他吧。”   “嘁,拉欧姆那个家伙,越来越自闭了,他才不想我陪着。”安拉说着话,忽然停住脚步,一个猛然甩头。   “等等!我忽然想起来,为什么看这个实验体眼熟了!”   “什么?”   安拉大步回到李乐游身边,有两个武装人员已经快要把她带走了,看他过来,又不明所以地松开她。   李乐游也疑惑,她对自己的脆皮非常有自知之明,在谁手里都主打一个配合,正伸着手准备让执法人员给自己铐上。   安拉蹲在李乐游面前,对着她左看右看:“对!对,没错,我就说眼熟,她长得和拉欧姆当初那个死掉的爱人一模一样啊!” 第2章 喊我小李就行。   “时间过去太久,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安拉感叹道。   他感叹完又挑眉笑起来,露出嘴里那颗金牙:“欸,你有名字吗?”   李乐游当然是不可能对他说自己真名的,路上那几个研究员管她叫M089,所以此刻她也谨慎地重复:“M089?”   “不错,还会说话。”安拉也不是很在意她究竟叫什么,继续问,“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大概知道?”   “很好很好,能听懂人话,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很傻。”安拉看上去更加满意了。   李乐游:“……”   “原本你是要被销毁的,但是现在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有个哥哥叫拉欧姆,他快死了,因为你长得和他当初深爱的恋人一样,所以我准备把你送过去给他看看,也好让他在死前有点慰藉。”   哇,突然从法制频道变成狗血替身了。   李乐游还能说什么,她当然是第一时间表示愿意了!   只要能留下一条小命,别说当替身了,就是当孙子也行啊。   她妈妈从小就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好的,可以的,我完全可以!”   李乐游积极配合的工作态度让安拉也很满意,立即让她应聘上岗:“很好,那趁我今天有时间,待会儿顺便给你送拉欧姆那里去。”   啊?这么快,不培训一下吗?   拿资料夹的那位看起来也有点异议,他看了眼死里逃生满脸庆幸的李乐游,对安拉说:“这不太合规矩,按照之前的实验室法案,像这种实验体都应该进行人道销毁……”   安拉一把揽住自己副队的肩:“那个法案还不是拉欧姆提出来的,他都要死了,而且这不是情况特殊吗。你不是也挺崇拜他的,看在他快死的份上,让他高兴高兴怎么了,放心,有什么问题都推到我身上,我来解决!”   副队也不是很坚定,犹豫着说:“就算这样,可这个实验体身上还有许多不确定因素,或许应该送她去做个检查,确定她身上没有什么病毒,或者杀伤性不强,才能让她去拉欧姆那边。”   安拉听得夸张大笑:“怎么,你还担心这样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实验体能伤害到拉欧姆吗?”   “他可没有那么脆弱,他就算快死了,也能引起海上的风暴,没有人能伤害他。而且真像你说的检查观察几天再送去,说不定拉欧姆都已经回归大海了。”   副队一言难尽地看着队长:“你这样一直强调拉欧姆快死了真的好吗,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   安拉耸耸肩:“他自己都不伤心,我又有什么好伤心的,或许对他来说,回到海洋的怀抱反而更高兴呢。”   李乐游支着耳朵,狗狗祟祟听了半天他们说话。   终于等他们聊完了,副队带着人将几个研究员带走,而安拉一手提着李乐游,上了另一架飞行器。   第一次坐这种新奇的飞行器,李乐游本该好奇,可她现在满心都是即将入职新工作却全无准备的紧张。   待会儿要是那位拉欧姆当场拒绝她,她不会还要被拉去销毁吧?   “长官?”在一片安静中,李乐游试探性问道,“你看,我要不要做点什么准备啊?”   “什么准备?”   “比如,换件衣服?”李乐游说。   她现在还只裹着一件白大褂,有些地方还被之前培养仓里的液体打湿了,有点黏糊,脚上脏兮兮,又经过一场车祸爆炸,头发乱糟糟,全身都是血渍和灰尘。   就问哪个面试者穿成这样能被选中?   “噢,不用。”安拉一手操控着飞艇,随口说。   李乐游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能从仪容仪表上努力,只好从职业素养上加油了。   “那,关于我要扮演的那位,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待会儿要怎么表现才好呢?”   安拉被她问得沉默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我还真忘了她什么样了,我又不是拉欧姆,对那么久以前的一个恋人还念念不忘。”   他耐心不是很好,不耐烦道:“算了,不用管那些,我就是送你过去给他看几眼。”   这么随便吗?李乐游感觉自己刚才还是过于乐观了,小命还是有点渺茫的样子。   外部已然没有可以努力的地方了,李乐游只好转而朝内在努力,努力宽慰自己,调理好心态。   颇有成效,甚至在飞艇上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再醒来,飞艇正在降落。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湛蓝海面和绵延无人的一片圆月形沙滩。   在海岸边,一栋古朴的城堡坐落在海上。   这座尖顶的城堡,不管是面积还是位置环境,都散发着一种远离喧嚣遗世独立的昂贵气息。   哇,这个海上大城堡!李乐游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感到大开眼界。   贫穷的大学生哪见过这场面。   飞艇停在延伸出来的一个停机坪。   “到了,下来。”   李乐游裹着单薄的白大褂,下去之前还悄悄在飞艇的地垫上蹭了蹭脚上的灰尘,这才踩上停机坪的地面。   一回头,安拉遥从飞行器上搬下来一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有。   李乐游看到了很多包装很高级的水果和食物,小臂长的大虾还在水缸里雄赳赳地挥舞剪刀。   “您来了,这些东西我来处理就好。”一个系着围裙的奶奶从屋里出来,语气熟稔地说。   她接手指挥一个移动缓慢的笨拙机器人搬运,边和安拉闲聊:“您又给先生带这么多吃的。”   安拉抱怨:“他现在都不见外人,搞得我这么忙还得经常给他送东西,把我当配送工用。”   奶奶叹气:“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吃东西了。”   安拉静了静,又无所谓说:“随便他,爱吃就吃,不爱吃你吃也行。”   奶奶便笑说:“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她推了推脸上的圆眼镜,终于看到了站在那堆东西后面,一直没吭声的李乐游。   “哎哟!”她吓了一跳,眯起的眼睛都睁大了点,“怎么还有个人!”   安拉这才想起来介绍:“对,这是我带来给拉欧姆看的,你安排一下。”   李乐游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实话,她现在感觉自己和那堆水果蔬菜大龙虾一样。   “看?看什么?”老人家也听不懂安拉的话,很是疑惑。   安拉:“等拉欧姆看到就知道了,我还有事,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   李乐游脱口而出:“等等啊!”   还没看到人呢,就这么不管了?   奶奶也惊讶:“这么快就走,不去见先生一面吗?”   安拉已经跳上飞艇,用行动回答了这句话。   飞艇一走,就剩下人生地不熟的无助大学生,和疑惑的老奶奶对视。   “好吧,好吧,他总是这样……你就先和我进来,我给你找身合适的衣服吧。”   奶奶长得这么慈祥,果然是个好人!李乐游连连点头,忙跟在她身后往大城堡里走。   停机坪的地砖被晒得烫脚,走到阴影处,地砖又冰凉得让人打哆嗦。   她们从一扇打开的侧门进去,白色的门框分割绘着紫色鸢尾花的玻璃,花坛里生长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和城堡古朴的外表不同,内里竟然很现代。   屋内有长长的走廊,一侧是挂着大幅油画的墙面,一侧是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湛蓝的大海。   黑白配色的花砖映着头顶的贝母吊灯,大厅里十几扇开着的窗吹进海风,吹得贝母灯叮叮作响。   这个城堡大到空旷,也很安静,李乐游跟在奶奶身后慢吞吞地走了半天,只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没看到其他任何一个活物。   “好了,这是一间客房,你就暂时在这里休息吧。”   李乐游从奶奶身后探头看了眼,一室一厅一卫的配置,还有海景大阳台,这要是放在海景酒店,不得五位数一晚。   “衣服……这里也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给你拿几件我的裙子,都是洗干净了的。”   李乐游感动得差点对着奶奶拜一拜:“谢谢谢谢,已经非常好了。”   奶奶给她拿的裙子是简约款式的,裙摆到李乐游的小腿位置。   门一关,李乐游先冲到阳台,对着外面的大海发出“哇”的一声,底下突出的位置都种着鲜花,最下层的平台还有一片绿色花园。   她又回头,小心拿起阳台门边的珍珠帘,震撼地嘀咕:“哇,这个是真的珍珠吗?”   她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碰碰半天才去洗澡,终于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已经是夕阳西下。   阳台外的大海被夕阳映成金色,粼粼波光像是大鱼的鳞片。   李乐游拍拍胸口,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拉开门走出去。   现在就看她那位命不久矣的老板,能不能看在她长得和他早死爱人一样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结果传说中的拉欧姆根本没出现。   一楼小客厅里只有奶奶在忙碌,桌上放满了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食物,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飘。   李乐游这才察觉,自己饿得腿都软了。   刚才下楼的时候手脚发抖,她还以为自己是紧张的,原来是饿了。   “来,先来吃饭吧。”奶奶招呼她在桌边坐下。   “奶奶,只有我们两个人吗?”虽然饿得直咽口水,但李乐游还是规矩地坐在那没有动手。   “是啊,这里原本是拉欧姆先生独居的地方,后来他年纪大了,有些不方便,就聘用了我来照顾他,原本偶尔还会有园丁和清洁工过来,但这两年拉欧姆先生不喜欢见外人,所以平时就只剩下我和他了。”   “不过,大部分时间,我其实也见不到先生,他也不和人一起吃饭。”奶奶笑了一下,舒展的皱纹挤成花朵般柔和的褶皱,“所以不用紧张,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快吃吧,孩子。”   李乐游彻底放松下来,她不再犹豫,对着面前的食物迫不及待伸手——   半个小时后,她趴在马桶边大吐特吐。   “唔呕……”   奶奶在一边担心地拍着她的背:“你是饿了太久了,吃的那么急,所以肚子不舒服了。”   太丢人了,但是丢人到极致,反而意外地平静下来,哈哈,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已经不再去试图理解。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人活着就好。   李乐游蔫蔫地坐在桌边,抖着手喝奶奶给她另外煮的粥。   “谢谢奶奶,麻烦你了奶奶。”   “不要紧张,这没什么的。我叫苏薇,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游斟酌了一下,没用M089敷衍这位老人家,而是说:“我叫李乐游。”   因为念快了就会变成“liu”,所以朋友们也会喊她“流流”。   “奶奶,你喊我小李就行了。” 第3章 有美人鱼存在的世界。   魔幻且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于一个沉沉的睡眠。   在陌生的环境,按理说李乐游不应该睡的这么香,但是这个客房的床品真的非常好。   床垫对身体恰到好处的托举感,那个被子轻得像云一样铺在身上,没有重量但异常舒适,不冷也不热。   还有枕头,她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舒服的枕头,以至于她甚至考虑起如果要离开这里的话,能不能带个枕头走。   阳台门她没关严实,外面传来的轻微的海浪声就是最天然的催眠白噪音……这一切都让她这个晚上陷入香甜的睡眠。   然后一大早,苏薇奶奶给她准备了早餐。   传说中的拉欧姆依然是不见踪影,这个上午,李乐游就在帮奶奶整理城堡花园。   她把落灰的自动修剪机器推出来,对着说明书启动,设置,然后看着它工作。   奶奶拖着根长长的水管,站在一旁欣慰地说:“真是多亏了你了,这个机器之前是园丁在用,那上面的指令我看不懂,密密麻麻,说明书字又小,园丁不来之后,花园里这些花草树木都快长疯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学习能力强,看一看就知道怎么操作了,我年纪大了,这些机器都用不来。”   李乐游有种放假去外婆家给外公外婆调电视调收音机调手机音量,然后被狠狠夸奖的感觉。   “婆婆还有没有什么给我做的事,这一片都要浇水吗?我来吧。”她接过苏薇奶奶手里的水管。   苏薇奶奶把水管交给她,捶了捶自己的腰:“原本这一片也有灌溉系统的,上次不知道怎么坏了,就不能自动灌溉了,我有空就牵根水管过来浇浇水。”   那怎么不喊人来修修?李乐游心想,该不会又是那位拉欧姆先生不想见外人吧?这么自闭啊。   她拉着水管,在修剪机器的嗡嗡声中和苏薇奶奶聊天,手里的水管在阳光下喷出冰凉的水花,洒到翠绿的叶面上。   围着花园正中央的雕像转了一圈给花坛浇水,李乐游忽然注意到这座雕像是一个美丽的男性美人鱼。   鱼尾修长,脸部雕刻得分外细腻,连长长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低垂的脸颊让它的神情显得格外忧郁沉静。   “这个美人鱼雕像真好看。”   “是啊,这是著名雕塑大师维曼仿照拉欧姆先生的人鱼形态雕出来的,差不多有七分还原了。”   “啊……啊?”   什么叫拉欧姆先生的人鱼形态?   接下来苏薇奶奶的话,一把干碎了李乐游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传说中的拉欧姆先生,是人鱼族。对,就是那种在她的世界里属于幻想生物的美人鱼。   他们有鱼尾巴,也可以变成双腿,拥有美丽的容貌与特殊的能力,寿命长久。   据说,人鱼族最早生活在大海里,基本不与人类接触,拉欧姆是第一个主动来到人类社会的人鱼,他带领着自己的族人融入了人类社会,让人鱼族成为广为人知的新种族。   “拉欧姆先生真的很了不起,很多年前他来到陆地上,为了改变人鱼族被觊觎迫害的情况,依靠自己的能力与魅力,在人类社会里夺得了话语权。”   “甚至见证了这个国家的诞生与变迁……”   苏薇奶奶这些滔滔不绝的称赞没能全部灌进李乐游的脑子里,她握着水管发呆,脑子里只回旋着三个大字:美人鱼。   妈妈,这何止是不在国内了,这都不在蓝星了。   知道拉欧姆先生其实是一条美人鱼,对于李乐游当下的情况也没有任何改变。   短暂的震惊后,她又投入辛勤劳作。   一整天帮着苏薇奶奶收拾花园,整理城堡——这里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其实像个老旧的机器,许多齿轮都已经无法转动,收拾起来还挺费劲。   来到大别墅的第二天,李乐游吃到了手臂大的龙虾。   那只和她一起被送来,还朝着她耀武扬威的大龙虾,变成了她的盘中餐。   “这些不是安拉送来给拉欧姆先生的吗,给我吃真的没关系?”   李乐游这样说着的时候,已经咔嚓掰开龙虾钳子,吸溜吸溜地吃上了。   那种鲜甜富有弹性的美妙滋味,简直让人瞬间忘却疲惫。   “哈哈哈,吃吧吃吧,没关系的,拉欧姆先生身体不好,现在不怎么吃东西了,这些放在那没人吃也是浪费了。”   就这样,李乐游大吃两天海鲜大餐。   第三天早上,李乐游站在阳台对着大海伸懒腰,看到熟悉的飞艇停在停机坪上。   招聘她的HR……不对,安拉来了。   完了完了,她入职三天,连老板的面都还没见过。   她匆匆忙忙下楼,看见安拉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城堡底层的楼梯口。   这个城堡下半部分都浸没在海里,据说拉欧姆大部分时间待在那下面,李乐游从没靠近过。   ——   “拉欧姆!你怎么样,还活着吗?”   安拉踩着阶梯往下,鞋子慢慢踩进水里时,他停下了脚步。   城堡底下是打通的空间,和大海是连通的,有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   从前安拉来这里参观时就说,这里简直像个养鱼的玻璃缸。   此刻这个巨大的玻璃缸边,一个吹制成礁石形状的玻璃台上,斜坐着一尾人鱼。   修长的鱼尾泡在海水里,随着晃动的海水轻轻摆动,在玻璃与阳光的折射下,暗沉的蓝绿渐变鱼尾在海水中闪烁着孔雀蓝的辉光。   他同样有一头蓝绿色的头发,只是相比安拉,那色泽更为深沉,几乎接近墨蓝色。   将额头靠在玻璃上,静静栖息的人鱼没有因为安拉的到来和喧哗而转头。   安拉在阶梯上坐下,不得不再次喊道:“喂,拉欧姆,没死就哼一声!”   靠在玻璃上眺望大海的头颅动了动,终于转头看向烦人的弟弟。   “想死就过来点,撕了你喂鲨鱼,让你死在我前面,怎么样?”拉欧姆一张嘴,平静地说出了凶残的威胁。   安拉讪讪:“真该让那些你的崇拜者来好好看看你这副嘴脸,这样他们就不会相信报道上那些你和善友好的假话了。”   在拉欧姆再次转头之前,安拉连忙说:“我前两天送来的那个人你看到没有?”   拉欧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安拉就是看出了他的意思,他啧了声:“你没看见啊?那个人长得和你当初的恋人一模一样,那个叫什么,对,叫流流的,你都不看看,我还以为你看到她会高兴一点呢。”   至少能让他有一点情绪的变化,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地迎接死亡。   自从他们从海洋来到陆地,为了让大家尽快适应,能在新的家园好好生活,拉欧姆伪装自己,做了很多事,可能是伪装的太久了,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有时候,安拉都会记不清,当初他们一起生活在珊瑚海时,拉欧姆是什么样的。   “你去看看吧,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你不是很想她吗,以前还专门请人替你画了她的画像珍藏……”   拉欧姆的鱼尾在水中摆了摆。   他说:“她不在这里,她的尸骸在我们的故乡珊瑚海,在我为她挑选的砗磲里安睡,等待着我回去。”   ……   安拉来的匆匆,离开也匆匆,李乐游趴在楼梯扶手上暗中观察,只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但他的心情好不好和她没关系,看到那架飞艇离开,李乐游只想欢呼一声,好耶!HR走了,她这个实习生又苟了一天。   因为度过一场危机,让她心情大好,晚上又怒吃一顿海鲜,结果入睡之前报应来了,腿忽然非常疼。   按着自己的腿,李乐游心说,该不会是这两天海鲜吃太多,痛风了吧?   苏薇奶奶年纪大睡得早,这个点已经睡着了,城堡里灯全关着,黑乎乎的。   李乐游在厨房和客厅的柜子里翻药箱,想找片止痛药。   路过大厅的落地窗前,她无意中往外一瞥,看到一条在水面上一闪而过的鱼尾。   嗯?什么?   李乐游凑近去看,又在城堡花园的灯光照耀下,看到一条奇特的鱼尾在海面上闪过。   看不太清,但李乐游觉得那是条美人鱼,因为鱼尾上半部分连着的好像是个人形啊!   她满心都是看到奇幻生物的好奇,连腿上的痛都暂时忘了。   意犹未尽地在窗边偷看了半天,虽然只看到了模糊的鱼尾巴,李乐游还是啧啧称奇。   真的是美人鱼欸!   海面重归平静,李乐游拿着药和水杯回房间去,嘴里无意识地哼起歌。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   这歌名叫《美人鱼》,就很应景。   朋友们说她,五音不全,唱起歌来六亲不认,听得人七荤八素,九死一生,一句歌词十个字里有十个字不在调上。   但李乐游自我感觉还是比较良好,尤其在这种空旷的环境下,都自带混响了。   她小声哼着歌回到房间,或许她觉得自己哼的很小声,但她并不知道,人鱼的听觉异常敏锐,他们能在海中捕捉到几公里甚至数十公里外的声音。   所以,当她的歌声响起,潜入海水里的人鱼浮出水面。   拉欧姆听到了久远记忆中,熟悉的歌声。   本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歌声,像死亡前的梦境一样,出现在他耳边,如同早已死去的恋人对他伸出手,邀请他一同离去。   但是为什么,这歌声不是来自于大海深处,不是来自于他的故乡珊瑚海,而是从城堡里传来?   鱼尾幻化成双腿,浑身湿漉的拉欧姆踩上干燥的阶梯。 第4章 黑夜的人鱼。   通往阳台的门没关紧,开着一条缝,海风吹进来,将垂顺的白色纱帘吹得飘起,珍珠帘也碰撞轻响。   房间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水汽。   李乐游才睡下去不久,忽然被一种难以忽视的视线给盯醒了,她眯缝着眼,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黑影。   外面的月光朦胧,她只隐约察觉那好像是个男人的影子,因为很大只。   问:如果一个单身女性晚上醒来发现有个陌生男子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并且距离很近,会怎么做?   李乐游当然是瞬间一个激灵,抄起床头柜上随便一个装饰用的重物,往凑近自己的人脑袋上来了一下。   重物和脑袋碰撞的声音很清晰,听得出来她这一下打得不轻,当她惊魂未定地瞪大眼时,有带着腥气的湿润液体溅在了她的脸颊上。   淡淡的锈味和水腥味一起渗透进鼻腔。   李乐游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那个金属装饰天鹅,心脏咚咚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惊吓和后怕中,她意识到自己床边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城堡的主人,美人鱼拉欧姆先生。   虽然她很想理直气壮地怒斥对方半夜摸到自己房间里吓人的不正当性,但这里不是她讲法制的老家,而且她现在作为一个没人权的实验体,还在人家的手下讨生活,性命都还没有保障,谈其他的就有点奢侈了。   基于求生的本能,李乐游松开那只金属天鹅,强行挤出一个笑,张口就要疯狂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老大我刚睡糊涂了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要不你打回来吧别杀我!   坐在床边的人比她先开口了,他说:“是你吗,李乐游?”   “对不……啊?对对对,是我。”李乐游心想,他还特地去找苏薇奶奶问了我名字吗,突然夜袭也是某种面试的一环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刚……”李乐游边道歉,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去够床边的台灯开关。   她的手没碰到开关,先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只手异常冰凉,完全包裹着她的手,并且拉着她的手贴到了一张同样冰冷的脸上。   李乐游僵在原地,后背一层寒毛齐齐起立。   因为她的手被迫贴在拉欧姆的脸颊和手掌之间,他的脸还在她的手心里摩挲。   他脸颊上不断缓缓流下那种腥气的液体,浸润进李乐游的手掌手指缝隙里,黏腻地随着他的动作涂抹。   李乐游能感觉到手掌下滑腻的皮肤,摸上去一点皱纹都没有,高挺的鼻梁和睫毛都在她掌心划蹭,以及对方鼻子里轻轻的吐息都喷在她手心里。   啊!!!这是在干嘛!在干嘛!   李乐游简直要尖叫了,是是是,她是说过只要能活下去干啥都行,但是一上来就……啊,这到底要干嘛?   伤口,对,伤口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要不先开个灯?   我先道歉?先认识一下?我先看清楚你长什么样,我再做下心理准备?   李乐游脑子那一团浆糊里游着五千只大喊大叫的鸭子,被牵着的那只手从手指到手臂都发麻,靠在床头柜上陷入半身不遂的死机状态。   “你是真的,你在呼吸,你的心跳很快……是你回来了。”拉欧姆又说。   比起刚才喊她名字的暗哑,这一句声音更加清澈,听得李乐游腿一弹。   该说不说,美人鱼在声音好听这方面是有种族优势的。   “如果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啊,我……”李乐游拼命想,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求饶吗?还是自我介绍?   拼命转动脑筋的人类吞吞吐吐没决定好回答选项,贴着她掌心轻柔说话的人鱼突然语气一转:   “你真是个骗子……你这个骗子,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你答应过我,你在骗我……我以为你在骗我,你为什么没有骗我,你回来了,可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   李乐游不敢说话了。   面前这个人鱼的语言系统好像有那么一点诡异,这个逻辑前后都不通顺。   “你是个骗子,我真恨你。”   他的语气逐渐疯癫,而且哭了出来。   “我再也不会爱你了,我不爱你了,我已经忘记你了。”   李乐游还被按在他脸上的手,触摸到了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的液体,这次是灼热的,冲淡了血液的滑腻感。   李乐游差点也陪着他一起哭了。   现在她要怎么演,是进入替身环节了吧?直接恨海情天吗?   “你、你别哭了。”李乐游求饶。   不停喃喃说恨她的人鱼将脸埋在她手里,又突兀发出一阵带着哭腔的笑:“你是在害怕吗,看到我这个样子,感到害怕吗?”   李乐游:“那个,我其实也没看清你什么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还记得我的模样吗。”   如果真的长得很花园里那个雕塑一样,那她应该是记得的。   “记得吧。”李乐游心虚。   他于是又发出一声听起来就很命苦的笑:“你真是个骗子,你不记得我了,否则为什么不来找我。”   李乐游:“……”   从前看电视剧,那些痴男怨女吵架的时候都喜欢说车轱辘废话,相同意思的话来回说,好像坏掉了一样,怎么都说不清楚。   果然来源于生活。   “李乐游,为什么不来见我?你不是知道我在等你吗?”   李乐游真的很痛苦,老大你现在应该是走的替身剧情吧,这种时候对着昔日恋人熟悉的脸,你不叫你爱人的名字,喊演员的真名,很容易紧张出戏的!   她想着生命诚可贵,继续接话说:“我是,有点害怕,哈,哈哈。”   干笑完她就想给自己一下,这种时候干嘛要干笑来缓解尴尬。   她的手终于被放开了。   上面已经糊满了血和泪。   想把手缩回被子里,又怕把血蹭到被单上。   坐在床边的拉欧姆又离她更近了一点,朝她弯腰时,李乐游几乎感觉自己要被他笼罩起来。   她往后退,被枕头嵌进去。   拉欧姆只是伸手去擦她脸上快要干掉的几滴血迹,停下那种几乎要崩溃的抽泣,声音一时轻得像外面的海浪:“我真的吓到你了吗?”   “是有一点。”李乐游缩着脖子客气说。   “那很好,你就应该害怕,被吓到哭出来,被吓到喊我的名字,然后……”   我就会放过你,温柔地怜爱你,将你抱在怀里诉说我的思念,就像我们过去那样。   李乐游感觉他擦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力道一下轻一下重的,就好像他的语气,一下温柔一下恨,那叫一个具象化的爱恨交织。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怕,人鱼应该不吃人吧?好后悔白天没和苏薇奶奶多打听点关于人鱼的事。   因为压力过大,都没注意到自己眼泪飙了出来。   在她脸上乱摸的人先发现了她的眼泪。这点湿润令人鱼沉默,忽然变成黑暗中一块不语的礁石。   李乐游哽咽:“对不起,我道歉行不行?”   我很怕死的,别吓唬我,不然真的嘎巴一下就死了,当代大学生很脆皮的。   那只手重重擦了一下她的眼角,忽然往后穿过她的后颈,像拾起一朵花那样,把她整个托了起来。   李乐游还在努力地不让鼻涕水失态地流下来,脸颊已经被迫贴到了拉欧姆的胸口。   他把她抱在怀里,手臂圈着她,低头亲吻她发顶时,凉丝丝的头发蹭过她的耳朵。   “mi la tuo nuo ya…wushu me …”他说了句很长很长,听不懂的话。   但就算听不懂,也能感觉到声音里溺死人的软和。   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打——就有点像小时候她妈抱着她哄她睡觉。   李乐游怀疑神秘的人鱼语里放了安眠药,因为没听他说两句,她就感到一阵无法抵抗的困意上涌,比上高中最纯困的那年还要困。   眼泪还在眼眶里,她脑袋一歪直接昏睡过去。   梦乡忽然变成海,波浪成为她的摇篮,有一阵飘渺的歌声从海面之下传来,一双苍白的手臂从她身后环绕着她,如同水母的触肢,拉着她往下沉去。   她掉进一个巨大的彩色海螺里,海螺又变成透明的,像孔雀翎一样颜色的鱼尾从海螺上游过……   ……   “昨天晚上那个,不会是梦吧?”   李乐游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看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又反复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没有血渍。   被子和枕头也雪白蓬松,床头柜上的金属天鹅亮亮地立在原地。   如果昨天晚上,她真在这里给了拉欧姆一下,应该会像凶案现场一样,不至于这么干净吧?   李乐游怀疑地打量四周,忽然趴到地上,伸手往床底掏摸。   连这种卫生死角都没看到血渍,甚至没有灰尘。   “嘶……我真在做梦吗?可是好真实啊。”   她嘀嘀咕咕,潦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仍然穿着苏薇奶奶赞助的复古风长裙和拖鞋,打开门下楼。   抓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时,她还在想昨晚的事,走到楼下准备和前两天一样穿过小客厅去厨房时,眼角余光发现客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一扭头,之前一直空旷无人的客厅里多了个活物。   三米长的暗绿色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看见他,目光就好像被打了自动追踪,死活挪不开。   白衬衫,修身西裤,最简约的版型衬托出最完美的身材。   那个侧脸,比花园的人鱼雕塑更加不真实。   用墨绿丝带系着的暗蓝绿色头发,让这个人的美貌显得复古又高级,更有种妖冶的神秘感。   李乐游呆滞地和这个男人对视,目光停在他额头上那个显眼的伤口。   不是梦,那是我打出来的。   “睡的好吗?你快要错过早餐时间了,先去吃点东西吧。”沙发上坐着的古典油画美男朝她走过来。 第5章 成熟人鱼的伪装。   和昨晚那个鬼魂一样出现在她床边,被打得满脸血还毫不在意,紧紧拽着她的手又哭又笑的形象比起来,站在阳光下的拉欧姆先生正常得有些不正常了。   他用那张能迷惑人心的脸蛋朝她微笑,让她去吃点东西,并且语气自然地说自己去花园里等她。   李乐游仿佛智障,面对这样的态度,嘴里能发出的只有一个同样的音节:“啊……”   难道昨晚上还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剧情,但是被她忘记了?不然他怎么这个熟稔的态度?   系着围裙的苏薇奶奶朝她招手,李乐游赶紧小跑到小厨房。   “小李,这是怎么回事啊?”苏薇奶奶也是满脸的茫然。   她醒得早,一大早起来,看到拉欧姆先生坐在客厅窗台边擦拭脸上和手指上的血,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自从拉欧姆先生宣布自己即将回归大海,并且不再见外人之后,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今天早上猛然看见他出现,还以为是他的时间到了。   没想到,拉欧姆先生看上去状态还不错,甚至主动对她说:“早餐做虾饺吧,李乐游喜欢吃。”   然后他就回到了他那个很久没光顾的卧室,换了一套新衣服,还梳理了头发,坐在客厅沙发从晨光熹微等到太阳高照。   这太反常了。   苏薇奶奶一边做饭,一边悄悄擦着手出来偷看过好几次了,犹豫着要不要通知安拉过来。   李乐游有点尴尬,她偷瞄一眼外面,做贼一样低声附在苏薇奶奶耳边解释:“其实,是这样的……”   “安拉队长把我送过来,是因为我长得和拉欧姆先生早死的恋人很像,想让拉欧姆先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看到我有点心理安慰,然后昨晚,拉欧姆先生看到我之后,可能真把我认成他那个恋人了……”   很多东西因为不好解释,李乐游通通省略,只挑最重要的告诉奶奶。   苏薇奶奶惊讶:“哦哟!拉欧姆先生还有过恋人啊?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几年,从没听说过,不过拉欧姆先生也有五百多岁了,曾经有过恋人也很正常。”   “什么?多少?五百多岁?”李乐游声音不受控制地大了一点。   没人告诉她,人鱼这么能活啊。   看拉欧姆那个样子,五百岁除以二,后面再少个零还差不多。   “人鱼寿命比人类长的多,他们不会像我们人类一样这么明显地衰老,但拉欧姆先生确实已经活了很久了。”   苏薇奶奶边说,把虾饺端给了她。   李乐游就拿着筷子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里吃。   “唔……这么大年纪了,好像也能理解,唔唔,奶奶,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虾饺,好吃,一辈子都忘不了。”   想到不管拉欧姆先生外表怎么样,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将死之人……鱼,那头脑不太清醒一点,真以为她是从前的恋人,也很正常吧?   人有阿兹海默症,会忘记很多事,记错很多事,可能人鱼也差不多。   苏薇奶奶收拾厨房台面,跟她说:“可能也是缘分,那你陪拉欧姆先生说说话,让他走得高兴点也好。”   李乐游也是这么想的,不代入那什么狗血替身剧情,只单纯给“阿兹海默”病重老人鱼充当老朋友,陪他演演戏聊聊天,提供一下情绪价值,也算是人道主义关怀了。   至于她之前暗地里担心的某种不太和谐的问题,人鱼先生这么大年纪了,看来是不用担心的。   “好,我明白了。”吃完最后一个虾饺,李乐游一擦嘴,带着光荣的使命感抬头挺胸走到花园。   不管拉欧姆先生要和她聊什么,她都陪聊。   “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第一个问题,就让李乐游直抠手指。   他们面对面,隔着一张小圆桌,坐在临海的花园阳台边。   “我死过吗?这个不太记得了。”李乐游来时挺起的胸膛已经缩了回去。   “不记得……你把一切都忘记了,包括我,对吗?”   有些人的声音,好听到,里面能解读出八百种情绪。   那种平静之下暗藏的压抑与悲伤非常能感染人,像夜里的潮水漫上沙滩一样漫上李乐游的心间,堵得她怀疑自己刚才虾饺吃多了。   李乐游想着让人鱼高兴点,心一横瞎说道:“记得一点点。”   果然拉欧姆的眼睛亮了一点:“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是人鱼,还记得呃,你会唱歌。”声音这么好听,肯定会唱歌,先蒙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呼,来吧,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她等了半天,没听到拉欧姆继续问。   这阵突然的沉默太久,久到李乐游忍不住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才听到拉欧姆再度开口。   他换了个话题:“你曾经问我,人鱼老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说,如果好奇,你可以陪我一起见证我老去的样子。人鱼族对伴侣是忠贞的,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可以相伴到老。”   “你说,其他的不敢保证,但我最后的时光里,你一定陪在我的身边。”   “你离去后,我无数次想起你的话,觉得你是个可恶的骗子。”   “但我没想到,你真的履行诺言,在我最后的时光回到了我的身边。”   李乐游:“……”   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情侣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一般最后都实现不了的。   “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就什么都不问了。”拉欧姆平静微笑点头,“那些也不再重要。”   他看着对面的李乐游想,现在,他流逝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珍贵。   在他的背后,通往海上城堡的桥上,驶来好几辆车。   从豪车上下来了好些男男女女,推着提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   “他们到了,走吧。”拉欧姆先站起来,“我看你的衣服不合身,让人送了一些合适的过来,现在可以去试试。”   这群人走进城堡客厅后,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异常激动地走近拉欧姆,离得老远就开始伸出双手:“拉欧姆先生,能为您服务真是我的荣幸!”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曾被祖父带着去为您量身定制西装,我还记得那是您参加跨国会议时穿的。”   “遗憾的是,等到我接管家族产业时,您就不怎么在外活动了,没能为您量身定制衣服,绝对是我一生的遗憾……”滔滔不绝双眼放光的中年男人是个知名设计师。   拉欧姆浅浅地和他握了个手。   “但我记得,通知潘先生过来时,说的是希望为我身边的女士制衣。”   “是是是!”潘先生很有眼色,手马上又转到李乐游面前,“我当然不会搞错今天的主角!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可是带上了所有设计师的最新款,他们最自豪的设计,肯定有您能看得上眼的。”   李乐游:啊,这什么纸醉金迷上流社会的交谈,早说给我买衣服,我自己上网买快递过来两件不行吗?   但她寄人篱下,主打配合,试衣服就试衣服。   不过,这些裙子漂亮是漂亮,那个剪裁就不是一般身材能驾驭的,还有上面什么手工刺绣,一颗颗穿上去的一毫米珍珠组成的海浪图案……这些吹得再高大上,衣服穿起来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他们在二楼的一间小客厅里试衣,拉欧姆哪怕坐在窗边的角落里,也依旧是所有视线的中心点。   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看向他,带着热切和激动。   而他,对这些无动于衷,只专注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李乐游。   她的情绪不是很高,她真正喜欢什么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您觉得这件怎么样?”李乐游被这群人带着,不自觉也开始对拉欧姆用起了尊称。   “你不喜欢。”他说。   他只在乎她的意愿。   “也还好?衣服都很漂亮。”李乐游提起沉甸甸的裙摆,心想至少这上面的珍珠和宝石都是真的啊。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一个白发瘦高的老年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这三人组穿着西装,一看就很有职场精英的范儿。   “拉欧姆先生,很高兴收到您的消息!”老人家努力控制过,也看得出来他的激动。   拉欧姆对他颔首:“麻烦你了,贺平,你都退休了,还要来为我服务。”   精神奕奕的贺平爷爷听得快要哭出来:“没有,我很高兴能再次为您服务,只要您需要,我随时愿意听候您的差遣!”   这位已经六十岁的贺平是拉欧姆从前的助理,在他身边为他工作近四十年,两年前因为拉欧姆不再需要别人为他服务,才含泪退休。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主要是为她服务,她叫李乐游。”拉欧姆为贺平介绍站在一边的李乐游。   不愧是跟随拉欧姆多年的得力助理,贺平什么都没多问,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他先替拉欧姆把潘大设计师送走,顺便通知拉欧姆之前预约的另外几位大设计师,不用过来了。   “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我很久没有出去,也没有关注过外界,不清楚什么样的衣服比较好,所以请了一些有印象的设计师过来,没想到并不合适。”   何止是几位设计师,以他的身份地位,一举一动都会让外界揣摩他的动机,今天早上,整个新海乃至海洲都震动了。   现在估计有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位沉寂多时的拉欧姆先生究竟要做什么。   但他的本意,好像只是想给身边那位女士添置几件令她满意的衣服。   贺平送完人,站在门边,听到拉欧姆先生歉意地对那位年轻的女士说:“你不喜欢,要告诉我。”   贺平是二十岁来到拉欧姆身边,那时拉欧姆先生早已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印象中的拉欧姆先生是疏离的,从不在没有必要的时候浪费自己的情绪。   他永远游刃有余,能处理一切问题与危机,那种从容自信的魅力,让贺平印象深刻,深深敬仰。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对女士绅士体贴的拉欧姆先生。   而那位年轻的女士——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一点情绪都藏不住,更像是象牙塔里的学生。   “不用这么夸张吧,买两件衣服,其实我自己去商场买也行。”她很乐观且天真地说。   “你想自己去商场买吗,也对,这样确实更合适。”   拉欧姆站起来,看向贺平。   贺平适时露出慈祥的笑容说:“那我去为两位准备出行事宜,看时间,或许还需要在外面用餐吗?我可以提前预约餐厅。” 第6章 不要再魅了!   李乐游第一反应是:“你也要去吗?”   拉欧姆说:“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当然也可以不去。”   虽然还是那个和善到让人发毛的调调,但李乐游竟然从中听出了某种不太妙的味道。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海里,周边海域看似安全,但身后一百米其实跟着一只鲨鱼。   “去去,一起去。哈哈,您是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用敬语尊称我。”   跟在身后的鲨鱼没发出声音,但游近了点。   李乐游反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背的汗,这一定是刚才试衣服折腾出来的。   她投降:“我错了,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喊。”   拉欧姆微笑颔首:“在认错道歉这一点上,你还是这么熟练。”   李乐游是很喜欢道歉的,对不起挂在嘴边,但她的对不起只是一种求饶的话语,没有一丝真诚可言。   她以前总是这样,不小心放跑了他游了很远给她抓的金枪鱼、趁他睡着悄悄抠掉了他的鳞片、说要抓墨鱼给他吃但把墨鱼汁喷了他一脸……   然后她就会可怜巴巴地喊他:“拉欧姆,拉欧姆?对不起对不起,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我好喜欢你,就原谅我吧?”   她像是那种经常吸在鲨鱼身上的鮣鱼,每天黏在他身边,游动的时候都不安分地要伸手抓着他的头发和尾巴,或是牵着他的手才行。   而现在……她离他很远,保持着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拉欧姆都能闻到她身上不自在和忐忑的气息。   曾经最亲密的恋人回到他的身边,代价是不再那般热烈地爱着他。   看到她的不安,他很想要去安抚她。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但同时,他也很想一口口咬掉她的血和肉,向她诉说自己的痛苦,并且让她和自己一样痛苦。   他们是相爱的伴侣,本该体验到和对方相同的情绪。   幸好,漫长时间和过去的经历赋予他伪装的能力,使得他还能如此平静地走在她身边,自然地与她交谈。   而不是真的忍不住露出海底猎食者最残忍血腥的一面。   李乐游很庆幸,出门买衣服的场景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浮夸。   她脑补的两排人站在红毯边上齐齐鞠躬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只是很普通的,坐了一阵车,进入一个又大又明亮的,不太像商场的商场。   三十多层的商场,涵盖了衣服鞋子包包首饰所有能想到的女性用品,每一层都有且只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导购,站在电梯边等待为他们服务。   就是逛商场,在商场内部还需要坐车,对她来说也是个新奇体验。   面对热情友好嘴甜的导购,李乐游悄悄摸遍衣服上下,都没能找到一个吊牌和价格标签。   “姐姐,这个衣服多少钱啊?”   导购姐姐笑容微微一滞:“这个,拉欧姆先生在我们这里消费,是不需要付钱的。”   因为这算是他的产业。   拉欧姆坐在外面等候区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一件白色的裙子。   贺平站在一旁,低声和他说话。   看见李乐游出来,拉欧姆问:“有喜欢的吗,喜欢都让她们记下,一起送回去。”   李乐游:“选了三套。”   她没敢挑太多,实在是心里虚。   以前看狗血小说当替身,只会嘴炮喊着当替身享福都享不明白,换成我肯定大吃大喝买买买,真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高的道德水平。   从小的思想品德教育课还是把她养得太好了。   拉欧姆点头:“其他都不喜欢,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李乐游:“也不用,其实够了……”   “鞋子有喜欢的吗?外套呢,怎么不挑外套,城堡夜里风大。”   李乐游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好像个带孩子买衣服的家长,什么都想给她整上。   在她一声声不好意思的“不用不用真不用”“可以了可以了这些够了”的推辞下,最后还是买了一堆东西。   高兴是挺高兴,就是心里也难免琢磨,这些东西,后面不会折价要她打工偿还吧?   实在是受之有愧啊……李乐游夹了一块牛肉,痛并快乐着嚼嚼嚼。   他们在外面逛了差不多一天,晚饭也是在外面解决的。   只有她和拉欧姆先生,贺平爷爷安排好一切就消失了,但他真的很会安排,这个吃饭的餐厅也很安静,最重要的是东西很好吃。   有那么一阵,她忘记了对面还有个拉欧姆先生。   其实今天整整一天,他的存在感都不是很高,更多时候,他在耐心等着她,静静看着她,询问她喜不喜欢,可不可以。   优雅耐心,绅士体贴,非常有分寸,和昨天晚上那个简直不是同一条人鱼。   昨天晚上他那样失态,一定是因为突然见到熟悉的脸,冲击太大,异常点也是情有可原。   李乐游开始为他辩解。   买完衣服又吃了顿大餐回到城堡,李乐游安心入睡,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被惊醒了。   她的床边坐了个黑影,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情形。   李乐游:“……”麻了。   她的手被他牵在手里,白天的分寸感是一点没有。   “……拉欧姆先生?”   他不语,只是一味地捏着她的手指。   “白天不是放松下来了吗,怎么现在又开始紧张。喜欢我白天的样子?你更喜欢我在人类世界伪装出来的样子?”   伪装吗?我看您是人格分裂。   “有一个人说过,黑夜能让人褪下伪装,展现真实的自己。”李乐游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谁知拉欧姆问:“谁说的?你不记得我,却把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李乐游:“?”   网络上不知名的哲学家说的,敢问您这是在吃醋吗?从您的年纪看,这得是百年陈醋啊!   “是我自己说的。”她开始冒名顶替。   “嗯,你是很喜欢胡说八道。”拉欧姆说。   哈哈,晚上的拉欧姆先生说起话来感觉带了点毒刺了,白天不是还像个天使一样礼貌安静且忧郁吗!   “突然想来看看你。刚才你睡得很熟。”   他说到这里,李乐游感觉自己的脸上被摸了一下。   她这睡得油光满面的,他摸了也没什么反应,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我想起以前在海里,你睡觉和我们都不一样,一睡着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常常会被海浪带走,一觉睡醒会漂得很远,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然后她就会在海里不停喊他的名字,直到他出现在面前。后来,他只好在她睡觉的时候牵着她。   李乐游恍悟:噢噢,我是要演这个人设是吧?那没问题了,我本色出演,本人方向感就是很不好。   “你记忆力真好!”这么久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你留给我的记忆太少,每一段都只能反复回想。”   那是有点惨了。   “其实,我们应该多想点开心的事情?开心的事多想想,不开心的回忆就可以少想一点。”李乐游建议。   “你不在的时候,再高兴的回忆,回想起来都只会令人悲伤。”   “我这不是在吗。”李乐游逐渐进入状态,和他说得有来有回。   “嗯,这是现在唯一让我觉得高兴的事。”拉欧姆笑了一下,苏得人头皮好像过电了。   李乐游克制住去挠头皮的冲动:“冒昧问一句,拉欧姆先生晚上不睡觉吗?”   “你真的忘了很多事,人鱼的睡眠很短暂,你倒是和从前一样,睡眠时间很长而且固定。”   李乐游想了下,鱼好像确实是随地大小睡的,也没有长时间的睡眠。   她只好强忍睡意,躺得板板正正地陪聊。   “白天在商场看到一条白色的裙子,我觉得很适合你,就一起让人送来了,有机会你可以试试看。”   “好好好,我有机会肯定穿,谢谢谢谢!”   “李乐游,你现在对我太客气,我不习惯。”   “啊哈,我这个人比较慢热,多熟悉熟悉就好了。”李乐游心想,您对我太不客气,我也不习惯哪!   “慢热?不对,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对我很不客气。”   李乐游支支吾吾,她这是崩人设了吗?但她也没很认真去演,毕竟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你现在对我不再那么热情,是因为我现在老了,憔悴了很多,看上去没有从前好看吗?是啊,我的头发都已经变得这样颜色黯淡……”   李乐游脑子里的问号都快冲破大脑皮层冒出来。   这个美人鱼在说什么啊?哪怕知道他五百多高龄,她还是会被那张脸给骗到呼吸暂停,这样一个充满成熟魅力的再世美神究竟在说什么啊!   “那不是,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李乐游往自己嘴上轻抽一下。   死嘴,用的什么词。   拉欧姆把她的手拉下来:“真的吗,我现在的样子你还喜欢吗?”   “这样权威的容貌和气质,不可能有人不喜欢的!”李乐游道。   “我只是在问你喜不喜欢,我要你回答我,你喜欢。”   李乐游憋气,莫名尴尬,半天才吭哧了句:“……我喜欢。”   拉欧姆好像感到满意了,又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她的手心,声音软得像蚌壳里的软肉:“那你摸摸我吧。”   李乐游痛苦得手指蜷缩:不要再魅了,真的不要再魅了!年轻人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的你知道吗!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陪聊着,李乐游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虽然她尽力想坚持到拉欧姆离开再睡,但终究是没抵抗住身体的困意。   在和拉欧姆的熬夜比拼中,一败涂地。   早上醒来,她就记得昨晚上拉欧姆坐在床边,娓娓地述说着什么,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只会嗯嗯嗯。   反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穿越的第五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泛着碎金的波光。   一到白天就突然恢复正常的拉欧姆先生,正在花园里招待一位他请来的客人。 第7章 你看他有没有觉得眼熟?   李乐游原以为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吃完早餐准备溜达去找点事干的时候,被拉欧姆喊住了。   “来认识一下,他叫巴默。”拉欧姆为她介绍客人。   这位叫巴默的中年人有着棕发蓝眼,以及一个很显眼的大鼻子。脸上笑纹明显,一看就很爱笑。   他笑眯眯地对李乐游说:“很高兴认识您,李乐游女士,以后还请多关照。”   在李乐游的疑惑中,仔细观察着她神情变化的拉欧姆说:“巴默是杰维斯家族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目前主要在做一些地产生意,也是我们忠实的合作伙伴之一。”   “今天请他过来,是准备把我名下的一些产业赠送给你,让他来处理这些事宜。”   李乐游大惊,她可没想过要骗老头低保……呸!不是,没想过要骗百岁老人的遗产啊!   “我不要!”她双手后背,准备迅速撤退。   “既然你不想要,那就以后再说。”拉欧姆说。   虽然不想要,但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李乐游又有点不得劲,怎么不再劝我一下呢,其实我意志也不是很坚定的。   “先不说那些,今天就当认识新朋友了……巴默说起来和我们还有一些渊源。”拉欧姆为她拉开椅子。   李乐游只好坐下来。   “巴默长得很像他的先祖哈默尔,就是当初你在海浪中救下的那个航海家,你看他有没有觉得有一些眼熟?”   李乐游心说,又不是我救的,我能觉得眼熟吗?   她摇头:“没有。”   拉欧姆点头:“看来你也不记得哈默尔了,这很好。”   “如果你连我都忘记了,却记得他的话,我会很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迁怒巴默。”   巴默哈哈笑:“是啊,我都怕万一女士你说记得,拉欧姆先生一气之下把我丢到海里喂鲨鱼,那就糟糕了。”   他们这是都在开玩笑吗?李乐游左右看看,觉得自己也不能不合群,于是她也跟着开玩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哦,好像记起来了。哈默尔,和你一样长着大鼻子的对吧。”   拉欧姆脸上的浅笑消失了。   而巴默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脸上开怀的笑也逐渐凝固。   没人说话,海浪声忽然变大。   发现没人笑的李乐游:“……我开玩笑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是你自己说他长得和他先祖一样,我就乱猜的啊!”   拉欧姆对她微笑一下,又安抚神情僵硬的巴默:“别紧张,我刚才只是忽然陷入了回忆,你知道,年长的人总是如此,喜欢回忆过去和走神。”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怎么会紧张呢,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比谁都清楚您的慈爱与宽容。”话虽如此,但巴默很快就起身说要失陪一下。   还说不紧张,都用上尿遁了。   李乐游是真紧张。刚才沉默那一阵,她觉得面无表情的拉欧姆先生有点可怕。   他那位恋人不会真和那个哈默尔有点什么吧,这么久过去了还这么介意,但事不是她干的,人也不是她救的。   这叫什么?前人栽树,后人遭殃?   “其实多亏了你救下哈默尔,他当时还是个贵族,我后来从海中走向陆地,也是借由他的帮助才进入人类社会。”   “哈默尔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知恩图报,在他死后,他的子孙后代一直与人鱼族合作,直到现在。”   这不是关系挺好的嘛,那刚才还说一些吓人的话。李乐游撇嘴。   两人在花园里说话时,巴默在书房里和贺平核对文件,一一签字。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杰维斯家族的印章,感叹道:“拉欧姆先生真是大方啊,这些财产,足以让李乐游女士一跃成为富豪榜上最年轻的人了,我都能想象到她的未来,多么让人趋之若鹜啊。”   贺平整理着文件,熟悉这些未来将要由他代为打理的产业。   拉欧姆已经和他说过,在他死去后,他要跟在李乐游女士身边为她服务几年。   看一眼花园里自己效命多年的上司与老师,他说道:“拉欧姆先生对于在意的人,向来大方。巴默先生不是也让拉欧姆先生青眼有加吗?这样年轻就成为了杰维斯家族的家主。”   巴默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   就因为他跟先祖相似的长相,拉欧姆先生对他比对杰维斯家族的其他人都更特殊些。   这种“特殊”待遇让他的兄弟姐妹羡慕嫉妒,但只有巴默自己知道,这种“另眼相待”给他带来了什么。   拉欧姆先生好的时候是真好,但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也是真的阴晴不定。   偶尔巴默会怀疑,传说中自家先祖真的和拉欧姆先生是好朋友吗?他跟在拉欧姆先生身边被他教导的时候,可是没少被折腾啊。   直到今天,巴默才终于有点明白了,自家先祖,该不会当初和拉欧姆先生是情敌吧?   发现这个秘密后,他办完事就走了,都没敢留下来吃饭,就怕拉欧姆先生看着他这张脸不愉快。   午后,李乐游没看到拉欧姆先生,苏薇奶奶在小客厅的摇椅上打瞌睡,她无聊地在城堡里闲逛,看到贺平爷爷在搬东西。   那些书籍文件很重的样子,从她附近走过的时候还掉了一本在地上。   李乐游上前捡起来:“我来帮您一起搬吧,这些要搬到哪里去啊?”   贺平爷爷看到她,笑道:“这些都是拉欧姆先生过去的一些东西,要从书房搬到储藏室里去,你要是有空,能来帮帮忙就最好了。”   李乐游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挪了一半的东西。   她以为这些可能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文件,但拿到手上才发现,是一些类似杂志的书籍,最上面的一本封面还印着拉欧姆先生的照片。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有不少过去各大新闻媒体对拉欧姆先生的采访。”   贺平爷爷非常主动地又抽出几张泛黄的报纸,“更早期的报纸也有,这些报纸的年纪甚至比我的年纪更大呢。”   那倒是,这份被贺平爷爷随手抽出来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是1830年,距今都有一百七十年了。   当时的印刷技术不是很好,上面印着的图案是黑白的,但就算黑白高糊,也难以掩盖拉欧姆的美丽。   甚至那种褪去一切色彩的纯粹,放大了五官的优越,周边的景色都是模糊的,只有他向镜头投注的视线,充满了复杂的故事感。   李乐游蹲坐在储藏室,翻看这些保存完好的纸质记录。   贺平满意地看着李乐游埋头翻书。很好,不枉他特地把这些古旧的东西翻出来摆到她面前。   从他的私心来讲,他希望看了这些,李乐游女士能对拉欧姆先生多几分了解,也多一些亲近。   煞费苦心的贺平掸去身上的灰,优雅地转身离开,给李乐游留下一个安静的看书场所。   李乐游没发现他的悄悄离去,她拿着那份1830年的报纸,看上面的报道。   上面记载的是拉欧姆发表的一份演讲,他在合作伙伴们的帮助运作下,让海洲划分为一个独立的自治区,并成为了海洲第一任州长。   而在此之前,这个国家还处于封建制时,他也曾受封伯爵,名下产业众多,最赚钱的是珠宝生意,那些来自海底的珍贵宝石,在当时极受追捧,让他狂揽了巨额财富。   报纸继续往前翻,长达几个世纪的历史上都不乏他的身影。   ……   李乐游只是粗略地看,快几个小时过去,堆在她脚边那一摞,数一下时间的跨度,也才不到一百年。   而储藏室里,还有好几个书架的,关于拉欧姆的记录。   她忽然意识到,拉欧姆先生五百多年的人生究竟有多么厚重而漫长,他简直就是活着的一部历史。   而她所代表着的那位过去的恋人,甚至不在这些浩瀚繁杂的记录里,而是只存在于拉欧姆先生仍生活在海洋时的回忆中。   可就算过去这么久了,拉欧姆还记得她……和易变的人类比起来,人鱼的长情就像他们的寿命一样不可思议。   是所有人鱼都这样吗?   起身活动一下自己发麻的脚,李乐游放弃了继续看下去,龇牙咧嘴地跺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遇到了一身水汽的拉欧姆。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冷白的皮肤上沾着水珠。   “你怎么了?”他看到李乐游的样子,一愣。   “……蹲太久了。”李乐游现在对他的感觉非常复杂,总之她不自觉地立正了。   拉欧姆过来扶住她,他手上那种冰凉的湿润感让李乐游打了个颤,他大概也感觉到了,却并没有移开,甚至握得更紧了。   但他的态度又非常温柔:“我扶你去那边坐一会儿,刚好,外面的夕阳很美,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这天李乐游没怎么看海面上绚烂的夕阳,倒是不自觉转头看了好几次拉欧姆。   年轻的面庞和厚重的生命,在他身上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气质。   催生出一种不敢亵渎只敢远观的敬畏感……但李乐游想到他晚上“精神分裂”一样的亲昵行为,心情又格外微妙。   晚上,李乐游的房间迟迟没有熄灯。   ——都连续两天发生那种情况了,她晚上还能心大地关灯就睡吗?当然不可能!   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坐在椅子上等待前来夜谈的拉欧姆先生。   从坐在椅子上等,到坐在床上等,又变成躺在床上等。   李乐游撑着自己的眼皮想:到底来不来,再不来她真睡了。   等到深夜,她连续打了三个呵欠,困倦的泪水都被挤出来了,门口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李乐游伸手揉了揉眼睛,心说,该不会是误会拉欧姆先生了,说不定他昨天已经意识到自己大晚上来打扰的行为有多冒昧,所以今天不来了呢。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睡不着吗?”   李乐游:“……”   放下揉眼睛的手,看向窗边。   竟然不是从门进来的,是从窗户进来的啊?   拉欧姆今晚本来没准备来,但看她的房间一直亮着灯,便决定过来看看。   “睡不着的话,需要我的帮忙吗?” 第8章 为我唱歌。   “对于哄你睡觉这件事,我算是经验丰富。”   这一点,李乐游之前已经体验过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奇怪的咒语,让她倒头就睡。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睡了,晚安晚安。”她卷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包进去,然后隔着被子竖起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走近,床边往下陷了一点,他在她身旁坐了下来,隔着被子拱起来的肩背位置被一只手搭上来。   李乐游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也没听到其他动静,心想这是在干什么呢?该不会要坐在床边守着她睡着吧。   拉欧姆隔着被子落下一个轻吻。   没过多久,李乐游感觉放在她被子上那只手收了回去,脚步声通往阳台很快消失。   又等了一会儿,她把被子从头上拉下来,确认人鱼真的走了。   今晚竟然没有坐在床边牵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怪话。   前几天晚上像白噪音的海浪声,这天晚上,忽然感觉吵了很多。   穿越的第六天。   李乐游在城堡背面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石台,半个台子都被攀援的蔷薇给占据了,寂静又轰轰烈烈地开满了粉白渐变的花。   李乐游拖了把躺椅躲在这午睡,昨晚她莫名没睡好,确认人鱼真的走后,又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睡着。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好几天没碰手机觉得寂寞了。   生命安全得到保障后,其他种种问题就接踵而来,这大晚上想的事情一多,就睡不着。   此时此刻,听着海浪拍打礁石和海岸,闻着风中淡淡的蔷薇花香,她着实睡了个漫长的午觉。   唯一的问题就是午觉睡醒,发现旁边多了个人。   白天一直举止优雅又稳重的拉欧姆先生,就那样坐在躺椅旁的地上,脑袋侧歪枕着她的膝盖,一只手还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他似乎也睡熟了,闭着眼睛,暗蓝墨绿交织的头发凌乱地被压在脸颊下面。   李乐游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就没敢再动,僵硬地、缓缓地又把上半身躺了回去。   每次睡着,这位人鱼就会随机刷新在旁边吗?这是白天吧?   她神游了一阵天外,无意间目光往下一瞥,又被吓一跳。   拉欧姆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在背光处形成幽深的墨绿色,像是幽静湖水里的水藻,让李乐游想起某种叫做“绿幽灵”的水晶。   和这样的一双眼睛对视久了,恍惚就会感觉自己被拉进了水里,被冰凉的水体包裹住。   纤长的睫毛垂下,微微盖住那双眼睛里的幽深,拉欧姆的声音柔和:“我想听你唱歌。”   这又是哪一出呢?   “我?我唱歌给你听吗?”李乐游虽然觉得自己唱歌也没有那么难听,但架不住朋友们听了都摇头。   平时自娱自乐还好,突然让她给人表演唱歌她还有点怯场。   “我很久没听过你唱歌了。”拉欧姆只是这么忧郁地说了一句,李乐游就不争气地答应了。   魅魔啊魅魔,他要是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哪怕是要求别人给他钱,李乐游怀疑也没人能拒绝,他这声音里指定掺了点东西。   “那我就唱两句?”在人鱼面前唱歌真是班门弄斧,李乐游刚张嘴,又想起来一件事,小心求证,“‘我’以前唱歌好听吗?”   这问题有点有点多余了,拉欧姆那个早逝的恋人也是人鱼,唱歌是天赋,能难听到哪里去。   果然,拉欧姆肯定地说:“很好听,很特别,大海里所有的人鱼都比不上。”   李乐游震撼了,这么厉害,那得多好听!她这对比太惨烈,该不会让人鱼幻灭吧?   但答应都答应了,他还一直用那种眼神催促,李乐游也只好开口了。   其实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刚上了考场的状态。当下记得起来的歌词,就剩《美人鱼》。   因为最近想起来这首歌的次数有点多。   “我在沙滩画个圈圈,属于我俩安逸世界……只要你在我身边,所有蜚语流言完全视而不见……我愿意化作雕像等你出现……再见再也不见……”   虽然李乐游调找不准,但她歌词记得牢。   拉欧姆就那么静静听着,他没有露出嫌弃震惊的表情,让李乐游拥有了把这首歌唱完的勇气。   最后一句唱完,李乐游抢先说:“可能我现在因为一些原因,唱得没有以前好听,不要介意啊。”   拉欧姆:“不,唱的很好听,和以前一模一样。”   白担心了,爱情果然不仅致盲还致聋。要是他那位人鱼恋人真的和她唱的一模一样,那在人鱼里面已经算是残疾了吧。   “我唱完了,那你能不能也唱两句?”李乐游试探性提出。   她也好奇啊,只听说人鱼唱歌好听,还没亲耳听过呢。   拉欧姆在她膝上换了个姿势,手牵住她的手,张开嘴:   “hou wi —— for li——a——”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李乐游以为自己的天灵盖飞起来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去的,更像是从空气里,从人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浸入的。   简直飘飘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哪怕唱了两句,后面就只剩下一个音节……怎么有人一个音节的吟唱都能好听到掀飞天灵盖啊!这就是人鱼的天赋吗!   什么叫余音绕梁不绝于耳,什么叫天籁?   李乐游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一个浪头狠狠拍到石台边,那个浪花几乎要溅到她身上,她才从刚才的歌声里惊醒。   拉欧姆唱歌前,海浪还在最底下,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海浪暴涨,都快要打到城堡的花园上来了。   “这个海浪怎么突然卷上来,涨潮了?”李乐游没回神傻乎乎问。   拉欧姆终于将头从她膝上挪开,说:“我的力量在逸散,有些控制不住,影响了海浪……只能唱到这里了,不然,海浪会把城堡淹没。”   哦!这就是传说中,人鱼的特殊能力!   李乐游想起来了,昨天那堆书籍报纸里,曾有一位人鱼族透露,“拉欧姆”在他们人鱼族的语言里,意为“引起海浪的”。   声音能引起海浪吗?好酷的能力,不愧是奇幻生物美人鱼!   “你唱的真好听,我刚才都听傻了。”要不是怕被海浪卷走,真想再听一遍。   “你真的喜欢?”   “当然了!不过那个歌词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在珊瑚丛里摇曳的鱼尾,闪耀着,金色的……大海的心跳’。”   还以为是唱的情歌,原来歌词这么淳朴。难道是人鱼族的小调吗?   在彩色的珊瑚丛里游动的金色小鱼,想想是挺好看的。   李乐游乐呵问:“歌词这么短吗?”   拉欧姆说:“其他的歌词记不清了。”   难怪后面就一直用一个啊的吟唱替代了。那他记歌词没有她厉害!   人鱼的歌声后劲太大,下午听他唱了首歌,李乐游到晚上还有点晕乎。   晚上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拉欧姆特地对她说:“今晚我不会去打扰你睡觉,放心早点睡吧,明天会有些忙。”   “明天忙什么?”   “等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拉欧姆牵过她的手翻开,在她的手腕内侧轻吻一下:“去睡吧,做个好梦。”   李乐游无法忽视手腕上的一点灼热,回到房间后从门边镜子里看到自己爆红的脸蛋,她忽然原地蹲下,崩溃抓狂地猛搓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在天堂的某位人鱼对不起!   我拼尽全力无法抵抗,我还这么年轻,承受不住诱惑!   这谁能忍得住就问谁能忍得住?!   美人鱼唱歌太好听了,做梦都是美人鱼在唱歌,她还梦见了珊瑚丛,梦见自己也变成一条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自由又愉快。   惦记着拉欧姆昨天说会很忙,李乐游早早就起来了。   但她起得好像还是不够早。   当她走到通往大厅的楼梯口时,一眼看到下面空旷的大厅已经变了个样,里面站满了人……鱼。   他们都有着和安拉一样的蓝绿色头发,只有颜色的深浅不同。   李乐游因为这个场面,停步在楼梯口不知该不该下去,原本背对着她的人鱼纷纷转头朝她看来。   一张美丽的面孔之后,是另一张、两张、三张……无数张同样美丽的面孔。   这些拥有相同发色特征的人鱼们穿着得体的衣物,戴着漂亮的首饰,像是来参加宴会。   站在一起的时候,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什么超模大会啊。   李乐游迟疑着往下走时,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朝她看来。   他们有着美丽的人形,但聚在一起时,李乐游脑子里最鲜明的一个词是“鱼群”。   对,就是海洋里有序的大型鱼群。   他们看向她,不像在看同类。海洋里大鱼怎么看小鱼,他们就怎么看她。   因为这种奇特的感觉,李乐游再次在楼梯上踌躇着停下脚步。   人群簇拥的拉欧姆走出来,他走到楼梯口,朝李乐游伸出手:“来,我为你介绍族人们。”   “他们今天聚在这里,都是来送我回归深海。”   李乐游被那些视线盯得发毛,快走两步,将手放到他手心里。   听到后面这句话,她愣住:“回归深海?”   她当然知道,人鱼族的回归深海就是死亡,但今天就要举办仪式吗?   他们流行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办葬礼?   “是的,我回归深海的时间,就在今天。”拉欧姆平静地说。 第9章 第七日。   这是李乐游穿越的第七天。   尽管她已经不止一次从安拉、苏薇奶奶、贺平爷爷以及拉欧姆自己口中听到过,他即将死去,可见识过人鱼的寿命漫长后,她以为这个“很快”,也应该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至少,三个月,或者半年?   她唯独没想过,是几天。   因为拉欧姆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马上要死的人,他这样平静。   李乐游被他拉着走到人群中。   “你当初在海里见过的那些族人大多不在了,有一些还在的赶不回来送我,不过你不记得了,这些也无所谓,重新认识也可以。”   “现在这些,大多是来到陆地后出生的孩子。这个是海夏,虽然还很年轻,但是能力不错。”   海夏的头发是更明亮的蓝绿色,颜色饱和度太高的头发会很奇怪,但是她的长相足够美丽摄人,蓝绿色长发海藻一样披在肩头,只给人一眼惊艳的感觉。   她对拉欧姆很尊敬,对于拉欧姆领过来的人也非常友好:“你好,我是海夏,我已经听拉欧姆说过你了。你喜欢宝石吗?”   “深海开采宝石的项目是我在做,几个珠宝公司也是我在经营,下次我带你去挑选一些合适的,你的黑色头发很适合用蓝色和绿色的宝石装点呢。”   李乐游还沉浸在拉欧姆今天就将死亡的消息里,有些反应迟钝,半天才扯着嘴角笑了下。   “啊?好的。”其实她都没听清人家说了什么。   拉欧姆牵着她,对海夏说:“她更适合黄色的宝石,紫色红色也不错。”   海夏抿嘴一笑:“好吧,既然拉欧姆这么说,那我肯定多送她紫色红色和黄色的宝石。”   拉欧姆又牵着心不在焉的李乐游去了另一个人鱼面前:“这是海泽,和海夏差不多年纪,目前管理着新海市。”   海泽神态更冷淡骄傲些,但在两人面前也低头说道:“比起拉欧姆,我还很弱小,不过已经能够庇护族人。未来,你应该会生活在新海市,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李乐游忽然意识到,拉欧姆的行为像是在托孤。   他现在正在他的葬礼上,为她未来的生活铺路。   只是因为她长得和他过去的恋人一样,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是真的把她当成过去的恋人了吗?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很清醒,一点也看不出患了老年痴呆。   他肯定已经意识到她和他记忆中真正的恋人不一样了吧,为什么对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化。   李乐游不能理解,也感到愧疚。   而且她现在很想哭。   在场这么多人鱼,每一个都比她这个“替身”和拉欧姆更亲近,可面对他的死,他们是那么坦然,还能微笑说话。   反而是她这个外人绷不住,她消化完拉欧姆今天会死这个消息,眼泪已经忍不住了。   她低头拼命想忍住,不想让自己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变成一个受人瞩目的搞笑人设。   但是没用,所以她停下脚步,用力从拉欧姆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打断了他继续领她认识人的行为。   “我要去上厕所。”她带着鼻音说。   匆匆穿过人群,找了个偏僻的走廊就一头扎了进去。   她从侧门出去,穿过开满紫色鸢尾花的花坛,蹲到一棵金合欢树底下,抱着膝盖小声哭,又开始狼狈地到处在身上找纸。   拉欧姆拿着一大包纸过来了,在她身旁坐下。   李乐游接过擦眼泪,垂着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顺便尽量小声地擤鼻涕。   “不是不记得我了吗,怎么还因为我的死这么伤心?”   “……”   拉欧姆看着身旁抽泣的恋人,伸手抚摸她的头发。   是的,就是这样,哪怕忘记了,也要再一次深刻地记住他,绝不能忘记他。   为他的死亡哭泣,比任何人都伤心,就像当初他抱着她的尸体藏在砗磲里,心里的苦水化作眼泪将他们一同浸泡,甚至想过要与她一同沉睡。   比起来,现在你还不够伤心。   “我不忍心让你为我这么伤心。”拉欧姆托起恋人皱成一团的脸,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温柔地拂开李乐游的鬓发:“你哭的这样可怜,我怎么能安心地回归大海。”   再为我流下更多眼泪吧,你的眼泪流进海里,为我沉重的鱼尾分开海浪,你的哭声成为我的安魂曲,消去我至今仍然隐痛的伤口,送我沉进无恨的死亡梦乡。   果然,如他所料,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李乐游更是难过,哭得停不下来。哪怕被他揽进怀里,也没有反抗。   哭吧,要在我面前表现得更加痛苦一些,这样,我就会心满意足,不会想要让你陪我一同离去。   拉欧姆让恋人靠着自己,自己也倚靠着她,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她的身体温度一直都比他高一些。他曾经很不习惯她身上比海水略高的温度,后来失去后,却开始觉得熟悉的海水变得比从前更冰冷,让他不习惯。   李乐游没哭多久,她感觉自己有点丢脸。默默一个金蝉脱壳式,退出了拉欧姆的怀抱。   “你有什么事就去做吧,不用管我。”她又不是今天的主角。   “但是最后一天,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拉欧姆说。   今天的浪头很高,有许多次都冲上了城堡花园的位置,也许它们也感觉到了人鱼的回归,正在迫不及待地迎接离家多年的孩子。   李乐游洗了脸回到大厅,人鱼们还是聚在那轻言细语地说话。   虽然是族人,但他们好像并不生活在一起,只有这样重大的场合才会相聚,表现得也不过分亲热,而是保持着距离。   拉欧姆还是领着李乐游见了所有人,然后他环顾大厅一圈,问站在门边的贺平爷爷:“安拉没有来?”   “已经联系过了,他说会晚一点到。”   拉欧姆没有异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在这么多陌生人鱼中间,李乐游紧紧跟在拉欧姆身后,她频繁地关注时间,时针转动一格就紧张一分。   “拉欧姆,你什么时候……那个?”   拉欧姆听明白了:“别紧张,我还可以陪你到太阳落山。”   临近黄昏,他们两人站在窗边,拉了一半的窗帘隔开了他们和外面的大厅。   拉欧姆指给她看外面的海:“我会从这里潜入大海,族人们会一齐送我到那片海域里。你呢,你也想一起送我吗?”   李乐游点头。   拉欧姆轻笑:“那到时候,你就跟在他们后面游吧,你游得那么慢,可不要掉队了。”   李乐游欲言又止:“一定要游泳过去吗?不能坐船吗?主要是,我也没有尾巴,还不太擅长游泳。”   拉欧姆脸上的微笑忽然滞住:“……你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尾巴?”   虽然她身上一直混杂着人类与人鱼的气味,但从没变过。他也一直知道,她是特殊的存在。   但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拥有鱼尾?   李乐游:“我本来就没有尾巴,我应该有尾巴吗?我应该是人类吧?”   她都被他说的不自信了,自言自语嘀咕:“安拉把我从实验室带来的,那个难道不是做人体实验的实验室吗?”   拉欧姆从她短短两句话里,获取了许多信息,瞬间想通了什么。   再遇李乐游后,他没有去探究调查她是怎么回来的,不只是因为前几天询问时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也因为他觉得那些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重要了。   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某件事。   现在的李乐游不认识他,她觉得自己是人类,而不是人鱼,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属于人鱼的气味,也不知道自己拥有鱼尾。   这几天那种时常出现在拉欧姆脸上的柔和、脆弱、忧郁,全都变成了一张被轻易撕开的白纸,露出底下的狰狞。   “砰!”海浪重重打在他们旁边的窗户上,流下瀑布似的水流。   “啊!”李乐游吓得后退一步。   拉欧姆的脸色异常可怕:“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是我搞错了。”   李乐游眼睛瞪得大大的,心惊胆战。什么?他是终于想明白她其实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恋人了吗?知道她在冒名顶替了?   她忍不住又惊骇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忘记我了,你是……还没有遇到我。”   又一阵海浪拍打上窗户,玻璃震动的声响好似打雷,李乐游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她只看到拉欧姆嘴唇翕动后,往前跨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的眼神复杂又奇怪,里面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但李乐游看不懂。   只看得出来他现在一定很激动,因为他抓着她的手腕,不断地抓紧又放松。   “李乐游、李乐游……”   “怎、怎么了?”李乐游磕巴地应道。   “你想要遇到我吗?”拉欧姆低头凑近问她。   “这不是,已经遇到了吗?”李乐游真的搞不懂这又是哪一出。   海浪第三次拍打上窗户,李乐游看到外面的天空从晴朗变成阴云密布。   她被挤上了窗户,拉欧姆将她困在身前。   身前是想要把她在怀里挤成一条的拉欧姆,身后是不断被海浪拍打震动的玻璃,一前一后夹的李乐游脑袋也是嗡嗡的。   “mo ye ka ha nie laomu.”在海浪声中,拉欧姆重复两遍。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向大海呼唤——mo ye ka ha nie laomu.”   “但是你要记住,当你选择说这句话,就是选择遇到我。”   李乐游满脸痛苦,她阅读理解很差,还得过零分,真的分析不出来这是什么情况。   “能不能,解释得更清楚一点,我好像没听懂……哎哟!”   她没说完,人已经被拉向大厅。   拉欧姆把她拉到贺平面前,说:“马上安排,送她离开这里,她不参与接下来的一切事宜。”   贺平惊讶,他同样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拉欧姆先生就改变了主意:“那您之前的安排?”   “其他照旧,只是她不参与我的死亡仪式。”拉欧姆深深看一眼李乐游,放开她转身走向人群中。   “为什么,等一下!”李乐游情急之下拽住他的衣服,感到莫名的委屈,“我确实不是你的恋人,但我又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想活下去,之前……”   拉欧姆回头看,打断她:“你真是个笨蛋。”   李乐游:“?”骂的这么直白?   拉欧姆:“你怎么会不是我的爱人,你当然是我的爱人。”   即便是再漫长的思念和痛苦,也没能磨灭这份爱。   他拉开李乐游的手,示意贺平:“时间快到了,我要去准备,立刻送她远离这片海域。” 第10章 金龙鱼。   李乐游坐在紧急调来的飞艇上,看着下面亮起灯光的城堡在视野中慢慢变小。   来时她也乘坐着飞艇,其实也不过前后几天而已,她的情绪却如此不一样。   坐在靠窗的位置,李乐游脑袋抵着窗玻璃发呆,视野里更多的是深蓝色的海面。   贺平坐在对面,他也不清楚拉欧姆先生突然的计划改变是为什么,但他从不质疑拉欧姆先生的任何决定。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远,或许您需要睡一觉吗,我可以为你拿一条柔软的毛毯。”贺平说道。   李乐游闷闷摇头,表示不需要。   贺平继续安慰她:“我们要去的是一处山里的庄园,那也是拉欧姆先生名下的一栋房产,当然以后就是您的了。”   “今天早上送走的苏薇也调到了那里,她会继续照顾您,那里的景色很好,很适合休息散心。”   就是过于隐秘僻静,从前拉欧姆先生只有不想见任何人时才会在那里小住几日,除了贺平,甚至连他的族人都不知道。   不知道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他把李乐游送到那里住一段时间。   李乐游抿唇不吭声。   贺平就明白了,不再出声打扰她。   就像来时坐在安拉那个狭窄的飞艇里,面对未知的前路,李乐游也曾尽量安慰开解自己。   这一次,面对反复无常的拉欧姆,和他不知缘由突然的改变,她同样默默消化。   没关系,还活着就好,一切都好,甚至比几天前好多了,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但还是感觉生气和委屈,没有原因,她要讨厌拉欧姆了!   飞艇渐渐远离了大海,底下从海面变成微微起伏的山。   天色彻底暗下来。   人鱼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大海了吗?李乐游总觉得自己的耳边还有海浪声。   一架小型的飞艇飞过来,李乐游认出那是安拉的飞艇。   他这个时候才来,有点晚了吧。   连参加葬礼都迟到,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看在他是拉欧姆弟弟的份上,连他也一起讨厌。   那边安拉也注意到他们,李乐游感觉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忽然他的飞艇朝他们靠近,直接在他们这架飞艇上方惊险降落了。   没一会儿,顶舱被拉开,安拉一身作战服从顶上跳下来,靴子啪嗒踩在地面。   “她怎么回事?”安拉一来就指着李乐游问,“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城堡那边?”   贺平回答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是按照拉欧姆先生的要求,将李乐游女士送到另一个地方。”   安拉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皱眉啧啧两声:“拉欧姆那个家伙,聪明了一辈子,这个时候却犯傻了。”   他看向李乐游:“跟我走。”   贺平立刻站起来阻拦:“不好意思,我需要严格执行拉欧姆先生的命令,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让您带走李乐游女士。”   但安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想做什么的时候,连拉欧姆都控制不了,又怎么会在意贺平。   不过为了让事情更顺利些,他又转向李乐游:“你呢,你不想去亲眼看看人鱼死亡的场面吗,我带你去看怎么样?”   “我去。”李乐游憋着一股气站起来。   贺平忙劝道:“您不应该冲动,拉欧姆先生不让您去看一定是有他的原因的,是为了您好……”   “贺平爷爷,谢谢,还有麻烦你了。”李乐游说完,提着裙子一脚踩上座椅,抓着安拉的手臂,被他提上了飞艇舱顶。   拉欧姆或许有自己的原因,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得让他知道,当代大学生也是很叛逆的!   飞艇还在空中,一出去,李乐游差点被风吹走,安拉把她一拽塞进他的小飞艇里。   李乐游抱着吹卷的裙子,跌跌撞撞挤进驾驶后座。   比起干净整洁豪华的大飞艇,他这个小飞艇地垫上甚至还有前几天李乐游悄悄擦在上面的灰尘血块脚印。   “坐好,我们这就走了!”   安拉钻进驾驶座,停在大飞艇上的小飞艇瞬间斜斜地飞出去。   李乐游歪倒在座位上,还听到贺平爷爷呼喊的声音。   但他的喊声很快听不到了,只有飞艇飞行时的嘈杂声响。   安拉把飞艇开成战斗机,一点也不追求平稳,只追求快。   李乐游感觉回到了当初在山城打车赶高铁,那种速度与激情也有种魂儿在后面追的错觉。   因为速度快,那片海很快重新出现在眼前。   和离开前相比,此刻海面上起伏的浪头很高,海面之上阴云密布,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更远处的海面阴云层中,有电光在闪烁。   他们路过城堡,但安拉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飞,朝着那片被电闪雷鸣笼罩的海域而去。   李乐游在心里蚊子哼哼,什么啊,也不是一定要游过去啊,这不是还可以飞过去吗!   那凭什么把她排除在外,歧视她没有尾巴?   外面雷电轰隆劈下来,近在咫尺,李乐游抖了下,死死抓住座椅皮套。   哈,还是有点可怕的,这个飞艇该不会被雷劈中吧?   飞艇飞低了一些,底下响起一阵水声,一条鱼尾翻出海面。   李乐游眼睛一亮,趴上了因为害怕雷电而远离的窗边。   但在她的期待中,一条又一条颜色鲜亮的鱼尾出现,然后是一张张美丽的面庞。   是拉欧姆和安拉的族人们,其中并没有拉欧姆。   “安拉,你怎么来得这么晚,拉欧姆已经走了。”在海水中起伏的海夏说。   飞艇已经低到和海面只隔三米多,海夏看到飞艇上的李乐游,奇怪道:“拉欧姆不是让人把她送走了,你怎么又带回来了?”   安拉冷哼一声:“她必须要来。”   他一开始只是不想看到拉欧姆摆出那个死样,所以把这个实验体送到这里刺激一下拉欧姆。   可他没想到,那么聪明的拉欧姆竟然犯起糊涂。   他真的把这个实验体当成了他那个早早死去的恋人,连她的来历都不管不问,还一心为她安排未来。   安拉这几天忙着审问那几个研究员,检查他们残留的实验室,回来后就听说拉欧姆要把自己的所有资产都留给他送去的实验体,还口口声声用他那个恋人的名字称呼她。   真是脑子不清醒到令他发笑。   那些破资产也就算了,但他都不想想这个实验体代表了什么吗?   这个实验体M089是唯一一个成功了的,混合了人类与人鱼基因的实验体,甚至那群人类为了让这次实验成功,还曾经悄悄潜入过那处禁忌的深海遗迹。   这绝对是亵渎!   M089绝对不能活在这个世上,否则关于人鱼的实验不会停止,只会催发出更多因为看到可能性,而丧心病狂的人类欲望。   安拉相信以拉欧姆的聪明,他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可他还是选择了送她走。   他被感情蒙蔽了理智,安拉却不会,他从最开始就没准备让这个实验体活下去,现在知道了她的出现和深海遗迹有关,就更不会容许她活着。   她最好的归宿,就是和拉欧姆一起沉入深海。   “哼,拉欧姆这么喜欢她,这样重大的场合,怎么能不让她一起见证。”安拉对族人们说。   海夏听出他语气里的危险,鱼尾摆了摆:“你要做什么?如果你做了违背拉欧姆意愿的事,他会生气的。”   安拉说:“生气又怎么样,他已经死了。”   拉欧姆再也不可能因为生气就掀起海浪把他拍飞十几米高,也不可能打掉他的牙了。   作为血缘兄弟,他能闻到这片海洋里,人鱼死亡的气息。   人鱼最后的死亡是极为快速的,那股快速分解腐烂的味道,混杂在海水的腥味里,越沉越深。   他痛苦了一生的兄弟,终于回到深海的怀抱,不用再反复咀嚼回望从人类世界里学会的感情。   “欸,你听到了吗,拉欧姆的尸体在往下沉了,他那么喜欢你,你去陪他怎么样?”安拉忽然一胳膊搭在李乐游的肩膀上说。   还不死心在海面上寻找的李乐游闻言转头:“嗯?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要我给拉欧姆陪葬吗,我?”   “你理解对了。”安拉扶着她的肩膀,笑着打了个响指。   海上骤然卷起风暴,身边的人将她往前一推。   “噗通——”   李乐游一头栽进被风暴卷起的海浪里。   浪花猛然变大,浑浊的海水整个扑到飞艇上。   拽着飞艇门的安拉浑身湿透,无所谓地吐出一口海水,看着李乐游被海浪卷走。   耳朵里进了水,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膜,变得模糊。   身体被翻涌的海浪裹挟着,感觉像是橡皮小鸭子进了滚筒洗衣机。   混乱、颠倒。   海水的冰凉带走身上的温度,还有股腥气冲进她张开想要呼喊的嘴里。   呛住、窒息。   她拼命挥舞四肢,企图在滔天的海浪中找到游泳的正确姿势。   但浪一下比一下更高,好像在汹涌地怒号,连雷电都更加频繁,猛然落到海面,与浪头相接。   李乐游觉得自己大抵是不行了。   全身麻痹,脑袋里开始出现幻觉,有人在唱歌,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还有人在说话,模糊不清。   “我无法改变命运,   因为我无法抵抗命运;   我无法抵抗命运,   因为是命运将你带到我身边   …………”   李乐游白色的裙子在海水中沉浮,雷鸣与海浪中,某一刻,那抹白色消失了。   也是在某一刻,濒临死亡的感觉从大脑皮层穿过,李乐游忽然感觉身上剧痛。   这股痛盖过了窒息感,让快要失去意识的李乐游猛然在海水中睁开眼。   她难受地蜷曲起来,下一秒金黄色的鱼尾和鱼鳍在她眼前飘过。   什么东西啊……她拉起自己在水里飘荡的裙子,看到那个显眼的金色鱼尾连在自己腰上。   伸手一摸,鳞片,自己身上长的,腰部,腹部都有。鱼尾,也是自己身上长的,很大一条。   我腿呢?变成鱼尾巴了?   我……金龙鱼? 第11章 初见还是重逢。   愣神张开的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泡泡,李乐游这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能在水里呼吸。   那种溺水的窒息感消失了。   腿变成了鱼尾——她变成了人鱼!   只花一秒就锁定了原因,那个看起来很草台班子的地下违法实验室,原来搞的不是人体实验,是人鱼实验吗?!   为什么都没人告诉她。   算了算了,世界都变了,物种变一变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再说了,这鱼尾巴应该还可以变回腿的吧,像拉欧姆他们不都可以随地大小变吗。   李乐游乐观地想。   她在晃荡的海水里沉浮,虽然没有了溺水窒息的感觉,但作为人类的本能,还是促使她想要快点游到海面上去呼吸。   李乐游,出生于内陆,这辈子也就小时候在小区儿童游泳池里扑腾过。   只会玩水,不会游泳。   而且这不平静的大海,哪里是儿童游泳池能比的,哪怕多了条鱼尾巴,李乐游还是只能随波逐流,在水里转了半天的圈圈。   新长出来的肢体不太听使唤,明明脑子里想象的是鱼在水里游动那种轻松又灵巧的样子,但自己游起来就好像半身不遂,宛如一条假鱼。   不仅半天游不出去多少,还累得要命。   有没有鱼能来教一下,他们游的时候,是用哪里发力?她只会用腰部发力,现在腰酸得要抽搐了。   “一二一、一二一……”   李乐游在心里数着拍子,根据这个规律左右摆尾,虽然还是奇怪了点,像条机械鱼,但已经是她琢磨出来的最佳游法了。   就这么吭哧吭哧往上游,她发现自己原来都沉到这么深了。   越往上,海面的光就越亮,同时海浪也越大,倒是之前的雷声没听见了。   卖力摆尾冲上海面。   “呼——”   吐出一口劫后余生的气,迎面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浪拍到她脑袋上。   “嗷!”李乐游捂住脑袋定睛细看,是个黢黑的木桶。   哪来的木桶?   她一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艘在海浪中颠簸的船。   好复古的船啊,李乐游心想。这种船长得像她曾经看过的那种欧洲中世纪的帆船模型。   但眼前的可不是模型,上面还有人呢!   李乐游的视力变好了,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船上慌张喊叫的人。   他们大多晒得黝黑干瘦,穿的非常简陋,有些只用粗麻布裹着下半身,正在随颠簸的船身摇晃,站不稳的就直接撞上桅杆,在甲板上翻滚。   船上放着的东西也因为没有固定,掉进海里,最多的是木桶,就是刚才给了李乐游一击的那种腹部鼓起的圆形木桶。   一位穿着靴子裤子和裙子的男士,从船舱里跑出来,指着海面嘶吼着什么。   然后一个浪头扑上船,把他拍倒。   复古的船,穿着复古的人。   李乐游茫然地在海面上露出个脑袋,扭头环顾四周。   她落水的海域,距离拉欧姆的城堡不是非常远,至少远眺的话还能看到一条地平线,但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地平线消失了。   “哗啦——哗——轰!”   海浪还在不停冲击着那艘船,像李乐游脑子里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观,也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欲哭无泪,这又是哪啊?离她前不久落水的地方多远?这乱入的船和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la……”忽然一阵渺远的歌声穿透耳膜。   但这阵悠远平和的吟唱,带来的却是更加狂暴的海浪。   李乐游眼睁睁看着海面骤然掀起十几米高的浪,然后那浪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将浪头推到几十米高。   那些浪像是一只又一只伸向天空的手掌,托举出一条……蓝绿色的尾巴?!   李乐游仰头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道高高的浪头上,有一条蓝绿尾巴的人鱼。   当这托举着他的巨浪轰然拍向大船,确认大船完全被淹没,那条人鱼便随着退去的海浪,重回海中。   但是李乐游觉得,对方在观察那条大船的同时,还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遥遥相望的那一眼,李乐游没看清对方的脸,但在大海中迷失方向,好不容易逮着个可能认识的人鱼,怎么能放过。   所以她大喊起来:“欸!等等!朋友!救命啊!”   “你好?你是人鱼吗?能帮下忙吗?!”   没有回音。   “呸呸呸。”被巨浪平息时的余浪劈头浇了八百遍,李乐游不得不潜入水里。   因为急着喊人,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水里发出声音。   脸颊边到脖子的位置出现了一层层细小的鳞片和褶皱,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那里发出的。   人一着急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还没驯服的新尾巴都配合了点。   但那个没看清长相的人鱼只是匆匆一眼就沉入海里,并没有因为她的呼唤而过来找她。   难道是喊的太小声了,对方没听到吗?   李乐游在海水里沉浮几次,没能看到那个蓝绿色的尾巴,只能又浮上海面。   刚才那艘大船已经被大海吞没,此刻还漂在海面上的只有一些木板木桶之类,可以漂浮的木头碎片。   李乐游抓住一个漂到面前来的木桶,感到茫然。   “怎么办……怎么回事啊……拉欧姆……都怪你!”她忽然气得猛拍了一下周围的木桶。   那个木桶慢悠悠往她身后飘去,又被一只冷白的手轻轻推开。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就那么静静地从木桶后浮出来,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李乐游的背影,带着一点疑惑地审视她。   “拉欧姆,神经!安拉更是神经,都有病!给我等着!”   李乐游愤愤地骂完,若有所觉地扭头,被身后半露出海面的脑袋吓了一跳。   “啊!”李乐游惊吓的啊声随着看清他的容貌,变成了惊喜的“啊!!”   “拉欧姆!!!”   孔雀翎一般渐变色的头发,黏在拉欧姆的脸颊,他隔着一个木桶,凝视着李乐游。   当她大喊出他的名字时,拉欧姆眨了眨眼睛,朝她慢慢靠近。   近到咫尺的时候,他凑近嗅了一下她的气味,又飞快远离,回到了刚才的安全距离。   “ni be tanjo……”拉欧姆说。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李乐游朝他游近了点。   拉欧姆往后退了点,换成她能听懂的语言:“你的味道,很奇怪,你有人类的气味。”   他说话时,玻璃珠一样的眼珠子又往下看,他在看李乐游的尾巴。   金黄色的,很亮的颜色,在海水里非常显眼。   “我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鱼尾,你是哪个族群的人鱼。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气味奇怪,尾巴奇怪,还说着人类的语言。   同样满腔疑惑的人和鱼对视,李乐游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拉欧姆的头发是长发,海藻一样散在海水里,发尾微卷,而且颜色亮的和她之前看过的海夏海泽那些年轻人鱼一样,不是她熟悉的暗蓝墨绿色披肩短发。   脸部轮廓大致是一样的,但仔细看,他现在的脸颊稍微有肉感一点,眼睛也更圆润一点点。   从气质上看差别更大,没有那种阴晴不定的深沉和习惯虚假的微笑。   简单来说,现在的他清澈得像阳光下的海面。   ——从乌木沉香味变成了柠檬海盐味!   前两天,她说拉欧姆先生看起来就是个年轻人,现在她才明白拉欧姆真正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   “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李乐游问。   死而复生,返老还童?   拉欧姆静静看她,发现她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于是他很快转身潜入海里。   李乐游只看到他的鱼尾在面前一闪,散开的鱼鳍像斗鱼的鱼尾一样,摇曳地没入海水。   “别走啊,等等!拉欧姆!”   李乐游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气急败坏去追。   可他游得太快,眨眼就消失了。   累得气喘吁吁,还把人追丢了,李乐游:“……”   气得鱼尾一翻,直接仰躺在海面。   拉欧姆离开那片外海,回到族人群聚的珊瑚海,这里靠近一片海岸。   水深最深处只有五十米,绵延的珊瑚礁生长成巢穴的形状,供人鱼们栖息。   因为海水很浅,阳光可以直射到水中,这里的海水就像是清透的果冻。   颜色各异的珊瑚枝间,游动着大大小小色彩鲜艳的鱼群。   时而有蓝绿色的鱼尾在珊瑚丛中显露出来,引来一群小鱼的围观。   拉欧姆才回到这里,就有一个身影箭一般从一片红色珊瑚后蹿出来。   “拉欧姆!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搞定了吗?”他的血缘兄弟安拉差点撞到他身上。   拉欧姆一个灵巧地动作避开他,顺便扇了他一尾巴。   安拉知道拉欧姆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但他就是记不住,每次都是被尾巴扇了才想起来。   他又凑过去问:“那群人类都死了吗?”   “不知道,但他们失去船,不可能再靠近珊瑚海。”   “拉欧姆,这种事不适合你,应该让我去,我比你干得干净,会在他们落水后把他们都咬死。”安拉表情凶狠地露出自己嘴里的尖牙。   拉欧姆没理会他,他穿过珊瑚丛,去找了阿萨。   阿萨是他们这个族群的领袖,也是所有人精神上的“母亲”,血缘上的长辈。   人鱼的族群是血脉牵系,一般由年长的雌性领导,她们拥有丰富的经验与长者的智慧。   因为有着孕育的职能,雌性人鱼的体型也会比雄性更强壮。   阿萨就是这样一条尾长足有三米的雌性人鱼。   她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头发都变成了暗蓝绿色,但依旧很健康,一顿能吃下大半只鲨鱼。   对于族群里的孩子,阿萨威严又不失慈爱,对于拉欧姆,因为他幼时的经历,她的态度又格外温和怜爱些。   “怎么了,我的孩子,驱赶人类的事不顺利吗?”   “不是,我把他们赶走了。但是,在外海我遇到一条奇怪的雌性人鱼,她可能是被别的族群赶出来的,现在来到了我们的海域。” 第12章 多冒昧啊。   “是流浪的人鱼吗?”阿萨在海洋里生活太久了,什么事都经历过。   总会有一些人鱼,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原本的族群,或是被驱赶不得不离开,变成流浪者。   “只要不是人类靠近,就不用管,流浪的人鱼不会在这里生活太久,她很快就会离开的。”阿萨说。   拉欧姆本来想再描述一下那条人鱼的奇怪之处,比如她身上流淌的人类气味,还有用的人类语言。   但是犹豫一下,他最终也没说出口。   那可能是一条因为鱼尾颜色或特殊遭遇而被排斥的流浪人鱼,如果再因为他说的这些,被族人们的厌恶,说不定会被伤害驱赶。   就像阿萨说的,流浪人鱼不会在一片海域停留太久,也不用管她。   从阿萨那里离开,拉欧姆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他的巢穴和其他族人们都离得有些远,而且他不喜欢用彩色珊瑚装点巢穴,也不喜欢那些颜色绚烂的海葵停留在自己巢穴附近,每次看到都会清理,所以他的“家”格外单调。   生活在珊瑚礁的小鱼们都不喜欢在他家周围停留。   但拉欧姆自己很喜欢这种清静。   唯一不好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安拉,一定要住在他附近,成为了他旁边唯一的噪音源。   此时此刻,当拉欧姆想要休息时,精力充沛的安拉又兴冲冲过来找他。   “拉欧姆!我听说从北边的海域来了一群白鳍鲨,我们去捕猎怎么样?”   拉欧姆不喜欢吃鲨鱼:“不去。”   安拉立刻大声嘲笑:“你不会是呼唤海浪消耗了太多力量现在游不动了吧,太没用了你!”   拉欧姆扭头就用尾巴扇他脑袋,安拉不甘示弱,两条人鱼眨眼打了起来,扬起海底的沙尘,激起一阵浑浊的水流。   打了一架,没能打赢哥哥的安拉,气得砸碎门边两块珊瑚,选择独自去外海抓白鳍鲨。   与此同时,在海面上翻着肚皮自暴自弃了一阵的李乐游,也因为肚子饿,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考虑要用什么填饱肚子。   在茫茫大海里,肯定是不可能出现苏薇奶奶做的虾饺、意面和大鸡腿的,能吃的只有鱼。   她把脑袋钻入水下,看到海水里游动的鱼群。   从她身边经过的每一种鱼她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但肚子里的饥饿在催促她,李乐游观察了片刻,还是开始动手捉鱼。   真上了手才发现,捉鱼不是件简单的事,明明它就从旁边游过,但她一伸手,那鱼就突然加速,躲过她的手,一溜烟游远了。   甚至有时候她的手都摸到鱼的鳞片了,但因为太滑溜,还是被脱逃。   徒手抓鱼是有点太为难她这个才当了半天人鱼的前人类了。   不过那艘被海浪解体的大船,在海面上留下了一些可以利用的材料。   她找到了一些开口的木桶,尝试用木桶捞鱼,成果依然不是很理想。   后面又钻来钻去找到了一块破烂的大网,收拾收拾用来网鱼,终于是给她捞到一条鱼。   灰黑色的鳞片,背部的鳍竖起来连在一起,鱼身扁扁的。   被她抓在手里后,还不断在挣扎扭动,要不是还在网里,差点被它逃出生天。   李乐游两手按着啪啪甩尾的鱼,脑袋往后,躲避它溅起的水,心想这要怎么吃啊?   烤鱼——烤鱼是不可能了,这大海里哪来的火给她烹饪。   看来只能生吃。但是就这么直接咬吗?下不了嘴啊,感觉也没饿到这种程度。   李乐游对着海面叹口气,找到一块漂浮的木板,把鱼拍到木板上,准备先把它砸死。   “咦…呃…哎哟…嘶…啧……”   在把鱼拍晕,以及把鱼剖开清理内脏和肠子的过程中,李乐游就一直发出这种嫌弃的动静。   没有称手的工具,那不叫剖鱼,叫撕鱼,中途那个鱼好像没死,又突然挣扎起来,一身血糊糊地在木板上弹动。   李乐游在水里涮涮自己手上的鱼血,麻爪地看着那条开膛破肚还活蹦乱跳的鱼。   以前看妈妈杀鱼,好像没这么难。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跳了好不好,有点吓人了。”她拦在木板边上对鱼说。   等到鱼终于不跳了,她趴在木板上,试探一番,又蹑手蹑脚地继续掏鱼肠,刮鳞片,撕鱼皮。   忙活半天弄出一堆还看得过眼的鱼肉,途中她旁边的海水都被她不停洗手洗鱼弄得一片腥味。   她拖着自己的厨房台面兼餐桌,换了片干净的海水,这才开始吃。   鱼肉的味道竟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腥,尝起来还有点甜,但没点蘸料,吃了两口就觉得腻了。   打成鱼丸会不会好吃一点?李乐游琢磨着,一边吃,一边咚咚捶鱼丸,把鱼肉捏成团再塞进嘴里。   好吧,形状的改变并没有让它变得好吃,只是单纯地浪费了时间。   一顿敷衍的鱼饭吃到快要结束时,也没感觉到饱,但是不远处水里出现了奇怪的动静。   李乐游潜入水底,看清远处游过来的东西,瞬间丢下剩饭转身逃命。   大部分人类,泡在海水里又看到鲨鱼接近的时候,大概都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吃的什么鱼,但她知道朝自己游过来的这几条是鲨鱼,别管是什么鲨鱼,看它那个体型和嘴就知道它们不是吃素的。   正巧,不管它们是喜欢吃人还是吃鱼,她现在都沾边。   这还不跑!   游出了比之前追拉欧姆更快的速度。   但鲨鱼游动的速度众所周知的快,很快那几条鲨鱼就追上了她,李乐游一口气提到胸口,发现鲨鱼们迅速赶超了她。   她停在原地,提的那口气变成一个圈圈从张开的嘴里吐出来。   李乐游心说,它们这个架势比她还像逃命的。   后面还真有什么在追着它们,一条快到只能看清楚蓝绿色的鱼尾,飞快从李乐游旁边掠过,追着鲨鱼们去了。   李乐游:啊!拉欧姆!   她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忽然前面那条鱼尾一个急停,又转头朝她游了回来。   双方相隔几米时,李乐游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拉欧姆,但是个熟鱼,安拉,年轻版的,一头乱发在海里像个狮子鱼。   如果只有拉欧姆一个年轻版,李乐游还没那么确定,但现在安拉也从黑心笑面虎变成了毛躁狮子鱼。   没跑了,如果她现在不是做梦出现幻觉,那就铁定是又穿到他们年轻时候了。   穿越这种事,这么容易的吗?是不是有人在做局阴我啊?   如果穿越这么小概率的事件能让我轮到两次,那凭什么以前中彩票大奖轮不到我?!   这下子是真哄不好自己了,李乐游心态彻底崩了。   安拉的速度很快,眨眼就绕着李乐游转了两圈,尾巴摆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盯着李乐游金黄色的尾巴看了一阵,接着张口吐出一连串听不懂的人鱼话。   李乐游问:“你会说人话吗?”   安拉又是叽里呱啦两句人鱼语。   看样子是不会说人话,那就好。   李乐游放心地张口就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大金牙,你说你人怎么那么坏,手又那么贱,是不是你害的我又穿越一次?好好的把我往海里推你是人吗你?我哪里招惹你了,我真是服了,我糙*&…*&…!”   片刻后,李乐游哇哇大叫着在海里逃命,安拉在后面追着她要打。   虽然安拉不像拉欧姆那样会说人类的语言,也听不太懂人话,但意识到李乐游是在骂他还是很简单的。   安拉那个脾气,哪能忍得了这个,当即要给这个闯入他们外海的陌生人鱼一个教训。   被迫锻炼游泳技术的李乐游,被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时,脑子里电光石火间想起来一句话。   之前拉欧姆莫名其妙跟她说过的,遇到危险大喊——“mo ye ka ha nie laomu!”   前文说过,李乐游唱歌不行,但记歌词一绝,所以这句话她记得还算准确。   她没有发现,当她一路嚷嚷着这句话游出去几百米,原本追着她要打的安拉已经目瞪口呆地停下了追逐的动作。   察觉他没跟上来的李乐游停下来回望,而安拉慎重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着她喊了句什么。   李乐游没听懂,她就听到那句话里出现了“laomu”,拉欧姆的名字。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连连点头,说:“对对对,拉欧姆!”   安拉看着她的神情更奇怪了。   他刚才问的是:“你为什么说那句话,你是拉欧姆的伴侣吗?”   而海面的另一边,又一条蓝绿鱼尾游向他们。   安拉比李乐游先感觉到拉欧姆的到来,他立刻发出好奇的询问:“拉欧姆,这条奇怪的人鱼是你的伴侣吗?你什么时候找的伴侣,我怎么不知道?”   拉欧姆从他们中间浮出来,面对安拉的询问,刚才老远听到那句话就很惊讶的他,想也不想反驳道:“不是……”   而李乐游看到突然出现的拉欧姆,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鱼尾。   比起安拉,当然还是拉欧姆值得信赖。   “救命!你弟要杀我!”   拉欧姆还没遇到过这么冒昧的人鱼,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结实。   在人鱼的族群里,鱼尾的接触是很亲密的,而人鱼们通常习惯含蓄的表达,就算是伴侣,也只会在感情浓烈时将鱼尾轻轻地交缠。   更多时候,鱼尾是他们的武器,用来猛扇敌人的脆弱部位。   像李乐游这样死死抱着别人鱼尾的行为,只能称之为海底流氓。   年轻的人鱼在短暂的愣神后,激烈挣扎起来。   李乐游可能是刚才抓鱼抓顺手了,感觉到手底下大鱼尾在挣扎,她也下意识用力抓紧,免得被他甩飞。   一旁的安拉看他们两个纠缠着在水里打圈,看得一愣又一愣,但很快,拉欧姆那个惊慌的样子,让他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第13章 也是变成哲学家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抱人尾巴的金尾人鱼,拉欧姆心有余悸地游出了十几米,警惕地看着在原地晕头转向的李乐游。   李乐游:转速这么快,好晕,YUE!   安拉还在一旁疯狂大笑,笑成了海中泡泡制造机。   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和李乐游的不愉快,来到哥哥身边继续嘲笑:“怎么了拉欧姆,你怎么这么慌张,难道打不过她吗,还是说那真的是你的伴侣?”   “当然不是。”拉欧姆毫不犹豫说,他抖了抖长长的尾巴,“这是一条流浪人鱼,刚才你们在干什么,她说你要伤害她?”   “当然没有!”他最多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不然以他的速度,早追上她了。   安拉辩解:“我是看她很奇怪,所以想把她赶走。”   拉欧姆不赞同:“阿萨都没有说要赶走她,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安拉最喜欢和人唱反调:“你真不觉得她很奇怪吗,身上有人类的味道,还只会说人类的话,听不懂人鱼语。”   “有什么奇怪,我也会说人类的语言。”拉欧姆说。   “……你又不一样。”安拉的气焰消失了点。   在他们年幼时,族群生活在距离人类活动区域更近的石礁海,随着人类在海洋上活动频繁,人鱼这个神奇的种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几十年间,陆续出现过好几例人鱼被人类抓走的情况。   拉欧姆也曾经被人类抓住,被当做珍稀的观赏宠物养在鱼缸里,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了一年多。   后来他利用了一位贵族夫人的善心,逃回了大海。   他就是那时候学会的人类的语言。   也就是因为拉欧姆的遭遇,他们的族群格外厌恶人类。   阿萨带着他们搬到珊瑚海后,只要再有人类的船只靠近栖息地,就会招来风暴淹没他们。   “算了,我可不管了,”安拉指着终于缓过神,正在看着他们的李乐游,“不过你真的不认识她吗,她可是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   “或许,她在自己的族群里听说过我。”拉欧姆说。   这样辽阔的大海当然不会只有他们一个族群,而拉欧姆作为唯一一个被抓后成功回到大海的人鱼,被他们称作幸运儿,这条人鱼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认识他。   他们叽里咕噜说什么人鱼语呢。   李乐游焦灼地盯着拉欧姆,企图用目光把他盯过来。   没成想还真奏效了,拉欧姆迟疑着靠近她,说:“你不可以那样呼唤。”   “我哪样呼唤?”李乐游反应了下,“你是说‘mo ye ka ha nie laomu’?”   她注意到拉欧姆听到这话时的不自在,连尾巴摆动的频率都快了点。   “对,你不能这么说。”   不能说?怎么不能说,是你自己教我这么说的,现在不能说啦?我就说!   李乐游:“mo ye ka ha nie laomu!mo ye ka ha nie laomu!mo ye ka ha nie laomu!”   拉欧姆:“……”   安拉虽然总和哥哥斗嘴,但发现拉欧姆真的有些生气了,也立刻维护起兄弟,他对着李乐游龇了龇牙,威胁说:“不许喊了,不然我咬掉你的尾巴!”   听不懂他的话,但挑衅的意思给到了,李乐游马上往拉欧姆身后躲:“救命救命!”   安拉越吓唬她,李乐游越往拉欧姆身上贴。   最后三位人鱼上演了安拉追李乐游,李乐游追拉欧姆,拉欧姆躲李乐游的循环。   安拉一开始还是想给哥哥解围,等到发现拉欧姆被李乐游追得乱窜,又开始觉得有趣,故意吓唬起李乐游,把她往拉欧姆那边逼,就为了看她抓拉欧姆的热闹。   而拉欧姆,意识到这一点后,从黏鱼的李乐游手中逃出,回身就和捣乱的弟弟打了起来。   局势变化太快,李乐游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怎么打起来了,还以为拉欧姆鱼好,因为安拉欺负人才要教训他。   所以她马上声援:“加油!打他打他!拉欧姆用力点打!”   最好把他牙打掉,她刚才看了,这会儿安拉嘴里还没那颗金牙呢。   “她乱叫惹你生气,你不打她来打我?!”安拉气急败坏。   拉欧姆这次打得太认真,扇得他脑子嗡嗡的。   最后安拉捂着脑袋脱离战场,气得扭头远离这两个家伙,骂骂咧咧地逃远了。   只剩下李乐游和拉欧姆时,李乐游眼睛亮亮地凑近过来,但拉欧姆有点怕她再抱上来,谨慎后退。   他之所以还没走,是因为——“你还没有答应我,不能再说那句话。”   他已经意识到李乐游的难缠,怕她不答应,还学了一下安拉,吓唬道:“你再那样说,我们就打一架。”   李乐游刚扬起来的笑脸往下一落。   “你要打我?!”她委屈死了,他自己让她这么喊的,现在不记得她了,翻脸不认人,还要打她。   上次穿越还有房子住有好吃的,这次穿了变成人鱼吃生鱼,在大海上找不到方向,这么惨了,拉欧姆对她还这么不客气。   要是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个陌生人的样子也就算了,可是她经历过之前拉欧姆那样珍重爱惜的态度,现在哪里受得了落差。   理智上知道这很正常,情感上就是接受不了。   “呜呜……你怎么这样,啊啊啊啊啊!”她哭着在海水里翻腾。   拉欧姆在一旁,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刚才安拉对她露出攻击的姿势,她也只是装的害怕,但他只是用语言警告一下,她就哭成这样。   难道他比安拉看起来更凶吗?   “好啊,随便你,反正你不认识我了,你走吧,我现在最讨厌你了。”   李乐游不去看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拉欧姆,随便找了个方向游去。   她走了,拉欧姆看看她的背影,那抹在海水中格外明亮显眼的金色消失了,他才往珊瑚海游去。   路上他一直在想着这条奇怪的人鱼,总觉得她对自己格外亲近依赖,但回想自己是不是和她早就认识,记忆里却一无所获。   又想到她游走的时候,身上有很浓的伤心的气味。   她为什么那么伤心?   但这样,她应该不会再乱喊他了吧。   李乐游闷头游出去三公里,钻出水面一看,四周还是茫茫大海。   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先问问路,问清楚海岸在哪再走了。   现在再回去问路吗?丢不丢脸另说,海里都是水没有路自然更没有路标,在原地转一圈,就已经分不清自己来时是哪个方向了。   算了,面子有什么用,不要了。   拉欧姆还没回到珊瑚海,就再一次听到了来自流浪人鱼的呼唤。   拉欧姆:“……”   他悬停在原地没动,捕猎归来路过的族人和他打招呼:“拉欧姆,你有伴侣了吗?她在喊你,你怎么不回应一下?”   拉欧姆:“……”   人鱼在海里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尤其是人鱼的呼唤声,所以当某个流浪人鱼一直呼喊他的时候,几乎这一片海里所有的人鱼都能听得见。   在路过的第三个族人问出类似的问题时,年轻的人鱼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看到拉欧姆远远从海面上冒出脑袋,李乐游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清清嗓子:“那个,我想问一下,海岸在哪边啊?”   “……”拉欧姆看着她,面前的水里有泡泡往上涌。   “你干嘛离我那么远,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你过来点。”   拉欧姆没过来,就这么和她隔着遥远的安全距离,抬手往某个方向一指。   “噢,是往那边啊,谢谢啊!”李乐游看了眼方向,一回头,发现拉欧姆又潜入水里,连忙阻止,“先别走,我还没问完!”   怕他真走了,她张嘴又是一句:“mo ye ha……”   说到一半,拉欧姆从更近的地方冒出头来。   这个他教她的句子还挺好用的,像召唤的咒语一样,一喊就来人鱼,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没走就好,我还想问,从这里到海岸边有多远啊?”李乐游问完自己琢磨了下,不好回答,于是换了个问法。   “就是,从这里游到海岸边要多久?”   拉欧姆看看西斜的太阳,说:“太阳落入海平面的时候,我可以游到。”   哦,那也不是很远。李乐游刚点头,又听他说:“明天太阳落入海平面的时候,你可以游到。”   李乐游:“……”   你在攻击我的游泳速度?   对对对,我游得慢,像海里的乌龟,但我还会抓鱼呢,怕不怕!   李乐游一个猛子扎到拉欧姆旁边,故意去抓他的尾巴。   拉欧姆闪电一样迅速逃远了。   离开之前,他再次留下一句话:“你不要再呼唤我,我不会再来。”   “跑得那么快干嘛,我还没来得及问那句话什么意思呢。”李乐游郁闷说。   她循着拉欧姆指着的方向游去,嘴里不停嘀嘀咕咕:“你自己大半夜坐在我床头,上来就拉我的手,我也没躲啊,现在躲这么快是吧,风水轮流转,给我等着!”   游着游着,李乐游忽然又停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继续摆尾往前游。   还有一个问题,她刚才就想到了。   那个活了五百多岁快六百岁的拉欧姆先生,他口中年少时的恋人,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该不会就是她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拉欧姆先生,始终都喊她李乐游,而没有喊过其他名字了。   还以为他是老糊涂了记不清名字在乱喊。   所以,她会在这个时代成为拉欧姆的恋人,又早早死去吗?是怎么死的?   怎么当时没想着仔细问问情况。   现在好了,没人能给她答案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考试之前桌上摆了一堆答案,进考场之前以为没用,所以一点没看,试卷发下来,才惊觉答案就在自己没看的那堆书上,但已经进了考场,没办法回头去看了。   这就是人生吗?正确的答案早已出现在前路,只是来时没注意,所以后面的人生都在蒙对错——特殊的遭遇使我成为哲学家,竟然说出了这么有哲理的话。   这一刻,李乐游真的希望能在茫茫大海里找到纸笔,赶紧把这话记下来,不然明天就忘了。   当然,游出去好几公里之后,李乐游就发现,比起纸笔,她还是更想要指南针,因为她好像又在大海里偏移了方向。 第14章 就这么被缠上了。   太阳落入海面,失去了唯一辨认方向的参照物。   而夜晚的大海,变得比白天更可怕。   习惯性浮到水面上呼吸的李乐游,总是感觉水底下会有什么大鱼,比如鲨鱼突然悄悄靠近,咬她一口。   所以她经常游着游着,就忽然疑神疑鬼地猛然摆尾,观察四周——像小时候看了鬼片之后的状态。   要是海水里有什么体型大一点的鱼经过,她马上就要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人家会不会攻击她,再掂量自己是否打得过。   如果是形状奇怪的东西靠近,她要先游出去几米,弄清楚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或者直接绕路避开。   可大海里体型大的鱼和奇形怪状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李乐游身体和精神双双达到极限后,忽然自暴自弃地摆烂起来。   算了不管了,方向找不到,游又游不动,还困了,不如听天由命。   想到这,她眼睛一闭,选择随波逐流。   轻柔的海水拍着她,晃着她,像是摇篮,李乐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而等她醒来睁开眼一看,令人感到惊喜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不远处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海岸吗!   夜晚的洋流竟然直接把她送到了目的地附近,经历了这么多倒霉的事情之后,幸运终于眷顾了她。   阳光下的海面如此美丽,让人心生希望,昨晚的灰暗被太阳和海水一起蒸发。   李乐游迫不及待地游向岸边,等到近了,她发现那是一处荒无人烟的沙滩,黄色的沙砾之后,是一片绿色的树林,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看到。   岸近在眼前,李乐游开始找感觉,试图让金灿灿的鱼尾重新变成双腿。   她盯着自己的尾巴:“变成腿变成腿变成腿……”   尾巴并不听话。   她又上手去按摩,捏吧捏吧,也没能把尾巴分开。   “救命!怎么变啊!”李乐游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昨天她变成人鱼的过程,基本上已经失去意识了,就是昏昏沉沉突然痛醒,已经变完了。   所以那很可能是濒死之间,身体的本能变化。   李乐游几次尝试无果,选择了老办法。她果断喊出了那句咒语,呼唤人鱼出现。   快来教教她怎么变人腿吧,不然心心念念的岸边就在眼前,却上不去。   她还想着赶紧上岸,想办法生火吃点熟食呢。   然而,这一次,熟悉的蓝绿鱼尾并没有出现。陆陆续续喊了半小时,一点动静没有。   李乐游一开始怀疑是离得太远他没听见,后面就确定他是不想来,毕竟昨晚他离开前,就说过他不会再来。   说不来还真不来啊。   那她只好用自己的办法了。   李乐游迎着一波海浪,冲上沙滩,又往干燥的沙子方向滚了几圈。   先上岸再说,说不定到了岸上,过一会儿自然就变了呢。   太阳很大,旁边的沙子晒得发烫,李乐游更是被晒得浑身难受,热得脑子都有点模糊了。   听着耳边的潮水声,非常想要回到海水里凉快凉快。   但是不行,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她告诉自己,干脆闭上眼睛默默忍耐。   就这么等啊等,尾巴慢慢失去了水分和光泽,套在身上的裙子像咸菜干搭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晒得发红脱皮。   最后干得嘴唇都裂开,一动就溢出血珠。   总觉得变成人鱼之后,没有人类耐晒了。   再这么晒下去,可能腿还没变出来,就要先被晒成美味咸鱼干。   李乐游终于还是坐起来,选择放弃这个痛苦的尝试。   然而,当她往海的方向努力翻滚几圈后,发觉了不对,定睛一看,上岸时就离她几米远的海,现在起码离她一百米远。   这对吗?这个时候退潮,还退这么远?   难怪刚才晒得神智模糊的时候感觉潮水的声音都远去了,原来是真的远去了。   奋力翻滚,李乐游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往海水方向移动,但这个时候,晒脱水的后遗症来了,她没力气了。   那条大大的尾巴,这个时候一点动不了,变成了实心铁块压在身上,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大大消耗了她仅剩的力气。   李乐游趴在滚烫的沙子上,有气无力地喊:“mo ye ka ha nie……laomu……”   虽然感觉自己说的挺大声,但传到耳边就像蚊子哼哼。   估计这是真的听不到,而且听到了,说不定他还是不会来。   这下糟了,玩脱了。   拉欧姆一大早就听到了来自那条金尾人鱼的呼唤。   但他没有理会,他已经和她说得很清楚了。   那中气十足的呼唤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   拉欧姆就安静地待在自己的珊瑚礁洞穴里,目不转睛看着一丛新搬到附近的海葵。   它有粉色的口盘和上百根看上去柔软纤细的触手,层层叠叠长在口盘周围,模样很像是他曾经在岸上看到过的一种花。   这朵海葵等待了许久,都没能遇到合适的食物经过,拉欧姆并不意外,因为他会驱赶在附近活动的小鱼小虾,所以他这里并不适合海葵生存。   如果今天在他这里找不到食物的海葵,过两天还不走,他就会手动把它搬走了。   忽然间,又一声熟悉的呼唤,被他过于敏锐的感知捕捉到。   还是她,但和之前那些活泼有力的呼唤不同,这一声过于小声,似乎没有力气了。   拉欧姆犹豫一下,还是没动,又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第二声。   刚才那一声好像也是因为他烦不胜烦而产生的某种幻觉。   安拉的脑袋忽然钻进他的巢穴,挡住了他看向海葵的目光:“拉欧姆,那条流浪人鱼怎么又在喊你了,她也太烦了,要不要我去教训她!”   他兴致勃勃地说完,他那位安静时忧郁,活动时暴躁的哥哥就把一块珊瑚礁砸到了他脑袋上。   拉欧姆还是去了,但他打定主意,要去和金尾人鱼打一架,好让她知道,他的脾气并不好。并再次告诫她不许乱说,也不能再这样打扰他。   当他循着刚才听到的声音,来到一片海岸,看到的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金色鱼尾。   似乎已经被太阳晒了许久,连鳞片的光泽都黯淡了。   “a……a……”   一阵婉转的吟唱从海面传来,李乐游沾满沙子的手指动了动。她没力气抬头,但耳边的海浪声忽然变大,极速靠近。   “哗啦!”浪头打过来,清凉的海水浇到她身上,瞬间就把她裹进了水里。   冲上海岸的浪像一只手,卷着李乐游回到海中。   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金尾人鱼一动不动,好像有点死了。   拉欧姆观察了片刻,靠近她,发现她脱水得厉害。而且她的腹部瘪瘪的,看着也很久没有吃饱了。   一般来说,人鱼除非状态极差或者遇到极端天气,很难搁浅在岸上。   而人鱼捕猎的能力,在海洋中也数一数二,想喂饱自己很容易,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一条人鱼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就在拉欧姆翻看她查看情况时,李乐游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现在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海水凉凉的,拉欧姆的手也凉凉的,他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拉欧姆……”李乐游抓住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她身上的温度比一般人鱼更高,这一点拉欧姆之前被她抱住时就感觉到了。   他不喜欢这种温度,尤其是她刚才还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手的温度变得更高,过高的温度让拉欧姆不习惯,也感到莫名的危险。   他想抽开手,但她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攥住他,而且,她哭了。   哽咽着,抽搐着,模模糊糊地对他说:“拉欧姆,我想回家。”   拉欧姆从小就对情绪敏感,那些情绪就像是不同的气味,会被他“闻”到,而被抓到人类世界的经历,长时间危险与不安的刺激,让他在这方面更加敏感。   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很容易会被感染,拉欧姆不喜欢。   幸好族人们的情绪都很简单,吃饱了玩耍就很快乐,有矛盾就生气,即便如此,拉欧姆也不喜欢和族人们太近。   这条流浪的金尾人鱼就不一样了,她的情绪太复杂了,变化得也太快,而且格外强烈,拉欧姆很难不被她影响。   此刻,她的悲伤就那么鲜明,气味尝起来苦苦的,像是他以前好奇吃过的一种生活在海底沙土里的鱼,又苦又涩。   “拉欧姆,我想回家。”她不太清醒,嘴里只会说回家,还有喊他的名字。   “……你回不了自己的族群了吗?”拉欧姆看着她难过得把自己的尾巴都蜷缩起来,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也曾经这么蜷缩在狭小的鱼缸里,看着外面陌生的世界,在心里呼喊自己的家园和亲族。   情绪的共振使得他没有强行拉开李乐游的手,甚至主动靠近了她一点。   “你的家在哪里,你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吗,我可以给你指路。”拉欧姆对她说。   李乐游清醒了点,眼泪汇进海水里:“我回不去了。”   那看来她就是因为特殊,被族群驱赶出来了。   拉欧姆安静了会儿,说:“你可以在这片海域生活,我们的族人不会驱赶你。”   李乐游感觉到他的安慰,这样的拉欧姆,又有一点未来对待她耐心温柔的影子。   “呜呜呜。”李乐游难受地往他身上靠,另一只手顺手就抱住了人鱼极具力量感与线条感的劲瘦腰肢。   拉欧姆:“……”   “你不可以这么抱我。”他才把李乐游拉开,她就脱力往海底下沉去,给人一种不管她的话,马上就会嘎巴死那里的感觉。   片刻后,拉欧姆拉着李乐游的手腕,带着她往一个方向游去。   因为没力气,李乐游连尾巴都不动了,就把拉欧姆当成拖车,把自己当成被拖的车。   “拉欧姆,谢谢你,你真好。”   她刚才往下沉是饿的,拉欧姆把她捞回来后,说要带她去抓鱼吃。 第15章 抓鱼抓鱼。   因为拉欧姆抓鱼的速度太快,李乐游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抓到的。   她就是被拖着游了一段时间,终于感觉好受了一点,想要问问他们要去哪,还要多久,刚开口喊了声:“拉欧姆……”   他忽然松开她,往底下的礁石区扎去,眨眼就拿着一条橘红色的大鱼游回来了。   “吃吧。”   这鱼死在他手里的样子很安详,可能因为他尖尖的手指直接扎进了鱼的腮部和大脑,这条鱼就只剩下尾巴微动——和刚才李乐游快要死翘翘的状态也差不多。   李乐游犹豫了一瞬,颜色这么鲜艳的鱼真的可以吃吗?但本着对拉欧姆的信任,她还是接了过来。   滑滑的鱼皮,橘红的鱼身上分布着很多深色的斑纹,倒是挺好看的。   按照她的吃饭习惯,李乐游开始埋头处理,试图将鱼开膛破肚清理一番。   而拉欧姆看她迟迟不下嘴,在鱼肚子上又摸又戳,也感到疑惑。   在“她没见过这种鱼准备先好奇地玩一下”和“她难道是咬不动”之间,拉欧姆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没在她身上感觉出多少疑惑,只闻到了困扰的味道。   连这样柔软的鱼她也咬不动吗?拉欧姆看她瞎折腾一番,默默把鱼接回来,两手一撕,轻松撕成两半。   “给你。”   李乐游被他的动作惊呆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感叹他力气竟然这么大,撕开一条半米长的鱼像撕开一张纸那么轻松,还是先震撼于刚才那一瞬间的血腥暴力。   血水很快在海水里散去,拉欧姆又把撕开的鱼肉往李乐游嘴边递了递。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都快要饿死了还在发呆。   李乐游呆呆接过鱼肉,也不撕鱼皮挑鱼刺了,直接啃起来。   入乡随俗,要入乡随俗,她对自己说。   嗯,别说,这个鱼的味道还真挺不错的,比她自己昨天抓的那条要好吃。   雪白的鱼肉入口紧致微弹,有点像是在吃鸡肉,而且刺比较少,基本都是大刺。   也是真饿了,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留下两片鱼皮一个鱼头鱼尾和鱼骨架。   海洋,一个没有垃圾桶的地方,也就代表着这里到处都是垃圾投放处。   把手里的厨余垃圾一扔,李乐游说:“谢谢你给我抓鱼,我吃饱了!”   拉欧姆:“?”   对人鱼来说,刚才那条鱼不过是个开胃小菜,他是准备让她先吃一点,恢复点体力,然后带着她再去抓几条。   “你为什么吃的这么少?”拉欧姆现在明白她的体型为什么比一般雌性人鱼小那么多了,因为她吃不饱,长期处于饥饿状态下,所以体型才会这么小。   这样拉欧姆感到更困惑了,她从前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连吃都吃不饱吗?   李乐游也是:“?”   吃这么少?她一顿吃了一条半米长的大鱼啊,鱼肉感觉都堵到喉咙口了,这还少?   “你以前也只吃这么一点?”   “这已经很多了,以前吃的还没有这么多。”她之前一顿也就是两碗饭而已。   拉欧姆狠狠皱眉:“你是抓不到鱼吗?”   李乐游点头:“对啊,抓鱼好难啊。”   但她还挺自豪呢,昨天竟然用网抓到一条,第一天当人鱼真是超厉害了!   拉欧姆听着她说抓不到鱼,却丝毫没有伤心自卑,甚至心情好到和她的鱼尾颜色一样灿烂,心情复杂地沉默又沉默。   生活在族群里的人鱼,如果没有捕猎能力,会被长辈们抚育,但她可能很小就被迫出来流浪了,没人喂养也没人教她。   “……我教你抓鱼。”拉欧姆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避免接下来被骚扰。   他很确定,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因为抓不到鱼饿肚子的时候,肯定还会呼唤他。   “哇!真的吗!”李乐游心中感叹,拉欧姆年轻的时候真是个好鱼啊。   “要怎么抓啊,刚才你抓鱼的时候我都没看清楚动作。”   “跟我来。”拉欧姆带着她靠近礁石区,“刚才那是斑点鱼,喜欢生活在礁石附近,很好抓,你可以抓这种。”   “好好好,我觉得也挺好吃的。”李乐游跟着他,仔细看他的动作,准备精进自己的抓鱼技术。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根本没用。就好像她站在数学学霸旁边看他做题,也不会明白这个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清楚了吗?”拉欧姆手里抓着一条斑点鱼问。   李乐游尝试解析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你怎么知道这条鱼躲在那个礁石下面?”   “听到了它的动静,你听不到吗?”   李乐游听不到,她这个人鱼变得并不彻底,好像就多了条尾巴,可以在海里呼吸发出声音,但像拉欧姆这样隔着老远听到细微声音的能力,她是一点没有。   李乐游痛苦:“我听不到。”   她又伤心了。   拉欧姆默默拉过她的手腕,牵着她更仔细地观察那些礁石:“那你就用眼睛看,它们的体表颜色鲜艳,会在礁石里露出一点身体部位,像这一条……”   他指着礁石缝隙里一点橘红色,猛地伸出手一掏,又抓住了一条斑点鱼,照例是给了李乐游。   “你来找。”   两条鱼尾颜色不一样的人鱼,从大片礁石上慢慢游过,李乐游瞪大眼睛,拿出玩弱智小游戏的聚精会神,不放过每一个缝隙。   “那里那里,那是不是有一条?”   “对,现在你把手伸下去,把它抓出来,像我刚才一样。”   李乐游这种时候还是很听“老师”话的,毅然把手戳进珊瑚礁缝隙里。   但,斑点鱼没抓出来,她缩回来的手臂上倒是出现了几道划伤,丝丝缕缕的血从伤口里溢出来。   李乐游摸摸伤口,失望地看着那条鱼一溜烟躲到更深处:“啊,没抓到。”   她刚才一下抓到那条鱼的身体中段,但她的手指扎不进鱼肉里,就直接滑开了。   她琢磨着,还是得搞点工具才行,比如鱼叉渔网。   拉欧姆看着她的手臂,表情已经呆滞了。   他从来没见过,会被礁石划伤的人鱼,就连刚出生的人鱼,都不至于被珊瑚礁伤害到。   他拉过李乐游挫伤的手臂,在上面摸了摸。   之前没注意,她的皮肤触感和他的也不一样,过于柔软了,没有韧性,上面也没有覆盖着一层可以保护身体的“膜”,像没有鱼皮包裹直接暴露在水中的鱼肉。   还有手指,这个手指过于圆润,用力的时候竟然没有尖利的指节伸出来,戳在他皮肤上一点伤害都没有。   干嘛一言不发地摸她手?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李乐游反手就摸他的手臂,在海水里,正宗人鱼的手感都有点滑,就像是运动过后出了汗摸起来的滑腻。   她没摸两下,拉欧姆就缩回了手,躲开了她的触摸。   这鱼真的有点双标了吧,他可以随便摸她,她摸他就躲?   但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有点苦恼。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扭头又去抓了两条鲜亮的斑点鱼交给她。   李乐游一手两条鱼拿着,听他说:“你要多吃点,吃吧。”   李乐游:“我真吃不下了。”   两人就食量问题推拉的时候,又一条人鱼游了过来,是安拉,他手里还拖着一条和他一样长的死鲨鱼,看起来是刚捕猎归来路过。   “哟,拉欧姆,又来找你的伴侣了。”安拉故意说,“你们在说什么呢?”   探头看到李乐游手里的斑点鱼,他不屑道:“这种连逃跑都不会的笨鱼,吃多了也会变笨,真正凶猛的人鱼就应该吃鲨鱼!”   他炫耀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大鲨鱼,对李乐游说:“怎么样,你吃过鲨鱼吗,一看就没吃过,给你尝一口吧!”   李乐游没听懂他过来叭叭了一顿什么,就看到他说完自顾自从那条鲨鱼身上撕了块肉给她。   李乐游可还记着他的仇,不想吃他的东西,可鲨鱼肉她是真没吃过,真的很好奇。   三秒的摇摆之后,李乐游迅速说服自己,算了,既然他都示好了,吃他一块鲨鱼肉怎么了。   她接过鲨鱼肉,好奇地尝了一口。   韧劲十足,口感奇差,味道有点怪,似乎有股异味,还很熟悉。   李乐游仔细品味回忆,突然双眼一睁灵光一闪,想起来这份熟悉的来源……是尿味!   嘴里仿佛进了公厕。   没咽下去的鲨鱼肉又吐了出来。   鲨鱼会将尿素通过皮肤排出体外,这股味道长期渗透进肌肉里,这就是怪味的来源。寿命越长的鲨鱼,肉越臭。   李乐游怪异的视线投向安拉,好奇特的口味。   她的嫌弃溢于言表,安拉对她的不识货表示鄙夷,不想和这种吃不来鲨鱼的流浪人鱼多说。   “不吃鲨鱼,难怪瘦条条这么难看。”人鱼的审美就是强壮。   安拉招呼拉欧姆:“别在这和这条丑丑的流浪人鱼玩了,该回去了。”   拉欧姆也确实该走了,他今天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太久。   “我要回去了。”走之前,他想起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游没想到他说走就要走,又听到他这么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他名字。   “李乐游。”她认真说了自己的名字。   “liuliu?”还没游远的安拉重复,问哥哥,“她说自己叫liuliu吗?”   又有你什么事,还不赶紧走!   李乐游暗暗嘀咕,很不情愿对安拉说:“你可以喊我流流。”   “流流。”拉欧姆跟着说。   “不对,”李乐游立刻纠正他,“你要叫我李乐游,是李-乐-游!”   拉欧姆:“为什么他可以叫你流流,我要叫你李-乐游?”   这个发音对他来说有点奇怪,要念得很慢才听起来正确。   李乐游:“……别管他怎么叫,反正你不能叫错。”   拉欧姆疑惑:“为什么我不能?”   他看向弟弟:“我和安拉有什么不一样?”   “哎呀!你不是要走吗,赶紧走赶紧走!”问那么多干什么!   李乐游把兄弟两个赶走了,甩甩自己手上的几条斑点鱼,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了!忘记问他怎么把鱼尾变成腿了!” 第16章 怎么把鱼尾变成腿?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看到有不少族人都带回了鲨鱼作为食物。   那群路过外海的鲨鱼,恐怕被他们抓了一半。   其实在人鱼的族群里,鲨鱼是一种比较受欢迎的食物,不只是安拉,很多人鱼都会吃鲨鱼。   如果有死去的鲸鱼,他们也很乐意分食,哪怕鲸鱼肉已经腐烂。   这样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鲨鱼肉和鲸脂能给他们提供更丰富的营养,所以人鱼们通常饱餐一顿可以三天不进食。   如果是怀孕的雌性人鱼,可能每顿都能吃掉一整条鲨鱼。   拉欧姆当然也是会吃鲨鱼的,只是他现在并没有胃口。   回到自己的巢穴,干干净净的巢穴里出现了一只海星,还有一只在他家巢穴里四处摸索想要藏起来的螃蟹。   拉欧姆将一动不动的海星和螃蟹全都捞起来丢出自己家,顺便把门口那丛粉色海葵也一同挪了个位置——挪到有许多食物的地方。   它应该去更适合它的地方,而不是在他那里浪费时间。   人鱼每天的生活就是这么普通到无聊,吃饱了就休息,如果像安拉那样精力充沛,还可以到处去玩耍,在海里撵鱼或者打架。   但拉欧姆每天最常做的就是清理自己的巢穴,然后静静待着。没有人和人鱼来打扰的生活,就是他最习惯的。   不过这两天,他的耳边有点过于吵闹。   虽然今天教了流浪人鱼……李乐游捕猎,但是她好像并没有学会,等到明天,她大概又会那样不停呼唤他了。   拉欧姆在巢穴里顺着轻柔的水流翻了个身,有些苦恼地吐了个泡泡。   如果李乐游再那样呼唤他,他要不要去呢?   可是这一天过去,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拉欧姆也没听到本该响起的呼唤。   海水里传来的声音都是族人们玩耍嬉戏还有吵架,都是他听惯了的动静,那条奇怪的人鱼……李乐游好像没有发出声音。   她今天抓到食物了吗?昨天的鱼吃完了吗?难道是又不小心搁浅了?   那么今天的李乐游在做什么呢?她在收集材料,制作工具。   人类可是会制造和使用工具的,比不上原装人鱼又怎么样,她难道就抓不到鱼了吗?   昨天在拉欧姆面前一条鱼都没抓到,他震惊的样子让她觉得有点丢脸,誓要一雪前耻。   当然还有就是,她总得吃饭吧,也不能一直指望着别人给她抓鱼。   李乐游沿着海岸,收集了树枝、椰子壳、大贝壳、木板……可能用得上的,她都扒拉到一起。   早上吃了昨天没吃完的鱼,放了太久有点变味了,中午随便吃了点在岸边捞的海藻,红色和绿色的海藻掺在一起拌一拌,非常爽口。   要是能浇点料汁,放点小米辣和蒜油就更好了。   她一边吃一边畅想,吃完继续制作工具,然后拿着工具去礁石区实战。   缺少材料制造出的工具不太好用,那个鱼叉扎下去,没扎到鱼,就直接在礁石上崩碎了。   要是能有个钢叉或者铁叉就好了。   李乐游浮上水面,把自制鱼叉放到木板上那堆杂物边,又扎到水底下摸索,不一会儿丢上来几个拳头大的贝壳。   这是她今天的晚餐,等吃完了贝壳肉,她还能把贝壳砸碎磨尖,用来当鱼叉头。   但是海里刚捞起来的贝壳太难开了,她死活掰不开,最后抡着胳膊在礁石上一通乱砸。   还砸出了礁石底下藏着的一只大螃蟹。那螃蟹身上花纹点点,体型不小,李乐游条件反射用树杈子把它叉住抓了起来。   可真抓住了,看它挥舞钳子,又不知道怎么下口。   生螃蟹还真没吃过,只吃过蒸螃蟹,而且她不太爱吃螃蟹。   “算了算了,你走吧,你不好吃。”   忙活半天,弄出来的贝肉就装满了一个手掌大的贝壳,这是她做的碗。   不同的贝肉有不同的味道,有些有股泥沙味,有些咬起来很硬,也有比较好吃的。她记住好吃的贝壳长什么样,决定下次就找这种。   李乐游仍然是按照二十年的人类生活习惯,一天三顿,天黑了就开始睡觉。   这天晚上,她没有睡在海里,而是躺在自己找到的那块大木板上。   她还在试图让鱼尾离开海水后自然变成双腿,但差点被太阳晒死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所以就折中了一下。   躺在木板上,木板漂流在海里,要是觉得干了就把尾巴放下去泡泡水,这样也不至于脱水严重。   徒劳尝试一夜,被早上的太阳晒醒,李乐游迷迷糊糊翻个身,没摸到床上的被子,反而咕咚翻进了水里。   没顶的清凉海水直接让她清醒过来,顺手在海里搓搓脸当做洗漱。   脑袋冒出海面一看,昨晚被她卡在两块礁石之间的木板,已经载着她再次远离了海岸,她只能拖着木板回到海岸附近。   她现在不敢离开海岸太远,怕找不到方向回来。稍微深一点的海域里很难找到食物,但在海岸边,她抓不到鱼还可以找其他吃的。   “欸,《李乐游漂流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早餐要吃点什么呢……”   新的一天,拉欧姆仍然没听到李乐游的呼唤。   今天早上,他终于答应了吵闹的弟弟,陪他一起去抓鲨鱼,顺便填饱了肚子。   路过之前李乐游出现的海域,他略停了停,仔细听了下海水里传来的声音。   除开那些复杂的噪音,仍然是没有捕捉到属于李乐游的声音。   人鱼们喜欢在海水里发出各种声音来表达或者发泄情绪,他们会唱歌,会和远处的族人聊天,可金尾的人鱼除了呼唤他,其余时间安静得过分。   回到珊瑚海,拉欧姆路过几条玩耍的小人鱼。   他们距离成年还有好几年,但是已经长到快两米了,尤其是两条雌性小人鱼,因为吃得多,尾巴比她们的兄弟粗一圈。   他们正在玩一条误入珊瑚海的小柠檬鲨,这种小鲨鱼对他们来说就是可怜的玩具,被他们的尾巴甩得晕头转向逃脱不了。   等他们玩够了,就会把这条鲨鱼分食掉。   看到她们,拉欧姆不自觉又想起了那条瘦弱的金尾人鱼。   她的气味闻起来应该是成年了,可她也就堪堪两米,和这两条未成年的雌性小人鱼差不多。   拉欧姆有些不安。   李乐游会不会因为抓不到鱼,已经被饿死了?   他烦闷又焦躁地甩尾巴,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去找李乐游之前,他先去了一趟附近的深水珊瑚礁,那边偶尔会有一些好吃的鱼出现。   已经到了夏季,金枪鱼会到珊瑚礁附近产卵,这个时候的金枪鱼最美味。   拉欧姆担心李乐游是不是已经饿死了的时候,李乐游从礁石里收回鱼叉,看着贝壳鱼叉上面插着的一条斑点鱼,乐得发出一阵嗷嗷声。   抓到了!终于抓到了!不枉她磨贝壳磨了这么久,又在礁石边上蹲点,找得眼睛都快瞎了。   拉欧姆带着一条大大的金枪鱼找过来时,就看到李乐游举着鱼叉和鱼叉上的鱼,趴在礁石上嗷嗷大叫。   拉欧姆没敢过去,谨慎地冒出半张脸,观察着她的状态。   他从没听过人鱼会发出这种声音。   不对,好像有听过,是安拉被水母蛰了之后,叫得异常难听。   他小心靠近李乐游所在的礁石,问她:“你被水母蛰了吗?”   “啊!拉欧姆,什么水母?”李乐游在庆贺自己来之不易的捕猎成功,看到他,马上炫耀,“你看,我抓到鱼了!”   虽然这条斑点鱼并不是很大,但拉欧姆也很为她高兴,至少,她不会饿死在这里。   而且,她高兴的情绪气味非常明显,拉欧姆被感染得也高兴起来。   “我给你带了鱼,这种鱼好吃。”   李乐游认识的海鱼不多,很巧,拉欧姆带来的这条她认识,这不是金枪鱼吗!超贵的!就是因为它的昂贵让她印象深刻,才被她记在了脑子里。   手里好不容易抓到的斑点鱼瞬间失去了吸引力,被她一下丢到木板上。   “哇!是金枪鱼,这里原来有金枪鱼吗,你特地抓来给我吃吗,拉欧姆你也太好了吧!”   高兴的气味更浓了,她好像看到他就很高兴,不只是因为食物。   拉欧姆不自在地把鱼交给她,往海水里潜:“我要走了。”   “等等等等!”李乐游连忙阻止,“我有事要问你,先别走啊。”   “什么事?”拉欧姆停下。   “就是,我想问你,怎么把鱼尾变成腿?”李乐游满脸希冀。   早就想问,但上次忘记了,又不好意思一直喊他来,毕竟还帮她抓鱼了,万一真惹他生气了怎么办。   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肯定不能放过,要问个清楚。   在明亮的日光和闪闪发光的海面上,拉欧姆清澈得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   “鱼尾怎么能变成腿?有腿的是人类。”他说。   李乐游也茫然了,人鱼没腿吗?这不对吧,他们明明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   苏薇奶奶跟她说起人鱼族,都是说他们可以自由变换出双腿。   “你还没学会吗?是不是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李乐游只能想出这个原因。   不然呢,总不可能现在还变不出腿的人鱼,五百多年就把腿进化出来了吧?生物进化哪有这么快的。   拉欧姆觉得,李乐游肯定是被有毒的水母蛰了,安拉也是,被蛰了之后会说些奇怪的话。   “人鱼没有腿,也变不出腿,我们生活在海洋里,为什么要有腿。”拉欧姆认真说,“你把鱼吃了,然后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第17章 受伤了。   五百多年前的人鱼竟然还不会变腿,那他们后来是怎么变出的双腿上岸的?   总不可能是像小美人鱼那样,找了海里的女巫用歌声换的。   自从在拉欧姆那里得知了人鱼变不出腿这个坏消息之后,李乐游就已经天塌过一次了。   但鉴于她最近天塌的次数有点多,本来这个天就已经塌得破破烂烂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因为就算幻想中的天塌了,人还是会饿,饿了就得吃饭。   仔细想想,其实上岸也没什么用,上了岸还是人生地不熟,海里至少还有熟鱼。   唯一不好的就是,吃不上熟食。   李乐游慢慢地把拉欧姆送来的那条金枪鱼撕着吃掉了,吃了两天多才吃完,最后还剩一些零碎被礁石区的小鱼们分掉。   她吃一口金枪鱼,就安慰一下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做人鱼的体验不是谁都能有的。   能这么快接受上不了岸的噩耗,和金枪鱼很好吃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以后一直能有好吃的鱼,那吃不了熟食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李乐游在这片礁石区生活了几天,就没见过其他人鱼,拉欧姆自从那天匆匆出现给她送了金枪鱼,后来也再没有来过。   ——其实偷偷来看过三次,没有露面,所以李乐游并不知道。   一次是在黄昏,他躲在不远处的水里,看到李乐游趴在一块木板上,有气无力地撕着鱼肉吃,吃着吃着就发起呆,还看着夕阳呜呜哭了几声,哭完又开始吃。   还能吃得下东西,那就不会死。   第二次是早上,他在一个礁石后面偷看,看李乐游趴在一块礁石上,神情狰狞地啃着剩下的半边金枪鱼,嘴里念着什么:“我怕什么,有本事就杀了我!”   好像在对着空气发火,甚至还抓起几个巴掌大的贝壳,对着礁石一阵“啊啊啊啊”猛砸。   不仅能吃东西,还很活蹦乱跳,应该不会死。   第三次是中午,拉欧姆远远看到她在海水里摇头摆尾,游得奇形怪状的,手里拿着金枪鱼的鱼皮在吸引路过的小鱼,像在水里挥舞着一面小旗。   小鱼群凑近时她又故意一个转身,看它们呆头呆脑追逐的模样发出笑声。   吃饱了还会玩耍,应该没事了。   拉欧姆放心了,扭头回了珊瑚海。   不知道他的到来和几次悄悄观察,李乐游看着被鱼皮吸引靠近的小鱼群,满脑子都是遗憾。   这种小拇指长的小鱼,如果能用油炸一炸,放点辣椒、盐和花椒粉,不知道多美味。   但生吃的话,它们就不太好吃了。   不是她整天就想着吃,而是现在除了考虑每天吃什么,其他的她也不用考虑了。   什么上课学习、毕业后考研还是实习、怎么找工作、未来要不要结婚买房……一条生活在海里的人鱼,哪里需要考虑那么多。   在海洋里不过生活了几天,她已经快要适应这种生活。   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师说: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这话不假。   甚至于解放天性,连一直套在身上那条裙子都脱了,就剩一件bra,也在考虑要不要借鉴小美人鱼,用贝壳代替,最后因为实在贴不上去遂放弃。   木板上堆的杂物越来越多,光是鱼叉,李乐游就做了三把。   因为堆放的东西太多,她晚上已经不再躺在木板上睡觉。   最开始,她对于海水还带着畏惧,现在已经习惯泡在里面,习惯就会松弛。   松弛就会出事。   这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被潮水带离了海岸,又漂到了茫茫海水中间,找不到方向了。   鱼类在大海中辨认方向的能力是天生的,半路出家的人鱼没有这种功能,她只能用刚睡醒的迷茫双眼,看着面前游过去的海龟。   海龟?跟着它走,能不能找到岸边?一般来说,海龟也会去岸边的吧?   李乐游用自己贫瘠的海洋知识推测,就像从前找不到路跟着别人后头走一样,跟着海龟后面游。   ——游到了海洋更深处。   下次睡觉,要把自己绑在礁石旁边才行。   她想着,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再次呼叫外援。   她都好几天没这么喊了,拉欧姆也休息了好几天,今天该理她了吧?   拉欧姆确实听到了熟悉的呼唤,但他没动。   李乐游在茫茫海中呼唤了一阵,正有些失望,忽然看到远处一条蓝绿鱼尾。   刚要喊人,就发现来的不是拉欧姆,是安拉。   每天闲的没事干的安拉,绕着她转了两圈:“你怎么又在喊拉欧姆,你又不是他的伴侣,他不会来的。”   李乐游:“喊你了吗你就来,这么闲,又叭叭地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不能像你哥一样学门外语吗。”   但好歹是个活物,问他也行。   李乐游抱怨完尝试和他交流:“安拉,你知道岸边在哪个方向吗?岸边,就是这是水,然后这是边界……”   “什么?扭来扭去的,你是被水母蛰了吗?”安拉把她翻了个身,看她是不是哪里痒痒。   突然在水里被翻了个跟斗的李乐游:“……”   “你的尾巴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从来没见过,是褪色了吗?”   安拉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青少年年纪,注意力转移也非常快,又研究起李乐游的尾巴。   “喂喂喂,你礼不礼貌啊,上手就摸!手给我撒开!”   ——   安拉心情挺好地回到珊瑚海,看到哥哥拉欧姆,顺口打了个招呼。   “拉欧姆!”   “你身上为什么有李乐游的气味,你去做什么了。”   拉欧姆凝视着他,让安拉有一点心虚,但他很快挺着胸膛自豪说:“那个叫流流的流浪人鱼,今天又喊你,我就去替你教训她了!”   “我把她打了一顿,她以后肯定不会再喊你来了!”安拉邀功。   实际上,他并没有打她,只是觉得好玩,追着她游了一阵,把她赶到了另一边的一片浅水礁石区,她当时还挺高兴的。   就像和小伙伴们玩追逐游戏,安拉也把这当成一种玩耍。   但他当然不能跟哥哥说实话,不然他哥觉得他不和他站一边,去和惹他生气的流浪人鱼玩,生气打他怎么办。   但他没想到,说了假话,也没让哥哥高兴,反而又被他揍了一顿。   “为什么又打我!”安拉觉得哥哥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拉欧姆循着海中李乐游的气味,游到了另一片靠近海岸的浅水礁石区。   这里和他之前带她去抓斑点鱼的礁石区离得有点远。   安拉动手起来没轻没重,她被伤得很严重吗?想到她都能被礁石划伤,拉欧姆觉得情况或许很糟糕。   但距离很近了,他也没感觉到海水里有李乐游血的味道。   “啊啊啊啊救命!好痛痛痛痛!”   拉欧姆立刻加快速度,来到李乐游身边。   她正在疯狂甩手,那只手上夹了一只大龙虾,她的另一只手看上去很想帮忙,但又不敢凑近,于是在一边乱划,好像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拉欧姆两岁就不会被龙虾钳住了。   他只是两只手指一掰,就轻松掰开了龙虾的巨钳,顺手丢开要去看李乐游的手,就听她又发出一声惨叫:“别丢我的虾!”   好不容易抓到的大龙虾,别给放跑了。   拉欧姆的身体反应速度比脑子快,一捞又把大龙虾抓了回来。   李乐游举着自己红肿的手,痛苦地嘶嘶,盯着大龙虾,满是报仇雪恨的食欲:“给我,我马上就吃了它!”   拉欧姆把龙虾钳子掰掉了才递给她。不然,他觉得她可能还会被钳住。   “你受伤了吗?”拉欧姆飞快打量她,没有看到严重的伤。   安拉说打了她,但她除了被龙虾钳住的伤,好像没有别的伤。   “对啊,手伤了,尾巴也伤了,还掉了两块鳞片。”   李乐游以前是受了一点伤都要马上昭告天下的人,拉欧姆一问,她立即把尾巴抱起来指给他看。   在金色鱼尾下半部分的位置,有一处不明显的小伤口,脱了两片鱼鳞。   但这不像是被安拉打的。   “刚才我游得好好的,那只龙虾突然窜出来,一钳子夹在我尾巴上。”   她遭受突然袭击,一时之间慌了神,尾巴又痛,下意识就用手去抓,然后那只大龙虾抓掉她两片鳞之后,又夹在了她的手上。   拉欧姆看看她的金色尾巴,又看看她,再一次被震撼。   人鱼的鱼尾是很坚韧的,甚至能拍碎礁石,就连人类的大船也能拍碎,被龙虾夹掉鳞片这种事,从来也没听说过。   李乐游这会儿抱着自己的尾巴心疼担忧起来:“拉欧姆,这个鳞片,掉了还能长出来吗?不会以后都这么秃秃的吧?”   她其实觉得自己这个尾巴还蛮好看的,不太希望变成一条秃尾巴人鱼。   “……会长出来的。”拉欧姆想说过两天就会长新的,但想到李乐游这么脆弱,也不确定她要长多久。   看她还是担忧的样子,他微微翻转自己的尾巴,露出侧腹下方的一片区域。   “我这里以前也受了伤,鳞片全部掉了,现在也长好了。”   还是小时候被抓到岸上发生的事,那些人类之中兴起了关于人鱼的谣言,觉得他们拥有特殊的能力,血肉也是治病的良药,所以就在他身上割了一大块下来。   那样大的伤口,愈合虽然花了很久,但最后也长好了,不仔细看的话和周围的鳞片一样,仔细看,才能发现那一小片的鳞片不太平整。   “你这个伤口很小,新长出来的鳞片会很整齐。”拉欧姆安慰她。   人鱼族群是爱美的,就连安拉这种,对于自己的鳞片都很在意。   “那就好那就好,”李乐游放心地拍拍胸口,抓着那只虾狠狠一拧,“我要把这只虾吃了补一补。”   没拧动,活龙虾竟然这么难拧。   她讪讪交给拉欧姆:“你来,这个虾分你一半哦。” 第18章 人鱼语教学。   拉欧姆没去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这样的龙虾壳多肉少,人鱼们基本不会去抓,也就只有年龄很小的小人鱼们会抓着玩。   但李乐游似乎挺喜欢,她简直像是什么都没吃过,不管吃什么之前都要先仔仔细细尝一小口,然后露出惊奇满意或者嫌弃的神情。   拉欧姆只是来看一眼她有没有死,发现没有问题后就准备走。   “你又要走啊。”   “你还有什么事?”   李乐游心说,年轻的拉欧姆真是个孤僻的人鱼,但她不是,她还挺喜欢跟人说话的,尤其是熟悉的人。   现在在这里,连个可以说话的活物都没有,她就更想让拉欧姆在这多待一会儿。   “我想跟你说话。”李乐游说。   拉欧姆不理解:“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是聊天,你平时不和别的人,你的族人聊天吗?”李乐游好奇。   “没什么好说的。”拉欧姆看她一眼,往水下钻去。   竟然这么冷漠,连话都不想多和她说一句,他们两个在未来真的成为恋人了吗?就拉欧姆这个冷淡的样子,怎么谈上的。   “等等等等,我有事,有事要说!”李乐游可不想这么快就放跑他,好不容易露一次面,这么快就想走。   拉欧姆被她喊住,又睁着一双绿里透着蓝的眼珠子瞅她。虽然态度冷淡,但一副没什么心眼的天真模样。   “我要问问你,你在海里还见过和我长得很像的人鱼吗?”   “没有,我只见过你一条这种尾巴的人鱼。”拉欧姆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弱的人鱼。”   李乐游不在意,她还觉得自己是人,只是条假鱼,肯定和原装人鱼不能比,她又不去参加海洋运动会,要那么厉害干什么。   但她还是假装生气说:“你这样说我,我会生气的!”   拉欧姆不信,因为她没有散发出生气的味道。   “没见过长得和我像的人鱼,那也没有遇到过名字和我一样的人鱼咯?”李乐游再次确认。   拉欧姆点头。   李乐游确认完毕,心说,好哇,现在对我爱搭不理,几百年后抱着我哭得不能自已。   等着吧,未来等你喜欢我了,我一定重翻旧账,问问当初是谁刚认识的时候都不想和我多说话,哼哼。   看着眼前这条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年轻人鱼,李乐游心里窃喜又得意,还有点期待。   拉欧姆不能很准确地形容出她散发出的气味,但和弟弟小时候要对他使坏的感觉很像,都不怀好意。   他不喜欢,因此也不理李乐游了,转身就走。   李乐游跟了上去。   她最近游泳的速度也是大大提升,进步一日千里,已经从机械的左右一二一,变成了上下摇摆。   “别走别走,你怎么一言不合又要走,我还想让你教我人鱼语……你看,我不会人鱼语,就不能和别的人鱼交流,那我只能一直烦你对不对?”   拉欧姆虽然没有把她甩开,但也不理她了,他长长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海水里摇曳,那个尾巴分明没有她摇动得频繁,游动的速度却比她更快,有种轻灵优雅的美感。   “拉欧姆,你教我一些常用的人鱼语,我保证,以后就不喊你了,怎么样?”   “你不肯教我,就是想让我喊你吧,之前还让我不要呼唤你,其实心里就想让我喊你,我知道。”李乐游故意说。   果然,拉欧姆生气了,这个年纪,生起气来也是一点掩饰不住,猛地扭头瞪她,肩膀都绷起来。   看他这样,李乐游不仅不收敛,反而觉得更来劲:“我以后早上喊你,中午喊你,晚上也喊你,抓不到鱼喊你,被龙虾钳住还是喊你!”   拉欧姆跟她说:“你不可以这样。”   李乐游都要笑出声了,但她憋了回去,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因此换了个表情,可怜道:“对不起对不起,拉欧姆,你别生气嘛,我也没办法,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你要是不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话说的确实真心,每天在海水里漂来漂去,她的心也像漂泊的小船无法靠岸,只有看到熟悉的人才能放松一点。   拉欧姆松下肩膀,郁闷地甩尾巴。他刚才生气地都想甩她一尾巴了,可她露出真实的可怜和对他的依赖,拉欧姆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眉毛都要打结了,究竟答不答应啊。   李乐游看他沉默太久,心里嘀咕着,今天不答应就明天,早晚缠到他答应为止。   拉欧姆答应得比李乐游想的更快更轻易一点,都没用上她的缠人大法。   所以年轻人就是抹不开脸,别人多求一求就不好意思拒绝。   他现在这个性格,和以后好不一样,肯定是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才会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好耶!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吧。”李乐游游到拉欧姆面前,双手给他在水里画了个爱心,表达感谢。   拉欧姆没看懂,还以为她要突然袭击,迅速往后退了退。   人鱼语对人鱼来说,是天生就会的,当他们出生那一刻,就会听到海洋里各处人鱼交流的声音。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他们不用教,就会知道要怎么运用自己的声音。   人鱼没有文字,习惯用声音中的情绪来表达高兴、求助、悲伤等等意思。   李乐游开始学人鱼语,才知道,这是一门比起技巧更需要天赋的语言。   一句话六个音以下,都是短句,表达的是很简单的意思。   李乐游让拉欧姆教了她觉得最要紧的几个短句,像是“救命”“岸边”“方向”“饿了”。   复杂一点的,一句话里超过七个音,就需要用上人鱼特殊的发声器官来辅助。   “你说的那个发声器官,在哪里?怎么用啊?”   拉欧姆伸出手指,在她的脖子到下颌那一块,轻点了一下。   “这里吗?怎么发出声音,啊!啊!啊啊啊?”   拉欧姆听她胡乱尝试,终于明白为什么平时在吵闹的海洋里没听到过她发出交流的声音了。   她不会。   呼唤他的那句短句,可能是她唯一会的人鱼语,还经常说得很不标准。   这很奇怪,但她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以至于拉欧姆这种好奇心稀少的人鱼都对她充满了好奇,时常默默思考她的来历与过去。   李乐游刚好也想起来了这句:“那mo ye ka ha nie laomu是什么意思呢,我知道后面那个laomu是你的名字,那前面呢?”   “……”拉欧姆却不说,一扭头,“我要回去了。”   干嘛?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越是这么遮遮掩掩,就越让人好奇。   但拉欧姆已经飞快消失了。李乐游自己琢磨了一阵,决定来做个实验。   这个短句前面可以不变,把后面那个拉欧姆换成别的名字试试,她也不知道别的人鱼叫什么,那就只能换成安拉了。   于是,很快海洋里传来李乐游疑惑又轻快的短句:“mo ye ka ha nie……anla?”   安拉这个时候在附近的海域里,和族群里几个小伙伴一起追鲨鱼,听到这个呼唤,他不可思议地停下追逐的动作。   那个流浪人鱼怎么回事,之前骚扰拉欧姆,现在改骚扰他了!   “安拉,你有伴侣了吗,她在叫你?”一个小伙伴问。   另一个赶紧说:“不对,我记得这个声音,之前这样叫过拉欧姆!”   “噢!你们两个选了同一个伴侣吗?”   安拉气急败坏:“当然没有,那是条奇怪的流浪人鱼,她不会说人鱼语!只会喊这一句!”   人鱼们的生活很枯燥,对于年轻的人鱼们来说尤其如此,有不少人鱼都听说了外海附近来了一条流浪人鱼,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安拉,不管怎么样,她在喊你,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也想去看看。”   他们把追得晕头转向的鲨鱼丢到一边,赶着安拉带他们去找那条流浪人鱼。   安拉不想去,但是这里还有三条雌性人鱼,是他的姐姐和阿姨。   她们平素在族群里可是非常霸道的,还会抢他的食物,安拉不想被她们一起追打,只好不情不愿地领着五六条好奇心旺盛的人鱼去看李乐游。   李乐游也没想到,这次念起“咒语”,竟然引来了好几条人鱼。   她面对熟人还好,越熟越放得开,但面对陌生人就有点拘束了,她妈妈以前就常骂她是个窝里横。   “哎呀,你看,她的尾巴是金色的!”   “在闪闪发亮!”   三条雌性人鱼一下子冲到李乐游旁边,把她团团围住。   李乐游早就见识过人鱼族的美貌,饶是如此,突然被水灵灵的三个大美人鱼围住,还是有点眼晕。   而且,她们可不像小美人鱼那样有贝壳遮着,就这么率性坦然,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这时候李乐游不是那个对拉欧姆口嗨的流氓了,反而很不好意思起来,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南方人,哪见过这场景。   三条雌性人鱼看着她的尾巴,眼睛亮闪闪的,对着她一阵听不懂的叽叽喳喳,美妙得像唱歌一样。   她们还伸手摸了她的尾巴,李乐游有点招架不住。   她有点明白之前拉欧姆被她抱住尾巴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了,因为尾巴自己摸起来还好,被别人触摸了感觉真的很奇怪。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尾巴,但为什么她的头发不是金色的?”   “你真的不会说话吗?你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   “她好小,像是没成年的人鱼……真可怜,瘦成这样是没吃饱吗?”   “我们带她一起去狩猎,喂她吃点食物吧?”   李乐游晕晕乎乎的,被两条比她粗好几圈的雌性人鱼牵着,往海中游去。   她回头看看远去的海岸,清醒了点,问:“你们要带我去哪?”   牵着她的人鱼回头对她笑:“*&&%¥…#@…”   无效的沟通过后,李乐游心想,看她们这么热情友好的样子,应该不是坏人鱼吧。   她把微弱的担心抛到脑后,选择相信漂亮的新朋友。 第19章 大学生vs鲨鱼。   谁说热情友好的漂亮人鱼就不会干坏事?   ——被带进鲨鱼群的李乐游痛苦地想。   他们该不会准备把她喂鲨鱼吧?   李乐游这么怀疑的同时,人已经拼命想往后退,如果现在她的脚趾还在,一定在用力抓着地。   漂亮的人鱼姐妹一股牛劲,她根本挣脱不出,就这么被她们拉着一头扎进了鲨鱼群。   她们欢呼着,发出一种类似鲸鱼,但又更加清澈婉转的叫声,叫得那些鲨鱼好像失去了方向,在水中没头没尾地乱转。   李乐游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鲨鱼,和在网络上看到的视频图片不一样,和之前一次匆匆看到的也不一样。   因为在鲨鱼群里乱游,她的尾巴擦过鲨鱼的鳍,手挥舞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好几下鲨鱼。   看起来光滑皮质的鲨鱼,摸起来手感竟然这么粗糙。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人鱼的狩猎,只是,人鱼们看上去并不紧张,他们更像是玩耍一般轻松愉快,甚至有点猫戏老鼠的感觉。   李乐游被一个人鱼牵着手,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这位人鱼负责驱赶鲨鱼,所以经常猛冲猛停。李乐游也是没想到,游泳游出了晕车的感觉。   这个时候,才体会到,之前拉欧姆带着她游泳有多么的四平八稳。   往左边一看,一条人鱼姐姐一尾巴拍飞了一条鲨鱼;再往右边看,又一条人鱼姐姐直接用手撕开了鲨鱼皮,浑浊的血水霎时充满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他们在充满腥味的海水中发出愉悦的欢笑,一条接一条地去攻击那只受伤的鲨鱼。   在这种情况下,李乐游很难再觉得鲨鱼可怕,只觉得惨。   但更惨的还有她。   他们狩猎了几条鲨鱼后,不再围拢鲨鱼群,而是让它们离去。   李乐游以为狩猎终于结束了,谁知道之前在外围驱赶鲨鱼的安拉,忽然将鲨鱼群里体型最小的一条小鲨鱼赶到她附近。   牵着她的人鱼姐姐松开她,对她露出了个鼓励和期待的眼神,指着那条小鲨鱼说了两句什么。   李乐游看出来了,她在鼓励她也参与狩猎,去抓一条。   可是,就算那条鲨鱼是鲨鱼群里体型最小的,目测也有一米五一米六了。   我一个脆皮大学生,让我去赤手空拳干鲨鱼啊?   看她迟迟不动,心急的人鱼姐妹又过来推她,还有安拉在附近发出叽叽咕咕的嘲笑声。   李乐游:“……”   不管了,先干! 第一回 合,李乐游vs小鲨鱼,追逐战。   李乐游首先冲着鲨鱼游去,鲨鱼也下意识朝她游来。   双方快要靠近时,李乐游啊啊啊大喊着扭头游走,鲨鱼也扭头逃跑,双方都很害怕。 第二回 合,李乐游VS小鲨鱼,周旋战。   双方围着海水绕圈圈,因为都不清楚对手的实力,发出试探性攻击。   李乐游伸手,小鲨鱼躲,小鲨鱼张嘴,李乐游躲,进入回合制的胶着期。   围观的人鱼们恨不得冲上来帮她把猎物拍晕,比他们刚才自己狩猎的时候激动多了。 第三回 合,李乐游VS小鲨鱼,肉搏战。   时间消耗太久,两位选手都失去了耐心,场面异常混乱。   在学习使用人鱼的甩尾与爪牙并用,没有取得有效伤害后,李乐游回归了人类打架的模式,总而言之,戳眼睛、抠鼻子!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纺锤状的鲨鱼拼命挣扎,李乐游被甩得脱手,又眼明手快地拽住它的背鳍。   那里原本就有一个伤口,在双方力的作用下,鲨鱼的背鳍被李乐游扯了下来。   受了伤后,小鲨鱼动作变缓,李乐游乘胜追击,慌乱之中双手捅进它的鳃裂稳定身体……   最终,不知过去多久,她稀里糊涂取得了胜利。   李乐游看着在水里翻着肚皮的小鲨鱼,人都傻了。真是不尝试一下不知道自己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人鱼姐妹绕着她欢呼,她们过来拥抱她,庆祝她狩猎成功。   一前一后两条人鱼把她抱在中间,李乐游感觉到被柔软的……挤压,差点发出比刚才被鲨鱼追还要激烈的爆鸣。   幸好她们很快就把她松开了,不过她们又挨个过来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脸蛋。   人鱼族群里的雌性们都是最亲密的“姐妹”与“母女”,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觅食,也一起哺育孩子,因此她们互相之间会更习惯这种表达感情的肢体互动。   李乐游不知道,她局促到脸颊爆红。不清楚是因为刚才激烈的搏斗,还是姐妹们的热情,脑子都晕乎乎的。   狩猎和玩耍结束,大家拖着鲨鱼准备回家。   作为一条流浪人鱼,李乐游当然不能和他们一起去珊瑚海。   看到人鱼们似乎准备把她一条鱼丢在这,李乐游心说你们不要以为我侥幸赢了鲨鱼就能在海中认路啊!   幸好拉欧姆之前教过她几个短语,李乐游赶紧在他们消失之前,喊道:“wu su……ana?”   这分别是“岸”和“方向”的意思,人鱼语里可能不这么用,但意思大概能传达就行。   人鱼们停下,互相讨论了几句,最后两条人鱼姐姐出列,直接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岸边。   她们的速度风驰电掣,很快李乐游就看到了岸边的礁石。   令人意外,这里竟然是李乐游最开始抓斑点鱼的那片礁石区,她之前找到的木板和做的鱼叉都还在那呢。   李乐游有点失而复得的感动,而把她送回来的人鱼姐妹在海面上婉转地喊了一句什么。   李乐游觉得这可能是再见的意思,所以也磕磕绊绊地学着她们喊了一声:“kai mer da?”   两位人鱼姐姐对视一眼,齐齐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在夕阳碎金的波光中沉入海里。   又只剩下她一个了。   李乐游转身,看到被一同带回来的小鲨鱼:“……”   她不爱吃鲨鱼啊,忘记刚才让她们都带回去了。   野海生存了好几天,已经知道食物有多难抓的李乐游,没办法浪费这么多食物。   而且她现在有点饿了。   她犹豫着从鲨鱼背鳍的伤口处,切下一小块肉,尝试吃一点。   “yue……”一块肉下口,又觉得自己也没有饿到这种份上。   舌头和喉咙,都在抗拒吃尿味鲨鱼,轻微尿味也不行。   算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放过自己。   不如放在这,等拉欧姆来了送给他吃吧!真正的人鱼好像都会吃这个,礼尚往来,好歹这也是她经过一番努力抓到的,感谢拉欧姆教她人鱼语,非常有诚意。   但是,这条鲨鱼放臭了,被李乐游当成鱼饵抓鱼,最后又被礁石区附近的大鱼小鱼齐心协力吃掉,拉欧姆也再没有出现。   倒是之前的人鱼姐妹来找过她一次,又要带她去狩猎,被李乐游感动地拒绝了。   她不想再和鲨鱼搏斗了,那天回来后,发现自己的指甲在斗鲨鱼的时候劈了,现在还在痛,实在不想再体验。   人鱼姐妹看她拒绝,只能遗憾地放弃,倒是在这陪她玩了一小会儿,还好奇地拉拉她穿在身上的bra,一个拉一个探头往里看。   李乐游双手护胸:“……”   啊啊啊姐妹你们别这样啊!   双方毕竟语言不通,交流费劲,所以人鱼姐妹很快又走了。   又过了一天,李乐游试图探索离海岸更远一点的海域,意外看到了路过的安拉。   她对安拉重复:“拉欧姆,拉欧姆?”   “你问拉欧姆吗,他最近一直待在巢穴里都不出来,连狩猎都不肯一起去了。”安拉抱怨。   以前拉欧姆还会愿意陪他一起出去抓些大型的鱼,但这几天不管他喊拉欧姆去抓什么,他都不搭理。   安拉怀疑他是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   不过他早就习惯兄弟的古怪脾气,根据他的经验,过段时间就好了。   “拉欧姆肯定是又在想一些复杂的东西了,都是人类的错,让他在岸上生了病,哪怕回到族群,也变得和大家不一样。”   李乐游:“说啥呢臭弟弟,我一个字听不懂。听得懂的那位连影子都看不到,忙什么呢最近。”   鸡同鸭讲互相抱怨了一下拉欧姆。   因为遇到李乐游,安拉回到珊瑚海后,又去看了哥哥。   “拉欧姆,今天我在礁石区那边看到李乐游,她还问起你呢,不过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他的到来偏了一下头,很快又继续看向一丛海葵的拉欧姆:“问起我,为什么?”   安拉哪知道为什么,他猜测:“可能是有事要找你?”   “她有事不一定要找我,不是还可以找你吗。”拉欧姆说,“她喊了你的名字。”   “对,太烦人了,她怎么总乱喊,拉娜他们都要取笑我了。”安拉不高兴地抱怨。   拉欧姆面无表情,把游到他面前的一条小丑鱼挥开。   他讨厌这些在珊瑚丛里穿梭,喜欢绕着鱼尾打转的烦人小鱼们。   “还好她这几天都不喊了,不然我真生气了一定会教训她的。”安拉龇牙,忽然又想起什么,怀疑地看向哥哥,“我要是教训她,你不会阻止吧?”   拉欧姆冷淡说:“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管她了。”   安拉:“你本来就不用管她,她可不是你真正的伴侣。而且她上次还能跟我们一起去抓鲨鱼呢,没有看上去那么弱,打她一下不会死的。”   拉欧姆:“……”   “你们带她去抓鲨鱼?”他都想不出能被礁石擦伤、被龙虾钳住的李乐游,怎么才能抓到鲨鱼。   而且她不喜欢吃鲨鱼。   安拉说到抓鲨鱼就来劲:“对啊,维维和拉娜她们非要带她一起去。说到上次我们抓的鲨鱼群,剩下的鲨鱼都去远海了,现在鲨鱼都更难抓了,我们准备去更远的地方抓,拉欧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你也在这个巢穴里待太久了吧,你的身上还没有长出珊瑚吗?哈哈哈哈到时候你就是唯一一条身上长珊瑚的人鱼了!”   拉欧姆:“……”把惹人心烦的聒噪弟弟赶走。   一天、两天,李乐游还在等着拉欧姆出现,但时间久了,见不到人,她莫名也生起气来。   说好要教她人鱼语的,突然就不来了,不来就不来!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第20章 讨厌。   雨水滴滴答答砸在海面,李乐游被雨滴劈头盖脸地砸了一会儿后,受不了地潜入水下。   在距离海面很近的水里,也能听到那种更沉闷些的雨声,像隔着窗玻璃听雨。   这是她变成人鱼后,遇到的第一个大雨天。   有礁石的浅水区,在这种时候变得浑浊,很难抓得到鱼。   今天她还没有吃过东西,昨天也只是简单吃了点贝壳和一条小鱼。   但她已经习惯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感觉了,毕竟饿的时候又点不了外卖,得临时去抓,但鱼又不是那么好抓的。   不是每一个礁石的缝隙里都有斑点鱼,她用鱼叉渔网各种简陋的自制工具,也不会每次都成功。实际上,失败的次数更多。   忍受饥饿对李乐游来说并不陌生——上了大学早上没课又懒得起来吃饭,基本上都是忍着饿躺在床上刷手机。   如果放假也待在寝室里,又没有室友带饭,那她挨饿的次数就更多了。   虽然这会儿饿了,但李乐游还是躺在海水里拍着肚皮,随着水波徜徉起伏,没有一点要去觅食的意思。   今天不适合抓鱼,因为她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阴沉沉的天气让她想家,又没有人说话。   昨天她开始对着自己的食物说话。   一条身体扁扁鱼鳍长长的黑灰色鱼,不管她说什么,这鱼都只是张着嘴,死鱼眼斜视着她,闪着诡异的光。   还有一个扇贝,给的情绪价值多一点。   它突然从她身边游过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扇贝游动是用两片壳啪嗒啪嗒开合,李乐游跟着它,说一句,扇贝就啪嗒啪嗒,像给她鼓掌一样,让李乐游有一点欣慰。   最后,扇贝肉少但味道还行,美中不足的是少了蒜蓉和粉丝。   “再这样下去,我该不会患上精神疾病吧?”李乐游自言自语。   其实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主动呼唤拉欧姆,但最后都因为赌气放弃了。   水面之上隐隐传来雷声。   李乐游忽然钻出水面,一抹脸上的雨水,看向远处低沉密布的雷云。   和她穿到这里那天很像,要是凑近了,会不会再次穿越?   这个念头一出,李乐游心中生出微弱的期待,没有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好些天的岸边,朝着海上雷云追去。   等到凑近了,她发现海面上有一艘大船,形制非常古老的大帆船。   而且,她看到了好些天没见的拉欧姆。一切仿佛真的是穿越那天的重现。   只是多了个安拉,安拉和拉欧姆在附近的浪潮中若隐若现,观察着那艘船。   隔着风雨和海浪,李乐游都听到了那艘船上有人高喊:“是海妖,它们出现了!”   这声音中既有恐惧又有欣喜。   嘈杂的声音中,有人高呼:“等它们靠近,准备好网!”   很奇怪的,明明有不近的距离,但李乐游听得很清楚,甚至她感觉自己还听到了安拉嘲讽不屑的笑声。   沉闷的雷声之下,海中骤然响起人鱼的吟唱。悠长的,宁静的,却引来了狂暴的海浪。   安拉伸手招来风暴,而拉欧姆升起海浪,他们共同冲击着那艘大船。   “安拉”在人鱼语中意为海上风暴,和“拉欧姆”的引起海浪互相对应。   他们拥有的特殊能力,非常符合人类对海妖的想象。   在海中,他们仿佛无所不能,但到了岸上,就只能任人鱼肉。   李乐游忽然想起来,在后来拉欧姆的城堡中,那个因为好奇翻看拉欧姆生平的下午,她曾经看过一段记载。   充满岁月气息的纸张上写着,几百年前有一个时期被称作“寻宝黄金时代”,那时人鱼被当做海里的黄金,引来无数“淘金人”。   他们的美貌、长寿、特殊的能力,还有稀少的数量,都成为了被觊觎的原因,当时许多人把人鱼的血肉当成可以治病甚至延长寿命的良药,狂热地想要捕猎人鱼。   于是一艘又一艘的船驶向大海,带着淘金人暴富与长生的渴望。   而后来的拉欧姆在采访中说,他之所以带着族人离开海洋,去到岸上,就是为了不让族人陷入被捕猎的境地,同时也为了终止人类一方无意义的死亡。   “人类和人鱼是一样的,拥有相同的感情,我并不讨厌人类,对于人类的世界,我始终充满好奇和向往,岸上会是我们的第二个家园。”   因为发表了这样的讲话,拉欧姆成为了“和平大使”,感动了不少人。   而此刻,这位未来的“和平大使”,就像李乐游之前看过一次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掀起巨浪,重重朝大船拍下,把大船拍得稀巴烂。   连离得近的李乐游也不能幸免地被浪头掀飞出去。   “拉欧姆,那个在海浪里翻跟头的家伙是李乐游吗?”安拉问旁边的兄弟,发现他也在看着那边。   “嗯。”这片海洋里,除了她还有哪条人鱼有这样金灿灿的尾巴。   “她怎么跑来这里凑热闹了,不管她了,我要去海里把那些落水的人类都咬死!他们的船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了,必须给他们惨痛的教训!”安拉眼露凶光,“你要是不乐意看就先走吧。”   他知道兄弟不喜欢做这种事。   拉欧姆一句话没说,从他身边游开了。   这次海浪平息得很快,只剩下天空盘踞的阴云。   李乐游扒拉了一下漂到自己旁边的船板,又抓到一个发黑的木头箱子。   刚想打开来看看,不远处忽然冒出来一个棕色的脑袋,那是个落水幸存的人。   对方看到她的时候,明显一愣,那张还残留着惶恐的大脸上绽开惊喜:“人鱼!”   对哦,我现在也是他们的抓捕目标。   李乐游反应过来,但她并不怕。   只要往水里一钻,游到很深的海里,这个还穿了一身中世纪贵族服饰的男人,又没有潜水设备,还能跟上去抓她吗。   她可是徒手干过鲨鱼的人,她才不怕!不怕的李乐游把木箱子一推,飞快扭头往深海里游。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李乐游惊愕回头,看到海里溢出的血,还有分开血水的蓝绿色鱼尾。   拉欧姆像之前给她撕开一条鱼那样轻松,又抛下手里的东西,来到她面前。   “你在这里,是想要接近这些人类,和他们交流吗,那你就要失望了,因为他们都会被杀死。”   李乐游目光发直地看着尸体:“……”   这个场面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重口了。   几乎是眨眼间,拉欧姆就凑到了她的面前,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凑她这么近,近到李乐游都能看到他眼睛里倒影出的自己的影子。   “李乐游,你知道吗,比起人鱼,你更像人类。”   李乐游的心脏咚地一跳。   而拉欧姆看到她有点被吓到的样子,又凑近了点:“你看着我们,像是在看奇怪的生物,你总在岸边徘徊,是想去到岸上人类的世界吗,我猜想,你在人类的世界长大,更熟悉亲近人类,是不是?”   这一刻的拉欧姆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纯真好骗的小人鱼,眼珠子幽幽冷冷的吓人。   被他这样逼视着,李乐游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讨厌人类,讨厌一切和人类有关的东西。”拉欧姆说着,终于退了退。   他若无其事地吓唬完她,突然又说:“mo ye ka ha nie在人鱼语中的意思是‘我唯一深爱的恋人,我需要你’。”   李乐游刚找回自己的声音,想针对他刚才的“讨厌人类”论说点什么,又被这句突然的解释砸得哑口无言。   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拉欧姆好像说完了,准备离开。   “你给我停下!”李乐游从刚才屏息压抑的胸腔里吐出一句,“你刚才说那些话,是故意在吓我吗?”   “如果你会对我的话感到恐惧,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拉欧姆头也不回说。   李乐游瞬间生气了:“想赶我走?你叫我走我就走,凭什么!”   “那句话我不会再说了,我才不需要你,永远都不需要你!”   拉欧姆扭过头:“你本来就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任何一个可以给你提供帮助的对象。”   可以是安拉,也可以是任何人鱼。   “……你怎么这么讨人厌?”李乐游气得不停吐泡泡。   有人帮助当然最好,没人帮她也可以活下去。如果心里会想要依赖什么人,当然是因为他特殊。   李乐游指着他气呼呼问:“讨厌在人鱼语里怎么说?”   拉欧姆也瞪着她不吭声,半晌后却仍然回答了她:“kalu……”   “kalu拉欧姆!kalu拉欧姆!kalu拉欧姆!我以后只会这么喊了!”李乐游说。   安拉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都顾不上做自己的事,疑惑地看着两条人鱼在海里对峙的模样。   “你们在吵架吗,她一直在说讨厌你?”安拉看到不远处的尸体,又疑惑,“你杀死的,你不是不喜欢做这种事吗。”   拉欧姆没理他,只盯着李乐游,也气道:“kalu,李乐游。”   李乐游:“你有病啊,跟我说什么人鱼语,直接说讨厌我不就行了!”   拉欧姆也是气傻了,闻言扭头就游走了,游动时鱼尾搅弄起的水花都比平时更大。他一走,安拉也跟着走。   李乐游重重拍了一下水面。   这条人鱼怎么回事,刚认识的时候温柔体贴好说话,没多久就突然变了,脾气阴晴不定,心思捉摸不透的。   还以为他以后变得那么分裂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原来年轻时候就这样! 第21章 心里的小鱼。   “啊啊啊kalu拉欧姆kalu拉欧姆——”   李乐游对着海面大喊,气得连漂过来的溺水者尸体都没那么怕了,顺手用木板将那具棕色皮肤的中年男性尸体推远。   这次的船比上次的要大,附近的海域上漂着很多东西,又有一个木箱子漂到李乐游面前,被她迁怒地拍了一下。   木箱的盖子啪地被拍开,露出里面的腌鱼、风干的熏肉、燕麦面包,甚至还有两枚快要脱水干瘪的水果。   李乐游:“?!”   开到宝箱了我?   她转怒为喜,大喊一声扑过去抱住木箱子——好多吃的,是人吃的东西!   沉浸在意外的惊喜中,李乐游瞬间把讨人厌的拉欧姆抛到脑后。   她快乐地掏摸着进水的木箱子,把每一个还能吃的食物都拿出来看看闻闻,又迫不及待地把那块梆硬的面包拿出来啃了一口。   虽然口感不好,但仍然很感动,多久没吃过面包了都。   还有鱼干和肉干,是加了香料风干,又稍微烤制过的。   咬一口,太干了,但那种柴火气浸润到肉丝里的香味,给人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李乐游嘴巴塞得鼓囊囊的,看着海上那些狼藉碎片,眼睛发光。   这艘船很富裕嘛,肯定不止这些东西吧。   她迅速动起来,把能看到的木箱子和各种木桶容器都收集起来,一一打开查看。   再次收获熏干的食物两份,以及鱼干一桶。   一大块用作船帆的布,上面还连着绳子,收起来!   碗和盘子,很好,收起来!   还有网,比她上次找到的破破烂烂需要缝缝补补用的网好多了,不愧是准备用来抓人鱼的,这么结实。   用来捞鱼一定能提高成功率吧。   不知疲倦地把周围全部搜索了一遍,李乐游连对尸体的恐惧都一起克服了,在尸体身上寻找能用的东西。   别说,还真找到了些好用的工具,最令她高兴的是搜到了两把匕首,有一把上面还镶着彩色的宝石。   直接把放匕首的皮质腰带从尸体上扯下来,这样就方便携带。   还有小贴片小铁钩之类的也很有用,以后切鱼肉切海藻和开贝壳都方便多了!   另外竟然还有两个玻璃瓶,在水里沉沉浮浮被李乐游一把捞起来。打开瓶盖嗅了嗅,有股葡萄酒的香味。   尝一口,有点涩口,酸酸甜甜。   这和葡萄汁饮料有什么区别。   许多食物都不好保存,李乐游决定先把它们吃掉。   面包肉干配葡萄汁,就当庆祝这次的拾荒收获,庆祝人鱼李乐游又在大海里存活了一天。   “嗝……嗝呃……”   李乐游横躺在木板上,看着天上分开的阴云间隙里,露出金黄色的霞光。   她一会儿看看天上金灿灿的光,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尾巴上反射的金光,发出傻乎乎的笑。   尾巴在木板上啪嗒啪嗒甩,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些没人能听懂的胡话,醉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她喝的时候也没料到,“葡萄汁”能把人喝醉。   没过多久,李乐游完全醉晕过去,整个身体慢慢从木板上滑到水里。   听到她之前那一堆奇怪嘀咕,被吸引过来在附近观察的人鱼,在她往海底越沉越深的时候,终于露面。   拉欧姆把失去意识的金尾人鱼拉回到浅水层,迟疑地晃了晃她的身体,但李乐游一动不动,对他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人鱼是很警惕的,他们拥有短暂且浅层的睡眠,如果一条人鱼怎么碰都没反应,多半是重伤或者死了。   但拉欧姆不敢断定李乐游的状态,毕竟她哪里都那么奇怪,不能用他过去的常识判断。   一手拉着毫无知觉的李乐游,拉欧姆浮上水面,看到她收拾到木板上的一大堆东西,还有上面残留的食物和残渣,聪明的人鱼哪里还猜不出她刚才是吃了人类的食物。   拉欧姆当然是知道人类的食物的。   小时候被抓上岸生活在鱼缸里那段时间,人类会出于好奇往缸中丢下他们自己吃的食物,观察他的反应,所以他吃过不少。   但酒这种东西他还真没有尝过,海洋里也没有酒。   对李乐游这种醉酒的状态,拉欧姆找不到原因,只能猜想她是不是吃了奇怪的东西中毒了,就像族人不小心吃了海里的毒水母。   他隔一会儿就检查一下李乐游的情况。   看她还有没有在自主过滤海水呼吸,心脏还有没有在跳。   李乐游的意识失去的太彻底,如果不拉着,就会像石头一样往下沉,所以拉欧姆不得不一直拉着她。   但她喝醉了之后,身体又比平时更热一点,拉欧姆觉得牵着她的那只手发烫,像在太阳底下晒了太久,只好过一会儿就换一只手牵她。   期间,李乐游的木板和杂物们随海水漂远了,拉欧姆顺手给她拖了回来。   既然她特地收拾好堆放在这,万一醒来发现没了,肯定要难过。   天黑下来,李乐游还没有醒。海水变得昏暗,四周只剩下李乐游的尾巴好像还在散发着太阳的余晖。   这个颜色在海里太过醒目,很不安全,幸好这一片是他们族群的领地,为了保护幼小的人鱼,大型的凶残猎食者都会被驱赶,像是虎鲸群。   而族人们喜欢猎杀鲨鱼,不仅是为了吃,也是为了安全。所以她才能平安地生活在这里。   想起不久之前和她吵架的情景,拉欧姆抿了抿唇。   关于李乐游和人类的渊源,他早就有所猜测,这些话他之前并不准备说出来,但这几天就是莫名的不开心,看到她后控制不住就说出口了。   他并不想吓唬她,可她真的因为他几句话露出害怕的神色,他又觉得更加不高兴。   拉欧姆很聪明,他可以想清楚出现在大脑里的疑惑,却解不开出现在心里的情绪。   那些微小而繁多的情绪,如同千千万万条成群结队的鱼群,而再厉害的人鱼也不能把它们全部抓住。   为什么要对李乐游生气呢,不知道。   族人们从不给他投射那么多复杂微妙的情绪,很多从前没有过的情绪是李乐游反射给他的。   不想被她影响,但思绪并不受控制,看到在珊瑚丛里游弋的金色小鱼也会忽然想起她。   忍不住为她担心,可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属于他们的族群,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只是因为她最开始就对他流露出的依赖吗?   因为她藏在每个表情和动作之下,让他感觉到的,自己在她那里的特殊吗?   拉欧姆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变化,他感到焦躁,像预感到危险,又不清楚危险在哪里。   脆弱的,会被礁石划伤的人鱼伤害不了他,他也可以不管她。   拉欧姆忽然松手,还在沉睡的金尾人鱼又往海里沉去。   远处游过来一条翼宽两米的鳐鱼,它好像被金灿灿的鱼尾吸引,朝着那边潜去。   ……   片刻后,拉欧姆潜到海面,把死掉的鳐鱼重重丢在李乐游放杂物的木板上。   年轻的人鱼湿漉漉的,脸颊微鼓,和自己生闷气。   泡在水里的那只手忽然传来痒意,他低头看,李乐游闭着眼睛在挠手腕,挠到他手上来了。   甚至她的脑袋,也像找到了依靠的方向,抵在了他的腹部,毛茸茸的头发都贴缠在他身上了。   拉欧姆:“……”   “*&%¥#@……”她发出梦呓,手抱上了他的腰,而且尾巴总想往他身上搭。   拉欧姆把热乎乎的人鱼推开,但滑溜溜的鱼尾互相摩擦的感觉异常奇怪,让他浑身不自在。   李乐游还在做梦,梦中她想把腿搭在自己的玩偶身上,但是好奇怪,腿怎么都搭不上去,两条腿好像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我腿呢?她迷糊地睁开眼睛,目光先虚散地看到了一截覆盖着柔韧肌肉的腰,上面还生长着蓝绿色的鳞片,在不甚清晰的视线里散发出孔雀蓝的眩光。   “嗯?”她疑惑地,顺着这条被自己抱住的尾巴往下看,看到颜色界限分明的两条鱼尾靠在一起。   但只看了一眼,眼前就被什么蒙住了。   凉凉的东西盖住了她的眼睛,于是李乐游又顺势闭上眼睛,脸也磕在那东西上睡了过去。   清晨,靠近海岸的一片礁石中,李乐游猛然惊醒,第一反应是赶紧找自己的辛苦积攒的东西。   还好,她的全副身家好好的在大木板上放着,就在她身边,一眼就看到了。   木板被绳子系着,连在附近凸起的礁石上,她的腰上也有一圈绳子和木板连在一起。   昨天……是昨天吧,她就在大海中睡过去了,而现在,身处的是另一片礁石区。   沙子是白的,水清澈到形成一种清凉的浅绿色。   不用想,肯定是有人把昏睡过去的她带到这里来的。   而这个细心到连她收集的东西都一起带来的“人”是谁,她回忆起中途醒来一次看到的熟悉鱼尾,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kalu……讨厌拉欧姆。”李乐游低低地咕哝。   她解开腰上的绳子,发现木板上还有一条死鳐鱼。   干嘛,才和她吵架,又给她送鱼吃,这算是求和吗?   李乐游用匕首划开鳐鱼,尝了一口。   有股和鲨鱼相似的尿味。   “……”努力咽下这口肉,李乐游又重复了句,“讨厌拉欧姆。”   清澈的海水轻柔拍打着礁石,也轻轻冲刷着礁石后的蓝绿鱼尾。   拉欧姆静静靠在礁石后,听着不远处李乐游的嘀咕。她嘴里说着讨厌,然后气哼哼地又吃了第二口鳐鱼肉。   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她为什么能同时散发出生气和高兴的气味? 第22章 三章合一。   李樂游勉强吃了三口鳐鱼肉,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转身去翻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存粮,啃了两条干鱼和肉干。   吃饱后,她在这片新的礁石区域考察了一下?,对这里?还算满意,于?是?准备在这里?给自己做一个“家”。   一直居无定所也不是?个办法。   她精心挑选了一处由几个大礁石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呈椭圆形,大约有九平左右的空间,清澈的海水在这里?汇聚成一块平静的小水潭。   李樂游费劲地把大木板拆成一大一小两块,侧着运进去。   大的那块木板悬空卡在礁石中部,堆放那些不能泡水的东西,一块小的木板就当成“门”卡在进出的缺口处。   这样她晚上在这里?面?睡覺,就不会再被冲走了,顶多就是?在这一小块地方打圈圈,省得每次都得把自己绑着。   被拉欧姆气得吵了一架之后,她前几天那种孤单灰暗,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覺反而奇怪的消失了。   这样大太阳的晴朗天气,李樂游干劲十?足地布置自己的新家,甚至把那块做船帆的布撑起来,固定在两块礁石上面?,盖住了悬空木板,做了个可以遮阴挡雨的“屋顶”。   她在水里?扑腾,又在礁石上蛄蛹,爬上爬下?,好半天才建好了自己简陋的新房。   李樂游左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愉快地拖着一块割下?来的網去抓鱼。   她切了很多已经开始发臭的鳐鱼肉放在網里?,用来当鱼饵。   心情?愉快可能对做事?有加成,称手好用的工具大大助力了成功,李乐游最终收获了一網兜的大鱼小鱼,堪称这些天捕猎行动中最大的一次丰收。   但是?,抓不到鱼苦恼,抓到太多鱼也苦恼。   吃不完,这里?的天气又炎热,放着很容易坏。   全部放在網里?面?养着,它们会互相啃咬,又因为冲撞渔网弄得遍体鳞伤,很快就翻起肚皮。   最后那一桶没吃完的鱼干启发了她,李乐游琢磨着可以把吃不完的鱼全剖了,晾在礁石上尝试晒成鱼干,这样或许能保存得更?久一点?,用来当应急干粮。   抄着匕首和几块铁片,李乐游找了个合适的礁石当工作台,开始杀鱼。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杀鱼杀到一半,看到鱼满身血跳起来就吓得不敢碰的菜鸟,如今的她,杀鱼不眨眼。   “我好厉害啊。”李乐游骄傲地自言自語。随手把掏出来的鱼肠丢开。   鱼肠堆积得多了,引来了海鸟。   这些嘎嘎叫的白鸟们落在附近,胆子大点?的会凑近来叼鱼肠,胆子小点?的就在附近的礁石上拍翅膀,等着她離开。   李乐游看了,特意把鱼肠丢远一点?给它们吃,还有网里?面?特别小的一些鱼。   但是?,生活是?残酷的,好鱼没好报,这些被她喂了一顿的海鸟趁她不在,转头就当起小偷。   李乐游勤勤恳恳收拾新家,把底部的小石头清理了丢出去,忙活完准备来给小鱼干翻面?,赫然看到礁石上排列整齐的小鱼已经快被海鸟叼光了,只剩下?一小部分。   她简直天都要?塌了,半天白干!气得直挺挺倒在海里?,又猛地爬起来,赶鸟。   赶鸟赶了半天,最后她干脆把剩下?那些鱼给吃了。   晒鱼干的计划中道崩殂。   躺在自己的新家里?,李乐游苦思?冥想到半夜,决定明天尝试晒鱼干的时候把网盖在上面?,用大石头压住,这样那些小贼鸟就叼不走鱼干了。   或者她可以干养殖,再在附近用礁石围一个区域出来,哪天收获多,就把吃不完的鱼养在里?面?,这样没收获的时候有个“鱼塘”在,也不会挨饿。   计划很好,但赶不上变化。   半梦半醒间,李乐游感覺身下?的水好像在变浅,但她当人?类时习惯睡得很死,根本就醒不过来。   到了早上一看,天杀的,她的新家,由几块礁石合围的区域里?已经干掉了,只剩下?一片小水洼,是?她昨天清理石头弄出来的,现在她就泡在这个凹陷中间。   退潮!又是?退潮!明明昨天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位置距離海岸很远,就算退潮也不至于?退到这里?的。   此?时她真的很像个绝望的老师,只想质问这个浪潮,你为什么退步这么大!   李乐游坐在勉强打湿自己尾巴的小水洼里?,崩溃地猛抓一阵自己的头发,最后认命地去拉开“门板”,从?缺口爬出去,对着外面?远去的潮水,匍匐前进。   匍匐……算了好累爬不动了。   李乐游趴在那,喊:“拉欧姆!拉欧姆!拉欧姆!”   喊出了怨气,喊出了节奏,喊来了海浪。   “a——”有一股浪逆潮而上,把她卷进海里?。   李乐游看见了海水里?的蓝绿鱼尾。   “我要死了!”她大喊。   拉欧姆游近了点?,反驳:“没有。”   李乐游立即说:“我的心死了。”   她哀怨地质问面?前的海洋原住民:“怎么总是?一退潮就退这么远?这真的合理吗?”   昨天她还想着自己已经习惯这片大海,今天大海就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她对它的了解还不够多。   拉欧姆也想问,为什么,每次退潮她都能搁浅,对人?鱼来说,对潮水涨落的熟悉是?与?生俱来的,嗅到潮退的气息,他们就会離开海岸。   “昨天是?这片海半个月一次的大退潮,每次大退潮都会退很远。”拉欧姆说。   见李乐游望着她做的那个小窝满脸懊恼,拉欧姆又告诉她:“明天潮水就会涨回去。”   “那我今天无家可归了。”李乐游心想,它总这么忽然退潮也不行啊,万一下?次又这样,喊不来拉欧姆,她不是?就干死了。   说起这个,李乐游突然阴阳怪气:“咦,好奇怪,有些人?鱼不是?不理我了,不管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拉欧姆一扭头,李乐游就知道他这是?又想跑了。   她一个蓄力,忽然朝着他一个猛冲,甩了他一尾巴。   这个动作还是?上次和人?鱼姐妹们去狩猎鲨鱼学到的。   由她做出来,杀伤力不大,但挑衅意味十?足。   拉欧姆突然被袭击,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你攻击我?!”   “攻击你怎么了,你也可以来攻击我啊!”李乐游抬起下?巴。   敢打她一下?,脆皮就来个大出血给他长长见识。   拉欧姆冷着脸,朝她游过来。   李乐游已经看穿他的色厉内荏,根本不怕他,反而趁机抱住了他的腰,对着他的腰部两侧一阵戳捏。   拉欧姆还在犹豫要?不要?轻轻给她一下?作为警告,就被这意想不到的动作,捏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他顾不上那么多,飞快从?李乐游手底下?逃出去,恼怒地再次发出宣告:“我不会再来了!”   李乐游被他刚才的叫声逗得直乐,心情?愉快地叉着腰:“不来了?那你之前答应教我人?鱼語的,也不教了?刚才那就是?你说话不算话的惩罚!”   拉欧姆说:“是?你喊安拉的名字,你不需要?我。”   李乐游比他更?大声:“我为什么喊他,是?因为喊你你不来!”   而且她就喊了一声,他该不会这就生气了?然后就一直不理她?好小气的人?鱼!   “而且我又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问你你又不肯说!”   “你真的不知道吗,那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拉欧姆不信。   “……一个快死的讨厭臭老头教我的。”   年老的人?鱼,她的长辈吗?拉欧姆想。   李乐游在面?前的人?鱼身上,投射了对年轻拉欧姆和年老拉欧姆的双重生气。   但说完这话之后,她发现拉欧姆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不是?错覺,脸好像绷得也没那么紧了。   两条人?鱼观察着对方,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李乐游先瘪了瘪嘴说:“我饿了。”   “我抓不到鱼。”   她在骗人?,拉欧姆看到了,她用人?类船上的网,网了很多鱼,还在喂海鸥。   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一些。   但拉欧姆没有戳穿,他往深海中游去:“跟着我。”   李乐游心里?哼了声,心想,还不是?要?带我去抓鱼吃。她追上去问:“那你要?带我去哪抓鱼?”   拉欧姆带着她去抓鲨鱼。   看到拉欧姆领着她目标明确地往那三条鲨鱼游去,李乐游赶紧阻止:“停一下?停一下?!你要?抓鲨鱼?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抓鲨鱼!”   她伸手捞拉欧姆的尾巴,被他迅速滑开。   “拉欧姆!我不要?吃鲨鱼,你听到没有!”李乐游抓狂。   拉欧姆游在前面?,看她这样,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   “就去抓鲨鱼。”他語气轻快地说。   他是?故意的,在报复她刚才的行为。   李乐游磨牙,追上他,在他靠近鲨鱼时,她勇猛地一把抓住鲨鱼的鼻头和吻部,把它推开。   “快走!快逃,别被他抓住了!”李乐游大喊。   被抓住了她就得吃鲨鱼了。   这片海域里?从?来都是?被人?鱼抓的鲨鱼,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一条人?鱼要?抓他们,另一条人?鱼拼命阻止。   不过它们并?没有辜负李乐游的努力,最后成功逃跑了。   当然,拉欧姆也没有很认真地去抓,更?多时候,他故意在吓唬李乐游,引着她疲于?奔命,等到把她累得气喘吁吁,他才停下?。   “哼,怎么……怎么样,有我在,想抓鲨鱼……不可能!”   拉欧姆眨眨眼,转身一头扎进海水更?深处。   李乐游还以为他要?抛下?自己了,顾不得累,赶紧追上去。   拉欧姆放慢了速度,讓她追了上来,但又始终保持在讓她抓不到的距離。   到了更?深的水域,光线几乎要?消失了,李乐游看到拉欧姆飘荡的头发与?鳞片上,开始散发出点?点?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美丽又梦幻,像深海的水母,又像陆地上夏日的萤火虫。   但美丽只是?附加价值,他们在深海中可以散发出的这种荧光,是?为了捕猎。   李乐游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光。感觉自己这条人?鱼像个低配版,要?什么功能都没有。   就在她查看自己能不能发光时,拉欧姆猛地冲向一个靠近的黑影。没一会儿,他抓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旗鱼浮上来了。   回到有光的浅海,拉欧姆很自然地招呼她开饭:“吃吧。”   甚至没忘记先把鱼皮和鱼肉撕开。   但李乐游看到这个旗鱼的第一反应,是?去掰它头上那根长长的剑颌。   “这个像一把剑一样。”掰不动,求助拉欧姆,“你能把这个拆下?来给我吗?”   拉欧姆:“……”   饿了,但看到食物还要?先玩,她真的有成年吗?   李乐游:“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很稀奇好不好。”   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旗鱼的剑,这么直这么长!谁会不想要?拿起来玩一下?。   最后当然是?拿到手了。   旗鱼的味道也挺不错,鱼肉白中透粉。鱼腥味什么都不说了,现在只要?没有尿味,李乐游都能接受。   她吃得很斯文,但拉欧姆就不一样了。   李乐游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进食,乍一看上半身和人?类很像的人?鱼,在进食的时候,那种动物性就变得非常明显。   他的手指会变尖锐,轻松从?鱼肚子上抓下?鱼肉,而吃的时候,嘴边都会沾上血,那么大的一块鱼肉卷进嘴里?,感觉都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了。   李乐游自己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睛不停往他嘴里?瞧。   在白粉色的鱼肉中,偶尔能看到他嘴里?有尖利的牙齿,将鱼肉的经络撕开。   还有略长的舌头,刮过鱼肉表面?的时候,舌头上好像有一层倒刺,像竖起的小鳞片,简简单单就把鱼肉刮碎了。   李乐游看呆了一阵,回神后敬畏地咽了一下?口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嘴里?,就是?个绞肉机啊。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拉欧姆拿着一块鱼肉,停止进食,舌头舔了一下?唇边的血液,神情?疑惑。   “没、没什么……就是?我吃饱了。”李乐游收回目光。   拉欧姆看向她面?前只少了一点?的鱼腹,抬手把手上那份肥腻的鱼肉递给她:“不够,你要?多吃才会长大。”   “发育都停止了,吃再多也不会再长了吧。”她嘀咕。   但她不吃,拉欧姆就一直盯着她,所以她又趴在那条旗鱼身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肉丝,给旗鱼制造轻伤。   其实平时能抓到鱼的时候,李乐游不用人?劝,自己也会吃很多,吃到撑得想吐为止。   这样消化久一点?,一天就可以只吃两顿。   但在拉欧姆面?前,她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懂事?”,要?他来催着她多吃一点?。   吃到肚子溜圆,李乐游捂住嘴,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剩下?的半只旗鱼。   她结束进食,还以为拉欧姆也吃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他吃饭的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一撕一条手臂长的肉,塞进嘴里?两三口就吃完了,那么大一条鱼,最后竟然都没剩下?。   原来真正的人?鱼食量这么大,那么多肉他们吃哪去了?   李乐游费解地盯着拉欧姆的腰,怀疑的目光挪到他的尾巴。   难道说,他们的胃是?在尾巴上吗?不然为什么肚子都不会鼓起来。   还在进行最后扫尾的拉欧姆,忽然看向远处的海面?,突兀地静止了,侧过头像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舒缓的、长长的调子。   虽然听不懂意思?,李乐游也能感觉到里?面?温和的意味。   这一声过后,拉欧姆又没事?似得吃掉了最后一口鱼肉。   “你刚才在说什么?”   “春天出去寻找伴侶的族人?们回来了,在和大家打招呼。”拉欧姆简单地说。   李乐游对这个很感兴趣,追问:“仔细说说呢,你们是?怎么寻找伴侶的?”   拉欧姆沉默一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李乐游理直气壮。   “当我们步入成年期,就会在每年春季离开族群,去寻找伴侶,如果找到心仪的伴侶,就会进入成熟期。”拉欧姆说。   人?鱼的族群是?雌性领导,雌性人?鱼出生在这个族群中,一生都不会离开。   而出生在族群中的雄性人?鱼,会在成年期开始巡游海洋,在其他的族群中找到自己的伴侣。   找到心仪的伴侣后,他们就会由亚成年期彻底进入性成熟期,和伴侣相伴一整个春季,又在夏季告别。   雄性人?鱼会回到自己原来的族群,直到下?一个春季的到来,再次和伴侣相会。   一年相伴一季,这就是?绝大多数人?鱼伴侣的相处方式。   也有极少数的雄性人?鱼,会因为不想离开伴侣,选择脱离自己长大的族群,进入伴侣的族群。   只要?能得到那个族群领导者的接受,就可以留下?来。   不过这种情?形极为稀少。   至少在拉欧姆这个族群里?,没有出现这样的人?鱼。   他的叔叔和哥哥们,每年都是?高?高?兴兴地离开,又高?高?兴兴地回来,今年也是?整整齐齐的一个没少,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和族人?们打招呼,宣告他们的回归。   “那……你呢?你现在成年了吗?你也会去寻找伴侣了?”李乐游问。   尽管早就知道结局,她还是?这么问了。   “或许明年春天,我就会去。”拉欧姆说。   其实他前几年就已经步入亚成年期,已经可以追随哥哥们一起去寻找伴侣。可他对这个并?没有兴趣,所以待在族群里?迟迟没有离开。   明年他大概率也是?不会离开的,但听到李乐游这么问,他却下?意识说出了一个违背自己想法的回答。   “哼,去吧去吧,看你能找到什么伴侣。”李乐游撇嘴。   她看上去不太高?兴,而拉欧姆听到她说讓他去,也开始不高?兴起来。   忽然,李乐游拿起那根旗鱼的“长剑”,戳了他一下?。   “我先跟你说哦,就算你出去找了,也没有结果的,反正你在外面?肯定找不到,白费劲。”她都已经知道结局了。   这条愛生气的年轻人?鱼,未来唯一的伴侣就是?她这个脆皮假鱼。   “哦,找不到,那我就不去了。”拉欧姆“听话”地说。   忽然他一伸手把她手里?的长剑抢过去,瞬间游出去好几米:“我要?回去了。”   李乐游:“……”   “喂!还给我!”她追上去,不仅是?为了追回自己的剑,还有,“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别跑,先把我送回去!”   李乐游刚开始还真被他唬住了,以为他真的急着回去呢,但后来追了半天,发现他就在前面?不远不近吊着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故意抢走她的长剑也好,突然游走让她追也好,都是?在使坏。   好你个小子,还有这样的坏心眼。   李乐游不追了,她就在原地抱着胳膊停下?,就不信他不乖乖回来。   要?是?不回来,就喊一百声拉欧姆,把他烦回来。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前面?的鱼尾,看他缓缓消失——不是?吧,还真不管她了?   沉住气,继续等。   一会儿后,她的后背忽然被什么尖尖的东西戳了一下?,吓得她往前蹿去。   惊恐回头,竟然是?拉欧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背后来了,拿着她的长剑问:“怎么不追我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怎么感觉这人?鱼越相处变化越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你很了解我吗?”拉欧姆語气平淡,眼神疑惑。   李乐游莫名感觉被嘲讽,她用力夺过拉欧姆手里?的剑:“好啊,追你是?吧,来啊!”   甩尾狂追到感觉肚子里?的食物都消化了一半,也没追上拉欧姆。   每天闲着没事?干的海洋街溜子安拉,再次路过。   他远远地和哥哥打招呼:“你们在玩什么?刚才我还以为你在被一条旗鱼追。”   拉欧姆回头看李乐游,停下?来对弟弟说:“她游得没有旗鱼快。”   李乐游赶上来,她相当敏感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拉欧姆用人?类的语言说:“安拉说你像旗鱼,但是?游得还没有旗鱼快。”   李乐游:“他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kalu,安拉!”   安拉一头雾水问哥哥:“她说什么呢,讨厭我?”   拉欧姆用人?鱼语说:“她说你们带她去抓鲨鱼,她现在看到你就讨厭。”   翻译从?中作梗,让本就不好的关系雪上加霜。   只有拉欧姆看着两人?互相生厌的表情?,尾巴愉快地动了动。   李乐游对安拉的讨厌是?从?二次穿越之前就奠定的,所以在要?求拉欧姆把她送回家的路上,她还在不停给拉欧姆吹耳边风。   “你不觉得安拉很烦吗?总是?突然出现,怎么哪里?都有他啊,这么喜欢凑热闹。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弟,肯定会忍不住打他的。”李乐游暗暗撺掇。   拉欧姆超级不经意提起:“可你之前还喊了安拉帮忙。”   李乐游:“……”   我一共就喊了一次,还是?在不知道意思?的情?况下?喊的,你要?记多久啊?   回到自己的小窝,等着潮水慢慢漫上那片礁石,李乐游顺着水流游过去,用一块石头在礁石上画下?“正”字的第一笔。   ——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之前在他们族群里?陪伴侣的雄性人?鱼们离开了,而他们族群原本的族人?回来了,这一来一去,数量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却吵闹了很多。   因为之前那些其他族群的雄性人?鱼,只会陪着自己的伴侣,很少搭理别的事?。   但远行回来的叔叔和哥哥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回来,要?忙的事?情?就很多。   先去和一个春季没见的母亲和姐姐妹妹们打招呼,因为太过烦人?被她们嫌弃地打出去。   然后再去问候小辈们,同时炫耀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   夸耀他们的伴侣有多好、细数自己在其他海域抓到了多大多凶猛的鱼。   第一次找伴侣的年轻人?鱼们分享自己成功或者失败的经历,被大家祝福或者嘲笑……总之,他们出去一趟,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整片珊瑚海域这段时间都会非常吵,时时刻刻都有人?鱼在说话,直到家族里?最年长的长辈们受不了,出来阻止,这种热闹才会慢慢平息。   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拉欧姆外出最频繁的时候,他不喜欢听这些关于?“如何寻找追求伴侣”“雌性人?鱼喜欢什么”之类的讨论。   但这次,他稍微听了一点?开头。   经验最丰富的叔叔在说:“我每天都会抓最新鲜的鱼给她吃,要?好吃的鱼,不要?傻到只会抓鲨鱼。一开始要?展示自己的强大,但后面?相处久了,就要?换一种方式,这就是?我能和她感情?稳定一百年的原因。”   今年找伴侣失败的年轻人?鱼问:“所以我追求的伴侣不肯接受我的求愛,是?因为我给她抓的鲨鱼不好吃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不够强壮。”   “这不可能,我的尾巴比你粗,要?不要?比一比!”   “那就是?你不够漂亮,你的鳞片是?不是?很久没用贝壳磨过了,看上去都没有光泽。”   “……可是?每一块鳞片都要?磨也太麻烦了。”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怎么得到伴侣的喜愛,怎么维持感情?,拉欧姆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部分。   他犹豫片刻,开口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中。   “mie vi er……”   他一开口,就有族人?在问,这个声音是?谁,怎么很少听到在海里?说话。   “是?拉欧姆,今年又没和我们一起出去。”   “哦我记得这孩子,他不爱说话,但是?个强壮漂亮的孩子。”   “他和安拉兄弟俩呼唤海浪的能力都很强,找伴侣一定也会更?容易吧。”   “那可不一定,寻找伴侣不是?只要?强大就可以的,这可是?很复杂的事?。”   拉欧姆:“……”他们开始讨论起他,但没有一个回答他的问題。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问一遍时,一个年纪很大的长辈笑着开口回答了他:“拉欧姆,你刚才问,要?如何才能确定,那就是?你想要?追求的伴侣?”   “我聪明的孩子,你或许太过依赖复杂的思?考。大海会给你答案的,海浪会将你送到你的伴侣面?前,当她呼唤你,就像你呼唤海浪,你就会明白,海洋为什么会泛起波澜。”   “就算相隔很远,潮汐也会被月亮牵引,我们也是?这样的。”   “……谢谢您。”拉欧姆说。   “不过我们最沉默的孩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題了,你也终于?想要?寻找伴侣了吗?”话題忽然转向对拉欧姆的调笑。   但拉欧姆不再出声。   片刻后,他们觉得无聊,再度聊起那些路上的所见,以及伴侣们都爱吃什么鱼。   拉欧姆又默默听了一阵。   在过去,拉欧姆偶尔会觉得自己和族人?们格格不入,他们总是?如此?简单率性,很少有困扰,但他的脑海里?却常有各种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尝试将这些告诉母亲,她们便会格外怜爱他,说:“我们的孩子,是?在岸上的经历让你受到伤害,所以你才会和我们有一点?不一样,但是?没关系,你永远是?我们疼爱的孩子。”   爱不能解释他的问题,他觉得并?不只是?这样,但他也只好沉默。   最近,平静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条奇怪的人?鱼,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多。   雄性人?鱼们的回归之后,人?鱼族群里?迎来的就是?雌性人?鱼的孕期。   怀孕的雌性人?鱼会在长辈和姐妹们的帮助下?,度过孕育和生产的阶段,而这个孕育阶段会持续一年多乃至两年时间。   因为人?鱼的繁殖周期长,出生率不高?,整个族群,每年也就只有一两条人?鱼会怀孕。   这种事?,通常都和拉欧姆这种年轻人?鱼没有关系。   和往年的习惯一样,族群里?最热闹的时候,拉欧姆每天都要?离开珊瑚海,游向外海。   不过这次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在外海的礁石区徘徊,也就是?李乐游家附近。   虽然几乎每天都去,可他并?不是?每天都会露面?,更?多时候,他都躲在礁石后面?,默默观察着李乐游。   看她捞鱼,捞不到,提起来一片空网,爬到礁石上休息一会儿,换一片区域继续捞。   捞到鱼了,高?兴得摇摇摆摆,然后在网里?挑挑拣拣。   鱼挑到一半,忽然去围礁石,围一块地方出来,把鱼倒进去。倒进去之后,再想抓又抓不出来,所以后悔了,趴在礁石上好像死了一样。   再去捞鱼,把鱼干晒在礁石上,被海鸟偷吃,和海鸟对骂。   潜进海水里?找贝壳,拿着大贝壳在自己身上比划。   从?不远处拖回来一丛海藻,顶在头上,偶尔扯一根下?来吃。   吃饱了躺在水面?上,开始抱着自己尾巴数上面?的鳞片——她一直在做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她好好的,会突然喊一声“拉欧姆”。   拉欧姆以为自己躲在一旁被她发现了,后来才意识到,她没有发现他,只是?没事?的时候喊他一声,不高?兴了也要?骂他一句。   在人?鱼的族群中,只有很讨厌的,才会一直骂对方。   可李乐游不是?这样,她一直在骂他,可她并?不讨厌他。   躲在礁石后面?思?考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李乐游的动向,她拖着一张网从?附近游过去,忽然看到他的鱼尾。   “啊!”她大叫一声,“终于?出现了你。”   拉欧姆一手搭着礁石,看她张开双臂,拦在他离开的方向,威胁他:“别想跑,我手里?可是?有网的。”   那个网又抓不住他。   拉欧姆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你不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突然骂我?”   背后骂人?被听到了,但李乐游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靠近好几天没见的人?鱼,满是?能和活人?交流的兴奋,想也不想地说:“我喊你说明我想到你了。”   太久没和人?说话,一激动,那个“到”字忘了说,她自己还没发现。   拉欧姆:“……”   “你想吃什么鱼?”他忽然问。   “我今天吃饱了,不用你给我抓鱼了,我们来学人?鱼语怎么样?”   李乐游太想学习进步了——太无聊了,无聊到连学习都变得那么有趣。   人?鱼语长句学不来,短句可以用音标刻在礁石和木板上。   拉欧姆看着她随手刻下?的那些音标,将它们都记在脑子里?。   如果不是?她拥有一条鱼尾,拉欧姆会觉得她不是?像人?类,而是?完全就是?人?类。   她是?人?鱼族群中彻彻底底的异类,和她比起来,他过去对自己“怪异”的认知,都被打碎了。   和她比起来,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人?鱼。   可这条真正奇怪的人?鱼,却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同寻常而难受。   她用匕首和铁片代替爪子,用渔网代替感知,需要?非常用力和认真才能做到他们毫不费力就能做到的事?。   她脆弱到让他觉得随时会死,又顽强到不可思?议,充满了矛盾。   “你在看哪里?,你是?在走神吗老师,拉老师?”李乐游在拉欧姆面?前挥挥手。   拉欧姆作为一个老师肯定是?不合格的,教学主?要?靠她提问,刻板得像个翻译器。   而且上着课,他忽然就会沉默,走神。   她走神像在发呆犯困,但拉欧姆走神的样子,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思?考宇宙起源这些严肃的问题。   长相的加成也太犯规了吧!   “拉老师,上课的时候不要?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看黑板……不是?,看我的脸!”   拉欧姆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依言看她的脸,而且很认真在看,看得李乐游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乐游:“‘能交个朋友吗’怎么说?”   拉欧姆:“chuai nuo li ha long bun fa cin wu mai……”   李乐游:“等等等,怎么是?这么复杂的长句啊,一共六个字翻译出这么多音!”   但是?没办法,涉及到不同种族的文化差异。放弃这句。   “‘你好,朋友’怎么说?”   ……   拉欧姆老师虽然教学没方法,但李乐游不说停,他也不下?课,硬是?当了这么久的翻译。   中途也没有突然生气,转身逃逸,已经足够让李乐游感动了。   他准备走时,李乐游想起自己之前在人?鱼姐妹那里?学到的再见,带着表现的心态说了出来:“kai mer da!”   准备走的拉欧姆停下?,扭头看她:“谁教你的。”   “我听到人?鱼姐姐这么对我说,”李乐游一听他语气就察觉不对,“这难道不是?再见的意思??”   “在人?鱼语里?,是?称赞鱼尾美丽。”拉欧姆说。   李乐游放松:“那还好。”只是?很客气的夸奖,还以为是?骂人?呢。   拉欧姆又说:“对同性说是?表达友好,对异性说是?求爱。”   李乐游:啊,这该死的文化差异,究竟要?暗算我几次啊! 第23章 擅长喊救命的大学生。   拉欧姆又是两天没出?现,李樂游开始懷疑,这條小气的人鱼该不会是因为生气,所以又不来找她吧?   关于他因为什么而生气这一点,她也不是全?无头绪。   前两天他准备走的时候,因为得知了对异性?夸奖鱼尾等于求爱,为了不讓自己变成真的流氓,她当然下意识就为自己辩解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真的,剛才我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啊!”她这么说。   听完,拉欧姆一声不吭就游走了。   当时李樂游没觉得不对,后来回过味来,琢磨着好像是有点不妙。   她现在对拉欧姆的性?格已经有一点初步了解了,他年輕的时候,那种分裂的复杂性?格,已经初具雏形。   就是没有老年那么能装,大部分时候情绪表现得还是会比较明显。   而且他异常敏感?,从他之?前抓着她一句话不放,耿耿于懷就能看出?来,绝对是那种几?十年后还会突然翻旧账的类型。   不对,这个跨度可?以拉到?几?百年。   他确实几?百年后还在翻旧账,说她救了一个落水的人什么的。   当时她听着这事只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冤枉,但?现在已经开始肝颤了。   他还超级记仇——虽然记仇,但?也不擅长报仇。   “就像你?一样,捏一捏就变得气鼓鼓的。”李樂游捏着从水里捞起的河豚,对它说。   “生气了把?自己变得圆鼓鼓的,还竖起刺,但?是刺一点都不扎手,就是在吓唬人。”李樂游捏捏这个气球,然后用这个天然“鞋刷”来擦拭自己剖鱼的菜板。   “嘎吱嘎吱——”今天也是做渔民的一天,晒小鱼干的事业开始走上正轨。   “嘎嘎——”海鳥又在她的鱼干上方跃跃欲试,企图获得一点大自然的馈赠。   李乐游和它们斗智斗勇已然斗出?了经验,瞬间抄起手上有点漏气的“鞋刷”,朝海鳥投掷过去。   没想到?今天手气和准头都不错,直接砸中了海鸟,把?它砸落到?水里。   看到?那只鸟斜斜落到?一片礁石后,李乐游一愣之?后立刻冲过去。鱼吃多了,不知道这个海鸟能不能吃,不如今天来尝尝吧。   冲到?那片礁石区附近,她一眼看到?的不是坠机的海鸟,而是一條仓促消失在水里的熟悉鱼尾。   李乐游:“……”   “拉欧姆!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啊,你?躲在那干嘛,你?跑什么回来,你?在那看多久了?!”   上次也是这样躲在礁石后面?,他该不会常常躲在礁石后面?不出?现吧?   李乐游怀疑起来,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会突然间冲向附近的礁石,查看每一块礁石后面?有没有躲着人鱼。   还真被她抓到?两次。   李乐游不理解,拉欧姆好好一條人鱼,为什么要躲起来偷窥,又不是不讓他光明正大地看,搞得这么阴暗干嘛。   不过抓到?两次,拉欧姆也学聪明了,他不躲在礁石后面?,躲在更难找的地方,而且溜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李乐游心说,我是在和你?玩捉迷藏吗?   最令她无语的是,拉欧姆被她发现的时候心情还挺愉快。但?他也不会故意暴露讓她抓,反而会一次比一次藏得好,李乐游都搞不清他是想被她发现,还是不想被她发现。   但?日子无聊,他想玩她就陪他玩,小小人鱼,还拿不下他?   李乐游揪着海藻,忽然对海里说:“别躲了,我看到?你?了拉欧姆。”   虚空索敌,把?没有相关经验的拉欧姆騙出?来一次。   “拉欧姆别躲了,快快快,救命,我的尾巴突然抽筋了,好痛!”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精湛表演,又把?没有经验的拉欧姆騙出?来一次。   他虽然藏得好,但?实在好骗。   每天和空气斗智斗勇,试探拉欧姆今天来没来,变成了李乐游每日的保留节目。   这天照常是早起先把?附近礁石巡视一遍,翻了个底朝天,抓获一些藏在礁石底下的小家伙,以及一只螃蟹。   然后李乐游开始表演,她把?螃蟹往手上一拿,夸张大喊:“哎哟好痛,我被夹住了,拉欧姆快来救我!”   如果拉欧姆这时候真的在,十有八九就过来了。   喊了没两声,李乐游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四周观察,看到?一抹蓝绿色。   她把?螃蟹一丢,得意地冲过去:“啊哈,又被我发现了……”   声音和身体都猛然一个急停,李乐游看清那抹蓝绿色,那并不是拉欧姆,而是一條陌生的人鱼。   长得是人鱼族里一贯的好看年輕,但?眼睛比较细长,让他的长相显得锋利,也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会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应该就是拉欧姆和安拉他们的族人了,因此李乐游停下来后,用自己最近学到的人鱼语,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你?好,朋友?”   不熟练的人鱼短句,奇怪的音调,让陌生人鱼皱眉,他一直在看她颜色鲜亮的尾巴,忽然语气很冲地说了一大堆话。   剛学会常用二十个人鱼短句的李乐游,怎么做得出?一千字人鱼阅读理解。   听不懂意思,但?看得出?他的态度不算友好。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给面?子的。尽管觉得这鱼态度不好,李乐游想了想,还是再次尝试友好交流。   她用“朋友”和“拉欧姆”组成一个短句,想告诉陌生人鱼,我和拉欧姆是朋友。你?看,大家都认识同?一条人鱼,也算是朋友。   这个名字也确实让陌生人鱼迟疑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继续皱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见李乐游始终没有反应,这条人鱼急了,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   意思没听懂,但?他摆出?的姿势,是人鱼要用尾巴攻击的前摇,李乐游看懂了。   她瞬间抱头逃窜。拉欧姆不会真打他,面?前的人鱼就不一定了。   拉欧姆今天来的迟了一点,因为跟安拉他们一起去抓了金枪鱼,他记得李乐游喜欢吃这个,今天帶来了两条。   安拉他们没抢过他,还说他太霸道了,还有一起去的哥哥们,最喜欢抢亚成年人鱼的东西逗他们玩,拉欧姆好不容易才从这群无聊闹事的人鱼围攻中逃脱。   还没到?李乐游所在的礁石区,他就听到?她在大喊救命。   最近她喊救命的次数特别多,拉欧姆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哪些是真焦急,哪些是假的。   通常,她这么喊是想把?他骗出?来。最初一次两次确实半信半疑被骗出?去,但?次数多了,哪怕她每次喊救命的理由都不重样,拉欧姆也不会再傻傻被骗。   他会在深一点的海水里,一动不动,听着她不断地喊他的名字,等她喊得不耐烦了,或者有些失望了,他才会出?现。   但?今天,和之?前都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惊慌失措的情绪很真实。   拉欧姆同?时还感?觉到?了另一条人鱼的存在。那条人鱼在把?李乐游往另一个方向的外海驱赶。   他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接近,那条人鱼也看见了他,停下驱赶的动作,对着拉欧姆不高?兴地喊了一句什么。   这条人鱼叫黎曼,算是不怎么亲近和熟悉的“哥哥”,也是前不久刚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鱼。他的脾气不好喜欢打架,在族群里是出?名的。   黎曼几?乎和族群里所有年纪相仿的人鱼都打过架,除了拉欧姆,因为拉欧姆只喜欢打弟弟。   不过今天,两条人鱼撞在一起,由拉欧姆主动攻击,瞬间就拉开了激烈的打架序幕。   黎曼没想到?拉欧姆冲过来就打,他质问不满的话语才说了一半,就被拉欧姆主动攻击的行为给引爆了怒火。   他从不畏惧挑战,而且也没有把?拉欧姆放在眼里。   因为他比拉欧姆至少年长十岁,虽然族里的长辈们喜欢夸奖拉欧姆召唤海浪的能力很强,但?人鱼与人鱼之?间的打架通常不会用上特殊能力,只依靠身体的强壮。   而拉欧姆总是安静的,人鱼们玩耍的珊瑚丛里,很少出?现他的身影。   黎曼以为喜欢安静的拉欧姆不擅长打架,可?出?乎他的预料,拉欧姆出?手异常凶狠。   不像族里大部分年轻人鱼打架全?靠本能,拉欧姆的攻击每次都出?其不意,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招呼,很快,黎曼就受了伤。   两条人鱼都开打了,李乐游才发现追赶自己的陌生人鱼早就停下,和另一条人鱼打了起来。   后面?加入的人鱼速度太快,李乐游都没看清他的脸。   不过因为太熟悉,只是看头发和身体轮廓以及尾巴形状,李乐游就知道那是拉欧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人鱼和人鱼打得这么激烈,相比起来,之?前拉欧姆打弟弟只能说是在闹着玩。   她甚至看到?两条人鱼附近的海水里有血逸散开。这让她非常担心,拉欧姆该不会受伤了吧?   他们速度太快,李乐游看不清楚谁受伤了,不过她看着看着,发现战场附近的海水里直挺挺漂过去两条金枪鱼。   金枪鱼?!   她紧张地游过去拖着两条美味金枪鱼离开战场,抱着它们继续紧张地关注战况。   又是一声短促的人鱼叫声,黎曼受不了地主动停止了战斗。   当他们停下来,李乐游才看到?受伤的是陌生人鱼,他腰上和尾巴上都有爪子划开的伤口。   而拉欧姆,李乐游拖着两条金枪鱼,凑近上上下下扫视他,好像没受伤。   黎曼愤怒地指着李乐游:“你?竟然为了维护一条流浪人鱼伤害族人,拉欧姆,阿萨再疼爱你?也不会站在你?那边的。”   拉欧姆挡在不明所以的李乐游面?前,说:“你?没有资格驱赶她离开,我早就和阿萨说过,她可?以留在这里生活。”   “流浪人鱼是危險的,他们都是因为影响族群才会被原来的族群赶走,而且这条人鱼这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鱼,万一她会给族人帶来疾病和厄运怎么办,我一定要把?她赶走。”   拉欧姆知道黎曼为什么会这样,今年族群里只有两条怀孕的雌性?人鱼,其中一条就是黎曼的姐姐。   和怀孕人鱼血缘最亲近的人鱼,都会在雌性?人鱼的孕期以及育幼期,负责护卫巢穴,严格地排除周围一切危險。   但?拉欧姆不觉得李乐游会给族人带来危险,他一动不动地挡在李乐游面?前:“我不会让你?赶走她。”   双方的态度都很坚定,黎曼既然打不过他,也不再纠缠,转身往珊瑚海游去。这种事,要由族群里的领导者来裁决。   拉欧姆看着黎曼远去的背影皱眉,后背忽然被人小心地点了点。   回头,李乐游抱着两条金枪鱼,疑惑问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第24章 走不走?   “他叫黎曼,也是我的族人,他想?把你趕走。”拉欧姆解释。   李樂遊眉头倒竖:“为什么要趕我走,我都不认识他,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什么都没做,太过分了吧!”   针对她“为什么”的疑惑,拉欧姆告诉她:“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其?他原因。黎曼的姐姐是族群里?今年怀孕的人鱼之一,他作为家庭守卫,会本能排除周围一切危险。”   “我哪里?危险了,随便一条人鱼我都打?不过。”李樂遊嘟囔。   虽然?突然?被趕,还是有?点恼火,但?如?果是这个原因,想?想?她也能理解了。   就?等于说是家里?有?孕妇,这时候看到?门口有?个流浪汉待着不走,觉得她很可疑,就?想?把她趕走。   大学生?生?窩囊气——人家但?凡说个理由出?来,就?开始反省自己。   “啊?等一下,那人家理由很正当啊,你刚才还和人家打?架,那你回家会不会被骂?”李樂遊突然?想?起这个。   拉欧姆没想?到?她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会不会被赶走,而是他会不会被骂。   他不说自己会怎么样,只问:“你不怕被赶走吗?”   李樂遊疑惑:“走就?走啊,这有?什么,在哪不能生?活。”   大海都一个样,放眼望去?都是水,她又不在乎具体生?活在哪一片礁石区,之前还不是挪来挪去?随波逐流的。   这户人家屋门口不让她待,那她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总不会再有?人来赶她走吧。   李乐游乐观地想?。   拉欧姆想?起阿萨说过,流浪人鱼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这段时间李乐游对他的依赖,她每天都在等他的行为,似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会长久地停留在这里?。   但?实际上,她可以说走就?走,也没有?对这里?产生?留恋。   拉欧姆看她的小窩,试图提醒她:“你做窝花了很久。”   李乐游痛苦地点头:“对啊,等搬走了我还要重新?找合适的地方再建一个,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搬家果然?是最麻烦的。”   她辛苦建造的窝也没有?让她产生?留下来的意思,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搬走,甚至好像已经在考虑去?哪里?再做一个。   拉欧姆默默观察她的反应,又说:“你想?离开这里?吗?”   李乐游感?觉到?他有?点失落的样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你不想?我走?”   对哦,刚才都和赶人的人鱼打?了一架了,还打?得那么凶,这一点李乐游还挺感?动的。   在拉欧姆的视角里?,他们认识的并不久,她还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和他莫名其?妙地吵架生?气,他竟然?为了維护她和族人打?架。   看起来,至少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   就?是因为这样,李乐游就?更不想?让这条好欺负的小美人鱼为难了。   就?是搬个地方而已嘛,她搬到?远一点的地方,拉欧姆还是可以去?看她,顶多因为相隔远一点,从一天看她一次变成?三天去?看一次,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感?觉出?拉欧姆的情绪,李乐游今天情商突然?在线了,她满脸遗憾地说:   “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搬走,你看这里?,除了退潮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很好,你过来找我也方便,我当然?舍不得。”   拉欧姆听得高兴了点:“这里?是珊瑚海的外海,距离我们的聚居地很近,所以没有?危险的大型掠食者和成?群的有?毒水母靠近。如?果你搬走,离开了我们的族群領地,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   李乐游没想?到?过这一点,原来这地方“治安”好是因为有?人鱼巡逻維持,这段时间没遇到?过主?动攻击她的大鱼,还以为是这片海本身比较安全呢。   这样一来,她还是偏向不搬走比较好。   “那我还是想?待在这,鲸鱼鲨鱼我都打?不过。”上次的胜利只是幸运,还有?几条人鱼在给她掠阵,真?轮到?她一个人了,谁变成?谁的食物还真?不一定。   吓唬完她,听到?她说要留下,拉欧姆终于满意了。   他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会说服阿萨,让她答应你继续生?活在我们的族群領地。”   年輕的拉欧姆说话声音冷淡,清澈,不过这一句明显在安慰她的话,倒是很有?几百年后的温柔味道。   所以原来他现在就?能发出?这种声音啊,还以为他是未来变声期,导致声音变得温柔了那么多呢。   “阿萨是你们的大家长吗?你准备怎么说服?”李乐游心说,该不会是用哭闹的方式吧?   很难不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躺在地上又哭又闹的小孩子?,因为家里?要送走他捡的流浪猫而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李乐游想到这个画面,自顾自地乐起来。   “阿萨是很好的长辈,她会答应的,我现在回去和她说这件事。”拉欧姆要走时,忽然?又回头说了句,“现在的金枪鱼,比前段时间更好吃。”   李乐游看看手里?的金枪鱼:“啊,这是你带来的鱼啊?特地送给我吃的吗,你真?好!”   看着拉欧姆远去?的背影,李乐游笑了一下,又把肩膀塌下来叹了口气,提着好吃的礼物回去?自己的小窝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做好搬家的准备吧。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的时候,黎曼已经去?和阿萨告状了。   阿萨惊讶:“那条流浪人鱼还没有?离开吗?”   “不仅没有?离开,还在外海的礁石上搭了个窝,好像准备一直住在那。”   黎曼的語气愤愤不平,觉得族里?的长辈们,因为拉欧姆小时候的经历,对他太过宽容溺愛了。   “拉欧姆告诉过您,那条流浪的人鱼长了条颜色怪异的尾巴吗,是金色的,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病。”   “我驅赶那条人鱼的时候,她连人鱼語都不会说,喊的好像是人类的语言,这样怪异的人鱼,您怎么能答应让她生?活在我们的海域里?呢!”   “您再看看,拉欧姆为了那条流浪人鱼,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阿萨之前确实不准备管流浪人鱼,可如?果族人提出?异议,那么她就?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黎曼的姐姐曼林是进入成?熟期后第一次孕育孩子?,作为和她最亲密的血缘亲属,黎曼紧张一些也可以理解。   别说想?要驅赶族群领地里?的流浪人鱼,有?些雌性的血缘亲属甚至会在雌性人鱼生?孩子?的时候,驱赶附近靠近的族人。   “孩子?,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考虑驱赶她离开。”阿萨当然?更加偏向族群的安全。   但?又有?好几条人鱼来到?这片彩色的珊瑚林里?,领头的就?是曼林。   她的体型比黎曼强壮一圈,在几乎长达两年的孕期里?,她还会再粗上一圈。   这位怀孕初期,活蹦乱跳的年輕雌性,上来就?甩了兄弟一尾巴。   “才回来没多久就?到?处惹事,就?是因为你这个讨厌的性格,才会连续几年都找不到?伴侣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黎曼生?气:“我是在保护你。”   曼林比他更生?气:“我才没有?你那么脆弱,就?算是怀孕了,我也能抓到?比你更大的鲨鱼,你在小看我!”   黎曼被姐姐吼得不敢出?声,只是尾巴摆动的频率仍然?很不服气。   曼林转头亲昵地蹭了蹭阿萨:“阿萨,那条流浪的人鱼是维维和拉娜的朋友,她们一起狩猎过鲨鱼,怎么能把朋友赶走呢?”   和曼林一起过来的两条人鱼姐妹也凑近过来,围住阿萨:“是啊是啊,流流是一条漂亮的人鱼,尾巴像金色的朝霞一样。”   “而且她温驯又可愛,不会伤害我们的,不要赶她走!”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流浪人鱼和族人相比,族人更重要,但?族里?雌性人鱼的意愿,和雄性人鱼的意愿相比,当然?雌性人鱼更重要。   唯一反对的黎曼已经在姐姐的“教导”下不说话了,既然?这样,就?没有?人鱼有?异议。   “好吧,孩子?们,这只是一件小事,你们高兴就?好,那些小矛盾自己去?解决吧。”阿萨朝吵闹的年轻人鱼们挥挥手。   曼林赶着黎曼离开,维维和拉娜也一起游走。路过一丛金色的高大珊瑚,黎曼看到?了等待在那的拉欧姆。   拉欧姆根本不看他,只对三位雌性人鱼说:“谢谢你们。”   “为什么要谢谢我们,我们也不想?流流被赶走。”人鱼姐妹说。   而曼林说:“不用谢,我们最沉默的小海螺,不过我得说,你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黎曼:“什么意思,你是说拉欧姆看上了那条流浪人鱼所以才反应这么激烈吗?”   曼林在拉欧姆生?气之前,拽着黎曼的头发把他拖走了。   他们游远了,拉欧姆还听到?人鱼姐妹嘀嘀咕咕说哪天再去?找流流一起玩。   他听了片刻,游进了阿萨的珊瑚丛。   “拉欧姆,你也是为了刚才的事来的吗?”阿萨问。   和黎曼的横冲直撞相比,拉欧姆就?“狡猾”一些,还知?道找曼林来压制黎曼,再叫上她最疼爱的雌性小人鱼来帮他说话。   如?果是其?他在族群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小人鱼,这种时候大概只会和黎曼一起在她面前哭闹打?滚,甚至再打?一架。   可拉欧姆就?不会这么做。   阿萨缓缓摆出?波动柔和的水流:“我已经答应不会赶走那条人鱼了。”   拉欧姆说:“阿萨,可以让她搬到?族群里?来住吗?”   阿萨的神情严肃了一点:“拉欧姆,容许流浪人鱼住在外海是一回事,但?搬到?族群里?,是另一回事,那等于接纳她成?为我们族群的一员,这不是简单的事。”   拉欧姆早就?知?道,但?他仍然?想?试试:“如?果……她成?为我的伴侣呢?”   阿萨只说:“不会有?族群接纳流浪的人鱼。”   “而且,”阿萨严肃地看着拉欧姆,“黎曼告诉我,那条流浪人鱼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拉欧姆垂下眼睛,神情忧郁:“阿萨,我想?,她或许和我一样,都曾经在人类的世界生?活,只是她并没有?我这么幸运,能很快回归大海,所以失去?了她自己的族人和家园,不幸变成?了流浪者。”   阿萨温柔地拥抱了他,并说:“孩子?,就?算你装得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意接纳她成?为我们的族人的。”   “好了,没事就?去?和你的小流浪人鱼玩去?吧。”阿萨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他也赶走了。 第25章 乔迁新居。   李乐游切了一条金枪魚,做了个看起来?就昂贵的奢豪   摆盘,准备等拉欧姆过来?一起吃。   如?果他成功了,那这一顿就是庆功宴,如?果他失败了,那这一顿就是告别?宴。   当然?厨师做饭的途中,肯定是先吃了几口。   他回来?太慢,有点饿了。   然?后等待途中,又觉得摆盘颜色太单调,去?搞了点海藻和贝壳当点缀。   在她忙碌时?,拉欧姆过来?了。   李乐游看到他的神情,就猜测:“你?族群里?的长辈不同意我留下,还是要赶我走啊?”   拉欧姆看着她不语,神情忧郁,看得李乐游都想喊一声?小可怜了。   她忍住失望劝他:“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就離开?你?们?的领地,在你?们?领地外面一点住……要不先来?吃点东西?,你?看我切的多均匀,摆的多好看。”   拉欧姆说:“阿萨答应让你?留在我们?的领地上生活,不过这里?距離我们?生活的珊瑚海太近,你?还是要搬一个地方。”   这当然?不是阿萨的要求,而是拉欧姆的谎言。   在来?找李乐游的路上,他忽然?想,或許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她搬到另一片地方去?住。   这片礁石區是人類可以踏足的海岸,或許什么时?候,这里?就会?出现人類的踪迹,如?果李乐游一直生活在这里?,她就会?接触到人類。   她想要接触人類,有着这种想法,会?很危险。   “你?可以搬到我们?领地外海的岛屿邊缘,那是两座连在一起的岛屿组成的,附近也有礁石。”拉欧姆强调,“而且那里?不会?退潮。”   这样他也就不用担心她哪天不小心因为退潮搁浅死掉了。   只这一点,李乐游就非常乐意搬了,她大喜:“好好好,不会?退潮太好了!”   要知道,自从知道这片礁石區半个月一次大退潮,她就在礁石上写正字算时?间,比从前记月经周期还要紧张,生怕记错了再遭遇一次搁浅。   “你?们?族群的长辈真是好人啊。”她感慨。   看她满脸乐意,拉欧姆途中产生的一点忐忑和犹豫也消失了,他同样高兴起来?。   那座被海水包圍的岛附近,是他小时?候的游乐场,那时?他才从岸上逃回来?不久,最喜欢躲在海面之下的礁石洞里?,谁都找不到他。   因为那里?距离珊瑚海比较远,族人也很少经过,不像这附近,还经常有巡逻的族人会?路过。   如?果李乐游住到岛那邊去?,她遇到其他人魚的机会?也会?少很多——这也属于拉欧姆的私心。   他讨厌李乐游和其他人魚玩得那么开?心,包括维维和拉娜,也包括安拉。   如?果在那里?,就好像他把李乐游藏起来?了。   他不会?让她离开?,如?果要走,那就走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去?。   李乐游哪里?知道小人魚的心思,她还在喜滋滋地畅想自己的新房。   这也算是得到了本地居住许可,这下住起来?就更安心了。   “拉欧姆,谢谢你?,你?真好,你?肯定替我说了很多好话。”李乐游殷勤地把堆满了金枪鱼肉的木板推到他面前,“辛苦你?了,快来?吃点好吃的。”   拉欧姆有一点心虚地垂下眼睛,李乐游立刻乐道:“别?不好意思嘛,这肯定是你?替我争取的吧!”   拉欧姆:“……”   两条人鱼一起吃光了李乐游切好的金枪鱼肉,这是他们?第二次在一起正经进食,李乐游发现,比起上次吃旗鱼,拉欧姆这次吃起来?斯文多了。   难道是因为她切好了,吃起来?不用撕?还是说金枪鱼好吃,值得小口细细品味?   当然?都不是。是拉欧姆将她上次看到他进食的反应记了下来?。   她惊奇的、敬畏的目光,仿佛他并不是她的同类。   他不喜欢那样的目光,所以这一次,他有意识地模仿了她的进食方法,一块一块,一口一口,仔细地咀嚼吞咽,而不是撕扯生吞。   这样的事不是拉欧姆第一次做。   类似的事情,在他小时?候已经做过了。   在他生活在陆地上鱼缸里?的时?候,最初他进食凶狠,想让周圍的人类因为害怕远离他。   可是后来?,聪明的小人鱼发现,他在玻璃缸里?张牙舞爪,不会?有任何作用。   所以他有意识地开?始学周围的人类,和他们?一样说话,做出和他们?相似的表情,学会?了装可怜示弱,学会?了骗人。   他学的又快又好,所以有些人类觉得他和他们?一样,是同类,对他心软,在他的哀求下将他放走。   现在,他又开?始学李乐游,这个方法同样有效。她不再用奇怪的目光看他。   在这一点上,她真的很像人类。   拉欧姆讨厌人类,可是和人类如此相像的李乐游,他却无法去?讨厌。   咽下最后一块切好的鱼肉,李乐游嘿地一声?,蓄力把另一条没切的金枪鱼拖到拉欧姆面前。   “这还有一条呢,你?吃吧。”   拉欧姆:“这条你?不切吗?”   李乐游奇怪:“你?想切着吃吗,可是我看你?一小口吃的样子都替你?觉得累,你?又不像我一样吃一点就饱了,你?那个胃口,用刚才那种吃饭方式,得吃多久才能吃饱啊,还是直接撕着吃吧。”   切一条搞点仪式感就夠了,哪能顿顿仪式感,她切鱼不累吗。   拉欧姆:“我以为,你?觉得我那样吃很奇怪。”   李乐游:“你?想什么呢,那不就是你?们?正常的进食方法吗,我那是羡慕你?能那么吃。”   太能吃了,轮到她,那种吃法不是噎死就是撑死。   她很像人类,但和他见过的人类又不一样。拉欧姆再次想。   “快吃吧快吃吧,我还要搬家呢,你?要不要帮我一起搬家?”   李乐游盘算着利用廉价劳动力。   虽然?目前和她没有任何关係,但很热心的年?轻人鱼用嘴撕下来?一条金枪鱼腹,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然?后他把撕下来?的金枪鱼腹递给李乐游:“你?吃的很少,再吃一块。”   李乐游拿着没动,拉欧姆目光幽幽地看她:“你?刚才那些话是在骗我,你?还是不喜欢我这样的进食方法。”   李乐游:“……不是,这鱼肉你?用嘴撕下来?的,有你?的口水你?还给我吃?”   拉欧姆没有接受这个解释,语气更危险了:“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的进食方式,是不喜欢我。”   李乐游:“……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别?用这个表情看她了,怪吓人的,总感觉下一秒就会?哼地扭头跑了。   那不行,他气走了谁来?帮她搬家。   李乐游在小气人鱼虎视眈眈下都没敢把金枪鱼腹放水里?涮涮,直接塞进嘴里?啃起来?。   她安慰自己,不就是一点口水吗,没关係的,放水里?涮的话,和涮洗澡水也没区别?。所以,没差的。   看到她忍不住的愁眉苦脸,拉欧姆眼神还是幽幽盯着,但水下的尾巴愉快地摆。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故意想看她脸上露出各种奇怪的表情,故意让她展现出各种小情绪。   她复杂的情绪气味,被海水酝酿成一种令他醺然?的气息。   比嘴里?甘甜的金枪鱼更有滋味,更好吃。   李乐游东西?已经收拾一大半了,没一会?儿就全部整理好。   她的整理就是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全裹进帆布里?,放在木板上完事。   这种妈见打的整理方式,唯一的优点就是快。   这些是能带走的,还有不能带走的,是李乐游的人鱼语单词本。   她之前为了图方便,刻在附近的礁石上了,平时?经过就会?念两句顺便复习一下,但现在也不好把礁石敲下来?带走,只能遗憾地放弃它们?。   拉欧姆主动提出,替她拖装行李的木板。   李乐游到后面帮忙推着,后来?发现他力气很大,足夠轻松拖着木板,她就偷起懒,甚至悄悄把上半身趴在木板上,让他拖着走。   海面平静,有一点微风,摇着海浪轻轻推他们?往前。   “拉欧姆,你?说的那个海岛周围,也有海鸥吗?就是那种喜欢站在礁石边上,叫声?很吵还会?偷鱼的那种鸟。”   “岸边的白色鸟,很少去?那座岛。”   “哇,太好了,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拉欧姆感谢有你?!我已经受够了每天被海鸥偷鱼了!”   李乐游瞬间感觉更加期待了,到了地方之后,她才发现,那座海岛比她想象中更好。   岛上长着郁郁葱葱的绿色樹木,有礁石有沙滩,还有一块区域的樹木根系长进了海水里?,形成一片海上樹林。   这些樹和她从前看过某个纪录片里?的红树林有些像,但比红树林更高大,浸泡在海水里?的树根,更像是榕树的根须,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   这些或密或疏的树根里?,游动着许多彩色小鱼。   拉欧姆拖着她的行李准备往另一边的礁石区去?,被李乐游一把抓住:“我不住礁石区了,我要住那片树林里?!”   其实人鱼都住珊瑚礁,长时?间待在水下,但李乐游不一样,从拉欧姆遇到她开?始,她似乎就对礁石情有独钟,而且时?常要冒出水面,连巢穴都搭在了水面上。   拉欧姆还以为她只喜欢礁石,原来?不是。   既然?她这么强烈要求了,拉欧姆便调转方向,带她靠近了那片海上森林。   李乐游迫不及待地摸到湿润的树干,先闻到了一股属于树木的苦涩清香。   她都多久没摸到树了,虽然?腿没有踩到大地,但头顶罩着绿荫,有股岸上的味道,好亲切。   决定了,就在这里?用布和绳子做个水上吊床,以后休息时?上半身躺吊床上,鱼尾泡水里?。   这样的方式才更符合她这个水陆两栖型人鱼。   她给自己建造新家时?,拉欧姆也没有离开?,他先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动手帮忙。 第26章 不同的巢穴。   李乐游给自?己建造的巢穴,和拉歐姆所习慣的人鱼巢穴完全不一样。   她将木板拆开,一块块架在樹枝上,用来存放那些她从海面?上打捞到的东西。   然后又在旁邊圍出一块区域,因为她的绳子并不够用,所以她选择就地取材,挑选了一些柔韧的樹根,去除腐烂的皮,充当绳子卡在樹枝与樹根之间。   就这么一层层地编织出“牆”,但因为不熟练,导致牆面?有些稀疏。   不过李乐游很看得开:“差不多就得了,先?做个大?概出来,然后慢慢修嘛!”   有拉歐姆参与建房,他在挑选树根切断树根这项工作上效率尤其?高,到底是在黑夜来临时,被他们圍出了几面?“墙”。   李乐游从缺口处游进去,验收工程。   拉歐姆也若无?其?事地靠近“门口”,观察着她的反应,试探着往里面?游了游。   李乐游没发现他的谨慎试探,还招呼呢:“快来看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挺宽敞的。”   她想要的吊床今天还没来得及做,不过晚上可以把自?己固定在这两根树根中间休息。   拉歐姆小心地在这块小小的地方绕了一圈。再看李乐游,她还在乐呵地摸他刚才学着她编织的墙。   “诶哟,没想到你编的还挺好的,好整齐啊。”李乐游惊叹道。   拉欧姆就想,她应该是不知道人鱼族群里,巢穴是非常私密的领域,不能隨便进入。   时常会有冒昧的年輕人鱼误入其?他人鱼的巢穴后被打,安拉也因为之前不打招呼冲进他的巢穴被打过。   但李乐游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巢穴被其?他人鱼“入侵”。   李乐游终于注意到他的奇怪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看起来太简陋了是吧?你应该是不住这种地方的,你家是什么样的?”   “我们都住在珊瑚礁里,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珊瑚礁……”拉欧姆简单说了几句。   每条人鱼喜欢的巢穴样式不一样,但他们都是从很小就会选一块喜欢的珊瑚礁一点点搭建属于自?己的巢穴。   他们会挑选喜欢的珊瑚,种在选择好的位置,然后等待它们生长。   过程中不断调整珊瑚的生长形状,或者加入新的珊瑚,让它们交错生长,最后经年累月,形成天然又形态各异的巢穴。   有些爱美又讲究的人鱼,会特地挑选不同颜色的珊瑚,让它们长在一起,还会勤劳地每天清理喂养珊瑚,带回去海葵安置在珊瑚礁上,吸引彩色的小鱼在附近定居。   阿萨的巢穴外,就有两株高大?的红色珊瑚,像岸上的树木一样,是她特地种的。   但拉欧姆的巢穴就没什么特色,色彩不丰富,周围也不热闹,一定要说的话,就是特别?干净。   拉欧姆已经习慣这样的环境,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出奇,但李乐游听得满脸赞叹向?往。   “听起来就好梦幻啊。”像什么童话里描述的,小美人鱼的乐园。   她隨口感叹了一句:“要是以后有机会能去看看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拉欧姆又想起被阿萨拒绝的请求。   因为人鱼的习俗是,只会生活在自?己出生的族群,极少的例外也是雄性人鱼跟随雌性人鱼去她的族群生活,没有雌性人鱼去雄性人鱼族群生活的,所以李乐游想要加入他们的族群很困难。   但是,拉欧姆并没有因为阿萨的拒绝而失望,过去从没有被抓的人鱼能回归大?海,他也做到了,如果他想让李乐游加入他们的族群,一定也会有办法。   他只需要思考、等待合适的机会去行动,总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到时候,她就能去看他的巢穴长什么样了。不过,如果她看到他那个平平无?奇的巢穴,可能会失望的。   “拉欧姆,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李乐游看看天色,提醒在外玩得不知道回家的年輕人鱼。   “嗯,我走了。”拉欧姆钻进昏暗的海水,消失在李乐游的视线中。   他一走,周围就变得很安静。虽然他在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感覺就是不一样。   李乐游趴在门邊往外看了一阵。   树林掩映下,光线会比礁石区更昏暗,白?天清澈的海水,到了晚上就会变成黑色。   换了个新环境,她有点不习惯。   把自?己的尾巴卡在两条树根中间,过了会儿覺得姿势不舒服,又把架在树枝上的一小块木板拿下来,把木板当成桨板躺着。   在她还没习惯沉在海水里睡觉时,她就喜欢这样躺在木板上,看着天边的夕阳落进海水里,那样的景色会让人的心也宁静下来。   夜晚黑沉的海水没那么容易习惯,她总担心海里会有什么东西来咬她的尾巴。   在礁石区那个封闭的巢穴,睡起来更安心一点。   现在这个新窝还没建好,刚才看着还挺好,现在躺在这里,又覺得哪哪都不对?劲。   李乐游把尾巴搭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过一会儿觉得尾巴尖痒痒的,努力曲起来一看——尾巴上爬了一只小螃蟹。   弹走小螃蟹,她不敢把尾巴搭在树根上了,泡进了水里。   过一会儿,尾巴尖又痒痒的,她坐起来仔细瞧,一群背部有点点青光的小鱼在啃她的尾巴,幫她清理脚皮。   李乐游:“……”   我记得我没点这个服务吧?   尾巴搅弄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把附近的小鱼都赶走了。   水里好不容易清静会儿,头顶上的树枝树叶又被什么拨动。   是鸟落在树顶上,发出“guwu!guwu!”的叫声。   李乐游翻个身,心想这片海上森林里生活的各种小生物也太多了,大?晚上也这么热闹。   睡不着,爬起来在储存食物的木桶里翻出两根鱼干啃。   睡前吃点小零食,有助于睡眠。   说是不习惯,但两根小鱼干啃完,李乐游还是睡着了。   她睡前记得把木板卡在树根中间,确认了两遍,保证木板不会半夜漂走。   就是没想到,自?己的睡姿变得越发狂放了,一不小心就从“床上”摔进水里。   偏偏也习惯了睡在水里的感觉,没被惊醒。   她被昼夜交替的海浪摇晃着,在窝里顺时针转动,恰好调整成头朝门的姿势后,一个海浪的反推力,直挺挺漂在水里的睡美人鱼就这么漂出了巢穴。   像一艘准备扬帆启航的小船,离开了海上森林。   幸好坐在附近礁石上梳理头发的拉欧姆,在黑暗中眼尖地看到了那一点在水里沉浮的金色,疑惑地靠近,发现了即将去流浪的她。   不然等李乐游醒来,又要上演“这是哪儿”的迷茫了。   拉欧姆今晚根本没有回去珊瑚海,和李乐游告别?后,又回头游到了附近的礁石后,准备等天亮后再继续去幫她修建巢穴。   但这会儿,他看着脸朝下浮在海水里,被他翻个身也没醒的人鱼,实在是前所未有地担忧起来。   她每次睡觉都像死了一样吗?上次也是这样的。   拉欧姆轻轻牵着她的手指,带着她回到她的巢穴,把她从门口推了进去。   因为没有礁石的阻挡,这一片的海浪推力确实强了点,没过一会儿,趴在门边树根上继续梳理头发的拉欧姆,又看到一条金色鱼尾探出了门口。   拉欧姆抓着自?己的头发顿住:“……”   看来,明?天要提醒她记得做门了。   李乐游感觉头皮痒痒的,迷糊中她想:今天是不是得洗头了?今天是什么课来着?   入目充满了生机的树枝绿叶,让她有点紧张的思绪又忽然断掉,空白?了一瞬。   啊,今天没课,也不用洗头。   头皮痒痒的,是因为脑袋泡在水里,一群小鱼仔在啃她的头皮屑。   不知道和昨晚啃她脚皮的是不是同一群。   这群原住民也太热情了,不分日夜地招待她。   “我又没死,这么急着啃我……”李乐游嘀嘀咕咕地打着呵欠翻了个身,忽然被旁边的一个活物吓得尾巴一弹。   “我*&%!拉欧姆?”李乐游看他那么大?一只堵在自?己家门口,奇怪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越过他往外看看,海面?上太阳才刚升起来。   “你的房子还没有做好。”拉欧姆说。   “哇,你今天还要来帮我建房子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你真是个乐于助鱼的好人鱼。”   李乐游又开始觉得他超级好,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怎么生气骂他的了。   她扒拉了一下自?己越来越潦草,像海藻一样的头发:“那我们今天来做吊床吧,你知道吊床是什么样的吗?”   “不,先?做门。”拉欧姆说。   他一晚上,把漂出去的李乐游塞回窝里三次,最后一次把她的头卡进了树根缝隙里,但快天亮时,她还是差点又漂走。   “先?做门吗?也行,但是我觉得这个门用处不大?哎,你看这里面?的树根交错,卡得我还挺牢固的哈哈。”李乐游乐观说。   如果告诉她,她晚上漂了出去,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晚上不回去还待在这里。   拉欧姆只思考了片刻,就决定不说。   “要做门。”他只是强调。   “好好好,做门就做门,你这鱼还挺讲究私密性的呢。”李乐游干活之前要先?吃早餐。   她懒得现抓了,准备拿两条鱼干凑数。   “你要吃鱼干吗?”   拉欧姆早就发现她一天要吃好几顿的事,虽然吃几顿,但还是吃得很少。而且她吃的东西太糟糕了,那样干干小小的鱼都能吃饱吗?   拉欧姆不言不语,从旁边提起了一条长长的——   “啊!蛇!”李乐游一蹦三尺高,差点蹦上树。   “这是海鳗,好吃,不是海蛇。”他刚才特地去给她抓的。 第27章 吊床和海胆。   鰻魚,李乐游当?然是吃过的,学校食堂一楼有家鰻魚饭就挺好吃。   但是她不?知道鰻魚活着的时候长这么丑,那个长条条乍一看?像蛇一样的身体,看?着都?没有食欲。   “我吃魚干就行,这个还?是你自?己吃吧。”   “我现在不?用进食。”拉欧姆说。   他不?像她一天得吃好几顿,他饱餐一顿可以好几天不?吃。   看?到李乐游的嫌弃,拉欧姆又?仔細观察了一下自?己抓到的这条海鰻。   很正常,在海鳗中也算长得好看?的,身体很肥美。   不?少人鱼都?乐意偶尔抓条海鳗换换口味,为了讓这条海鳗口感更好一点,他抓的时候都?没直接杀死,刚才李乐游没醒,他还?把这条海鳗小心缠在樹根上免得它逃跑。   现在她说不?吃,这怎么行。   她的饮食习惯像人类一样,所以才这么瘦弱,在海洋里这样是很难生存的。   “这是抓来给你吃的。”   “我不?要吃。”   李乐游都?要幻视放假在家时催她吃早餐的妈妈了,不?赞同她吃零食,非要讓她吃点有营养的。   “我不?吃鱼干了还?不?行吗,我去摸点贝壳吃好不?好。”   李乐游用自?己最?灵活的动作,从拉欧姆旁邊溜走。   打定主意要像过去敷衍妈妈那样敷衍拉欧姆,等过一会儿?回来就说自?己吃饱了,他又?不?能?看?到她肚子里究竟吃了些什么。   拉欧姆沉默一会儿?,伸出手指上的尖尖,把鳗鱼皮剥了。   李乐游在附近啃了两口海藻,又?在靠近沙滩的泥沙里挖了个贝壳,随便吃了点。   等她回去时,拉欧姆还?在原地,将一块堆满了鱼肉的小木板朝她推过来。   像是上次她把金枪鱼切了堆在木板上等他来吃一样。   长条条的鳗鱼已经被他切成?了一块块看?不?出原样的肉,因为刀工不?熟练,大小也不?一致,只能?从木板上的划痕看?出他努力过了。   他也没说话,但李乐游从他眼睛里看?出了明显的“现在愿意吃了吗”的疑问?。   李乐游心里有点别?扭了,她也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挑食确实不?太好,而且拉欧姆又?没有喂养她的义务,免费给她提供食物还?处理好,她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主要是变成?这样不?像蛇肉了,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那、那我吃一点吧。”她试了一口。   口感软糯又?細腻,鲜味和甜味不?输金枪鱼,咬起来还?有点弹牙。   要是能?加油煎一煎,煎到焦黄冒油,一定会更好吃吧。她畅想?着,最?后几乎把肉吃完了。   吃完后,她又?别?别?扭扭地靠近拉欧姆,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拉欧姆还?以为她不?满他让她吃不?想?吃的东西,又?要攻击他呢,被她冷不?丁抱得身体僵硬一瞬。   李乐游飞快地抱了他一下,扭头往更密的林海里钻:“谢谢你啦!鳗鱼确实好吃!”   “哎哟!”因为太不?好意思,游得仓促没看?清方向,一头撞上粗壮樹根,头发还?挂在了根须上。   这片海上森林风景确实好,但缺点也不?少,其?中一条就是,樹根太密集的地方,容易把长头发挂住。   李乐游:“……”   拉欧姆过来解救了她,把她的头发从樹根上扯了下来。   李乐游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皮,质问?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跑。   “这不?对吧拉欧姆,为什么你的头发比我长,不?会被这些树根挂住?”   李乐游不?解,上手就抓住了他的头发。触手濕滑,像抓住了一把海草。和她的头发手感不?太一样。   想?到人家的渐变色头发还?能?在深海发光,这是天生丽质,比不?了。李乐游沉痛地放开了他的头发。   “会被挂住。”拉欧姆说。   昨天就被这些树根缠了好几次,都?缠乱了,所以他平时不?怎么梳理头发,昨晚却梳理了很久。   李乐游忽然觉得心态平衡了点。   今天他们把拉欧姆强調了很多遍的门做好了,拉欧姆还?去挑选了更多的树根,把她的巢穴底部也编起来。   稍微大一点,可以让她流出去的缝隙都?堵住了。   李乐游心心念念的水上吊床也做好了。   她爬上去试了试,还?热情地招呼拉欧姆一起坐上去试试。   “拉欧姆,来呀,你坐上来感受一下,很好玩的。”不?停拍打身邊的位置。   在她的邀请下,拉欧姆靠近了这个被两根树干牵起的吊床。   他长长的手指在粗糙的布上按了按,尾部腰部同时发力,倒进了这个完全离开水面的布兜子里。   头顶上的树枝摇动,树下的吊床也在晃。   李乐游原本在不?怀好意地笑,想?看到他不习惯吊床摇晃紧张的样子,却没料到拉欧姆的身体比想象中更重,壓得吊床几乎泡进水里。   同时,早就坐在吊床里的她,也因为惯性一头栽到他身上。   她听到自己的脑门磕在拉欧姆胸口上的闷响,当?然还?有他遭受撞击的闷哼。   她立刻想?爬起来,手掌不?小心撑到他的尾巴,滑溜地又?往他身上摔了一下。   李乐游趴在濕漉漉的人鱼身上,心想?,搞得我好像故意的一样。   为什么摔的时候要呲着个大牙,差点就啃到他了!   为什么他的尾巴这么滑溜溜的!比在水里的时候摸着还?要滑!   那是因为人鱼的尾巴离开水之后会自?动分泌一种透明的粘液,好保持尾部湿润,避免鳞片很快因为脱水而干裂。   李乐游慢慢从他身上挪开,尽可能?地远离他。   但吊床,就是会把上面的重物往中间兜,所以他们一大半的身体和鱼尾还?是挨在一起的。   李乐游后悔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兴高采烈地让他一起来坐。   他怎么不?吭声啊,也不?说点什么,沉默难道不?会让这个场面变得更加尴尬吗?   李乐游瞄旁边的人鱼。   他捂着自?己刚才被撞到的胸口,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一半的头发泡在水里,一半凌乱地壓在吊床上,甚至被李乐游压在身下。   明亮的光线下,他身上的蓝绿色透亮鲜嫩,散发着宝石一般的熠熠光辉。   李乐游:对不?起,突然有点被美色所迷。   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在城堡就不?争气地被老年的拉欧姆迷到过了,现在又?被风格不?同的年轻拉欧姆迷到。   李乐游谴责自?己的肤浅,关怀道:“嗯,那个,你胸口痛吗,刚才被我撞疼了?”   拉欧姆放开捂着胸口的手,仰头看?她,神情和目光都?很纯净。   虽然他表现得比纯净水还?纯,但李乐游就是在这个场景和气氛中,感觉出了一丝丝勾引。   他在勾我!我有七分的把握!   “你干嘛不?说话。”李乐游眼神躲闪,手指蜷缩。   拉欧姆朝她这边歪了一下,腦袋压在了她的头发上说:“你的尾巴挨着我,有点烫。”   李乐游:好,我现在有九分把握了。   “烫到你了,对不?起,那我现在挪开点。”   李乐游把自?己的头发从他脸颊下拉出来,整个人像一坨凉粉,顺滑地从吊床流进了水里。   “给你浇点水,凉快一下。”李乐游捧起水往他身上泼。   拉欧姆笑了一声,似乎感到很快乐,但李乐游不?知道他在乐什么。   这一天结束,和拉欧姆告别?的时候,李乐游都?觉得气氛怪怪的。   晚上她又?趴到木板上睡了,并没有躺在她的吊床上。   “啊——为什么睡不?着啊!啊啊啊!”   “嗷嗷嗷!”   夜晚的海上森林里传来一阵嚎叫,惊得那一片树林里栖息的鸟都?飞起来,叽叽呱呱的鸟叫响彻海岛。   这动静当?然也引起了附近礁石边上拉欧姆的注意,他正挑选着磨鳞片的贝壳,被突然的叫声惊得浮出水面,朝李乐游的巢穴眺望。   还?以为她被攻击了,再仔细一听,她奇怪的叫声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没有恐慌紧张。   他就趴在礁石上好奇听着,没有过去。   单調的嗷嗷声,后来慢慢又?变成?了有调子的叫声。   她这是在唱歌吗?和族人们的歌声都?好不?一样。   如果李乐游知道他的想?法,她会告诉他,她是在rap。   在海上森林巢穴睡觉的第二晚,清晨李乐游发现自?己的头发缠在了树根上。   百思不?得其?解,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睡到头发和树根打结。   解了半天失去耐心的李乐游,忽然灵机一动:不?如剪掉算了,短发在这里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太阳升高了,紧闭简陋的门被打开,李乐游从里面游出来。   靠近的拉欧姆忽然间停下,对着她的腦袋看?了又?看?。   拉欧姆:“你的头发。”   李乐游:“别?说了,我知道很丑。”   她刚才是怎么想?的,觉得自?己能?仅凭匕首,就削出层次分明的酷帅短发?现在就是悔不?当?初。   拉欧姆:“你的头发。”   李乐游:“不?许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拉欧姆:“给我。”   李乐游:“什么给你?”   拉欧姆:“你掉下来的头发给我。”   他要她削下来的头发干什么,做刷子还?是做起泡器?   “……行,给你。”   如愿拿到了李乐游的一大把头发,拉欧姆还?在水里仔细整理了一下。   李乐游很不?自?在:“你可别?拿我的头发去做奇怪的事情。”   虽然他想?要她的头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为什么他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要她的头发?   拉欧姆不?明白:“什么是奇怪的事情。”   李乐游:“……算了,随便你做什么。”   她的短发在水里炸起来,拉欧姆觉得现在她的脑袋像一个黑色的海胆。   “你想?吃海胆吗?”他突然问?。   “这里有海胆?!吃吃吃!”李乐游来了精神。   他是看?到她现在精神不?好,特地要带她找好吃的吗?除了有一点点小问?题之外,拉欧姆真是条体贴的好人鱼! 第28章 海胆海胆。   李乐游没吃过海膽,但看过开海膽的视频。   用剪刀从海膽的嘴巴剪开,把上面覆盖的刺壳剥掉一半,露出里?面的黄和内脏。   再用镊子夹掉黑色的内脏,用水冲干净残留物,就剩下看起?来非常有食欲的几瓣橘黄色。   听说拉欧姆要帶她去捡海膽,李乐游从自己收集和制作的小?工具堆里?挑选了几样觉得用得上的,就快乐地跟着他往某个?方向游去。   拉欧姆帶她去的地方有点远,还没看到海胆,先看到一大?片海藻。   李乐游先薅了一把海藻嘗嘗味道,确认可以吃味道还不错,顿时有种丰收的喜悦。   啊,好大?的一片天然菜园子,都归我了!   拉欧姆看到她又饿得开始啃海草,加快了游动的速度。   他们穿过一群背部有着黄蓝色带的小?魚,李乐游看到一大?片生长在海底礁石上的黑色海胆。   “哇,怎么有这么多!”她兴冲冲过去,伸手就被紮了一下。   再看拉欧姆,他的动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很小?心地取下来一只,一点点纯用手剥,看起?来就特别?费力。   因为海胆外?面长着刺壳,里?面可食用的肉黄又太少,吃起?来费劲,所以哪怕知道它味道不错,人?魚们也很少会去食用它。   海胆在人?魚族群里?,并不受欢迎,但拉欧姆有一位族人?,品味很特别?,喜欢用海胆装扮巢穴。   结果因为没有天敌遏制,他養的海胆越长越多,已经覆盖了周围好几个?巢穴,惹来那些巢穴主人?的抗议。   现?在,那条人?魚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清理泛滥的海胆,但他也是不会吃海胆的。   拉欧姆之?所以提议带李乐游过来吃海胆,是因为他发现?李乐游就喜欢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果然,又被他猜对了。   尽管海胆不好剥,又频繁被刺紮到,李乐游也没有放弃,反而发动脑筋,用各种办法去尝试。   她用石头?砸、用石头?夹着海胆在礁石上摩擦把刺擦掉、用两片贝壳包裹着海胆剥、用匕首和铁片去撬——为了一口吃的,爆发出了极强的动手能力。   出生在“民以食为天”的国度,人?能为了吃东西做到什么程度,拉欧姆这种海洋纯种人?鱼是无法理解的。   他只觉得,李乐游可能是真的很爱吃海胆。   经过千辛万苦的尝试,终于吃到一口海胆时,感觉美味都加倍了。   虽然没有柠檬汁没有酱油,但添加了她的努力作为调味。   尝起?来有点像没有腥味的蟹黄,又有点像咸蛋黄沙沙的口感。   因为去除内脏能吃的部位很少,两口就没了,也没能仔细品味,这样一来就更加意犹未尽了。   也就是李乐游,可以耐心地在海胆堆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剥海胆,还能把自己喂飽,换成胃口大?的普通人?鱼,吃的速度还赶不上饿的速度。   拉欧姆开始是在帮她去其他礁石挑选个?头?大?的海胆,后?来就忙着帮她驱赶那些想来分她食物的小?鱼。   尤其是体型小?又灵活的雀鲷,李乐游刚把海胆剥开一点,它们就往她手里?钻。   李乐游急得哎哎直叫:“不是哥们,我这么大?一条人?鱼在这里?,你们当着我的面抢我吃的?”   岸上的海鸥,海里?的雀鲷,已经在她心里?并列两大?流氓小?偷。   几乎在这里?消磨了一天,李乐游最后?还用网拖了一堆海胆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满脸期待地说:“如果我家附近也養海胆,以后?不就有吃不完的海胆了吗?”   闲来没事剥一个?吃两口,又能打发时间,又能填飽肚子。   拉欧姆想起?族群里?那个?養海胆装饰巢穴的族人?,他家那一片现?在都很少有族人?会经过,因为太多海胆不小?心会扎尾巴,尽管不怎么痛,但也很烦。   “会后?悔的。”拉欧姆认真告诫。   只是随口一说的李乐游,听他这么说,反而犟起?来了:“我这叫海底養殖,自给?自足知道吗?”   她现?在就是另类的海洋种田文,自制工具、储存食物、建造家园,今天还找到了一块菜地,现?在就差养殖了。   之?前“鱼塘”养鱼失败,现?在再来试试海胆。   说养就养,和拉欧姆告别?后?,李乐游趁着天还没黑,又从窩里?游出来,到周围去寻找合适的养殖地点。   尽管没有相?关经验,从海胆原产地也能看出,它们喜欢附着在礁石上,所以她去周围有礁石的地方考察。   这一考察,李乐游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离海上森林不远处的一片礁石区里?,有一块礁石后?面,被人?为堆叠了几块礁石,形成一个?窩状。   窝周围的礁石有摩擦的痕迹,像被大?大?的鱼尾反复蹭过。   浅綠色的水里?散落着一些打磨过东西的贝壳,那些白色的贝壳上,染着熟悉的蓝綠色。   看起?来,某条蓝绿色的人?鱼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当然,最重要的是,今天被拉欧姆讨要走的她的头?发,被放在这个?礁石“窝”的一个?凹陷里?。   排除拉欧姆把她的头?发丢弃在这里?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一个?真相?——拉欧姆晚上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待在这里?!   想到这几天,他每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到天快黑了才走,反常地花了这么多时间待在她这里?。   难道说,他离家出走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因为家里?长辈不让他养“流浪猫”,所以孩子一气之?下悄悄把猫藏到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顺便?自己也不回去了,准备和流浪猫一起?当个?野孩子?!   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李乐游神情?凝重了。   拉欧姆,你这么大?的鱼了,怎么能做这种幼稚的事呢!   拉欧姆吃饱了回到海上森林附近的临时窝点,还没靠近,先看到了一脸肃然,抱着胳膊等他的李乐游。   她参差不齐的短发有些支楞着,有些贴着头?皮,让她看上去潦草得可爱。   “拉欧姆,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拉欧姆疑惑了下,为什么她好像要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闻到他刚才去进食的味道,觉得他没有带食物回来给?她?   可他刚才吃的是她不喜欢吃的鲨鱼,而且她今天吃得很饱,吃不下更多了。   “你是不是被你的族群赶出来了?”李乐游等他靠近一点,就忍不住急急地问。   “为什么我会被族群赶走?”拉欧姆疑惑。   “那就是你自己离家出走了!”李乐游笃定。   “离家?出走?”拉欧姆反应了会儿,再次给?了她否定的答案,“没有,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还想骗我,我都发现?了。”李乐游觉得他在嘴硬,“你说,你这几天是不是晚上都在那块礁石后?面待着,根本没回去?”   “不要说谎,我都看到了。”   李乐游以为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也该心虚了,谁知他还是不为所动,一点没有隐瞒地承认:“是在那里?没走。”   “但这里?距离你的巢穴不近,你睡觉的时候我没有进你的巢穴,也没有打扰你,所以我可以待在这里?。”他还补充了点。   “不是这个?问題啊!”李乐游大?叫。   “那就没有问題了。”拉欧姆说。   “哪里?没问题了,你不是被族群赶走,也没有离家出走,那你一直待在这不回家干嘛?”   李乐游问出口,心里?忽然一动,有点慌地想,不会是舍不得她吧?   拉欧姆的脸往水里?埋了埋,好像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李乐游更心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是这个?原因吧。她这算是把别?人?家孩子拐走了吗,这么好拐的吗?   拉欧姆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担心黎曼找到这里?来驱赶你离开……”   阿萨答应让她留下来,但并不会多管私底下的纷争。   黎曼又不是一条听话的人?鱼,拉欧姆判断,以黎曼叛逆的性格,有可能会不满这个?结果,来找李乐游的麻烦,悄悄把她赶走。   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所以他这几天才会一直守在这。   黎曼脾气不好,但脑子也不行,只要这几天找不到这里?,过段时间忘记了这事,就不会再特地过来找麻烦了。   听到他解释的李乐游:“……”   感动又尴尬。感动于拉欧姆考虑得这么周到,尴尬在自己刚才好像自作多情?了,原来不是舍不得她啊。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点说。”   “为什么要和你说?”   “因为和我有关系,当然要跟我说!”   “和你没有关系,是黎曼的问题。”   两条人?鱼偶尔也会有这种,虽然语言可以交流,但沟通并不顺畅的情?况。   “好了,停,不说了,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家去,别?在这躲着偷偷摸摸给?我当保安了。”   拉欧姆不想走:“你打不过黎曼。”   “大?不了他真来了我就大?声喊你,你不是听得到吗,到时候再来救我好了。”他这么久都不回家,家里?鱼不会担心吗?   “可是,他一下就能把你打死。”拉欧姆还在强调。   “……你究竟走不走?”李乐游再次抱起?了胳膊。   拉欧姆被赶走了,走之?前没忘记带走她的那把头?发。   他拿着那把头?发,还很生气地说了句:“你赶我走,我不来了。”   李乐游:“……”类似的话你说几遍了,有哪次真做到了?   这人?鱼真是到几百年后?都没变,前一天晚上还哭着说再也不爱她了,隔天就温温柔柔提醒她吃早餐。活像有那个?精神分裂加失忆症。   她都怀疑到明天早上,推开门还能看到他等在外?面。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这里?并没有因为他几天不在而产生任何变化,仍然那么吵闹。   他先去找了安拉,对他说:“走,去打架。”   安拉都没问要和谁打,一个?翻身就兴致勃勃跟着他去了。他也是个?好战分子,说起?打架根本不需要理由。   听说黎曼最近因为脾气暴躁,和不少人?鱼产生了摩擦,拉欧姆兄弟两个?很快找到他,二话不说打了他一顿。   看到黎曼捂着尾巴落荒而逃,拉欧姆满意了些。   这样一来,黎曼就会老实?待在珊瑚海养伤,不会随便?出去了。 第29章 海洋小狗。   人鱼除了在哺乳期和幼年期被?长辈们拘在身边,再长大一些后都是放养的。   对于步入成年期的人鱼,长辈们更不?会管他们是不?是夜不?归宿。   所以拉歐姆并不?理解李乐游催他回家的行为,只觉得她是不?愿意让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巢穴旁边。   很多雌性人鱼都有?这种?情?况,除了春季到来让她们渴求伴侣,会对雄性人鱼更耐心些,其余时候她们更喜欢和其他雌性一起玩,对雄性人鱼的态度也会变得不?耐烦。   族群里,雌性人鱼的巢穴都是和雄性分?开的。   尽管知道这是雌性人鱼的天性,拉歐姆还?是为了李乐游赶他走这件事耿耿于怀。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她在开海胆的时候还?不?忘夸他,说他耐心周到又体?贴,还?把自己辛苦剥出来的海胆分?享给?他,结果?晚上就?翻臉了。   明明都允许他进她的巢穴,却不?愿意让他晚上逗留在她的巢穴附近。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反复。   把自己巢穴里因为几天没回来,而搬进去的螃蟹海葵海星等?等?全部丢出去,拉歐姆躺在一片紫色凸起的珊瑚礁上。   看到自己尾巴上因为磨过?而更亮一点的部分?鳞片,他把尾巴抱起来面对着珊瑚礁墙壁,气恼又伤心地?想,剩下还?没磨的不?磨了!   这一次他真的不?会再主动去找她了。   李乐游早上打开树根编织的门,没有?在门外看到熟悉的人鱼,还?有?点惊奇。说不?来就?真不?来了啊?   但是她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今天要把制造武器提上日程,为了防止拉歐姆口中那?个爱打架的黎曼来找麻烦,有?武器总比赤手空拳好。   而且拉欧姆那?笃定的大实话也让她有?点不?乐意,什么叫一下就?把她打死了,她还?是能稍微抵抗一下的!等?着瞧!   在一块石头?上磨着匕首和铁片时,李乐游心疼地?摸摸匕首上的缺口。   这个时期的匕首质量不?太行啊,这么快就?搞出缺口了,损耗率也太大。   不?知道拉欧姆什么时候再去掀翻大船,让她再过?去搞点有?用的东西就?好了。   当然,她并不?希望有?人类的船来抓人鱼,也不?希望人鱼去反杀人鱼贩子?,但这件事无法避免的话,至少还?有?一个她在这件糟糕的事情?里得到了快乐。   所以下次在哪捡垃圾,能不?能通知她一下?   要是能得到足够的材料,她就?在这里建个超豪华海上森林大别墅。   墙全部用木板搭,头?顶也要搭建屋顶——不?是为了遮风挡雨,而是为了阻挡鸟粪。   今天她发现自己的吊床边上有?白色的鸟粪,用杆子?把头?顶一层层的绿叶树枝拨开,才看到树枝上有?个鸟窝。   做屋顶这件事,也迫在眉睫了。   还?有?养海胆,因为被?拉欧姆的事耽搁了下,她还?没在附近选好养海胆的地?方。   好忙好忙。   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忙活了好几天,李乐游在自制的树干日历上又写了正字的一笔。   这都又到星期五了,怎么她的“星期五”还?没来。   是这次气性真这么大呢,还?是因为上次夜不?归宿被?长辈拘在家里了?   不?知道人鱼的门禁严不?严,希望他没被?责罚吧。   刚来到这片大海的时候,李乐游感?觉很彷徨,有?事没事总是想喊拉欧姆,想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才能安心。   但现在差不?多在这里稳定下来,和拉欧姆也越来越熟,反而没办法像当初那?样肆无忌惮地?喊他,会考虑自己总是喊他过?来,会不?会打扰他了。   再乱喊他,他会不?会又不?高兴了。   所以,还?是等?他自己有?空了再来玩吧。   她等?待着,拉欧姆没等?到,先等?来了好几條雌性人鱼。   她们成群结伴,像是海浪尖上的精灵,离得很遠就?听到了她们的笑声。   因为之前和她一起玩过?的維維和拉娜姐妹也在,李乐游并没有?太过?紧张。   “流流,我?们去你住的那?片礁石找你,没发现你,原来你搬到这么遠来了。”   維維好奇打量她的腦袋,和她背后像鸟巢一样的水上屋子?,“这是你建的巢穴吗,为什么要建在这里,建成这个样子??”   李乐游除了一个“流流”,其他一个字也没听懂。不?过?这不?妨碍她感?受到维维的高兴。   这次找到她这里来的,除了维维拉娜这几条年轻人鱼,还?有?两條年纪稍大的雌性人鱼,怀孕的曼林也在里面。   她们的族群里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鱼知道“流浪人鱼”的存在了,不?过?一些人鱼就?算对她有?点好奇,也不?会特地?来找。   只有?维维和拉娜她们,实在无聊,还?会惦记着她,找了好几天,生生从她之前的礁石区找到了这里。   还?有?曼林和她的朋友,是因为之前黎曼的事,更准确来说,是因为拉欧姆才想过?来看看她。   人鱼们有?时就?像好奇的海底小动物,就?算年纪大一点的曼林也不?可避免地?在第一次见面时,对李乐游黑色的头?发、金色的尾巴,以及穿在身上的bra感?到好奇。   她们圍绕着李乐游,进行了一番她听不懂的热烈讨论,然后又集体?要走,当然拉上了李乐游一起。   李乐游好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想起一个能用上的人鱼短语,问:“去哪?”   拉娜于是又回了一长串婉转的长句,李乐游费劲地?听,虽然没听懂,但没听到代表鲨鱼的音节,她也就?答應跟着她们一起去了。   只要不是去抓鲨鱼,干啥都行。   这一次,维维她们确实不?是去捕獵的,只是纯粹地?去玩耍。   她们要去追海豚。   海豚大概是少有?的不?在人鱼食谱上的海洋生物,它们的定位更类似于玩伴。许多小人鱼都会和海豚一起玩耍,而海豚对人鱼们也很友好。   像眼前这一群海豚,就?是她们的老朋友了。   李乐游不?清楚这点,刚看到一群海豚出现在眼前,而维维她们冲上去时,她还?以为她们要狩獵海豚呢。   随后就?看到维维趴在了一條海豚背上,抓着海豚的背鳍让它带着游泳。   还?有?的人鱼在海豚的背上滚来滚去。   海豚们也热情?回應,用吻部顶顶她们的肚子?,或者潜到她们下方,主动把她们托起来。   不?过?没有?海豚碰曼林的肚子?,有?好几条海豚圍着她转圈,摇晃着腦袋发出奇特的叫声。   那?个声音,有?点像小猫小狗,又有?点像婴儿,很难形容。   李乐游这个气味陌生的生面孔人鱼,也得到了海豚的招待,同时有?好几条海豚朝她游过?来,游得最快的那?条,在即将接近她的时候,忽然张嘴朝她臉上涂了个气泡圈。   李乐游眯起眼睛,感?觉自己的短发被?气泡圈圈卷起来。   而“恶作剧”成功的海豚立刻发出一连串的快乐叫声。   热情?的海洋“小狗”抚慰了很久没和人交流过?的海洋野人。   李乐游抱着海豚的脑袋,雨露均沾给?了每一条凑近的海豚回应。   被?回应的海豚们就?更热情?了,没过?多久,李乐游就?被?顶在脑袋上,好像击鼓传花一样抢来抢去。   “别别别!轻点轻点!我?的腰!”   “啊!谁偷偷咬我?!”   “头?好晕,我?不?玩了,停下……”   没有?一条海豚听懂人话。   李乐游只好换成人鱼语的短句,喊救命。   但雌性人鱼们只是笑,也没人来救她。   毕竟,和海豚这种?无害的小生物玩耍,能出什么事呢。   脆皮人鱼李乐游真的觉得快不?行了,她机智地?再一次展现出了自己高超的演技。   大叫一声,眼睛一闭,任由海豚们怎么挨挨蹭蹭也一动不?动。   没一会儿,海豚们感?觉不?对停下来,人鱼们也慌了。   她们全都围了过?来。   “流流怎么不?动了?”   “她是晕过?去了吗?”   “她怎么会这样?”   “只有?受伤的人鱼才会变脆弱,快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她们七手八脚地?往她身上摸,被?摸到癢癢肉,李乐游绷不?住地?张开嘴,不?小心吞了一口海水又赶紧闭上继续装。   不?行,海豚们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万一现在睁开双眼,又会被?拉去玩,说不?定看到她“死而复生”,它们会变得更热情?,要忍住。   没找到原因的人鱼们拉着李乐游,告别了海豚群,找到一片礁石,把她推到礁石上。   “现在怎么办?要把她带回去问问阿萨吗?阿萨肯定知道原因……啊,拉欧姆!”   拉娜苦恼地?说着,忽然看到远处路过?的几条年轻人鱼,是在外海打猎归来的雄性人鱼,拉欧姆也在里面。   她们都知道,拉欧姆和流流最熟悉了,说不?定知道她是怎么了。   “拉欧姆,你快过?来看看,流流不?知道为什么没动静了!”   路过?的雄性人鱼们也停下来。   “咦,拉娜她们今天在这里玩。拉欧姆,她们在喊你呢。”   “刚才你是听到她们的声音,才会特地?要往这边过?来吗?”   拉欧姆将自己的猎物给?了同伴,看着礁石上露出上半身的李乐游,朝她们游过?去。   而李乐游,其实被?推到礁石上就?准备“醒”过?来了,但马上又听到拉娜喊了声拉欧姆,她心里一动,又下意识继续装昏迷。   拉欧姆在姐姐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述说中,靠近李乐游,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先去摸李乐游的肚子?,担心地?压了压,看她是不?是乱吃了什么东西。   “噗!”肚子?太痒了,李乐游没忍住,嘴里含了半天不?想往下咽的海水喷到了拉欧姆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咳咳!”李乐游瞬间坐起来道歉。   周围的人鱼姐妹们发出放松的吁气声,李乐游心虚地?觑着拉欧姆脸上滴落的水珠,可怜地?小声说:“拉欧姆,快救命,我?的腰好痛,说不?定刚才被?海豚撞伤了。”   其实没那?么痛,但她得说的夸张一点。 第30章 他喜欢这种特殊。   不夸张不行,拉欧姆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太冷淡了?,一看?就知道在生气?。   李乐游都怕他下一秒就扭头游走。   但好在并没有,他就是摆着那张没有表情也极具美感的?酷脸,扭头对雌性人魚们说?了?几句。   雌性人魚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拉欧姆继续神情严肃地讲解,还进入展示环节,空手从礁石上掰了?一块下来,握在手里咔嚓捏碎了?。   又掰下来一块完整的?,递给李乐游。   李乐游:“……”干嘛呀这是,让我学你捏碎?这石头硬成这样,我平时用来磨刀,你让我徒手捏碎?   拉欧姆看?她不动:“捏。”   李乐游拿过石头使出吃奶的?劲狂捏。拉欧姆阻止了?她继续,掰开她的?掌心把石头丢掉,摊开她的?手掌给周围的?雌性人魚们展示了?一圈。   看?到李乐游泛红甚至有一点被擦破皮的?掌心,雌性人魚们震惊地对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拉娜尤其惊讶,她说?:“可上次流流跟我们一起还抓到了?鲨鱼!”   拉欧姆说?:“但那对她来说?很危险,她和普通人鱼不一样,你们不要帶她做危险的?事。”   维维小声:“可是和海豚玩一点都不危险。”   “对你们来说?是,但李乐游可能会像一條鲅鱼一样被海豚撞烂,刚才她就被海豚撞晕了?,再晚一点说?不定就会被撞死?。”拉欧姆说?的?异常可怕。   雌性人鱼们倒吸凉气?,敬畏又后怕地看?着不明所以的?李乐游。   拉欧姆继续:“她和我们不一样,因为?她曾经被人类抓走饲养,才会变成这样,失去了?锋利的?爪牙和力量,也没有了?族群。所以她才只能留在我们的?领地外围生活。”   雌性人鱼们更加能共情,听到这些,不由憐爱起这條脆弱的?小人鱼。   “黎曼真是个?坏东西,还想赶她走,我要回去教训他!”曼林说?着,甚至母爱大发地搂住了?李乐游,“多?么可憐的?孩子,就像一个?幼崽一样。”   “不要抱她,她刚才被海豚撞傷了?。”拉欧姆立刻说?。   他不喜欢看?李乐游和别的?人鱼这么親密。   曼林只好又放开她:“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流流,我明天会给你帶来好吃的?鱼。”   之前那些听不懂也就算了?,連蒙帶猜能知道是拉欧姆在和姐妹们解释她天生体质差需要轻拿轻放,但这句明显是对她说?的?。   李乐游问拉欧姆:“她在说?什么?”   拉欧姆表情都不带变的?,语气?就是那个?生气?声线,平平说?:“她说?明天再带你去和另一群海豚玩。”   李乐游哪还敢答应,命都快被海豚玩没了?,实?在太热情,受不住。   她連连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就不去了?。”   拉欧姆切换人鱼语:“她说?她受傷了?需要休息几天,你们不要去找她。”   “好吧,那就让她休息几天吧。”曼林她们也看?到李乐游的?拒绝,遗憾地说?。   “真是对不起,可怜的?孩子,我们差点害死?你了?。”   “我都不知道流流原来这么脆弱,我之前只是觉得?她力气?小了?点,不会说?话还不認路。”   雌性人鱼们挨个?親吻李乐游的?脸颊表示歉意。   李乐游仰着脑袋半眯着眼睛求助:“拉欧姆,她们在说?什么?”   拉欧姆看?着这亲热的?一幕,憋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乐游:“……”刚才还乖乖翻译了?,这转瞬之间又是在生什么气?。   拉欧姆没憋住:“她们亲吻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李乐游:“嗯?这不是你们族群里表示友好的?行为?嗎,还可以拒绝啊,拒绝了?不会被認为?不友好和挑衅吧?”   拉欧姆换成人鱼语:“她不喜欢被亲,因为?她的?皮肤也很脆弱,会被亲破。”   李乐游被放开了?,她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拉欧姆说?了?什么话,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见效到后面人鱼姐妹们都没敢再靠近她,最?后把她这个?“伤患”交给了?最?了?解她情况的?拉欧姆,她们自?己先走了?。   其他人鱼走了?,李乐游拉长声音喊了?声拉欧姆。   “你是不是在生气??被家里的?长辈教训了?所以不高兴?”她猜测。   “是因为?你我才生气?。”拉欧姆说?。   李乐游万万没想到:“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她的?记性真的?很差,才几天就忘记自?己做的?事了?。拉欧姆说?:“你赶我走,不让我待在你那里。”   李乐游也委屈:“我是在为?你考虑,你还生我的气?!你不是有家的人鱼嗎,那么久不回家,我还担心你被骂呢!”   “你还生气?呢!我也生气?了?!”   情势突然反转,给拉欧姆搞不会了?,刚才不是他在生气?嗎,怎么转眼,变成她在生气?。   那她生气?了?,他还要继续生气?嗎?   有点生不起来,因为她刚才说担心他。   “你之前不是在赶我走?是担心我?”拉欧姆确认。   他这几天经常想起这件事,每次想起来心情就不好,刚才去狩猎的时候也在想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李乐游用力甩水,气?得?口不择言:“我为什么要赶你走,我巴不得?你在那陪我呢!”   “你想要我陪着你?一直吗,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拉欧姆追问。   李乐游:“……”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是……待在那没人说?话太无聊了?,而且你不在又很危险,我昨天还在树林旁边看?到了?一条鲨鱼……”   是条很小的?鲨鱼,被她拿着杆子赶走了?。   “我带回去的?海胆好像都死?掉了?,没有养成功,还想去你之前带我去捞海胆的?地方,又不认识路……”   其实?自?己去找的?时候,误打误撞找到了?另外一小片有海胆的?礁石,就是个?头太小了?。   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试图冲淡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里的?暧昧气?息。   但有些时候听不太懂她话中意思,还会产生误解的?拉欧姆,这回突然间听出了?本质。   “你需要我,对不对?”问这话时,他脸是不冷了?,但紧紧盯着她,给人一种要进攻的?感觉,有种非要听到满意答案的?压迫感。   李乐游感觉到危险,又不喜欢他这种逼问的?态度,原地尾巴一翻:“你语气?这么凶干什么,我身上都要痛死?了?,你还就知道问问问!”   拉欧姆一愣,像只慢慢漏气?的?河豚,小心靠近她,语气?也温柔了?:“你哪里痛,真的?很痛吗……你还好吗?我刚才不凶。”   “我游不动了?,你拉着我,送我回去。”李乐游伸出手。   虽然她故意拽他的?手,干扰他的?正常游动,但拉欧姆比之前高兴多?了?,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游的?时候,还经常转过头来看?她怎么样了?。   “你这几天就是因为?这点事才生气?不来找我的??”李乐游问。   她还以为?这家伙又像之前那样藏在附近礁石后面偷窥,没想到翻遍周围连块鳞片都没瞧见。   “你赶我走……”   “有完没完了?!住嘴不许说?了?!”李乐游使劲掐他的?手,“你就不会来问问我吗,自?己在那生闷气?有什么用,要是今天没遇到你,你还真就不来找我了??说?话!”   “你没有喊我……”   “你还敢说?,不是你不让我乱喊你吗,说?再乱喊就要生气?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差,之前不让我喊,现在又要我喊,到底要不要!”   “……”   “说?话呀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拉欧姆停下,幽幽的?:“你生起气?来有点可怕。”   他不太敢说?话了?。   李乐游睁大眼睛:“我哪里可怕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她脾气?超好,又特别讲道理。   “你乱说?!”她在拉欧姆身上一阵乱撞。   拉欧姆躲一下挨一下,还疑惑地问她:“你身上不痛了?吗?”   李乐游才不管自?己假装受伤的?事暴露了?,就是追着他撵,先发泄情绪再说?。   追逐着回到海岛的?海上森林边,李乐游忽然清清嗓子:“你过来,我带你去看?一下。”   看?什么?拉欧姆跟着她,看?到她前几天做好的?巢穴被补得?更加严密了?,头顶还多?了?一半编织的?屋顶。   最?显眼的?是,那个?圆形的?巢穴旁边,多?了?另外一个?椭圆的?巢穴。像两个?挨在一起的?鸟巢。   “这个?,是我加建的?客房,嗯,主要是,如?果你能在外面留宿的?话,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不用躲在礁石后面。”   李乐游假装云淡风轻说?,眼睛一直瞟着拉欧姆的?反应。   这几天她很多?时间都在忙着建“客房”,一个?人建房子也太累了?。其实?还没做好,下半部分都做的?很偷工减料。   拉欧姆盯着那个?还有点简陋稀疏的?巢穴,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没反应,拉欧姆?你给点反应啊。”李乐游说?。   要不笑一下,说?声谢谢也行呢,发呆是什么意思?   拉欧姆蓦然看?向她,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李乐游:“……”要不还是说?句谢谢就算了?,你现在反应太大我也有点害怕。   难不成,这种行为?在人鱼族群里又有什么特殊含义?   拉欧姆说?:“我願意住进这里。”   “我願意”什么的?,是这种场合适合说?的?话吗?   李乐游小心翼翼问:“我不太懂,我就是给你准备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你们那应该没有特殊含义吧?”   拉欧姆摇头。雌性人鱼是不可能给雄性人鱼修筑巢穴的?,他从来没听说?过雌性给雄性筑巢的?事。在人鱼族群里没发生过的?事,又怎么会有含义呢。   但是李乐游愿意为?他筑巢,邀请他一起住。   她是特殊的?,他在她那里也是特殊的?。   他喜欢这种特殊。   年?轻人鱼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他绕着那个?简陋的?巢转了?圈,开心地摸了?摸粗糙的?“墙”,回头笑着对李乐游宣布:“我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李乐游心说?,他心情好到要大赦天下了?。   她才不信呢,这条人鱼小气?死?了?,待会儿转头又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气?到几天不理她。 第31章 沉默小海螺一肚子坏水。   生活在珊瑚海的?人鱼莫洋,因为在巢穴附近养海膽,导致周圍一大片区域海膽泛滥成灾,被住在旁邊的?族人们三天两头抱怨。   今天,也是他必须得出门清理海膽的?一天。莫洋拖沓地摆着尾巴出门。   令他意外的?是,往日这片少有人来?的?地方,今天竟然有一位少见?的?客人。   黑压压的?海膽上方,一条年轻的?人鱼拖着一张网,正?在挑选大个的?海胆,那个网里面已经?积累了一堆。   “拉欧姆?”认出这个族人,莫洋惊奇又疑惑地问,“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帮我清理海胆?”   年轻的?人鱼拖着一网大海胆凑过来?,问:“莫洋,你的?海胆养得很好,可以告诉我怎么养的?吗?”   莫洋痛苦长叹:“怎么养的?……我没有管,它们就长成这样了。”   没能从族人这里学习到先进的?海胆养殖经?验,拉欧姆提着一堆大个海胆回?到李樂游的?海岛。   尽管他也不喜歡巢穴周圍长满海胆,但李樂游实在喜歡的?话,他也可以试着接受这种风格。   不过……   “唉,算了,放弃了,搞海胆养殖也是要天赋的?,不养了。”李樂游失败两次后?就自己放弃了。   主要是她最?近吃了太多海胆,拉欧姆还不知道从哪带回?来?超大个的?海胆,吃得她有点反胃了,养殖海胆的?意願也大大降低。   第一天她非常感动地夸奖并感谢了他,于是第二天他又带回?来?更多。   李樂游不想吃了,但是看他那么兴致勃勃地拖回?来?一大堆明?显精挑细选的?海胆,她又觉得拒绝的?话说不定他又要生闷气。   所以李乐游说:“再试最?后?一次,我们把你今天带来?的?海胆养在你之前待过的?礁石邊吧,这次要是还不活就不养了。”   “你看你这次挑的?海胆都这么强壮,肯定很能活,你的?眼光真好。”   拉欧姆看出来?她的?心思了吗?   看出来?了。但她不想吃又不想让他努力白费的?纠结样子,还有努力想词夸他的?样子都很有趣。   他就假装看不出来?,找来?更多的?海胆摆在她面前,观察她耷拉着眉毛又要勾着嘴角笑得干巴巴的?可爱模样。   而且,他觉得李乐游太喜歡吃海胆并不好,更希望她多吃点鱼。   他并没有开口劝,而是采取了这种办法。   只?要让她一直吃,等到她吃不下了,自然就不会再吃了。   看到自己想看的?,拉欧姆终于放过她,去给?她抓了爱吃的?金枪鱼,还有两只?大虾作为小零食。   李乐游嚼着虾肉,看着拉欧姆拿她的?匕首切肉的?样子,心说好单纯的?人鱼啊。   一心一意到有点傻了,看她之前喜歡吃海胆就一直给?她带海胆,她说不吃了又去给?她抓之前说喜欢吃的?金枪鱼,任劳任怨的?。   自从给?他一间客房后?,拉欧姆就每天都出门给?她带饭,不仅带饭,还做饭,看看,鱼都要给?她切好。   他该不会现在就喜欢她了吧?   李乐游忽然好奇起?来?。   “拉欧姆,你对所有人鱼都这么好吗?就是,像这样经?常给?其他人鱼送吃的??”   拉欧姆不喜欢使用匕首,所以切得很慢:“当然不会。”   李乐游不自觉笑了:“噢。”   “其他人鱼可以自己抓鱼。”拉欧姆说。   李乐游嘴角的?笑瞬间拉平:“……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我太弱了抓不到鱼才给?我送吃的??”   她一怒之下就要拍案而起?,想说自己也是能抓到鱼的?,但在她发飙之前,拉欧姆说:“因为我喜欢给?你抓鱼,不用你自己抓。”   李乐游又悻悻收回?手:“噢。”   她撑着下巴等着自己的?饭:“那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我记得你刚开始的?时候还很烦我呢,现在都待在这不回?去了。”   拉欧姆低头切肉:“因为你之前总是打擾我,所以现在我也要打擾你。”   李乐游:“什么?你说我打扰到你了,你嫌弃我打扰你?!”   拉欧姆:“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你是需要我才会那样。”   “你……”李乐游一口气被他提上提下,吐出来?也不是,咽回?去也不是,盯着他忽然觉得一阵狐疑。   “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玩呢?”说话大喘气,一下子中听一下子不中听。   拉欧姆把切好的?鱼肉推给?他,神?情疑惑:“什么?”   看他那单纯清澈的?模样,李乐游又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他就是太直了,想到什么说什么。海里的小鱼又不是人类,哪有那么多坏心思。   满脸无辜疑惑的人鱼满肚子坏心思。   他带着这种让李乐游怀疑自己的神情,等她吃完了,忽然朝远處看了眼,说:“你想去其他地方玩吗?”   李乐游:“想!”   拉欧姆自然地朝她伸出手,牵着她往海洋更深處游去。   两条人鱼离开没多久,一群来?找李乐游玩耍的?雌性人鱼来?到这里,看着空荡荡的?巢穴,扑了个空。   “流流今天不在,她去哪了?”   “周围好像没有她的?气味,但是我闻到了拉欧姆的?气味。”   “我最?近好像没在珊瑚海看到拉欧姆,难道他一直在这里和流流玩吗?”   “曼林,拉欧姆是不是想找流流当伴侣?”   “那不太可能吧。”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拉欧姆可能只?是对流流很好奇,就像我们一样。”   雌性人鱼们在这里讨论了一阵,又转头去了其他地方玩耍。   而拉欧姆和李乐游,他们在茫茫大海里,一会儿就看不见?那座熟悉的?海岛了,海水也从青绿色变成蓝色。   “拉欧姆,你要带我去玩什么?”   “那边有一片珊瑚礁,是彩色的?,我带你去看。”   拉欧姆还记得李乐游对他口中珊瑚礁巢穴的?向?往,虽然现在还不能带她去珊瑚海,但相似的?珊瑚礁大海里是有很多的?。   到了珊瑚礁附近,海水又变成了更浅的?绿色。   “真的?是彩色的?啊。”李乐游睁大眼睛,一头扎进这片梦幻的?童话世界。   橙色粉色紫色,成簇的?海葵和珊瑚,蓝色绿色黄色,成群的?小鱼,都在穿透海水的?阳光下自由舒展。   金色的?鱼尾拂过红色的?珊瑚,故意在上面勾了一下,路过一片盛放的?珊瑚“花丛”,她也故意用尾巴去掃,掃过之处,浅紫的?“花朵”纷纷闭合。   “好软啊哈哈哈!”   “这个珊瑚好像还会缠着我的?尾巴!感觉有点奇怪!”   她说有点奇怪,但又拿尾巴去扫了好几下。   拉欧姆跟在她身后?。   金色的?鱼尾,在粉色的?珊瑚丛里摇曳,闪耀着金色的?海洋的?光。   嘩啦嘩啦的?潮水声,是大海的?心跳。拉欧姆想。   “你喜欢这片珊瑚礁吗,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搬到这里来?住。”拉欧姆说。   他喜欢李乐游在这里快乐到乱窜的?样子。   李乐游遗憾地拒绝了:“那不要,我还是住在海岛边上吧。”   以人类的?习惯来?说,她还是住在有岸的?地方更安心。   “虽然这里很漂亮,但我在这里会睡不着的?。”她喜欢浮在海面上睡。   “试试。”拉欧姆拉着她,落到一片凸起?的?橙色珊瑚礁上,让她躺在了上面,“我们都是这样休息的?。”   李乐游躺在那,想象了一下人鱼们睡觉的?样子,觉得还怪可爱的?,像斗鱼一样,睡在一片小叶子上。   她看看头顶的?水波,忽然想起?一个事?:“我还是睡不着,不然你唱歌给?我听?说不定你唱两句我就睡着了。”   她对于拉欧姆美妙的?歌声印象深刻,念念不忘。   可这个年轻的?拉欧姆,并没有像老年的?拉欧姆那么从容答应,他说:“我不会唱歌。”   “不对吧,你唱得很好听啊。”李乐游说。   拉欧姆看她神?情,瞬间抬头敏锐发问:“你听过我的?歌声?你是不是把别人的?歌声误以为是我的??”   李乐游:“……因为你的?声音很好听,呼唤海浪时那个长长的?调子也很好听,既然这样,唱歌当然也会很好听。”   拉欧姆又把头垂下去:“可我并不会唱歌,也不喜欢唱歌。”   人鱼学会歌唱是在幼年期,但他的?幼年期从岸上回?来?后?,有好几年都没开口,哪怕后?来?願意开口说话,也很少和族人们交流。   长辈们都说他是个沉默的?小海螺,听着大海的?回?响却不发出声音。   他没有和其他小人鱼一样学会歌唱,与其说是不会,不如说他不愿意去歌唱。   有什么事?情,会让他高?兴到愿意歌唱呢?从前拉欧姆无?法想象。   说到唱歌,他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难不成,在人鱼族群里,唱歌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李乐游都被这个种族文化差异搞怕了。   “不愿意唱那就不唱了,不过就算我没听到,我也可以肯定,你唱歌一定很好听,比所有人鱼唱的?都好听。”李乐游说。   “你都没听过,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那我不管,我和你最?要好,当然别的?人鱼都比不过你。”   “……”   “其实我也不太会唱歌。”李乐游试探问,“你要不要听听?”   拉欧姆眼睛里流露出很明?显的?好奇与期待。   李乐游随口哼唱了几句童年经?典,某条金黄小鲤鱼历险记里的?歌,和现在这个场景就很搭。   唱完之后?,她问:“你觉得我唱的?怎么样,好听吗?”   谁知拉欧姆竟然说:“不太好听。”   李乐游:“……”你以后?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唱歌好听又特别,大海里所有的?人鱼都比不上。   李乐游:“我再问一次,真的?不好听吗?”   拉欧姆:“你是不是要生气了?”   李乐游:“呵呵,我没有生气啊,我只?是觉得你很会骗人。”   当初夸得那么真诚,她都差点信了,原来?年轻时候耳朵没坏,竟然能听得出好歹。   有点唏嘘,拉欧姆年纪大了之后?,久经?历练,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她闻起?来?不像是生气,但有点不高?兴。   拉欧姆沉默了下:“如果……你真的?想听我唱歌,我可以学一点。” 第32章 贝壳项链。   说要学唱歌给她听的拉歐姆,后来就再也?没动靜了。   他大部分?时间和李乐游待在一起,但李乐游竖着耳朵都没听到过他练習哼歌的声音,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趁她睡着了偷偷练的。   为了验證这个猜想,她特?地?在晚上熬了个大夜。   撑着自己的眼皮没睡觉,悄悄趴在自己的巢穴墙壁上,偷听隔壁的动靜。   隔壁很安静,除了夜晚的潮水拍打?树根的哗啦声,就只有?很轻微的窸窣声。   “唰唰唰”的声音非常规律,像是?用砂纸打?磨石头发出的,重复单调的声音听得人困意上涌。   第二天实在没忍住的李乐游不经意提起:“你看?这个晚霞,颜色真漂亮,海面也?变成?橘红色了……对了,忘了问了,你歌练得怎么样了?”   虽然李乐游的话题转移得像九十度的直角一样生硬,但拉歐姆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短暂的沉默后,忽然提起另一件事:“拉娜她们说要来找你玩,你想和她们一起玩嗎?”   李乐游想起生猛的人鱼姐姐们,带她去?大战鲨鱼劈了她好几片指甲,以及带她去?和海豚玩耍,结果沦为玩具,被海豚们当成?皮球一样玩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   可是?,她毕竟更習惯群居,人鱼的生活太无聊了,每天只能看?到拉歐姆的话也?有?点单调,她确实偶尔也?想和其他人鱼一起热闹。   所以她纠结片刻后,一咬牙说:“好,我和她们一起玩!”   听到她的回答,提起这个话题的拉歐姆自己反而又沉默了。   他并不愿意把李乐游让出去?,可是?这些天,他一直被族群里的几个雌性人鱼围追堵截。   他越是?不让李乐游和族群里的姐姐妹妹们接触,她们对李乐游越是?好奇。   而他每次都在她们过来找李乐游的时候,先把李乐游带走的行?径,也?被她们发现了。   昨天拉娜气急败坏地?对他嚷嚷,说雌性人鱼就是?更习惯和雌性人鱼一起活动,他一條雄性人鱼老缠着雌性人鱼,简直奇怪。   还有?一个和他血缘更亲近的姐姐貝亚悄悄对他说,他把李乐游藏起来不让她跟别的人鱼接触,会让她一个雌性人鱼变得逐渐消沉难过的。   拉欧姆不吭声。   李乐游和她们都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容易消沉,而且她更喜欢和他在一起。   尽管不服气地?这么想着,回到小島边看?到李乐游,拉欧姆还是?不自觉地?更加仔细去?观察她,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消沉”的异常。   结果,昨天晚上,他发现李乐游身上真的出现了异常。   平时一到晚上就睡得很熟,就连被潮水送出巢穴都不会醒的人鱼,很晚都还没睡着。   她频繁从水里冒出来,用尾巴拍打?水花的动静,听在拉欧姆耳朵里格外明?显。   拉欧姆听着那不同以往的动静,思考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和貝亚说的一样嗎?   雌性人鱼真的更喜欢和雌性人鱼一起?   她其实不喜欢他一个雄性人鱼总在她身边,只是?之前没办法,因为除了他接触不到其他人鱼?   平时她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或者?她已?经有?点烦他整天待在她身边了?   那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吗?   说不定这个给他准备的巢穴也?不算什么,她以后还会给其他人鱼也?准备巢穴。   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一晚上,某條年轻人鱼又胡思乱想给自己想生气了,连看?着自己磨了大半夜的尾巴鳞片都不顺眼起来。   用无人能看?出来的复杂心情询问李乐游要不要和别的雌性人鱼一起玩,得到了肯定答案后,拉欧姆呼吸一停,仿佛自己昨晚上的胡思乱想都得到了验證。   他飞快说:“那你和她们一起玩吧,我先走了。”   沉进蓝绿色的海水里之前,他扭头又问了句:“和雌性人鱼一起,你会高兴吗?”   李乐游还在想今天会不会被姐妹们带去?体验什么危险活动,乍一听这话,还以为他是?在不放心,怕她玩的不高兴。   她顿时一拍胸脯,大方保证:“你放心,我肯定玩的开开心心,不会有?事的。”   拉欧姆上次都给她们展示过她的脆皮了,这回应该不会那么刺激了。   拉欧姆像條鱼雷一样劈开浪花游走了,李乐游还想呢,他今天怎么跑这么快,难道是?有?事要去?干吗?   也?对,整天待在她这,他自己肯定也有很多事要干吧。   李乐游送走拉欧姆,又很快等来了一群雌性人鱼。   比上次又多了几條不认识的人鱼。   一共十几条人鱼齐齐从海島附近冒出头来。   她们统一的蓝绿色鱼尾和头发,在雪白的浪花与金色的阳光下,璀璨明?亮,美丽极了。   一群美丽面庞同时出现带来的冲击,让李乐游恍惚了一瞬,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美丽到妖异的存在,就像海中的宝石,会被觊觎,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乐游待在原地?等她们靠近,最初那点拘谨很快消失。   这些年轻的雌性人鱼们都很热情,比起她遇到过的雄性人鱼们友好多了。   哪怕是?新来的陌生雌性人鱼,在第一次见?到她时,都会给她拥抱,丝毫不介意和她肢体接触,甚至有?点大方慷慨过头了。   她们参观她奇怪的巢穴,带着她在海岛周围游动。   李乐游连比带划地?问她们要带她去?哪玩。   语言不通的人鱼姐妹们鸡同鸭讲地?用自己的理解全障碍交流着。   最活泼最年轻的一条小人鱼尾巴比其他姐姐短一截,一见?面就用自己的尾巴和李乐游比了长短,然后高兴地?表演了一个原地?转圈。   不管李乐游说什么,她都第一个回答,每次都不知道叽里呱啦说的什么。   李乐游有?点想念拉欧姆。   为什么雌性人鱼们一来他就消失,不能一起玩吗?没有?翻译在真不方便。   尽管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但混在这群雌性人鱼中间,李乐游还是?觉得挺开心。   当她被人鱼们包围,在湛蓝的海水里游动时,她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外貌并没有?让她成?为这个群体里的中心,反而像是?成?为了这个群体的一部分?,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   人鱼们带她去?了一个珊瑚礁,她们开始挑选珊瑚,李乐游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兴致勃勃挑珊瑚。   然后她们把珊瑚“种”在了海岛边,离她住处很近的一片浅水区里。   这个地?方,是?这群人鱼里尾巴颜色最深的一条雌性人鱼选择的。   这一天,她们都在珊瑚礁和海岛之间来回挑选搬运不同的珊瑚,还会有?人鱼帮李乐游选更合适的珊瑚。   途中她们一起狩猎,刚好遇到一个鱼群,几条雌性人鱼熟练地?从鱼群中穿过,将?鱼群分?割成?两块。   另外几条人鱼围住更小的那片鱼群,用尾巴将?一米多长的鱼拍晕,接着一人拽着两条就开吃。   李乐游看?得一愣一愣,她们狩猎的速度太快,她刚反应过来要靠近就结束了,游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饭,也?被分?了一条鱼。   因为鱼皮太韧她撕了半天都没吃上,所有?的人鱼姐妹一边自己吃着,都好奇围观她吃饭,时而发出惊叹的讨论声。   还是?最热情的那条小人鱼,叫雲珊,过来帮她一起撕鱼皮,确认她不吃后,自己把撕下来的鱼皮嚼嚼吃掉了。   这条最年轻的小人鱼,大概因为李乐游是?唯一一个比她尾巴更短的,所以对她有?着特?别的关照,这天结束要离开时,把自己身上挂着的一条“貝壳项鏈”送给了她。   那真是?很粗糙的一条项鏈,只用一根绳子穿过一个粉紫色的貝壳。   除了雲珊,李乐游没有?在别的人鱼身上看?到可以称为“装饰”的东西。   收到人鱼的礼物,李乐游非常感动,她看?看?还没暗下去?的天色,潜入附近的浅水区,开始淘贝壳。   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贝壳被她从沙子里翻出来洗干净。   这个夜晚,拉欧姆也?没有?回来,李乐游专注地?用小铁钉和匕首给贝壳穿孔,又用衣服上扯下来的丝绳,做了个比云珊那条更漂亮一百倍的贝壳项链。   在第二天,雌性人鱼们再次到来时,李乐游把这个回礼送给了云珊。   接着李乐游就被包围了。   她终于发现,不是?人鱼们不爱装饰,是?她们不擅长做这个。   在朴素的人鱼族群里,她们对于外部的装饰认知远没有?李乐游这个前人类多。   而且,人鱼们锋利的手爪可以轻易撕破鲨鱼肚子,却没办法很好地?将?小小的贝壳们穿在细绳上,也?不会用绳子打?出平整的结,更不会像李乐游那样编出漂亮的绳结。   李乐游突然之间变成?手工达人,接到了人鱼们的贝壳项链订单。   当这些美丽的人鱼们拉着云珊的新项链,发出喜爱惊奇的语调,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李乐游,最后牵着她的手,抱着她转圈圈,拉着她晃啊晃。   李乐游只能晕头转向说:“好、好,都有?都有?,每个人都有?!”   她们不去?种珊瑚了,相约去?摸贝壳。   一开始都在照着云珊的新项链找小贝壳,但事情很快变得不对劲起来。   拉娜兴冲冲拿着两个比巴掌大的白色贝壳来到李乐游面前给她看?。   李乐游:“……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拉娜听不懂,仍然举着两个大贝壳在身上比划,她骄傲地?宣布:“厉害的雌性人鱼就要戴更大的贝壳!”   这话一出,很快,唯一一个怀孕但战力?惊人的曼林姐姐扛着一个大大的砗磲壳过来了。   “那我要戴最大的!”她宣布。   李乐游:“……姐!这个真不行?!” 第33章 忧郁人鱼。   李乐游这片安靜的小岛巢穴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隔着很远都能听到这边传出的声音。   人魚们过得无聊,一旦有什?么新鲜事物,很快就会风靡起来。   云珊几个?戴着复杂漂亮的貝壳项链回去,每天都能吸引几條新的雌性人魚过来。   新来的雌性人魚们还?会带来新鲜的魚,来交换李乐游幫她们做貝壳项链。   李乐游:突然间靠手工制作?在大海里实现了?脱贫致富,每天的鱼吃都吃不完。   拥有一门手艺在哪里都活得下去,真是至理名言。   就是太忙了?,她白天夜里都在赶工给贝壳钻孔打?结,每天工作?结束,累得倒头就睡,睡醒了?人鱼们又来了?。   忙碌的间隙里,她看看隔壁空了?好几天的属于拉欧姆的客房,心想他?是不乐意和雌性人鱼们混在一起嗎?   自从雌性人鱼们络绎不绝地出现在这里,他?就不来了?。   李乐游揉揉自己发皱的手,有点发愁。这么不愛见人嗎这條宅鱼。   好几天不见,她都想他?了?。也不说过来瞧瞧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   好吧,她承认这几天虽然累,但确实过得充实开心,但这不是拉欧姆消失的理由吧。   李乐游正心里埋怨着,钻贝壳的动作?一停,整个?人忽然一激灵。   不对!   上?次出现拉欧姆一下子突然消失好几天的情况,是他?在生气,这次该不会也是吧?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怀疑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该不会又在生没人知道的闷气了?吧?   李乐游抓住旁边盯着她穿贝壳的云珊,跟她比划:“云珊,你知道拉欧姆在哪嗎?拉欧姆、哪里?”   趴在树根上?看她幹活看得津津有味的云珊疑惑:“拉欧姆?”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提起拉欧姆?   但注意到新朋友有点焦灼的样子,云珊还?是告诉了?她:“拉欧姆最近都在外海的礁石那边,你找他?有事嗎?”   李乐游听不懂,丢下贝壳,拉着她的手:“走,带我去找找他?。”   想要?等到生气的拉欧姆主动出现,还?不如她主动去问。   人鱼们在海里就像自带导航一样,但李乐游这條假鱼没这功能,只能随机抓一条人鱼带路。   幸好云珊很靠谱,没一会儿就把?她带到了?一片礁石附近。   “喏,他?就在那里,而且在那里待了?好几天了?。”云珊知道她听不懂,但自顾自指着不远处的礁石说。   她们这几天每次路过这里去往流流的巢穴,都能看到拉欧姆趴在那边的礁石上?一动不动的。   她们还?讨论过他?一直待在那幹嘛,但也没人过去问他?。   拉欧姆不喜欢和别的人鱼交流玩耍,只喜欢一条鱼靜静待着,这在他?们的族群里是个?共识。   云珊把?李乐游带到这里,也没有靠近的意思,只好奇地看着李乐游。   李乐游火烧屁股一样朝那边游过去。   拉欧姆上?半身躺在凹陷的礁石上?,鱼尾半泡在水里,裙摆一样的鱼鳍随着波浪摇曳。   看样子他?保持这个?状态有段时间了?,露在水面上?的鱼尾有一点点干。   “拉欧姆?怎么这样躺在这,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吗?”李乐游啪嗒一下扒在礁石上?。   最喜欢这种把?半个?身体露在水面上?的是她,拉欧姆之前每次看到都要?提醒她,全身都泡在水里会更舒服一点。   拉欧姆没动,只是在她凑过去时,转了?一下玻璃珠似的眼睛,问:“什?么事?”   李乐游端详他?:“……”好,不用说,绝对在生气。   李乐游一甩尾巴,掀起水花洒了?拉欧姆一身。   “好吧,开始答题,我问你答。”李乐游握了?个?拳头凑到他?嘴边,“请问你是在生气吗?”   “……”   “那请问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或者其他?呢?”   “……”   “总不会是因为我和其他?人鱼一起玩,所以你不高兴了?吧?”   “……”   “……还?真是啊?”   “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嘴有时候真的比蚌壳还?难撬开。   拉欧姆没精打?采得太过明显,低落得睫毛都一直垂着,好像沉重?得抬不起来。   李乐游心一软,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结实的肩膀:“干嘛一条鱼在这生闷气,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啊,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忙。”   “最重?要?的是,我听不懂她们说话,交流起来太费劲了?,你要?是去一起玩,还?能幫我们翻译呢,总比你一条鱼无聊得在这晒太阳好吧。”   “走吧走吧,拉欧姆,跟我一起去玩吧~”   她的神情乐观又期待,好像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种看到孩子犯傻的好笑?,说话的语气也像是哄骗。   拉欧姆沉默,她并不懂他?在想什?么。   就像拉娜她们所说,除了?刚出生的小人鱼,没有雄性人鱼会一直跟在雌性人鱼身边。   哪怕是伴侣,在春季之外的季节,他?们也是相隔两地,并不会每天待在一起。   ……可他?每天都想看见李乐游。   人鱼是不吝啬分享的种族,他?们慷慨大方,也拥有大海里最辽阔自由的愛——可他?不想和任何人鱼分享李乐游的一切。   每一条人鱼都是独立存在的,他?竟然希望能完全拥有另一条人鱼。   他?不应该为了?李乐游和族人们玩耍而感?到不开心,可他?的心就像被切开在太陽底下暴晒一样难受。   所以他?躺在这,任由真正的太陽晒着自己,借此来讓自己好受一点。   也没有用,他?看着夕阳的时候,忽然开始讨厌自己,觉得自己变得像深海那些不见光的鱼一样丑陋。   他?甚至开始讨厌李乐游,就是她的出现,讓他?出现了?这种厌恶自己的情绪。   不想理她。   可她从海水里冒出来,皱着脸趴到他?面前,说话很有意思,扭来扭去观察他?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很喜欢她,想靠近她,觉得委屈。   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样的情绪,她一定不会理解。   李乐游的劝说已经从语言进化?成行动,仗着拉欧姆不会和她动手,强行拉着他?的胳膊往水里拽。   “走吧走吧,拉欧姆!”   拉欧姆的目光落到她用力的手指上?,上?面有皱巴的痕迹和新鲜的划痕,热乎乎地贴着他?冰冷的手臂。   他?转瞬有了?一个?想法。   “你想讓我去帮你翻译你的话……你知道为什?么整个?族群里,只有我会说人类的语言吗?”拉欧姆突然问。   李乐游被这个?问题硬控,停下动作?问:“为什?么?”   她早就好奇这个?问题了?,不只是这个?问题,对于拉欧姆,她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   “因为我曾经去过岸上?。”   李乐游瞬间竖起了?耳朵:“咦?细说!”   这会儿她脸上?的神情还?是轻松的,直到听到拉欧姆的下一句,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被人类抓上?岸,当做食物和宠物,在人类的世界里度过了?一段时间,为了?食物和生存,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语言,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了?过去的许多事。”   和大海里多年不变的平淡生活相比,在人类世界短短一年多的经历,始终在影响着他?。   李乐游触电般地收回了?手,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嘴巴张开又闭紧。   字越少,事越大。拉欧姆简短的话里包含着极大的信息量,李乐游几乎瞬间就脑补出了?许多可怕的剧情。   宕机了?好几秒,她才问:“所以,你是想起过去的经历心情不好,才会在这里发呆吗?”   “我觉得孤独。”拉欧姆说。   这也是李乐游带来的。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大海里游荡活休憩,可那时他?从不感?到孤独,他?知道自己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而这几天,他?体会到了?孤独的滋味。看不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孤独。   哪怕是看到了?她,可她在其他?人鱼的包围中笑?着,眼睛没有看向他?,他?依然会感?到孤独。   他?好忧郁啊……长的这么好看忧郁起来简直让人心疼加倍。   李乐游焦虑地搓搓手,迫切地希望帮帮他?,让他?的心情赶紧好起来。   她绞尽脑汁提出建议:“不然,我去找安拉吧,让他?多陪陪你!”   心情低落的话,有亲人在身边肯定会好一点?   拉欧姆:“……”   “安拉每天都会外出,而且他?很吵也很烦。”如果安拉每天在他?面前转悠,他?只会想揍他?,把?这个?烦人的兄弟赶远一点。   李乐游心想也是,安拉那个?海中之狗哪会贴心安慰哥哥。他?那个?心大的能装鲨鱼,完全没有拉欧姆这么细腻。   李乐游:“那……”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陪伴我,这样我就会开心,你会陪着我吗。”   李乐游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比起亲人和族人,他?更想要?她陪着吗?   可她以为自己在拉欧姆这里,并没有重?要?到这种程度。   “……会……我是说当然可以陪你。”李乐游趴在礁石边上?,磕绊了?一下。   但拉欧姆并没有完全满意,他?继续问:“你和她们一起,比和我在一起更高兴吗?”   李乐游迟疑了?一下,也就一下,拉欧姆已经在礁石上?支起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滑进水里消失了?。   李乐游手比脑子快,一把?拽住他?尾巴上?滑溜的鱼鳍,死死抠住,求生欲拉满地说:“那肯定跟你在一起最开心,那还?用问吗!”   别管她怎么想,说肯定要?这么说! 第34章 讲故事。   “好?吧,那我就过?几天再来找你玩。”云珊不舍地和李乐游告别。   送走了最后一个留在海岛巢穴边的雌性人魚,李乐游揉了揉自己因为睡眠不足多出了两个大褶子?的眼皮。   總算清静了。   她表达出想休息几天,暂时不去一起捡貝殼后,雌性人魚们就陆续离开了,就剩下那一大堆还没开始处理的彩色貝殼。   而雌性人魚们一走,拉欧姆也回来了。   只是?这个前不久还直白说着?想要?她陪伴的忧郁美男魚,一回来就待在他自己那个小“鸟窝”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说陪伴,就是?这种隔着?一道树根墙的陪伴吗?   夕阳西下,天边变成贝壳内壁的柔和浅紫色。   李乐游拿起一枚大贝壳,在树根墙壁上敲击:“咚咚,拉欧姆,你睡了吗,要?不要?出来夜聊啊?”   她叫一声,头顶那棵树树冠上栖息的鸟就跟着?叫一声:“咕咕!”   叫了两声,她把人鱼从自己的小窝里喊了出来。   “走,这鸟太吵了,我们去那边。”   李乐游把拉欧姆带到了海岛另一边的浅水礁石区。   夜晚,这里的海水刚好?能没过?身体,李乐游把腦袋枕在一块礁石上,卡得正正好?,身体底下凹凸光滑的礁石还能按摩她疲劳酸痛的肌肉。   她又拍拍旁边的礁石,招呼拉欧姆:“你躺这!”   總是?喜欢在这么浅的水域里躺着?,再加上她睡觉就像死?了一样,也难怪会经常搁浅。拉欧姆想。   “你想和我说什么?”拉欧姆躺在她指着?的地方。   “就是?闲聊嘛……你看那边,前几天曼林她们带我去远处的珊瑚礁挑了很多珊瑚放在海岛附近这一片了,她们是?在玩,还是?在种珊瑚?”   拉欧姆说:“珊瑚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习惯生活在珊瑚礁,平时大家都会挑选合适的珊瑚,在合适的地方种下,等到以后,就会长?成新的珊瑚礁。”   “族人们经常去玩耍的地方,都会特地种珊瑚礁。”   她们在李乐游住的海岛附近种珊瑚礁,代表着?已?经将这里认定为新的游乐场所。   或许她们还和之前的他一样,认为李乐游生活在珊瑚礁里更好?,所以决定给她也种一片。   “人工……不对,鱼工种植啊,这得长?多久啊。”李乐游感?叹。   她以前看过?一个海洋纪录片,说珊瑚礁在海洋里非常重要?,虽然占海洋面积很少,却养育了几乎四分之一的海洋生物。   具体数据她忘了,就记得珊瑚礁很重要?,但随着?海洋污染和各种原因,珊瑚礁面积连年减少。   “只要?种下,我们有很多的时间?等珊瑚礁长?成。”拉欧姆作为寿命长?久的人鱼,并不觉得珊瑚生长?有多慢。   但李乐游有点失语。这个世界的走向和她原来世界是?很像的,大约就几百年,海洋被污染,珊瑚礁大面积减少的未来,简直就是?可以预料的。   更糟糕的是?,不只他们习惯的家园会消失,随着?科技发展,总会有更坚固厉害的船,可以抵御风浪,穿过?风暴抵达他们的栖息地。   ——所以这是?人鱼们后来上岸寻求生存的原因吗?   拉欧姆侧头看向李乐游,感?觉她情绪的气?味变得苦苦的,味道類似某种生活在沙子?里的难吃黑贝壳,吃进嘴里,会讓他在很长?时间?内都记得那个苦味。   “你在想什么?”拉欧姆问。   李乐游用尾巴拍了拍水:“啊?啊,没什么呀,我就是?在想,你今天跟我说,你以前被抓上岸,能详细再说说吗?”   “不过?,你要?是?觉得心?情不好?,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们再聊点其他的。”   她情绪里那种苦苦的气?味又变了些,变成今天在礁石边和他说话时的气?味。像一种咬起来微酸微麻微苦的海草。   “你想知道什么?”拉欧姆没有拒绝。   “就是?所有的,你怎么被抓上岸的,遇到了什么事,我都想知道。”   拉欧姆并不觉得講述那些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他回来后也主动对阿萨她们说过?,只是?没有几个族人会像李乐游这样想要?知道更详细的内容。   “……那是?我遇到的最大海上风暴,我被卷进渔網,风浪过?后被人拖上了岸。最开始抓到我的人把我藏在岸边的網堆里,因为我拼命挣紮想回到海里,表现?得太凶狠,他们用鱼叉紮穿了我的鱼尾。”   “没在那里待多久,他们藏不住我,我很快被送到附近的城镇。岸上的世界和大海很不一样,一切都很陌生,没有海水,让我觉得很难受。”   只要?有一点力气?就挣扎,他损坏了很多用来捆绑他的渔网,也讓身体上布满了割伤的痕迹。   “有很多人想尝尝人鱼肉的味道,所以我辗转了很多地方,后来被一个人類贵族买下了。他用金币换下我,让人把我放进鱼缸,摆放在大厅里。”   那是?上岸那么久之后,他再一次回到水里,可陌生的水也无法让他感?到安全。   “我在那个人类的城堡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经常举办宴会,我见到了许多不同的人……”   有的人類害怕他,会离得远远的和其他人窃窃私语,只投来恐惧的目光。   有的对他好?奇,会故意拍打鱼缸试图激起他的反应。   有的可怜他,会往水中投下食物,感?叹“多么可怜的小家伙”。   也有喜欢他的,想和他交流,也试图买下他。所以他后来还辗转了两个地方,一度离大海越来越远。   ……   星星出来了,抬头就是?满天的碎星。耳边是?拉欧姆的講述,还有海水轻轻的哗啦声。   李乐游偶尔会问一个问题,像是?“你那时吃了什么,能吃饱吗?”,“你只是?听着?就能学会他们说话吗?”,拉欧姆都回答了她。   “他们喂过?我鱼还有各种肉,干面包还有水果,都吃过?,那时候不知道那些奇怪的东西能不能吃,但饿了还是?全部吃了。不能吃饱。”   “学人類的语言很简单,他们乐于?和我交流。有一个买下我的人,还养着?会说话的猴子?和会说话的鸟,和它们一样,当我说出人类的语言,就会得到食物的奖赏。”   更多时候,李乐游还是?听他講,他講述的时候没有表现?得如何痛苦,以至于?李乐游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那些滞后的安慰。   她最后只忍不住问:“你恨那些人吧,如果以后你上岸了,你会去复仇吗?”   拉欧姆不解:“我为什么要?上岸,我不喜欢那个世界,我只会一直留在大海里。”   他清楚地看见李乐游眼里倒映的星星在水波里晃动,最后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眨眨眼,像是?想忍一下,但没忍住:“拉欧姆,你好?苦啊。”   她也能闻到情绪的气?味?拉欧姆又闻了闻她身上,说:“你闻起来也很苦。”   “呜呜对,我也好?命苦。”李乐游翻个身,一腦袋扎到他滑溜的肩膀上,“我们两个怎么这么倒霉命苦啊!”   她呜了一阵就停下来,保持这个姿势没让拉欧姆看到她的表情,闷声问:“所以,拉欧姆,你会讨厌所有人类吗?”   拉欧姆一只手稍一用力就把她的脸掰起来仔细看了看:“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人类?”   从一开始认识李乐游,他就发现?了这一点。   被扣着?脑门的李乐游:“你先回答我!”   “讨厌。”   好?,心?死?了。   李乐游扒开他的手,躺了回去。   她双眼发直地盯着?头顶的星空,拉欧姆却又凑过?来:“那你呢,我告诉你我的事,你也应该交换你的。”   “你为什么只会说人类的语言,为什么有不一样的鱼尾,为什么这么脆弱,为什么独自在大海里流浪?”   李乐游:这没一个问题能说的。   “我不能说。”李乐游怕自己说了,拉欧姆要?不怀疑她脑子?有病,要?不讨厌她再也不理她了。   拉欧姆皱眉:“可我告诉了你我的事。”   干嘛用这么谴责的眼神看着?我,之前也没说好?要?交换的。李乐游不敢和他对视,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好?了。”   “是?你的故事?”   “当然不是?,是?别人的故事。要?是?不想听就算了。”   面对李乐游的不讲道理,拉欧姆还是?退步了:“好?,你讲。”   李乐游给他讲了个田螺姑娘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她记得比较熟。   拉欧姆沉默着?听完她讲的故事,问了一个问题:“失去了自己的壳,所以田螺留在那个地方,再也没能回去自己的家?”   一个故事,痛击他们两个。   李乐游仰头把眼泪倒回去:“这个不算,你先忘了,我再给你讲其他故事。”   她想了想,讲了个睡美人的故事,这个安全。   她边说边回想剧情,记不清的就现?编,偶尔观察一下拉欧姆的反应。   他听得认真,似乎还挺喜欢听这些故事的。还会问些很天真的问题,比如“睡美人睡那么久不吃饭为什么没饿死?”。   像个小孩一样。   李乐游看他这么捧场,又给他讲了第三个故事,非常经典的灰姑娘。   拉欧姆又问了很天真的问题:“有听得懂小鸟老鼠说话的人类?”   “我没在岸上看过?会说话的魔镜。”   “岸上真的有这种女巫?”   “为什么那个王子?只是?和灰姑娘跳了一支舞就说喜欢她?”   “水晶鞋是?什么样的?”   这些问题李乐游听着?还会乐呵,直到拉欧姆忽然说:“这些都是?人类的故事,你很熟悉人类的世界,像是?你曾经当过?人类一样。”   她随口解释的那些常识,理所当然的态度,都让拉欧姆产生这种感?觉。   李乐游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什么,听不懂,我只是?在讲故事。”   拉欧姆回想着?她讲述的故事,隐约有一些明白,他说:“李乐游,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事而讨厌你。”   李乐游不装聋了,放下手:“不会因为别人的事讨厌我,所以你会因为我做了什么事而讨厌我,是?这个意思吧?我干嘛你会讨厌我?”   “听你这语气?,拉欧姆你该不会讨厌过?我吧?”李乐游哧溜一下坐起来,“什么时候?我之前乱喊你的时候,还是?我跟你吵架的时候?”   拉欧姆:“……”   李乐游按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为什么沉默,你说啊!”   拉欧姆:“刚才你可以不说,我也可以不说。”   李乐游才不管,发狂摇晃他:“你说你说你说啊啊啊!”   拉欧姆像个抽签筒,摇晃了半天终于?掉出来一句话。   “……你不需要?我的时候。”他说。 第35章 珍珠。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李乐游嗯嗯啊啊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气氛要说暧昧,那倒也没有?,看拉歐姆的神态,反而认真地叫人感?到莫名窒息。   李乐游仔细品了品,又?觉得那种感?觉说窒息也不太准确,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胸口一阵阵发紧,后脑勺的头皮像是被一群小鱼密密麻麻地啃着。   “那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也不该讨厌我呀。”李乐游声音都忍不住夹了一点。   她这不是一直都需要他吗,不然怎么会经常喊他,还主动去找他。   “不对。”拉歐姆回答。   他想要更特?别一些的需要,但自己也无法?很好地述说。   李乐游被反驳,声音一下?又?粗了起来:“不对什么不对,就对!对对对!”   拉歐姆:“……”   两条人鱼在礁石边漫无边际地交谈着,不知不觉说到天色破晓,星子?隐去。   有?一阵,含含糊糊说话?的李乐游忽然没声了,拉歐姆侧头一看,她睡着了。   并?且被渐渐上涨的海水拍打着,慢慢离开了礁石,离他越来越远。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拉欧姆只是轻轻一甩尾,就再次游到她身边,牵住了她的一只手。   刚熬夜熬穿了的李乐游没醒,拉欧姆也没有?把她牵回树巢边,只是任由潮水将手牵手的两条人鱼推到海水更深处。   等到早晨浅粉的朝陽被湛蓝取代,海面上的陽光變得刺眼,李乐游才不堪其扰,啪地翻了个身,溅起一片水花,面朝海水背朝天地漂浮着。   他们已经漂到了上次来过的那处珊瑚礁周围。   拉欧姆拉着李乐游沉入海中,将她推到了一片平摊着的紫色珊瑚礁上。   这才是标准的人鱼休息方式。   李乐游又?翻了个身,张开的嘴里吐出?来一串泡泡,引来珊瑚礁附近的小醜鱼们。   拉欧姆躺在旁边的珊瑚礁,也睡了一下?,只是人鱼的睡眠很短暂,差不多就是片刻,他又?睜开眼,看着一只橘色的小醜鱼游过来。   小丑鱼在李乐游散开的黑色短发里穿梭,考察这丛“珊瑚”是否适合做房子?。   拉欧姆伸手把这条笨鱼赶走了。   手指都伸过去了,顺势纠缠了一下?李乐游的头发。   手感?很奇怪,和自己的头发摸起来不一样。摸一下?,再摸一下?。   李乐游睡梦中总感?觉自己头皮发痒,挠了好几次,睜开眼的同时还挠了一下?。   透过浅海的柔和光线已经變成橙黄,让海面变得金灿灿的。   “怎么回事……”她嘀咕。   这是夕阳吗,怎么好像把一整个白天都睡过去了。   旁边有?个动听的熟悉声音在飞快解释:“是小丑鱼,它们以为?你?的头发是珊瑚,我帮你?赶走了。”   什么小丑鱼?刚醒的李乐游一下?没能?理解。   拉欧姆意识到她不是在质问自己,瞬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饿吗?”   当然饿了,珊瑚礁就是个流动的大餐盘,装着大大小小许多能?吃的鱼。   李乐游觉得拉欧姆去抓鱼的时候格外?积极,她把这种积极表现?的行为?,归于昨晚的夜谈。   多沟通果然是有?用的!看,忧郁人鱼比昨天看上去精神多了。   李乐游很想再接再厉继续聊,但她从人鱼姐妹们那里接的手工貝殼项链单子?还没有?完成。   答应别人的事不尽快完成的话?,李乐游就会焦虑。   所以吃完鱼,李乐游还是拉着拉欧姆回到了树巢边,认命地趴回了自己的工作台边。   这个“工作台”是用之前曼林姐姐搬来的那个巨大砗磲殼做的,打磨清理一下?,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貝殼。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我还要干活呢,拉欧姆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干活,咱们顺便聊聊天?”   前些天人鱼云珊也是这么干的,就是可惜语言不通,她们都是自顾自说自己的。   拉欧姆早就注意到这里多出?来的砗磲殼和一堆堆的大小貝壳。   他也早就发现?了雌性人鱼们新戴上的貝壳项链。   她们每天早上来,晚上走,成群结队地高声说话?,还在夜晚潮水的歌声里向大家炫耀自己的贝壳项链。   拉欧姆已经听了好几个晚上的“我有?金尾巴人鱼做的漂亮项链,你?有?吗”“流流的贝壳项链,我的最好看”……各种炫耀。   这些天附近海洋里的话?题几乎都是这个,連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人鱼们,都知道了住在海岛边的流浪人鱼。   至少在族群的年轻雌性人鱼群体里,李乐游变得受欢迎了。   李乐游没出?现?之前,偶尔也有?几个人鱼会把贝壳挂在身上,或是把顏色鲜艳的珊瑚插在头发里。   都是最简单的挂着一两枚,而且因为?贝壳很容易损坏,这种装饰并?不怎么受欢迎。   但李乐游做出来的不一样。   她会精心挑选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贝壳,将它们排列组合,用从未见过的精巧绳结编织在一起。   还会将拇指大的小海螺串成各种形状,搭配上多孔的珊瑚,哪怕拉欧姆也觉得很好看。   昨天独自在礁石上躺着的拉欧姆想,她有?这么多的雌性人鱼陪着,或许不再需要他了。   但她去找了他,甚至把其他的人鱼都劝走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拉欧姆昨天很高兴,所以他主动说了很多话?。   哪怕今天那些雌性人鱼们再来,他也没有?之前那么難受了。   ——但还不是完全能?接受。   拉欧姆依照李乐游说的,趴在那个大砗磲旁边,带着一点好奇地看她拨弄那些贝壳。   她埋头挑了好一阵,才挑出?两个小小的,可以合起来的贝壳,被沙子?打磨得干净又?有?光泽,上面晕染的紫色如同这时天幕的顏色。   可她似乎还不满意,对着夕阳又?照了照,才开始在上面小心钻孔,模样认真又?慎重。   “这是要给谁做的?”拉欧姆忽然问,“维维、曼林,还是云珊?”   “这个……”李乐游把两个小贝壳钻出?孔,忽然抬头对他笑,“给我几根你?的头发。”   人鱼的头发是她新找到的编绳好材料。   和她一扯就断的头发不一样,人鱼的头发在海里是有?一些疏水功能?的,而且很坚韧,很難扯断,有?点像鱼线。   几根编成一股,用来串贝壳比她从布料上拆下?来的线以及绳子?更合适。   拉欧姆意识到她是要给自己做。   他没有?犹豫地抓住手边漂浮的一绺头发就准备扯。   李乐游扑上去按住他的手臂,已经替他感?到头皮发痛:“停停停!要不了这么多,而且你?連根拔呀,那多痛。”   “你?别动,我来!”   拉欧姆顺势将脑袋朝她歪,几乎枕在了她身上。   李乐游:“……”   她摸着那湿滑柔软的头发,蓝绿渐变的色泽在她发白的手掌上,丝丝缕缕分明。   挑选出?几根长长的头发,用匕首从中间切断时,李乐游有?一瞬间想起那个在城堡里午睡的下?午。   她那会儿一睁眼,就看到拉欧姆把脑袋枕靠在她腿上,熟练得好像做过无数遍。她当时还吓了一大跳。   那会儿他的头发更短,颜色也更深。   “好了。”   李乐游转身回去编发绳,拉欧姆似不经意抬头问:“你?要给我串这两个贝壳?我看她们的项链上都有?很多个贝壳。”   这可太不经意了。李乐游低头忍了会儿笑。   哎哟,攀比起来了,而且年轻人鱼真是忍不住一点,说话?直白得很。   “咳嗯!”李乐游神神秘秘地眨眼,“我要给你?做个不一样的项链。”   她从贝壳堆最低下?掏出?一个大贝壳,放在手心揭开:“你?看,这是什么!”   里面有?一颗圆润莹白的珍珠。   这两天人鱼们发现?她会吃贝肉,出?去找漂亮贝壳的时候,就顺手带回来一些觉得味道不错的贝类给她当零食。   这颗珍珠就是她从一堆贝壳里发现?的,難得是个接近正圆的形状。   李乐游惊喜之余第一反应就是,不如攒起来,等以后攒的多了给拉欧姆做个珍珠项链好了。   这条小气的美男鱼,如果看到她给别的人鱼做那么多项链,却没有?他的份,绝对要生气!   而且给他做和别的人鱼一样的,估计他也不会开心,就得给他做个特?别的。   唉,也没认识多久,就这么了解他了。   李乐游想得很好,可是海里的天然珍珠难得,形状好看的就更难得了,除了这一颗,她就收集到了另一个扁扁小小的。   最最重要的是,珍珠打孔太麻烦了,比贝壳打孔难一万倍,给手上这颗珍珠打完孔,她已经放弃原来的打算。   ——其实,只串一颗珍珠也是珍珠项链对吧。   昨天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攒珍珠。   现?在,她打算提前做出?来送给拉欧姆。   “别的人鱼都是贝壳,唯一的一颗漂亮珍珠给你?哦,而且这个打孔超级难的,你?看,我都是用铁丝一点点通的!”   李乐游把珍珠给他看,忍不住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手工活。   果然,拉欧姆望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都像透光的绿宝石了,有?点渗人。   在他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下?,李乐游把那颗珍珠,连同挑选出?来的两枚贝壳串起来。   用了一些小小的编织技巧,串在最中间的珍珠刚好能?被两枚贝壳藏在中间。   这样更含蓄好看,多少也能?保护一下?珍珠,延缓它失去光泽的时间,可以戴久一点。   “做好了,你?看,你?喜欢吗?”   拉欧姆盯着她快速点头,露出?笑容。伸出?双手要去捧起这一枚小小的项链。   李乐游将项链往身后一藏:“这样吧,你?说点好听的,我就给你?。”   拉欧姆很快反应过来,张口就说:“你?真好,你?是最好的人鱼,你?……会抓鱼,游得很快,又?很好看……”   李乐游觉得耳熟,这不是她之前拿来哄拉欧姆,夸他的话?吗。你?拿来就用啊。   “不够不够,再来几句。”她摇晃食指。   拉欧姆停了停:“我要给你?找最好吃的鱼,最舒适的珊瑚礁,我会守卫你?的巢穴……”   这是人鱼们最朴素的情话?,也不是会轻易说出?口的承诺。   拉欧姆又?自己加了一句:“我还会找来最好看的珍珠,送给你?。”   李乐游是想听夸夸,没想到听到了这。   “咳,好吧好吧,可以了。要不要我给你?系上,后面打个结就不容易掉了。”   人鱼们尖锐的指甲不适合做这个,之前人鱼姐妹们都是她帮忙戴上的。   拉欧姆温驯地嗯了一声,脑袋直接靠在了她身上。   李乐游撑住这依人的大鱼,心说他靠过来的动作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拨开他的头发,慢慢给他系着项链。   “珍珠其实是贝壳用软肉包裹着异物或者伤口,日复一日形成的,痛苦的结晶,却变成了这么美丽的造物。”   “拉欧姆,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就像珍珠一样。”   李乐游想到他的一生,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 第36章 礼物。   李乐游在大海里当手工艺人,不停赶工。   拉欧姆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附近,安静地看着?她做事。   每次李乐游抬头,就?能看到他在摸脖子上那个珍珠贝壳项链,爱不释手的样子。   李乐游都忍不住劝:“你再这?样摸下去,贝壳都要?被你摸薄了。”   这?个时候,拉欧姆就?会抬头,满足地笑:“所以,你还会给我?做更?多的项链对嗎?和这?一样的。”   哪来?的自信,给珍珠穿孔那么麻烦,她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剩下的时间,他除了抓魚,也会经常消失一阵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但?每天晚上他一定会赶在太阳被海平线吞没前回到这?里。   这?时,李乐游就?会呼唤拉欧姆一起去附近的礁石上躺着?聊天。   聊着?聊着?,就?那么睡过去。   有拉欧姆在,李乐游很安心,不会担心自己?被夜晚的洋流送到陌生的海域,也不用担心半夜搁浅。   反正他總会牢牢抓着?她。醒来?时,第一个听到的也会是他的声音,偶尔还会有伸到面前来?的新鲜魚肉。   夜晚,是适合谈心的时刻,李乐游问?了很多拉欧姆关于他的事,也会给他讲一些自己?改编的故事。   比如改编自《加勒比海盗》的李乐游版海底沉船探险故事。   “那一大箱金灿灿的金币,还有各种首饰珠宝,就?这?么随着?沉船沉入了海底……”   李乐游说到激动处,挥动的手砸到拉欧姆的手臂上。   “嘶,痛,这?两天手腕怎么这?么痛……”李乐游嘀咕,该不会做手工幹出腱鞘炎了吧。   拉欧姆听到她说痛,顺手拉过她的手观察捏捏,并且对她刚才的故事发表看法:“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么大的海盗船。”   “很多船都会被海浪拍碎,碎片漂到其他地方,就?算沉下去,也只剩一点,没有你说的一艘完整的沉船。”   李乐游失望,想想来?到这?里后看过的船确实是不算大的木船,那种船要?是真的沉了,估计没多久就?全烂了。   但?是,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故事有误的,嘴硬说:“说不定在你没去过的海域,会有这?种沉船呢,只是你们这?片海域没有。”   拉欧姆很简单地被她说服了:“你说得?对,大海很大,其他地方一定有你说的这?种大沉船。”   如果?没有,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故事呢,她知道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所以一定有。   拉欧姆想着?她述说那一箱金灿灿的金币,还有很多珠宝时,兴奋的眼睛和气味,做了个决定。   收到李乐游亲手做的珍珠项链后,他一直在想,要?送她什么。   看着?李乐游时,他心里时常会涌动着?一股软熱发酸的情绪,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给她。   所以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口感最?好的魚,只给她吃最?肥美?的部位。   可她吃得?太少了,總让他觉得?担心和不够。   他还去寻找各种珍珠和海螺,想要?找到最?漂亮的珍珠送给她。   他找到了橘色的海螺珠,觉得?这?个颜色就?像李乐游一样灿烂可爱。   但?一颗海螺珠仍然不够让他满意。   要?给她什么才好呢?什么都不够好。   这?个晚上,在她关于沉船的故事里,拉欧姆得?到了新的启发。   他要?去寻找她说的沉船,给她带来?她感兴趣的東西。   拉欧姆想到这?神情顿了顿。李乐游总是对人類的造物?格外?感兴趣。   她与人類的某种说不清的隐秘联系,让他嗅到一点危险,但?这?份来?自本能的警惕,又很快被胸腔中涌动的情感浪潮輕易淹没。   被拉欧姆腻了快半个月,这?天李乐游忽然听拉欧姆问?:“你想云珊她们嗎?”   手上工作一停,李乐游瞬间雷達响了。   不对,又来?了,考验试探她来?了是吧?如果?她说想了,他就?会觉得?她不想跟他一起玩,然后生气?   怎么了,最?近生活过得?太平和,这?条醋魚又想闹点脾气来?调剂一下吗?   意识到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李乐游闭嘴,只是无辜地看着?他,发出疑惑的:“嗯?”   拉欧姆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你想和其他人鱼一起玩吗,云珊她们之前陪着?你,你很开心。”   这?家伙是铁了心要?问?出个答案了。李乐游琢磨着?他是不是想听好听的话了。   她拿出自己?的高情商回复:“和姐妹们一起玩是热闹,但?和你两个一起也很开心,而且我?们两个还更自由一点,你觉得?呢?”   她自觉自己?的回答满分,拉欧姆闻言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还有点愧疚地看着?她。   李乐游:“?”   下一秒感觉水里的鱼尾,被另一条凉凉的鱼尾卷了一下,一触即离的那种。   是拉欧姆,他突然用尾巴卷了她一下。   李乐游惊了,拉欧姆平时非常克制,很少和她进行尾巴这个部位的接触和交互。冷不丁这一下,感觉还挺微妙的。   拉欧姆凝视着她轻声说:“我很抱歉,我?要?离开这?里几天,去远一点的海域,这?几天可以让云珊她们来?陪你吗?”   李乐游瞬间松一口气,早说嘛,原来?是这?个啊。   不过,谨慎的李乐游没有马上表现出放松,而是维持着?表情:“没关系,你有事就?去做吧,我?单独待在这?也没问?题的。”   拉欧姆看上去好像更?愧疚不安了。   他凑近了一点,用比平时更?低一点的声音柔声哄道:“我?会尽量快赶回来?的,还会给你带你喜欢的东西。”   年輕人鱼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李乐游听得?耳朵发痒,连连点头。   拉欧姆表達完了自己?的不舍——具体就?是抓了条鱼来?盯着?她吃完,然后就?离开了。   确认拉欧姆真走了,李乐游一扭头回到自己?的树屋里翻出自己?的鱼幹。   叼着?两根硬邦邦的鱼干,仰躺在水面上慢慢嚼。可惜没有腿了,不然肯定要?翘个二郎腿。   拉欧姆在的时候看不了她吃这?个。也不会阻止,就?是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盯着?她。   他喜欢给她吃新鲜的鱼,而且最?近越来?越细致,口感不够好都不给她吃。   真要?说这?鱼干并不好吃,就?是平时不让吃的东西,偶尔就?特别想来?一口。   拉欧姆离开没多久,雌性人鱼们接班来?了,这?次她们不是成群结队来?的,而是陆续到来?。   最?先来?的是云珊,熱情的短尾巴一上来?,就?给了李乐游一个惊喜。   她说:“好久不见,我?想你了流流!”   说的不是人鱼語,是人话!   李乐游大惊:“你会说人话了!”   云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哈哈哈拉欧姆,教我?们说。”   云珊的人话还不是那么熟练,但?比之前那种完全不通的表述好多了。   在她人鱼語和人類語夹杂,还有肢体动作辅助的描述中,李乐游得?知,也就?是这?半个月以来?,拉欧姆遇到她们,都会主动和她们交谈。   还主动教她们人類的語言。   过去大家没有什么兴趣去学人类的语言,但?这?不是她们的新朋友,神奇的流流只会说人类的语言吗。   大家都想仔细向她描述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项链,也想向李乐游表达对她做出的那些项链的喜爱,所以不少雌性人鱼都跟着?学了。   人鱼们出色的语言天赋,让她们学习起人类语言时颇有成效,比李乐游的进?步大多了。   “阿姆不喜欢,我?们,偷偷学!”云珊可爱地悄声对李乐游说。   她的意思是,人鱼族群里年长的雌性人鱼不喜欢她们说人类语言。   但?年轻人鱼们都把这?门语言当新游戏了,她们总是会去做一些长辈们不喜欢,不让做的事,认为有趣又刺激。   这?整件事里,最?让李乐游惊讶的是,拉欧姆竟然会主动教人鱼姐妹们说人类语言?!   李乐游承认,是她误会拉欧姆了,还以为这?个小气的家伙巴不得?这?片海洋里,只有他能和她交流呢。   她甚至怀疑过,之前拉欧姆做翻译的时候,是不是误传过其他人鱼的意思来?误导她。   现在看来?,是她胡乱揣测单纯的人鱼,而且高估了他的占有欲,他其实还是挺大方的。   李乐游想着?,心中一阵酸酸的感动,忽然听面前云珊说:“拉欧姆项链,珍珠,我?也要?!”   李乐游:“……”   李乐游心中流泪,不要?啊!这?个口子一开就?完蛋了,她的手指都别想要?了。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装作听不懂。   云珊急了,摸出一把圆圆扁扁各种异形的珍珠:“我?有珍珠,分你一半。”   “好流流,好流流,我?喜欢流流,漂亮项链,你好厉害,你好看!”云珊比拉欧姆更?加自来?熟地靠在她身上猛蹭。   这?只是第一个,维维和拉娜她们很快也来?了,一个接一个的漂亮姐妹,说着?不熟练的人话,一边夸一边蹭。   李乐游被她们蹭得?在海水里咕噜噜翻滚,有点想念拉欧姆了。   他的撒娇都是轻轻的,像贝肉一样,可没有姐妹们这?么猛,她遭不住了。   被李乐游想念的拉欧姆,离开了族群占领的地盘,去到了人类船只出没更?频繁的陌生海域。   幼时,拉欧姆会和年纪相仿的族人们一起远远地去看人类的船只。   从?遥远陆地上来?的一切,都让小家伙们感到新奇。   根据族群里的长辈说,早在百年前,他们就?看见过人类的船只,不过那时人类的船更?小,多在海岸边的近海活动。   逐渐的,人类的船慢慢变了模样,变得?更?大起来?,也从?海岸驶向大海深处。不只用来?捞鱼,还用来?装运货物?。   在人类没有发现人鱼的踪迹,没有做出威胁他们的行为之前,人鱼们并不在意人类,只是对这?种和他们相似的陆地生物?感到好奇而已。   后来?随着?双方交恶,人类会抓捕人鱼,人鱼看到人类的船只,也会掀起海浪让他们翻船。   但?更?多时候,只要?不是在他们的地盘徘徊,人鱼们的态度更?趋向于避开人类。   可大海是危险的,它不总是风平浪静,绝大多数人类的船会被自然的海浪给掀翻,然后沉进?大海。   拉欧姆就?知道这?么一片海,曾路过不少船,听长辈们说,那片海底就?有一些沉船。   他想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李乐游感兴趣的东西。 第37章 沉船。   蓝綠色的人魚,穿过一大群银白色的魚群,朝更深的幽暗海底游去。   陌生海域的海水,和?拉欧姆习惯的海水味道是不一样的。   这一片的海水更冷,翻涌的浪花也没有那么温柔。   但人魚天生就擅长驾驭海水,只要是在海里,不论是什么样的海域,人魚都能很快感知到这里的環境,有没有危险。   许多信息,就充斥着?每一滴海水,被人鱼敏感的雷达捕捉到。   大部分时候,在海里,人鱼们都会覺得自己?无所不能。   从前拉欧姆也是。只是遇到李乐游以来,他感覺自己?弄不懂的问?题,做不到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不再覺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同时他拥有了更多去探索未知的欲望和?征服危险的勇气。   更深的海水吞没了光线,海水的压力也变了,当然这对拉欧姆来说,仍然不是个问?题。   他的眼睛能看清昏暗中的一切,海水的压力也没能阻挡他往下游的速度。   一片昏暗的海底,矗立着?高高低低的黑影,与浅海不同形态的珊瑚堆叠生长,管状的海绵在舒张,还有摄食的各种多毛触手在摇晃。   拉欧姆一寸寸海底寻找过去。   这个人鱼罕至的地方,被他搅起一片浑浊海水,惹得大大小小的捕食者都忙着?躲避。   一天、两天、三天。   拉欧姆没有在长辈们说起的那片海域里,找到符合李乐游描述的大沉船。   他略帶失望地离开昏暗海底,钻出海面?,遥望着?一望无际的橘色海面?。   又是黄昏了,这个时间?,是李乐游准备休息的时间?。   要回去嗎?   不,他只是片刻就做出决定,重新潜回海里。   他要继续去寻找。   深蓝色海水中,人鱼的轻声吟唱引来一群海豚,它们对人鱼发出小孩似的叫声。   人鱼侧耳倾听?。   又来了一头年长的鲸鱼,它在海水里的声音更加低沉厚重。   海水和?聪明的海洋生物们,告诉了拉欧姆他想知道的信息。   李乐游一连等了快十?天,才把拉欧姆等回来。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去这么久,他离开的第三天,李乐游就开始后?悔,没仔细问?问?他要去干嘛。   现在问?也不迟。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乐游冲过去,凑近时先看到了他脸上少见的高兴笑容。   “李乐游,你看。”拉欧姆说,将手里的金色盒子捧起来。   这样拥有精致花纹的黄金盒子,无疑是人类的造物。   李乐游的目光被吸引,哇一声,伸手接过去:“这是黄金盒子嗎?你在哪里找到的?”   说话间?,没扣緊的盒盖打?开,里面?装着?的两条项鏈掉进海里,被拉欧姆迅速抓了回来。   金色的,镶嵌着?彩色宝石的项鏈,有一点点被损坏的地方,仍然能看出工艺非常不错。像是那种能被陈列进博物馆的艺术品。   在李乐游不断发出的惊叹声中,拉欧姆感覺自己?的疲惫消失了。   他緊紧盯着?李乐游瞪圆的眼睛,迫不及待地对她说:   “这是在沉船里找到的,你说的那种沉船,你想去看嗎?”   直到抱着?那个黄金盒子,稀里糊涂被拉欧姆牵着?离开了人鱼族群的海域,李乐游才慢慢回神。   “拉欧姆,难道说你这段时间?都是在外面?找沉船嗎?”   “嗯,我真的找到了。”   李乐游还猜他是去做什么和?族群有关的事,没想到他竟然是因为自己?讲的一个故事才出去这么久。   “你……”   怎么这么……   “你怎么不和?我说。”李乐游捏着?他凉凉的手指收紧。   拉欧姆仍然有些兴奋,回头说:“我和?你说了,找到了马上就回来和?你说了。”   但看到李乐游纠结的神情,他立即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脸上的兴奋之色退却:“你不高兴吗?”   李乐游马上揉揉脸笑起来:“高兴,就是,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点?”   她只是给他做了个简陋的一颗珍珠的项链,他却花费心思?还她这么珍贵的東西。   想到黄金盒子里的漂亮项链,李乐游很难不觉得他这是在回礼。   拉欧姆拉着?她的手微一用力,李乐游在海水中漂向他,手掌不由?自主地贴在了他的胸口。   “我对大海起誓,要送给你最好?的東西,这还不够好?。”年轻的人鱼虔诚而轻快地说。   李乐游贴在他胸口的手掌蜷缩,忽然说起另一件事:“你还教云珊她们说人类的语言了。”   拉欧姆幽绿的眼睛闪了闪。   李乐游露出个比刚才更大的笑容:“你是怕我觉得孤独吧。”   她高兴又带着点小得意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心想,拉欧姆现在果然已经很喜欢我了。   小年轻的心思?真是一览无遗!   拥有金色尾巴的人鱼,在浅海透明的海水里像会发光,她一脸“我已经看透一切”的自豪,脸颊却微微泛红。   像那颗海螺珠的颜色。   但是她说错了。   拉欧姆很早之前就在想,李乐游为什么对我这么特殊呢,是因为只有我能和?她交流吗?   最开始,他会因为这份特殊而感到满足。   可是渐渐的,他又开始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能和?其?他人鱼交流了,这份特殊还会只给我吗?   他曾因为这个想法?,有意无意地阻止了她和?其?他人鱼的来往。   可这种感觉就像抱着?心爱的东西随时觉得会被抢夺,分外煎熬。   直到上次,她再次主动来寻找他,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   拉欧姆越发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当能和?你交流的不止我一个,我失去了唯一的“特殊”,对你来说,我是否依然和?其?他人鱼不同?你还会坚定地选择我吗?   他在等待李乐游给出的答案,也在尽自己?所能去促成自己?想要的回答。   她想要的沉船,就是他愿意献上的礼物之一。   拉欧姆沉默太久,李乐游脸色一变,想到另一个可能性:“为什么不说话,你该不会觉得我只缠着?你说话有点烦,所以教她们说人话,想让我去烦她们吧!”   虽然她觉得拉欧姆一定是喜欢她,但谁说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觉得她偶尔很烦人呢?   “不是。”拉欧姆说。   李乐游点头:“那你就是怕我一个人没人说话太孤独。”   “……”   “快说是!”   “……是。”拉欧姆迟疑后?说。   “……”李乐游不高兴,在他胸口拍得啪啪响,“还真有其?他原因啊,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   李乐游力气不大,但被她打?仍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拉欧姆只好?告诉她说:“是想要你更在乎我。”   李乐游又理解了。这不是和?刚才她说的一个意思?吗。   总之他教其?他人鱼说话,就是为了给她营造良好?的社交生活環境,展现自己?的体贴,这样她就会觉得他非常好?,从而更喜欢他。   “还以为是什么原因呢,这和?我说的就是一个意思?。”李乐游下结论,“好?,没问?题了。”   她对自己?解决问?题的效率很满意,和?拉欧姆这种人鱼相处,就是要随时把问?题解决掉,不然变成历史问?题就棘手了。   “咳,那你出去这么久,有没有想起我呢?”   总不能就她一个人在想他吧?   拉欧姆闻言就明白了,说:“你是很想我吗?”   李乐游抓着?他的胳膊用力:“不能用问?题回答问?题!”   “看到所有金色的东西,我都会想起你。”拉欧姆告诉她。   金色的鱼、金色的朝阳,不只是这些,还有看到李乐游喜欢吃的鱼和?虾,看到她采集过的海藻和?玩过的扇贝,都会想起她。   这种联想是自然而然的,甚至不会让他意识到那是思?念。   “所以这就是你帶给我黄金盒子的原因吗?因为是金色的。”李乐游一手夹着?盒子,跟在他身边擺动尾巴一同游向前方。   她的嘴里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你怎么找到的沉船?”   “除了这个金盒子还有什么,不会真的有大箱金币吧?”   “这个有金盒子的沉船肯定没有沉多久,你看这个金色还很亮呢。”   “还有多远啊,我们过去要多久?这么远,你一来一回该不会没有休息过吧?”   很奇怪,李乐游从前话没有这么多,她并不算是个很活泼外向的性格。   面?对拉欧姆,她话格外多,还以为是突然来到这个人生海不熟的世?界缺少正常交流,所以变话唠了。   可是这次,和?云珊她们凑合也能交流,她终于?发现自己?仍然有点害羞社恐,还是不爱主动提起话题。   好?像确实只有在拉欧姆面?前,她的表达欲才会如此旺盛。   “你真的没有休息啊,那我们现在休息好?了。”   拉欧姆说:“我不累。”   他平时可以悬停或者靠在珊瑚礁上进行短暂休憩。需要的时候,还可以边游边睡,只是对环境的反应会比平时慢一点。   “不,你累了,你需要休息。”李乐游游到了他的前面?,想找一个合适的休息地点。   可这片海水已经比较深,周围没有岛也没有岸,只有海水。   “只能在原地休息了,你靠着?我睡吧。”李乐游说。   拉欧姆没有再拒绝。   过一会儿,李乐游低头一看自己?肩上的脑袋,对上一双綠眼睛。   “你都没闭上眼睛!”   “不闭眼睛也是在睡觉。”这不是他熟悉的海域,拉欧姆休息时不会像在族群领地里那样放松。   “不闭上眼睛怎么睡觉,快闭上。”李乐游直接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两条人鱼漂浮在海水里,慢慢往下沉了些。   李乐游一手抱着?金盒子,另一只手顺势就抱住了拉欧姆的脑袋。   平时都是她睡觉比较多,拉欧姆睡觉她在一边看着?还是第一次。   李乐游兴致勃勃地观察他的睫毛,观察他那头蓝绿色长发在海水里飘动的样子,还有他在海水里裙擺一样摆动的尾鳍。   看着?入神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从头顶压下,李乐游一抬眼,看到浅色的鲸鱼腹部。   李乐游:“……”   好?大好?大……近距离看到海洋巨型生物,有点巨物恐惧症犯了。   她下意识贴紧拉欧姆,尾巴绷直也贴上去,眼睛还盯着?头顶的鲸鱼肚皮。   有点怕,但想摸摸看。   轻柔的蓝绿尾鳍忽然卷在她金灿灿的尾巴上,饱含安抚的意思?。   “前几天,是它带我找到那艘沉船。”拉欧姆睁开眼睛说。 第38章 海底。   李乐游没有在珊瑚海那边看到过鯨魚,因为人魚们生活的海域大?部?分是淺海。   这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鯨魚。根据她贫瘠的海洋生物知识,她分不清这是什么?鯨魚……管他是什么?鯨鱼,这可是鲸鱼!   当这个巨物壓近时,那种壓迫感和震撼,好像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海水都变得凝固了。   李乐游半僵着,尾巴紧张地缠着拉欧姆,眼睛却紧紧盯着头顶的鲸鱼。   她的手拽着拉欧姆的手,抖动着摇晃他。   “拉欧姆!拉欧姆!啊——啊啊!”   拉欧姆奇迹般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牵着她凑近了这位路过的“海洋巨人”。   李乐游尾巴都不会摆动了,一只手被拉欧姆带着,轻轻覆盖在鲸鱼的身体?上。   光滑、富有弹性的触感,从她手心里滑过去,又?擦过一片微微有点粗糙,仿佛覆盖着沙砾的部?分。李乐游突然解冻,迅速地又?多摸了两下。   巨人没有在意两条小鱼的触摸,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游着。   它的鳍肢从李乐游面前掠过,让人鱼清楚看见上面覆盖的一些藤壶。   李乐游缩回手,有点密恐犯了。   最后,他们目送这条鲸鱼远去。李乐游有种莫名?的兴奋,在被拉欧姆引领着往另一片海水游去时,还?不断地和拉欧姆回味起刚才摸鲸鱼的手感。   “好奇怪的感觉啊,像在摸橡胶,或者覆盖在橡胶上的砂纸?不过它怎么?没反应呢?我们摸它,它也不理我们,脾气真好啊~”   拉欧姆不知道她说的橡胶和砂纸都是什么?。他听着,忽然说:“你以前没见过鲸鱼。”   李乐游大?大?方?方?:“对啊,没见过。”   她不安分地捞着拉欧姆海藻一样的头发:“别琢磨我的过去了,我们接下来还?能看到鲸鱼嗎,我还?想再摸一下!”   “可我们现?在要去看沉船。”拉欧姆说。   他们已经快要到地方?了。这一片区域比珊瑚海附近要深得多。   李乐游跟着拉欧姆几乎是垂直下潜,往下游了好一阵,她回头去看海面,原来的淺藍色逐渐变成深沉的藍色,最后周围的光芒黯淡,她几乎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她从来没潜过这么?深的地方?,比之前抓旗鱼那次还?要深得多。   不管是觅食还?是活动,李乐游都习惯停留在浅海,现?在这个深度,海水已经变成了墨色,模糊的视野和漆黑的海水让本能的恐惧在叠加,她不自觉捏紧了拉欧姆的手。   随着周围环境光源的消失,拉欧姆的身上开始发光。   他的长发里星星点点闪烁着微光,身上的鳞片也在发出浅淡的光。   之前抓旗鱼那次李乐游已经见识过一次,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依旧让她感叹。   他们还?在不断向下,海水挤压得能听到咚咚的心跳。黑暗把这种下潜过程在感知中不断拉长,仿佛过去许久。   顺着拉欧姆的手臂往前攀,李乐游把自己?整个挤到他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脸往他脖子?上埋。   “拉欧姆……好黑啊这里,我看不见了。”她哼哼。   拉欧姆身上星星点点的光只能隐约描摹出他的轮廓,让他看上去像是个装满发光星星的水瓶,但无法照亮周围的海水。   李乐游变成一个麻袋压在拉欧姆身上。诉说害怕的同时,又?悄悄去抠他身上发光的鳞片。   拉欧姆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鱼害怕海洋,他们虽然平时生活在浅海,但是也时常去深海里狩猎,早就习惯这种环境。   不过他感觉到李乐游的害怕了。   李乐游感觉脑袋上压上来一只手,拉欧姆一个翻身,放她埋入了自己?的胸口。随后有一股直穿脑海的低吟声响起。   那绵长的一声“la——”引起了周围海水的轻微震动。   李乐游眼看着黑暗的海水里亮起一个个小小光点,如同砂砾般的发光生物从她眼前掠过,她侧脸看去,被这数以亿计的发光浮游生物震住。   黑暗的海底如同宇宙,她们和这无数发光星辰一起浸泡在浩瀚无边的宇宙里。   光带似流转的星云,环绕着他们交叠的鱼尾,有些缀在她的尾巴上,让她也跟着发光起来。   在找到她心心念念的沉船之前,李乐游先见到了一次震撼人心的奇景。   本身就会发光的拉欧姆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很寻常地问她:“海水没那么?黑了,你还?怕嗎?”   李乐游梦呓般喃喃:“不怕了……它们在发光。”   “受到惊吓就会发光,它们平时生活在海底,喜欢吃……”   李乐游盯着这个梦幻的场景,一手捂住拉欧姆的嘴:“这么浪漫的场景,先别说话。”   拉欧姆不解但照做,随手把聚集在脸前方?的发光浮游生物挥开,又?盯着满脸震撼的李乐游看了好一会儿。   这片光就随着海水,和他们一起到达了海底。又?像一场雪纷纷落下,沾在海底残破的沉船残骸上。   这是一艘很大?的船,比李乐游在珊瑚海外海看到的船要大?上许多。而且看上去,它才沉没不久,船体?主体?都比较完好,上面似乎还?没生长出大?片珊瑚,只能看到一些藻類和小片藤壶。   乍一看这片地方?很安静,可随着李乐游和拉欧姆的靠近,沉船周围散落的杂物里,忽然就会钻出几个黑影,又?飞快地躲藏起来。   此时此刻,李乐游真的很想要一个手电,或者传说中会发光的夜明珠。   发光的浮游生物固然好看,但它们在照明的实用性这一点上着实不算好。   李乐游经常被沉船各处角落里突然窜出来的鱼虾螃蟹大?章鱼黑吓一跳。还?没看清那都是些什么?呢,它们就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一惊一乍苦了拉欧姆,时不时被她抓一下肩膀揪一下头发,无意中被“偷袭”了无数次。   好不容易把人领到他上次翻出黄金盒子?的船舱里,李乐游又?揪着他的发尾喊:“那里有个发光的東西!”   拉欧姆瞬间过去把那个发光的玩意抓了回来——是一条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丑的鱼。   那个标志性的脑门凸出发光小灯笼,那个参差不齐的牙齿大?嘴,李乐游回忆着,好像是鮟鱇鱼?   拉欧姆把这条丑鱼往她手里递了递。他已经明白,她喜欢发光的東西。   李乐游立刻拒绝了,虽然这条鮟鱇鱼有个发光的小灯笼,但它太丑了,不想拿在手里。   好歹也算个光源,李乐游推着拉欧姆的手臂,移动着他手里的鮟鱇鱼,摸黑在沉船里翻東西。   尽管看得不清楚,但寻宝的乐趣已经有了。   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楚的拉欧姆给她辅助,帮助她分辨翻出来的那些東西。   李乐游渐渐得到乐趣,松开拉欧姆,自己?动手翻沉船里的抽屉。   “呸呸呸,这衣服都烂了!”   “这个书?也是烂了……啊这是什么?好恶心……”   “咦这个壶好像是银壶,带回去用吧!还?有杯子?和盘子?,带回去带回去!”   “嗯?这个是陶瓷吗?带回去!玻璃罐?带回去。陶罐?也带回去。”   “钱幣!这里有一盒钱幣!拉欧姆你看看这是金币还?是银币?什么?是铜币啊?!那要不要呢?”   “这里是……啊啊啊!”李乐游又?打开一个小箱子?,弹射出一条软软的触肢,吸在了她的手上。   李乐游猝不及防一个弹射出去,撞到旁边的一个橡木桶,从橡木桶缺口里也弹射出去一个发着光的东西。   “啊啊啊拉欧姆!”   拉欧姆抓住那只橡木桶弹出去的荧光烏贼,又?从箱子?里拔出一只大?章鱼,问她:“你要吃哪一个?”   李乐游:“……”   她抓着那只荧光章鱼,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翻出来的叉子?,在沉船上继续探索。又?陆续翻到了泡烂的靴子?、泡烂的地图、断裂的船舵,以及,人類的骨头架子?。   几条脊背散发着荧光蓝的小鱼从胸骨里游出来,黑洞洞的眼眶里有海绵在伸缩着软管。   李乐游惊得一个后仰,瞬间捏紧手里的荧光烏贼,挤得它对着身后的拉欧姆喷出一大?片墨汁。   “呃,对不起嘛拉欧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吓到了,你就原谅我吧,给,这个乌贼给你吃!”   探索到后面,有用没用的东西捡了一堆,李乐游意犹未尽地看着拉欧姆帮忙拿着的那么?多东西,深深觉得自己?像个捡破烂的。   要不是拿不下,李乐游都琢磨着把船的龙骨拆了带走,这东西泡了这么?久海水还?挺结实的。   两人拖抱着一大?堆杂物,准备回去。   因为在海底不知道时间流逝,李乐游抱着个大?大?的双耳罐钻出海面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夜晚。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平静的海面上一片银辉。   而在这片银辉之上,圆月之下,不远处的海面上赫然航行着一艘船。   李乐游瞬间扭身去看拉欧姆,他手里提着背上背着胸前挂着一大?堆东西。   “拉欧姆,那有一艘船。”   拉欧姆只看了一眼:“对,船。”   李乐游问:“你要召唤海浪去掀翻它吗?”   拉欧姆说:“这片海域不是我们的领海,我们不会管人类的船只。”   “哈哈,也对哦。”李乐游干笑一声。   拉欧姆看看她,又?看看手里抱着的大?罐子?小罐子?,忽然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这样做。”   李乐游瞬间把他拉回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不想要吗,那艘船上可能有新的罐子?,没有腐烂的箱子?衣服,你刚才在下面说它们烂了很可惜。”   “我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就要你去掀翻一艘船吧!”   “为什么?不至于?,你喜欢,你想要,就可以。”   “等一下,拉欧姆,对那些想要伤害你们的人,反击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这种没展露恶意的人,还?是不要主动伤害了,你觉得呢?”   李乐游心说,你未来可是两族和平大?使啊!   “我觉得,你对于?人类太过亲近,这不好。”拉欧姆话音一转,“你是觉得我最像人类,所以才对我特?别吗?”   李乐游胡言乱语:“当然不是,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赶紧回去吧,我都困了!”她非常刻意地打了个呵欠。   拉欧姆一下子?就被触发了底层逻辑——她困了饿了都很重要,其他事往后排。   空出一只手给她说:“我牵着你,你可以睡觉,等你醒来就回家了。” 第39章 回答。   有过一次沉船寻宝,李乐游就愛上了这种“捡破烂”的活动,又?拉着拉欧姆去了两次,带回不少东西,用来改建装点自己的巢穴。   勤勤恳恳当着搬运工和建房搭子的拉欧姆,看着她逐渐大变样的巢穴,忽然说:“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人類的居所了。”   最初用樹枝做的简陋牆壁已经?被淘汰,取代的是一块又?一块木板拼接在樹与樹的缝隙里,围成牆。   頂上盖了一半尖角形状的屋頂,剩下一半敞开着用来采光。   可以推拉移动的门,门上还挂着李乐游用捡来的果壳和贝壳做的装饰。   呈圆形的屋内有架空起来的置物架子,放着李乐游从沉船上翻找出来的瓶瓶罐罐,以及她在海里捡来的各种小?石头?和漂亮贝壳。   半浸泡在水里的吊床邊树枝上卡着一个象牙箱子,同样是沉船里找到的。   里面藏着拉欧姆送她的黄金匣子和项链,还有她在某一艘沉船里翻出的几个金币,算是她的宝箱小?金库。   靠墙邊的位置还有个小?木箱,里面放着的是被海水腐蚀的银币和铜币。   李乐游闲着无聊时,就会?从里面翻出几个保存比较完好的钱币,在一旁的石头?上磨一磨锈迹。   磨了几天,那块石头?上都染上了铜绿的锈迹。   和木板墙交错的树枝上巧妙卡着几个陶瓷花瓶,里面插了树枝和珊瑚做装饰。   隔壁给拉欧姆的房间,也?在李乐游的规划中,变成了和她房间相似的摆设布局。   至于两个房间之?外,李乐游还非常讲究地做了个“餐厅”,搬了个礁石和海里找到的光滑石头?当做台面,摆上了餐盘杯子。   一个大大的陶罐放在旁邊用来承接雨水。   说到喝水,这是李乐游作?为人類时的习惯,但真正的人鱼几乎是不喝水的,他们进食的同时就是在补充水分,而且他们的身体在海水中时,可以通过皮肤过滤海水,使?身体得到充分的水分。   这一点李乐游也?可以,但她偶尔还是习惯喝水。在沉船里得到几个漂亮杯子之?后,就更愛喝了。   看到她意犹未尽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水,拉欧姆瞪着他的大眼睛愣愣看了她好一阵,犹犹豫豫地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逗得李乐游抱着杯子直乐。   餐厅顶上做了个遮阳顶,边缘同样挂着一串串果壳,经?常在海风中发出铛铛的声响。   和餐厅相隔不远的,就是李乐游的工作?台,这里海水很浅很浅,有几块礁石凸起,摆放着之?前?人鱼姐姐搬来的大砗磲壳,以及后面拉欧姆攀比一般带回来的另一块砗磲壳,左右把她包围。   堆满的各色贝壳海螺,让这个工作?位置看上去五彩缤纷。   李乐游环顾一周……确实很像是人類的居所了。   “和人類住的房子很像,你不喜欢吗?”李乐游问。   拉欧姆的目光从餐厅的果壳风铃上转到李乐游臉上:“你很喜欢人类的一切,所以,你对我特别,也?是因为我会?说人类的语言,在这片海洋里和人类最像吗?”   李乐游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他们第?一次去探索沉船回来的路上,他好像就问过。   当时被她打?岔过去了,没想到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还记着呢!   说不定还一直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不知道?藏了多久,才忍不住再一次问了出来。   属实有点死心眼了。   李乐游两手在餐桌上一拍,眉毛竖起:“那你呢,是因为我和其他人鱼不一样,或者说,就是因为我也?像人类,你才觉得我特别?”   “你不是像人类所以特别,你本身就是很特别。”拉欧姆理所当然说。   “说什么好听话,没用,你给我仔细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觉得我特别,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李乐游又?拍拍礁石桌。   这不是好听话,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觉得她很特别,哪里都是,这有什么原因呢。   他见?过的人类,都只会?让他觉得警惕和排斥,她和他们都不一样,她既不贪婪,对他也?没有恶意,怎么会?像。   “我特别在哪里,你说啊!”李乐游逼问,努力?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压制住笑意。   哎呀,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果然很有用嘛!这条绿眼睛人鱼陷入思考的呆呆样子,真是可爱。   “……你特别在,像——可以不断变化颜色和形状的乌贼。”拉欧姆思考了半天说。   她的情绪变化就像烏賊变换颜色一样快,行为想法都让他捉摸不透,拥有自己的保护色,看上去很柔软,但又?很顽强有生命力?。   “……”李乐游,“哈?”   “烏賊?你说我像烏賊?!”李乐游想到那种能拟态成礁石的丑丑家伙,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   什么叫她像烏賊,这说出去好听吗?她还说他像珍珠呢,他怎么能说她像乌贼!   不说什么像朝霞阳光,哪怕说她像金色的珊瑚和海星也?比乌贼好听啊。   拉欧姆看着她忽然气呼呼的样子,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尾巴尖不安地拍打?海水,还试图解释:“你别生气,乌贼软软的,还可以躲藏在洞里……”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生气。李乐游一言不发,一脑袋扎进海水里,往远处游去。   拉欧姆连忙跟上:“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我去抓乌贼!”   气得跑到礁石区去抓乌贼,这玩意儿还贼难抓,隐藏得特别好,还会?躲在礁石底下和孔洞里,抓都抓不出来。   李乐游半天没抓到一只,更生气了。拉欧姆看她都要气得鼓起来,帮忙抓了一只给她。   “给你……你是想吃吗?”   李乐游捏着那只乌贼,喷了他一臉墨汁,扭头?就跑。   钻进海里之?前?还扭头?大喊一声:“我看你才像乌贼!”   喷拉欧姆一脸墨汁的时候,她还很嚣张,被拉欧姆抓住,尾巴绷直了也?跑不掉,她又?瞬间变了个表情,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是太生气了,谁叫你那么说我的!”   “你看它长得那么奇怪,又?不好看,你是说我在你眼里不好看吗?你在我心里那么好,结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怪,我傷心了。”   李乐游捂住脸哭。本来有几分假意,说着说着,真给自己说傷心了。   自己在喜欢的人心里是这样一个形象也?太糟糕了吧。   拉欧姆抓着她,感觉到她在伤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错了什么吗,可是刚才明明是她在故意捉弄他。   但她真的伤心了,一定是他做的不好。   他放开李乐游,绕着她游了一圈,认错道?:“我不说你像乌贼了。”   “那你说我像什么?”李乐游从手掌里露出一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大有他再说得不对,就真的要哭的意思。   “像……”拉欧姆想起来她很喜欢金币,犹豫说,“像金币?”   李乐游还是不太满意:“金币有点太俗气了吧,你再换一个。”   拉欧姆回想着她喜欢和夸赞过的东西,再次回答:“像黄宝石?”   沉船里找到的项链里有一串项链镶嵌着黄色的宝石,当时她也?说好看。   用猜的方式给出了让李乐游满意的回答,拉欧姆又?带着她去抓了几条好吃的鱼,这事才算过去。   可是直到夜色降临,和李乐游分开休息,拉欧姆才突然反应过来,最开始好像是他在问问题,怎么最后变成这样了?   并且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总是如此,说着说着,就忘记最开始在说什么,最后往往是他一败涂地。   拉欧姆:“……”   他听到隔壁的树屋里,李乐游嚓嚓磨着铜币的声音,她的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小?声哼着歌。   有心想再问一下那个问题,但又?怕再把她惹生气了,烦恼的人鱼在圈起的房间里翻来翻去。   侧头?看到他的房间里放着的很多珊瑚,是李乐游特地去挑选搬回来的,说他习惯珊瑚,就在他房间里多放些珊瑚。   翻个身,又?看到木板墙壁上李乐游画的简笔画,一条和他很像的鱼。   她当时还说他就和这条鱼一样可爱,旁边还画了一颗心,她说这是喜欢的意思。   再低头?看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李乐游做的贝壳珍珠项链。   拉欧姆又?觉得,李乐游特别好,那个问题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   “啪嗒。”   两个房间中间隔着的那面墙上,一扇窗户忽然从李乐游那边推开。   这个窗户也?是这次房屋翻修新做的,直接连通着他们的房间,晚上想说话,李乐游只需要把窗户一推就行。   此时她就从窗户里探出头?,借着月光看向拉欧姆:“你这边水声好明显。”   像条在油锅里煎熬的鱼。平时晚上他不睡觉也?很安静,不像这样搅和得水声哗哗响。   “你不会?是还在想白天的问题吧?”李乐游把手搭在窗户上,下巴搁在手背,脑袋顶着窗扇。   拉欧姆整个浸在水里。   “没有想。”他说。   “那你不想听我就回去睡觉了?”李乐游故意说。   拉欧姆从水里起来,长着尖尖指甲的手也?搭上了窗沿,挽留她。   “想听。”   “其实,你也?不是很像人类。”李乐游往后退了退,声音小?了些,“我对你特别,不是因为你怎么样,是因为我自己……在你面前?我会?不讲道?理,可以很安心地对你发脾气,而且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大概就是这样。”   她自己想了一阵原因,是因为拉欧姆长得很好看?因为他的脾气很好,因为他对她很好?   还是说,因为她早就知道?他的结局,所以拥有了莫大的安全感?   这些原因都有,又?不全是。   “你是说,我也?是可以让你安心的巢穴,对不对?”拉欧姆湿漉漉地凑近,眼睛也?是湿漉漉。   李乐游:“…………”   她忽然一把将拉欧姆凑近的脑袋往后一推,啪嗒关上了窗户,在另一边锁住,才大声喊了声:“对!”   然后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埋进了吊床里。 第40章 小美人鱼。   几条雌性人鱼摆动着蓝绿色的鱼尾,卷着雪白的浪花,从小?岛附近探出头来。   尾巴最短的云珊眺望着海上?树林边缘那座奇特的巢穴树屋,失望地对姐妹们说:“流流今天又不在!”   “拉歐姆又把流流帶到哪里去了?,怎么天天都不在!”   “他就是?个小?心?眼,说不定是?故意把流流帶走,不想?让她和我们一起玩耍。”   “拉歐姆现在都不怎么回去了?,他是?真的准备把流流当成伴侣了?吗?我们族群还?没有?接纳过流浪人鱼呢,阿萨会同意吗?”   “我覺得流流一直留在我们这里也很好啊,不过她要和拉歐姆成为伴侣,也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戴着好几串貝壳项链和珊瑚手链的雌性人鱼们,叽叽喳喳对着远处空荡荡的巢穴讨论了?一阵,又陆续钻进海里,准备去追鲨鱼。   而此刻,李乐游也兴致勃勃地在追着一条鯨鱼。拉歐姆落后她半个身位,在她身边游动。   原本她们今天又要去那片海域的海底寻找新的沉船,但路上?遇到了?鯨鱼,李乐游就被吸引了?。   这一只鯨鱼和之前她看到的那只不太一样,体型要小?得多,当然对比人鱼,还?是?个巨型小?岛。   它?全身的皮肤是?灰蓝色的,最让李乐游在意的是?,它?身上?寄生的藤壶,明显要比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一条鯨鱼多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生长着厚厚一大片藤壶的原因,这条鲸鱼游动得很慢。   李乐游轻易追上?了?它?,顺从心?意地摸了?一阵,并且看着那些藤壶,越看越难受,手不自覺就抠上?去了?。   边缘的几个零星藤壶,被她剥掉之后,她捏捏刺痛的手指,从腰带上?抽出磨亮的铁片,开撬!   这下就容易多了?,藤壶在她手下成片剥落的感覺非常解压。   “李乐游。”   “嗯嗯。”   “李乐游。”   “等一下等一下。”   “……”   拉欧姆只好又在旁边耐心?等了?一阵。但她头也不抬撬了?一片又一片,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乐游整条鱼都趴在了?鲸鱼身上?,让它?带着游,手上?专注地剥着藤壶。   拉欧姆不太明白,为什?么李乐游会突然做起这种事?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她还?打算去看沉船吗?   “李乐游。”他又喊了?一声。   “等下噢宝貝,我把这片弄完。”   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李乐游在做手工异常专注的时候,他过去和她说话,她就会这个样子,看似在回答,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问她想?吃什?么鱼,她说:“好好好,吃鱼!”   “你想?吃旗鱼吗?”   “都听你的,谢谢宝贝!”   拉欧姆不太喜欢她这个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的状態,但他如今也是?一条非常好哄的年?轻人鱼——李乐游在这种状態下经常会喊他“宝贝”“亲爱的”之类亲密的称呼。   她在认真做自己的事,但还?愿意哄他。不像他遇到过的雌性人鱼,去追鲸鱼的时候被伴侣唱歌的声音打扰了?会发怒。   当然这纯粹是?个美麗的误会,李乐游一旦进入这个状态,喊“亲亲”“宝贝”都是?顺口,她以前在宿舍跟室友们交流练出来的。   被李乐游咔咔咔一顿剥下来的藤壶,像散落的礁石块一样沉到周围的海水里。   但这条鲸鱼太大了?,身上?的藤壶也太多了?,李乐游剥了?大半天,也才剥掉了?一部分。   揉着酸痛的手停下时,李乐游发现周围就剩她一个了?。   “拉欧姆?”   一条人鱼从鲸鱼肚皮下面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两只红色鲷鱼。   李乐游心?里略有?一点心?虚,想?起来他们今天本来要去找沉船,结果看看天色,她好像在这浪費太长时间了?。   于是?她恶鱼先告状:“你干嘛去了?,我刚才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把我丢在这自己走了?!”   拉欧姆果然顺着她的话解释:“我问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吃鱼,你说要,所?以我就去周围抓鱼了?,那边有?一群鲷鱼。”   试探之下发现拉欧姆并没有?生气?,李乐游又立刻换了?个神情,甜甜蜜蜜地夸赞道:“哇!你真好,你今天抓到的这个鱼,不仅看上?去很好看,而且还?很好吃的样子!你好厉害呀拉欧姆~”   她从鲸鱼身上?顺滑地哧溜到拉欧姆身边,看他已经很熟练地开始给她拆鱼,把鱼肉撕扯成鱼片。   “咳,拉欧姆,我们还?要不要去找沉船啊?哎呀,都怪我刚才浪費时间了?。”李乐游装模作样说,眼睛瞧着拉欧姆的反应。   他眨眨绿眼睛:“你没有?在浪费时间,你在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如果你今天不想找沉船,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人鱼就是?这样的,每天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任何事。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每天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虽然她不理她的时候,他会有?些无聊和孤单,但是?也没有?关系,在她出现之前,这才是他的常态。   “你真好。”李乐游说。这次说话的声音没有那么甜腻,但比她的上?一句话更真心?。   拉欧姆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但她总是?在很多个时刻,突然不知道被什?么触动,开始夸他。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很好,所?以也经常觉得他很好。   “不如我们今天就不去找沉船了?,我们就在周围转转吧?”李乐游嚼着嘴里略带甜味的鱼肉提出建议。   今天海上?的天气?不算好,浅层的海水摇晃的波动比较大,从水里冒出头来,立刻就被浪花给拍了?一脸。風浪比他们早上?出发时更大了?。   这似乎不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有?一场暴雨降临。   如果是?人类,在这样不平静的海面上?大概会感到害怕心?惊,但李乐游现在是?人鱼,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呼唤海浪的特殊人鱼,这样一来,海上?的風浪对她来说也变成了?一个有?趣的游乐场。   李乐游找到了?一个新的玩法——冲浪。   他们来到風浪最大的海域,让浪头把自己送到空中?,又跟着浪头回到海里。这种忽上?忽下的刺激体验,惹得李乐游不断发出快乐的惊叫。   追逐浪头是?小?人鱼们喜欢做的事情之一,拉欧姆曾经也很喜欢在恶劣的天气?里追着一波又一波的浪。   因为拥有?呼唤海浪的能力,他是?族群中?最爱追逐海浪的小?人鱼。   那时他还?会用自己的能力,故意卷起更高的海浪,冲上?海浪尖再跃回海里,让自己的兄弟格外羡慕。   直到那次海上?風暴,他再一次追逐海浪,却被恶劣的天气?影响不小?心?卷入渔网,被抓到人类世?界。回归大海后,他就不再热衷于这项活动了?。   这样的海浪高度对他不值一提,但李乐游快乐的笑声唤醒了?他初次感受海浪的快乐。   她的情绪那么鲜明,直接引起了?他的情绪共振,让他回忆起很久以前乘着海浪跃向天空的情形。   “李乐游,你想?要更高的海浪吗?”   “啊!要!”   浪头猛然变大,李乐游感觉自己一下被抛到更高的地方,脑子都空白了?一瞬,手下意识乱抓,揪住了?拉欧姆的胳膊不放。   这实在太刺激了?!她好像一块在锅里被抛起来翻面的饼!   再一次被抛起的时候,李乐游忽然眼尖地看见风暴中?有?一艘摇摇晃晃的大船行驶在海面。   在珊瑚海附近的海域,船只很少,但到了?这一片,大约是?有?个航道,来往的船只并不少,李乐游已经看到三次船只经过了?。   “停停停!拉欧姆停一下,那边有?一艘船。”   李乐游落回海里,风浪依旧不歇,但拉欧姆像定在海里了?,于是?几乎盘在他身上?的李乐游也不再随着海浪起伏。   “呸!噗……”她吐出一口海水,往远处张望,“那艘船该不会要翻了?吧。”   拉欧姆也看着那边。这么大的风浪,那艘船很可?能会在下一个猛烈的浪头下翻倒,沉进海里,成为海底又一艘沉船。   他不介意让这个浪更大一点,刚好,有?最新鲜的沉船,上?面一定有?很多李乐游喜欢的东西。   她每次从沉船上?带回去能用的物品,都很开心?,他喜欢那样的神情。   大船在海水里变得无限渺小?,摇摆得厉害,海水不断扑上?甲板,整艘船在海浪里若隐若现。   拉欧姆张开嘴之前,忽然听到李乐游嘀咕了?一句:“不至于这么倒霉要沉了?吧。”   他低头看去,李乐游看着那船,脸上?不自觉浮现了?浅浅的担忧。她并不希望人类的船被浪打翻。   拉欧姆闭上?嘴,放弃了?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只冷眼看着那船在自然的风浪中?艰难前行。   幸运又可?惜,那艘船度过了?这场风暴与海浪的考验,平安离开了?。   李乐游和拉欧姆也离开了?,李乐游摆动尾鳍的频率是?轻快的,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在想?什?么?”拉欧姆默默观察着她,忽然问。   李乐游回头笑,语气?同样轻快:“刚才看到那个场景,我想?起来有?一个故事,还?没有?跟你講过呢。”   “什?么样的故事?”拉欧姆神情柔和了?一些,他喜欢听她講故事。   “从前,海里生活着一位美麗的小?美人鱼。”李乐游瞟一眼拉欧姆的尾巴,“她拥有?最漂亮的蓝绿色尾巴和海藻一样的头发,还?有?一双绿幽灵一样清澈美丽的眼睛。”   “有?一天,她在海浪中?遇到一艘被风暴打翻的船,船上?有?一位善良又帅气?的王子……”   李乐游在逐渐平息的海浪声中?,给拉欧姆讲述了?小?美人鱼的故事,讲到最后,小?美人鱼如果要回到大海,就要杀死王子。   “拉欧姆,如果你是?小?美人鱼,你会怎么做呢?”   拉欧姆似乎很不喜欢这个故事,他拧着眉毛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会喜欢人类。”   “……那如果,我是?人类,你会喜欢我吗?” 第41章 如果我是……   “你不是人类,不要做人类。”   李樂游听了拉欧姆毫不迟疑的一句话,心?都有点凉了。   她本来是用开玩笑的随便语气问的那句话,这?会?儿却有点恼怒了:“我是说如果?,假如我是呢!”   她知?道拉欧姆不喜欢人类,但她就是想听他说一句,如果?她是人类,他也会?这?么喜欢她。   就算知?道她其实内里?是个人类,也不会?因此討厌她。   “人类不好,你当人类会?被?他们欺负,不行。”拉欧姆摇头说。   李樂游:“……”这?又是什么腦回路。   和她想要的回答完全不一样,但听了这?话又莫名有点被?哄到了。   李樂游换了个问法:“那如果?我遇到故事里?的海底女巫,用魔法把我變成了人类,生?活在岸上,那你会?像討厌其他人类一样讨厌我吗?”   “不行,你不能生?活在岸上,那很危险。”拉欧姆说。   你倒是把题目听清楚啊,在这?答非所问的!   “……”李樂游放弃了,“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她觉得拉欧姆有的时候很聪明,可有的时候又像个傻子一样,怎么都听不懂她的意思。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有一天變成了乌贼,你会?吃我吗?”李乐游问。   拉欧姆不明白,她上次还因为他说她像乌贼而生?气,怎么现在又自?己说自?己是乌贼。   他没有回答,怕自?己说了李乐游又会?生?气。   “你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了,你肯定认不出来变成乌贼的我,然后就会?把我吃了!”   拉欧姆没办法了,神情看上去有点像是求饶地说:“我以后都不吃乌贼了。”   存心?找茬的李乐游差点被?他逗笑,刚才略有点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又像飘飞的气球浮起来。   “咳!那你最讨厌海里?的什么动?物??”   拉欧姆想了想说:“大白鯊,它们有时候会?袭击年幼的人鱼。”   “好,那我如果?变成了大白鯊,你会?怎么样?”李乐游已经不是想问个答案,纯粹是想看拉欧姆为难的神情。   可拉欧姆这?次只是略微思考,竟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温柔地说:“可以,你可以当大白鯊,大白鯊体型和力气都很大,而且很凶,它们很容易找到食物?,天敌很少。”   “?”李乐游戳了一下他,“醒醒,如果?我是大白鲨,那你怎么办?”   在这?类问题上腦回路清奇的人鱼观察着她微妙的表情,试探:“我……还给你抓鱼吃?你吃飽了就不会?攻击我?”   李乐游仰天长叹一声,再次发出放弃的感叹:“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一路问着乱七八糟的问题回去,才回到珊瑚海的外海附近,拉欧姆听到了弟弟安拉的呼唤。   这?段时间他几乎都留在李乐游的巢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很久没回去自?己的珊瑚巢了。   安拉几次在海里?喊他,拉欧姆都没有理会?。   海潮有时会?送来安拉闲着无聊的骂声和挑衅,拉欧姆心?情好就忽视,如果?恰好李乐游跟他生?气,他心?情不好就会?骂回去,甚至抽空去和安拉打一架。   今天安拉喊他,并不是絮絮叨叨问他怎么还不回去,嘲笑他的巢穴被?海葵和海星占領,也没有滔滔不绝说起他们去捕猎的威风。   而是告诉他,族群的“牧场”来了几头大白鲨,他们要一起去驅逐,让他快点赶去集合。   人鱼是会?在海中放牧的族群,他们的領海范围内,有几片海域拥有着丰富的鱼群资源,人鱼们会?维持那一片的鱼群生?态健康,也会?定时巡逻驅赶附近的大型猎食者,例如鲨鱼们。   大白鲨很少出现在这?一片海域,它们更喜欢比较冷一些的海水,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这?种时候,为了族群安全,人鱼们就会?前?去围猎或者驱赶。   作为族群一员,守卫家园是拉欧姆的职责。   甚至作为新生?代年轻人鱼里?的佼佼者,拥有特殊能力的拉欧姆和安拉兄弟,一向是这?种行动?中的重要人物?。   因此听到这?个呼唤,拉欧姆就慢慢停下游动?,朝着海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   “怎么了?”李乐游也停下来。   她听不见?那些遥远的人鱼呼唤声,但她知?道,只要拉欧姆突然做出这?种倾听和张望的动?作,就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在意的事情。   “安拉让我和他们一起去驱逐大白鲨。”拉欧姆说。   李乐游吓一跳,怎么刚才还说起大白鲨,就真出现了。   “大白鲨不会?在这?周围吧?!”李乐游脑海里瞬间冒出各种海洋恐怖片,大白鲨可是其中的经典。   “周围没有大白鲨的气息,它们暂时被拦在另一片海域了……”   看她害怕,刚才还在犹豫的拉欧姆做出了决定:“我送你回去,再去和安拉他们会?和。”   “事情紧急吗?如果?急的话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李乐游摆手。   听了她的话,拉欧姆给了她一个怀疑且担忧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现在已经能认一点路了,至少周围这?一片我已经熟悉了!肯定不会?迷路了!”李乐游像被?掐了尾巴一样弹了下。   说起来很玄幻,但她已经从最初那个海洋路痴进化了,最近她发现自?己好像能感觉到海洋与?海洋的气息不同,像是她的巢穴附近,那里?的海水最温暖,有着树木和沙子的气味。   珊瑚海这?一片外海,温度没有那么高,海水略微腥气一点,海浪的起伏也是不一样的。   而他们去看沉船的那片海,海水更冷一点,海水腥气更浓重……   属于人类的大脑还没有进行分析,接触海水的鱼尾和身体,就下意识感知?到了海水的差异,从而能大概明白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如今顺着早晚潮水的流动?方向,她也隐约能分辨出方向了。   “家的方向在哪里??”拉欧姆问。   李乐游自?信地伸出一根手指往一个方向一指。   拉欧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于是李乐游脸上的自?信慢慢变成怀疑,手指犹豫着微微转了个角度。   “难道是这?边?”   在她仔细辨别着风和海水,忍不住就要再换一个方向时,拉欧姆忽然一笑:“第一次指的方向是对?的。”   然后在李乐游做出生?气前?摇的神情时,他一脑袋扎进海里?,大大的鱼尾在海面上一拂,迅速在李乐游眼前?消失了。   李乐游拍了下海水,骂骂咧咧地一條鱼往家里?游去。   安拉等了半天,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哥哥。   他这?个哥哥,自?从被?那條流浪人鱼迷住之后,家也不回了,他也不理了,整天就是绕着那條人鱼转。   安拉对?此很是看不过眼。最让他不高兴的是,拉欧姆还不许他问那个流流的事,上次他不过是好奇他们在忙什么,听说他们去找沉船,想跟上去一起凑个热闹,结果?刚说要一起去,拉欧姆跑来打了他一顿。   真是可恶!就像维维和拉娜她们说的一样,拉欧姆就是这?片海洋心?眼最小的人鱼!   “拉欧姆,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安拉张口就是挑衅。   拉欧姆一抬手,海浪猛地一个浪头打过去,他追着浪从安拉头顶跃过,只说了一句:“我会?比你先到那边。”   安拉瞬间就被?挑衅到,尾巴狂甩追上去,绝不认输。   大白鲨的气味在海水里?格外明显,还带着浓重的腥味。   几十條人鱼已经在这?里?聚集,一条体型颇大的雌性人鱼远远吟唱起歌谣,让五六条大白鲨在海水中失去了方向。   一条又一条人鱼接着发出能影响大白鲨感知?的声波,他们引起海水的震动?,让大白鲨感到晕眩。   心?急些的人鱼已经忍不住冲上去,穿梭在大白鲨之间,伸出尖利的指甲,在它们身上割出一条条的伤口……   人鱼的族群在海里?没有天敌,几条凶猛的大白鲨,也很快在人鱼们的围攻下翻了肚皮。   他们带回去两条被?杀死的大白鲨,剩下的则被?驱赶,让它们远远离开这?片海域。   “最近有许多鱼群迁徙,会?路过我们的海域附近,也会?引来这?些危险的大鱼。未成年的小人鱼不要离开珊瑚海,其余的人鱼,都要经常来附近巡游。”   阿薩叮嘱的声音在海洋里?传出很远,大家此起彼伏地回应。   有的人鱼在说起迁徙的鱼群,有很多鱼是平时见?不到的,每年只有到了这?个时候,迁徙经过才能让他们大飽口福。   还有小人鱼好奇地和阿薩讨要那两头大白鲨的肉,尝过之后又一哄而散。   拉欧姆被?阿萨重点关照了,他被?要求和安拉几条年轻人鱼一起,在这?附近巡游几天。   本来想驱赶完鲨鱼就赶回去的拉欧姆:“……”   他不能拒绝自?己的责任,而且看着阿萨苍老洞悉的目光,小年轻也有那么一点心?虚。   其他几条接了任务的年轻人鱼都很高兴,因为这?是对?他们能力的认可,只有最厉害最健壮的人鱼才会?被?委派这?样的责任。   而且,他们还可以游到领海边上,去抓迁徙的鱼群。   拉欧姆也去抓了,他抓到鱼也不和安拉他们一样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是血,而是四?处寻找,找到在附近玩耍的一群雌性人鱼。   “拉娜,你们要去找李乐游吗,替我把鱼带给她。”   拉娜提着拉欧姆托付的两条大鱼,回到姐妹们身边,吆喝:“走走走,小心?眼被?阿萨要求巡游去,我们去找流流玩!”   呼啦啦十几条雌性人鱼又一窝蜂来到李乐游的小岛边。   很快,李乐游自?制的礁石餐桌边就趴着躺着挤满了人鱼,她们好奇地拿着李乐游分享的叉子,看着她用匕首片肉。   “为什么要把鱼肉切成这?样的小块吃,多麻烦呀,不如直接咬着吃。”   “这?个叫叉子?”有人鱼把叉子翻来翻去地看,放嘴里?嚼了嚼,被?扎了嘴,惹来其他人鱼的嘲笑。   李乐游端着自?己的盘子,里?面放了鱼肉片和海藻海草,用叉子搅拌着吃。   嗯嗯,拉欧姆托姐妹们带来的这?个鱼也好吃,不肥不腻的很爽口鲜甜,不知?道是什么鱼。   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鱼胃口很小,其他雌性人鱼基本都是两条大鱼打底才能稍微填饱肚子,所以她们现在一个个拿着叉子,学李乐游的样子去叉盘子里?的两块鱼肉,就是觉得好奇有趣。   李乐游瞧着,感觉像是在过家家。   “这?些东西都是在沉船里?找到的吗?”   “我早就听说流流和拉欧姆去找沉船,不如我们也去吧!” 第42章 夜游。   “找沉船?现在吗?”李乐游看看天色,“可是已经要天黑了?。”   人鱼们用深淺不同,但都?同样水灵灵的眼睛,疑惑且无?辜地?看着她:“天黑怎么了??”   人鱼的作息是自由的,而且夜里也看得?见,夜晚的海域同样是她们的游乐场。   李乐游夜晚很少远离巢穴,这会儿被人鱼姐妹一邀请,也突然涌上?出门夜游的冲动。   她在心里喊着年?轻就是要好好玩!去熬夜!去通宵!然后就愉快地?跟着她们一起出发了?。   十几条人鱼一齐出行的架势,和李乐游拉歐姆两条人鱼你?牵我我拉你?,勾勾缠缠的出行大不相同。   她们邊游邊互相打闹交流,在渐渐铺满月光的海面上?激起一片片鱼鳞似的浪花。   互相说起话来也如同唱歌,是海洋中的合唱歌手,在海洋的夜色中越传越远,唱的月色都?迷离了?几分。   因为动静很大,连路过的海洋巨人鲸鱼都?会缓缓摆动尾鳍,避开她们。   大一些的鱼群远远听到她们的声音,都?要变成被风吹开的雲团一般,往一邊飘散。   但这些雌性人鱼之中,颇有?几个年?纪小贪玩的,拉着李乐游故意往鱼群里钻。   钻进鱼群里,四面八方目之所及都?是慌忙避开的小鱼,它们身上?的鳞片会折射出细微的白光,置身其中像被倒进万花筒一样令人眩晕。   确实是新奇有?趣的体?验,但李乐游不小心被那些小鱼们甩了?一脸,逃也似的钻出了?鱼群。   钻鱼群也就算了?,她们连水母群也敢钻。   李乐游可是知道的,海洋里很多水母都?有?毒,所以?她轻易不敢碰水母。   人鱼姐妹们就自在多了?,她们发现水母,歡呼着冲进去,毫不在意地?鼓起去撞那些水母,李乐游还看到她们捏起一只就往嘴里塞,咬得?咯吱作响。   拉娜和雲珊自己?吃着,也没忘记她这个好朋友,抓着水母就朝她冲来,要讓她也嘗嘗。   李乐游尖叫一声,扭头游得?慌不择路:“啊啊啊你?们别过来!我不吃!”   她们嬉闹着游到中途,刚才没参与聚会的曼林也匆匆赶来加入了?队伍。   她是条气昂昂很有?主意的人鱼,一来就说起自己?之前发现过一艘船搁淺在岸邊,不如去那里看看。   于是队伍又改变了?方向,李乐游一条金色尾巴人鱼混在这群蓝绿色尾巴里面,被包围在中间,拉娜和雲珊还在左右夹击,想要讓她尝尝水母的滋味。   李乐游捂着自己?的嘴巴,坚决不尝。   温柔的人鱼姐姐貝亚驱赶了?拉娜和云珊,把李乐游带在身边。   她的人类语言说得?很好,是这群雌性人鱼里和李乐游交流最通畅的人鱼之一。貝亚主动和她说起了?拉歐姆。   从?貝亚口中,李乐游才知道,原来拉歐姆在族群里的外号叫小海螺。   “小海螺和狮子鱼最近都?要一起在領海巡游,你?想去看看吗?那里还有?很多迁徙的鱼群,很多族人们都?会去抓鱼,很热闹。”   貝亚说的狮子鱼,就是安拉。因为他?生气的时候头发会在海水里炸起。   “我可以?去吗?”李乐游琢磨着这算是人鱼族群里的大型活动了?吧,她一个外来鱼口过去露面合适吗?   贝亚忽然笑起来:“小海螺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地?方,也看到了?曼林说的搁浅在岸边的船。   黑乎乎的船身和竖起的桅杆,斜斜倚在岸边,被礁石卡着,主体?尚算完好,船体?也没见漏水,只剩一个船尾还浸在水里。   这艘船不大,船身长八米左右,和李乐游看过的沉船不能比,不像是一艘载货航海远行的船,也不像是普通打渔的渔船。   不知道是怎么搁浅在这荒芜的海岸边。   “我上?次看到,海水还没退得?这么远呢,现在离岸边太远了?。”   “我们把它拖到水里来!”   “贝亚贝亚!”有?人鱼呼喊贝亚。   贝亚游到最前方,她冒出水面,感受了?一下海风,张开嘴——   她的歌声空灵而温柔,有?很多个婉转的调子,李乐游不自觉和拉歐姆那个单调的“la”声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贝亚姐姐唱的更好听。   当?然这话她是绝对不敢和拉欧姆说的!   听得?入迷的李乐游,在云珊她们高兴的歡呼声中驚醒,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海水已经没过大半的船身,让她们可以?完全靠近那艘搁浅的船了?。   李乐游终于知道,贝亚也有着特殊的能力,她的名字贝亚,意思是“潮汐”。   人鱼姐妹们力气了?得?,一拥而上?,要把那一艘船拖拽到海里。   这样的夜里,一条条人鱼形状的黑影在船只上攀爬,配上?船只摇晃的动静和木头发出的吱呀声,不知情的人看了?,估计会觉得?像是恐怖片。   作为身处其中的一员,李乐游兴冲冲想要帮忙拖船,但因为天黑看不清,手指被船体上生长的藤壶和贝类不小心划伤了?,又被人鱼姐妹们惊讶地赶到了?一边去看着。   脆皮人鱼只好举着自己?的手指在一边喊加油。   船很快被拖进海里,但是很可惜,这艘船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东西。人鱼们里里外外探索了?一通,看完了?每一个角落,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   她们的兴趣和热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只剩下李乐游一个还在眼馋地?看着这艘船。   “流流,我们走了?!你?怎么一直看着这船,里面没有?有?趣的东西了?。”云珊喊她。   “我觉得?有?点可惜……”李乐游说。   云珊还没学到“可惜”这个人类的词语是什么意思,但她想起李乐游喜欢把人类的东西带回去装扮巢穴的奇怪习惯,扭头对着姐妹们用人鱼语说了?几句话。   随后已经准备离开的人鱼们便又回来了?,在李乐游驚愕的神情中,一群人鱼推着这艘船,如同来时那样一起说笑打闹着……把船推回了?她的家。   途中贝亚唱着歌,潮汐也帮她们推船,还有?一位叫玛尔的人鱼也时不时发出轻快的哼唱,唤来海风帮忙鼓帆。清晨的微光中,一路顺利回到家。   岛屿树巢边,又多了?一艘船。   李乐游原本只是觉得?这样一艘完好还能航行的船,放在那被水浸泡腐烂太可惜,可是没想到人鱼姐妹们只是觉得?她喜欢,就二话不说,一路把这么个大家伙给她推回家了?。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这艘船只对她有?一点纪念意义?,对其他?人鱼来说,就和一片珊瑚礁、一片泡在海里的树根没有?太大区别,可她们还愿意为了?她这么费力。   大多人鱼相处起来,都?是这样纯粹又不求回报。   李乐游还在径自感动,贝亚在那边招呼着她一起去領海边缘抓鱼,顺带看看干活的小海螺。   李乐游:“……”   虽然感动,但她有?点游不动了?。今天一来一回尾巴快要累抽筋了?,她还打算回来补觉呢。   片刻后,拒绝无?果?的李乐游被精力充沛的人鱼姐妹们,如同拖船一样拖走了?。   以?她们可以?拖船的手劲来说,拖一条李乐游轻轻松松。   拉欧姆也没有?休息,不在李乐游身边时,他?的作息和其他?人鱼一样。   一整晚,他?们从?领海最南边巡游到最北边,又驱赶了?两条跟着迁徙鱼群过来的鲨鱼。   除此之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安拉无?聊得?在路上?一直抓鱼,抓到又放掉,放掉又抓。   拉欧姆离其他?人鱼一段距离,走神想着李乐游。   这个时间她应该起床了?。今天他?不在,她要吃什么呢?应该会自己?去附近的珊瑚礁里摸贝壳,她早上?总是懒洋洋的,不太爱抓鱼,而是喜欢吃虾和贝壳,加点海草拌一拌。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扭头,看见安拉盯着他?,又收敛了?笑容。   “干什么?”   “拉欧姆,你?一定是生病了?,一路上?一会儿心情低落,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笑起来,是那个流流让你?病成这样的……”   拉欧姆立刻警告地?看他?:“你?不许提她。”   安拉:“你?有?病吧,名字都?不让提,我就说!流流流流!”   一起巡游的另外几条年?轻雄性人鱼,看着兄弟两个又开始追赶打架,都?有?点习惯了?,从?昨天起就这样。   他?们最初也好奇,跟着安拉问了?几次那条叫流流的流浪人鱼,结果?拉欧姆不仅不肯和他?们说起那条人鱼的事,连他?们叫出她的名字都?要生气。   现在他?们是不叫了?,毕竟拉欧姆动手可痛了?,只剩下安拉,尾巴都?被抽肿了?还在不服输。   海上?太阳初升,眼看又要挨一顿打,安拉突然发觉拉欧姆不追他?了?,正要回头继续挑衅,见他?直勾勾盯着远处。   那边,是熟悉的族群里的姐妹们。其中一人还拖拽着一条一动不动的人鱼,金色的尾巴直挺挺的。   安拉咦了?一声,拉欧姆已经箭一般游向她们。   “李乐游怎么了?!她怎么不动了?!”   “她睡着了?。”拉着李乐游的维维说,“她原本答应和我们一起来这边抓鱼,可是半路上?就睡着了?,我们都?没喊醒,她睡得?真熟啊。”   拉欧姆不太相信,他?怀疑李乐游是被她们游得?太快给甩晕了?。   从?维维手里接过李乐游,拉欧姆摸上?她在水里炸开的黑色短发,呼唤她:“李乐游,李乐游?”   李乐游模糊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但折腾了?一晚上?她实在太困,含糊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周围的水流平缓了?很多,有?什么抱着她的脑袋,牵着她手的温度和力度也很熟悉,李乐游尾巴一翻,睡得?更沉了?。   许久之后,李乐游终于睡醒,大大的哈欠带出一连串水泡。她枕着一片珊瑚,身上?轻轻压着一条熟悉的鱼尾巴,耳朵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哪啊?怎么感觉不太对。李乐游眯缝着眼睛抬起头,一眼看到周围全都?是人鱼。远近高低,四面八方,男女?老少,全都?是,粗略一看,几百条吧。 第43章 聚餐。   李乐游刚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环境,下一刻又?闭上了。   拉歐姆察觉到她醒来的动?静,轻盖在她身上的尾巴就要挪开,下一刻一只?手猛地抠住他的鱼鳍。   人鱼身上有三对鱼鳍,最大的尾鳍,腰腹下一对经常侧贴在身体上的鳍,还有尾巴下半部分,接近尾鳍的一对稍小的鱼鳍。李乐游此刻抠住的就是接近尾鳍的那一对鳍。   她死死抠着?,一个轉身,用拉歐姆的尾鳍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开始低声狂喊拉歐姆。   “拉歐姆拉欧姆拉欧姆!”   拉欧姆被她扯得歪了一下,疑惑地凑近:“你醒了,你饿……”   “先别说这个,这是哪啊,你家吗?!”李乐游急急地低声说。   谁懂啊,这种?跟朋友出去玩路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她把自己带回老家,身边还坐满了她家親戚的感觉。   不,比这个还要糟糕一点,因为她的暧昧对象还是这家的小孩,此刻当着?大人的面,不知收敛,親亲熱熱把她抱在怀里……苍天?呀!   “我家?不是,这里不是珊瑚海,是我们?领海边缘的一片小珊瑚林。”拉欧姆解释。   “今天?有一群黑纹鳕鱼经过附近,阿薩说这很难得,因为它们?通常只?会生活在更冷的海域,洄游也很少经过这附近,阿薩一共也只?见过几次,所以,族人们?都赶到这里,一起抓鱼吃。”   还好不是他家……才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家族聚餐现场她一个外来鱼口在人家孩子身上睡觉这像话吗?   拉欧姆的尾巴被李乐游抠着?,就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俯身靠近她,高兴地说:“我也抓了好几條,是你会喜欢的味道,你现在要吃吗?”   嘴里问的是要吃吗,手里撕开的鱼肉已经塞过来了。   李乐游木然嚼着?一块鱼肉,缓缓掀开拉欧姆的尾鳍坐起来。一直躲在这也不是个事。   总感觉拉欧姆和她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耳朵边上的人鱼交谈声音都更大了点,该不会是在说她吧?   她是听不懂人鱼语,但她看得懂人鱼的眼神啊!就在不遠處有几條雄性人鱼正看着?他们?两个在说话,又?惊讶又?好奇的样子。   “拉欧姆,他们?在说什?么?”李乐游继续压低声音问。   拉欧姆:“……”   这是和他一起巡游的几條人鱼,他们?正在惊讶他刚才对李乐游说了很多话。因为他平时不愛出声。   “他们?在说这次抓到的黑纹鳕鱼好吃。”   李乐游觉得不像,但她决定不深究了。事已至此,安安静静不引人鱼注意地吃完一顿饭,等他们?散了就完事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李乐游食不知味地嚼着?据说很好吃的鱼肉,在心底安慰自己,这里这么多條人鱼,她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大概都没有几条人鱼会注意到她。   “流流!流流!”云珊熟悉的声音由遠及近。   她先轻快地说了几句人鱼语,来到附近,又?操着?半生不熟的人类语言跟她说:“流流,你的金色尾巴好显眼啊,我一眼就找到你了!”   李乐游:“……”   跟她一起来的拉娜说:“对啊,我在阿薩那边吃鱼,也能一眼找到你!”   维维也凑热闹,开心地说:“大家都在看你呢流流!”   李乐游:“……是吗哈哈!”   她扯出了假笑,一缕血丝从?牙齿间?溢出来。拉欧姆立刻仔细观察她:“你流血了,你受伤了?”   李乐游因为被姐妹痛击,心神不稳,不幸被鱼刺扎了嘴。   “张开嘴让我看你的伤口。”拉欧姆说。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李乐游就大大方方张大嘴巴,甚至要在他凑过来看的时候给他吹个泡泡逗他玩,顺便向他抱怨一下这个鱼刺怎么这么扎嘴。   但眼下这个情况,她怀疑所有人鱼都在看他们?,不管拉欧姆怎么捏着?她的脸,她都緊緊闭着?嘴,手上暗暗拧着?拉欧姆腰间?的鳞片和软肉。   别搞我!别搞我!   “嗯……”拉欧姆被她拧疼了,像往常那样凑过来,大大的脑袋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我痛,不要拧我,不要生气了。”   这种?时候就别撒娇了。李乐游松开拧他的手,看着?拉娜三个嘻嘻哈哈又?打?闹着?游走了。   这个拉欧姆,平时不是很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心情吗,这次她都快尴尬升天?了,他还在贴贴。   李乐游目光不自在地四處乱轉,忽然和远处一条雌性人鱼对上目光。   如果说李乐游是因为尾巴颜色不同所以在人鱼群里格外醒目,那么这条雌性人鱼让人能一下子注意到,就是因为她的体型特别大,比她身边的其他人鱼都粗一截。   她的鳞片和头发的颜色都更加深沉,看上去稳重?威严又?慈愛。   她身边还亲昵地围着一群雌性人鱼,包括曼林和贝亚。   李乐游猜测,那大概就是“阿薩”,拉欧姆和云珊他们?族群的首领和最大的长辈。   对上视线后,这位长辈很快先移开了视线。   李乐游也赶紧挪开。但过了片刻,她又?忍不住看过去,发现阿萨也在看她。她琢磨着?要不要点个头打?个招呼,阿萨又?不看她了。   但下次李乐游感觉到注视,往阿萨那里看去,发现她又?在看她,并且在她视线转过去的下一秒,又迅速转头去和贝亚说话。   李乐游:“……”奶奶您这是嘛意思呢?   许久没见的臭弟弟安拉和另外几条人鱼,一起带回了很多鱼。   他圈着?一堆鱼,昂着?头来到他们?面前,咕叽咕叽指着?李乐游和哥哥说了一通人鱼语。   安拉是在嘲笑拉欧姆:“你就抓了那么一点鱼,看看我抓了多少!我比你厉害多了哈哈哈!”   拉欧姆还靠在李乐游的肩上,虽然是个倚靠的姿势,但手臂已经完全从?背后把人拢住了。   他圈着?李乐游,冷眼看着?圈着?鱼的弟弟,目光很是不屑。   安拉注意到李乐游:“嗯你醒了?从?来没见过人鱼睡觉像死了一样的,你真奇怪。”   他说话间?,拿了条鱼啃起来。   李乐游往后躲了躲,挥开眼前变浑浊的海水。这鱼吃饭喷沫子。   “离我们?远点,不要来打?扰我。”拉欧姆说。   安拉张开血盆大口,又?被哥哥的语气气得想打?架,却被阿萨喊了一声。   他抱着?鱼游向阿萨。李乐游看着?他把鱼给了阿萨,不服气地听阿萨和贝亚说了几句话,竟然真的没有再过来,随便找了个珊瑚躺下吃鱼。   人鱼们?吃鱼都很随意,直接撕咬,但安拉吃鱼格外埋汰,吃一口还要故意吐沫子,引来一群小鱼在捡他的剩饭吃,而?他对此乐此不疲,故意吐了很多鱼肉碎渣在周围的水里,还张开嘴让小鱼游到他嘴里去。   李乐游看着?就难受,面前忽然被拉欧姆的脸占据。   “不要看他,不要看别的人鱼。”   满心问号的李乐游:这条醋鱼没看清楚她脸上的嫌弃吗,这也醋了起来?   感觉那边的老祖母阿萨又?看过来了,李乐游有点脸红,咬牙对拉欧姆说:“这么多亲戚看着?你,你别这样成吗?手放下来,别往我身上贴。”   拉欧姆不听,手还贴着?他的脸,但睫毛一垂,看上去很委屈,委屈又?倔强:“我没做什?么。”   李乐游服了,气得扬起尾巴在他的尾巴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拉欧姆却像受惊一样挪出了半米远。他飞快地看她一眼,本来耳朵就一直有点红,这下连脸也红起来,有点纠结地说:“现在……不行的。”   什?么不行。   李乐游从?自己积累的人鱼相?关知识库里调出了这一冷知识:人鱼族中用尾巴拍打?尾巴是求欢的意思。   李乐游快要冤枉死了,这个种?族文化差异还在追着?她杀!凭什?么拉欧姆对她又?抱又?摸就大大方方,她不小心用尾巴拍下他的尾巴,就变成当众耍流氓!   在这种?愤愤的情绪中,李乐游等到了这场自助餐散场,人鱼们?三三两两离开了。   被她赶到一边的拉欧姆再次凑了过来:“你吃饱了吗?”   李乐游看着?他,忽然泄气地肩膀一塌:“真是吓我一跳,一睁眼看到这么多人鱼。刚才,我还以为会有人鱼来赶我走呢。”   她没忘记当初那条叫黎曼的人鱼想要赶她走,所以尽管人鱼姐妹们?对她都很友好,她也没那么乐观。   今天?发生的事却出乎了她的意料,没有人鱼来驱赶她,也没人来责问拉欧姆,连那位当初好像很不赞同?拉欧姆和她来往的阿萨都没来管她。   拉欧姆牵住了她的手:“我的族人们?不会伤害你的。”   他今天?的行为等同?于承认了李乐游是他选择的伴侣,因为他心意坚决,连阿萨都不再劝他了。   人鱼们?整个族群的联系非常紧密,但个体与个体之间?反而?不会干扰太多,所以他们?是很自由的。   拉欧姆询问过阿萨好几次,每一次阿萨都说,族群不会接纳流浪人鱼。   但是他请贝亚姐姐她们?和李乐游一起玩耍,这次又?趁这个机会,把她带到族人面前露面,阿萨也没说什?么。   拉欧姆心里就明白了,阿萨说不会接纳她加入族群,但这种?情况,她会默许。默许李乐游可以和他一起跟着?族人们?活动?,一起分享食物。   但是这还不够,阿萨还不允许李乐游和他一起回到珊瑚海的栖息地。   拉欧姆思索着?该怎么办。   “你的同?族们?大多看起来都挺,嗯,挺冷淡的,不过幸好他们?冷淡,没有过来和我说话。”   李乐游庆幸人鱼们?不爱唠嗑,不然她更是社恐要犯了。   拉欧姆愣了下,忽然蹭蹭她:“你真可爱。”   族人们?没有她想的那么冷淡,他们?之所以不靠近他们?,是因为他表示了拒绝。   他学着?春季人鱼们?选择伴侣后的样子,把李乐游围在身边,大家看了就明白,这是不希望被打?扰的意思。除了熟悉亲近的人鱼会来打?个招呼,其他人鱼都不会靠近。   不过拉欧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并不熟练,刚才他同?样紧张。   拉欧姆不知道的是,他做着?那种?本意是威慑其他人鱼,不让靠近自己伴侣的行为,看在年长的族人们?眼里,十?分青涩有趣。所以阿萨才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又?一眼。   拉欧姆还觉得自己做的很不错,放松地又?蹭了蹭李乐游,安慰她:“阿萨看到你了,她也会喜欢你的。” 第44章 熟人。   拉歐姆在人鱼族群的领海邊缘巡游要持续至少一个月,也就是说,李乐游要暂时?回?归一條鱼的生?活了。   除了人鱼姐妹们偶尔来找她玩耍,其余时?间,李乐游就是独自在海岛家园附近活动。   先花了几天把姐妹们给她推回?来的船改造了一下。   她把之前?被?姐妹们玩破了的船身破洞凿得更大,让大半條船都?淹进海水里?。   因?为拆开了小半的船身,太陽可以直射进去,船舱内大部分区域变得很明亮。   李乐游把甲板也拆掉了一点,方?便从船底部游到?甲板——甲板的部分也泡在海水里?了,浅浅一层水没?过甲板,躺在上面晒太陽,对脆皮人鱼来说比躺在崎岖不平的礁石上要舒服一点。   她还搬了点珊瑚回?来点缀,希望未来这艘船周围也长出?一片彩色珊瑚。   这样一改造,这艘船就成为了一个可以让人鱼们游玩躲藏的玩具,类似于公园的小迷宫和滑滑梯。   不过,辛辛苦苦改建完工的大型娱乐设施,没?办法马上分享给拉歐姆,让他第一个体验一下,李乐游感到?有点遗憾。   只有一大群不请自来的鱼虾螃蟹贝壳和海星,在船只的“门窗”里?进进出?出?。   改建了娱乐设施,又把自己的巢穴缝缝补补,再好好休息了两天。   实在没?事可干,李乐游覺得无聊了。   要不,去找巡游的拉歐姆?   人鱼姐妹们帶着?她去过三次拉歐姆巡游的海域,李乐游覺得自己大致能掌握好方?向了。   大不了先往那邊游,等找不到?方?向,就大喊拉欧姆好了,他听到?了肯定会主动来接她。   自从拉欧姆上次向她保证,他的同族不会再驱逐她伤害她,李乐游心理上就更自由了些。   好几天没?见到?他,她确实有点想他。尤其是晚上,树巢周围黑乎乎的,只有潮水涨退的声音,安静的让人睡不着?。   想到?这,李乐游不再猶豫,瞧一眼头頂的太阳,往水里?一潜。出?发!想见的鱼,马上就去见!   她仔细辨别着?海水的气味,感受海水流动的方?向,慢慢游着?。   路上看到?小股的鱼群、海龟……各种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她和其他人鱼一起出?行时?,是很少看到?这些警惕的小鱼们的。   路上花了些时?间,游的有些饿了。她一條鱼独自生?活时?都?是不饿不吃,还吃得很敷衍,实在是生?鱼肉吃腻了,想念人类世界的各种美食,红烧碳烤爆炒卤料……胃口怎么都?不好。   也就拉欧姆,会担心她,想办法让她多吃一点,尝试抓不同的鱼投喂给她。所以,待会儿,他又会给她抓什么鱼呢?   出?神想着?这个,李乐游发觉清澈的海水好像变得有点浑浊,海里?的光线也黯淡了。   从水里?冒出?头一看,不久之前?的太阳消失在灰色的云层里?,看上去像是要下雨。   海上的天气变化总是如此不可捉摸,眼看天上云层短短时?间就厚了一层,像在酝酿一场暴雨,李乐游猶豫了一下。   是继续往前?去找拉欧姆,还是转头回?去呢?   天气不好影响她认路,如果海上风暴太大,她游得也费劲,一个不好还可能会被?卷走。   可是,都?游这么远了,要半途而废吗?就在她犹豫的这片刻,天上乌云更浓重了。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李乐游往海水更深处潜,继续往前?。大不了到?时?候喊拉欧姆救命嘛。   更深处的海水光线严重不足,李乐游又慢慢上浮。游着?游着?,她有点不确定方?向了,海水的气味变得很复杂。   李乐游在海水里?使劲挠头,想着?是不是该呼唤拉欧姆了。直接喊名字,还是喊那句话?   他们现在的关系比当初亲密多了,可是李乐游现在反而喊不出?来那个话了,哪怕是玩笑也喊不出?来。   隔了这么久,要是现在突然再喊一次那句话,拉欧姆的反应说不定会很有趣。想要逗鱼的心蠢蠢欲动。   忽然,头頂晃过黑色的阴影,遮住了本就不亮的光线。   还以为又是什么大鱼路过,李乐游抬头一瞧,目光顿时?凝住。   怎么瞧着?,那么像是木板呢,就是她这段时?间砸斷拆卸过很多次的大船甲板。   一块、两块、三块……数不清的碎片聚在海面,被?起伏的海水推动碰撞。   有一块断裂的好像包着铁皮更重一些,被?从海面卷进海里?,从李乐游面前?掠过。   李乐游伸手抓住,摸了下这个木头的断裂口,好像是刚斷不久的,木头都?还没?泡发。   所以说,这是刚发生了海难吗?一艘船在附近解体了?   李乐游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是刚翻的船,不知道能不能捡到?点能吃的食物。”   生?鱼片一吃几个月,谁吃谁知道。给点人吃的东西让她换换胃口吧!   抛掉手里?那截木头,李乐游朝头顶张望,看到?两条插在水里?的腿从头顶掠过。   是个落水后扒在木板上的幸运儿,没?有随着?大船一起沉底,也没?有被?海水拍晕。   但他很快也会脱力溺亡,或者死于脱水。茫茫大海,失去船只的人类基本都?是死路一条。   李乐游目光还没?挪开,就看那人好像失去了意?识,缓缓沉进水里?。   离远了点,李乐游只大概看到?那人身上的腰帶松开了,在海水里?要掉不掉地晃着?。   那腰帶上有配套的小皮袋子,还挂着?匕首小刀之类的东西,似乎还有个小壶。   腰帶!李乐游之前?捡到?过一条皮革腰带,虽然很劣质,但平时?她出?门都?会带上,挂些常用物品很方?便。   她先前?摸尸体捡到?的匕首被?她开发出?各种用途,已经不锋利了,刀刃变得坑坑洼洼。铁片磨了又磨也比不上匕首好用,她苦恼很久了,眼下又要有新的了!   李乐游等了等,确保那个人已经淹死了才游过去,准备去接收大自然的馈赠,收获野生?的匕首和腰带。   她靠近伸手去拉扯着?那个松开的腰带时?,也没?想太凑近那个人,毕竟是个尸体,但那腰带另一头卡得有点紧了,扯不下来,她不断用力勒紧——   被?她一勒,一动不动的死人突然一弹,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   靠啊还没?死!正常人怎么能在水里?待这么久还有气啊。   李乐游有点被?吓到?,立刻往上游,冒出?水面吐出?口气。   回?头把脑袋埋进水里?看一眼,那个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挣扎着?浮了上来,再一次扒住了一根浮木。   李乐游尾巴一甩,决定先离活人远一点,但他那个皮革腰带和上面的匕首水壶她一定要拿到?。   气喘吁吁趴在木板边缘,像条湿漉漉海带的男人忽然朝着?她喊了一句。   李乐游蓦然回?头,惊讶地看着?那团棕色“海带”。   这个人类,他刚才说的,怎么好像是人鱼語啊?   “a o,sa yue luo”这句李乐游刚好也和拉欧姆学过,前?面是救命,后面是表达自己友好没?有恶意?的意?思。   再次确定这个人有两条腿,李乐游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此时?,那个男人又急急地重复了几次,李乐游听得清清楚楚。   只能说对方?对人鱼語的掌握,比她还差一点,音调很不正宗,而且他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好像只会说这句。   李乐游默了一下,有点纠结地问他:“你会说人话吗?”   对方?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目光不住往她水里?的尾巴上看,似乎不敢相信,甚至努力把脸上湿漉漉的头发都?扒拉开来,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惊讶和激动。   “你!你会说人话,人鱼!”   而李乐游看着?他的脸,觉得有点眼熟。   好大的鼻子,这么大的鼻子很少见,这个棕发蓝眼……等等!李乐游的记忆瞬间闪回?刚穿越,生?活在拉欧姆城堡的那几天。   大概是在第五天,拉欧姆给她介绍过一个人,好像是叫啥,巴默?   顺带引申出?了很多年前?他的恋人救过巴默的先祖,疑似情敌让拉欧姆一把年纪了还吃回?忆的醋。   她当时?事不关己地沉浸在替身剧本里?,还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啊难道说,这个?李乐游嘶一声揪住自己的头发。   不会吧,闭环了?那个事就发生?在现在啊?   也就是说,她会救这个人了?   “真?的有人鱼,我?找到?人鱼了,天哪,还是会说人话的人鱼!塔诺说的没?错,这是我?的幸运之旅……”   趴在木板上的哈默尔紧盯着?不远处金色尾巴的人鱼,已经狂喜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从刚才到?现在,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实际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遇到?活生?生?的人鱼了,人鱼的传说是真?的,他祖上流传下来的那本笔记是真?的!   天知道不久之前?遇到?海上风暴,船只落入海中,他也命悬一线时?,心里?有多么绝望。   当时?他还在心里?抱怨了一下出?海前?为他占卜的塔诺,她明明说这一趟他会得到?幸运的庇佑,可以心想事成,结果他就要葬身大海了。   谁知道!他寻觅了这么久的人鱼,竟然突然出?现!   “你好,你好,我?没?有恶意?,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你是人鱼对吧?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人鱼,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哈哈哈,我?叫哈默尔……”   哈默尔抱着?那块木板,两眼发光地靠近李乐游。   李乐游后退:“你就在那,别靠近了。”   她边说,下意?识环顾四?周,有点心虚地想,拉欧姆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吧? 第45章 人鱼笔记。   李乐游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   按照她现在的身份和處境,她不适合也没办法救一个人类。如果真的幫助这个人,说不定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可是,她知道未来的走向,这个人如果真的是那?个巴默的先?祖,那?他?就会因为她救了他?的性命,在未来幫助拉欧姆在岸上立足,和他?合作,为他?提供助力?。   如果她不救,改变了未来,这个人死?了,拉欧姆以后上岸没有本地人帮助了怎么办?   或者……她不救这个人,試試看他?死?了,未来会不会因此?改变?如果真的能改变未来,她早死?的命运是不是也能改变?   李乐游的一个个想法就像海里被鲨鱼追赶的鱼群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左冲右突,乱成一团。   还是哈默爾先?冷静了下来,尽管他?的内心依然激荡,但?神情?已经平复下来,说话也有逻辑多了。   “这位美?丽的人鱼小姐,请你放心,虽然我?是人类,但?对?于?人鱼没有恶意。”   “刚才失礼了,容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哈默爾.杰维斯,身份是铎锋王国的男爵,但?我?更喜欢自己航海家的身份,我?热爱大海,并且深深迷恋着海洋中的精灵……”   哈默爾滔滔不绝地述说,哪怕现在只能一手狼狈地死?死?抓着破木板,也要挺直腰背尽力?展现风度,一双蓝眼睛盯着李乐游,在昏暗的天色下几?乎要发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着的是自己追求多年的爱人,或者一吨黄金。   李乐游搓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决定丢下他?先?走开。   如果命运一定要安排她救这个人,那?下次肯定还会再?遇到。   如果遇不到,那?这“命运”也太脆弱了,随便就能改变的话改就改了。   逻辑自洽的李乐游往水里沉去,忽然又被哈默爾接下来的话给勾住了。   他?语速很快地说到:“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人鱼,但?我?的先?祖曾经和人鱼打过交道,据说那?是一條通体雪白的美?丽人鱼,他?们?诞生了超越种族的友谊,我?的先?祖还和那?位人鱼一起经历了神奇的冒险,获得了在水下长时间呼吸的能力?……”   李乐游鼻子刚埋在水里又浮了起来。   什么什么?通体白色的人鱼?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个颜色的人鱼?   她以为所有的人鱼都是拉欧姆那?样蓝绿配色的,只有她一个是异类,原来还有不同颜色的人鱼吗?   而且神奇冒险,获得了在水下长时间呼吸的能力?,这对?吗?怎么做到的?   李乐游痛骂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还是忍不住搭话说:“人类能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真的假的?”   哈默尔立即说:“我?以我?的家族荣誉起誓,我?所说的话没有一丝虚假,先?祖的能力?通过血脉遗传下来,可惜到了我?这一代,我?也只能比普通人在水里坚持的时间更久一点而已。”   李乐游恍然大悟,难怪呢,他?刚才在水里沉了那?么久都没死?。   “那?你的先?祖是怎么获得这个能力?的?”李乐游是联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幻事件,对?于?类似的事情?都有些在意。   “咳咳!”哈默尔咳嗽了好几?声,他?又扒紧了那?塊破木板,长着体毛的手臂都快泡发白了。   他?苦笑:“我?的先?祖留下了一本人鱼笔记,上面的故事我?从小就看,我?也很愿意与美?丽的人鱼小姐交流上面的故事,但?我?在海水里泡了太久,现在又累又渴快要力?竭,有些坚持不住了,不知道能不能请求你帮帮我??”   李乐游:“……”   好家伙,钓鱼呢这是在。和看剧看到精彩部分要开始收费有什么区别。   但?是,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也是普世真理。李乐游琢磨了两秒,说了句“等着”,然后朝着远處游去。   她在水里轻巧熟练地甩动尾巴,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两塊比较大的木板,拖到了哈默尔身边。   “你躺到上面去吧,我?会扶着木板不讓木板被浪打翻。”   哈默尔看起来真的要坚持不住了,吃力?地爬到木板上,整个人湿淋淋蔫巴巴地仰躺在木板上大喘气,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谢谢。   茫茫大海上,李乐游吃力?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板着脸跟大喘气的哈默尔说:“我?试试把你推到靠近岸边的地方去,作为交换,你跟我?说说那?个人鱼笔记。”   她有点莫名心虚,又疑神疑鬼地往身后看了眼,没在附近看到第二条人鱼的身影,这才推着木板往她选定的一个方向去。   她不确定那边就是海岸,但?是就算搞错了也没关系,路上她问清楚那?个白色人鱼和哈默尔先祖的事,哈默尔就可以放生了。   成为人鱼后,她的道德观念不知不觉灵活了很多。   好心讓哈默尔在木板上歇了歇,李乐游就催促:“你刚才还没说完呢,现在接着说吧。”   哈默尔躺在木板上,在海面上起起伏伏,时不时还要被海浪浇一身,都不敢乱动,侧着头不住瞟着离他?很近的人鱼。   “当然当然,从哪里说起呢?我?的先?祖出生在巴利西?亚公?国领地一个海边穷困的村落,他?叫默德,因为力?气比一般人都大,被当做苦力?招上了船……”   从这么早开始说吗?李乐游看着人都陷入追忆了,也没好意思打断,就听着他?从头说。   在哈默尔的讲述中,那?是距今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他?的先?祖默德力?气奇大,又善良朴实,在一艘船上当苦力?。   那?艘船在一个暴风雨的天气,网到一條昏迷的人鱼,船主人想将这條美?丽的白色人鱼送给当时的巴利西?亚公?爵,但?默德因为同情?,放走了那?條人鱼。   船主人异常愤怒,要将默德扔进海里喂鲨鱼,当然,不出意外的,那?条被放走的白色人鱼救了他?。   可是默德回不去家乡了,他?接下来的海上流浪生涯过得异常艰辛,几?次差点死?了,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和报恩的人鱼成为了好朋友。   李乐游:“那?条人鱼是雌性还是雄性呢?”   “那?是一位尾巴非常长,强壮又凶狠的雌性人鱼,笔记里说她能徒手抓住一条三米长的鲨鱼。”   说到这里时,哈默尔还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李乐游在水里若隐若现的尾巴。   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李乐游感觉到了他?对?人鱼抓鲨鱼这件事的怀疑。   李乐游:别拿半吊子人鱼做参考!   她假装没发现,催促:“然后呢!”   “有一次,先?祖垂死?,人鱼带着先?祖找到了一个神奇的海中寶藏,就是在那?里,先?祖得到了在水里呼吸的能力?。”   “并且,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天然寶石,先?祖开采了几?块海水一般湛蓝的寶石,回到了岸上的世界,用那?罕见的巨大寶石换来了伯爵的爵位。”   李乐游还等着听那?个特殊能力?怎么来的,没想到哈默尔就这么三两句略过去了。   “过程呢?就这样?”李乐游用力?晃了晃手里的木板。   怎么得到的能力?,还有宝藏,地方在哪呢?该不会还要付费解锁吧?   李乐游怀疑地盯着哈默尔。   哈默尔抓紧身下木板,脸上的歉意十分真挚:“我?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寻找到宝藏和得到能力?这件事,先?祖没有详细描述,只是简单地提了两句而已,笔记更多的篇幅是在写?他?的海上求生,和人鱼的相处。”   这一点上哈默尔并没有故意骗人,他?确实不清楚那?个神奇的宝藏在哪里。   先?祖的人鱼笔记上写?了,人鱼虽然因为不了解人类社会显得有些天真,但?她们?是非常聪明敏锐的生物。   能感知到恶意和欺骗,所以想要和人鱼做朋友,最好是展露出自己的诚意。   而且,哈默尔比李乐游更想知道详细的过程和那?个宝藏的位置。   他?从懂事起就听着长辈说起人鱼笔记,对?于?人鱼这种生物的兴趣就像一颗种子种在他?的心里。   年纪稍长,他?无数遍翻阅人鱼笔记的复刻本,珍贵的原本他?也看过,都没能从那?些字句中翻找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为了这件事,他?几?乎已经疯魔了。把几?乎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在上面,又数次出海,成为了航海探险家。   先?祖靠献上宝石得到的爵位,到他?这一代,已经变成了最普通的男爵,家中的财富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出海。   他?无比渴望着能得到先?祖一样的神奇机遇。神奇的能力?,还有那?个未曾被开采的人鱼宝藏!   那?会是多大的财富啊!如果他?能得到,别说伯爵,他?甚至有可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公?国!   所以此?刻,哈默尔看着李乐游,就像看着一个巨大的宝藏,一个盼了多年的机会。   他?想,就算面前这条人鱼不知道那?个宝藏在哪里,人鱼在海洋里想要寻找宝藏,当然比他?一个人类更加适合。   说了太多话,哈默尔舔了舔嘴唇上干裂溢出的血珠。   李乐游瞅着他?那?个贼亮的眼珠子,又看到水里经过了一个鱼群,忽然钻进水里。   哈默尔脸色几?度变换想要下水看看时,她才再?度冒出来,还往木板上丢了一条鱼。   “给你吃。”   李乐游现在抓鱼的技巧已经提升了好几?个等级,都是人鱼姐妹们?教得好,她们?最喜欢拉着她钻进鱼群,手把手教她玩耍和狩猎。   哈默尔一把抓住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脸上一喜。这条人鱼愿意给他?食物,说明对?他?没有恶感。   但?抓着这条充滿腥味的大活鱼,哈默尔又有点为难。好歹是个贵族,他?从前吃的鱼都是剃好了端上来的。   见人鱼在觀察他?,哈默尔一狠心一咬牙,张嘴直接咬上了活鱼的肚子,连鳞片撕下来一块鱼肉,又滿脸血地朝李乐游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心说,和人鱼一样进食,应该会让人鱼感到更亲切吧?   李乐游:“……”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想看看和她一样的人类流落海洋试吃生鱼,但?他?这样子也太埋汰了。   听了刚才那?个故事后,李乐游改变了主意。   “到了。”她把托着哈默尔的木板推到了一座小岛附近。   “你自己游上岸吧,我?走了。”   李乐游这次没有停留,一下就消失在水里,徒留满脸鱼血的哈默尔跪坐在木板上呼喊挽留。   埋在水里,透过水面觀察哈默尔,看他?认命地用手当桨划向那?个小岛,李乐游邪恶一笑。   就让这个人困在这当几?天“鲁滨逊”,等他?受不了了,再?来问问那?个故事还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她对?那?个让人类拥有特殊能力?的海中宝藏有点在意。   这几?天,她还可以顺便观察一下这位拉欧姆未来的合作者,看他?靠不靠谱。   唉!本来不想救的,还是救了。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要怎么和拉欧姆说这件事。 第46章 哈默尔,危!   李乐游没有在这里多待,她努力记住附近的?海水气味,又选了方向,继续刚才去寻找拉欧姆的?任务。   铅灰色的?天空,映得海面也成了灰蓝色。   拉欧姆悄无声?息出?现在小岛附近不远处的?海面。散开的?蓝绿色头发都因为浑浊的?海水变得暗沉了几?分。   他的?眼?里翻涌着比海水明显的?浪,注视了一眼?李乐游离开的?方向,又缓缓将目光移向小岛。   那个人類正踉跄爬上岸,滚落在岸边的?沙地上。   拉欧姆张开嘴唇,只要他想,现在就?可以呼唤海浪把这个人類卷入海里,把他淹死。   但他张开嘴迟迟没有发出?吟唱,嘴唇反而颤抖起来,甚至全身都在海水里微微发抖……   许久,岸上的?人類重新爬起来,往小岛的?樹林钻进去,海浪也没有来。   那抹蓝绿色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海水里。   李乐游辨认着海水的?气味,寻找方向,脑子里还分出?一部分在进行场景模拟,如何更好地和拉欧姆说起这件事?。   不能?上来就?跟他说:啊拉欧姆我刚才救了个人類把他丢到那边的?小岛上了,拉欧姆绝对没听完就?开始生气。   她的?脾气也一般,解释几?句对方不听的?话,她肯定也要生气了,到时候两人得吵起来。详见?之?前她们互相闹脾气的?经历。   所?以,她要先試探。很?好,她现在越来越谨慎了!   分心思考的?后果就?是,她彻底找不到路了。离开小岛附近带着泥沙味的?海水,海面上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没招了。   “拉欧姆~拉欧姆~噢噢~拉欧姆~”李乐游喊起来。还是没好意思喊那句话。   但这也够了。拉欧姆可能?就?在附近,他很?快来了。李乐游先是感覺尾巴被碰了一下,一轉头就?看到他出?现在面前。   李乐游迅速绕着拉欧姆游了一圈,这也是从人魚们身上学到的?行为,大约是表达“看到你很?开心”。   “拉欧姆,我来找你玩了!你今天还在巡游领地吗?”   拉欧姆直勾勾地盯着她,片刻后才说:“我可以陪你。”   李乐游非常懂事?且矜持地回答:“不用,别耽误你的?事?,我轉一圈就?回去了。”   按照她的?经验,拉欧姆肯定不会让她很?快回去,他会带着她在附近找点有趣的?东西消磨时间,然后给她准备点吃的?,让她吃得饱饱的?,最后才会不舍地送她离开。   “我给你抓魚吃。”   果不其然,拉欧姆很?快就?提出?。   “好啊好啊,你抓的?魚比我抓的?魚好吃多了!拉欧姆你真好~”   李乐游早已被投喂习惯,现在已经不会再和拉欧姆假客气了。   如果她拒绝拉欧姆抓鱼给她吃的?要求,他反而会难受,因为人鱼的?族群里,为对方抓鱼吃也是一种表达亲密和喜爱的?行为。   去抓鱼的?途中,李乐游时不时瞧一眼?拉欧姆,和他闲聊。   “拉欧姆,你这个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啊?我不是说催你,就?是我上次和姐妹们出?去玩,推了一艘船回去,我把它改造成游乐园了,想让你去看看,試一下好不好玩。”   “我單独改造的?哦,就?在我们家旁边,我还在周围种珊瑚了,你之?前教?我怎么种珊瑚,我现在学的?非常好!那些珊瑚都长得非常不错。”   拉欧姆听着,忽然说:“让你独自待在那里,感到孤單了,是我的?错。”   怎么就?变成他的?错了?她有说自己很?孤单吗,突然认错什么意思?   “我没说孤单啊……”   “你不想我陪你?”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个。”这话不好回答,纠缠下去又变成车轱辘对话了。   “我跟你说哦,我来的?时候,路上看到一艘船好像被海浪打碎了,是你做的?吗?”李乐游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她要确认一下,哈默爾那艘船是不是因为误入人鱼的?领海所?以被拉欧姆他们制裁了。   “不是。”拉欧姆轻声?回答。   李乐游稍稍放松一下。还好还好,至少哈默爾不是和拉欧姆他们正面有了冲突,不然拉欧姆他们打翻的?船她却救了人,这事?就?更难说了。   “咳,那他们應該是遇到海难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给你讲的?那个美人鱼的?故事?。”李乐游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我也不小心救了一个落水的?人类,你会怎么样??”   拉欧姆说:“我会让你亲手杀死他。”   李乐游:“……”   啊?让她亲手杀人吗?这有点太考验她了。   “哈哈哈,我就?是假设一下。”李乐游干笑几声。   本来想用这个话题做铺垫,引出?她暂时救了哈默爾的?事?,现在不太敢说了。   拉欧姆他可能?真的?会逼着她去杀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覺他刚才这几?句话有点不对劲。   李乐游忽然怀疑,拉欧姆不会是已经知道?这事?了吧?   她忍不住狗狗祟祟地观察拉欧姆的?表情,但他看上去很?正常,表情和情绪都没有异样?,行为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给她抓了好吃的?鱼,还和平时一样?,细心帮她撕开,扯掉了鱼皮和鱼骨。   李乐游吃得心不在焉,观察了半天后,又默默把这个没道?理?的?怀疑给删除了。   要是拉欧姆知道?她救了个人类,绝对不会这么平静,早就?气得躲起来,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也不会理?她的?。   所?以他暂时應該还不知道?。   唉,所?以她要怎么说,拉欧姆这个炸弹才不会突然爆炸呢?李乐游愁的?有点想摆烂了。   不然干脆就?不要跟他说了,反正她打算问清楚那个故事?,就?不管哈默爾了,小心点过去小岛的?时候不要被拉欧姆发现……这可能?吗?真要不主动说,被他自己发现那就?完蛋了啊!   “你在走神?,在想什么?”拉欧姆碰了一下她的?脸。   “啊……”李乐游懊恼地啊了一声?,烦恼地抓着他的?手,把脸埋进去一阵抹蹭。   因为她的?动作,拉欧姆内心的?烧灼愤怒,稍微平息了一点。他动了动手指,完全能?盖住李乐游的?脸。   她的?脸颊是鼓鼓的?,软软的?。   他想,李乐游只是被欺骗了,一切都是那个人类的?错。人类擅长花言巧语,他用语言欺骗诱惑了李乐游。   那个人类,那个该死的?人类男性!   李乐游把下巴搁在拉欧姆的?手心里,眼?巴巴看着他:“我记得你之?前说,不会跟我生气的?对吧?我发誓,你不和我生气,我以后也不和你生气,好不好?”   拉欧姆用虎口抵住她的?嘴:“好,我不跟你生气。”   海上的?雨停了,只是天空上依然有一层灰云。   李乐游吃饱后跟着拉欧姆巡游了一阵,也没心思多玩,便?在拉欧姆的?护送引路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途中,李乐游和拉欧姆分开,径直回了家。   无所?事?事?转了一圈,跑到工作台边摸出?最近新找到的?珍珠,想继续穿孔给拉欧姆做个珍珠头饰。   但工具不趁手,做的?太费力,一不小心,还把之?前的?那把匕首尖给撬断了。   李乐游不由想起哈默尔那个腰带和他腰带上那一串的?工具。   不然先把东西骗……不,拿过来。按照他对人鱼的?态度,感觉直接要哈默尔可能?也是会给她的?。   李乐游丢下手里的?工具,说走就?走。   不过,等她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放生哈默尔的?小岛附近,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边的?滔天海浪。   前不久来这里时,小岛还露出?了一片沙滩礁石,现在沙滩礁石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   海水都已经冲到了小岛的?樹林边,把那些树和草冲得枝叶零落,像被台风薅过一遍。   李乐游眼?尖,看到了一个人死死抱着一棵树,被接连不断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连人带树一起被冲走。   李乐游的?到来让暴烈的?海浪停滞了片刻,但很?快,那浪花就?更加愤怒地冲上了小岛,把死死坚持但摇摇欲坠的?哈默尔给卷进了海水里。   李乐游:!!   她耳朵里听到拉欧姆呼唤海浪的?声?音,眼?睛看到哈默尔被拍进海里,一时都不知道?该先紧张什么,只觉吾命休矣!   “等等啊,拉欧姆!”她一头钻进海浪最激烈处,还被浪带着翻了两个跟头。   那里果然有一条眼?熟的?蓝绿色大尾巴。   那条大尾巴理?都不理?她,一甩就?迎上了被海水卷过去的?哈默尔。   他尖利的?指甲只是轻轻一划,哈默尔的?手臂上就?散出?一片股鲜红。   如果不是哈默尔反应够迅速,用手臂挡了下,这一下应该会划开他的?胸膛。   惊疑不定的?哈默尔受了这一下才发现伤自己的?竟然是另一条人鱼。这条人鱼比之?前那条更加符合他想象中的?人鱼模样?。   长相妖异冰冷,拥有流畅巨大的?尾巴和尾鳍,全身上下的?皮肤和鳞片都泛着冷光,手指尖利,眼?睛也拥有一种让人心冷的?非人感。   被他注视着,给哈默尔的?感觉,如同之?前被一群鲨鱼紧追不放。   但这可是他追寻已久的?人鱼啊!是人鱼啊!哈默尔的?惊喜暂时盖过了那种感知到危险的?恐惧。   挨了一下后,他不仅没有试图逃跑,反而两眼?发光的?靠近拉欧姆,想要像之?前和李乐游交流一样?,和这条新出?现的?人鱼沟通。   拉欧姆掐住这个送上来的?人类胳膊,想要把他撕开。他来时就?已经想象过,如何把这个人撕成碎片去喂鲨鱼。   他不喜欢虐杀人类,但这个欺骗引诱李乐游的?人类男性,他无法忍受!   李乐游冲过来,一眼?瞧见?拉欧姆要对哈默尔动手,而哈默尔,像个痴汉一样?浑然不觉,还失了智一般想要去摸近在咫尺的?人鱼尾巴。   真被他摸到了。   李乐游一句“先别杀他”到嘴边,变成一句爆鸣:“松手啊!谁让你摸他尾巴的?!” 第47章 哭。   李乐游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冲进漩涡里,一把揪住哈默尔,竟然一下子就把他?从拉欧姆手里拽了出去,又一尾巴把他?拍遠。   哈默尔在海浪中翻滚着:“咕噜咕噜咕噜!”   哈默尔被水卷走的同时,李乐游听到拉欧姆伤心?又愤怒的声音:“你要幫他??”   李乐游忙轉身喊冤:“我没?有啊!”   回头发现漩涡中的拉欧姆脸惨白,身体竟然还在微微颤抖,李乐游忍不住心?一软,声音不自覺夹了起来:   “我没?想幫他?,我刚才是看到他?摸你尾巴太?着急了。”   不知道人魚的尾巴是不能乱摸的嗎,简直流氓。   “你还好吧,你怎么气成这样,拉欧姆你冷静一点,深呼吸?”李乐游担忧地?搭上他?的手臂。   拉欧姆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   早在李乐游找来木板救助那个人類,他?就去到了附近,不仅亲眼看到了李乐游试探着和?那个人類接触,还看到她一路推着他?往岸边去。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落水的人類,却是第一次救助人類。   中途,她甚至主动?为这个人类男性抓了魚。   拉欧姆想起最初和?李乐游在海里相遇的时候,她还懵懂笨拙,魚游到她面?前她也抓不住。   她不擅长抓魚,也不爱抓鱼,尽管后来越来越熟练,在抓鱼这件事上依然懒散懈怠,更喜歡去抓些?大虾螃蟹海胆贝壳,或者捞些?海草海菜。   所?以拉欧姆一直以来,都喜歡主动?为她抓鱼,也很?享受她接受自己的投喂。可是,她竟然会主动?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类男性抓鱼。   是因为她很?喜欢这个人类,才对?他?这么特?殊嗎?   他?看着李乐游把人送到安全的海島,一度想趁着她离开时就卷起海浪把这个人卷进海浪里淹死,可是他?感到不甘,还有深深的……嫉妒。   他?想让李乐游自己主动?告诉他?这件事,然后他?会告诉她,她这样对?一个人类男性,他?很?难受。想得到她的安慰。   他?想让她承认自己做错了,说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人,再亲手杀死他?,这样才能平息他?内心?焦灼的愤怒。   可是她没?有说,拉欧姆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从见到她那一刻就开始等待。   一半的身体因为她的神情动?作感到心?软,另一半身体又几乎挫败地?想,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后来他?劝说自己:没?关系,她说不定只?是怕他?不高兴才不敢说,只?是不想和?他?吵架。   他?也不想和?她吵架,每次闹矛盾他?都很?难受,这次他?就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所?以在和?李乐游分开后,他?再次来到小島。   他?不想问李乐游的意见,也不准备让她自己动?手了,如果?她不愿意,他?会更伤心?,所?以还不如不要问,先把这个碍眼的人杀死。   拉欧姆害怕李乐游会不愿意伤害这个人类,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愿意伤害他?,不愿意杀死他?吗?”   拉欧姆克制不住自己质问的语气,身边的海浪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越发激荡。   他?该不会气坏了吧,感覺有点听不进人话了。   李乐游迅速回顧了一下自己从前看过的那些?误会情节,都是半天说不到点上,两个人只?会说“你听我说”“不听不听”之类的。   她不能犯这种错!   李乐游语速飞快:“拉欧姆,我不喜欢这个人类,我刚才也不是为了帮他?,只?是因为他?说他?的先祖也认识一条特?殊的人鱼,让我想到自己。”   “而且他?还说起一个特?殊的宝藏,所?以我有点好奇,才会暂时留下他?,想要弄清楚是什么情况……”   李乐游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并且事出有因,拉欧姆听了之后应该不至于再气到浑身发抖了吧?   可是,这个解释并没?有用,拉欧姆声音哀伤,又因为激动?而显得尖锐:“你被他?的话所?吸引,你对?他?感到好奇!”   好奇,被吸引,这样的心?路历程让拉欧姆想到自己对?李乐游。   不是,她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没?有被他?吸引,对?他?也不好奇,我是对?他?先祖的笔记好奇……”   “这没?有区别,他?用花言巧语引诱你帮助他?,来见他?。”   拉欧姆想到李乐游这个时候本该回去了,结果?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就是特?地?来见这个人的,更加接受不了。   李乐游哑口无言,从结果?来看,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此时此刻,李乐游才发现,原来大家吵架的时候不是故意想说什么“你听我解释”,而是真的脑子里就剩着急了,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而她一沉默,拉欧姆看上去就更不好了。   他?眨了一下眼,一滴和海水不太一样的水珠就从他?眼睛里溢出来,摇摇晃晃,变化着形状,像个水泡或者小水母一样往上浮去。   他?竟然气哭了?!   在几百年后那个世界,她看到过年老的拉欧姆哭,但当时她对?他?没?有感情,只?顧着害怕和?莫名其妙。   这是李乐游来到这个海洋世界后,第一次看到年轻的拉欧姆哭泣。   人鱼在海里流泪,和?在岸上好像不太?一样,眼泪没?有很?快消融在海水里,反而一颗一颗像透明的微型水母。   李乐游慌了,她也想哭,实在没?办法,一把往前抱住拉欧姆的腰,死死搂着这条气得快抽抽的大鱼,也不解释了,直接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拦你,你杀了他?好了!”   这一句话终于是对?上了点,她感觉怀里那个胸膛的起伏终于没?那么大了,拉欧姆冷静了点。   但他?的声音还是不太?平静:“如果?,我让你杀了他?呢?”   “行行行,可以可以!”李乐游一口答应。   管他?的呢,如果?哈默尔死在这,未来拉欧姆没?人帮忙,那就没?人帮忙,到时候再说!   考虑太?多未来的话,现在都过不去了!   “呜呜呜,你别哭了,你哭的我也想哭了。”李乐游表情都成了苦瓜。   拉欧姆得到了保证,这时才顾得上去寻找刚才被李乐游一尾巴拍遠的男人。   这人也是命大,刚才没?心?思管他?,他?竟然游回了小島上,而且好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一下子钻进小岛树林的更深处。   拉欧姆找寻他?时,刚好看到那个背影匆忙消失在树林里。   那里已经太?深入了,还有许多大树遮挡,哪怕呼唤海浪,一时半刻也冲不进去。   “……好能活啊,他?跑得还真快。”李乐游也瞧见了,手搭在眉毛上远眺,下意识感慨了一句。   在拉欧姆目光扫来时,捂住了嘴,眉毛一耷拉,继续苦瓜脸。   拉欧姆恨恨盯着那个小岛,一言不发往岸边游,张嘴就是呼唤海浪的吟唱,大有誓不罢休的意思。   李乐游也不敢劝,怕他?再误会她是站在哈默尔那边的。   等到天都黑了,小岛上靠近海边的树和?草都被海浪卷得一塌糊涂,周围的海水里全是浑浊的泥沙碎石和?树叶树枝,拉欧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气性好大,又好犟的一条鱼啊。   李乐游小心?地?拽了拽拉欧姆的鱼鳍:“要不,你先歇歇再继续?”   拉欧姆红着眼睛,带着杀气缓缓轉头。   他?的态度太?冰冷,李乐游也难受起来。   她问:“因为今天的事,你讨厌我了吗?是不是因为你讨厌人类,我救了人类,所?以你就讨厌我了?”   “我不会讨厌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呢?”李乐游很?不明白。   拉欧姆不想说,他?看向夜色中变暗的小岛,看向小岛后方?的天空上慢慢出现的星星。   “不要逃避沟通,什么事情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你救了那个人,也没?有告诉我。”   “……那我错了,你不能学?我!”   感觉到拉欧姆语气的松动?,李乐游赶紧顺杆子爬。   抬手在他?尾巴上一阵乱搓:“你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拉欧姆刚才呼唤海浪那股生气的劲儿被她一下子揉散了。   他?失落地?松下肩膀,低着脑袋说:“你会像那个故事里一样,被岸上的人类吸引,想要离开海洋,离开我。”   李乐游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故事?”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你说的该不会是我之前给你讲的小美人鱼的故事吧?!”   拉欧姆默然点点头。   李乐游感到很?无语,她牙痛似地?皱起半张脸,又扶额,又握拳:“哎呀我靠……那个故事!”   他?这和?那种小时候看了西游记,就以为世界上真有妖怪和?猴哥的人,有什么区别啊。   对?,那个故事是说海里的小美人鱼对?她救下的人类王子一见钟情,还把人家送回岸边。   但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代入的拉欧姆才是那个小美人鱼啊,她还想着如果?她是王子,肯定不会伤害美丽的小人鱼。   怎么他?把故事往她和?哈默尔身上套啊!这对?吗!   “拉欧姆,你听着,小美人鱼的故事里,你才是那条小美人鱼!”李乐游咬牙切齿。   拉欧姆不认可:“我没?有救人类。”   “你有救我!总之我给你讲这个故事,是因为想到我们两个,你怎么能往别的人身上代入呢!”   甚至还因为这个展开联想把自己气得半死。   “你会被他?欺骗,然后离开我。”拉欧姆固执地?说。   他?绝对?无法忍受有别的人或者人鱼把李乐游吸引走。   “我都说了,不会!我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不会吗?”   “真的!”   远远的,忽然传来一阵大喊:“请相信我,我没?有恶意,真的!我是无害的,请给我一个介绍自己的机会!”   是发现海浪暂时平息的哈默尔,他?爬上一棵大树,用树枝挥舞着自己的外套,正对?着海面?大喊大叫。   拉欧姆立即又被转移了注意力,一道海浪猛烈拍上小岛。拍的哈默尔连滚带爬又消失在树林里。   李乐游:不是哥们,我差点就哄好了,捣什么乱呢! 第48章 咬你尾巴。   李樂游都有?点佩服哈默爾了,简直传奇耐活王。   被?拉欧姆盯上?,他愣是在那个小島上?苟着,还?坚持不懈想和他们?交流。   哈默爾这个男人显而易见是个犟种,拉欧姆这條男鱼犟种的程度也不遑多讓。   李樂游被?迫在小島边上?看?他们?从夜晚对峙到天亮,又从早晨僵持到下?午,眼看?一天又要过去了。   不停呼唤海浪的拉欧姆,引发?的海浪慢慢變小。   而哈默爾,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喊不动了,也没力气揮舞他的外衣,只有?海浪边缘的一棵树枝,还?在有?气无力的晃。   李樂游中途尝试去劝,拉欧姆立刻就用一种“你是不是想帮他”的怀疑目光盯着她?。   然后?更加恶狠狠地用海浪拍打小岛,看?样子仇全都记在哈默爾身上?了。   最后?这场僵持还?是拉欧姆先宣告結束,因为他还?有?巡游的任务,不能一直在这等着。   “你和我一起走。”拉欧姆对李樂游说。   李乐游猜测:“该不会,哈默尔没死之前,我就得一直跟着你吧?”   拉欧姆默认了。   李乐游:我是什?么会趁着妻子不在搞外遇的丈夫吗?   但是,看?看?这條醋鱼现在的样子,警惕到耳朵竖起,头发?被?海浪卷到乱糟糟,连尾巴都有?点僵直,李乐游心软了。   “好?吧好?吧,我就一直跟着你,当你的尾巴行吧。”李乐游有?气无力地说。   她?快一天没吃东西,就在这陪架,纯是饿的没力气了。   两條人鱼不再看?那座小岛,一起潜入水里。   趴在树上?的哈默尔观察到这一幕,又等待许久,都没等到那不规律的海浪,终于坚持不住从树枝上?摔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累了,想和人鱼交朋友太累了。   不过,他终于看?懂了,之前救了他的那條金尾巴雌性人鱼,很有?可能是后?面这条蓝绿尾巴人鱼的伴侣,对方大概是误会他了。   想明白这点的时候哈默尔覺得太荒谬了,他可是人类,怎么可能对一条雌性人鱼有?什?么想法呢。   或者说,雄性人鱼就是这种忌恨心强的生物?厌恶一切雄性生物靠近自己的伴侣?先祖的人鱼笔记里没写过这事啊。   李乐游一手搭在拉欧姆的尾巴上?,又顺势拽住他的尾鳍,借着他的力气带着自己往前游。   没吃饱,不想动。   拉欧姆没吱声,但在回到领海巡游之前,先去抓了条鱼给她?。   抓了鱼,但没有?给她?撕开剥掉鱼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的怒气还?没有?消。   李乐游瘪瘪嘴,老实地从自己的腰带上?取下?那把?坑坑洼洼历经坎坷的匕首,费力地剖鱼。   手感很不好?,她?有?点迁怒这个破匕首。早不坏晚不坏,要不是为了去拿哈默尔那个匕首和腰带,至于闹成这样吗。   感覺到逸散在水中的血腥味,李乐游冷着脸,感觉自己像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心和匕首一样冷。   忽然发?觉拉欧姆扭头在观察她?,李乐游一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下?拉,又难过上?了。   这又是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不要求我帮你处理?”拉欧姆失落地说。   啊?李乐游抓着那条被?自己蹂躏得惨不忍睹的鱼,心说我是体谅你今天折腾这么久,又哭又闹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才?没有?跟你“作”起来的,原来你就喜欢这个调调吗?   那她?可就不忍了。   李乐游把?鱼啪地往他尾巴上?一甩:“那你给我撕开。”   拉欧姆接过鱼,锋利的爪子一抓就把?鱼肉撕成条条,还?把?刺也挑了。   李乐游揮开面前带着腥味的海水,抱怨:“我都饿一天了,你都不管我,就在那自顾自生气。”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再讓你饿了。”   “你不生气了?”   “还?在生气,但是让你挨饿是我的错。”   在人鱼的族群里,让伴侣挨饿简直是大罪!他刚才?理智回归的时候,就有?点担心李乐游会因此生气,抓鱼给她?但没处理的时候,就是在试探。   結果李乐游不和他闹,自己在那处理鱼,他又觉得不安。   “现在认错了,刚才?一点人话?都不听。”李乐游嘀咕着,伸手要去接他手里的鱼肉。   拉欧姆将?手一收:“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不能再给别的人,或者别的人鱼抓鱼吃。”   “我什?么时候给别的人和人鱼抓鱼……噢,昨天啊?昨天你看?到了?你一直跟着?”李乐游瞪大眼睛。   她?又惊讶又好?笑。他一直跟着怎么不早点出现,还?有?她?那个鱼就是随手一抓,是坏心眼地想看?别的人类和她当初一样生啃海鱼,她?真没其他意思啊。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肯定不给别的鱼和人抓鱼吃了。”   拉欧姆这才?把?鱼给她?,甚至还?主动喂到了她嘴边。有种高兴想讨好,又还?在不爽的别扭感。   怎么说,这鱼有时候好哄有时候又不好?哄的。   李乐游吃饱了,抱着拉欧姆的尾鳍犯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又被拉欧姆牵着手继续游。   接下?来人鱼族群的其他人鱼们?,就看?到这两条人鱼形影不离的样子。   有?时是两条人鱼一起游着,金尾人鱼忽前忽后?。   有?时是金尾人鱼搭着、抓着拉欧姆的尾巴游,有?时是拉欧姆牵着她?游,总之,两条人鱼就没离开对方超过五米。   “这两天我怎么看?到流流一直在拉欧姆身边没离开过,她?不回去了吗?”   又一次看?到两条人鱼手拉手游过遠处的珊瑚林,在附近珊瑚林里玩耍的维维问身边的拉娜。   “安拉他们?说,拉欧姆现在都不跟他们?一起巡游了,就带着流流一起单独巡游。我猜他们?肯定已经是變成伴侣了,所以才?总是单独待在一起。”   拉娜还?是亚成年人鱼,对这个事也不太熟悉,但还?是信誓旦旦对维维说:   “虽然现在不是春季,但拉欧姆找到流流当伴侣了,所以他肯定是已经从亚成年蜕变到成年期了!”   维维不太确定:“不是春季也可以找伴侣吗?”   她?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呢。毕竟,族群里的雄性人鱼基本都有?比较近的血缘关系,他们?只会在春季离开族群去其他海域寻找其他族群的伴侣,而不会在族群里找伴侣。   其他时候,他们?没这个想法,既不会离开族群,也当然不会遇到别的族群的雌性人鱼。   “拉欧姆和流流的情况很特殊,你看?,拉欧姆和安拉他们?不一样,流流也和我们?不太一样……”   “但是,阿萨说不会接纳流流到我们?的族群里,那他们?成为伴侣,以后?是不是只能生活在族群外围了?”   两条亚成年人鱼,对着两条遠去的人鱼背影叽叽喳喳。   拉欧姆听到了,他尾巴摆动的都不自在了。但李乐游没听到,她?的注意力放在前方一只大海龟身上?。   “拉欧姆你看?,那只海龟背上?有?很多藤壶。看?起来好?重啊,像座小山,压得它好?像游不动了。”   李乐游追上?去,轻松地按住了那只磨盘大的海龟。   她?纯粹是太无聊,抄起破匕首给海龟撬身上?的藤壶。   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拉欧姆就在一旁等她?。   “咔嚓。”破匕首又断了一截。   “唉!”李乐游叹了好?大一声气,“我的匕首坏成这样了。”   拉欧姆看?到了。他也知道这些来自人类世界的小工具对李乐游的重要性,因为她?没有?像他们?一样的利爪和利齿,所以这小工具就是她?的“爪”和“牙”。   “我去帮你找新的。”拉欧姆说。   “那个哈默尔身上?就有?,他有?个结实的腰带,上?面有?匕首有?小刀。”   “……”   “你看?你,说到哈默尔,你又不说话?了。”   “哼。”拉欧姆扭头。   李乐游啪啪拍他的尾巴:“哎呀!这都两三天了,我们?去看?看?那个哈默尔有?没有?死吧,顺便?去把?他的匕首和腰带工具拿过来!”   拉欧姆不高兴:“你还?在想他。”   李乐游:“……”   她?忽然抓起拉欧姆那截比较细的尾巴,塞进嘴里就大啃了一口。   拉欧姆惊得整个窜了出去,受惊地看?着她?。   李乐游叉腰:“你再不听我说话?,我还?要咬你的尾巴!”   拉欧姆无措地摆了摆尾鳍,半晌低声说:“那我去,你不要去。”   “行,你去你去,我就在这等你好?了吧?”李乐游也不是非要去看?哈默尔怎么样了,她?是真的想要趁手的工具。   拉欧姆带着她?往回游了一阵,把?她?交给了珊瑚林里玩耍的维维和拉娜,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对于哈默尔,拉欧姆就是本能不喜欢,他感到一种未知的危险。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所以远远看?到那个小岛边有?个人拿着树杈在抓鱼,拉欧姆立刻本能地呼唤海浪要把?人卷下?水。   岸边像个野人一样的哈默尔,极为警惕,听到海浪声变大的一瞬间?,扔掉树杈就连滚带爬逃往树林。   很快,又变成了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对峙情况。   哈默尔逃太快,躲太深,拉欧姆抓不到他。   拉欧姆:气闷。   长了一脸胡子的哈默尔爬到树上?,挥舞自己硬邦邦的外衣。   “朋友,亲爱的人鱼朋友,请听我说,我无意冒犯你和你的伴侣,请不要杀我!”   “我这里有?对你非常有?用的消息,真的!”   “那条金色尾巴的人鱼,我想她?大概是有?一些特殊之处的,就像我的先祖,曾经遇到过一条白色的人鱼。”   “那条人鱼因为颜色特殊不被?族群接纳,只能在海洋中流浪,但最后?她?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了,或许你想知道相关的消息吗?” 第49章 追杀。   狂暴的?海浪,在哈默爾的?注视下慢慢平息。   当那一抹藍綠色从海水中出现时,哈默爾提起的?心缓缓松下,开裂的?嘴唇往上一扬。   他再接再厉,扯着嗓子喊:“我和其他人类不同,对?人鱼并没有恶意,我非常希望和人鱼成为朋友,我们完全可以互帮互助!”   紧紧抱着树干的?哈默爾,听到海风送来的?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说的?那條白色人鱼,是怎么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的??”   上次这條人鱼一出现,完全没有想?要和他交流的?意思,直接就选择攻击他,就像是海里的?鲨鱼一般凶残,这是藍綠色人鱼第一次愿意和他好好交流。   哈默爾心中暗喜,他赌对?了!   先?祖的?人鱼笔记里提到过,那條白色人鱼和族群里其他人鱼不同,蓝绿色才是正常的?人鱼颜色。   他前几天看到那條金尾人鱼,还怀疑了一下先?祖的?笔记,直到这条体型更大的?蓝绿色人鱼出现。   他这几天在小岛上啃生?鱼吃野草,冷静下来后,逐渐想?清楚,他大概是和先?祖一样幸运,遇到了一条特殊的?人鱼!   他早就想?好了,等人鱼们再出现,他要说些什?么。   “根据我先?祖的?笔记记载,他们是一同去到了一个神秘的?海中寶藏,才让那条白色人鱼变成了正常的?模样,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寻找那个寶藏——”   哈默尔喊出这话,看到那条人鱼离小岛更近了些。   他上次被海浪劈头盖臉打得有些心有余悸,下意識就想?往树林更深处钻,但看人鱼没有呼唤海浪的?意思,他又强行忍住了。   一直在这个小岛上躲着是不可能的?,只能拼一把!他相?信自?己的?运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愿意赌上我的?性命!”   哈默尔很清楚,想?要钓到大鱼,就不能舍不得放饵,现在他自?己就是那个饵。   他从树上跳下来,一步步走上沙滩。   拉欧姆半张臉埋在海水里,盯着他,果然没有动手?。   哈默尔迟迟没等到攻击,更加放松,他踩进海水里:“或许我们可以先?认識一下,我叫哈默尔,不知道你?……”   “哗啦!”海浪猛然变大,一个巨大的?浪头朝哈默尔砸下。   哈默尔神色骤变,转头就要跑,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被海浪拉扯,竟然比他之?前船破落水时还要痛苦。   眼角余光的?蓝绿色一闪而过,哈默尔喉咙一紧,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攥住了他的?脖子——是人鱼的?手?。   海浪稍稍平缓,但攥着他脖子的?那只手?像铁一样又冷又沉。   “咳……饶命……我呜!”哈默尔嘴巴张张合合。   “你?不想?……知道……宝藏!”   但面前的?人鱼就好像没听见他说的?什?么,依然死死把他按在水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哈默尔发热的?头脑彻底冷却,忽然浑身发冷地反应过来,刚才人鱼询问那个宝藏的?事,只是为了让他以为他感兴趣,好把他骗过来。   他自?己才是那条被钓到的?“鱼”。   先?祖的?人鱼笔记里不是说人鱼都很天真吗?!   哈默尔窒息到失去意识的?下一秒,忽然又被抓到了海面上,他呛咳着猛吸一口带着腥气的?海风。   从绝望中又生?出一点希望,他表情扭曲地抓住人鱼的?手?臂。   被那种冰凉皮质上嵌着零星鳞片的?奇怪触感激得背后一阵发毛。掌心也傳来细碎的?刺痛,他的?手?掌竟然被人鱼的?鳞片给?划破了。   这种东西,触碰起来远比外表危险得多。   下一刻,他又被淹进了海水里。   窒息、窒息、窒息,反反复复。   几次濒死的?体验清空了哈默尔脑子里所有复杂的?盘算和计划,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再次被拽出海面,恢复意识后近距离对?上一双幽绿的?双眼,哈默尔终于?意识到,这种长得像人类的?生?物,实际上应该更像是野兽。   它或许还会吃人?他该不会被这玩意儿吃掉吧?   “我很有用,我什?么都告诉你?,别杀我……”他本能地喃喃。   一直神情漠然的?人鱼忽然笑了,他的?笑容看在哈默尔眼里也非常怪异,令人不适。   但他也跟着讨好地扯了扯唇角,哈默尔脑子里刚冒出“他没真的?杀我说明他还是对?那个宝藏感兴趣”的?念头,就被人鱼的?下一句话打消了。   人鱼的语气里充满恶意:“我真的?很讨厌你?。”   哈默尔绝望了,这条人鱼只是想?折磨死他,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宝藏。   他的?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哈默尔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但不知过了多久,腿上傳来的?一阵痛楚唤醒了他。   浑身酸痛地弹坐起来,甩掉那只使劲夹着他腿的?大螃蟹。   他捂着自己的腿和敞开的?外衣,惊惶四顾。   天黑了,人鱼不见了,海浪退去了,他还活着。   低低骂了几句脏话,哈默尔痛得弯下了腰,一低头又发现自?己腰带没了。   李樂游和维维拉娜一起,把那片珊瑚林都玩了一圈,骚扰了无数只筑巢的小丑鱼,这才等回了拉欧姆。   她和维维拉娜告别,游向拉欧姆:“我的新匕首和腰带拿到了吗?”   拉欧姆拿出东西,那个腰带干干净净。他来时洗过了,特地用海藻和沙石搓过了,为了洗掉那个人类的?气味。   李樂游拿着这把明显精致锋利许多的?匕首,爱不释手?,又陆续检查了挂在腰带上的?其他小工具,感觉这个好用,那个也有用。   她低头摸索了一会儿,不经意地问:“那哈默尔呢,他死了吗?”   “嗯。”拉欧姆说。   李樂游比划着那个匕首,走神了片刻,没有说话。   哈默尔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吗?这算是注定的?命运已经走向了改变吗?那未来会怎么变化呢?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怕拉欧姆误会她是在为了哈默尔的?死而难过。   不过,向来敏锐的?拉欧姆这次没注意她的?反应,他自?己好像也有些走神。   李樂游稀奇地看他,拿匕首把手?戳了戳他的?腰:“拉欧姆,你?在想?什?么?”   拉欧姆垂下脑袋,向左看一下向右看一下,忽然说:“我讨厌他。”   除去引诱李乐游的?事不算,那个人身上散发着虚伪和贪婪的?臭味,明明排斥着和自?身不同的?异类,偏偏还要装出友好的?样子。   他从前遇见的?人类想?要人鱼的?身体和血肉,而这个哈默尔本质上和他们并没有区别,却还要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同。   李乐游又戳戳他:“人都死了就算了吧,别想?了,嗯?”   “刚好,我拿到新的?匕首了,我们去珊瑚林里,我用新匕首给?你?抓鱼吃?”李乐游提议。   她打算今天好好给?拉欧姆抓上十几条鱼,省得他再耿耿于?怀她给?别人抓鱼的?事。   李乐游自?觉自?己的?抓鱼等级已然到了LV3,但在拉欧姆看来,李乐游抓鱼的?动作仍然带着几分笨拙。   珊瑚礁里经常躲藏着一种灰斑鱼,李乐游觉得味道还不错,她扎着一条灰斑鱼洋洋得意地展示给?拉欧姆看:“我今天要抓到你?吃饱为止!”   拉欧姆的?目光定在她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刚才在珊瑚礁上蹭过的?划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李乐游摆手?:“别管,都没出血。”   自?从当了人鱼,这种小伤数不胜数,李乐游都习惯了。   “那边还有,你?先?吃着,看我再给?你?搞一条!”   李乐游举着匕首一个扭身,忽然感觉尾巴被抓住了。她愕然回头打量反常的?拉欧姆。   平时都是她在对?着拉欧姆的?尾巴又摸又抓地“耍流氓”,拉欧姆可是很少乱碰她的?尾巴的?,拽着不放这种事,他还从来没做过呢。   “你?怎么了?”   拉欧姆半晌才松开她的?尾巴,说:“你?的?鳞片很軟。”   李乐游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抠了抠自?己金灿灿的?鳞片:   “是挺軟的?,没有你?的?摸起来硬,可能是缺钙,多晒晒太阳,吃点贝壳粉不知道会不会好点……怎么了,你?不喜欢软软的?鳞片吗?”   “你?的?鳞片和皮肤都很软,和我们不一样,这样太脆弱,经常受伤。”拉欧姆说。   从第一次遇见李乐游,他就因为她的?脆弱而惊讶,这样的?惊讶,随着对?她喜欢的?日渐加深,变成了深深的?担忧,又变成了习惯性的?照顾和保护。   “如果你?能变得和我一样……不,变得和阿萨一样……”拉欧姆自?言自?语。   李乐游无?奈了:“我不就是不小心在珊瑚礁上划了一下吗,你?怎么又在这忧郁上了。”   “我接下来抓鱼小心点,肯定不磕碰不划到行了吧?”   李乐游一脸你?在小题大做的?表情,拉欧姆没有解释,跟在她身后,看她费力地抓鱼投喂他。   她抓的?鱼,他很珍惜,连脑袋带鱼刺都吃掉了。虽然李乐游在旁边嚷嚷着让他别吃那个鱼脑袋。   李乐游发觉小美?人鱼自?从去追杀哈默尔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哪怕她抓了十几条鱼给?他,也没能哄好。   捶捶自?己今天过度劳累的?尾巴,李乐游琢磨着再想?点什?么办法哄哄小美?人鱼。   “咳,拉欧姆~月亮这么好,我们去海面上晒月亮吧?”   “别不开心了,拉欧姆~我给?你?唱首歌怎么样?”   李乐游认真地注视着拉欧姆透亮的?眼睛:“这首歌的?名字,和我上次给?你?讲的?故事是一样的?。”   “那个故事是我讲给?你?的?,不是讲给?别的?人,今天这首歌也是只给?你?唱的?,我绝对?不会再给?别人唱,只唱给?你?听。”   上一次给?拉欧姆唱《美?人鱼》是在几百年后的?城堡里。   同一首歌,唱出口时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怎么忍心断绝,忘记我不变的?誓言……”   其实拉欧姆在看到李乐游为自?己一条接一条抓鱼的?时候心情就变好了,只是他很喜欢这种李乐游想?办法哄他的?样子,所以一直努力维持着这个表情。   但现在维持不住了。他趴在李乐游身边的?礁石上,感到醺然。   她的?温柔和喜爱,都倾注在这首他没听过的?歌里,像月亮和海洋糅合的?波光。   “很好听。”他说。   李乐游声音忽的?一停,抱着胳膊:“哎哟哟,我唱歌又好听了?上次给?你?唱另一首歌你?不是这么说的?呀!你?上次说‘不太好听’。”   拉欧姆竖起耳朵:“……我这样说过吗,我好像不记得了。”   李乐游:“我才不信,你?记性好得很。”   记性好到几百年后还能跟一个死人吃醋呢。   “而且上次你?还答应给?我唱歌的?,也没唱。唱,你?现在就给?我唱!”   拉欧姆张张嘴,最?后委委屈屈地说:“我还没学会。” 第50章 交易。   自从?李乐游提出想听他唱歌,拉歐姆就自己?悄悄在准备、在练习。   他默默关注族群里的族人们平时唱的歌。   族人们喜欢唱海洋里一切的东西,鲸鱼、海豚、各种美味的鱼……但这些?歌拉歐姆都?觉得不適合唱给?李乐游听。   她適合一些?,更加特殊,更加慎重,更加好听的歌。   所以拉歐姆决定自己?为她编一首新?的歌,只要听到?这首歌的人,都?能想到?她。   但这很难,拉歐姆实在是一條不擅长唱歌也不擅长创造歌曲的人鱼。   而且,李乐游唱给?他的歌,曲调那么特别,歌里的意思也那么温柔,更让他觉得自己?想的歌拿不出手。   他羞于向?她展露自己?没那么好的一面,怯于送她还不够好的“礼物”。   “等我学会了,一定会唱给?你听……”拉欧姆有点担心李乐游会不会又生起气来。   李乐游忽然试探着哼了两?声:“在珊瑚丛里摇曳的鱼尾,闪耀着金色的,大海的心跳?”   拉欧姆整條鱼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他用手指抠住了自己?尾巴上的鳞片,眼神闪烁着问:“你怎么听到?了?”   他明明特地选了个?很远的地方,很小声地练习的。   作弊的李乐游表情复杂:“……原来这歌真是为我唱的啊,那后面呢?”   拉欧姆老实回答:“后面还没想好。”   没想好?很好,看样子这首歌还是他自编自唱的。   李乐游心说,他該不会几百年?就想出来一句歌词吧?在海里没上学写不出歌词就算了,后面上岸那么多年?,也没学会写新?的歌词?   “你真是……”李乐游一把勒住拉欧姆的脖子,脑袋在他脖子上狂蹭。   拉欧姆不明所以但也赶紧伸手抱住她,两?條人鱼在海里翻滚。   “你学的那么慢,还是我来给?你唱歌吧!”   “那我还想再听一遍你刚才唱的那首歌。”   “行?啊,那我就再给?你唱一遍吧!”   李乐游靠着人鱼的脖子,带着被触动的柔软心绪又唱了一遍。   拉欧姆听完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一遍和上一遍唱的不一样?”   李乐游瞬间恼羞成怒:“哪里不一样了,明明每个?调子都?是一样的,我一点都?没走调!你给?我老实听着就是了!”   拉欧姆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該问的问题,很是担忧:“你以后还会给?我唱歌吗?”   李乐游呵呵两?声:“等你下次学会说好听的话了,我再给?你唱。”   那一晚给?拉欧姆唱了歌之后,他似乎被安抚到?,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李乐游觉得警报解除,自己?跟在拉欧姆身邊好几天,也该回去看看了,免得自己?的家?被树林里那些?鸟给?占据,之前晒的小鱼干不吃掉也该坏了。   她说要回去,拉欧姆还有些?不情愿,可最终还是只能妥协。   李乐游和他分别前,他叮嘱:“我过两?天就结束巡游回去了,这两?天你就在家?附近休息,想去哪里等我回去和你一起,不要独自去。”   这不对劲。他们不是第一次分开,但拉欧姆是第一次说让她不要独自乱跑。   “不要独自出门?你是希望我不要去哪?”   “不要去很远的海域,我怕你找不到?方向?,又遇到?人类……还有不要去之前那个?人类在的小岛。”   李乐游:“……”后面那句补充才是重点吧?而且你这话一说,原本没想去的我,突然对那里兴趣大涨。   “行?,那我走了。”李乐游回去的途中,尾巴一甩,果断去了之前放生哈默爾的小岛。   拉欧姆这家?伙绝对有事情瞒着她!她倒要看看什么情况。   来到?那座岛附近,她都?没去找,就看到?拉欧姆口中那个?已经死掉了的哈默爾。   人趴在一块木板上,用手划水,正在笨拙抓鱼。   几天不见,这人已经變成了一个?“野人”,光着膀子赤着脚,胸口和腋下的毛长得和胡子一样浓密,身上晒的黑黑红红油光发亮。   要不是那个?标志性的大鼻子和蓝眼睛,李乐游差点都?没认出来他。   “啊!是你,我的朋友,金尾人鱼!”哈默爾看到?李乐游,惊喜起身,不小心从?木板上翻进了水里。   冒出水面的第一时间,是在周围寻找另一條蓝绿尾巴的雄性人鱼,没看到?那条凶残的人鱼,他才再次露出热情的笑容。   “你还活着,没死呢?”李乐游惊讶问。   哈默尔笑容不变:“我的运气一向?不错,遇到?过几次海上风暴都?没死,这一次也是如此幸运。”   他眼尖地看到?李乐游腰上挂着的腰带。那个?匕首和各种小工具是如此眼熟——那不就是他的吗?!   还以为是被海浪捡走了,原来是被人鱼抢走了。   哈默尔忽然眼神一动:“你喜欢人类的东西吗,像这种腰带,匕首我还有很多更好的,我愿意送给?你。”   李乐游抱着胳膊看着他不说话。   “请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哈默尔笑不下去了,他无奈说,“我愿意和你交换,如果你能把我送到岸邊去,让我回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送来给?你。”   李乐游这才说:“咦?你不想要你先祖筆记上的宝藏了?”   哈默爾一怔,他没和这条金尾人鱼说过自己想要宝藏,他还以为人鱼察觉不出他的心思呢。   和人鱼真实地接触下来之后,哈默尔发现先祖的人鱼筆记写的也不全是对的,至少?他遇到?的两?条人鱼都?并不天真。   过去,人鱼这种生物在他心中只是一个?指向?宝藏的符号,敏锐但好骗,他以为只要见到?了人鱼,就可以轻松利用他们,到?如今终于发现天真的其实是自己?。   “我当然是想要宝藏的,可是,比起宝藏,还是我的生命更加重要。”   哈默尔指指自己?干裂的嘴唇和黑瘦了许多的身体:   “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再这样下去,我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我现在只想回家?去。”   李乐游并没有答应,直到?哈默尔在她的注视中有些?不安地耸起肩膀,她才开口问:“你对拉欧姆说了什么让他放过了你?”   原来那条人鱼叫拉欧姆吗?哈默尔想起前几天濒死的感觉,仍然心有余悸。   他小心观察金尾人鱼的神情说:“我只是说,你看上去有些?特殊,和先祖笔记里那条白尾人鱼一样,笔记里的宝藏或许可以让你變得和其他人鱼一样。”   原来是这样,被他抓住痛点了。   李乐游恍然大悟,难怪那天回去,拉欧姆又是纠结她鳞片软,又是抓着她的手看了半天她的指甲。早就纠结过的事情突然间又开始在意。   估计是被哈默尔忽悠了,在琢磨那个?什么特殊的宝藏能不能让她变“正常”。   但她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她这身体大概率是未来人鱼实验室半吊子产物,可能还经过时空穿越产生了未知变异。   人家?那个?白尾人鱼,很有可能就是简单的白化,这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坏心,只要你能把我送到?接近海岸的位置,让我自己?趴在木板上划上岸也可以!”哈默尔几乎是在哀求。   “那我考虑考虑。”李乐游说完,一头扎进水里消失。   她才不会轻易答应哈默尔的请求。万一他是看宝藏没辦法找到?了,寻思要骗个?人鱼上岸怎么辦。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要是答应了,拉欧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想到?这,李乐游迅速转身,在周围的海域一通寻找,结果一点拉欧姆的影子都?没见到?。   稀奇,这次竟然没有偷偷跟着她吗?   老实回到?自己?的海边树屋待了两?天,期间李乐游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和哈默尔做这个?交易,以及要怎么安全地和他交易。   两?天后,拉欧姆巡游结束,像个?打工回家?的人,左手用海草捆着好几条鱼,右手抓着一大把海带,就这么“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你回来啦,我前两?天看到?哈默尔了。”   拉欧姆手一松,海带和海草鱼四散。   李乐游在心里给?他加上怒气条,好,这条鱼正在蓄力?,这条鱼蓄力?结束,他转身要去找哈默尔的麻烦了!   “等等!”李乐游拽住他,也拽住海草捆的鱼。   “你听我说,他说想用东西换我们把他送回岸边去,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李乐游猜他同意和不同意的概率大概是三七开。   但是,只要她坚定一点地劝劝——具体做法就是拽着他大喊“不管不管我就要我就要”,最后拉欧姆总是会让步的。   怒气条蓄满了的拉欧姆问了一个?让李乐游意外的问题:“你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李乐游:“我想要生火的东西。”   “生火?”拉欧姆怒气一滞,微微歪头不解。   李乐游嘴一扁:“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吃生鱼了,我要吃熟的,我想吃烤鱼吃煮鱼,我想吃碳!烤!鱿!鱼!”   她说着就有点绷不住了,眼泪和口水一起往外冒。   “呜呜呜拉欧姆你知道我多难受吗!我想吃熟的食物,火!熟的!你明白吗啊!一点胃口都?没有啊我现在!!”   “为什么要熟的食物,我们是人鱼,人类才喜欢……”拉欧姆试图和她讲道理。   “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李乐游狂拍水面。   本来打算成熟理智地和拉欧姆好好商讨,达成一致,结果最后还是用“我不管我不管”一招制敌。   尽管拉欧姆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想要生火的工具,但他没办法看着李乐游哭着在海里扑腾。   “我都?听你的,你别这样……”拉欧姆被她用尾巴“不经意”甩了好几下,海草都?甩他头上去了。   李乐游不嚷嚷了,在水里一个?灵活转身,帮他摘掉头发上的海草。   “拉欧姆你真好!那我们现在研究一下,要怎么把哈默尔送到?岸边,并且确保他不会赖掉我们的东西!” 第51章 送走。   “首先,我?们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把哈默尔送回岸边的时候,万一被人?发?现那就危险了!”   李樂遊伸出一根手指,慎重说?道。   拉欧姆说?:“为?什么危险?我?可以把他们都卷进海里。”   李樂遊刚才是想着?拉欧姆之前被抓上岸的事?,怕他会对于靠近人?類海岸这件事?有点排斥,现在一想,好像是她自己有点过度紧张了。   不过拉欧姆的话?也提醒了她。   “对了,我?们到时候可以不接近岸边,直接一个浪把哈默尔拍到岸上!”李樂遊提议。   至于这一下会不会把哈默尔拍死?,李樂遊相信这个传奇耐活王的生?命力。   “既然安全没问题,那第二个,要怎么保证哈默尔会把报酬送到我?们手里呢?拿不到报酬,这活就白干了。”   李乐游琢磨着?要不要给哈默尔一点甜头吃吃。   比如对他表现得友好一点,答应他以后有机会一起去找宝藏,让他觉得还有机会,这样?对方想要和她打好关系,就不会赖掉她的東西。   “那是个贪婪的人?類,他不会简单放弃。”拉欧姆说?。   李乐游嘿嘿一笑,凑过去和他挨蹭了一下:“你跟我?想的一样?~”   去找哈默尔的路上,两条人?鱼就这样?嘀嘀咕咕了一路。   人?鱼出现的时候,卷着?裤腿弯腰在海里摸贝壳的哈默尔,第一反应是扔下手里的東西,连滚带爬上岸。   “诶!别跑呀,我?们答应送你回岸上去。”李乐游大喊。   “真的?不会再把我?騙海里去杀吧?”哈默尔转身。   “什么时候騙你……”李乐游意识到什么,看了眼身旁不大高?兴的拉欧姆,重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快点,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个岛上过吧。”   “别别别!我?当然是相信你们的!”   哈默尔往前走了两步:“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送我?回到人?類生?活的岸上?”   李乐游一脸天真:“就和上次一样?,让你趴在木板上。或者你更想让拉欧姆用海浪卷着?你吗?也可以啊。”   “不不不,还是木板吧,木板就好了!”   哈默尔把自己好不容易存的一点野果和鱼肉裹在自己的外衣里,打包死?死?绑在身上。   他也不知?道从这回到海岸边需要多久,万一需要很久,中途他可不确定?能从这两条人?鱼手里得到吃的,还是自己准备一点比较好。   “好了,来吧!”哈默尔视死?如归地趴到了一块大木板上。   他以为?会是一直在和他交流的金尾人?鱼上前来推,没想到会是那条一直冷着?脸的蓝绿人?鱼靠近过来。   那双带着?尖利指甲的手一搭在木板上,就嘎吱一声?划拉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哈默尔感觉到其中深深的威胁意味,往后挪了挪。   李乐游跟在拉欧姆身边,隔着?拉欧姆跟木板上的哈默尔说?话?。   “说?好了,我?们护送你回去,可是要有报酬的。”   “我?要匕首,要更锋利更堅硬的,三把!渔網,大的小的都要,多来几张。剪刀也来几把,还有丝线,要堅韧一点的……”   李乐游滔滔不绝地数着?:“最重要的是,要生?火的工具,火镰和燧石,总之配套的生?火工具都要。然后就是食物,各种调料也不能少……”   哈默尔听得惊讶又好奇,伸长脑袋去看李乐游:“我?以为?人?鱼生?活在水里,并不需要这些人?類才使用的工具,还有人?类的食物你也……咕噜!”   木板一个非常刻意地颠簸,哈默尔被灌了一嘴咸涩海水,被动闭嘴。   拉欧姆抓着?木板边缘盯着?他:“不许问。”   哈默尔闭上嘴把脑袋缩回去,心里却在默默琢磨这两条人?鱼为?什么会想要这些,以及他们为?什么对人?类的世界这么熟悉。   李乐游当然是不会对拉欧姆这点小动作说?什么的,她还在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有那种小的钻头也来一套,对了,菜刀也要,斧头也来一把吧,布料也要……”   哈默尔捂着?嘴再次说?:“这么多我?恐怕記不住,不然你写下来?”   李乐游刚想说?这大海上拿什么给他写,拉欧姆就一下把木板给掀翻了。   “你在试探什么?”拉欧姆问。   湿淋淋爬回木板的哈默尔干笑:“误会误会,我?只是顺口一说?而?已啊。”   李乐游反应过来,哈默尔可能是对她刚才说?的那些起疑,想知?道她会不会写人?类的文字。   但李乐游并不介意让他知?道这点。说?到这,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没有要。   “哈默尔,你先祖的人?鱼笔記,也要给我?们一份手抄本。”   哈默尔的反应很大,表情也很不可思议:“你难道连人?类文字都看得懂?你真的是人?鱼吗?”   李乐游趴在拉欧姆身后,从他肩膀后露出半张脸,故作深沉地看向哈默尔:“有像你这样?知?道人?鱼存在,也了解人?鱼的人?类,为什么不能有了解人类的人?鱼呢?”   哈默尔这一刻,只觉得这条金尾人鱼变得更加神秘了。   他苦笑:“我?曾经以为?自己了解人?鱼,但现在我?已经不敢再这样?自信了。”   成功把他唬住,李乐游心中嘻嘻一笑,嘴里说道:“我劝你老实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不然的话?……”   她说?到这,开始戳拉欧姆的后背。   拉欧姆便接着?威胁:“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不要接近海洋,否则海浪终将吞噬你的生?命。”   啊啊啊说?得这么帅气!李乐游难得看到拉欧姆的冷脸,两眼发?亮地多看了好几眼,手也忍不住在他后背乱摸。   惹得拉欧姆以为?她不满意他的说?法,又加了两句:“只要你靠近海岸,我?发?誓一定?会让你付出不守信的代价。”   李乐游:嗷嗷嗷瞧瞧这条美人?鱼~可爱又帅气捏!   感觉到腰上不停的动作,拉欧姆回头给了她一个疑惑迷茫的神情——这样?说?还不行吗?   哈默尔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思绪和小命被拿捏的忐忑里,他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回答说?:“当然,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你们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不过,我?该怎么把东西交给你们呢?”   ……   在海上乘着?破木板颠簸了三天,哈默尔吊着?一口气回到了有人?类生?活的海岸附近。   这三天的经历,对于哈默尔来说?是“惊心动魄”,比他在荒岛上求生?更为?刺激。   中途他们遇到过海浪,滔天的浪头,足以把出海的船只给打翻,他的木板当然也无法抵御。   所以他被浪卷走,又被拉欧姆从海浪里拖回来。   中途他还被海浪拍昏过去一段时间?,醒来后人?已经重新躺在木板上,身上衣服都半干了,头顶的灰云里露出金灿灿的几线阳光。   当时哈默尔只觉得,死?里逃生?再次看到的阳光是那么让人?感动。   两条人?鱼倒是在浪头里玩得挺开心的。哈默尔有点怀疑他们是故意把他带到这个浪潮汹涌的区域,但他不敢说?。   后来他还看到了鲨鱼群。最近的时候,他的木板距離那群鲨鱼只有几米。   根据先祖的笔记,成年人?鱼通常并不害怕鲨鱼,尤其是有特殊能力的。   可是哪怕知?道自己多半不会被鲨鱼吃掉,被一群鲨鱼近距離跟了一路的感觉,还是让人?提心吊胆。   如今,哈默尔是真的打从心底佩服起自己的先祖,他能和那条白化人?鱼一起流浪那么久,多么坚韧的精神和身体啊!   这三天,他能好好休息的时间?,就是金尾人?鱼睡觉的时候。   拉欧姆会找一个平静的海面,把他丢到一边,专心地守着?金尾人?鱼睡觉。哈默尔也能抓紧时间?睡一会儿。   而?中途他喝到的两次水,都是金尾人?鱼提供的,对此他是感激的,虽然金尾人?鱼的水壶是从他这“拿”去的。   “这水壶你喝过了,下次给我?拿两个新的过来。”   “……好的,哈哈。”   能活着?就不错了,其他的就别在乎那么多了。哈默尔安慰自己。   “前面就是海岸线了,记得我?们的约定?。”   金尾人?鱼的话?,让哈默尔精神一振。眼看就要和人?鱼告别,他问出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认识这么久了,或许以后还会有来往,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这话?一出,哈默尔明显感觉到拉欧姆不友善的表情。但他现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害怕这两条人?鱼了。   三天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这两条人?鱼没想真的杀他。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乐游心说?自己的名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方说?:“我?叫李乐游。”   与此同?时,拉欧姆说?:“你不能喊她的名字。”   哈默尔:“……”   人?鱼这个族群,雄性人?鱼对伴侣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哈默尔问:“那我?该如何称呼她呢?”   拉欧姆:“你可以不和她说?话?。”   这三天拉欧姆也忍够了,这个人?类吵闹又油嘴滑舌,总是试图和李乐游说?话?,想要了解她,喝了一肚子海水也学不会闭嘴。   中途遇到鲨鱼群,拉欧姆就在考虑要不要把他喂进鲨鱼嘴里。   可是李乐游在身边轻快又期待地念叨着?她的火镰、渔網和调料,拉欧姆只能忍了又忍。   “如果拉欧姆你愿意和我?说?话?,我?可以减少和李乐游的交谈……”哈默尔眼看要回家,胆子也大起来。   下一秒,拉欧姆将手里的木板松开。   海浪忽地汹涌起来。卷着?木板,冲向海岸。   “啊啊啊——”遠遠传来哈默尔惊慌的喊叫。   李乐游看着?远去的人?影,心情愉快地哼哼:“啦啦啦生?火,烤鱼,好吃的,嘿嘿~” 第52章 确认收货。   李乐游和拉欧姆在靠近海岸的那片海域等了?三天。   按照他们和哈默爾的约定,他会在三天后,准备好他们要的東西,全?部放在一条小船上。   然后哈默爾乘坐另一艘船出海,把放東西的小船放到远離海岸的指定海域。   等他们離开,等在附近的人魚再把小船拖走,就算完成了?这场交易。   在这三天里,两条等着收货的人魚没有太靠近有人生活的海岸,但这里毕竟离海岸不远,所以他们还是经常能看到渔船和人類。   拉欧姆上过岸,也接触过人類,可待在有这么多人類活动的区域,让他很不自在,整条魚都?不自觉地保持着警惕状态。   李乐游摸他的时候察觉手感?不对?,才发现他一些部位的鳞片都?是微微竖起的。   她稀罕地瞅了?会儿,试图去抠,不出意料地被竖起的鳞片边缘给割到了?手指。   只?是一个小小浅浅的口子,拉欧姆被她吓得?鳞片炸起。   他没想过,自己的鳞片还有一天能把李乐游给割到,呆呆看着自己的鳞片和李乐游的手指,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乐游也有点尴尬,嘀嘀咕咕说:“这没什么,我皮肤就是这样的,有时候锋利点的白纸边缘也能划伤,被鳞片划到也很正常吧……”   也有个好处,就是紧张的拉欧姆不敢再让自己警惕到鳞片竖起了?。   他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因为应激隨时隨地竖鳞。不然,按照李乐游那个有事没事喜欢凑过来往他身上摸一把的习惯,她不知道要被割伤多少次。   但要习惯这种环境,对?人魚来说是困難的。   远远的,他在海水里,都?能听到远处出海捕鱼的人類吆喝声。甚至更远一点,海岸边上人类聚集地的模糊声音,他也能感?觉到。   这样的吵闹,和海里鱼群海浪的热闹完全?不一样。   拉欧姆只?能更紧地跟着李乐游,用她发出的各种声音来抵抗那些来自岸上的“噪音”。   李乐游第无数次和他说起,拿到各种想要的工具后要做些什么。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拉欧姆就把脑袋塞进?李乐游的怀里。   她通常来者不拒,十分欢迎,他的脑袋一凑过去,她就顺手抱住又揉又搓的。   发现拉欧姆变得?粘人的李乐游,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是感?到不安,在寻求她的安慰。   心软软搓着这条鱼脑袋的时候,她忽然想,那他后来上岸,花了?多久才习惯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   那个时候,她有在他身边吗?   等待收货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在山崖后的一片礁石滩休息,远处人类城镇的点点灯火如同天上的星。   李乐游望着那边,给拉欧姆唱了?首串烧歌曲。其实是因为每首歌只?記得?那么几句,所以串一起唱了?,共同点是調子轻快。   最初给他唱歌还有点含蓄,如今李乐游已经彻底放开。   她大大方方地走調,面不改色地破音,随心所欲地乱编歌词,理直气壮地要求夸奖。   “我唱的怎么样?”   “后面几句为什么都?是用同一个调子唱的?”拉欧姆发问?。   李乐游捏住他的嘴巴,重新?问?了?一遍:“我唱的怎么样?”   拉欧姆明白了?:“唱的好听?”   李乐游教他:“你应该说,‘很好听,很特别!别的人和人鱼都?比不上!’”   拉欧姆:“我觉得?……很好听,很特别,别的人和人鱼都?比不上。”   李乐游抱着他的脑袋夸夸:“对?,就是这样,真乖~”   唱完歌,顺势捂住他的耳朵:“好啦,我抱着你,你休息一下?吧~”   第三天,哈默爾依言出海,将?一条装满東西的小船送到了?指定的海域。   换上了?干净衣服,修理了?脸上毛发的哈默爾还站在船头大喊了?一阵。   没看到人鱼出现,他也不意外,原地返回,留下?那条小船。   小船被海浪缓缓推走。直到远离了?人类活动的区域,两颗脑袋才陆续从小船边冒出来。   这是一艘中间宽两头细并且微微翘起的小船,船头绑着粗粗的绳子方便拖拽小船,船上面放满了?东西,一眼看去就能看到卷起的渔网和大大小小的箱子。   在箱子上还有异常显眼的信封。李乐游趴在船舷上,先拆开了?信。   是哈默尔写的,他说这个地方叫爱沙雷蒙港,距离他的家族比较远,三天时间太短,他只来得及准备这些东西。   “……其他都?按要求准备了?,只?是先祖的笔記,目前我手上没有手抄本,只?能亲自动身回去家中,手抄一份,一来一回恐怕至少需要一个月……”   所以,哈默尔的意思是,一个月后,请他们再来这里一趟,到时候还是用这种方式,把先祖笔記交给他们。   李乐游总结意思,把大致内容给看不懂信的拉欧姆说了?一遍。   她有点不爽:“怎么还要来第二趟!”   拉欧姆更不高兴:“他不诚实,在耍花招。”   之前不说这件事,现在才说,他肯定那个人类有小心思。   哈默尔站在船边,目送那艘小船在目之所及处变成一个小黑点。   他那封信没有说谎,他之前随身带着的一本先祖笔记手抄本在遇到海難时就掉进?海里了?,现在拿不出来。   但约定一个月后再来拿手抄本,确实有他的小心思。   他想用这个吊着那两条人鱼,也想试探一下?人鱼对?他之前那些话有没有心动。   如果人鱼不在乎所谓的宝藏,那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再来。但如果来了?,那就说明他们其实比表现出来的更重视他说的那些。   这决定着他未来要如何做,他当然会争取更多和人鱼来往的机会。只?要他们再来,他自然还有办法,再找理由和他们保持联系。   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种心思和小小的欺骗,很有可能会惹来那条小心眼雄鱼的记恨。   船靠岸也没等来突然的海浪泼头,哈默尔大松一口气,在大太阳底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还真怕突然一个海浪过来,把他的船打翻了?。   拉欧姆当然是想再给不老实的哈默尔一个教训的,但他跑的太快了?,他不想再转头回去特地找麻烦,所以把这事暂时记在了?心里。   最重要的是,李乐游翻看着小船里的东西后,表现得?太开心了?。   “哇,这一箱放的是食物?!”李乐游整条鱼都?要钻到箱子里去了?,小船被她翻东西的动静晃得?快要翻倒,拉欧姆只?能一手稳住船身,一手扶住她高興乱摆的尾巴。   “你看,熏肉!好大的熏肉!这一块是牛肉!呜呜呜是牛肉,好久没吃过牛肉了?嗷嗷嗷!”   “这是鸡还是鸭,好大只?啊,看起来又不太像,管他是什么呢,好香!”   “这是干奶酪?面包!调料,盐、糖还有胡椒,这又是什么……”   “苹果!还有苹果!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想吃苹果!”   拉欧姆:“……”   李乐游这么开心,他却高興不起来,反而格外低落起来。   ——他送给李乐游的东西她虽然说喜欢,但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哈默尔送来的,她每一样都?这么喜欢。   他觉得?自己输给了?一个人类。   拉欧姆昨晚还徜徉在李乐游温柔的歌声里,现在又掉进?了?醋缸,酸的鳞片都?拧起来了?,又不想怪李乐游,最后只?好加倍讨厌哈默尔。   都?怪他!狡猾的人类,如果他没出现就好了?。   李乐游愉快地挑了?个红苹果,咔嚓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回头塞进?了?拉欧姆的嘴里。   “快尝尝,好甜的这个苹果~”   拉欧姆突然被她捏开嘴巴,平时轻松撕开鲨鱼皮和鱼肉的利齿上,扎上去半个苹果。   “好吃嘛好吃嘛?”李乐游托着他的下?巴晃了?晃。   一口嚼碎半个苹果,拉欧姆没说好不好吃,反而问?道:“你更喜欢苹果还是更喜欢我?”   李乐游脑子飞转:“当然是更喜欢你啦,所以我会给你吃苹果,而不是让苹果吃你,对?吧!”   拉欧姆觉得?李乐游说得?对?,心里舒服了?一点。   “来,再尝尝这个面包,”李乐游无师自通先行强调,“比起面包也更喜欢你。”   拉欧姆只?是在李乐游喂的时候尝了?一点,他不太喜欢人类的食物?,还是更喜欢新?鲜的海鱼。   看着李乐游熟练又欢喜地尝着人类的食物?,他难以避免地又在心里猜测起她的来历和过去。   他已经不再介意她过去和人类的关系,但他依然担心她会有一天离开他,去到他去不了?的地方。   “嗯?这个小箱子里还有几本书?我看看。”李乐游随手翻开看了?几页,有游记,也有故事。   在大海里太无聊了?,哪怕这种枯燥的书籍她也能看下?去了?,而且还看得?津津有味。   “李乐游。”尾鳍被拽了?拽。   李乐游扭头,拉欧姆正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的书。   “你在看什么,也是哈默尔写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岸上人类写的书,记载了?一些他们亲身经历或者是想象出来的故事,比如我以前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就是从书里看来的。”   察觉到吃醋要素的李乐游解释得?很详细。   知道那让她看得?专注的书不是哈默尔写给她的,拉欧姆也没有释怀。   “我想要你教我看懂这些人类的文?字。”   等他学会了?,就要看看哈默尔给李乐游写什么了?,那个狡猾的蓝眼睛大鼻子。   “好好好,我教你。”李乐游一口答应。   他们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呢,那些一知半解的未来,对?他们来说,还在很远的地方。 第53章 生火。   維維和拉娜几条年?轻人?鱼闲着无聊,游荡到李乐游家附近,临时起?意过来玩耍,没看到李乐游,先看到了在水面捞漂浮樹枝的拉歐姆。   “拉歐姆,你捡这些木头樹枝做什么?”   在靠近岛屿或者岸边的海域,通常都?会有?不?少漂浮物,木头樹枝之类是最常见的。   从?来也没有?人?鱼会去注意这个,更别提收集了。   維維率先围过去,盯着拉歐姆拖拽的那一堆泡水樹枝看,企图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拉娜更快猜出:“是不?是流流又要用这些树枝做什么了?”   这两天都?在收集柴火的拉歐姆对她们说:“我和李乐游得到了一些人?类的工具和食物。”   “李乐游要生火烤鱼,你们要是好奇可?以去看,但是,暂时不?能?在族群里?说这件事,更不?能?告诉阿萨,这是我和李乐游的秘密。”   和曾经上过岸的拉欧姆不?同,一直生活在海里?的几条人?鱼都?没听说过“火”,也没见过。   听说流流在鼓捣没见过的新?玩意,她们瞬间丢下拉欧姆,迫不?及待往流流的岛游去。   李乐游正在挑选晒在礁石上的树枝,看看哪些干透了,可?以用来生火。   她和拉欧姆一路拉着那条装满东西的小船回到家,休息过后就开始忙忙碌碌捡树枝来当柴火。   除了在海水里?捡的,还有?李乐游从?那些浸泡在海水里?的树上折断的树枝和树根。   但不?管哪一种都?没办法立刻用来烧,都?需要晾晒。   为?了晒干这些泡在水里?的濕柴,李乐游还特地把?礁石堆高了一些,防止它们再次被海浪打濕。   这两天都?有?非常好的太阳,有?些水分少的已经可?以用了。   听到一连串百灵鸟一样的“流流”“流流”,她顶着脑袋上的干柴回头和姐妹们打了个招呼。   李乐游准备燃烧火堆的地方是用礁石和一些大贝壳堆出的“窝”,里?面放了羽毛和一点碎麻布,还有?一些燃烧过的黑痕,因为?李乐游已经嘗試过生火了。   把?柴架上去,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的李乐游,拿起?火镰和燧石,在人?鱼姐妹们的围观下,成功再次生起?了火。   “哇~”   “这就是火吗?”   “是热的,像晒太阳一样。”雲珊凑近感受了下,惊奇地说。   李乐游看她凑得太近,生怕她被烧了,忙把?她往后拽:“别凑太近了……”   及时拦住了一个,没拦住另外几个。   维维和拉娜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摸,李乐游吓得尖叫:“不?能?摸!”   被烫了手的两条人?鱼还瞧着自己的手在那惊叹:“摸了会痛!”   李乐游眼看没被烧到的人?鱼姐姐也想?嘗試,赶紧伸手阻拦:“不?能?摸,也不?要靠太近,会烧到的,会受伤会痛,就在边上看着就行了!”   她们明明已经学会了基本的人?类交流語,说人?话也越来越流利了,这会儿却?装作听不?懂她说话,依旧跃跃欲试。   拉欧姆拖着一堆柴回来,发现火已经生起?来了,李乐游挡在礁石火堆边上,不?断把?试图摸火的姐妹拦住,忙的不?可?开交。   “拉欧姆快来阻止她们!”李乐游朝他发出求助。   人?鱼们,尤其是年?轻的雌性人?鱼们,比虎鲸和海豚的好奇心还要重,有?时候像哈士奇一样按都?按不?住。   拉欧姆看李乐游左右支绌的样子,过去一捧水把?火熄灭了。   没有?什么能?拦住好奇兴奋的雌性人?鱼们,他也不?行,所以不?如直接把?火熄了。   李乐游:“……”   人?鱼姐妹:“……”   “没了,流流你再来一次,给我们玩玩嘛~”拉娜给了拉欧姆一个白眼,往李乐游身上蹭。   “我也要玩,流流~”   李乐游拉出她们的手掌:“你们看,你们这里?的皮肤都?被火烧的收紧发硬了,还敢玩啊。”   李乐游也没想?到,火对人?鱼的杀伤力这么强,她伸手过去燎一下就是烫了点,但人?鱼燎过的皮肤都?有?点收缩了。   上次生火,看拉欧姆离得远远的,一脸警惕,她还以为?人?鱼对火有?畏惧的本能?,不?会轻易凑近呢。   现在看来,其他人?鱼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那拉欧姆的反应是因为?什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等她细想?,维维就摇晃起?她:“不?摸了,我看。”   雲珊点头:“我也不摸。”   人?鱼们还是知道痛的,只是第一次见没见过的火焰,特别好奇,就像有?些人?鱼会吃没见过的毒水母一样。   在她们的纠缠下,李乐游还是重新生起了火。这次果?然都?趴在边上看着,不?再伸手去抓。   李乐游把串好的鱼、鱿鱼、虾还有?贝壳,都?放上去,顺便擦了一把?自己的口水。   啊~闻到了海鲜烧烤的香味,可?惜少了点孜然,没有?灵魂,不?知道下次能?不?能让哈默尔给搞点孜然和辣椒面。   东西虽多,但真用起?来发现还是什么都?缺啊。   李乐游琢磨着,看到云珊不?知不?觉又凑近了火焰,用手里?的长树枝戳戳她,提醒她后退一点。   她跟拉欧姆学到了,人?鱼姐妹们不?配合的话,她就把?火熄灭。   “流流,为?什么要用火烧鱼?”   “我喜欢这样吃,待会儿熟了,你们都?嘗尝,说不?定也会喜欢呢?”   很可?惜,人?鱼姐妹们和拉欧姆一样,都?对这种熟食不?是很适应,尝了一点后纷纷摇头,连最喜欢尝试新?口味的维维都?只尝了一条鱼。   李乐游只好独享有?点焦掉的鱼肉,加了盐和胡椒粉,好吃!还有?虾,剥掉烤焦的外壳,里?面嫩嫩的,好吃!烤鱿鱼比生鱿鱼好吃一百倍!烤的贝壳……差点味道。   下次再找哈默爾问问有?没有?蒜,这种果?然还是要加点蒜蓉。   李乐游沉浸在终于在大海上吃到熟食的幸福中,拉欧姆对着观察火焰的人?鱼姐妹们强调:   “你们回去后,不?能?说起?这件事。”   维维和拉娜同时对他哼哼,用人?鱼語抱怨:“我们当然不?会说,拉欧姆你认为?我们很傻吗?”   “拉欧姆你太小心了,我们不?会伤害流流。”   拉欧姆可?以说服自己对李乐游身上和人?类有?关的一切不?在意,但他不?确定其他族人?的态度,特别是阿萨。   如果?阿萨觉得李乐游表现得太过“异类”,或许会考虑到族群安全,选择驱逐她。这是阿萨的职责。   为?了安全,为?了李乐游能?更好地被族群接纳,他应该阻止她接触和人?类相关的事物。让她表现得更像是人?鱼,而不?是人?类。   可?拉欧姆又不?想?限制李乐游去做她想?做的事,哪怕很不?喜欢她靠近人?类,他也没办法阻止。   这样的矛盾煎熬,他从?没和李乐游说过。   但不?只是他,经常来和李乐游玩耍的这些雌性人?鱼们,和拉欧姆有?着相似的默契。   她们喜欢流流,喜欢这个比她们更脆弱,但总有?新?奇想?法,总能?给她们带来有?趣变化的小人?鱼。   就算不?经常来找李乐游的贝亚姐姐,曼林和玛爾她们,都?默契地保护过流流。   一顿海鲜烧烤下来,围观火堆的雌性人?鱼们,头发或多或少都?被燎了,像冬天在火堆边烤火的猫一样。   李乐游送她们离开时,看着她们脸颊边上卷起?的蓝绿色头发丝,都?忍不?住笑。   她看着人?鱼姐妹们想?笑,却?不?知道拉欧姆看着她也想?笑。   她嘴边还有?鼻子上,吃烤鱼沾上的焦黑还没擦干净呢。而且,她短短的头发,也有?被烤得卷起?来的部分。   他们都?是湿漉漉的,但她同在海水里?,却?是毛茸茸的。   “嗯?你在笑什么?”李乐游注意到他的表情,马上对着海面照自己的脸。   “嘲笑我脸上黑黑?”李乐游瞬间沾了一手黑灰朝他脸上抹去,没抹到脸,拉欧姆躲得快,全擦胸口上了。   “大胆拉欧姆!还敢跑!不?行,你低头,你让我抹一下你的脸!”   年?轻人?鱼往她身上浇了一尾巴水,邀请玩耍。李乐游视作挑衅,但顺利达成玩耍结局。   如愿抹到拉欧姆的脸后,李乐游又去翻了个苹果?出来,照例掰开,分给拉欧姆一半,安慰他:“我又不?是故意欺负你,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样而已!”   “你看,我最喜欢你了,苹果?我都?没分给她们吃,只给你吃呢~”   从?刚才人?鱼姐妹们吵吵闹闹地出现,就不?太高兴的拉欧姆,被哄好了。   他对李乐游来说是最特别的,他只要她一直喜欢他,陪着他就好了。   按照约定,在无人?打扰的午后,李乐游开始教他学習人?类的文字。   一块光滑的石板,一根从?熄灭火堆里?拿出来,烧得黢黑的树枝。   在石板上写了字,用海绵沾水一擦一冲就干净了,非常方便。   李乐游不?是专业老师,想?到哪教到哪,因为?没什么头绪,干脆就在拉欧姆的强烈要求下,拿哈默尔写的那封信作为?教学材料开始教。   拉欧姆的学習进?度飞快。   李乐游自己学人?鱼语因为?发声器官不?一样,遗憾放弃,只学了点简单的短语,但人?鱼学习人?类语言有?天赋加成就算了,怎么学文字也这么快。   还是说,只是拉欧姆格外聪明,所以才学得快?   李乐游在多年?学习生涯中,不?算学渣,可?也算不?上学霸,实在羡慕拉欧姆这个学习能?力。   羡慕之余,她想?起?那个经验丰富学识渊博,在岸上世界游刃有?余的老年?拉欧姆,在她翻看过的资料里?,他好像还开办过学校。   ……真奇妙,可?他现在的人?类文字,都?是她教的。   满脑子都?是看懂哈默尔这个狡猾人?类的信,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在信里?不?老实的拉欧姆,别扭地抓着树枝,对着石板上“哈默尔”的人?名,咬牙切齿。   这个人?,为?什么要用“亲爱的”这样亲密的词句来称呼李乐游? 第54章 渔网。   蔚蓝海水里?的?银色鱼群,悠闲地游过一片彩色珊瑚上方。   突然间,一抹蓝绿色像利箭冲进鱼群中,鱼群瞬间惊慌起来,被分割成大小两块后往不同的?方向躲避猎食者?。   “快快快,往这边,把?网張开一点?!”   李樂游拉着网,興奋地往鱼群躲避的?方向罩去。   慌不择路的?小鱼们一头扎进网里?,前赴后继,那?股冲劲讓李樂游差点?没拽住网——这鱼也太?多了!   身后伸来一双冷白的?手,是拉歐姆,帮她一起拽住了网边,阻止了她被水流和冲力卷进鱼群和漁网里?。   在另一角拽住网的?是曼林,这位孕妇姐姐今天也和拉娜她们一起来帮李樂游捕猎,更准确来说,她是来玩漁网的?。   还?有两个角,分别是维维和拉娜在扯着。   “流流又有好玩的?东西了”这个消息暗暗在年轻雌性人鱼们的?小团体中流传,于是最近来玩的?人鱼络绎不绝。   今天的?狩猎由李樂游发起,参与人鱼数达到十几条。   这是李乐游第二次利用漁网捞鱼,之前的?第一次,只?有她和拉歐姆一起捞鱼,结果因为网太?大,加上他们都?不熟练,不仅没抓到鱼,还?很倒霉地把?拉歐姆和自己一起缠住了。   普通漁网对人鱼来说想挣脱还?是容易的?,只?是李乐游一共只?有几張渔网,舍不得弄破。   于是她按住拉歐姆不许他动,自己在那?埋头解渔网解了半天。   人鱼的?手不擅长做解渔网这种精细的?动作,拉欧姆被渔网缠住,还?时不时要被李乐游翻来翻去地摸索。   身为一条人鱼,被渔网束缚住,感觉已经够奇怪了,最倒霉的?是,许久没见到哥哥的?安拉还?恰好来探望,撞见了这一幕。   他没和姐妹们一样学?人类语言,因此一张嘴叽里?咕噜说的?还?是人鱼语,李乐游虽然听不懂,但他震惊嘲笑的?表情她是看出?来了。   安拉这个家伙动作飞快又头脑简單,嘲笑完他们竟然会?被网住后,冲过去唰唰两下就?把?渔网给抓破了,要帮助他们“脱困”。   李乐游解网行?动失败,不敢置信地抱着自己破了几个大洞的?网嗷嗷叫。   为了安抚她,拉欧姆追着捣乱的?安拉,兄弟两个好一阵鱼尾互抽,最后输了的?安拉气惱地喊着什么游走了。   李乐游没办法,只?能把?这破掉的?大网剪开,改造成了几张小小的?网。   第一次用大渔网捕鱼的?失败经验,讓李乐游痛定思痛,决定出?动好几条人鱼一起。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四角捕鱼行?动。   对玩渔网这件事,人鱼姐妹们都?踊跃参与,进行?了一番不太?激烈的?竞争,定下了第一批玩渔网的?名额。   由四条人鱼分别拉着渔网的?四个点?位,另外出?动两条人鱼驱赶鱼群,其他人鱼在一旁做气氛组随时应援,最后就?是——大丰收!   “哇!好多鱼好多鱼!”   一群人鱼把?渔网拖到浅水的?海域时,网里?的?鱼都?堆了起来,李乐游激动得满眼泛着鱼光,除了“好多好多”都?不会?说别的?话了。   人鱼们平时抓的?都?是大鱼,基本上不会?抓这种巴掌长到小臂长的?鱼,因为他们的?胃口很大,脂肪丰厚的?大鱼更能给他们提供营养和热量,抓这种小鱼实在不划算。   但这一网捞下来,这么多鱼可以说毫不费力,人鱼们也不介意偶尔吃点?小鱼换换口味。   人鱼姐妹们开心得当场就?聚在一起开了个小鱼宴。   哪怕把?今天在场的?十几条人鱼都?喂饱了,网里?剩下的?鱼还?是很多,李乐游都?数不清,这些都?归她。   当初刚来海里?抓不到鱼吃不饱的?时候,哪能想到还?有今天呢,鱼多得都?吃不完。   人鱼姐妹们吃饱了,拉着她改造的?小渔网又出?去玩了,剩下李乐游还?在忙活。   李乐游吃饭比起他们要麻烦一些,她得生?火,然后用匕首剖鱼,去掉内脏,再把?鱼分别进行?一个煮、烤、煎的?动作。   她如今的?手艺也是日渐增长,自制了各种新鲜的?吃法,比如苹果片夹烤鱼、海草鱼片汤、鱼肉松……鱼肉松是半成品。   有了火、工具和简單调料,她对研究食物产生?了极大的?興趣。   她做出?来的?东西,大部分进了自己的?肚子,小部分进了拉欧姆的?肚子。   不喜歡人类口味食物的?人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固执地要和她吃一样的?东西,仿佛要证明?什么一样。   李乐游无奈又好笑,还?有一些坏心眼。她其实还挺喜歡看拉欧姆吃她做出?来的?食物。   吃到放了胡椒粉的?烤鱼后,他受不了地皱着脸不停眨眼睛很可爱。   喝放了肉桂粉和百里?香的?鱼汤,眯起眼睛打喷嚏露出尖牙也很可爱。   吃煮得硬到发韧,像橡胶一样的?贝壳肉,扎在牙齿里?挑不出?来,脸上露出那种苦恼别扭的神情,也是异常可爱。   所以她不仅没劝他说什么“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吃”,还?特地变着花样做,然后每次都?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拉欧姆,你要不要吃?今天做的?蜂蜜香煎鱼哦,来,给你分一条~”   今天同样吃了一肚子小鱼的?拉欧姆,听到呼唤,带着一点?点?迟疑过来,动作却毫不犹豫地咬住那?条煎干的?小鱼。   他尝到了甜甜的?味道,不大的?鱼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李乐游默默观察着他的?神情,嗯,今天的?接受度良好。   但她感觉还?缺了点?什么,下次让哈默尔带点?黄油,用黄油煎应该会?更香的?。   李乐游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心里?长长的?“购物清单”上又添了一样。   哈默尔愿不愿意给?他肯定愿意,毕竟还?惦记着人鱼宝藏呢。   “再给你吃一条~”李乐游凑近拉欧姆,对他说,“今天的?鱼不只?是我抓的?,是大家一起抓的?,所以我没有给别的?人鱼抓鱼吃,而?且你看,我只?单独给你做好吃的?了。”   “所以,你应该不是在为了这件事不开心吧?”   拉欧姆嚼嚼嚼的?动作停下来。   “你看出?来我不开心了?”   这还?能看不出?来嗎?他表现得那?么明?显!这两天说话都?少了好嘛!   李乐游心说这换了谁看不出?来,脸上却正色说:“当然看得出?来呀,我很在意你。”   拉欧姆的?表情松动一下,又有点?别扭地不愿开口。   李乐游伸手抠他腰上的?鳞片:“说嘛,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啊,因为学?人类的?文字学?烦了?觉得太?难了?”   “不是。”   “那?是因为这些天每天跟着我忙上忙下太?累了?”   “不是。”   “因为我总是给你吃你不喜欢的?食物?”   “不是。”   拉欧姆连续否认三次,盯着她无辜的?神色,有种被故意戏弄的?委屈:“你明?明?知道。”   李乐游:“好吧,那?就?只?能是因为,最近太?多人鱼到我们家玩,你觉得我陪你太?少了?”   她都?说出?来了,拉欧姆也不别扭下去了,补充说:“我只?想我们两个一起。”   李乐游啊一声长叹,脑门往他肩头一撞:“你说你怎么这么矛盾,大家接纳我,能和我一起玩耍捕猎,不也是你希望的?嗎,怎么现在又因为这个不开心啊。”   就?是因为这是他希望并一手促进的?,但心里?又为此不开心,他自己也觉得实在不讲道理,才会?憋在心里?不和她说。   “李乐游,你讨厌我了吗?”   这样反复无常的?情绪,这样不讲道理。   “当然不,我从来没讨厌过你,你也不能在心里?偷偷讨厌自己。”   拉欧姆的?眼睛明?亮起来,看得李乐游直想笑。   “没关系,我们很快又要去那?个海湾,就?是爱沙雷蒙港拿哈默尔的?先祖笔记了,一来一回路上只?有我们两个!”李乐游安慰他。   拉欧姆:“……”   李乐游憋不住噗嗤乐了:“我猜,你是在因为路上只?有我们开心,又因为哈默尔不开心,所以现在表情才这么奇怪,对不对?”   相处越久,拉欧姆的?情绪在她这里?越来越无法掩饰。   他变得更加好懂,像被阳光晒透的?海面,能看清水里?的?贝壳沙砾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喜欢隐藏自己的?拉欧姆,逐渐变得好懂的?原因是,他想要她、渴望她去读懂他的?一切。   像这样矛盾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无法接受,却愿意向她敞开,说明?他潜意识里?知道她会?接受。   这么放心她,和露出?鱼肚皮给她摸有什么区别。   而?李乐游,最喜欢不懂装懂,懂装不懂。故意把?鱼气得冒泡,再把?他哄回来。   “这一次去了,估计还?有下一次,因为我发现我们好像还?缺很多东西啊,让哈默尔下个月再给我们准备一船东西好了……”   他以为这一次拿了东西就?再也不用见那?个人类了,怎么还?要见!拉欧姆开始吸气,扭头往水里?沉去。   李乐游顺手拿下旁边的?一张小网,追上去喊:“你跑吧,我要用渔网来网你了!”   只?是意思意思闹个别扭的?拉欧姆,看到她兴冲冲地拿着网来追,这下子是真的?游的?飞快了。   他不想再一次体验被渔网捆住的?感觉。   游出?好一段距离,他惱怒地回头去看李乐游,却发现她正在用网捞一只?有着七彩尾鳍的?漂亮小鱼。   又开始三心二意了!   “你不是说要网我吗?”   李乐游一愣,她当然是开玩笑的?。不过他都?这么说了……   放过那?只?彩色小鱼,李乐游拖着网去追他:“别跑,我要来抓你了!要是被我抓到就?乖乖陪我去哈默尔那?里?拿东西!”   骗他的?,其实抓不到他也得陪她去。 第55章 补货。   艾莎雷蒙港,哈默尔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些天?。   现在的他除了依然有些黑瘦外,完全看不?出一个多月前剛回?到岸上时的狼狈野人模样。   穿着得体的衣服,对人温和有礼,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任谁看去都是个年輕的贵族老爷。   在这个不?算繁华的爱沙雷蒙港,前不?久才在这里的海邊購置了一栋房屋的哈默尔.杰维斯,是个十足的新鲜话题。   人们讨论着他的男爵身份,据说?他的家族在遥远的波特地有一块富饶的封地。   那些不?断驶入他新房子的马车,还有他家中男仆在集市上大手笔地購入的许多东西,都在验证着这一点。   本地的富豪绅士们都在想?着怎么和这位男爵打好关系,打探着他何时会?在家中举办宴会?,而话题的主人哈默尔,此刻却?陷入深深的焦虑。   和人鱼约定?的一个月过去,前些天?他独自带着一艘小船和准备好的先祖笔記手抄本,去到之前指定?的海域,却?久久没能等来人鱼。   当然,他想?象中借机和人鱼说?上话的打算,也?落空了。   当时他想?着可能是人鱼有事耽搁了,之后几天?,他每天?都坐船去到那个海域等待,却?始终没能看到人鱼的一丝踪迹。   这让他沮丧又不?愿相信,难道他想?错了,那两条人鱼真的不?在乎这个笔記,所以不?打算再?出现了?   哈默尔不?甘心放弃。虽然之前遭了罪,好几次差点死在海里,可是人鱼和那神秘的海洋宝藏,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   他的爷爷和叔叔,都曾去海中寻找人鱼,哪怕后来叔叔死在海里,也?无法阻挡家族里的其他人对那份笔記的向往。   他比他们都要幸运地遇到了人鱼,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放弃。   每天?清晨,哈默尔都要乘船去那片海域等待半天?。   然后在傍晚,他会?独自沿着无人的偏僻海岸散步,望着那拍打礁石的浪花沉思。   就在他焦虑萬分的一个傍晚,当他走过一片贝壳形状的礁石,忽然从礁石后传出一个声音。   “人类。”   哈默尔一惊,又迅速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是你?,拉歐姆!”哈默尔惊喜不?已地往前走了几步,看见礁石后的海水里,一头蓝绿色长发的人鱼。   又从拉歐姆身后冒出个黑色的脑袋,金色尾巴在海水里若隐若现。   是李乐遊,她笑着打招呼:“嗨,哈默尔。”   “李乐遊,你?们终于来了!”   哈默尔剛说?完,就被突然拍过来的浪花浇了一头。他抹了一把脸,一点都不?在意拉歐姆这个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我等了你?们很久,还担心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哈默尔一脸真诚地关懷。   “噢,我们忘記时间了。”李乐遊说?。   是故意不?小心忘记的。上次哈默尔摆了他们一道,所以这次李乐遊也?故意迟了一段时间才来,看他会?不?会?一直等。   如果拖延这么久,哈默尔还在等着他们,那他的底线就还远远没到,她完全可以再?过分一点,多给?自己谋福利。   如果他没等,那也?没什么损失,可能这样拉歐姆还会?更开心。   拉欧姆没让他们聊第二句,直接问:“笔记呢?给?我们。”   哈默尔笑说?:“现在没带在身上,这样吧,明天?上午,我会?准备好东西,在上次的海域交给?你?们。”   拉欧姆警惕道:“为?什么要等明天?上午,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当然没有!海洋是你?们的主场,我怎么敢做什么。”哈默尔解释说?,“只是除了笔记,我还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有上次没能收集到的食物?,还有一些更好用的工具。”   听到这,李乐游一把扒住拉欧姆的肩膀和脖子,把他按下去,自己接话:“是吗,还有什么?”   哈默尔脸上笑纹明显:“是在山林里猎到的鹿,还有新鲜的羊羔,除了肉还有一些新鲜奇特的水果,也?是在港口买到的……”   “对了,上次送给?你?们的东西,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李乐游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你?真大方,刚好,我们还缺一些东西,你?明天?准备好一起给?我们送来好了~”   哈默尔:“……”   沉默一瞬,他很快笑道:“哈哈哈,当然没问题,毕竟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你?,当时我就会?死在海难里了。”   李乐游也?不?和他客气,一连报出了十几样东西。   哈默尔满口答应,都没来得及和人鱼多说?几句,那位明显更警惕人类的拉欧姆,就主动中断了他们的寒暄,直接拉着李乐游消失在海里。   只要在海水能到达的地方,他们来去自由,没有人能阻拦伤害他们。   哈默尔被浇了一身海水,心头却?是火热的,回?去后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乘着小船,带着另一艘放了东西的小船,来到指定?海域。   出发前,男仆不?放心地询问他要不?要陪同,被哈默尔拒绝了。   人鱼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告诉男仆,在海岸邊等他。   和人鱼的每一次接触,哈默尔都做好了把命赌上的准备。   风险越大,付出越多,未来可能得到的收益就会?越大,他很清楚这一点。   今天?的海面平静,连风都没有。哈默尔到达地方后,就坐在船上静静等待。   片刻后,人鱼出现在船边。   “你?们来了,东西都放在这艘船上,要看看吗?”哈默尔热情介绍。   李乐游扒在船边探头看了眼,摇头:“先把笔记给?我。”   哈默尔从懷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或许你?们需要我念给?你?们听吗?”   他笑着,还故作輕鬆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只在阳光下泛着水光,有着尖爪的手搭在笔记的另一边。感受到笔记上传来的拉力,哈默尔本能地飞速鬆开,干笑一声。   拉欧姆看他一眼,将?笔记递给?李乐游。   李乐游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翻开,一本笔记本,竟然还有个序,看了两段李乐游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像是一个老人快要离开人世时回?忆年轻的时光,通篇感慨人生,简单来说?就是吹牛。   往后翻了几页,写的是这位叫默德的人出生在哪里,小时候遇到过什么不?公……不?愧是哈默尔的先祖,讲故事都从这么早的地方开始讲。   继续往后翻翻翻,终于翻到和人鱼相遇,但后面就剩下不?到十张纸了。   翻到最后,李乐游不?出意外地发现故事断在默德和那位白化人鱼一同穿过一条深不?见底的海峡,默德差点被一条鲨鱼吃掉。   “后面呢?没了?”李乐游抖抖手里的笔记,斜眼看着哈默尔。   哈默尔面不?改色,又从怀里抽出一本:“这个笔记分成上下两本,还有一本在这。”   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李乐游冷哼一声,接过继续翻。   哈默尔看她翻阅笔记的模样,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他其实?不?相信人鱼会?看得懂人类的文字,包括李乐游要的那些人类使用的东西,他也?不?觉得是人鱼要用。   在他的猜测里,人鱼可能是认识,或者豢养了一个人类,这些东西都是给?那个人类使用的,而笔记,自然也?要带回?去给?那个人类替他们翻译。   没想?到,这条人鱼竟然真的看得懂人类的文字!作为?一条本该远离人类世界的人鱼,她究竟是怎么学会?的人类文字?   哈默尔不?明白,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你?真的看得懂吗?有哪里不?明白的,或许我可以为?你?解释一下?”哈默尔还是忍不?住试探。   拉欧姆一尾巴把他的小船打翻了。   这下子,一个人,两条人鱼,全都在水里泡着。   哈默尔:“没关系,太阳晒得热,刚好在水里泡着凉快。”   李乐游没有细看,只是大略翻着,好像有头有尾的,就收下了笔记。   看哈默尔难掩异样的神色,她想?想?又下了个饵:“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们下次还会?再?来找你?的。”   她的生活日用品,还得靠这个不?收钱纯倒贴的代购呢。   哈默尔喜出望外,随即大方道:“非常欢迎你?们来,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定?居在爱沙雷蒙港!”   他要和人鱼保持长久的友谊!   拖着小船回?去的路上,拉欧姆很沉默。   提问:把大海变成醋海需要几步?   回?答:只需要一步,往大海里放进一个拉欧姆。   不?过,李乐游突然有些明白在未来,很多年后的拉欧姆为?什么依旧对哈默尔耿耿于怀了。   可能那时他心中存在的不?是单纯的醋意,而是更多更复杂的情绪。遗憾、痛恨、怀念……   没办法提供给?自己喜欢的人需要的东西,而是要靠别的人供给?。这件事本身就令他在意。   是不?是多年后,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的他还会?想?,现在的他可以提供给?喜欢的人她想?要的东西了,她却?不?在了?   “呜呜呜,拉欧姆!”   李乐游想?想?都为?他伤心,忍不?住冲过去对着这条沉默的年轻人鱼一顿蹭蹭。   拉欧姆正咬着牙在心里安慰自己,哈默尔一个人类活不?了多久,等过几十年他死掉了就好了。   忽然李乐游就没头没脑地过来抱着他哇哇哭。   拉欧姆:“?”   “为?什么突然难过?”   李乐游:“我……如果以后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样?”   拉欧姆松开拽着小船的手,紧紧抓住李乐游:“你?要走?”   “我不?走,我是说?萬一,万一我以后不?能一直陪着你?呢,毕竟,你?看我和你?们都不?一样,万一我,就是,寿命没有你?们长呢?”李乐游吞吞吐吐地说?。 第56章 人与鱼与宝藏。   “在?弗林老?爷的船上,我见到了那條人鱼,那简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造物。”   “我们刚刚才经历一場海上风暴,甲板上蓄满了还没排空的海水,桅杆上都挂着海草,放在?船上的货物被甩得乱七八糟,但没人在?意那个,所有人都在?看着被意外捕捞上来的东西。”   “老?水手阿杰说,那是人鱼,他?从老?一辈的故事中听说过?,据说它们只生活在?人迹罕至的海域里?,会引导迷失的航船。”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像是雪中的精灵,白雪一样的长发和皮肤,连睫毛都是白色的。”   “只看上身,她无疑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哪怕闭着眼睛也能让人神魂颠倒。但偏偏她的下半身是一條巨大的鱼尾。”   “白色的鳞片和尾鳍被网卷成?一团……多么诡异又美丽的生物,我们都被震慑住了,久久都没有人说话。”   李乐游趴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讀着哈默尔先祖写的那本人鱼笔记。   讀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拉歐姆。   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没有触动也没有愤慨,只有鱼尾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水缓缓摆动。   李乐游知道这是他?在?默默思考的状态,但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思考些什么。   她又翻过?一页,继续往下读。   哈默尔这个先祖,写的这本笔记可?以说是非常水。   从他?们的船意外捕捞到白化人鱼,他?描写这条人鱼的美丽与怪异,描写船上的人们对于?人鱼的惊叹和各种想象,就写了足足好几张纸。   可?以明显看出他?对于?人鱼又向往又害怕的心情,而作为一个普通的苦力,他?和人鱼也没什么交集。   结果后面?突然间他?就奋不顾身要救下这条可?怜的人鱼,没有半点铺垫,把人鱼从船上的笼子里?放出去?,送回了海里?。   李乐游:前因?后果呢?做出这个行为的原因?呢?有的没的写那么多,到重?点了就略过?。   简直就像他?们食堂做的汤一样,大量的水里?面?掺一点干货。   李乐游琢磨着是这位默德文采不行写不明白,还是哈默尔抄的时?候不老?实,给他?们抄的是删减版。   接下来的内容,是默德的海上求生记。写他?克服种种困难存活下来,每天的日常就是收集淡水,努力捕鱼,从无到有做出一个小破船,以及……感慨人鱼的美丽与强大。   他?不懈地和人鱼搭话,和她沟通,试图学人鱼语。   “当茫茫大海變得宁静,她也随着海水一同安静下来。这种时?候的她和狩猎的她完全不一样,仿佛成?为了月光女?神的化身,带着月色的忧郁。”   “她在?为什么悲伤?我猜,或许是因?为她远离了自己的家。她告诉我,她有一个思念的家园,她还说,她和别的人鱼都长得不一样。”   “是因?为特殊,所以被遗弃驱赶了嗎?就像我可?怜的弟弟一样,也是因?为生下来就没有嘴唇而被遗弃。”   李乐游有一点疑惑,这位默德很多地方都语焉不详,关于?他?和人鱼的沟通,是不是太过?顺畅了点。   难道说他?学人鱼语这么有天分的嗎,这么快就能进行这种交谈了。   想到自己半途夭折的人鱼语,李乐游都有点嫉妒默德了。   “更多时?候,她是一位英勇的女?战士。在?海中遇到鯊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死定了,我会被它们分着吃掉,但她救了我。”   “海水被染成?了红色,当她从海水里?冒出来,她的头发也被染成?粉色……我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快,我感觉我要爱上她了……”   被吓得心跳加速,以为自己恋爱了吧?   李乐游念到这一段,啧啧两声,随口说:“这描写的,我都要爱上白姐了~”   因?为始终没出现白尾人鱼的名字,李乐游就用“白姐”来指代她。   话说出口,李乐游感觉不对,侧头一看,果然拉歐姆的眼珠子已经盯上了她的嘴。   李乐游:“我开?玩笑的!我就随口一说!”   拉歐姆:“不能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李乐游看似乖巧妥协,又忽然话音一转,“那我在?心里?想可?不可?以呢?”   拉歐姆:“……”   皮一下的结果,就是拉欧姆今天午饭抓的鱼是一只小型鯊鱼。   而且他?还把鯊鱼拖回来处理,杀得异常凶残,把周围的一小片海水搞得浑浊血腥。   李乐游:看出来他?是想复刻那个默德心动場景了,但果然还是只存在?在?想象中更美丽,眼下这个看起来完全凶杀案现场。   拉欧姆还拿着鲨鱼肉从海水里?冒头问:“你?喜欢吗?”   李乐游从没觉得喜欢这两个字这么难说出口。   为了让这条小心眼的鱼高兴,李乐游勉强尝试了一下鲨鱼肉,她用各种调料腌制,想要遮住那种鲨鱼肉自带的尿味。   处理之后煎熟,先尝一口,李乐游打了个激灵。   上头,十分上头,加了复杂调料后让人感觉这鲨鱼生前吃得太杂了,连尿味都變得层次丰富。   “拉欧姆,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说不喜欢的,这个鲨鱼肉给你?赔罪,你?看,我都帮你?煎好了。要不然,我喂你?吃?”   “什么?你说你不吃?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的心意,你?必须吃!”   风味鲨鱼肉给拉欧姆强行喂了下去?。李乐游高?興了,拉欧姆表面?看上去?不高?興,心里?也高?兴了。   饭后继续挨在一起研读人鱼笔记。   目前还不能独立阅读的拉欧姆听着,李乐游念着。   “那是一条深深的海峡,那里?的海水都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像是有一条分界线。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吞进了怪物巨大的嘴里?。”   “我们路过?一座岛,我想上岛休息几天,我生病了。我头昏得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我想我就要死了——这一路上我时?常有这种感觉。陷入黑暗前,我看到死去?的母亲,我感到后悔,后悔自己的贪心与冒险。”   “我又活过?来了!这真是一个奇迹,她为我找来了鱼肉,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我有些感动,忍不住想,如果她是个普通女?人,我一定会想要娶她……”   李乐游念到这,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哥们想得还挺美。”   “天气?冷下来了,我已经忘记自己在?海上漂流了多久,最近我的牙齿在?出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出现了幻觉,她把我打醒了,我趴在?小船上痛哭,我不该这么贪心……”   李乐游念着念着,感到疑惑。白尾人鱼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默德呢?如果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应该把他?送回岸边吗?   看到后面?,李乐游终于?明白了。   白尾人鱼就是有目的地带着默德在?寻找深海中的寶藏。   “我们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将我们卷进去?。那里?到处都是寶石与晶簇,根本不像是在?海水里?。毫无疑问,这就是她所说的寶藏。”   关于?这个寶藏的地点,默德只写了这一段。在?哪里?找到的,没写,周围有没有什么标志物,没写。   不过?,李乐游在?笔记里?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她的手指划过?那一行字——“想要开?启宝藏,需要人类和人鱼共同进入漩涡。”   如果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白尾人鱼一路都要带着默德了。   同时?李乐游也更加理解哈默尔的做法了。他?予取予求,一再忍让的态度,大概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机会。   万一他?们想要去?寻找这个神奇的宝藏,一定要带上一个人类,他?表现得越友好无害,就越可?能被选中。   李乐游反复翻看这一页,但关于?那个海中宝藏的内容,也就一页纸而已。   “当时?,我快要溺毙在?漩涡里?,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就是我们找了很久的宝藏。我只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问我,想要什么,我当时?满脑子想着‘我要呼吸我要呼吸’……”   “天哪,后来无数次想起来我都觉得那时?自己简直蠢透了,我错过?了天大的机会!我就应该说我要当国王,我要无数黄金!但一切都晚了。”   “神满足了我的要求,我得到了在?水中呼吸的能力。”   “至于?她,我看到她在?发光,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轻快的声音,她说‘我的願望会实现’。她的願望,大概是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然后回到家园吧。”   “漩涡搅动着周围的一切,我大声喊她,但她没有理会我。我只来得及抓住身边一块巨大的宝石,就在?漩涡中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漩涡、宝藏还有她都消失了,海水里?只剩下我,还有我手里?紧紧抓着的宝石。”   “我在?那里?等?待寻找了她好几天,始终没看到她的踪迹。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我是人类,哪怕得到了在?水里?呼吸的能力,也不可?能生活在?海里?。”   “我还会再回来继续寻找她和宝藏的踪迹——当时?我这么想。可?惜,等?我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头,也没能再次找到那里?。”   “时?间过?去?太久,现在?回想起来,年轻时?那一场海上冒险,就像是我做的一个梦……”   李乐游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内容都是默德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不甘、遗憾和释然。   听完笔记,拉欧姆开?口问:“你?要带哈默尔一起去?寻找宝藏吗?”   李乐游一愣,惊讶说:“你?还真考虑要去?寻找这个宝藏啊?”   “而且,怎么就先考虑要不要带哈默尔了,你?看这个描写,都没写白姐最后怎么样了,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这完全是默德的猜测吧。”   拉欧姆有点固执:“如果这里?可?以实现愿望,一定会对你?有用。”   李乐游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信这个,好笑地问:“那问题来了,怎么找到这个宝藏呢?”   大海这么大,又没有个具体位置,要怎么找?   拉欧姆闷闷地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相比其他?人鱼,过?于?柔软的指腹和手掌。   回来的路上,李乐游说起的那个寿命的假设,虽然没有多说,但拉欧姆一直在?想着。   她的身体太过?脆弱,始终是他?担心的事情。瘦弱的人鱼寿命确实比健康人鱼要短,但他?绝对不能忍受她离开?他?。   如果海洋里?真的有这样神奇的宝藏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他?愿意去?寻找。   李乐游伸手捏了一下忧郁人鱼的脸颊:“像这种宝藏之类的要素,一般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知道吗?别想啦,我们就当是看了个故事。” 第57章 春季。   李乐游看了人鱼笔记上的故事,虽然没有打算真的去?寻找这所谓的寶藏,但一点没妨碍她用这事去?钓哈默尔。   隔一段时间她就带上拉歐姆,一起去?愛沙雷蒙港进货,从哈默尔手里?抠一堆东西回去?改善生活。   因为渔网要得多,现在維維和拉娜她们几乎都快要鱼手一网了,连安拉这个臭弟弟都过来?要了一张网。   他们嫌棄用这个网捞大鱼太脆弱,所以这个渔网在他们手里?就成了玩耍的工具。   李乐游还?看到曼林姐姐把点缀了海草和贝壳的网披在身上当装饰——这是?学的李乐游穿衣服的样子。   李乐游始終做不到人鱼姐妹们那么坦荡,她之前都是?穿着小背心,或者绑一个宽布条好歹遮一遮。   对于她穿衣服这件事,拉歐姆覺得她皮肤脆弱,有一层额外的“皮肤”能保护她。   而人鱼姐妹们当初覺得她这样奇怪,时间久了把她这种行为当做潮流,开始学她。   曼林姐姐改造的这个渔网披肩,就是?她的学习产物。   云珊就更有“创意”,也更離谱一点。她去?抓了水母,把水母的伞盖去?了,留下半透明、褶皱像裙摆一样的口腕披在身上。   当她兴冲冲来?展示给李乐游看的时候,李乐游捂脸尖叫。   海里?那么多有毒的水母,她这样真的没事吗!   除了她们,还?有往身上缠海带的、往身上贴鮣鱼的、披鲨鱼皮的、扛海龟壳的——只有李乐游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出来?。   这些美人鱼的流行海底时尚李乐游实在接受不来?,就从哈默尔那要了些布回来?,自己拿着针线缝了几个简单的背心。   很简单,有挂脖式的和小吊带式的。   收到李乐游亲手制作的“礼物”,人鱼姐妹们都很高兴,就像之前拿到她做的贝壳项鏈一样往身上挂。   李乐游終于不用再眼神躲闪地看着姐妹们坦坦荡荡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送姐妹们小吊带,没有拉歐姆的份。默默等了好几天?,发现她的礼物独独没送给自己的拉歐姆,不出意外地生闷气?了。   “小吊带……你确定要穿吗?确定的话,我就再给你做一个。”   拉欧姆当然要,他怎么能容忍被?李乐游忽略!   做完穿身上,拉欧姆刚要问她好不好看,就看李乐游像疯了一样狂笑,而且一边笑一边在水里?翻滚,像跳进了沸水里?的鱼一样弹跳着。   拉欧姆不知道哪里?这么好笑,但他感覺自己被?嘲笑了,立刻恼羞成怒:“……我不穿了。”   李乐游扶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别哈哈哈!别别!你穿啊,就穿着吧,好看,真的好看哈哈哈!好看的啊!”   拉欧姆不信她。但脱下来?的小背心也没还?她,放到自己房间的木箱子里?了,那里?放着的都是?李乐游送他的东西。   有给他做的贝壳项鏈、手链,有线断了的,贝壳磨损不好看了的,李乐游说让他丢了给他做新的,他都撿起来?放在这个箱子里?。   还?有她在海底撿到的各种好看的小石头?和造型奇特的海螺、他们一起在沉船里?捡出来?的小玩意……放满了他的箱子。   现在又放进了一件针脚粗糙的小背心。   想起李乐游的嘲笑,拉欧姆恼怒地想:他再也不要穿这个了!   生气?的人鱼趴在自己的寶箱边看了会儿里?面的东西,又把自己哄好了。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他都能说得出来?历,李乐游还?是?很愛他的。   就是?有时候有一点可?恶而已,但是?,可?恶的样子也很可?爱。   再一次去?到爱沙雷蒙港的时候,李乐游发现那边变冷了。   但是?珊瑚海始终是?温暖的,这里?的温度变化不大,大部分时间都阳光灿烂,非常舒适。   李乐游的日历停一天?落下一天?的,早就不记了,所以,当安拉过来?问拉欧姆要不要一起去?其他人鱼族群,李乐游才明白?过来?,春天?又到了。   是?的,安拉也终于学了点人类语,还?是?为了从李乐游这里?多搞几张网去?玩,特地学的。   他跑来?找拉欧姆,询问他要不要和族群里?的雄性人鱼们一同出去?。   李乐游举着自己的烧火棍,上去?就对着安拉一个鲨鱼突刺:“你滚蛋!拉欧姆才不去?!”   把故意挑事的安拉赶走后,李乐游还?是?不爽,愤愤对拉欧姆说:“他什么意思,明知道……还?来?邀请你!”   还?是?当着她的面,故意用她能听懂的人类语言问的,真是?欠揍!   像维维拉娜她们,都知道春天?到了,族群里雄性人鱼马上要出门的事,但都没问过拉欧姆要不要去?,因为都默认了他和她会在这个春季正式成为伴侣。   李乐游气?完,没听到拉欧姆回答,一看他竟然满脸思索,顿时烧火棍就怼到了他的腰上。   “拉欧姆!你怎么不说话?”   拉欧姆说:“我在想要不要出去……”   李乐游没等他说完就炸了,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我们一起,跟着他们,路过其他人鱼的族群,就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笔记里的漩涡。”拉欧姆还?是?想着那个寶藏的事。   一年?中其他时候,人鱼族群都是?比较封闭的,只有春季,大家都需要繁衍,才会接触其他族群的人鱼,他们趁这个机会去?,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说他们会一路往北边的海域去?,会经过好几个不同的人鱼族群,我曾经听他们说路上遇见过一条深深的海沟……”   有段时间没听他提起宝藏,李乐游还?以为他放棄了。   李乐游:“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一起去?相亲……就是?寻找伴侣呢。”   拉欧姆也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已经有你了,不要其他伴侣。”   李乐游装傻:“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是?伴侣了?”   拉欧姆:“?”   他急了,一着急说话就格外直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李乐游:“谁说喜欢就要当伴侣?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其他人鱼族群看看嘛,万一出去?,发现更喜欢的怎么办?”   拉欧姆抓住她的手,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因为觉得她脆弱,他很少用力抱她,这句话显然是?让他不安了。   他没想过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人鱼。尽管平时吃点小醋,也讨厌哈默尔,但他其实根本没想过李乐游喜欢其他人鱼的可?能性。   想一想他就受不了。   被?劲仔小鱼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李乐游还?要伸长脑袋问:“那你还?要出去?吗?”   拉欧姆:“……”   他反应过来?,李乐游是?不想離开这里?,也不想去?寻找宝藏。   拉欧姆是?个固执又倔强的人鱼,他一旦决定什么,就很难改变。可?是?,对李乐游,他又很容易妥协。   这次也是?。   “……不出去?。”   打消了拉欧姆的念头?,李乐游自己接下来?做事的时候却心不在焉,想生火结果抱了一堆没干的湿柴,半天?都没能生起火。   被?烟呛得往水里?一钻,李乐游暂时放下生火的事,躺在水里?走神。   她好像是?春末的时候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在这里?度过一年?了。   宝藏……宝藏……拉欧姆心心念念着寻找宝藏,想要让她变得正常且健康,但她心情却复杂而纠结。   如?果真的能找到这个宝藏,她或许,会许下想要回家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到时候,拉欧姆又会怎么样?她不敢想,所以才一直逃避这件事。   而且,她也不想让拉欧姆在春天?出去?。   她那句“万一出去?发现更喜欢的”不是?在说自己,是?在说拉欧姆。   拉欧姆是?刚进入成年?期,但还?没从亚成年?期进入性成熟期,所以他之前并没有去?过其他人鱼族群。万一这回出去?遇到更喜欢的人鱼呢?   他总是?想让她变得和正常人鱼一样,是?不是?代?表他心里?其实还?是?更喜欢蓝绿色的鱼尾?觉得她不够强壮不够厉害?   尽管知道自己这些想法都很没道理,她也明知道未来?拉欧姆也始终爱着她,更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这些念头?。   她总说拉欧姆爱吃醋,实际上她也没比拉欧姆好到哪里?去?。   拉欧姆拖着一把湿柴还?有几只鱿鱼回来?,看到李乐游躺在海面上一动?不动?,立刻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她恹恹的,散发着不开心的气?味。   拉欧姆以为是?自己之前的话让她变成这样,不由有些小心翼翼。   他凑过去?把李乐游翻过来?,脑袋挤到她胸前,抱着她的同时也强行让她抱着自己:   “你不高兴吗?我们不出去?了,我们就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没有别的人鱼,你不能抛弃我……”   李乐游摸摸他的脑袋,觉得自己很坏。   拉欧姆明明在不安,她却因为他的不安而感到安心。他的需要和患得患失冲散了她刚才的胡思乱想。   “我不会……抛弃你的。”李乐游低声说。   人鱼们一年?一度的求偶期开始了,拉欧姆的族群里?,雄性人鱼们集结在一起离开了族群。   安拉这次也跟着一起去?了。离开之前他还?特地跑来?哥哥这里?,扬言要找一个尾巴最?大最?厉害的雌性人鱼当伴侣。   李乐游:呵呵,这种烂性格还?想找对象。她可?是?知道,这小子好像是?单身了几百年?啊。   雄性人鱼们成群结队,唱着海里?的歌,离开了珊瑚海。   李乐游莫名松了口气?,感觉周围的海域都清静了一点。   确实清静,春季到来?,连维维和拉娜她们都来?少了。   拉欧姆说,她们要在珊瑚海附近的一块海域里?待着,迎接那些前来?寻找伴侣的雄性人鱼,在其中寻找自己心仪的伴侣。   李乐游恍悟,对噢,自家的雄鱼出去?了,别家的雄鱼也会来?啊。但是?这和他们两个没关系。 第58章 “相亲角”   春季到来,雌性人?鱼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靠近礁岛的一片珊瑚礁附近,这里算是人?鱼们的“相親场”。   像曼林这种有伴侣的雌性人?鱼,她的伴侣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   两條三个季节没见的人?鱼伴侣,親親密密就?凑到一起去了,尾巴挨着?尾巴。   感情不错的人?鱼伴侣们几乎都是这样,一见面?绕着?对方转圈,缠缠尾巴,然?后?就?离开这里,去寻找一片清静的海域待在一起。   他们会一起度过春季,然?后?在春季到来后?分开,回归自己的族群。   而没有伴侣的拉娜她们就?要待在这,直到寻找到心仪的伴侣为?止。   维维和拉娜已经来了这里三年了,常和她们一起去找李乐游玩耍的雲珊,今年是第一次来。   两位姐姐帶着?她,和她嘀嘀咕咕,说着?那些第一批赶来的单身人?鱼们。   其实每年来的大部分都是些熟面?孔,偶尔有个新鲜面?孔,就?是那些族群里刚成年的人?鱼。   这种亚成年人?鱼,身上都透着?一股青涩,来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看别的雄性人?鱼做什么就?跟着?做,经常闹出笑话。   “你看,那邊那條人?鱼叫贝昂,他去年刚来这里,还不知道分辨雌性人?鱼有没有伴侣,直接去曼林面?前问要不要当他的伴侣,被蓝莫看到,狠狠打了一架。”   蓝莫就?是曼林的伴侣,两條人?鱼是在六年前成为?的伴侣,感情一直很稳定。   有伴侣的人?鱼相处久了,身上的颜色都会慢慢趋于?一致,连气味也会交融混合成独特的气味。   这种气味是帶着?排他性的,别的人?鱼靠近就?能感知到:对方有伴侣,而且感情很好。   所以没感觉到曼林身上的气味,还把她当单身人?鱼的贝昂,纯纯就?是个笨蛋,现在她们族群里都没有雌性人?鱼乐意?搭理他,所以他待两天就?会去其他族群了。   “还有那條人?鱼叫西奥多,据说他每年都来,来了好几年了,但就?是不找伴侣。之前我们好奇,问他不找伴侣来我们这干什么,他说每年春季,他最喜欢吃的那种鱼刚好到我们的海场来繁衍,所以他要过来吃鱼。”   两个有经验的姐姐帮第一年来相親的雲珊一一讲解这些“奇葩”人?鱼,就?是为?了让她避开这些家伙。   云珊乖乖听了半天,反而好奇起来:“什么鱼这么好吃?每年都要来吃吗?我去问问他,下次我抓了带去和流流一起吃!”   维维和拉娜没拦住,看她游到那个懒洋洋的西奥多身邊,張口?就?问他什么鱼好吃,能不能带她一起去抓。   之前不怎么理会雌性人?鱼的西奥多,看了眼云珊比其他人?鱼都短一小?截的尾巴,竟然?真的答应了。   看着?两条人?鱼离开相亲场,维维和拉娜面?面?相觑。   “该不会,云珊第一次来就?要有伴侣了吧?”   “奇怪,我们两个怎么找不到?”   “一条能看上的雄性人?鱼都没有~”   “都没有点特殊能力,不说比拉欧姆和安拉他们那么厲害,也要和他们差不多吧!”   “要找比拉欧姆更厲害的很难吧,他还年轻,以后?会更厉害的。”   “说到拉欧姆,我想去找流流玩了……”   “现在可是春季,不能去,这种时?候去打扰,拉欧姆那个小?心眼可是会记仇的!”   她们的族群是这片海域最大也最厉害的族群,她们自己和兄弟长辈,都格外优秀,因此眼光高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两条人?鱼也不着?急,阿萨是个严厉又仁慈的首领和“母亲”,她并不逼迫孩子们找伴侣。   所以两条人?鱼嘀咕一阵,依然?穿梭于?附近的珊瑚礁看大家的相亲熱闹。   “咦!维维你看那边那条人?鱼。”拉娜忽然?拉住姐姐,指向一片红色珊瑚林里的一条雄性人?鱼。   “是个新面?孔,没见过。”   不仅是没见过的新面?孔,他的模样也和她们见过的人?鱼不一样。   他的尾巴是很浅的蓝绿色鱼尾,到腰腹的位置,鳞片几乎都要浅的接近白色了。   维维和拉娜对视一眼,一起朝对方游过去。   她们对于?找伴侣兴趣缺缺,但凑熱闹滿足好奇心的事少?不了她们。   靠近之后?,发现这条人?鱼身上气息也很陌生,有一股来自其他海域的味道。   “你不是我们附近海域生活的人?鱼吧?”   羅南正?在好奇观察这个大型的族群,忽然?被两条强壮的雌性人?鱼夹在中间。   他既不慌张也不羞涩,带着?大大的笑容,开朗地和她们聊起来。   “是啊,我们的族群很小?,上个秋季才从很远的地方来到附近的海域。”   “是新搬来的族群啊,那你们现在的领海是在哪?”   “那边有一个像月亮一样的岛,我们暂时?生活在那一片,但那不是我们的领海,因为?我们可能还会离开那里去新的地方。”罗南说。   “你们的族群难道一直在移动吗?”拉娜惊奇问。   在她们的认知里,族群如果没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一般都是不会离开自己习惯的海域的。   怎么还会有这样不停移动的族群,那他们不是和流浪人?鱼一样吗?   “对,我们的族群这些年一直在移动。”羅南大方地说。   “那你们的族群里只有你来这里寻找伴侣吗?”   羅南不太好意?思说:“我不是来找伴侣的,我是想来和你们的族群打个招呼,未来我们可能会从这里经过,希望你们能允许,我们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把这个新面?孔的消息打听完,维维和拉娜才心滿意?足地放过了他,转头去和姐妹们说起。   有一个小?族群来到附近海域,未来可能会路过她们的领海,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族群。   因为?和其他人?鱼不一样的奇特外表,羅南也被人?鱼们围观了一遍。   除了有点不一样的外表,他确实是一条看起来很强壮的人?鱼,胳膊和鱼尾都很粗,一看就?很有力量。   性格也很好,没有愣头青们的冲动好斗,但看起来,他完全没有在这里寻找伴侣的意?思。   于?是,很快,大家就?又把他丢到一边。   倒是维维和拉娜,因为?无聊,和他多聊了两天。   据罗南说,他们的族群只有三十多尾人?鱼,由他的母亲领导。   “那,你们族群里的其他人?鱼,都和你一样吗?”   罗南没有避讳:“你是说我的尾巴?大家确实都和我差不多,只有我姐姐前几年生下的孩子,颜色和你们比较相近。”   听起来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但罗南说起他们的族群会接纳流浪人?鱼,这一点让维维和拉娜同时?想到了流流。   “我们的族群一直以来都会接纳流浪人?鱼,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为?什么接纳流浪人?鱼?因为?母亲的母亲就?是一条流浪人?鱼,我们都是流浪人?鱼的后?代。”   罗南说到这,笑得?格外灿烂:“你们的友好态度出乎我的意?料。之前我们也路过其他人?鱼族群的领地,还曾遭到驱赶,他们不愿和我们交流,但你们好像并不在乎我特别的外表。”   这是他很庆幸的事,也让他对这个族群产生了好感,愿意?用真诚的态度和她们交谈。   而且他观察发现,这个族群的雌性人?鱼们也喜欢串起贝壳当项链和装饰,这和他们的族群很像,让他感到格外亲切。   “因为?你的外表也没有那么特别啊。”维维不服。要说特别,还是她们流流最特别了。   “对啊,至少?还是蓝绿色的,就?是白了点,有什么好特别的。”拉娜赞同。   罗南:?   “难道你们还见过比我颜色更特别的人?鱼吗?”罗南意?识到。   互相对了个眼神,感觉他也没什么威胁,维维就?告诉了他:“我们的族群里还生活着?一条金色尾巴的人?鱼噢!”   拉娜自豪补充:“就?像太阳照在海面?上发光的那种金色噢!”   “金色!”罗南震惊。   维维和拉娜很满意?他的震惊:“怎么样,没见过吧~”   罗南没见过,但他很小?的时?候,好像听过一首关?于?金色尾巴人?鱼的歌谣,当时?年幼的他还想过大海里有没有金尾人?鱼,但因为?从没见过,后?来就?逐渐遗忘了。   “真的有金色尾巴的人?鱼……我可以见到他吗?”罗南期待地问。   维维和拉娜同时?收起了笑容,提醒他:“你应该是见不到她的,这个时?候你要是靠近她,会被拉欧姆驱赶,拉欧姆可没有我们这么热情好说话。”   除了在流流面?前,其余时?候拉欧姆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鱼,流流没来的时?候,她们都不愿意?和拉欧姆打交道。   原来是一条雌性人?鱼,罗南想。   被阻止了,他也没有非要去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很遗憾。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维维和拉娜没有告诉他金尾人?鱼生活在哪里,但罗南为?了替族群探查接下来可能经过的路线,从这个人?鱼族群的领海边缘越过时?,远远看见了李乐游。   这几天珊瑚海的阳光都特别好,金色尾巴在海面?上翻过时?闪着?耀眼的光,让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罗南几乎立刻意?识到,那大概就?是维维她们说过的金尾人?鱼。   满眼惊艳地盯着?那闪亮的鱼尾,罗南愣在原地。那一抹灿烂的金色,比他小?时?候想象过的还要美?丽。   但他回过神,看向自己浅蓝绿色的尾巴,没有过去和那条人?鱼交谈的意?思,反而是扭头游走了。   李乐游没有察觉远处有一条陌生人?鱼观望了她片刻,她正?拽着?一張小?网在捞鳗鱼。   这是用来哄拉欧姆的。他最近持续性地焦躁,李乐游一开始觉得?他是因为?宝藏那个事,还宽慰了他几次。   后?面?使尽了浑身解数,他的情况也没有改善,李乐游观察之下,发现困扰他的好像还有身体原因。   他可能是不舒服才导致的情绪焦躁,这两天鱼都吃得?少?了。   李乐游决定给他做点正?常人?鱼口?味的食物,至少?她特地抓的鱼,他会愿意?多吃一点。 第59章 狭路相逢。   拉欧姆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忙着别的?事,忘记抓鱼带回?去了。看看天色不?早,他只能就近抓了一條然?后?赶回?去。   那个规模再次扩大的?半入水式树屋出现在眼前,他也看见一股白烟冒起来?。那是李樂游已经开始做饭的?信号,他回?来?晚了。   看看自己手里匆匆抓的?一條味道?不?算特别好的?鱼,他有点不?安。   但李樂游看到他回?来?,没有生气,还招呼他吃鱼。   不?是做熟了的?,是他比较喜欢吃的?生鳗鱼,剥皮切好了摆在那,满满一大盘,盘子里还挤着十几只剥了壳的?虾。   她自己吃的?是炖熟的?鳗鱼和?虾,还放了海草。   “……我回?来?晚了。”他带着歉意蹭了下李樂游,把她蹭得歪着脑袋眯起眼睛,差点倒在他们的?“餐桌”上。   带着被?关心的?快樂,拉欧姆幸福地把李乐游给他准备的?食物都吃完了。   李乐游感觉他今天胃口好了点,决定在他吃完之后?,开诚布公地和?他谈一谈。   眼看盘子上的?鱼和?虾被?一扫而空,李乐游也放下自制的?筷子:“咳!拉欧姆,我觉得你?这几天好像不?对?劲,能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吗?”   拉欧姆定在那呆了一会儿,不?自然?地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有点别扭地说:“没有什么。”   他还在准备,还没准备好,所以暂时不?能告诉她。   没有什么?当她傻子呢,李乐游心说。   就她观察到的?,这些天拉欧姆食欲不?振心不?在焉,而且每天固定出去两次,花费的?时间比之前去觅食的?时间多?很多?,回?来?的?时候抓的?鱼就是附近海域的?常见鱼类。   抓鱼根本花不?了他那么久,他只有可能是去做别的?事了。   李乐游还观察到过他晚上也出去过。   就前两天晚上她难得没有睡着,听到隔壁拉欧姆出门的?动静,又强撑着困意,等到他悄悄回?来?。那时候天都快亮了,他几乎是出去了一晚上!   这种种异样?都表明,他有什么瞞着她。   李乐游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一條鱼偷偷去找宝藏了,但很快又划掉这个可能。   就他出去的?那段时间,也就够在附近海域活动,找宝藏是遠遠不?够的?。   所以他究竟做什么去了?李乐游一想到这條鱼有秘密瞞着自己,还不?主动说,就浑身?不?舒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李乐游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完蛋了,我的?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想主动和?拉欧姆聊一聊。可是,拉欧姆的?态度更倾向于回?避。   “拉欧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拉欧姆思考了下,非常诚实地说:“暂时,没有。”   李乐游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摔了。   换成之前,李乐游绝对?喊着“我不?管我不?管”“告诉我告诉我”,非要闹得他主动说出自己的?秘密不?可。   但这段时间她自己心情也有点别扭,因此看到拉欧姆这个态度,她一下也有点气闷。   哼,不?说就不?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不?说,我自己也有办法知道?!   拉欧姆又一次悄悄离开时,李乐游跟了上去。她要跟踪他!   至于会不?会被?发现,那肯定会被?发现,但她就是要光明正大地跟踪!   李乐游哼哼地想,我都主动跟上来?了,拉欧姆还能把我甩掉不?成?   真?被?甩掉了。   “不?是,哥们?你?干什么大事非得瞒着我啊!”李乐游没头没脑找了一通,最后?气呼呼地跑去找维维和?拉娜。   拉欧姆那个小心眼,她好奇问过一次维维她们在哪“相亲”,他都不?肯告诉她,好像生怕她去凑热闹似的?。   但是,昨天恰好拉欧姆不?在,云珊跑过来?给她送鱼吃,说是很好吃的?鱼,特地叮嘱了讓她自己吃,不?要给拉欧姆。   顺便,也告诉了她,她们在哪活动。   李乐游要去问问维维她们,知不?知道?拉欧姆最近神神秘秘的?究竟是在做什么。   找维维和?拉娜她们,比找拉欧姆要简单。李乐游靠近那片海域喊两声,她们就出现了。   “流流~你?怎么过来?了~”   “好久没见到你?了~流流~”   人?鱼姐妹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还要拖着她去她们的?相亲角看看,被?李乐游迅速阻止。   “等等等等,我是想来?问问你?们,最近有没有看到拉欧姆?”   “嗯?拉欧姆没有死死守在你身边吗?好奇怪,我还以为他一下都不?会离开你?呢。”维维说。   李乐游哼道:“还一下都不?离开呢,他最近经常消失,不?知道?在干嘛!”   人?鱼姐妹很热心地要帮助她:“我们帮你?去找拉欧姆。”   “再等等!”李乐游制止两条拖着她就要出发的?性急人?鱼,“我还想问问你?们,就是……”   她有点难以启齿,结巴了两下,还是问出了口:“就是雄性人?鱼在春季,是不?是有什么那个……异常啊?”   她毕竟也不?是傻子,春季、找伴侣这些詞搭配在一起,加上拉欧姆的?异常,很容易会讓她联想到一些关于生命大和?谐的?问题。   这也是她考虑之后?没有马上跟拉欧姆闹起来的原因:万一真?是这种和?动物本能相关的?事,她会很尴尬的?。   “什么异常?”人?鱼姐妹纯洁地看着她反问。   李乐游:“……”   姐妹们也没有经验,她是不?是问错鱼了?   “就是,拉欧姆最近不?想吃鱼,表现也怪怪的?,我想他是不?是生病了?”李乐游还是问的?很含蓄。   拉娜噢了一声,坦然?地说:“很正常,你?们是伴侣,找个地方贴一下尾巴就好了。”   李乐游一噎,你?这个贴尾巴是正经地贴尾巴还是不?正经地贴尾巴?   不?过,被?人?鱼姐妹这么一说,她有点不?太敢去找拉欧姆了。   她怂了。于是又烦恼地告别热情挽留的?姐妹,窝窝囊囊地准备回?家?去。   来?时气呼呼,谁知道?不?仅没搞明白原因,还多?了个烦恼,回?去的?路上李乐游对?着海水小发雷霆。   “可恶!拉欧姆!臭鱼!坏鱼!都怪你?!”   怪他什么?不?知道?,反正就怪他!   “啊!生气!!!”   正发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把李乐游吓了一跳。   她一个弹射远离了原地,才回?头去看。   不?远处有一条奇怪的?人?鱼。手里抓着一条锯鲨,尾巴颜色有点特别。   虽然?李乐游自己最特殊,但她看习惯了拉欧姆和?维维他们的?孔雀蓝绿色鱼尾,突然?出现一个淺蓝绿色的?人?鱼,确实有点不?习惯。   这条人?鱼的?颜色,就像是往拉欧姆他们身?上加了很多?白色颜料,稀释搅拌配出来?的?颜色。   这应该不?是拉欧姆族群里的?人?鱼,她没见过这种配色的?,拉欧姆也没说过,那他应该就是别的?人?鱼族群过来?相亲的?。   原来?还有这种花色的?人?鱼,李乐游大开眼界。   淺色人?鱼露出友好的?笑容,朝她靠近。   他说的?是人?鱼语,李乐游只听懂了几个短语,是说他没有恶意,还有询问她有没有事的?意思。   是因为她剛才在这发癫大喊,才把这条鱼吸引过来?看她什么情况吗?   李乐游连忙摆手,用蹩脚的?人?鱼短语说“没事”。   听到她回?应,淺色人?鱼翠绿色的?眼睛一亮,又很轻快地说了一连串的?人?鱼语,还朝她又凑近了点。   李乐游努力分辨,感觉他那一大串人?鱼语里面,好像有一句挺耳熟的?,像是在称赞她的?尾巴漂亮,但他说得太快,她不?是很确定。   脸上露出一点警惕,李乐游往后?退了退。他不?会是把她认成来?附近“相亲”的?人?鱼了吧?   “不?是”“我要走了”她又憋出了两句人?鱼短语。   她的?防备态度让笑着的?淺色人?鱼愣了愣,他也往后?退了点,指着自己重复了两个单詞:“羅南,羅南。”   李乐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重复:“我要走了。”   叫罗南的?浅色人?鱼有点着急,又吐出一连串的?人?鱼语。   李乐游没听懂,转身?游走,回?头又摆了摆手示意拒绝。   罗南快速说着什么,将手里一直抓着的?一条鱼递向她。   “给你?”这个词李乐游听懂了。但是无缘无故,陌生异性为什么要给她鱼?李乐游拉响警报。   “不?、不?用……谢谢!”   她最近都用人?类语言和?亲近的?人?鱼们交流,人?鱼语都快忘光了,现在很有种只学了半吊子单词,和?外国友人?沟通的?无力感。   她只想赶紧回?去,一转身?又被?吓一跳。   身?后?不?远处,拉欧姆正在那看着他们。   李乐游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剛转头前还没看见他的?,怎么跟幽灵一样?,神出鬼没悄无声息的?!   但不?得不?说,拉欧姆的?出现还是让她安心了一些。   “拉欧姆!”她朝他游过去。   拉欧姆也朝她游过来?,然?后?越过了她的?身?边,继续加速往前。   李乐游:“?”   不?对?!   几乎是她转头的?下一秒,在场的?两条雄性人?鱼就已经打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用爪牙和?尾巴,拉欧姆平时和?安拉或者族群里的?人?鱼打架,都只会到这一步。   但很快,他张开嘴,一股尖锐的?音波穿透海水,附近原本平静的?海面都汹涌起来?。   浅色人?鱼也不?甘示弱,一道?小小的?漩渦凭空出现,将拉欧姆往里卷。   李乐游还没来?得及担忧,那道?刚成型的?漩渦就被?拉欧姆拍散了。   但他明显被?激怒,动作更加不?客气,把浅色人?鱼的?鱼尾抓下来?一大把鳞片。   但浅色人?鱼不?服输,他挣脱拉欧姆的?利爪,绕着他飞速游动,接二连三的?漩涡将他们附近的?海水都卷起来?了。   李乐游就看着两条人?鱼在一个又一个漩涡里转来?转去——非常不?合时宜的?,她想起被?倒进水池里,拔掉塞子开始下水,于是在水里打圈圈的?鱼。   不?是她没心没肺,实在是拉欧姆在这场架里稳稳占着上风。作为拉欧姆这边的?鱼,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浅色人?鱼尾巴上鳞片被?拉欧姆抓下来?一大块,脸上也被?抓伤了,而拉欧姆几乎没有伤到。   浅色人?鱼搞出来?的?小漩涡甩不?晕他也控制不?住他。   拉欧姆盯住了人?家?的?尾巴,次次都往他的?尾巴上抓,几次下来?浅色人?鱼的?尾巴就伤了好几处。   这场突然?的?大战,以浅色人?鱼被?拉欧姆用尾巴摔晕为结局。   “拉欧姆,那条人?鱼是什么情况?”李乐游瞧见他朝自己游过来?,先发制鱼问道?。   “他向你?求偶,我打赢了他,他逃跑了。”拉欧姆眼都不?眨,爪子上沾的?血丝丝缕缕被?海水冲走。   李乐游:睁着眼说瞎话是吧,我都看见了,人?家?是被?你?摔晕了又被?海水卷走了,不?是逃跑了。 第60章 珊瑚与漩涡。   “那条人鱼不是你们族群里的鱼吧?”   “不是。”   “他剛才跟我说了一通什么?我没听懂,你听见了吗?”   拉欧姆没说话,他不想复述。   那条人鱼询问李樂游为?什么尾巴的颜色不一样,又解释说没有?觉得她的尾巴奇怪,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特殊的尾巴。   说他小时候听过一首歌谣,就是在赞美一条金色的鱼尾,所以他看到?她就感到?很亲近。   想给李樂游唱情歌但还没编好歌词的拉欧姆,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像脑袋被鲨鱼撞了一样嗡嗡响。   那条人鱼还说希望能和?李樂游做朋友,要把抓到?的锯鲨送给她当礼物。   他还对李樂游说并不是想要追求她做伴侣……夸她尾巴好看又送鱼,做出这些求偶的行为?还说不是追求!   而且就算他嘴里这么说,拉欧姆也?看得出来他对李乐游的好奇和?好感,那种目光控制不住停留在她身?上的模样,熟悉得讓他觉得看见了自己。   而且,他出现的时候,那条人鱼还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还没有?成为?伴侣吧?”   拉欧姆最近的心病又一下被戳中,他本来就不是一条脾气很好的人鱼,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所以他瞬间就进入战斗状态,毫不客气地把那家伙丑陋的尾巴鱗片给剥了。   以为?带着一身?不一样的鱗片,就能讓李乐游多?看他几眼吗。   拉欧姆生气地盯着海浪,后悔没有?把那家伙的鳞片全剥了。   “拉欧姆?拉欧姆!”李乐游戳了戳他的腰。   打量他的神色,她问:“你这不是打赢了吗,怎么还不高兴……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拉欧姆说,“你被其?他人鱼喜欢很正?常,但我会把所有?喜欢你的人鱼都打败。”   “他们都没有?我厉害,你也?只会选擇我,不会选擇他们,所以我不会因为?他们吃醋。”   说的很有?道理,李乐游不相信。   他连哈默尔这个对她完全没有?意思的人类男性都要吃大?醋,没道理这个时候就大?度了吧。   “但我看你剛才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上去就抓他的尾巴,鳞片被你抓掉好大?一块啊。”李乐游有?点可惜,毕竟第一次见那种不一样的鱼尾,转眼就被抓花了。   敏锐捕捉到?那点可惜,拉欧姆的耳朵竖起来了,语气也?控制不住有?一点点尖:“你喜欢那样的尾巴?”   感觉这个时候她要是说喜欢,拉欧姆就会被气疯了。   在故意气他和?安抚他之间,李乐游下意识选择了怜惜安抚: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肯定只喜欢你的尾巴!”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解释,拉欧姆冷静了下来。他最近一直处在一种焦躁的状态,情绪很容易就会被挑动。   “不过你反应这么大?,还说没吃醋。”   拉欧姆嘴硬:“我打赢了他,为?什么要跟他吃醋?”   他见过许多?雄性人鱼同时追求一条雌性人鱼,而雌性人鱼为?了选择出最合适的伴侣,会同时将目光放在所有?的追求者身?上。   雄性人鱼们的打架是展示自己的力量,争取得到?雌性人鱼的青睐,但并不是每一次的胜利者都会是最后能拥有?伴侣的人鱼。   其?他雄性人鱼战胜了竞争者后,都会得意高兴,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全都是不安。   他只想……把李乐游藏起来,不讓她看见其?他任何想要追求她的雄性人鱼。   哪怕她分给其?他人鱼一点点关注,就算她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别的人鱼,也?不行!   李乐游看他不愿意承認,也?懒得再和?他纠缠吃不吃醋的问题了。她猛地拍了一下拉欧姆的腰。   “说,你刚才甩下我去哪了?”   怕他还不说,李乐游故意说:“都是因为?你丟下我一条鱼不知道游哪去了,我才会遇到?陌生人鱼。你再不说,下次我再遇到?,就跟人家聊天了?”   “不行!”拉欧姆尾巴一直,大?声拒绝,又很快软下来,委屈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要理别的人鱼。”   “那你去干什么了你倒是跟我说呀!”李乐游真是恨自己没有?脚,此时此刻不能狠狠跺脚。   “……我去找珊瑚了。”   “哈?”   拉欧姆紧紧抓着她的手:“上次你说,我们还不是伴侣……”   在他心里,李乐游早就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可上次她却说他们还不是伴侣。   她这句话让他很在意,是因为?他有?什么做的不好吗,才让她这样觉得?   所以他很焦虑,还特意去族群里询问了别的人鱼,要如何确認伴侣关系。   大?家都说,只要确认互相喜欢,那就是伴侣了。   只要筑巢,对方?愿意进入你的巢穴,就是伴侣了。   这些他们都已经做了,所以拉欧姆觉得还不够。他想让李乐游很开心很开心,然后亲口承认他们成为?了伴侣。   “……在春季的夜晚,珊瑚会產卵,贝亚说,在夜光礁附近有?奇特的夜光珊瑚,它们产卵时整片海域都会发光,很好看。”   所以他最近心急,常常跑过去看那些珊瑚是不是要產卵了。还悄悄在那边布置了一个不一样的“巢穴”,就是想等时间正?好的时候,带李乐游过去。   听完前因后果的李乐游:“……”   不敢相信,他最近这么焦虑,费尽心思,就是因为?她上次随口跟他开玩笑,说他们不是伴侣。   所以这鱼想哄她开心,让她承认他们是伴侣。   李乐游被无语笑了:“你早说啊!你早说想听这个,我现在就能说!”   ……   漂在海水里的羅南尾巴抽搐一下,猛然醒来。   一群正?围在他伤口边汲取血腥味的小鱼,被他的动静吓得四散逃开。   看看自己尾巴上左一块右一块的伤口,羅南感到?有?些丟脸和?伤心。   拔掉一片已经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鳞片,他分辨一下方?向,游向自己的族群驻地。   一回去,果然受到?了族人们的围观。   “羅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的母亲以利亚,这个族群的首领也?围了过来,好奇地问:“羅南,这是怎么回事?”   以利亚身?上的白色鳞片比罗南更多?,头?发也?更接近白色。   罗南不太好意思:“和?一条雄性人鱼打架,打输了。”   以利亚惊讶:“你输了?你的特殊能力是族群里最强的,对方?很厉害?”   “那条人鱼也?有?特殊的能力,确实很厉害,而且,我的漩渦对他没什么用。”说到?这罗南也?有?些疑惑。   他的漩渦最强时可是能绞死鲨鱼的,可在这里好像被压制了,制造出的漩渦杀伤力大?大?降低。   作为?整个族群里数一数二厉害的人鱼,过去的几十年间,罗南守护着族群,也?曾遇到?过对他们不友好的人鱼,但每次冲突他都不落下风,平安穿行了这么宽阔的海域。   所以,他其?实是一条很骄傲的人鱼。只不过没想到?,刚才那场冲突,会输得这么惨。   “那你怎么会和?其?他族群的人鱼打起来了?是因为?我们要从他们的海域经过,他们不愿意吗?”以利亚询问。   罗南尴尬了片刻,低声快速解释:“是因为?,我遇到?了一条很特别的雌性人鱼,她的尾巴很美丽,我还送了她鱼。但她好像已经选择了伴侣,她的未来伴侣很生气,所以和?我打了起来……”   以利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这实在太好笑了!   笑够了,以利亚才打趣自己的孩子:“你过去不是说不想找伴侣吗?”   他们这个小型的族群有?些特别,无法长时间在一片海域停留,再加上他们奇特的外表,族群里的年轻人鱼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伴侣。   但罗南拥有?的能力很特殊,他想找总是能找到?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十几岁还是条胖嘟嘟小鱼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不要找伴侣。   路上遇到?的正?常人鱼看他们奇怪,罗南内心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反而看不上那些颜色暗沉的蓝绿尾巴,觉得有?些丑。   “唉,我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欢,或许可以再尝试一下?”以利亚安慰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我们的勇士可不能输一次就灰心丧气地放弃,勇敢,记得吗?”   以利亚觉得,想要追求伴侣就不能太胆怯,至少得输三次才能说放弃。她的伴侣当初可是被她揍跑了七次都没放弃。   罗南犹豫着摇摇头?:“我并没有?想过真的能成为?她的伴侣。”   “漩渦一直在移动,我们大?概很快也?会离开这里,就像之前一样。”   这样的海洋流浪生涯,他不太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鱼一起经历。   从前没想找伴侣时从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全都变成了他不想的理由。   以利亚说:“我刚要跟你说,罗南,漩涡暂时好像没有?再移动了。”   “没有?再移动?怎么可能?”罗南愕然。从他出生起,漩涡就在缓慢移动着,从没停下过。   以利亚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心感受着:“它来到?这片海域之后,就稳定了很多?。”   那个奇特的漩涡是何时出现的,以利亚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出生起,母亲就告诉她,他们要追逐守护着这个漩涡,所以她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们说的。   他们不仅是外表和?正?常人鱼不一样,连寿命也?比正?常人鱼更加短暂,而且,离开漩涡越远,寿命就越短。   “我去看看!”罗南穿过休息嬉戏的族人,来到?被他们守卫在最中心的漩涡。   在海面?之下,这是一道深蓝的漩涡,像是海水汇聚,又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和?周围的海水分隔。   停留在漩涡边缘,罗南就无法再靠近了。   他怔怔看着这道漩涡发呆,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常做的一件事。   小时候调皮,还经常往漩涡里扔东西,长大?后就不太做这种幼稚的事了。   这道漩涡是从哪里来的?它不断移动是要去往哪里?他们的族群为?什么要守着这个漩涡无法离开?   这也?是他无数次思考过的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于?是他发着呆又想起那条璀璨的金色鱼尾。   想起第一次遇到?心仪的人鱼,结果在她面?前被打成这样,罗南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第一次感到?自卑。   “如果我是一条正?常的人鱼,拥有?长久的寿命,不用永远流浪,我是不会放弃追求喜欢的人鱼的。”罗南低声对自己说,随手抓起身?侧游过去的一只扇贝,丢进漩涡里。   漩涡将那只扇贝转了一圈,弹了回来,啪一声砸在他的脑门?上。   罗南:“哎哟!” 第61章 满月。   春天的满月夜晚,夜光珊瑚终于要大规模产卵了。   就在拉欧姆手撕“情?敌”鳞片的这天晚上。太阳快要落山时?,拉欧姆领着李乐游去看夜光珊瑚。   珊瑚海里有大大小小各种规模的珊瑚礁,李乐游也见过好几个不同的珊瑚礁,大多是彩色的,海水里游弋着各种漂亮的小魚。   和那?些彩色的珊瑚礁比起来?,夜光珊瑚很不起眼,只?是一堆偏紫灰色的枝杈。   但是就在日落前后的这一段时?间?里,落日的橘黄与?海的蓝调轮番落幕,海水显得昏暗后,这些不起眼的夜光珊瑚上逐渐亮起零星白色光点。   “只?有在春季,满月前后的夜晚,夜光珊瑚要开始产卵,它们才会亮起,平时?大部分时?间?,它们都是灰突突的。”   拉欧姆牵着李乐游的手臂,和她一起穿过横生的珊瑚枝。   “这些亮起的光点,就是它们的卵,等到下半夜,脱离了珊瑚枝,就会随着潮汐去往其他的地方,再长出一片新的珊瑚……”   海面上的光线彻底消失,一时?间?,反而是海里这片珊瑚比海面更亮。   拉欧姆关注着李乐游的表情?,看见她的眼睛睁大,左顾右盼十分新奇的观察着周遭的夜光珊瑚,就放慢了游动的速度,好让她看个仔细。   “好漂亮啊……”李乐游赞叹。   她的喜愛就是对他的认可,拉欧姆克制了一下自己外露的快乐,补充说:“现在才刚开始,后面会更好看~”   “你不是说你还在这里给我们做了个新的巢穴吗?在哪呀?”   李乐游想去看看他做的人魚特色房屋。   拉欧姆提到这个,有点不好意思的拘谨,他牵着李乐游在珊瑚丛里转来?转去,都快把李乐游转晕了,这才指着前方一个更加密集的珊瑚群落,小声说:   “就在那?里。”   真?正的人魚巢穴是从小开始建的,这个巢穴虽然建的时?间?短暂匆忙,但拉欧姆并不敷衍。   他几乎翻遍了这一整片夜光珊瑚,才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中心被珊瑚几乎围成一个圆形的窝,一侧的珊瑚顺着海流斜向生长,遮盖住大半头顶,组合起来?像是一个半开合的贝殼形状。   外围还有交叉生长的珊瑚群,密密遮住了中心那?一块。还有一个不长的珊瑚隧道。   当时?发现珊瑚隧道的时?候,拉欧姆就想,李乐游会不会喜歡从这个隧道里鑽来?鑽去地玩耍。因为她平时?也很喜歡在那?个废弃的船舱里钻来?钻去。   果然,他只?是把李乐游领到珊瑚隧道附近,她就一眼发现了这里,惊喜地喊他:“拉欧姆!你看这像不像一个隧道?我们钻进去看看。”   她真?的钻进去了。拉欧姆有点“我果然了解她”的得意。   这个隧道很顺畅,因为里面挡路的一些杂乱的珊瑚已经?被拉欧姆清理了一遍。   李乐游感覺自己像在游乐园一样,看到拉欧姆跟在她身后,她还故意使坏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脑袋,又立即加快速度衝出隧道。   穿过那?个星星点点发着光的珊瑚隧道,看清后面的场景时?,她微微一愣。   她一眼就看到了拉欧姆说的巢穴。长出了贝殼形状的珊瑚枝太奇特了,而且,珊瑚内陷的地方,还放着超级大的砗磲殼。   这砗磲殼真?是李乐游见过最大的,比她放在家?里裝东西的砗磲壳还要大上几倍,几乎能裝下她和拉欧姆两条魚了。   要是躺进去,就像她家?里以前用来?装清蒸鱼的大餐盘。   “好大的砗磲壳,你从哪找来?的!”李乐游靠近,摸了一下砗磲壳泛着珠光和彩色炫光的内部,手感丝滑。   再仔细一看这个砗磲壳外部的疙疙瘩瘩都有被磨过的痕迹——拉欧姆这家?伙,悄悄摸摸地干了不少?活啊。   “你喜欢吗?”拉欧姆期待地望着她,“你之前给我讲的小美人鱼的故事,她就是睡在一个大的贝壳里。”   人鱼都是直接躺在礁石上的,但李乐游讲这个故事时?好像很羡慕能躺在贝壳里的美人鱼,所?以他也想给她找一个能让她完全躺进去睡覺的大贝壳。   “你看,这是一个完整的砗磲壳,还有另一半在这,如果你躺在里面睡覺,盖上盖子,就不会在睡着后被海水带走。”   对于自己这个小巧思,拉欧姆很自豪。   李乐游试着抬了一下另一半砗磲壳,死重,抬不起一点。   “……你觉得,我要是躺在里面,再盖上盖,还出得来?吗?”   别把她饿死闷死在这里面了。   拉欧姆终于发现自己遗忘了这一点,默默把另一半的砗磲壳挪到了一边:“那就不要上面这一半了。”   等他挪好,李乐游已经?非常自觉地躺进留下的砗磲壳里了。   “哎呀,还挺宽敞的这个感觉,尾巴要是不想蜷缩起来?,还能伸长了搭在这边上。”   而且在这个难得的夜光珊瑚产卵的夜晚,躺在这一抬头就是“星光顶”。   她直接张大手臂,霸占了整个砗磲壳,所?以拉欧姆凑过去后,也只?能委委屈屈占了砗磲壳的边边。   “李乐游……”   “嗯?干啥?”   李乐游假装看不懂他的意思。   拉欧姆回忆了一下自己拥有的所?有人類語言的技巧,试图说点什?么?动听的情?话,但脑子乱乱的,嘴里也干巴巴的。   最后他俯身靠近李乐游,姿势别?扭地把自己的脑袋压在她的胸口?上。   “我们现在可以是伴侣了吗?”他问。   李乐游仰着脑袋,看到头顶的珊瑚枝落下几粒雪一样的珊瑚光点,落在拉欧姆的头发上。   “可以啊……”她说。   拉欧姆靠在她胸口?上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   “我在开心,你答应成为我的伴侣,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拉欧姆说。   李乐游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起来?。她听着拉欧姆轻快的語气,心却在动摇。   她要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他呢?还有关于他的未来?那?些事?   可是要怎么?说呢,难道要告诉他,我们可能未来?也不能在一起,因为我会死得比较早?   告诉他你未来?会离开海洋,去到人類的世界生活?   那?他可能会追问,她为什?么?会死,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   他又为什?么?会离开家?乡,什?么?时?候离开家?乡——也不知道。   李乐游已经?好几次后悔过当初没?有认认真?真?了解过这些问题。   “你的心突然跳的好快。”拉欧姆抬起脑袋,有一点不好意思。   李乐游:“……”   这条冒着粉红泡泡的鱼,估计是以为她这会儿是因为他在心跳加速呢。实际上呢,她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刚穿越到大海里的时?候,她不敢告诉拉欧姆自己的秘密,是害怕他会不相信她甚至因为得知她过去的人类身份伤害她厌恶她。   现在这种顾虑早就消失,她不想告诉他未来?,更多是担忧他会因此伤心痛苦,感到无力挫败。   经?历了哈默尔的事,李乐游意识到,不管告不告诉他,未来?恐怕都并不会被改变。   是得知惨痛的未来?,像死刑犯一样绝望地等待未知的分别?和悲剧降临,还是无知无觉地暂时?幸福呢?   李乐游看着拉欧姆少?见的快乐笑容,心里却在沸腾煎熬,那?种将一切都告诉他的衝动一时?沸然一时?冷却。   对拉欧姆来?说,这是最美好的夜晚,他心愛的李乐游答应了成为他的伴侣。   他们一起躺在他做的巢穴里,他感到炫目的快乐,整条鱼都晕乎乎的,因为他此刻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以至于暂时?失去了平时?对于情?绪的敏锐感知。   他误以为此刻李乐游激烈的心跳,和他一样都是因为春日的夜晚而起。   “拉欧姆……”李乐游张口?喊他。   “嗯,”拉欧姆靠近,脑门靠在她的脑门上,眼睛都弯了起来?,语气格外轻柔甜蜜:“我在。”   他的脸猛然放大,李乐游有一瞬失语,好不容易攒起的冲动又散去一大半。   她也有点发晕,嘴巴胡乱开合,都不知道自己结结巴巴说了一句什?么?:   “拉欧姆、你、你知道,等你老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我老去的样子?那?还要很漫长的时?间?。”拉欧姆歪过头蹭了一下她的额角,“如果你好奇的话,一直陪在我身边就能看到了。”   “我会忠诚地对待你,你也会对吗?这样,我们就可以相伴到老了。”   李乐游:“……”   她感觉到他将她的手越抓越紧。他似乎从刚才的幸福中清醒了一点,感到有些不安。   在他表露出不安的情?况下,李乐游总是下意识想要先?安抚他。   这一次也是这样,李乐游也紧紧抓住他的手,保证道:“我也只?会喜欢你。”   “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等你老了,最后的时?光,我一定陪在你的身边。”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李乐游才感到一阵恍惚,她忽然想起来?了,当初年老的拉欧姆好像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那?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说的。后知后觉的酸涩攥紧了她的心脏。   “李乐游,你为什?么?哭了?”拉欧姆诧异又担心地看着她。   李乐游摇头,但眼泪莫名汹涌,她只?能把脸埋在拉欧姆胸口?。   拉欧姆一下子想到最糟糕的可能:“你后悔答应当我的伴侣了?”   李乐游猛烈摇头,哽咽说:“不是,不后悔……但是,拉欧姆你以后会不会恨我?”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呢?我会永远爱你。”   拉欧姆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说,他完全被她吸引,深深地喜欢着她,怎么?会恨她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拉欧姆受不了她的眼泪,将她在砗磲壳里挤成一团,完全包裹在自己怀里,像贝壳裹住自己的珍珠。   “你是害怕自己和我不一样,或许寿命会没?有那?么?漫长对吗?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你看,我很厉害,我会努力,用尽一切办法陪着你。”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所?有的问题都会解决的。别?害怕,别?担心,我会永远保护你,守着你。” 第62章 春日夜。   后半夜,海里像下了雪。   数以亿计的夜光珊瑚产卵,满目都是发着?光的白色,将整片珊瑚与?海水都包裹在梦幻中。   四面八方,颠倒摇晃,时而?被海水卷起?上浮,时而?像无风之雪,飘飘而?下。   大大的砗磲殼里也落了许多白色光点,但它们?太轻了,经常被砗磲殼里搅动的海水拂开,又轻轻落在砗磲殼附近一圈。   李乐游感覺有点怪异的难受,手里忍不住攥紧拉欧姆的长发,被挤得受不了时就?轻轻拽他的头发。   对平时的拉欧姆来说?,李乐游的力气不大,但这种时候他实在太过脆弱敏感,完全敞开自己后,就?像坚硬的蚌殼露出了软肉,李乐游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轻易让他颤抖。   李乐游的头发在砗磲壳里蹭得乱糟糟的,人也和?头发一样毛毛糙糙——她終于出于本能地学会了人魚炸开鳞片的特殊技巧。   但她的鳞片只是微微张开,边缘也没有那么锋利,李乐游还愣愣地抠了两下,满脸稀奇地让他看。   看她这个样子,拉欧姆的心就?像看到刚出生的小?人魚一样柔软发酸。   想要永遠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经历任何危险。就?把她藏在这里,藏在他的血肉里……甚至,吃了她。   拉欧姆凑近心爱的伴侣,脸颊蹭过她的耳朵,咬住她在海水里散开的发尾。   李乐游没察覺到他在幹嘛,她攥着?拉欧姆的头发像攥着?被角一样,一下无力松开,一下又猛然扯住,扯得拉欧姆发出闷哼。   他似乎艰难地找回了一点清醒,环抱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虽然这么问了,但那双眼睛里全都是茫然,还没有聚焦,能停下来都是爱护李乐游的本能。   李乐游感覺自己尾巴抽筋,受不了地撑开他的胸口往下看了眼。   从没覺得拉欧姆的尾巴那么像是蛇尾,完全盘踞缠绕着?,严严实实。   在她的注视下,点缀着?发光珊瑚卵,本身也在闪着?光的蓝绿魚尾抽搐着?,连平时散开的大大尾鳍,都像轻纱一样裹着?金色魚尾,都快结成?蛹状了。   李乐游:“……”   她也没想过从前看过那么多的人类资料,真正体?验的时候,纸上的经验完全用不上。   幸好拉欧姆虽然也是个新手,但他有好好做过准备,除了一开始生涩一点,并?没有搞出什?么意外。   对人鱼身体?构造不太了解的李乐游,全程就?是迷迷糊糊地配合。   最开始好奇心爆发,缓过来一点想仔细看看的时候,拉欧姆就?把她的脸往自己怀里埋,埋得她差点不能呼吸。   她还挣扎着?想看清楚,拉欧姆又受不了地把自己的腦袋往她怀里埋,李乐游觉得也是为难他了,都快弯成?Ω了还想往她怀里钻。   但李乐游被他好几次捆得动弹不得,終于是明白了,他不好意思,不让她看。   非要看的后果就?是……尾巴都控制不住抽搐。   “等等等等!我不看了,你别……”感觉不对劲,李乐游连忙移开视线。   她就?是看看,至于吗,这都受不了!本来就?紧紧卡住了,这下可好。   那种膨胀螺丝,钉的时候如果有点歪,就?算试图摇晃,最后一点也钉不到底,拔也拔不出来。   李乐游尾巴僵得不能动,也不知道为什?么腦子里冒出这种画面感。   她还有精神和?精力想这个,主要是因为拉欧姆非常在乎她的感受,从头到尾在克制,憋得自己一直在抽气也没敢用力。   用的最大的力气就?是手臂,像螃蟹的两个钳子,给她钳在那不能乱动。   真正力气最大的鱼尾,反而?晃得像小?猫尾巴一样轻柔柔软。   “拉欧姆,你觉得像不像字母‘D’?”李乐游挠挠钻在她脖子上的鱼脑袋。   越是这种时候,她脑袋里就?越是喜欢胡思乱想,而?且一定要和?拉欧姆分享,不然忍着?难受。   “……什?么?”聪明的鱼脑袋现在智商和?理智都直线下降,没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李乐游用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写?了个“D”,神秘小?声说?:“我们?现在的样子像不像这个?”   好,这条鱼听红温了,差不多有三成?熟了。   红温之后他委屈:“你不喜欢吗?”   李乐游:“那你不能用力点吗!”   幹嘛呀,哄她睡觉呢这是?   “我会控制不住……如果失控了,会伤害你。”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李乐游蛄蛹。   拉欧姆不停抽气,李乐游觉得他这种摇摇欲坠理智溃散的样子挺有趣的。   “没听过还会出事的,你有那么厉害吗?大胆一点嘛!克制什?么!”   ……   夜光珊瑚产卵结束了,大规模的光点已经随潮水遠去,还余下一些零散的光点坠在珊瑚枝缝隙里。   李乐游从珊瑚枝的空隙里,完整见证了这一夜,这场海中大雪从小?到大,从纷纷扬扬到慢慢减少的过程。每一个阶段都没有遗漏。   珊瑚的生命在这一夜延续,它们?仿佛也是喜悦而?幸福的。   李乐游也暂时忘却?了那些遥远未知的未来。   拉欧姆看起?来是那么开心和?幸福,她也因为他的愉快而?感到满足。   希望她的爱人,能永远、永远露出这样的笑容。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激将法?和?挑衅没有用。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让你感到痛苦。任何一点损伤可能都会减短你陪伴我的时间,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拉欧姆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他要更加珍惜她,给她更多更多,不让她后悔成?为他的伴侣。   本来就?负责任的一条鱼,有了正式的伴侣身份后,对自己的要求就?更高了。   高得有点用力过猛。   他似乎觉得,她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应该由他来代劳。   以前他好歹还是牵着?李乐游的手一起?游,现在直接抱着?她带着?她游,不要她自己游。   李乐游:“不至于吧,我还是游得动的。”   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鱼路过。顺便在心里给自己以前腹诽过的情侣道歉。   以前看到那些在路上背着?抱着?的情侣,她都要离远一点,还心想他们?是走?不动吗?   现在才明白,真的没办法?,拉欧姆就?非要抱着?。不答应他都不笑了,只能答应了。   回到家,他还迫不及待主动去生火,把自己的皮肤烤硬了一块。   李乐游发现后,他辩解说?只是烤硬了一点点,等以后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什?么习惯,你不适合做这个,不许做了!”   “我们?是伴侣,我要幫你做。”   “……说?不行就?不行,你变得不乖了,拉欧姆。”李乐游说?。   拉欧姆雷劈一样僵在水里。   李乐游去抱了点干柴生火,回来看他还在原地,背影姿势都没变。   纳闷过去一看:“拉欧姆,你怎么不动?”   发现他在流泪。   “李乐游,你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吗?”   李乐游震惊:“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你不要我幫你。”还说?他不乖了,刚才也没理他。   拉欧姆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哭泣,他现在好像更加难以忍受李乐游对他有任何不耐和?偏负面的情绪。也受不了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她却?不关注他。   李乐游傻眼:“我……你……”   “没说?不让你帮啊,我抱抱你?”她张开手臂。   拉欧姆终于动了,抱着?她,刚才那种灰暗的心情忽然就?好了。就?是这样一件小?事,他都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我还可以磨掉两根爪子,帮你串珍珠项链。”   李乐游听得没招了,磨掉两根爪子,就?为了给她串项链,听起?来有点不是很理智。   “啊?这没必要吧?”   “你不想要我亲手给你串的珍珠项链吗?”   李乐游给他做过,他也想亲手给她做。   感觉一个回答不好,他就?要不开心了。   李乐游想想说?:“你去找珍珠,我来串,就?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你不喜欢我们?一起?吗?”   拉欧姆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他非常想为她做些什?么的迫切心情,李乐游感觉到了,可她自己平时也没什?么事干,拉欧姆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就?像一条躁动的鱼,在鱼缸里没头没脑地乱撞。   那只好……   “拉欧姆,我们?去海里翻贝壳找珍珠吧!”   拉欧姆有事做了,终于不焦虑了。   他选了一片有不少贝壳的海域,把海底犁了一遍。   李乐游掰着?一个贝壳,盯着?他游来游去,心说?:有这劲,死活不肯用在她身上,现在好了,无处发泄了吧。   再看看自己,暗暗琢磨,她看起?来真有这么脆弱吗?他怕什?么呢?   拉欧姆把捡到的所有贝壳围着?李乐游摆了一圈,堆满了她身边,心满意足地和?她挨在一起?开贝壳。   李乐游得用匕首和?铁片一点点撬开贝壳,拉欧姆用爪子划拉一下,嘎地就?掰开了。   掰开一个,就?送给李乐游,让她摸有没有珍珠。   李乐游本来只是为了给他找点事做才说?来找珍珠,没想到这一片珍珠竟然不少。   连续摸出了好几颗珍珠后,她突然有了开盲盒的乐趣。   就?是贝壳开多了,这一片海域的腥味都更重了,引来了不少鱼,就?围在他们?身边吃掰开的贝壳。   一连好几天,这片地方几乎变成?了鱼类的贝壳自助餐。两条人鱼每天都被鱼群围在中间。   而?李乐游,收获了满满一大捧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珍珠。 第63章 鳞片。   春季过半,李乐游几乎和拉欧姆把附近各种不同的珊瑚礁都看遍了,不过因为?李乐游喜欢那个超大?砗磲壳,他们去?的最多的还是那个夜光珊瑚礁。   这么来来回回勤勤恳恳,李乐游怀疑自己的尾巴都已经被拍打?紧实,變成结实的纯瘦肉了。   终于有一天,李乐游忍不住问拉欧姆:“人魚进?行一些繁衍后代的行为?的时候,是必须在珊瑚礁里吗?”   这是人魚祖祖辈辈的规矩还是他特别有仪式感?,所以每次都要找个喜欢的珊瑚才行?   拉欧姆就那么疑惑又?萌萌地?看着?她,尽管做的是不纯洁的事,但神情却纯洁得不行。   “大?家都是这样的。”他敏锐意识到?李乐游这个问题之?下蕴含的情绪,立刻问,“你不喜欢在珊瑚礁吗?”   李乐游累得扶腰直喘气:“咱们就不能待在家吗,非得游这么远来?”   “在家?”家里没有成片的珊瑚礁也行吗?   如果李乐游愿意,好像也没什么不行。拉欧姆忽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李乐游说这话,只是不想每天游来游去?地?奔波,但很快,她就开始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   正式成为?伴侣后的人魚粘人得不行,本?来之?前缠得再紧,他也要好好找个让她觉得好看的珊瑚礁再进?行下一步。   现在可好了,没了前置任务条件,这个进?程随时都可能触发。   而且她还没办法拒绝,一被拒绝他就陷入焦虑和忧郁。拒绝次数多了,他还掉鱗片。   最让李乐游苦恼的是,就算她因为?不忍心,很少拒绝拉欧姆,可他的焦虑掉鱗状态也没有被缓解。   究竟什么情况,这都天天快长她身上了,还有什么好焦虑的?难道说,这个春季的威力就是这么大??   找不到?原因的李乐游,感?觉自己也要跟着?愁脱发了。   半个春季没见的雲珊,再一次偷偷来给她送美?味的魚。   李乐游看到?她就像见到?救星,趁着?拉欧姆去?抓鱼还没回来,拉着?雲珊问她:   “雲珊雲珊,拉欧姆最近掉了好几片鱗片了,这正常吗?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云珊点点头:“雄性人鱼春季掉鱗片很正常呀。”   李乐游听了第一句话就松了口气。   云珊继续说:“求偶不成功,得不到?心仪伴侣的青睐,就会持续掉鳞片的。”   李乐游松了的那口气又?被吸回去?:“嗯?”   云珊仔细感?受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好奇问:“流流,你身上没有拉欧姆的气味,你们还没有貼尾巴吗?你是不愿意成为?他的伴侣吗?如果不愿意,要不要和维维她们一起……”   “等一下等一下!”李乐游打?断她,一副没听清她说什么的迷惑神情,“我跟拉欧姆已经是伴侣了,貼尾巴……贴了呀!”   这不是每天都在贴了吗!   “可你身上没有伴侣的味道。”云珊说。   在云珊的科普下,李乐游总算大?致明白了,人鱼的伴侣们在一起后,身上的味道会逐渐交融,会分泌出一种具有排他性的气味。   便于其他人鱼分辨他们有没有伴侣。   “流流身上只有流流自己的味道,没有拉欧姆的味道……噢,只有一点点,刚刚明显一点,现在已经變淡了。”   李乐游内心有点崩溃:什么味道,人鱼身上的味道她就没感?觉到?过,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味道啊。   所以,又?是低配版人鱼没有装配的功能!   云珊还大?方?地?凑过来让她感?受了一下:“我的气味和之?前也不一样了,现在还带着?西?奥多的味道。”   李乐游心不在焉,忽然反應过来:“什么西?奥多,你有伴侣了!”   她还是没感?觉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八卦之?心已然升起,要不是拉欧姆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李乐游高低得多问上几句。   拉欧姆一回来,还没露面,云珊就马上说:“拉欧姆回来了,他现在有点危险,我先离开了!”   拉欧姆不开心,那种焦躁的攻击性,把周围的海水都变沉重了,云珊不喜欢。   什么危险?李乐游心说他每天都一副忧郁想哭的样子,哪里危险了?   云珊一消失,拉欧姆就游了过来,先绕了她一圈,又?看看云珊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说,但神情明显地?低落了不少。   他最近经常这样,在焦躁不安和无精打采的低落中切换。   之?前李乐游不明白,现在大概能猜到原因。   “刚才云珊过来看我,她说,如果我们成为?伴侣,我们身上应该互相融合对方的味道,但我身上好像没有你的味道?”   李乐游率先把这件事说破。   拉欧姆果然一副被说中心事的表情,尾巴都不摆动了,直挺挺地?竖在海里。   “所以,你最近是在因为?这件事难受吗?”   李乐游压根不需要拉欧姆承認,想也知道就他这个占有欲大?爆发的醋鱼,遇到?这种事会多难受了。   她眼睛一垂:“拉欧姆,这可能是我的问题,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会后悔和我成为?伴侣吗?”   “当然不会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拉欧姆才是最害怕她后悔的那一个,“我最近……我无法控制自己,那你呢,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他从没听说过这种特殊情况,加之?占有伴侣的本?能作祟,既担心李乐游的身体状况,又?担忧他们的伴侣关系是否成立,还怕被别的狡猾人鱼乘虚而入,每天都下意识警惕着?。   他还太年轻,拥有相信一切困难都能被克服的勇气,又?有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本?能的困惑不安。   现在的他,还没有办法很好地?去?处理这一切。   李乐游小装一把,把鱼急的团团转,心里对他的情况差不多有数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拉欧姆这个情况,感?觉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她之?前已经对他说过好几次安慰的话语了,每次都只能管用一会儿?。   回到?半入水式的树屋,李乐游从箱子里翻出拉欧姆之?前掉的鳞片,吭哧吭哧打?孔,穿起来。   人鱼自然脱落的鳞片,慢慢就会变得发干发脆,邊缘也没有那么锋利,她再稍微把邊缘磨钝了些。   “拉欧姆,你看。”   李乐游在屋子里闷了一会儿?,再出现,脖子上就多了一串穿着?他鳞片的项链。   拉欧姆正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把云珊送来的鱼打?成鱼肉泥做鱼丸。   闻声回头,怔怔看着?她展示脖子上的项链,又?注意到?她手上处理鳞片不小心划到?的小伤口。   “虽然我身上没有你的味道,但我挂着?你的鳞片项链,如果以后遇到?不認识的人鱼,我就会告诉他们,这是我伴侣掉的鳞片……好不好?”   李乐游想,这样應该能稍微安抚一下他的不安吧?   拉欧姆确实被安抚了,而且效果比李乐游想的要好不少。   他一晚上抱着?她,脑袋埋在她怀里,不停说愛她,不再和之?前一样试图用贴尾巴的行为?来确认他们属于彼此。   唯一让李乐游没想到?的就是,第二天醒来,发现他从身上生生拔下来十二片新鮮闪亮的鳞片。   她一秒钟清醒,感?到?尾巴幻痛。好不容易压住尖叫,询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还理所当然地?告诉她:   “自然脱落的鳞片保存不了多久,颜色也不太好看,新鮮剥下来的能保存更久,颜色更鲜艳。”味道也更浓。   李乐游:“……”此鱼的青春疼痛在我之?上。   “我还把边缘磨了,不会划伤你的皮肤。”拉欧姆捧着?鳞片给她,神情愉快而满足,李乐游都不忍心骂他。   好半天,在他终于看出她脸色不好,又?要开始脑补“伴侣不愛我”的种种时,李乐游没好气地?一把抢过鳞片。   “听着?,没有下次,不许你再剥自己的鳞片,否则……”李乐游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威胁,低头看到?自己的尾巴,一咬牙说,“不然我也剥自己的!”   她赌拉欧姆心疼,肯定舍不得她这样。   “不行……我不会这样了。”   拉欧姆迟疑了一下,又?从身后捞出一把被割断的头发:“还有这个,给你编绳子用来串鳞片。”   “……”幸亏他头发多,割了这么大?一把还看不太出来。   “李乐游,你不高兴吗?”   “你不是很厉害吗,感?觉不到?我高不高兴?”   “感?觉不到?,我只感?觉幸福,我知道你很爱我。”   “我知道你很爱我~”李乐游阴阳怪气地?学着?他重复了一句,“那你还经常问我是不是不爱你了!你这不是知道吗!”   拉欧姆又?不说话了。李乐游使劲扯了一把他的脸。   旧的鳞片李乐游也没舍得扔,一起穿上了,就是鳞片太多挂在脖子上不舒服,被她又?挪到?腰上,变成了腰链。   也许是李乐游的行为?起了作用,整个春季剩下的时间?,拉欧姆不再表现得那么焦虑,只是大?部分时间?仍然会粘着?她。   好不容易等到?春季过去?,李乐游又?见到?了好久没见的维维拉娜。   姐妹两个今年也没有找伴侣,相亲一结束就来找流流玩耍。   看到?她,维维脱口而出一句人鱼语。   李乐游疑惑:“你说什么?”   维维又?切换成人话:“我说你没和拉欧姆成为?伴侣吗?身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李乐游嘘声:“嘘!嘘!不讲不讲!别给拉欧姆听到?了!”   这段时间?才好一点,可别再戳他肺管子了。   “别说这个了,说说你们,大?家什么情况,上次云珊好像说她有对象了?我都没来得及仔细问她就溜了。”   李乐游过了一个春季的二人(鱼)世界,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和姐妹们聊点新鲜八卦解解闷。   “云珊啊,她和那个西?奥多成为?伴侣了,你不知道,那个西?奥多,还想留在我们的族群呢!”   “对啊,不知道阿萨会不会同意。对加入我们族群的人鱼,阿萨很严格的。”   “还有那个西?奥多,我怀疑他是喜欢吃我们海场里的鱼,才会想要留下来。”   三条人鱼脑袋对着?脑袋聊天,就着?这个春季姐妹们找伴侣的事聊了半天。忽然又?说起了附近海域新来的一个小型人鱼族群。   “春季刚开始的时候,罗南还来说过可能要从我们的领地?路过,但一个春季过去?,也没听到?动静。”   “听说罗南他们族群里的人鱼,都是浅色的,比我们的颜色要白很多呢,流流,下次我们带你去?看,可好玩了!”   李乐游越听越耳熟:“你们说的浅色人鱼,我应该见过一条。” 第64章 蜂蜜酒。   春季一过,李乐游这里恢复了热闹。年轻的人鱼姐妹们,又开始三天两头?往她这里来?玩耍。   维维和拉娜就不说了,貝亚这位姐姐一来?,见到?李乐游的第一反应,也是好奇询问她和拉歐姆没有成为伴侶嗎。   人鱼伴侶的气味融合,简直就像把结婚证挂身上了一样。   李乐游没招,只能看?到?一条人鱼就捞起身上的鱗片挂件,抢先说一句“我和拉歐姆成为伴侶了,这是我伴侶的鱗片”。   ——还是双語的,用人话说一遍,再用人鱼短語说一遍。   为了避免可能有陌生人鱼听不懂的情况,李乐游异常机智地学了这句人鱼短语。   这话一说,通常姐妹们就会从“她有没有和拉歐姆成为伴侣”转向“拉歐姆为什么要把鱗片拔下来?给她戴在身上”。   怀着孕的曼林姐姐一过来?,看?到?李乐游身上新增的鱗片装饰,就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李乐游对这位風風火火的姐姐已?经有了了解,看?到?她尾巴感?兴趣摆动的频率,还有那个神情,就知道?,她的伴侣要遭殃了。   果然,曼林很快发?出“我也要!”的宣言,扭头?飞快游走。她要去做什么都不用想。   “曼林的肚子好像比春季之前大了不少,她游这么快真的没关系嗎?”李乐游有点担心?地问。   “没关系的,曼林很强壮。”貝亚告诉她,“曼林的小人鱼长?得很快,阿萨说,这应该是一条和母亲一样健康强壮的小人鱼,可能不需要等到?下个春季,小人鱼就会出生了。”   雌性人鱼的孕期通常是两年,但如果营养充足,成熟度足够也会提前出生。   李乐游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人鱼呢,对曼林这个孩子也默默期待着……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带来?给她玩玩。   云珊也把她的对象领过来?给李乐游见了一面。   李乐游走流程,先给他?们介紹了自己?的伴侣鳞片。幸好云珊没有像曼林一样,也产生剥伴侣鳞片做项链的意思。   她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给她介紹:“这是西奥多?,他?很厉害,可以抓到?很多?很多?奇怪又好吃的鱼!”   李乐游心?说难怪了,感?觉云珊一个春季过去,尾巴明显都胖了一圈,说明胃口好又吃得好。   对于见朋友对象这件事,李乐游还没来?得及尬聊两句,云珊就介绍完让西奥多?走了。   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黏糊,西奥多?说走就走了,云珊也马上投入地和她聊最近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把西奥多?扔到?了脑后。   李乐游心?说,看?起来?,这片海里最黏糊的就是拉欧姆了。   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曼林拿着六片闪亮亮的鳞片过来?。   “我说想要他?的鳞片挂在身上,蓝莫很开心?,特地给我选了他?身上最漂亮最大的鳞片!”曼林开开心?心?说。   就连云珊,她的贝壳项链上也多?了一片鳞片。   “西奥多?给我的,我不想戴,但他?说我的好朋友有,我也有,我觉得他?说得对,就要了一片。”   云珊说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嫌弃,嘀咕说加了鳞片后,她的贝壳项链不好看?了。   李乐游:造孽啊,拉欧姆,咱俩带起海底的不良风气了啊!   族群里之前出去寻找伴侣的雄性人鱼们也陆续回?归。   臭弟弟安拉没回?来?。   鱼虽然没回?来?,但他?的传说已?经被同行的伙伴们传遍大海,李乐游也通过拉欧姆的转述,把安拉的事迹听了个大概。   首先,追求一条强壮美丽的雌性人鱼,但这条人鱼比他?大几十岁,小人鱼都生了好几条,安拉莽上去追求之后被围攻。   然后,又遇到?一个族群,发?现两条同样强壮的人鱼姐妹,于是提出要和她们打架,分辨谁更厉害,再决定追求谁,结果被姐妹一起痛殴,被追杀了好长?一片海域。   被追杀时?误入一个小族群,族群里有两条雌性人鱼看?中他?,但他?在应激狀態下误以为她们的求偶是邀架,遂冲上去打了一架,被视为挑衅,惨遭那个小族群驱逐。   其他?还诸如,看?上已?经有伴侣的人鱼,询问对方如果自己?打赢了她的伴侣能不能换一个伴侣。结果打赢了雄性人鱼后,却被雌性人鱼揍了。   路上因为好奇吃了没见过的毒水母,神志不清之下误以为路过的雄性人鱼是雌性。   终于遇到看对眼的雌性人鱼,但是一起去抓鲨鱼的时?候,安拉挑衅地把附近的鲨鱼都抓完了……所以最后当然也是没找到?伴侣。   李乐游:“……”   真是神人……鱼。   所以,安拉没回?来?,是因为当初大放厥词,现在觉得太丢脸不好意思回?来?。   在其他人鱼回来大半个月了,安拉才悄摸摸,若无其事地回?到?族群。可能确实遭到?了打击,都没来哥和嫂子这里找存在感。   李乐游不关心这个找不到?对象的熊孩子,她盘算着出发?去爱沙雷蒙港,找代购哈默尔补充物资。   一整个春季因为拉欧姆的狀態,她都没有离开过人鱼的领海,物资早就消耗完了。   许久没有人鱼的消息,哈默尔那边早就忍耐不住,中间还乘船出了一次海,但他?分辨不了人鱼领地的方向,又倒霉地遇到?一次较大的风暴,只能狼狈地返航。   可想而知,再一次在熟悉的海岸礁石边看?到?李乐游和拉欧姆,他?有多?么惊喜。   “天哪!感?谢大地女神,感?谢海洋女神,你们终于出现了!”哈默尔先做了个感?恩的手势,然后迫不及待靠近礁石。   “哈默尔,好久不见。”李乐游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撩起重新戴在脖子上的鳞片项链给他?展示了一下。   “看?,这是拉欧姆的鳞片,我们现在是伴侣了。”   这话一出,拉欧姆的情绪状态明显高?昂。   他?非常喜欢李乐游向所有人和人鱼宣告他?们的关系,恨不得路上遇到?个海龟也说一遍。   “人鱼的鳞片!”哈默尔双眼放光,“可以给我一片吗……”   话没说完,被拉欧姆浇了一身水。   拉欧姆恼怒地瞪他?。他?想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还想要他?的鳞片,他?的鳞片只会给李乐游!   恢复冷静的哈默尔擦掉脸上的海水:“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鳞片不能给你,不过,我们的老朋友,我们给你带来?了其他?的礼物。”李乐游一本正经地说,拿出了十几粒珍珠。   这都是之前拉欧姆和她一起摸到?的,把圆润的,大颗的,颜色好看?的都挑选出来?,剩下形状没那么好看?,有瑕疵的,被李乐游拿了些来?送给哈默尔。   为了可持续发?展,和哈默尔保持一个友好的交往很有必要。一直看?不到?丁点回?报,投资可是会慢慢减少的。   哈默尔看?到?这份礼物,甚至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感?到?苦尽甘来?,自己?这么久的付出没有白费,无法抑制地激动。人鱼第一次明确对他?表达了友好!   而且这可是人鱼送的珍珠,它的价值无法衡量!   感?动之下,哈默尔结结实实给他?们把物资装了满满两船。   第二天把船交给他?们时?,哈默尔突然笑眯眯地说:“恭喜你们成为伴侣,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迟来?的新婚贺礼哈哈。在我们那里,给新婚夫妻送这个是一种传统风俗。”   等到?拆开包裹,李乐游才明白哈默尔干嘛那么挤眉弄眼,原来?他?送的是酒。   给人鱼送酒,也真是个人才。   不过转念一想,李乐游对于正常人鱼会不会喝醉,以及拉欧姆如果喝醉了会是什么反应,都感?到?好奇起来?。   一回?到?家,刚好今天没有别的人鱼过来?打扰,李乐游就着手准备上了。   她拆开密封的酒瓶,倒了一些出来?,先自己?品尝了一点。并不是她一开始猜想的葡萄酒,而是蜂蜜酒。   酒水呈琥珀色,倒出来?时?有一点类似油脂的质感?,入口后没有辛辣刺激,反而带着柔和的甜味。   用舌尖细细品咂,在蜂蜜的甜味之下,隐约还有些花香与水果发?酵的味道?。   “拉欧姆,快来?尝尝看?!”   拉欧姆早已?习惯她和他?分享人类世界带来?的一切,他?并不会从一开始就拒绝尝试,反而比较配合。   这次他?也没有例外,李乐游让他?尝,他?就乖乖尝了。   “怎么样,好喝吗?”李乐游往他?嘴里倒了一杯酒,期待地问。   拉欧姆摇头?,诚实回?答:“不好喝。”   他?能感?觉到?,李乐游的神态和传达来?的情绪,是期待的。如果更具体一点地形容,她此时?的状态是明亮的,扩张的。   通常她表现出这种状态,可能是想逗他?捉弄他?,期待着他?产生某些能让她开心?的反应,也是一种想要邀请他?一起玩耍的信号。   “怎么会不好喝呢,一定是你喝太少了,还没尝到?味道?,你要大口一点喝。”她这样说,又要让他?喝。   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情绪像小小的海浪一波一波不断晃着礁石,像珊瑚不断摇摆自己?的触手,也像鱿鱼马上就要喷出墨汁。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喝下了这个不好喝的水。   然后她身上的期待就像海浪开始加快涌动了。她观察着他?,隔一会儿就来?问问他?感?觉怎么样。   拉欧姆感?觉……今天的海浪好像变大了,而且他?有点控制不了这个海浪,被冲的东倒西歪,有点奇怪。   他?还感?觉,今天李乐游异常可爱,他?想抱抱她。   之前这种念头?也经常出现,但她在认真做自己?的事,他?也可以忍住。不过现在有点忍不住。   所以他?游到?她身边说:“海浪变大了,我抱着你,你就不会被冲走了。”   她困惑地看?了看?晴朗的海面,随即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发?出了一阵嘻嘻嘻嘻的偷笑声。   “咳咳,好吧,那我们到?屋子里去,这样就更安全了。”她说。   屋子顶部的树叶随着他?躺在吊床上的动作旋转了一下。   “拉欧姆~你是不是头?晕啊?”   “没有,是起浪了。”他?说完,听到?李乐游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你笑的像海鸥一样。”   李乐游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恼怒:“不许说我像海鸥。”   拉欧姆:“我没有说,是在心?里想的。”他?早就知道?不能乱说她像什么,不然她会很容易生气。   “你都说出来?了!”   “我说了吗……那,你把我的嘴巴关起来?。”拉欧姆说。   李乐游找了个贝壳,打开,往他?嘴巴上一夹:“关起来?了哈哈哈嘎嘎嘎嘎!”   她又像只海鸥一样笑了。拉欧姆也笑起来?。   她好可爱,好喜欢她。 第65章 撒娇。   “你笑得嘴巴上?夾的贝壳都掉下来了,不行!”李樂游捡起掉进?水里的贝壳,又?往拉欧姆嘴上?夾。   拉欧姆歪头,往她手上?蹭了蹭:“不要夾我的嘴巴~”   “就要夹就要夹,谁让你说我像海鸥的。”李樂游假装生?气,又?去找贝壳。   拉欧姆牵住她的手指:“可是我的嘴巴被夹得好痛~”   李樂游不信,他这么皮实一條鱼,还能被小贝壳给夹痛了?但不信归不信,看他这样可怜,她还是把他嘴巴上?的小贝壳拿了下来。   “那你不能说我像海鸥了!”   拉欧姆弯起眼睛,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牵到自己?的嘴边,用红润的唇去蹭她的手指。   “痛……”   嘴里说着痛,眼睛却不自觉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鱼想?吃什么就这样,都不会掩饰。   李樂游忍不住地笑,捏起他的嘴,让那两?片红润漂亮的唇变成嘟嘟嘴,然后凑过去“叭”地亲了响亮的一口。   “亲一下,不痛了吧?”   拉欧姆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   他的眼睛不仅是在她的唇边流连了,而是从嘴游移到眼睛,又?从眼睛转到嘴。   李乐游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是不动作,明知故问凑近逗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呀~嗯?”   “你在发光……”   “不不不,是你醉了,眼睛散光!”   “你好漂亮……”   “不不不,你滤镜开大了,还是你更漂亮!”   “你是我的伴侣,我也是你的伴侣……”   “这句话感觉最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子了。”   李乐游笑眯眯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條醉鱼聊天,尽管经常对不上?,也兴致勃勃聊得有来有回。   说着说着,拉欧姆开始唱歌,他唱:“hou wi—— for li——a——”   李乐游记得,他给她唱过的,歌词的意思是:在珊瑚丛里摇曳的鱼尾,闪耀着,金色的,大海的心跳。   他唱完这一句,又?接上?了下一句:“hou mi xiu wei——pou lu a——we si……”   这一句的调子比上?一句拉的更长,哪怕不知道意思,也能听出里面缱绻温柔的意味,仿佛还带着蜂蜜酒的甜味,灌进?耳朵里。   “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李乐游点了点他的脸颊问。   拉欧姆蛄蛹两?下,枕在她的手上?,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手腕。   “我希望,你如同我的心,永远在我身体?里跳动,我祈求,你如同我的心,陪伴我到生?命的尽头……”   李乐游没想?到,拉欧姆醉了之后还挺爱唱歌的,不仅把他悄悄想?的新歌词唱给她听了,还学她唱了美人鱼。   虽然也很好听,但和原版的旋律不一样,李乐游教他:“不对,不是这样唱的,你要这样唱——”   拉欧姆眨眨眼:“你上?次是这么唱的,你喜歡每次都用不一样的调子唱嗎?”   李乐游:“……”   她抓住吊床猛地一个摇晃,蜷缩躺在上?面的拉欧姆,就像一條剖好的鱼滑进?油锅一样,无法?抗拒地滑进?了水里。   李乐游:“嘎嘎嘎,不对,哈、哈、哈——啊!”   笑到一半,放在水里的尾巴被猛地抱住往下一拉。最后变成两?條人鱼在水里转圈圈。   时间?在李乐游的视角里变得很快,每天都不知不觉就溜过去了。   春季一眨眼过去好几个月,李乐游想?,他们的“蜜月期”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因为至今拉欧姆还是黏黏糊糊的。没成为伴侣之前那段时间?,他就很少回去族群里了,这几个月,他好像一次都没回去。   李乐游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问题。   “好像没见你再回你的族群里去了,你難道不打算回去了?”   拉欧姆说:“我们已经向大海宣誓成为伴侣,夜光珊瑚为我们证明了,所以现在我属于你的族群,我们是一个新的族群。”   李乐游:“啊?”   拉欧姆抱着她在海里翻滚一圈,安慰她:“别担心,阿薩不会趕我们离开这里。”   李乐游皱眉:“那你不就失去原来的家和亲人了嗎?”   拉欧姆:“你在这里,她们也在那里,你们都在,怎么会失去了?”   他目光闪烁:“但是,现在你就是我最亲密的存在,如果你抛弃了我,我就会一无所有,真正失去所有家和族群。”   李乐游也抱紧了他:“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李乐游有心事了。   她特地给拉欧姆发布了一个去找66只大龙虾的任务,然后趁着这个空隙去找了云珊。   “云珊云珊,你的伴侣,西奥多现在和你一起生活在你们的族群里吗?”   “流流~你来找我玩啦~西奥多?没有呀,他偶尔会从自己?的族群过来给我送好吃的鱼,但是阿薩说,他还不能住在我们的族群里。”   云珊解释说:“阿薩说,要等我们的感情稳定?度过至少七年,或者?我生?了小人鱼,到时候他还想?进?入我们的族群,那才可以。”   李乐游记得,雄性人鱼想?要进?入伴侣所在的族群,会比她这种流浪雌性人鱼加入新族群要容易,没想?到也这么困難。   这样看来,她就更没有办法?了。   她自己?倒不是非常想?进?入一个人鱼族群去过集体?生?活,但她总觉得,拉欧姆和自己?成为伴侣后,就不能再回原来的家,怎么看都有点可怜。   “流流~你怎么了,不高兴吗?”云珊抱着她晃了晃。   李乐游叹气:“是拉欧姆,他和我成为伴侣后,就不能再回你们的族群里。”   “可以啊,阿薩又?没有把他驱趕出我们的族群,他只是不愿意离开你,喜歡粘着你,所以才不回去吧。”云珊说。   李乐游:“……”   突然反应过来,拉欧姆这条心机鱼,之前是在装可怜。这点心眼全用在她身上?了!   和云珊告别回去的途中,李乐游又?遇到了曾经见过一面的淺色人鱼。   从维维和拉娜她们口中,李乐游知道了这条当初被拉欧姆揍了一顿的淺色人鱼叫罗南。   罗南所在的流浪人鱼小族群从春季起,就在附近海域停留。   维维还邀请过她和她们一起去罗南所在的族群看看,被李乐游拒绝了。   后面维维她们自己?去了,回来还向她抱怨过,说罗南那个族群非常封闭,完全拒绝外来人鱼靠近。但罗南这条人鱼还挺好的,喜欢和她们聊天。   没想?到这么巧又?遇到了他。但这次对方只是远远看她一会儿就消失了,并没有靠近,这让李乐游也放松了些。   幸好没过来,不然感觉又?要触发“拉欧姆警报”了。   李乐游低估了“拉欧姆警报”的灵敏程度。   她回去之后假装没出过门,拉欧姆似乎也没有察觉什么,但他转身就回去族群找了阿萨。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阿萨对这好久不见的孩子说。   拉欧姆问:“阿萨,那个流浪族群在这片海域停留了很久,不用管他们吗?”   “你是说,要驱赶还停留在这片海域的流浪人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阿萨问。   拉欧姆一僵,又?有些不高兴:“李乐游不是流浪人鱼,我们是一个族群。”   阿萨懒得理会小人鱼那些小心思,随意摆摆尾巴:“好了好了,回去和你的伴侣玩耍吧,别管这么多。还有,下次的鲨鱼迁徙,记得和安拉他们一起去拦截。”   拉欧姆立即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让李乐游进?入我们的族群?”   “你就这么确定?,一条特殊的流浪人鱼会为了你永远停留在这片海域?”阿萨犀利的话,直往年轻人鱼的心里戳。   “她当然会,她已经答应我了。”   “你说了不算,等着吧,我们的生?命漫长,以后你就会明白的。”阿萨把这条倔强的人鱼赶走了。   离开阿萨那里,拉欧姆冷着脸,找到了在珊瑚树丛里玩耍的拉娜她们,那条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浅色人鱼也在她们附近。   “你不是我们族群的人鱼,为什么经常出现在我们的族群海域?”拉欧姆毫不客气地问罗南。   罗南正在和拉娜她们学习人类语言,在看到拉欧姆出现时,他就停了下来,不自觉摸了下自己?尾巴上?还没长好的斑驳鳞片。   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他说:“我以为流浪人鱼可以出现在你们的外海,就像那条金尾的流浪人鱼一样。”   “那不是流浪人鱼,那是我的伴侣。”拉欧姆为他的话而恼怒。   “你们已经是伴侣了吗?可我没察觉到她身上?有你的味道。”罗南纯疑惑。   旁边的维维和拉娜几个,听到这话,纷纷开始后退,不掺合雄性人鱼的“恩怨”——雄性人鱼在守卫和追求伴侣时,总是这样没有理智。   从前那个不爱搭理其他人鱼的拉欧姆,还有她们认识之后脾气就一直非常好的新朋友罗南,打起来的动静都比别的人鱼大。   附近的珊瑚树给他们撞断了好几棵,海水也被搅弄得一片浑浊。   最后当然是拉欧姆打赢了,丢下手里的浅色鳞片,他盯着罗南,冷色调的眼睛里带着警告:   “我会无数次打败你,剥下你的鳞片,直到你消失在这片海域……流浪的族群,赶紧离开!”   又?被这条凶残人鱼剥下几十片鳞,罗南疼得直吸气,尾巴都弓起来了,还要强撑着轻松回答:“我们恐怕不会离开这里。”   漩涡不移动,他们也无法?离开,而且,他也不想?离开。   他的话又?被拉欧姆视作挑衅,面对李乐游时经常弯起来的唇线抿成直直一条。   拉娜她们互相看看,又?离远了一点。   李乐游睡个午觉的功夫,看到拉欧姆不知道从哪回来了,头发凌乱,一看到她就委委屈屈地把鱼头往她怀里一钻,还拉着她的手往他的尾巴上?摸。   在光滑的尾巴上?摸到一片小小的凹陷,李乐游一惊,仔细看去,发现那里缺了一片鳞片。   “怎么回事?你又?剥自己?鳞片了?!”   “不是,我和之前那条浅色的人鱼打架了。”   想?到那条人鱼上?次凄惨的样子,李乐游马上?意识到,对面肯定?傷得比拉欧姆重。   但她完全偏心拉欧姆,于是很快抱着这个大鱼头和大鱼尾安慰起来:“那条人鱼也太坏了吧!竟然傷害你,我们离他远点!”   “如果你下次遇到他,一定?不能理他。”拉欧姆说。   “我肯定?不理他!”   “也不要和他说话。”   “嗯嗯,不说话不说话!”   李乐游心说,我人鱼语四级都没过,能跟一条陌生?人鱼说什么话。   “所以,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打架了?”李乐游摸摸鱼头。   拉欧姆抬头:“……是他先挑衅我。”   那条人鱼在和拉娜她们学人类语言,拉欧姆发现这件事的一瞬间?,就想?清楚了这条人鱼在暗地里关注李乐游,还试图和她交流的心思。   这就是对他的挑衅。   “好好好~不管是谁先挑衅,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李乐游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前,“我只是心疼你,不想?看到你受傷。”   拉欧姆紧紧抱着她:“好,那我下次不受伤了。”   李乐游好笑:“你说不受伤就能不受伤啊?”   拉欧姆:“因为我很厉害。”   李乐游:“哟~这么自信,那这次怎么还受伤了?”   拉欧姆:“……”   早知道就不自己?把这片有点松动的鳞片拔下来了。   “我痛,你摸摸我。” 第66章 小人鱼。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总感觉成?为伴侣之后,拉欧姆的撒娇功力日渐增长,稳步成?熟。   最开始他把脑袋往她怀里扎的时候,还控制不好力度,撞得她胸口痛,现在已经?能?做到丝滑嵌入她的怀里。   那声音也是越来越夹了?,李乐游都快忘记当?初刚来这片海时,拉欧姆是怎么跟她说话的。   不过,和撒娇功力一同增长的,还有?他的吃醋功力。   以前就什?么都防,现在更是严防死守。   之前连哈默尔这个毫无威胁力的人类男性都防。   严重点的情?况不仅活物,连占据她注意力的死物都防。   李乐游觉得他现在对那条浅色人魚的防备,也有?点过度警惕了?。   她和羅南,真要说起来只见过一面,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吧,她当?初和拉欧姆发展都没这么快的。   李乐游这个笃定?的念头,很快被推翻了?。   “李乐游,你好……我叫羅南,我可以和你说话吗?”   在某个離家比较遠的珊瑚礁附近抓龙蝦,突然出现的羅南,用还算流畅的人话来搭话时,李乐游惊觉:   拉欧姆这个喜歡到处吃醋的家伙,这次给他吃到真的了?!   今天一大早,拉欧姆就说要和安拉他们一起去拦鲨魚,所以这会儿李乐游才独自在这里玩耍顺便捞自己的午饭。   这条浅色人魚出现得这么恰好,还学会了?人话,很难说他不是早有?准备。   李乐游拉起自己身上的鳞片项链晃了?晃:“我已经?有?伴侣了?,他叫拉欧姆。”   羅南并没有?被她这句话击退,反而?说:“你要抓蝦?我可以帮你抓。”   李乐游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我不会收你的任何东西。”   感觉到她的戒备和紧绷,罗南立刻離遠了?一点,摆手解释:“我不是要当?你的伴侣,我只是,想帮你!”   李乐游心说,好熟悉的话术,不是想当?你的男朋友,但是先从?朋友做起是吧?   “我不需要,不要接近我,不要和我说话!”李乐游说。   罗南从?刚才看到她起就在不停摆动的尾巴不动了?,肉眼可见的傷心。   但李乐游满脑子想着的,是等拉欧姆回来,被他那个狗鼻子闻到什?么,又要完蛋了?。   想到这,她的表情?更加严肃:“拉欧姆发现你来找我,他会去找你打架!”   罗南眼睛一亮:“我不怕。”   李乐游:“我的意思是我心疼我的伴侣,打架很累的,我不想他累到,所以,你不要再挑衅他。现在,立刻离开!”   理解了?她的意思后,罗南是真傷心地默默游走了?。   留下李乐游边抓大虾边头疼。怎么想办法,讓拉欧姆别再去打架了??   拦鲨魚回来的拉欧姆,发现自己家好像被偷了?。   眨眼间,他就从?“向老婆撒娇诉说抓鲨鱼好累”的状态,转变成?“敢觊觎老婆的鱼我还可以撕掉十?条”的状态。   “今天我遇到了?那个罗南,但是我把他赶走了?。”李乐游说这话时,清晰看见拉欧姆绿幽灵一样?的眼睛里,瞳孔扩大的过程。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拉欧姆,你是不是要去和他打架?”   拉欧姆冷静地说:“不,我要杀了?他。”   李乐游:呃,他这句话没有?夹。   “拉欧姆,除了?你,我是不会喜歡别的人和鱼的,你不相信我吗?”李乐游语气忧傷。   “我反思了?一下,你这么不安,经?常觉得我会被抢走,是不是因为在这段关?系里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你当?然做得很好,你就是最好的!”拉欧姆马上抱着她小心地晃了?晃。   李乐游:好,没事了?,又回归夹子音了?。   “如果你相信我爱你,怎么会总是担心我再喜欢别的什?么呢。”李乐游继续忧傷,把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对不起,这是我的本能?,我不是不相信你,你不要伤心,是我不好……”   鱼头丝滑停靠在她身上,磨蹭的力道比平时更重一点。   想去把挑衅的情?敌揍一顿的念头,被安抚情?绪不好的伴侣这个底层逻辑打败。   好不容易按下拉欧姆去战斗的念头,李乐游不装了?,捏捏拉欧姆的脸:“对了?,刚才你冷着脸那个凶凶的样?子,再来一次~”   拉欧姆的冷脸也是好久没看到了?,限定?返场别有?一番风味,再讓她欣赏一下。   拉欧姆:“?”   这一次过后,罗南果然没有?再出现在李乐游面前,只不过偶尔还能?在维维和拉娜她们的口中听到他。   罗南这个族群不知道什?么原因,待在附近海域快一年了?都没挪动。   李乐游当然不会觉得是因为她,才让这个流浪族群停留下来,她对罗南的族群为什?么停留这个问題,没有?太多好奇,只有一点点苦恼——来自拉欧姆对情?敌永不消失的警惕心。   不过,李乐游最近更苦恼另一件事。   春季又快到了?,拉欧姆最近把哈默尔那个先祖人鱼笔记又翻出来,旧事重提,想要趁着春季,和她一起去寻找宝藏。   去年春季他也有?过这个念头,后来因为成?为伴侣,长长的蜜月期把他的念头暂时打消。   但是看样?子,他就一直没放弃过这件事。   “你不想去其他海域玩吗?会很有?趣,其他海域有?你没有?吃过的,好吃的鱼。”拉欧姆试图说服她出门。   李乐游:我又不是云珊。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她说。   “不要害怕,在海洋里,我会保护好你,就算只有?我们,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好吗?”   “可是我懒,不想出去。”   “我可以牵着你,抱着你,不让你自己游。”   “不要,我出门不习惯。”   “那把你要用的东西都放在小船上,一起帶走,这样?你就会习惯了?,我也在你身边,你可以习惯的。”   “不可以。”李乐游不听,只一味拒绝。   拉欧姆说服不了?她,只能?拿脑袋拱她,试图撒娇。   但李乐游摸他归摸他,嘴上就是不答应。   被拉欧姆逼急了?,她心一横说:“春天不能?出门,我们还要忙春天该做的事呢,哪有?时间出门。”   拉欧姆:“……”呆住了?。   被硬控了?半天时间,拉欧姆又反应过来,继续纠缠:“那我们过了?春天再走,好不好?”   “明年再说,明年再说哈~好忙好忙好忙!”李乐游开始使用拖字诀。   李乐游现在担心的不是出去找不到那个宝藏,而?是如果真找到了?该怎么办。   拉欧姆是抱着希望她永远陪着他这个念头去找的宝藏,万一找到宝藏后,她一个念头控制不住,许愿回家……那完了?。   而?且,说不定?她那个命运里不明不白的“早逝”,就是因为去寻找了?这个宝藏呢。   她阅遍群书和影视作?品,这种“事与愿违”的情?节反复出现,最阴了?。   但拉欧姆是一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鱼,就这件事和李乐游展开了?拉扯。   他说:“你不想一直陪着我了?吗?”   李乐游说:“你以前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的,你不爱我了?吗?”   他撒娇,李乐游不接招。   他生闷气,李乐游撒娇,他绷不住。   他卖力哄她,希望她心情?好了?能?答应,李乐游享受,享受完装傻。   拉欧姆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难題,他就像是面对一个不能?有?磕碰的宝贝贝壳,严丝合缝地打不开,只能?等她自己愿意。   他们的拉扯陷入僵局,而?打破僵局的,是一个意外的消息。   “曼林生下的小人鱼,好像出了?问题。”   维维和拉娜,给李乐游帶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怎么回事?”李乐游第一个念头就是难产。   曼林这个孩子已经?孕育了?差不多两年,前段时间就听说她该生了?,只是一直没听到动静。   雌性人鱼生产,通常会在自己的巢穴,除了?她最亲密的雌性长辈,其他人鱼都不会随意靠近。   小人鱼出生后,会在七天到一个月内,被母亲带出巢穴,介绍给族群里的雌性们,然后才是关?系更亲近的雄性人鱼。   “曼林生下小人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但她还没有?要把小人鱼带出来的意思。”   “她连陪伴她生产的娜薇都不让靠近,阿萨想进入她的巢穴也被拒绝了?。曼林的伴侣蓝莫也来了?,因为担心想闯进巢穴去看她,结果被曼林打伤,鳞片都掉了?很多。”   “大家猜测,可能?是曼林的小人鱼死了?……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小人鱼一出生就死去了?,因为太伤心,不愿意离开巢穴,还会攻击靠近的所有?人鱼……”   听着维维和拉娜的话,李乐游也伤心起来。   曼林是和她最熟悉的人鱼之一,她也是亲眼看着曼林孕育这个孩子的,如果出了?问题,她和她们一样?无法接受。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拉欧姆,没有?再缠着她说去找宝藏的事,用怀抱包裹着她,不断摸她的头发和后背,无声安抚着她的伤心。   “mi la tuo nuo ya…wushu me…”他轻轻地哼唱。   李乐游觉得有?点耳熟:“说人话,什?么意思?”   “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自由地在海里,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藏进彩色的海螺里……”拉欧姆轻轻托着她,“这是唱给小人鱼的,哄睡的歌。”   他们的族群里,哭闹不安的小人鱼,都是听着这首哄睡的歌入睡的。   他小时候刚回到海里那段时间很不安,也不喜欢靠近族人,但海浪还是会经?常送来她们歌唱的声音。   “不要伤心,李乐游。”   李乐游埋在他怀里,有?点心不在焉,闷闷地说:“嗯,希望曼林没事,她的小人鱼也没事。”   几天后,维维又来了?。   “流流!曼林终于出来了?,她的小人鱼也没事!”   李乐游精神?一振,满脸惊喜:“啊!真的吗?太好啦!”   “不过,”维维补充道,“曼林的小人鱼是白色的。” 第67章 芙诺娜。   “芙諾娜”,是阿萨给小?人鱼取的名?字,在人鱼语里,意思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在岸上的世界,人们称之为“命运”。   人鱼的族群风格,非常依赖于领导者,也就是族群里年长?雌性的性格。幸运的是,阿萨是一位勇敢强壮,又慈爱开朗的“母親”。   所以,她为这条从未见过的白色小?人鱼取了?名?字,就代表族群接纳了?她,而不会因为她的“异样”选择驱逐她。   因为阿萨的接纳,初次成为母親的曼林,也终于从那种警惕的状态中慢慢恢复,願意把小?人鱼带出来见族人们了?。   李乐游没想到,自己也能这么快见到那条白色的小?人鱼。   曼林几乎是把小?人鱼介绍给親近的姐妹们之后,就将小?人鱼带到了?她这里。这说明,在曼林心里,她也被归为她最親近的姐妹。   李乐游非常感动,哪怕曼林过来的时候先把附近的拉歐姆远远赶走了?,只願意把小?人鱼给她看,李乐游也没顾上。   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人鱼,李乐游的眼睛都挪不开。   太可爱了?!   大概就一米长?,胖胖的尾巴就占掉一半,圆圆的脑袋和圆圆的胳膊,可以看出这个?小?家?伙很?努力地汲取营养,把自己养得壮壮的。   本来就是个?萌物了?,她的配色还非常绝美。   尾巴与其说是白色,不如说是五彩斑斓的白,头发?短短的,在水里散开的样子?像一丛毛茸茸的珊瑚。   又大又圆的眼睛是浅浅的粉色,可爱漂亮得无法形容,只觉得被小?家?伙这么看一眼,血条都要空了?。   “噢~芙諾娜~芙諾娜~你叫芙諾娜是不是呀~”   李乐游在大学校园里对着貌美小?猫咪都没发?出过这种夹夹的声音。   芙诺娜对她明显也很?好奇。   她出生后看到的都是蓝绿色的尾巴,只有李乐游的尾巴不一样,是金灿灿的颜色。   虽然才出生不久,但出于对母亲情?绪的感知,还有对环境的理解,芙诺娜对自己的“特别”也有一点感知。   所以她紧紧跟在母亲尾巴后面,喜歡用?母亲的尾巴把自己掩藏起来。   面前这条味道新鲜的人鱼,和大家?也不一样。   母亲用?尾巴推了?推她,这是催促她去熟悉面前人鱼的气味。   小?人鱼出生后,这个?流程已经很?熟悉了?,这代表面前的人鱼也是她可以亲近的。   李乐游目光炯炯地盯着小?人鱼,看着她离开母亲的尾巴,卖力地晃着胖短的尾巴朝自己游过来。   “mu—a— ”芙诺娜游到她面前,发?出嫩嫩的一声,顺便朝她脸上吐了?个?泡泡。   李乐游试探着伸手去摸她的尾巴,芙诺娜也很?自然地把尾巴搭在她手上。   心癢癢地摸了?两把,软软的肉感很?明显,就是好像摸到孩子?痒痒肉了?,那个?尾巴忽然啪啪地拍她的手臂。   李乐游:这孩子?挺有劲,拍得我手痛。   小?人鱼几乎是趴在她的手臂上,用?还没长?大的短尾巴和尾鳍,本能地缠着她的手。   李乐游猛捶自己胸口:“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可以抱紧她吗?”   “啊—”曼林在旁边打?了?个?呵欠,眯起了?眼睛。   她最近带孩子?也很?辛苦,芙诺娜总是要跟着她,不肯讓贝亚、维维和拉娜她们带着。   现在看到孩子?愿意躺在流流手里,她准备放松休息一下。   没被孩子?妈妈拒绝,李乐游满足地把小?人鱼抱在怀里。这和抱着大玩偶和小?猫咪有什么区别啊!   “芙诺娜~芙诺娜你好可爱哟~”   “kaka!”   “芙诺娜在看什么?看姨姨的尾巴是不是~这是金色~芙诺娜是银白色~都很?好看哟~”   李乐游又忍不住想起了?哈默尔的先祖人鱼笔记。那里面的“白姐”也是一条白化人鱼。   自然界的白化现象非常罕见,几乎是一万例中才有一例,小?芙诺娜不幸地遇到了?这个?概率,但她又幸运地被族群接纳,不用?像“白姐”一样失去族群流浪。   “乖乖~要幸福快乐地长?大噢~”李乐游被小?人鱼迷昏了?头,痛痛快快地和她玩耍了?一天。   好不容易等曼林带着小?人鱼离开了?,李乐游才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拉歐姆!   他?被带孩子?的曼林赶走后,最开始还在附近徘徊,后面就消失不见了?。眼下曼林都走了?,他?也没有回来。   李乐游:……呃,十分不妙。   又在家?等了?等,等到天黑了他也没回来。   不会气得离家出走,或者藏起来了?吧?   李乐游直奔附近一片礁石滩,那是他们晚上睡不着经常去躺着聊天讲故事的地方。   幸好,鱼確实在那里,趴在浸没了浅浅海水的礁石上,对着海面剛升起的月亮发?呆。   “拉歐姆~你在干什么呢~”   “……”   “拉歐姆~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生气。”拉欧姆淡淡地说,依然看着月亮。   李乐游扒拉了?一下他?死沉死沉,一动不动的尾巴:“哎呀,我错了?嘛,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最爱你了?拉欧姆~你就原谅我嘛,我下次肯定不忽略你这么久了?~”   拉欧姆还是趴在那,摇摇头:“我不是在生气。”   李乐游整个?压在他?身上,捏着他?的脸颊追问:“那你在忧郁什么?”   拉欧姆回过头看她,眼睛里有浅浅的月亮波光——说人话就是他?的泪水浅浅一层在眼眶里打?转。   “未来如果我们有了?小?人鱼,你也会这样把我赶走。”拉欧姆说。   李乐游:“……”   服了?他?了?,该不会是独自在这里脑补了?一天有的没的,然后忧郁了?一天吧?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小?人鱼。”李乐游说。   因为在未来,確实没听说过他?们还有孩子?,要是有的话不可能不提起的。   再说了?,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生什么孩子?!她都低配版人(类)鱼了?,有点生殖隔离很?正常吧!   人鱼没法做什么安全措施,李乐游曾经也有过这方面的一点小?小?担忧,不过更多是因为知道未来的放心。   但拉欧姆不知道。他?觉得他?们相伴的漫长?未来,会有小?人鱼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是一定的。   他?不仅是想到了?未来自己会因为小?人鱼,被伴侣驱赶,甚至还想到了?未来他?们的小?人鱼会是什么颜色。   如果像罗南那个?族群一样,是混杂的颜色,他?已经在考虑他?们是否应该真的独立出一个?新的族群。   李乐游找过来之前,拉欧姆已经在考虑他?们未来的新族群领海要选择哪里比较合适。   当然,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他?依然感到很?委屈。   雌性人鱼很?保护剛出生的小?人鱼,大部分都会阻止雄性人鱼靠近,这很?正常,可是拉欧姆接受不了?李乐游也这样。   李乐游猛晃年轻人鱼的脑袋:“你醒一醒!醒一醒啊!我们没有小?人鱼!”   “你会因为小?人鱼赶我走。”   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李乐游双手合拢,怼着他?的耳朵把话灌进?去:   “不会的,你看我尾巴都和其他?人鱼不一样,说话也和其他?人鱼不一样,习性也和其他?人鱼不一样,就算我们有小?人鱼,我也不会和其他?人鱼一样的,我不仅不会赶走你,还会讓你带着小?人鱼。”   孩子?让她一个?人带?哪有这么好的事!李乐游愤愤想。   拉欧姆从被伴侣驱赶的痛苦想象中清醒,依然兴致不高:“你很?喜歡小?人鱼。”   他?今天都看到了?李乐游对芙诺娜的态度,比对他?还热情?温柔。自认为和伴侣最特殊亲密的拉欧姆,有一点破防。   他?不想让李乐游生小?人鱼,哪怕是他?的孩子?。但他?不敢说,生育是雌性人鱼的权利,雄性人鱼通常不能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会被揍。   所以此刻,他?只能不断询问她:“只有我和你最亲密,在任何?时候你都不会赶我走对吗?”   李乐游真是对他?的状态摸不着头脑,只能答应:“对对对,我们最亲密,我肯定不会赶你走。”   本来这天晚上是哄好了?,但第二天,曼林又把芙诺娜带来了?。   连續好几天之后,李乐游终于从拉娜她们口中得知,因为雌性人鱼都是姐妹们一起轮流带孩子?的,然而芙诺娜不愿意跟着曼林之外的雌性人鱼,只对李乐游稍微亲近点,所以曼林才会经常把她带过来。   再可爱的孩子?,连續带几天也受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被赶出家?门的拉欧姆,已经忧郁得像是洗完遇上连续三十天阴雨的衣服,不仅蔫还有味。   “拉欧姆,我们去爱沙雷蒙港探望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哈默尔吧。”李乐游毅然决定躲出家?门。   这是拉欧姆第一次去找哈默尔还这么高兴。   路上,拉欧姆一直黏在她身边,像是好久没见,实际上他?们每天晚上也还一起睡觉,只是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曼林每天白天的强制驱赶,直接又把他?的状态逼到蜜月期。   “拉欧姆,你换个?手躺吧,我这只手给你枕麻了?。”   李乐游感觉他?最近特别喜歡枕着她的手腕,就跟芙诺娜一样。   她有稍微察觉到一点拉欧姆的小?心思,他?的心理如果简单说成是“吃醋”不太准确。   他?做出的所有行为,更倾向于想要代替她生活中出现的所有亲密关系。   她和拉娜她们玩耍,拉欧姆就想和她单独出去让她玩得更开心,云珊送她好吃的鱼,拉欧姆就想送她更多更好吃的,永远要表现得更好。   她疼爱芙诺娜,拉欧姆就把自己退回成小?人鱼,比芙诺娜更依赖她,来确认她比起芙诺娜更喜欢他?。   而且他?做这些事,似乎完全是出自本能,没有经过思考。   这样的“高需求”没有让李乐游觉得困扰,她只是忍不住越来越频繁地想,拉欧姆这样把她当成全部,当她离开他?的那天,他?会怎么样呢?   她是不是该引导他?喜欢点其他?的什么,多一些和她无关的支点……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她扔掉。   李乐游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拉欧姆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去喜欢别的什么,她就不开心。   她其实很?喜欢他?这样粘着她,离不开她。 第68章 第六年。   从前每次来爱沙雷蒙港,都能?看到在海岸边对?着大海望眼欲穿的哈默爾,这一次,李乐游和拉歐姆来了爱沙雷蒙港两天,都没见到哈默爾的人影。   就在李乐游猜测他是放弃了了人鱼和宝藏,还是遇到意外出事了,第三天傍晚,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影缓步来到那片礁石滩。   之前每次出现?都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妥帖绅士的哈默爾,这次衣服鞋子上都还沾着灰尘,头?发也?失去形状地耷拉着,像刚出了远门?。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没注意到礁石后?面趴着的两條人鱼,自顾自发着呆坐在礁石上,半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你在叹什?么气?”   出神的哈默爾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们两个,愁苦的面色霎时一喜。   但听见李乐游好奇的询问,他的神色又?掩饰不住地低落下来。   “唉,没什?么事。”哈默尔欲言又?止。   “怎么了,難道是我们把你给吃穷了,所?以你在这头?疼吗?”李乐游开玩笑。   哈默尔没少明里暗里地哭惨卖穷,提醒他们他付出了多少。   人家東西都收了,听他多说几句,这点情绪价值还是得?给的。   但今天他似乎没打算和之前那样装模作样地卖惨,而是真的有苦恼。   “好吧,既然?是朋友,和你们说说也?没关系。”哈默尔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还怪惆怅的。   “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我心里有个结婚的人选,这次我回到波特地,去向她求婚,但是被拒绝了。”   听到这话?,就连拉歐姆都凑近了点,耳朵微微竖起。   李乐游更是说道:“细说!”   “她叫塔諾,我从小就認识她,更准确来说,是因为我的爷爷認识她的师傅,我的爷爷从年轻时出海遇到过一次海難,就患上了恐水的毛病,全?靠塔諾的师傅用草药给他治疗……”   哈默尔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認识久了李乐游就知道,他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就是习惯说什?么都从最开始说起。   “塔諾继承了她师傅的知识,在她师傅死后?,依然?和我们往来着,所?以我们很熟识,我们的关系也?不错。”   拉歐姆突然?说:“但她拒绝了你,这代表她不喜欢你。”   哈默尔反驳:“不不不,因为她是一名巫师,她说她要像她的师傅一样终身侍奉大地女神,所?以不会放弃巫师的身份嫁给我。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她的信仰太坚定了。”   “她的信仰坚定,但同时她也?不喜欢你。”拉歐姆坚持。   哈默尔:“你都不认识塔諾……”   “等等,巫师!”李乐游激动的声音打断一人一鱼的争执,“你说的塔诺是一个巫师?!这个世界上还有巫师?”   她前面听哈默尔说的,还以为塔诺是个医生,用草药给人治病的那种。   哈默尔:“人鱼都能?存在,当然?也?会有巫师。”   李乐游立刻问:“那她会魔法吗?”   哈默尔迷惑:“魔法?那是什?么?”   李乐游比划:“就是,她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吗?”   哈默尔:“神奇吗?她会用草药搭配出各种不同作用的药劑,可?以用来改变头?发的颜色,可?以防止人们被蛇咬或是被雷劈,可?以让人散发魅力吸引爱情和伴侣,她还会占卜……”   “你们知道吗,我每次出海都会请她为我占卜吉凶,遇到你们那次,她就说过那会是我的幸运之旅,果然?没错!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准,但她在波特地也?是小有名气……”   李乐游略有点失望,原来不是玄幻侧的女巫啊。   她刚才都脑补到神奇女巫熬煮魔药,把大鱼尾巴变成人类双腿的画面了。   拉欧姆有不同的关注点:“散发魅力吸引伴侣更爱自己的药劑,是什?么?”   哈默尔:“……”   怎么他们都在关注这些奇怪的地方,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就不能?关注一下他的感情问题吗?   没办法,还是得?给他解答。   “她会去采摘玫瑰、迷迭香、薰衣草、甜蜂草……还有很多种不同的草药,通过各种仪式,做成药剂喷洒在身上,这样就会提升魅力。”哈默尔和塔诺认识久了,对?这些也?是有些了解的。   他心里琢磨着,拉欧姆该不会想要他去给他买这种爱情药剂吧?他看样子就是会想要这种東西的家伙。   结果拉欧姆思索片刻问他:“如?果这个药剂有用,你为什?么不用?”   哈默尔:“……”   李乐游看到哈默尔的表情,忍住笑,手在水里抠拉欧姆的鱼鳍。   就别再扎哈默尔的心了,万一他恼羞成怒不给他们白吃白喝了怎么办。   “好吧,我其实也?清楚,塔诺确实没那么喜欢我。”哈默尔垮下双肩苦笑说。   李乐游:“别伤心,换成我,我也?更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巫师,每天坐在草药堆里闻着自然?的熏香,时不时出门?采些药草呼吸新鲜空气,回去熬一大锅带着香味的药水,然?后?拿着草药杆给人们引导启示,受人尊敬……这多有意思啊!”   比嫁给一个(长相普通)满脑子人鱼宝藏的落魄小贵族当妻子快乐多了。   哈默尔:“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难受多了。”   拉欧姆:“李乐游,不要安慰他。”   哈默尔无語:“你真的听见了吗,她刚才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拉欧姆不理会他。在他看来,无法打动心仪的伴侣是他自己的问题。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美丽,没有展示出自己的能?力。   哈默尔:“我说拉欧姆,认识也?这么久了,你还看我不顺眼吗?”   拉欧姆抓住李乐游在水里不停抠他鳞片的手,不情不愿帮并?不喜欢的人类分析他的问题:   “你心仪的雌性?比你厉害,她不需要你,你也?不够爱她,不愿意付出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得?不到对?方的青睐。”   这大实话?又?给哈默尔说破防了,他怒而离开,第一次只给人鱼准备了半條小船的东西。   为了表达他的愤怒,半船东西里,还有一半是臭鱼干——爱沙雷蒙港居民家家都有,能?放大半年的梆硬鱼干,可?以当成棍子用。   李乐游只觉得?好笑,拉欧姆却生气了。   下次再来时,他特地给哈默尔带了个“礼物”,一只臭了的鲨鱼。   啪嗒一声摔在哈默尔面前,把他臭得?一个仰倒。   最后?哈默尔还得?脸颊抽搐地让人把这條大臭鲨鱼搬回去——毕竟也?是人鱼送的礼物,要留作纪念。   据他后?面抱怨,说那只臭鲨鱼让他家里的臭味久久不散,都没人敢上门?了。   两条人鱼来爱沙雷蒙港闲逛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也?不带东西回去,打个转就走。哈默尔察觉到不对?,旁敲侧击问他们什?么情况。   李乐游總不能?告诉他,因为人鱼姐妹想要她帮忙带孩子,她不想带才携家带口躲出来吧。   拉欧姆也?是在“伴侣白天所?有时间都被小人鱼抢走”和“去见哈默尔”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后?面至少伴侣还是他的。   没办法,他们但凡躲到其他地方去,曼林都能?把小人鱼带到他们身边去,只有靠近了人类生活的海域,曼林才不会带着小人鱼靠近。   小人鱼的赏味期太短了!   李乐游没想到,人鱼长得?这么快!没几个月,芙诺娜就从躲在母亲身后?的可?爱小白鱼长成了热情活泼的炮弹。   这孩子正处于半懂事半不懂事的时期,一不小心就能?一头?把李乐游顶飞出去。   跟着拉娜她们出去玩耍时,她们教芙诺娜用脑袋顶鲨鱼,孩子学到这招,见谁都顶,奈何她还没认识到李乐游有多脆皮。   李乐游第一次被顶飞后?,任曼林再怎么驱赶拉欧姆,他都不肯走了。当时两条人鱼对?峙,李乐游还以为他们姐弟两个要打起来。   没想到最后?曼林退了一步,容忍了他们一起待在小人鱼身边。   李乐游:明明自己没生孩子,也?体验到了养孩子的感觉。   總之,小小一个的芙诺娜,给已经过了新婚期但依然?在蜜月期的人鱼小夫妻两个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尤其是,再长大一点的芙诺娜已经不再总是跟着母亲了,哪怕母亲不带她来,她也?会自己偷偷游到“流流家”。   因为在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小人鱼眼里,流流很特别,流流的家也?很特别。   这里和她们单调的珊瑚巢穴不一样,有淹没在水里的船,她可?以在船和海草的缝隙里钻来钻去,船里还住着一只大海龟。   有可?以钻进去的大箱子,有堆成小山的贝壳,有大片的海胆,还有很多她没有尝过味道的食物。   还有玩具——李乐游做的鱼叉和渔网还有地笼之类的。芙诺娜喜欢玩。   满了周岁的小人鱼,已经可?以用非常正宗的人类語言,喊李乐游的名字。   “吃”“玩”“要”之类的话?更是运用熟练。   来到大海的第四个春天,这次拉欧姆一提起出去寻找漩涡,李乐游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先别管什?么漩涡宝藏了,出趟远门?躲一下孩子吧。   趁着芙诺娜今天还没溜过来,两条人鱼飞速收拾行李然?后?出发了。   出发之前,李乐游还想着,万一真找到了那个漩涡要怎么办。   出发半个月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太美了。这么大片的海,又?没个坐标,哪找得?到。   寻找漩涡之旅,在李乐游这变成了一场单纯的旅游。   没有飞机高铁代步工具,没有导航没有景观打卡点,也?没有目的地。   在路上几乎没有条件生火做饭,李乐游又?回归最开始的吃生鱼片生活,这比最开始更难习惯了。吃得?少游得?多,会变瘦。   拉欧姆比她更受不了这种情况,每天都要担心地量一量她的尾巴,出门?不到两个月,又?领着她返航。   第五年,拉欧姆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考和挣扎,提出要独自出门?去寻找漩涡。   李乐游朝他发了一通大火,附近整片海里都能?听到她每天用不熟练的人鱼短语在大骂拉欧姆,骂得?拉欧姆每天尾巴都是蜷起来的。   最后?还是两条人鱼一同出门?了,这次出去了三个月才回来。   第六年,又?出去了三个月。   他们遇到了一条深海海沟,就像人鱼笔记里描述过的那样,但依然?没看到什?么漩涡。   这一年,芙诺娜三岁多了,已经长到了一米二。 第69章 得知。   “流流,你们是不是又?要离开?族群,去其他的海域了?”   小小的但壮壮的芙诺娜,趴在李樂游金色的鱼尾上,用?一口流利的人话问。   “应该会去吧。”李樂游琢磨着,这都?變成他们每年的保留节目了。   芙诺娜突然不高兴地?甩起自己的胖尾巴:“安拉说,你们是因为觉得我烦,不想?带我玩,所以才会每年都?出门的,对?不对??”   李樂游眼?神飘了飘又?立刻變得坚定:“当然不对?了,别听安拉胡说,其实我们出去,是为了找寶藏的!”   她挠挠小人鱼鼓鼓的脸颊,哄她:“我们怎么会觉得芙诺娜烦呢,芙诺娜这么可爱。”   芙诺娜把下巴搁在她的肚子上,歪着脑袋疑惑:“什么是寶藏?”   李樂游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寶藏啊,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可以把寶藏的故事講给你听,但是芙诺娜要答应我,不可以再故意去偷袭拉歐姆了。”   芙诺娜一个劲吐泡泡。   在她那个小小的脑袋瓜里,把李乐游和自己划分在一派,因此?对?于总是和李乐游黏在一起的拉歐姆,她就会像狩猎鲨鱼一样突然顶他。   最开?始李乐游还以为这是孩子表达亲近的玩闹动作呢,毕竟孩子也顶过她,后面才发现她和拉歐姆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得到的是热情蹭蹭,拉歐姆得到的是小人鱼超级无敌全力一击。   曼林说,雌性人鱼小时?候几乎都?不接触成年雄性人鱼,所以她们会自然地?产生排斥。   哪怕是同样未成年的雄性小人鱼,也会经?常被姐姐妹妹揍。   曼林自己的弟弟黎曼,也是被她从小打到大。   对?芙诺娜来说,雌性人鱼长辈都?是“母亲”,可她很喜欢的“母亲”却在每次遇到伴侣的时?候,就把她丢到一边,这不对?,其他母亲都?不是这样的。   所以,她是在学着母亲她们驅趕鲨鱼一样,驅趕拉欧姆。不过因为实力悬殊,这并没有什么作用?。   “乖孩子,来答应姨姨,不可以再顶拉欧姆了。”   为了听宝藏的故事,小人鱼还是答应了。   那本人鱼笔记李乐游这几年已经?被迫翻了无数遍,简直都?可以背出来了。   这会儿,她看?着晴朗清透的海面,吹着和煦的海风,给小孩講故事。   “据说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條白色人鱼,就和芙诺娜一样,有一次她在海里玩耍,遇到了海上风暴,被卷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類的船给捞上去了,船上的人類想?要把这條美丽的白色人鱼运到海岸上,送给一个大贵族,小白当然不愿意离开?大海,这时?她发现船上有一个力气很大的年轻人類,叫做默德……”   “默德撕破网,把人鱼放回海里,这种行为惹怒了船长,他们也要把默德丢进海里喂鲨鱼,小白又?突然出现救了默德……”   “小白对?默德说,‘我知道一个海中的宝藏,可以实现愿望,你救了我,所以我愿意带你一起去寻找这个宝藏’,然后他们就一起出发了……”   芙诺娜:“能?实现愿望的地?方就是宝藏吗?”   “对?呀,芙诺娜有什么愿望吗?”李乐游摸摸她的白发问。   芙诺娜摇头:“芙诺娜没有愿望,芙诺娜有很大的族群,有很多的母亲!还有很多很多鱼!”   李乐游听乐了,忍不住有些感慨,小孩子真是容易满足,长大之后想?要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了。   “但是故事里的小白,她希望自己能?变得和其他人鱼一样,所以她想?找到那个宝藏,許下愿望。”   芙诺娜又?不理解了:“为什么要和其他人鱼一样,芙诺娜觉得这样很好看?。”   大家都?会夸她,所以小人鱼这两年越来越自信了。   “或許每条人鱼想?要的都?不一样,就像是有一条蓝绿色尾巴的人鱼,有一天觉得想?要个金色的尾巴,所以想?找到宝藏去许愿。”   李乐游这么说,芙诺娜就明白了,如果让她变成金色尾巴,她也愿意。   李乐游继续講,如果要讲给小孩子听,这个故事可以省略很多东西,很快就讲到了结局。   “小白和默德历经?了种种困难,终于在一片深海海沟附近找到了那个宝藏,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据说只有人类和人鱼一同到达那里,宝藏才会开?启……”   芙诺娜脑袋转来转去:“所以宝藏就是漩涡吗?”   听故事的途中,小人鱼总是这样突然发问,李乐游习惯了,顺势问道:“对?呀,芙诺娜知道漩涡是什么样的吗,就是那种在海水里打着圈圈……”   “我见?过漩涡!”芙诺娜开?开?心心地?说,“罗南的族群里就有一个大漩涡!”   “哇!是吗,芙诺娜见过……!”李乐游忽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李乐游惊讶,随即补充说,“我说的是那种不会很快消散的漩涡哦,海里那种过一阵就消散的漩涡可不算。”   芙诺娜重复道:“罗南的族群里,我看?过漩涡,很大的,一直都?在!”   芙诺娜出生那年,罗南的族群来到珊瑚海附近,原本说很快就会离开?,但后来他们不明原因地?停留在附近,好几年了都还没离开。   他们的族群不大,但很神秘,可能?是因为外貌和正常人鱼不太?一样,他们的族群显得很封闭。   除了罗南,其他人鱼都?不怎么离开?他们划分的领海,同时?也拒绝别的人鱼靠近。   芙诺娜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从她第一次见?到罗南,她就被允许进入他们的族群。   李乐游猜测,罗南他们的族群应该是白化人鱼的后代,所以他们排外的规矩,在遇到另一条白化人鱼后,就被打破了。   芙诺娜去过罗南的族群好几次,那虽然不是她的族群,但族群里的人鱼都?对?她非常友善。   特别是他们族群的族长以利亚,身上白色的鳞片远比蓝绿色多,芙诺娜看?着她也觉得很亲切。   在曼林不知道的时?候,芙诺娜会偷偷游到那个族群玩,当然也见?到了被人鱼们拱卫环绕在最中间的漩涡。   她试图凑近去玩耍,不过无法靠近,于是她又?很快失去了兴趣。   “以利亚她们那个漩涡也是宝藏吗?”孩子很天真地?问。   李乐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乱乱的。   她也不确定了……不会这么巧吧?找了几年的漩涡就在家门口?   也有可能?只是误会,说不定那只是普通的漩涡呢?   “芙诺娜,这只是一个故事,我只给最乖的小人鱼讲过这个故事,你不能?再讲给别的人鱼听,知道吗?”   匆匆把故事收尾,把孩子哄走了,李乐游独自望着海面发了好一阵呆。   拉欧姆今天去远一点的海域,拦截洄游的鱼群,用?网拖回来不少。   回来的时?候感觉芙诺娜已经?离开?,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迫不及待要和伴侣分享她爱吃的鱼大丰收这个好消息,可是回了家,却发现李乐游把自己卡在树根里,一动不动地?被海水冲刷着。   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她的情况。   “李乐游,你睡着了吗?”   李乐游无力地?抬了下脑袋,又?埋进水里:“啊……”   拉欧姆感觉她情绪复杂,放下鱼凑过去,用?自己代替树根把她卡(抱)住。   “和芙诺娜玩耍太?累了吗?”拉欧姆说到这就皱眉,小人鱼精力旺盛又?很皮实,但李乐游很脆弱,很容易累。   “我们今年早点离开?吧?”他提出建议。   “这次我们可以换一片海域,去年春天安拉从东边那片海峡路过,说那边没有人鱼的族群,我们也可以去那里看?看?。”   李乐游欲言又?止:“拉欧姆……”   拉欧姆看?她吞吞吐吐就猜测:“你又?不想?出门了吗?”   她每次不想?做什么就这样。   “没关系,那就再等一等。”他这么说看?起来像是退让,但实际上他想?做的事根本不会放弃。   “拉欧姆,我们找了几年了都?没找到,你还想?找吗?”李乐游问。   “才几年而已,我们还可以找很多年呢。”拉欧姆抱着她在水里转了两个圈圈,“不用?担心,我们肯定能?找到的。”   “而且,我喜欢和你一起出去。”拉欧姆靠在她的颈边,默默用?鱼尾擦了擦她身上芙诺娜的气味。   离开?族群,去到陌生的海域,只有他们相依偎,没有其他人鱼和人类去打扰,甚至都?听不到人鱼通过海水传来的声?音。   安静的海洋,经?常给他一种,整片海只剩下他们的错觉。那感觉很不错。   相比他对?这件事的习惯,李乐游的心情就比较难以琢磨了。   有时?候她会突然很有行动力,说走就走,但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失去动力,懒散得不愿意动。   这种时?候,拉欧姆就会守着她,等到她愿意动为止。   对?李乐游,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就像海里抓不完的鱼群一样。   其实李乐游也不排斥和拉欧姆一起去旅游,路上还是有些意思的,能?看?到各种各样不同的鱼类。   尤其春夏季节,大型鱼类驱赶洄游的鱼群,会形成银色的漩涡。   身处这种场景里,会轻易感受到生命的残酷与顽强。   还有无人的岛屿、海上的流星和海里的荧光星河、超大型像烟花一样的水母群。   虎鲸和海豚群的群架场面、海底鲸落孕育出的生态圈。   拉欧姆还曾经?给她掰过一根鲸骨带回来做纪念。   那些她没见?过的,她都?觉得很有趣。   只是拉欧姆太?过在意她的身体情况,太?强的目的性,让这一趟又?一趟的“旅程”没办法显得太?轻松。   今天意外得知的消息,更让李乐游犹豫不决……要告诉他吗? 第70章 害怕。   拉欧姆能感覺到李乐游最近有心?事。   在他们相伴的?几年里,他已?经足够了解她。   知道她喜歡吃什?么,知道她会在什?么时间犯困,知道她喜歡什?么样的?景色,知道她爱做什?么娱乐。   她一年中哪些时间会心?情好一点,一个月里有哪些天会情绪忽然低落。   記得十几种海草和海藻里她更爱吃哪一种,記得上百种贝类中她更喜欢哪几种贝壳的?花纹,记得她对上千种魚类口味的?评价。   清楚她喜欢他露出什?么表情和样子,清楚她喜欢他说什?么做什?么……甚至能预测她“偷袭”他会从哪个位置下手。   大部分时候,他会覺得她熟悉得像是已?经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可是,这样熟悉亲密的?她依然会在某些时刻让他感覺到遥远和神秘。   就像大海一样。他从大海中诞生,生存,已?经足够了解大海,大海也温柔又慷慨地承载着他,但?他依然无法探索到这个辽阔海洋的?全部。   她在想什?么呢?   和他聊完族群里的?姐妹们之后,摸着自己的?尾巴,突然落下笑容,看?着海面发呆时,身上失落的?味道是为什?么呢?   趴在礁石上,听着海鸟的?叫声,无聊数着海岛上一棵树的?叶子,好像陷入回忆的?样子,又是在回忆什?么呢?   和他一起躺在海里看?月亮,上一刻还笑着说起月亮圆得像个白玉盘,下一刻却沉默了,然后话慢慢变少,甚至出神到忘记听他说话。   很多个没有什?么特殊的?上午、中午、下午和晚上,为什?么突然露出孤独和寂寞的?情绪呢?明明他就在身邊。   如果那些时刻的?寂寞和他无关?,所以不?想告诉他,那么现在呢?   这几天看?着他时不?自觉的?皱眉和迟疑,这些是和他有关?的?情绪,为什?么也不?能直接告诉他呢?   这几年,拉欧姆时常会有这样的?焦虑。   他渴望完全地了解自己的?伴侣,想要清楚她每一种情绪产生的?原因,也想要替她解决这些复杂的?,困扰她的?情绪,这样他们就能更加亲密无间。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的?焦躁。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他不?能惊吓到她,要等她自己願意。   因为在完全了解她,和她更亲密的?渴望之上,他更想要的?是,她和他在一起时能感到放松和开心?。   “李乐游,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吗?”   在李乐游又一次偷瞄他露出犹豫的?神色时,拉欧姆这么说道。   她的?犹豫果然变成了好奇。   “什?么有趣的?地方?”李乐游摸着自己的?下巴,“你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什?么时候发现的?有趣地方?难道是以前发现的?,但?没告诉我??”   “拉欧姆,你是不?是对我?有秘密了?”她眯起眼睛。   “没有,我?对你没有秘密。”拉欧姆裹住她,“是安拉追鲨魚发现的?,他告诉了我?,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李乐游嘀咕:“安拉品味超低的?,他觉得有趣的?肯定没意思。”   拉欧姆:“那,要去看?吗?”   李乐游:“去!”   已?经能在海里大致分辨方向的?李乐游,还是不?知道拉欧姆他们到底是怎么记住海里错综复杂的?海路。   每年她和拉欧姆一起出门,每到一片陌生海域她就晕头转向的?。   不?紧紧跟着拉欧姆的?下场,就是被海浪冲走,然后她只能大喊着“mo ye ka ha nie laomu”——重?温他们初初见面的?场景。   要用什?么来丈量时间的?长?度?李乐游觉得,或許就是用同一个人不?同的?态度变化。   曾经那个听着这句话,恼怒地从海水里冒出来,不?許她这么喊的?年轻人魚,变成了会飞快接近她,抱着她牵着她,不?管怎么样都不?願意放开她的?爱人。   他很喜欢听她这么喊,一听到眼睛就亮亮的?,不?好意思,但?又想听到更多。那样子可爱又有趣,看?得她心?软。   在李乐游原来的?世界里,她见过不?少情侣的?分分合合。   从高中青春的?恋爱,到了大学就分开,还有身邊长?辈们一地鸡毛的?婚姻,最好的?也不?过是她父母那种平淡和小吵的?相伴。   但?和拉欧姆在一起好几年了,她依然没有厌倦。只有藏在幸福之下的?担忧。   因为清楚拉欧姆会爱她几百年,直到他生命的?尽头,所以李乐游最担心?的?其实是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对他的?感情会持续那么久吗?能支撑她一直选择陪伴他吗?   或許,她所谓的?“死亡”,就是因为她許願回家,抛下了拉欧姆?想到这,她会愧疚,会不?安,也会不?舍。   被她按下的?担忧,因为从芙诺娜那里意外得知的消息,再次不?受控地浮上心?间,无法再被压下去。   李乐游知道自己情绪不?对劲,也知道拉欧姆察觉到了,更加清楚他是希望她开心?,才想方设法带她去玩。   所以她也打起精神,絮絮叨叨地和他说着一些废话,一同前往他说的?有趣地方。   因为心?里藏着事,尽管已?经尽量表现得感兴趣,李乐游对那个有趣地方其实也没有太期待。   不?过真的?到了那里,亲眼看?到,李乐游还是被震撼得暂时忘却了烦恼。   那是一个巨大的?珊瑚礁蓝洞。浅层的珊瑚礁往里塌陷,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深洞,深洞边缘还生长着许多倒挂的?珊瑚。   李乐游猜,从上方看?的?话,这或许会很像是一只眼睛,连“睫毛”都如此生动?。   游过浅蓝的?海水,浮游到骤然变化的?深蓝色“瞳孔”上方,倒挂珊瑚的?生长?比李乐游想象中更长?更多,一直往洞内延伸。   拉欧姆攥紧了她,牵着她往里潜入,如同钻进海底巨人的?眼睛。   这个美丽的?珊瑚礁蓝洞里并不?是一片死地,里面生活着许多小魚,被他们的?到来惊得从珊瑚里钻出来。   它们钻过拉欧姆牵着她的?双手,钻进拉欧姆长?长?的?头发里。   李乐游笑着拽住拉欧姆的?头发抖了抖,把?它们赶出来。   “走开走开,这是我?的?,不?许躲在这里。”   大海里令人震撼的?美丽景色太多了,李乐游窝在蓝洞边缘的?珊瑚堆里,短暂地忘却了忧愁。   “李乐游,我?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这次是拉欧姆先展开了话题。   李乐游毫不?犹豫说:“没有,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我?想听你和我?说,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看?着我?一直沉默。”拉欧姆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頰,“我?会害怕。”   李乐游:“……”   又在装可怜,就会装可怜!   李乐游忽然用力捏住他的?脸頰:“你害怕什?么?我?才害怕!”   “那你在害怕什?么?我?可以帮你解决。”拉欧姆把?脸颊用力往她手心?里挤。   “我?害怕……伤害你。”李乐游说。   “你不?会伤害我?,你很爱我?。”拉欧姆笃定。   不?,有时候就算爱,也是会伤害对方的?。爱只是爱,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唉。”李乐游幽幽歎气。   拉欧姆马上凑近给她渡了一口气,把?她歎出去的?气给她补回去。   李乐游:被噎住。   有点后悔以前跟他说什?么“叹气会把?福气叹掉”,搞得现在每次叹气他就这样进行一个补救动?作。   她有点无语地捏住他的?下巴把?他推开一点:   “拉欧姆,你有想过吗,那个人鱼的?寶藏,那个漩涡,万一我?们找到了,我?会许下什?么願望?如果我?的?愿望会让我?离开你呢?”   拉欧姆没回答。   李乐游不?敢看?他的?表情,侧头盯着一只从珊瑚丛里探头的?蓝绿色小雀鲷。   “你想离开我?吗?”拉欧姆问,语气意外地还算平静。   “当然不?想!”   “别担心?,你不?想离开我?,就不?会离开我?的?。”   “你根本不?懂!”李乐游声音大了点,“我?不?想离开你,不?想伤害你,和我?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愿望而离开你,这是两回事!”   “我?明白,你想要回家。”拉欧姆说。   李乐游愣住了。她一瞬间想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想通,大脑堵车一样愣愣地扭回头看?着他。   “你真正的?愿望,我?也想要帮你实现。”拉欧姆说,“就算你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找到你。”   “不?要害怕伤害我?,比起你伤害自己,我?更希望你能伤害我?。因为我?很强壮,很厉害,所以没关?系。”   李乐游喃喃:“我?没有伤害自己。”   拉欧姆摇头:“压抑自己真实的?愿望,就是在伤害自己。”   “那你呢,如果找到那个寶藏,你会许下什?么愿望?”李乐游问。   拉欧姆都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想要你健康强壮,像阿萨她们一样,有粗壮的?鱼尾,一顿可以吃一条鲨鱼,有能保护自己的?利爪,还有……”   “停!”李乐游捂住他的?嘴,“你能换个愿望吗?强壮的?鱼尾,吃鲨鱼的?胃口还有利爪就不?必了吧,你不?能直接许愿让我?活久一点吗?”   拉欧姆理所当然说:“健康强大的?人鱼就能活很久。”   李乐游:拉欧姆你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那个宝藏漩涡在哪里呢?”李乐游突然放出炸弹。   拉欧姆抓着她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李乐游忽然笑起来:“说的?这么好听,其实你也害怕吧?”   “我?没有。”拉欧姆嘴硬,“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这下换拉欧姆犹豫着问:“漩涡在哪里?”   李乐游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拉欧姆:“……”   “今年,我?们不?找漩涡了吧,只是单纯地出去旅游,去更远的?大海里看?一看?,好不?好呀拉欧姆~”   回去的?路上,拉欧姆欲言又止,旁敲侧击问了两遍关?于漩涡的?事,李乐游都是笑而不?语,看?他抓耳挠(鱼)腮。   “你是不?是在逗我?,李乐游?”   “没有没有,别问了,等我?们这次旅游回来我?就告诉你!” 第71章 求助。   李樂游和拉欧姆又离开族群去远海了。   第一年第二年的?时候,族群里还会谈论?几句,到了第三年第四年,除了和李樂游他们亲近些的?人鱼,已经没有其他人鱼会关注这件事。   最不开心的?大概就是小人鱼芙諾娜。她知道她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流流了。   她是个格外聪明的?孩子,但聪明也意味着她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太会听从别人的?话。   流流哄孩子的?宝藏故事,在她脑袋瓜里轉了好几圈。   她知道了,以利亚的?族群里,那个漩涡可能是一个宝藏,可以许愿。   她要许愿讓流流带她一起去玩——流流不仅不愿意带她一起去玩,还每次都悄悄离开,讓她追都追不上。   小人鱼熟门熟路地?游到了以利亚她们位于月亮岛屿旁边的?领海。   附近有几条白?色鳞片较少?的?年轻人鱼在追逐浪花和鱼群,看到她,冒头发出了一声声轻快的?哨音。   芙諾娜直奔那个被?他们拱卫在领海中央的?漩涡,她脑子里想着自己的?愿望,一头往漩涡中心扎去。   然后,被?漩涡轉了两圈后甩飞了。芙諾娜晕头转向一阵,甩甩脑袋和尾巴,又往漩涡里钻。   又一次被?甩飞后,动静惊醒了在附近珊瑚丛里睡觉的?罗南。   “芙諾娜,这个漩涡是靠近不了的?,不要在这里玩……”   芙诺娜在海水里翻滚几下?,瘪着嘴看他不说话,忽然又一扭头离开了这里。   罗南看她忽然过来又突然离开,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也没在意,小人鱼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他小时候也被?这个漩涡甩飞了几百次。   芙诺娜离开了以利亚的?族群,钻进软软绿绿的?海草丛里思?考,为?什么不能去许愿呢?   因?为?,只有人類和人鱼一同到达那里,宝藏才会开启?芙诺娜想起流流说的?这句话。   可是海里没有人類——不对,海里是有人類的?,他们会出现在“船”里,因?为?他们没有尾巴不会游泳,所以他们用船在海面上游。   只能在海面上游,不能游进海水里,太可怜了。   芙诺娜曾经和流流一起远远看过人類的?船,那比她看过的?鲸鱼还要大。当时她好奇地?想要靠近,可是流流不讓她靠近。   流流会和她说很多人类相关的?事情,还有关于人类的?故事,但同时会叮嘱她不能靠近人类的?船,遇到了要躲起来,最好离远一点。   还吓唬她,说人类就像鯊鱼一样可怕,会吃小人鱼。   但是芙诺娜觉得,鯊鱼不可怕,鲨鱼不敢吃芙诺娜,芙诺娜敢吃鲨鱼。   所以,她也不怕人类,就是越来越好奇。   他们的?尾巴是分?开的?,但没有鱼鳍,那他们怎么生活的?呢?   要听流流的?话,但流流现在不在。   白?色的?小人鱼从绿油油的?海草从里钻出来,游向海面。   ……   “今年我们也不用去太远的?地?方了,就在附近度假好了。”李樂游提议,“我们就沿着海岸线游吧?”   “如果有人类聚居的?海岸,我们就绕远一点,不靠近。”她补充了一句。   话虽如此,路过那些有人的?海岸,他们也没有离得太远,甚至趁着夜晚无人时,去到港口海岸,在那些停靠着的?,大大小小的?船只中间穿梭。   其中有一艘船非常大,大到拉欧姆都有点被?震撼到。   他亲手?触摸到了船身上冰冷的?金属,爪子用力也没能扎穿厚厚的?铁皮,不禁发出疑问:“人是怎么做出这种船的??这船比他们大那么多。”   离开船只停泊的?港口后,李樂游告訴他:“这还不算最大的?船。”   “未来,人类造的?船会越来越厉害,比这艘大船还要大上好几倍,不仅能在海面上航行,甚至能潜入深海。”   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发展和她原来的?世界也不一样,但根据她第一次穿越时,安拉能开上飞艇来看,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也有一个加速期。   李乐游过去一直避免和拉欧姆谈及太多这类的?问题,但现在,她不再掩饰回避:   “虽然人类现在探索海洋的?步伐还很小,但以后,人类的?足迹几乎会遍布海洋。”   “这代表着……人鱼的?存在不是无人知晓的?隐秘,人鱼也或许会被?迫离开自己的?栖息地?。”   拉欧姆听了这话,反过来安慰她:“不要害怕,大海很大,到处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家园,阿萨很厉害,我们族群的?所有人鱼都会一起保护我们的家。”   李乐游总是在担心未来,拉欧姆不理解。没有到来,也不会到来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担心?   但拉欧姆还是尽量安抚她,一遍遍告訴她,她是安全的?,他会守卫他们的?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李乐游和他说那些会潜入海底的?船,那些庞大到他无法想象的?船,拉欧姆都听着,并不提出反对或质疑。   他只是感受着伴侣散发出无尽担忧的?情绪,心都要碎了。他感到无措,因?为?没办法安抚她的?情绪。   比起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忧虑,拉欧姆更愿意让她把注意力放在今天漂亮的?朝阳和晚霞上,放在他们今天要吃什么鱼上。   他觉得他们现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刻,才是真实存在的?。   “李乐游,我希望你能开心。”   “我每天都有在开心啊,但是每时每刻都在开心,也太奢侈了点吧?”   “为?什么不能每时每刻都开心,大家都可以一直开心。”   “……那你过来让我开心一下?,尾巴放上来给?我摸!”   海鱼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不过特殊味道的?海鱼,是有季节限定的?,李乐游觉得春季的?鱼吃起来最有味道。   他们这一次的?旅行时间并不长,是往年中最短的?一次。   李乐游觉得旅游就是这样,超过七天就开始累,想回家了。   以往每次拉欧姆听她说想回去,都要使劲浑身解数劝一劝,再找找。   但这一次,拉欧姆也不劝了,反而惦记着她出发之前说,等回去就告诉他漩涡在哪这件事,一口答應返航。   两条人鱼又拉拉扯扯地?往回游,游过一片海峡时,拉欧姆仔细听着海水传来的?杂乱声音。   有许多熟悉的?声音,来自他的?族人,她们焦急地?、愤怒地?呼喊。   这些声音随着他们往前游變得越发清晰。   拉欧姆听清了她们诉说的?事,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李乐游。   她听不到这些,此刻还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拽着他的?手?指摇晃。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迟钝地?摆了下?尾巴:“怎么不游了?”   拉欧姆先?抱住她:“我们要快点回去了……我听到曼林的?声音。”   “她们在说,芙诺娜独自去了外海,被?人类的?船只打捞,带去了岸上。”   李乐游反應了一下?,才消化?了这句话,脸色一下?變得煞白?:“你说什么?芙诺娜被?抓了?!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都变得尖锐,手?指差点扎破拉欧姆的?鱼鳍。   拉欧姆忍着痛,把她按在身前抱得更紧,游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怎么会……芙诺娜,我不是告诉过她不能靠近人类的?船吗?她怎么会被?抓啊?”   李乐游心神大乱,她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芙诺娜怎么会被?抓走呢,这不是,这不是和拉欧姆一样吗?   怎么办,怎么把她救回来?   “拉欧姆!”李乐游猛地?抓住拉欧姆的?胳膊,“我们现在去找哈默尔!”   现在的?人鱼还没有长出能上岸的?双腿,如果芙诺娜真的?被?抓到岸上去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只能求助哈默尔。   李乐游突然有点庆幸,庆幸这几年和哈默尔的?关系变得不错,他幫忙的?概率会更大一点。   “等等,我们先?回去,把那些最漂亮的?海螺珠和珍珠都带上。”李乐游想起这个问题。   如果哈默尔不愿意幫忙,说不定这些珍贵的?宝贝能让他改变心意。   拉欧姆沉默了一下?,告诉她:“芙诺娜已经被?抓十几天了,十天前,阿萨带着她们去了那艘船靠岸的?港口,引起海啸,淹没了那片港口……那里离爱沙雷蒙港很近。”   “……”李乐游闭上了眼睛,强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水。   “我们还是要去找哈默尔。”她说。   拉欧姆没有说,阿萨她们,包括曼林都已经放弃了芙诺娜回来的?可能,因?为?她太小了,比他当年还要小很多。   而像他这样被?抓到岸上还能回来的?人鱼,很少?很少?。   所以阿萨在召唤族人前往珊瑚海,已经不允许他们去往外海了。   “好,我们去找哈默尔。”拉欧姆说。   因?为?芙诺娜,拉欧姆也伤心焦急,但他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李乐游更加痛苦。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截燃烧的?火炭,她焦急、痛苦、恐惧、悔恨的?情绪像火一样灼人。   “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跟她讲人类的?事就好了,她就不会好奇……我应该再多跟她叮嘱几句,不能靠近人类的?船的?……”   “曼林现在怎么样了,她很伤心吧,她会不会怪我?”   “芙诺娜,她该不会是之前看我们离开了,就偷偷跟着我们一起,但是我们没发现,所以她就被?抓了……”   “没有,不是,李乐游,你不能这么责怪自己。”拉欧姆没有按照她说的?,回去他们的?家拿海螺珠和珍珠,而是直接去了爱沙雷蒙港。   这个港口远没有之前热闹,港口附近的?房子都门窗紧闭着,船都少?了。   他们来到和哈默尔见面的?礁石,一眼就看到等在那的?哈默尔。   “哈默尔?”   “你们来了!”哈默尔站起来,快步走近礁石。   他边走边滔滔不绝地?说:“十天前尼亚加港那边突发海啸,有不少?逃难过来的?人宣称在那里看到了人鱼!那真是人鱼做的?吗?和你们……”   李乐游打断了他:“哈默尔,我们需要你帮忙。”   “我们的?小人鱼被?一艘人类的?大船抓走了,我们要把她救回来!”   哈默尔一愣:“小人鱼?你和拉欧姆生的?吗,什么时候生的??”   哪怕是这种时候,李乐游都忍不住无语地?闭了一下?眼睛。   拉欧姆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对哈默尔说:“她叫芙诺娜,是一条白?色的?人鱼,你帮我们找到她的?消息,如果你能把她带回海里,我们会满足你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长沙每天都在下雨,我感觉自己像一把发霉的稻草。   这个空气湿度,就算鱼上岸了也完全可以呼吸。 第72章 愿望。   李樂游和?拉欧姆在爱沙雷蒙港等了两天,才等来了哈默尔的消息。   “当初那艘船,应该是?斯威特伯爵往返索耶岛的船,我?好不容易从他们家馬夫嘴里打听到他们抓到人鱼的事,但是?据说,那條人鱼上岸当天就被送走了。”   “送到哪去了?”李樂游立即问。   她这两天因为担心,过得异常煎熬。   “那个馬夫不清楚具体送到了哪里,只说是?送给了一位大人物,但据我?推测,应该是?送给了罗德斯公爵。因为斯威特伯爵有个妹妹,当了罗德斯公爵的情妇,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耐着性子听哈默尔说完这些,李樂游又问:“如果芙诺娜真的被送到了罗德斯公爵那里,你有办法?把她救回来吗?”   哈默尔沉默,露出了很明显的为难,随后苦笑道:   “罗德斯公爵是?国王的次子,早些年受封公爵后就一直住在威力郡的城堡里,还有上百个骑士守卫着。”   “而我?们的家族,早已没落,我?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男爵,甚至连伯爵都搭不上……我?真的很想帮助你们,但我?真的无能为力。”   他说完又赶紧添了一句:“不过我?会?尽量去打听人鱼的消息,有什么消息一定?会?告诉你们。”   对这个结果,李樂游也?有预料。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包括最差的,芙诺娜已经被吃掉了。现在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会?有办法?救她回来的,哈默尔这边没有办法?,她还有一个办法?。   那个神奇的人鱼宝藏,只要许愿成功,芙诺娜一定?能成功回家。   李乐游忽然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哈默尔,麻烦你继续打听消息。”   哈默尔叹着气离开后,李乐游反手?攥住拉欧姆的手?:“走,我?们回去。”   “你在想什么,李乐游?”拉欧姆感觉到她情绪上的變化,从燃烧的焦炭變成了铁锈味。   “拉欧姆,我?要去许愿让芙诺娜平安回来。那个漩渦,就在罗南他们的族群里。”李乐游想到,这甚至就是?芙诺娜发现告诉她的消息。   拉欧姆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从得知芙诺娜被抓的消息后,他一直表现得比李乐游更冷静。   “好,去之前把鱼吃了,你这两天只有昨天吃了半條鱼。”拉欧姆不敢离开她身边,鱼也?是?在附近的礁石底下抓的。   李乐游有点受不了:“我?吃不下,为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关注这个!你都不在乎芙诺娜的事吗?!”   她大声说完,看见拉欧姆的神情,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捂着脸哽咽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在乎的……我?只是?很愧疚,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这也?不是?你的错,李乐游。”拉欧姆这两天已经把这句话说了无数遍。   “而且,在我?心里,比起?芙诺娜,我?确实更在乎你。”拉欧姆强行把她捂住眼睛和?脸的手?拉开,将自己的脸靠过去。   “我?会?陪你去做任何事,但你不能伤害自己。”   她的眼泪很烫,滴在他的皮肤上,比她烧起?的火堆更加灼伤他。   李乐游和?着眼泪囫囵吃了一條鱼,又振作起?来。   “我?们得去罗南所在的那个族群看看,但是?,維維和?拉娜说过,他们那个族群不会?让别的人鱼靠近,这要怎么办呢?”   “他们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去。”拉欧姆说。   人鱼并不是?多么爱好和?平的种族,只是?大海的资源取之不竭,他们一般没必要互相争抢掠夺,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发生矛盾和?战斗。   “你不打算带哈默尔去?如果那真的是?笔记里说的宝藏。”   李乐游点头:“我?不确定?那真的是?,所以?我?们要先去看看,而且我?觉得不一定?非要人类和?人鱼一起?去才能打开。”   实际上,她思考的是?,她现在还能不能算是?人类呢?如果她即是?人鱼又是?人类,是?否她自己就能进入?   她想试试。   “好。”拉欧姆完全不反驳她,“那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李乐游听到拉欧姆发出悠长的哼鸣。   她隐约听到一些遥远、小?声的,像是?鲸鱼的鸣叫,回应着拉欧姆发出的声音。   往日熟悉的海水在振动,她感觉到接触海水的皮肤有輕微的异样?感。   “这是?人鱼的共鸣,不要怕。”拉欧姆在哼鸣的间歇里安慰她。   “我不怕。”李乐游知道,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行为本质上是?一场入侵,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   在进入她最熟悉的那片海域时,維维和?拉娜出现了,然后是?云珊、玛尔和?贝亚,接着是?安拉和?几條年輕的雄性人鱼。   曼林和?黎曼也?出现了,看到曼林时,李乐游只是?掠过一眼,她不敢多看曼林的神情。   她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鱼,因为拉欧姆的呼唤到来,又一同前往月亮岛屿周围。   罗南所属的族群就在那里。他们也?早已察觉到海水的动荡,几十?条尾巴颜色深浅不一,但都带着白色的人鱼拦在前方。   最前方是?一条尾巴粗长,大半是?白色鳞片的雌性人鱼。这是这个小族群的首领以?利亚。   她发出警告的声音。   拉欧姆拉着李乐游在最前方,李乐游感觉到以?利亚在看着自己。   “拉欧姆,你先问问她,能不能让我?们进去那个漩渦。”李乐游拽了下拉欧姆的手?臂。   拉欧姆看她一眼,悬停在附近,依言用人鱼语询问。   以?利亚很快就回答了一句,拉欧姆听到之后,毫不犹豫继续往前。   “她不同意?吗?等下,我?们再劝两句……”   拉欧姆没说话。以?利亚说的是?,李乐游可以?靠近他们的漩渦,但他不行。   对拉欧姆来说,让李乐游独自进入别的人鱼领海不可能,这太危险了。   海水翻腾起?浪花,跟在拉欧姆身后的安拉眨眼就冲到了他们前面,直接把要来阻拦的罗南给撞飞了。   李乐游:“……”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眼看安拉一条鱼像大运卡车一样?撞飞好几条人鱼,温柔的贝亚姐姐,也?带着维维和?拉娜拦在以?利亚身前。   我?方占据上风,李乐游没有多看,催促拉欧姆:   “拉欧姆,我?们游快点!快找那个漩渦在哪!”   事实上不用找,那个漩涡太显眼了,越过混战的人鱼往里游,很轻易就在一片珊瑚丛里看到了它。   它的样?子像一个停在海里的风眼。   李乐游和?拉欧姆几乎是?同时停了停,然后,他们一改刚才拉欧姆牵着她游的状态,變成李乐游冲在前面。   略有些迟疑的拉欧姆反倒是?被她牵着游了过去。   李乐游想,如果这只是?个普通漩涡,那他们就马上离开。   如果进不去,那就下次再把哈默尔带来试试,不过看这样?子,下次带个人类来应该更加困难了吧?   她胡思乱想着,闭着眼睛扎进透明的漩涡。   一瞬间,她感觉游动的鱼尾停滞了,连时间也?停住了。   水流缓慢到几乎没有在流动。她牵着拉欧姆的手?变成了虚无,但她又分明看见了四?周各种颜色的半透明晶柱。   她用第一视角看见眼前璀璨的晶柱的同时,又同时拥有了第三视角,看见一条金尾人鱼和?一条蓝绿色尾巴的人鱼,手?牵手?被凝固在晶洞里,像一个微缩的景观。   第一视角的她,思维被海水冲过。   你的愿望是?什么?她自己的声音在问。   最初是?一个浅层、强烈的意?識在回答:我?想要芙诺娜平安回来,我?想要救她!   但是?,很快,这个被愧疚和?焦虑浇灌出的念头被轻轻掀了过去。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不是?她在问,也?无法?让她用自己此刻的意?志去回答,完全出自本能,她内心深处翻涌最久,日日夜夜都曾控制不住冒出来的念头和?强烈的渴望。   想要什么——想要拉欧姆和?我?一样?,想要他作为人类,和?我?一起?生活在岸上。想要他来到我?的世界。   这是?无法?欺骗任何人,包括自己,最强烈渴望的念头。   “任何愿望都有代價。”   她心里的声音说。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價呢?   “或许你的愿望本身,就是?代价。”   李乐游感到一阵剧痛。她看见自己身上金色的鳞片脱落,它们一片片掉在晶洞里,洒在蓝色的宝石簇上。   好痛!像指甲被拔掉,痛得她感觉世界在旋转,模糊的意?識中只剩下痛觉。   又在某一刻猛然痛醒,下意?识摆动尾巴想要逃离这个痛苦时,她发现自己的雙腿可以?分开。   她腰部以?下连接的不再是?金色鱼尾,而是?两条腿。   她慌张了一瞬,在海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那种窒息的感觉没有追上来,她依然可以?呼吸,并且一眼看到了附近的拉欧姆。   他的鱼尾也?变成了雙腿。   李乐游:“!”   完蛋了,我?许愿把拉欧姆变成人了!怎么办?   等等,人鱼的双腿是?这样?来的吗?那其他人鱼上岸呢,他们的腿又是?怎么来的?   不对!芙诺娜!我?在干什么啊啊啊!   她凌乱呆愣地看着拉欧姆,而拉欧姆,他不习惯地摆动了一下两条长腿,忽然间他的双腿又在她眼前变成了熟悉的蓝绿鱼尾。   李乐游揉了揉眼睛。她眼花了?   还在揉眼睛,忽然被猛地抱住,皮肤被迫贴在拉欧姆身上,被按得严严实实。   李乐游终于意?识回笼,发现周围不太对劲。他们还在那片有漩涡的珊瑚丛里,但漩涡不见了。   “漩涡……好像消失了。”李乐游说。   她有点喘不过气,第一时间怀疑自己长出了双腿也?失去了在水里喘气的能力,然后才发现是?拉欧姆抱她太紧,胸口被压迫着,不仅呼吸不畅还有点痛。   他紧张地快要把她藏起?来,但偏偏往外?游了没一会?儿,李乐游发现海里铺天盖地的全都是?人鱼。   她曾见过的阿萨,还有拉欧姆族群里的其他年长人鱼都在,打眼一瞧至少上百条,以?利亚她们那几十?条人鱼被驱赶在角落里。   李乐游下意?识把自己的身体和?腿往拉欧姆浓密的长发里藏了藏。 第73章 上岸。   阿萨听到隔壁海域传来?的动?静,带着部分族人赶来?时,一群族里的年輕人魚正和他们的流浪邻居打得火热。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萨也立刻帮年輕人魚们镇压了这群外来?者。   “发生了什么?”阿萨环视他们。   但族群里这群年轻人魚们一条条都變成了蚌壳,紧紧闭着嘴巴,没有一条出?来?回答她的问题。   事实上就算想说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因为拉欧姆和流流请求他们帮助,所以?他们就来?了。   他们要做什么?不清楚。   被驱赶在一边的半白化人魚们大多戒备而恐惧地看着他们,时不时用担忧的目光看向?海水更深处藏着的漩涡方向?。   就在这微妙紧张的氛围中,李乐游和拉欧姆出?现?了。   尽管拉欧姆想要把李乐游完全遮盖住,但在场的人鱼们还是把李乐游的雙腿看得清楚。   人鱼们哗然了,他们从没见过人鱼会變出?和人类一样?的雙腿。   人鱼们发出?的声音太大,李乐游脑子?里嗡嗡的一阵乱响,也看见了維維和拉娜她们震惊的神情。   而感受最清楚的,是抱着她的拉欧姆那剧烈的心跳声和微微绷紧的皮肤。   “阿萨,我们刚才在这个族群领海深处看到了一处漩涡,进入漩涡后就长出?了人类的雙腿……不仅是李乐游,我也长出?了人类的雙腿。”拉欧姆用人鱼语说。   他担心族人们会因为李乐游现?在的外貌而仇视傷害她,所以?他重新感受了刚才那种變化,将自己的鱼尾也换成了双腿。   但因为不习惯,他很快又變回了鱼尾。   紧紧抱着李乐游,拉欧姆在原地等着阿萨的决定。   李乐游拉着他,有些焦急:“你们在说什么?”   “先别?说话。”拉欧姆轻按了一下她的脑袋说。   阿萨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良久,她宣布:“離开吧,拉欧姆,和她一起,直到你忘记和人类相关的一切,才能回来?。”   拉欧姆:“……”   他想起幼时傷痕累累从岸上回到大海,族人们重新接纳他的场景。但现?在,他被族群驱逐了。   “……再见,母亲。”他用人鱼语说。   他们穿过悬停在海里的许多条人鱼,大多人鱼都只看着他们,并没有动?。   直到经过安拉身?边,他追了上来?。   “拉欧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怎么变成人类了?你病了嗎?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个吵闹的弟弟,跟在他们后面,暴躁又不解地只会追问怎么回事。   维维和拉娜也跟了上来?,还有曼林。   只剩下寥寥几条人鱼在身?边的时候,拉欧姆终于松开了李乐游的脑袋。   安拉当即就要伸手来?拉李乐游的腿,想看清楚怎么回事,被拉欧姆一尾巴甩开。   维维和拉娜,以?及云珊,倒是很担心地摸了两把。   最后李乐游的目光定在曼林的身?上。她一直是个气昂昂,活力?又健康的人鱼,但现?在看上去悲伤憔悴了许多。   “曼林,我很快会去到岸上,我会尽力?把芙诺娜带回来?。”李乐游说。   曼林慢慢上前,抱了一下她,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你也是芙诺娜的母亲……不要伤心。”   她们停在原地,没有再跟上来?,于是就剩下了李乐游和拉欧姆。   “拉欧姆,刚才,你和阿萨说了什么?”   “李乐游,你是因为想上岸去救芙诺娜,才许愿长出?双腿嗎?”   他们同时问,又同时因为对方的问题陷入沉默。   拉欧姆知道,如果如实告诉她,李乐游会伤心愧疚。   李乐游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自己那个出?自本能的自私愿望。   她更习惯作为人类的生活,想要自己原来?的样?子?,想要生活在人类的世界,可是对于拉欧姆来?说,拥有了双腿,他在族群里就变成了彻底的异类,他不会想要这样?。   她从前想过很多拉欧姆去到岸上的可能,却没想过是因为她的愿望,迫使他走出?这一步。   “对不起,拉欧姆……”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最近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   不喜欢她愧疚的气味,比海水更咸涩,像包裹了很多没能哭出?来?的眼泪。   “拉欧姆,那个漩涡,我的愿望不是和芙诺娜相关……我没有办法?控制。”   “我明白,我也许下了愿望。”拉欧姆说。   李乐游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所以?你的愿望不是希望我健康强壮?”   拉欧姆局促一瞬,赶紧抱紧了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让李乐游健康幸福,但在那个漩涡里,一层层的掩饰和伪装被剥开,他才意识到,自己远没有在李乐游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无私和大度。   “拉欧姆,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不想说。”   “好吧,那就不说吧。但是,拉欧姆,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都没关係,我都接受。”   李乐游不想要拉欧姆像自己这样?愧疚,愧疚太过折磨人。   他们回到了他们的家。   李乐游只感觉恍如隔世,她坐在半入水的吊床上,从箱子?里翻出?了几块布。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这是之前从哈默爾那里弄来?的,她有剪掉一些用来?当抹布,当布袋子?,做过滤装置,还给自己做过小吊带、背心和小裙子?。   她拿出?一块布套在身?上,用腰带在腰间係紧。   慢慢做着这些,随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托住拉欧姆的脸。   “拉欧姆,我想好了,我去找哈默爾,想办法?救芙诺娜,你就留在海里好吗?”   她考虑过了,拉欧姆明显不习惯双腿,而且看上去状态不太稳定。   她自从变回双腿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但拉欧姆总是变来?变去,如果上岸太危险了。   还有就是,她知道未来?很多年,拉欧姆都将生活在岸上,现?在,她想把这个时间往后推迟一点?,再迟一点?,好让拉欧姆在他熟悉的家园里再待得久一点?。   但拉欧姆打破了她的一厢情愿。   “阿萨驱逐了我……李乐游,你也要抛下我吗?”   李乐游猛地抱住了他的脑袋,一滴滴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   “我怎么会想抛下你,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只是,怕你会怪我。”   后来?在他那么长的人生里,他会不会曾经有怪过她的时刻?有那种,后悔此时此刻的冲动??   “我也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拉欧姆缠住她,低声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怪你。”   不论是期待还是抗拒,时间都不可逆地往前走着。   李乐游和拉欧姆带着重要的东西?,離开了这个住了几年的家。   李乐游想,或许等他们把芙诺娜带回来?,阿萨会因此高兴,再度接纳拉欧姆。   毕竟大部分家长都不会铁了心要把孩子?赶走,大概只是无法?接受她这个样?子?,那到时候拉欧姆可以?独自回族群,她大不了再住得远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得想办法?救回芙诺娜,多拖一天,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一点?。   爱沙雷蒙港,哈默爾被眼前的两个“人”给惊呆了。   脸还是他熟悉的脸,但……他们的鱼尾呢?!   “你们怎么变成人了?!这个腿,腿是真的吗!”   哈默尔掀开罩在拉欧姆身?上的布,指着他的腿不敢置信,反复揉搓自己的眼睛。   拉欧姆看上去很想甩他一尾巴,李乐游忙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免得他不习惯突然变出?尾巴把自己给摔了。   在哈默尔来?之前,他已经摔了两次。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能力?都很强,练习了一会儿已经可以?稳稳走路了。   而且他这个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非常唬人。哈默尔回过神后,就讪讪松手,不敢再“冒犯”他。   “我们上岸是为了救回我们的族人芙诺娜。”   李乐游掏出?一枚海螺珠,有她巴掌那么大,橙粉渐变的瑰丽色彩加上跃动?的火焰纹,让它?看上去极为夺目。   哈默尔也一时为这枚巨大的珍宝所目眩神迷,几乎没听清李乐游说的什么。   “你说过你的先祖,就是用宝石换来?了伯爵的爵位,这枚海螺珠哪怕换不了爵位,应该也可以?帮你搭上罗德斯公爵的关系。”   “如果你能想办法?带我们见到被抓的芙诺娜,我们还有更多的宝贝愿意送给你作为报答。”   李乐游有很多的海螺珠和不同颜色的珍珠,大多是拉欧姆为她找来?的。此刻拿出?来?一些作为酬劳,拉欧姆也没有反对。   自从上了岸,他变得格外沉默和紧绷,几乎是时刻粘着李乐游。   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空气凝滞,周围没有海水包围,双腿行走的感觉也很陌生。   他想起幼时的记忆,那种被拖拽着,身?不由己被控制住的痛苦窒息感。   如果不是李乐游在身?边,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拉欧姆几乎无法?动?弹。   离开海岸太远后,那种和海水的联系感,可以?轻松引起海浪的能力?也在变淡,失去保护的力?量,让他尤为不安。   在哈默尔准备的,从爱沙雷蒙港去往波特地的马车上,李乐游拉开拉欧姆腿上覆盖的衣服,查看他的双腿,又将浸泡了水的湿布巾盖在上面。   “怎么样?,难受吗?”   李乐游耐心仔细地询问。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突然变成人鱼出?现?在海里,那种无助恐惧的心情,拉欧姆变成人类上岸后应该是一样?的。   她想,在海里是拉欧姆照顾她比较多,那到了岸上,她也要更照顾他才行。   拉欧姆摇摇头。像在海里时一样?,将脑袋埋在她脖子?边上。   很奇怪,来?自李乐游的担心和关爱,第一次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变得脆弱了,脆弱到无法?离开她,尖锐的爪子?也失去力?气。   哪怕是小时候被抓上岸那次,他也没有过这种脆弱的感觉。 第74章 波特地。   哈默爾的?老家?在波特地,虽然不?在海边,但离海还?算近。   哈默爾所在的?杰维斯家?族在这里一百多年,尽管到他这只剩下了子爵的?爵位,仍然拥有不?少的?田地和一个大?庄园。   馬车哒哒踩着波特地的?石砖路面,李乐游往外看,先看到了一棵柠檬樹,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那些灰色或黑色的?屋顶下,灰白色的?墙边,大?多都靠着一两棵叶子翠绿的?柠檬樹。   现?在正是结果的?季节,青色的?果实藏在叶子底下,馬车路过一條稍宽的?路时,还?有丝丝缕缕零星晚开的?花香透进?馬车里。   哈默爾将?他们带到波特地,是因为罗德斯公爵所在的?威力郡,距离这边更近一些。   如果他们想要前往威力郡,在波特地中转就是最合适的?。   在路上,他们已经商量好,先由哈默爾出?面,用李乐游他们给出?的?珍珠和罕见的?海螺珠去打通关系,得到更确切的?关于小人?鱼的?消息。   好歹是个贵族,比两个刚上岸还?没合法身?份的?黑户行?事方便。   李乐游和拉欧姆就暂时留在波特地,一旦确定芙諾娜的?消息和所在,他们就馬上动身?。   在这之前,还?要处理一下拉欧姆头发的?问题。   他那头长长的?,蓝绿渐变的?头发在大?海里时没有那么显眼,但到了岸上,尤其是在这个大?多数人?的?头发都是浅棕和深棕色的?地方,就格外醒目了。   而他们的?身?份,最不?适合引人?注意。   “我已经和塔諾说好了,你们还?记得塔諾吧,就是我曾经跟你们说过的?巫师,她会帮助你们,把拉欧姆这显眼的?发色改一改。”   哈默尔坐在马车里,捏着自?己?的?手掌絮叨。   李乐游当然记得,就是和哈默尔青梅竹马,但是他追求失败的?女巫。   “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就先住在塔諾家?附近那个小楼里,那是我闲置的?一套房子。”   “很久没住人?,我让女仆提前去打扫过,为了不?让你们的?身?份暴露,我没有额外安排女仆住在那里照顾你们,你们自?己?要小心一点……”   “不?过你们两个单独住在那真?的?没问题嗎?你们知道应该吃什么嗎?对,这个我跟你们说过了……”   “我必须得再强调一遍,在岸上买东西可是要花钱的?,千万不?能抢,也不?能杀人?!”   李乐游:“……”把她当成什么了。   再转头一看拉欧姆,他听得很认真?,并且追问:“如果有人?攻击我们,也不?能杀人??”   哈默尔:“如果是特殊的?情况,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这么做,但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因为杀人?被抓,我没有办法保释你们,到时候你们就只能逃跑了。”   拉欧姆点点头:“这里距离海边还?算近,能逃跑。”   他俨然已经做好了肇事逃逸的?準备,完全看不?出?来,前不?久还?一臉依赖脆弱地靠在她肩上。   哈默尔被拉欧姆的?态度噎住,嘴里发干,心底有一瞬间引狼入室的?后悔。海里的?凶兽到了岸上,也不?会变得纯良无害。   “我相信你们不?会无故伤害无辜的?人?,对吧?”哈默尔只能把目光投向更友善的?李乐游。   “放心吧,我们不?会乱来,也尽量不?会给你惹麻烦,更不?会做多余的?事,我们只想顺利救回我们的?小人?鱼。”李乐游说。   哈默尔看起来总算放心了点,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口?袋里的?手绢都忘记用。   “那就好,我给你们準备一些钱,如果不?知道怎么用就去问塔诺,她是位很有分寸感,并且擅长保守秘密的?女士,你们不?用担心……”   哈默尔把这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别说对人?情绪敏感的?拉欧姆,就是李乐游都能轻易察觉出?他的?紧張。   哈默尔没办法不?紧張——毕竟他现?在是要帮两條能变成人?的?人?鱼去一个公爵家?里偷另一条人?鱼,这实在太刺激了。   紧张中莫名又有一些兴奋。   最后哈默尔擦擦手里的?汗:“那么,祝我们好运吧!”   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街巷,这里没有连绵拥挤的?房屋,只有一栋红砖顶白墙小楼,靠着另一栋二层小楼,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院子。   左边更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大?把干草编成的?草药环,门口?长着五顏六色的?草花,透过院墙,能看见两棵很大?的?老柠檬树,被架子撑着枝条。   右边那栋院门敞开的?小楼,就是哈默尔给他们准备的?。   哈默尔带着李乐游两人站在门口?,还?没进?去,隔壁的?院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女士。   她的头发是蜜糖一样的浅棕色,眼睛是深邃的?深棕,穿着同色系的?长裙,腰上扎着皮带,腿上蹬着皮靴,身?形很高?,比李乐游高大半个头,和哈默尔差不?多。   她看上去正准备出?门,手里还?提着篮子和工具,看到隔壁的?三人?后,她很快招呼道:“哈默尔,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朋友吗?”   哈默尔上一刻还?半弯着腰,有点低声下气地对拉欧姆强调尽量少和陌生人?接触,下一刻听到这个声音,腰猛然就挺起来了。   他顺手抓了下头发,昂着脖子笑说:   “噢塔诺!刚好遇上你了,是的?,这是李乐游,还?有拉欧姆,这两天就拜托你多照顾一下他们。你知道的?,我家?现?在那个情况,没办法好好招待客人?。”   哈默尔给双方做了介绍就匆匆走了,于是,在进?入哈默尔准备的?房子之前,李乐游和拉欧姆先走进?了塔诺的?房子。   观察着眼前这个院子,李乐游觉得这很符合她想象中的?“女巫之家?”。   随处可见挂着的?草药和墙上奇怪的?符号线条,屋檐下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头和石头、充满原始风味的?手工制品。   还?有最重要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和上面窝着的?一只虎斑橘猫。   是小猫咪!她很久很久没见过小猫咪了,想当初在大?学的?时候,李乐游每次遇到校园里的?学姐学长猫们,都忍不?住上前交流一下感情。   “咪咪!”李乐游不?由自?主就被这个“人?类诱捕器”吸引过去了。   拉欧姆拉住了她:“小心。”   李乐游习惯他上岸后对什么都要戒备一下了,马上给他介绍:“这是猫,你看,长得很可爱吧,叫声也特别可爱!”   橘猫打了个哈欠,对着他们发出?一声粗噶的?叫声:“mang—ang—”   李乐游:“……”   拉欧姆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明显得到李乐游喜爱的?岸上生物,得出?一个结论:它身?上的?皮毛湿水后会很难受,它应该不?会喜欢水。   “声音很奇怪,没有可爱。”拉欧姆反驳了她。   李乐游嘴硬:“呃,猫其实一般不?这么叫,你以后听多了就知道了。”   把他们迎进?院子,正在开门的?塔诺噗嗤一声笑了:“那是我的?猫薄荷根,她的?叫声确实和其他猫不?太一样?,两位,请进?来吧。”   拉欧姆站在这个门口?一时间没有走进?去。   对他来说岸上的?各种气味太陌生,而且不?像在海水里那样?,能让他顺畅地从复杂的?气味里分辨环境的?信息。   在岸上,他敏锐的?感受器官失灵,气味都变成了不?能识别的?陌生符号。   就像此刻塔诺屋子里堆满了书籍、皮革、草药、矿石、香料,还?有常年燃烧的?烟味,都让这个空间充斥着拉欧姆无法识别的?信息。   他不?知道这些气味来自?哪里,又代表什么,有些难受地皱了皱鼻子。   李乐游和他正好相反,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她在这个屋子里闻到了檀香或是沉香燃烧残留的?香味,像寺庙道观里那种气味,很亲切。   有柠檬和薄荷的?香,还?有植物新鲜根系那种苦苦的?气味,以及绝对无法忽视的?新鲜烤饼干的?香!绝对是黄油饼干!   李乐游抓着拉欧姆的?手,拉着他走进?房间。   “来,跟着我走,没事的?,放松一点。”   塔诺示意他们坐下,李乐游把拉欧姆按在一张椅子上,手安抚地摸了两下他绷起的?后背。   塔诺很快端来一壶淡黄色的?药草茶,以及一盘焦糖小饼干。   李乐游拉下自?己?的?兜帽,靠坐在拉欧姆身?边。   看到她露出?的?黑色头发,坐在他们对面的?塔诺说:“这边很少见到纯黑色的?头发。”   “来,这是我烤的?饼干,不?用客气,随意吃一点吧。”   李乐游把目光从香甜的?小饼干上挪开,顺手把拉欧姆的?兜帽也拉下来了。   他的?长发被她在马车上就编成了低马尾藏在身?后,现?在宽大?的?兜帽一摘,立马露出?他漂亮得有些妖冶的?臉和那头特别的?头发。   塔诺:“我的?大?地女神啊……我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发色,但这真?的?非常美丽。”   “是很漂亮,就是太显眼了。”李乐游说,“哈默尔说你可以帮他改变一下头发的?顏色,你看这样?可以改吗?”   塔诺起身?,准备凑近研究一下这个奇特的?发色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欧姆刚横起一只手臂阻拦塔诺靠近,就被李乐游攥住了,她扣住拉欧姆的?手臂低声劝道:“没事没事,让她看一下,很快就好了。”   ——和骗小孩或者骗猫打针没什么区别。   在李乐游的?手动配合下,塔诺研究了一阵才说:“这个头发有点难以着色,让我想想……你们想把这个头发改成什么颜色?”   李乐游的?想法是,越大?众的?颜色越好,像是一路上看过最多的?深棕色。   但拉欧姆突然开口?:“和她一样?的?黑色。”   塔诺:“黑色吗,应该可以,会比其他颜色更容易一点。”   既然这样?,李乐游就也没有其他的?意见了。   她只想尽快把拉欧姆这个亮眼的?头发颜色遮起来,这样?他走在外面也安全一点。当然,最好脸也要遮住。   塔诺格外迅速干练,而且很有分寸,像哈默尔说的?那样?,没有半点打听他们来历和隐私的?意思。   把袖子一绑,就去她的?工作台上收拾药草,咚咚咚开始捶打挤出?草药汁液。   李乐游好奇看她的?动作,嘴边突然被递来一块香甜的?小饼干。   是拉欧姆,他刚才就觉得她很想吃这个,都在咽口?水了。 第75章 岸上生活。   李乐游左手?提着一袋子烤黄油饼干,右手?牽着糊了一脑袋药膏的拉欧姆,走出了塔諾家的院子。   拉欧姆这个头得维持这样一晚上,才能固色,而且颜色容易掉,过个半个月还得补色。   李乐游只能祈祷,最好能在半个月内把找到芙諾娜,成功营救她。   两人(魚)来到哈默尔给他们?准备的房子,拉欧姆立刻把这个“新领地”巡视了一遍。   最后确认了这个环境里没有?其他活物,初步安全,拉欧姆又迅速找到了他们?的“床”。   ——他径直掠过整洁柔软的床铺,牽着李乐游来到浴室,这里有?个装满水的浴缸。   “李乐游,你很久没泡过水了,快进去。”拉欧姆说。   他们?离开?海里之?后,李乐游总是担心他的腿不?舒服,连在馬车里都要?用湿毛巾给他捂一捂。   可?是当他每次反问起?她,她都说自己很好,没问题,拒绝淋湿双腿。   馬车上没有?别?人时,拉欧姆还變过魚尾,但李乐游一次都没有?,她稳定?地维持着人类双腿的形状,这讓拉欧姆很担忧。   李乐游当了这么久的人魚,好不?容易双腿回来了,是真的不?想泡水,闻言反而把他推搡进浴缸。   “还是你泡吧,把魚尾放出来,挤一挤应该放得下,这样更舒服点?。”   拉欧姆不?肯答应,他紧紧拽着李乐游的手?:“你这样会难受的,你会在岸上干掉。”   李乐游:“……”   最后没办法,拉欧姆躺在浴缸里,李乐游躺在他身上,浅浅泡了一层水。   又长又大的鱼尾蜷缩在鱼缸里,鱼鳍翻折着像一条柔软的长裙裙摆,搭在浴缸边缘,又拖在旁边的地毯上。   李乐游用脚丫子踩他弯着的尾巴尖,滑溜溜的鳞片总讓她的腿往下滑。   拉欧姆觉得这感觉很奇怪,鳞片不?受控制地张开?一点?又担心划伤她,马上服帖地合上去。   “你为什么不?把鱼尾露出来?”拉欧姆问。   “太挤了,这样方便。”李乐游随口回答。   其实?,她是不?太明白要?怎么把鱼尾變出来,不?管当初双腿變鱼尾,还是现在鱼尾變双腿,她都迷迷糊糊的,自己也控制不?了。   为了避免那种变成鱼尾又不?知道怎么变腿的惨剧发生,她就暂时不?去研究怎么变鱼尾了。   而且他们?马上就要?去救芙諾娜,在人类社会,她和拉欧姆最好有?一个人时刻保持这个状态。   “你不?喜欢我有?人类的双腿吗……是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不?是,你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我喜欢。”   李乐游点?头:嗯,调出来了。除了偶尔的“实?诚”,这两年拉欧姆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喜欢?那我要?是变成哈默尔了你也喜欢?”李乐游故意说。   拉欧姆:“?”   “你为什么要?变成哈默尔的样子,你喜欢他的样子?”他问。   李乐游:“……好了,这个问题就到这里,都别?问了哈。”   外面的天色渐暗,不?远处传来人们?交谈的声音,隔壁塔諾的院子里也有?人上门?去买草药。   “拉欧姆……”   李乐游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她的脑袋里有?太多盘旋的念头,反而一齐堵在了喉咙,没有?一个能吐出来。   拉欧姆,我知道你不?习惯这个世界,但你未来一定?会习惯的——你是怎么习惯的,我真的很想知道又很害怕知道。   如果你很难受,我真的能帮你吗?或者,我会是那个讓你更难受的原因吗?   拉欧姆,我更习惯人类的世界,我喜欢这种可?以顺畅呼吸空气的感觉,喜欢窗外绿油油的柠檬树叶子和果实?,喜欢这样干燥的空气。   可?我感到自在的时候,想到你会不?喜欢这些,并因为这种环境不?舒服,我也开?始难受起?来了。   我们?是不?是像两个摇摆的天平?总有?一个会沉一点??   “拉欧姆……”   拉欧姆以为她也被这嘈雜的岸上世界影响,硬是把大半身体挺起?,让她完全落进水里。   他合拢双手?捂在李乐游的耳朵上:“这样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你会舒服一点?吗?”   李乐游想,她当初可?是花了很久才接受在海里睡觉的,现在这样才是正确的睡眠环境。   但拉欧姆的手?捂住她的脑袋时,她仿佛真的听到了海浪声,还是他们?家那片海岛的浪花声。   疲惫和困意笼罩了她,很快靠在他手?上睡着了。   第二天,拆开?拉欧姆的头发,他原来亮眼的蓝绿色长发已经变得暗沉发黑。   “现在没有?海水帮你梳理头发,只能让我来了。”李乐游帮他把头发梳理好绑起?来。   今天他们要出门。李乐游想出门?逛一逛,也想让拉欧姆适应一下人多的环境,以及,他们?需要?去买东西。   哈默尔让人在这里准备了一些面包和肉类,但李乐游想买点?新鲜的鱼回来。比起?面包,拉欧姆应该更想吃鱼。   他们?路过塔诺的院门?口,听到她在院子里给人占卜。   渔夫打扮的男人搓着手询问:“巫师,明天我可?以出海吗?”   塔诺口中念叨着什么,将手?在旁边燃烧的草杖上熏了熏,接着抓了一把不?知名的草药碎屑撒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明天或许不?是个适合出海的好时候,容易遇到风暴,建议你至少两天后再出海,三天后的下午,或许是个出海的好时候……”   李乐游两人走过塔诺的院子,后面的话就听不?到了。李乐游颇感神奇地凑到拉欧姆耳朵边说:“感觉塔诺好厉害啊,还能预测天气呢。”   拉欧姆说:“我也知道海上什么时候会刮起?风暴。”   李乐游:“好好好,那你也是超厉害的!”   她一路上东拉西扯地和拉欧姆聊天,想要?纾解一下他的紧绷,也舒缓一下自己的紧张心情。   尽管她比拉欧姆更熟悉人类的社会,但这里到底和她原来的世界不?一样,所以她也需要?习惯。   来到热闹的市集,李乐游先拽紧拉欧姆溜达了一圈,最后回头蹲到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因为这个摊子摆出来的鱼最新鲜。   “这个鱼怎么卖?”   坐在摊后的渔民看她一眼:“12銅币一条。”   李乐游:“这么贵,塔诺说这里的鱼还卖得挺便宜的啊。”   “噢,原来是塔诺巫师的熟人吗,给六銅币就行了,来来来,我给你们?挑好的,这条新鲜,又大!”   “那就谢谢了,我们?要?六条。”   买完鱼离开?摊位,李乐游小声对拉欧姆蛐蛐:“刚才那个老板,一开?始给我们?报了高价。我们?在那边走了一圈,其他摊位这种鱼一般都在六銅币和八铜币之?间……”   “他估计看我们?眼生,猜我们?是外地人,这种行为就是宰客,所以我们?就要?讲价,学?会了吗?”   拉欧姆想,岸上吃鱼还要?买,海里想吃什么就能抓什么。   但他还是在李乐游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会了,要?讲价。”   “对了,我们?再去买几根蠟烛,这边晚上好黑啊。”李乐游看到路边的雜貨店,领着拉欧姆走过去。   晚上在屋子里没找到蠟烛和灯,黑黢黢的撞到好几次家具。   走进杂貨铺一问蠟烛,李乐游咋舌,这怎么比鱼还贵!   可?能是回到人类社会,对钱的敏感就苏醒了,几根蜡烛都买得李乐游一阵心疼。   “给我们?拿那种普通的蜡烛就行,要?十根。”李乐游对卖杂货的年轻姑娘说。   这姑娘圆圆脸蛋,麻利地包好了蜡烛:“一共九十铜币。”   这时就听拉欧姆说:“四十五铜币。”   年轻姑娘羞涩地看着他的脸,支支吾吾,脸蛋肉眼可?见地变红了,最后竟然胡乱点?了点?头:“好、好吧。”   李乐游:“……”   “咳,不?用,就九十铜币就好了。”她微笑着迅速付了钱,一把掐住旁边拉欧姆的腰,捅着他离开?了这家杂货店。   拉欧姆疑惑迷茫地看着她:“我讲价,她答应了。”   李乐游咬牙:“讲什么讲,不?许讲!”   她莫名气不?顺,嘎吱嘎吱咬牙,又不?解气地捶了一下拉欧姆的屁股,然后气冲冲地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她突然想到,未来,如果她不?在了,拉欧姆身边可?能会出现其他人。   想到那么长的时间里,这家伙一张脸不?知道能吸引到多少女孩子,她就怒从心头起?,提前?开?始生气。   拉欧姆看她拿着蜡烛走得飞快,提着鱼追上去拉住她,委屈地说:“李乐游,你要?牽着我。”   她出门?前?还跟他说,要?好好牵着,不?然他会走丢,现在就不?管他了。   李乐游:“我没牵你,你不?知道牵我吗!”   拉欧姆默默牵住她的拳头。   “李乐游,你不?能离开?我太远,在岸上我没办法感觉到太远的气味,你离我太远我会找不?到你。”   “不?要?生气,我不?和别?的人类说话了。”他感觉李乐游应该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没有?这个意思。”李乐游嘴硬。   硬了三秒钟后忍不?住说:“但你是我的,你不?能喜欢别?人,觉得别?人漂亮也不?行,不?能对除了我以外的人感兴趣……你不?能和别?人一起?聊天、喝酒、跳舞,也不?能对别?人笑……”   李乐游自己说完都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但她想一想拉欧姆人生中自己只占一小部分时间,就要?酸成柠檬了。   拉欧姆听着,觉得她很可?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担心呢?   “这些都不?会有?,我们?很快就会回到海里,和以前?一样,只有?我们?。”他温柔地安抚李乐游。   可?是没安抚成功,她踩着地面的步伐更加用力,像只生气的螃蟹,胳膊都变硬了。   拉欧姆想,她是因为芙诺娜的事,最近一直很焦虑,睡不?好胃口不?好心情也不?好,所以情绪变化又快又复杂。   只要?他们?把芙诺娜带回来,她就会好了。 第76章 占卜。   在等待哈默尔的几天里,李乐游常和塔诺打交道。   对于塔诺的女巫生活,李乐游很感兴趣,一方面?是真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迟迟等不到消息的焦虑。   李乐游不仅会和塔诺交流美?食心得,也会跟塔诺一起出门,看?她采摘药草。   当然,这个过程中?,作为和李乐游形影不离的挂件,拉歐姆都是在场的。   当塔诺在波特地的一片海岸悬崖上采摘迷迭香时,李乐游也和拉歐姆坐在那片海岸上遥望大海。   迷迭香绿色细长?的叶子一丛丛长?在他们的脚邊、身侧,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在腥咸的海风中?散发着清香。   来到这里时,拉歐姆上岸后时刻紧绷的身体也会放松一些。   这里没有港口?,但附近的漁民?会从底下?的海岸出海打漁,他们这两天买的魚就是这些渔民?在附近抓到的。   拉歐姆看?着那些在近海的小渔船,坐在这里看?的感觉和在海里看?的感觉很不一样。   昨天买魚是拉欧姆挑的,也是他和渔民?交流价格。他们去?了几次,再加上拉欧姆的脸,两人也成了那里的熟客。   卖魚的渔民?会给他们搭点小魚小虾,还会多抱怨几句今天的鱼获。   李乐游一开始以为拉欧姆不喜欢人类,肯定也不爱搭理这些闲话,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还真回应了。   “这两天海水的流向變了,想抓鱼要往東南邊。”他这么说。   惹得回去?的路上李乐游不停瞅他。   “你怎么跟他们说这些,我以为,发生了芙诺娜的事后,你会比以前更讨厌人类了。”   “我讨厌那些伤害族人的人,不是所?有人类。”拉欧姆平静地说。   今天他们坐在悬崖海岸上,看?到好?几艘小船往東南邊去?了。   “他们又?出海捕鱼了,希望今天能抓到点好?吃的大鱼。”李乐游理了理脸颊邊乱飞的头发。   拉欧姆看?了眼?脚下?的悬崖和拍打在岸边的海水,说:“你想吃什么鱼,我可?以去?抓。”   李乐游赶紧抓住他,怕他真的从这里一跃而下?。   “你可?别跳!我什么鱼都不想吃!”   她只是觉得,拉欧姆上岸后胃口?也變小了,希望他能多吃点。   直到塔诺招呼他们回去?,两人才从岩石上起身。   回到那个红顶小楼,打开院门,头顶柠檬树架子上钻过一片橘色。   是塔诺的猫,它踩着枝条蹿回隔壁,脚下?毫不客气地蹬跳,把柠檬树上还青涩的果实都踩掉了几个。   李乐游弯腰捡起咕噜噜滚到脚边的青色小柠檬。   是清新又?酸涩的香味,她还挺喜欢的,递到拉欧姆鼻子边讓他也闻了下?。他不喜欢刺激性的味道,侧过了脸。   天色暗下?来,一进屋李乐游就点起了油燈,还是塔诺告诉她的,这边的人大多点这种油燈,而不是蠟烛。   不过油灯味道比较大,塔诺自己改良过滤后,又?添加了草药精油,闻起来就有股淡淡的香气。   昨天李乐游做了一道酸汤鱼片分享给塔诺后,她就回赠了一壶这样的灯油。   李乐游总感觉岸上的黑夜比海里更暗。   习惯夜晚的海水后,会发现,那里其实并不是纯然的黑,有许多浮游生物会发光,也有一些发光的鱼类。   最重要的是,大海辽阔,就算黑,他们也不会在海水里撞到东西。   但在岸上就不一样了,局促的家里,各种家具都会讓他们不小心磕到。所?以,天一黑,他们就不再活动,就泡在浴缸里。   ——拉欧姆还是没习惯睡床。   李乐游也只能放弃柔软大床,每天晚上和他一起在浴缸里挤着。   今天的浴缸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泡了几个小柠檬和今天李乐游凑热闹摘的野生迷迭香。   手里揉着迷迭香的叶子,李乐游忽然嘀咕起来:“柠檬汁、迷迭香……欧芹碎、大蒜、辣椒、桂皮、八角、生抽……”   “李乐游,你在说什么?”   李乐游在说做生腌的调料。他们的浴缸里再泡点这些,就能直接做生腌鱼了。感觉会挺好?吃的。   她拉起拉欧姆的手臂,摸了摸上面?凸起的青筋,忽然张嘴咬了一口?。   “嗯……”   拉欧姆蹭了蹭她的脑袋,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放到她嘴边:“心情不好?吗,你可?以咬。”   李乐游不咬了,按着他手臂上的青筋玩,看?着上面?的牙印消退。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对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就越强。   偶尔爱欲会变成一种可?怕的食欲,但与此同时,对他的怜爱又?在拉扯着她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浴缸里水声哗啦啦的,被鱼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浴缸边的地毯。   一大早,隔壁院子里的橘猫在喵喵叫着,呼唤自己的饭。   李乐游推开窗户:“薄荷根,别喊了,今天没有鱼干!”   前两天她心血来潮喂了薄荷根两块自己做的鱼干,薄荷根就开始时不时踩着柠檬树架子,到他们窗户底下?叫。   隔壁的塔诺今天在招待客人,一位面?色愁苦的年轻女人,她的丈夫死在了海里,她来占卜自己的未来。   等女人走后,李乐游见塔诺在收拾工具,趴在栏杆上好?奇问:“塔诺,你真的能占卜到未来发生的事吗?”   “准确来说,看?到的是未来的某种可?能,如果是不太好?的可?能,为了避免这件事的发生,我会给他们一些积极的鼓励和建议。”塔诺说。   “……就算知道未来,该发生的也一定会发生吧。”李乐游的目光转向院子里晒太阳的猫,“我觉得未来是无法改变的,如果是糟糕的未来,提前知道的话,只能煎熬地等待发生,这太痛苦了。”   塔诺放下?手里的草药杖,想了想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是否是真正的‘未来’?或许在看?到的糟糕未来之后,还有更远的未来呢?”   “人的一生有许多个片段组成,没有人知道,你翻到的是不是最后一张。大地母神是仁慈的,她让一切循环,不管是好?还是坏,都不会停留太久。”   “不要太过悲观,我的朋友,你要相信,事情不会比你想象得更糟糕,如果你觉得糟糕透顶了,那么会有转机等在后面?的。”   说完这些,塔诺话音一转:“我想你或许需要一些安神助眠的药包吗?随身佩戴在身边,可?以让你心情好?一些。”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的商品推销,前面?那顿鸡汤李乐游可?能会喝得更开心一点。   李乐游干笑一下?:“药包就算了,你能幫我们算一下?,我们想做的事能不能顺利吗?”   “如果一件事,非做不可?,那么这件事的结果如何就不重要了,也不必去?算……话虽如此,如果真的想算,我也会尽力幫助你们解答疑惑。”   塔诺眨了眨眼?:“毕竟,我还是要赚钱的。”   李乐游也乐了:“好?,马上来照顾你的生意。”   钱嘛,反正都是哈默尔给的,该省省该花花。   拽着拉欧姆一起去?了塔诺的院子,坐到那张摆满了东西的桌边。   在草杖燃烧的白烟中?,塔诺的声音变得飘渺:“注视着这根蠟烛,放空你的心神,在心中?默念你的问题,然后将手放上来,对着这碗药草碎说出你的问题……”   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操作结束后,塔诺抓起一把药草洒在桌面?上,开始观察。   她沉默太久,李乐游紧张地屏住呼吸。分明刚才就是抱着玩乐的心态试一试,怎么现在这么紧张。   “怎么了,不顺利吗?”   “不,你们想做的事会顺利的,只需要按照你们的计划,更加周全谨慎一些,你们想做的事会做到。”塔诺给出了让她安心的回答。   “呼……那就好?。”李乐游放松地给了钱,“没事了,我们要去?集市买鱼了。”   等他们走后,塔诺开始收拾桌面?。她没有说谎,幸运草和月桂叶以及琉璃苣的叶子,是大地母神对于顺利和成功的祝福。   但她还看?到了蒲公?英、冬青和白蜡树,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象征着在顺利与喜悦之后幻梦的破碎。   “拉欧姆,你应该不太能理解这种占卜吧?刚才呢,我和塔诺在进行一些迷信的玄学活动,简单来说,就是算命!”   李乐游牵着拉欧姆,和他科普这一项在人类世界流传许久的神秘活动。   “她真的能算到吗,怎么算的?是真的吗?”拉欧姆疑惑。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这更偏向于一种心理安慰,你看?,听到说我们这次能顺利救回芙诺娜,心情就会轻松很多,对吧!”   拉欧姆不太认可?:“可?是我也一直跟你说,我们可?以顺利救回芙诺娜,你还是心情沉重。”   “因?为你没有神秘力量加持!”李乐游想到这,突然觉得,好?像没有比人鱼更适合搞玄学的了。   就这个身份和外貌,做起这种事一定会更容易让人信服吧!   “拉欧姆,我跟你说,以后万一你需要跟人类打交道,就可?以伪装一下?自己,比如假装成塔诺这样。你说自己可?以预测未来,可?以算到他们的生死,这样大部分人都会对你抱有一分敬畏,说不定会意外地管用呢!”   李乐游沾沾自喜:“我真是个天才!”   “在人类世界里,很多有权有钱的人都相信这些,还有那些遇到困难处于绝境的人,也会去?寻求这种帮助。”   “当然也要小心,当神棍有风险,要是把人家的未来说得太糟,说不定会被打的。”   李乐游滔滔不绝地说,拉欧姆冷不丁问:“为什么你最近总是跟我说,如果我在人类的世界,要怎么生活,你希望我长?久地留在这里吗?你不想和我一起回海里去?了?”   李乐游:“……”   拉欧姆对情绪太敏锐就是这点不好?,很难瞒住他什么。   一辆马车从拐角转过来,哈默尔坐在马车上,瞧见站在街边对视的两人,马上招手说:“嘿!朋友们我回来了!” 第77章 分歧。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成你的妻子,和你一起参加罗德斯公爵的晚宴?”李乐游问?。   哈默尔正色:“我这些?天可是一点都没闲着?,先让人把你们?给我的那些?珍珠串成了一串项链,送给了斯威特伯爵的夫人,才得到了小人鱼的确切消息。”   “人鱼确实就?在罗德斯公爵的城堡里,通过斯威特伯爵夫人的引荐,我见到了斯威特伯爵本人,那颗海螺珠换来了一张罗德斯公爵晚宴的入场请帖。”   “但是,我只是个小小男爵,哪怕送上珍贵的礼物,说尽了好话,这张请帖上除了我,也只能再?加上一个名字……如果是妻子,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李乐游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她看看拉歐姆的脸色,觉得他可能不会?答應。   “就?算我可以用你说的这个身?份和你一起去那个公爵城堡,那拉歐姆呢?”李乐游问?,“他可以扮成男仆一起进入吗?”   哈默尔苦笑搖头:“这不太可能,一个小道消息,据说罗德斯公爵生?了怪病,已经重病卧床很久了,这次的晚宴是庆祝他身?体终于有了好轉。”   “因为公爵的病,整个公爵城堡都守卫严密,不仅是我,哪怕是子爵,想要进入城堡都没办法携带自己的贴身?男仆。”   他早就?想过用这个办法,询问?斯威特伯爵夫人的时候,那位贵夫人搖着?扇子对他说:   “公爵城堡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乡绅小贵族的舞会?吗?城堡里的男仆女仆,都比一些?落魄小贵族更有学识和规矩,客人只要进了城堡,都会?得到妥帖的伺候,哪里还需要带上外面?那些?低等男仆……”   “而且,公爵夫人最看不了那些?没规矩的人,到罗德斯公爵的城堡里做客,你也要注意,不要冒犯了主人,否则也是有可能被赶出去的,别说那些?粗手粗脚的仆从了……”   哈默尔当然能感觉到那种?傲慢与贬低,但他当时也只能笑着?應和。   此时回到家,面?对李乐游和拉歐姆,哈默尔才露出自己的不满:   “这些?贵族们?身?份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觉得别人低贱……所以真的不是我不想安排拉歐姆,实在是做不到。”   拉欧姆摇头:“不行?。”   哈默尔就?知道他肯定不愿意,这几年他已经见识到了拉欧姆有多愛吃醋,每次见面?他多和李乐游说两句话他都不爽,更别说让李乐游假装他的妻子了。   “拉欧姆,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   哈默尔还没劝完,拉欧姆说:“李乐游独自去那里,很危險,不行?。”   李乐游几乎是同时答應说:“那就?这样?安排,我先和哈默尔一起去公爵城堡里看看芙諾娜的情况。”   哈默尔看看两位人鱼,往后靠坐在沙发上:“不然,你们?先统一一下意见?”   李乐游按住拉欧姆的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比你更适应人類社会?,外貌也更不容易引人注意,由我先去打探情况是最合适的,对不对?”   “芙諾娜的情况,我们?总得親眼看看吧?别擔心,我一定会?小心的,什么都不做,就?是去看看芙諾娜怎么样?了。”   刚才哈默尔说起那个公爵重病,又突然好轉的事,李乐游就?很在意。   她想起拉欧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一些?人類将人鱼血肉视作某种?治病的药物。如果是这样?,那芙諾娜现?在在经历什么?   一想到这里,她就?没办法再?去找什么其他稳妥的办法,也等不下去,只想先親眼确认芙诺娜还活着?。   可在拉欧姆看来不是这样?的。   哪怕认识了哈默尔几年,他对这个人類也没有那么信任。   他和李乐游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接受她的所有决定——来到人类世界也好,找哈默尔帮忙也好,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她。   可是在这种?不安全的环境,让他们?分开,让李乐游单独和哈默尔一个人类去往另一个他去不了的地方,这触发了他极度的不安与担忧。   “李乐游,我不会?答应,在陌生?和危險的地方,我必须时刻和你待在一起。”   李乐游闭了闭眼,压下自己的焦躁,尽量耐心地劝说:“你想想芙诺娜现?在的情况,我真的很担心她会?出事。”   “她不会?有事。”拉欧姆说。   他也从哈默尔的话中猜到了芙诺娜现在的情况,但和李乐游的心情不同。   拉欧姆想的是,被当成治病的药,小人鱼就?不会?死,至少短时间内她是安全的,人类的贪婪使他们不会轻易杀死一个可以持续生?长的药物。   就像他自己曾经遭遇的那样?,他们?会?一直养着?他,小心地使用他,直到榨取干净他所有的价值。   被剜取血肉也没关系,人鱼的愈合能力很强,只要不死,伤口?早晚会?愈合。   “如果我坚持呢?你一定要反对?”李乐游问?。   “如果你坚持和我分开,那么我选择让你留在安全的地方,我独自去那个城堡找芙诺娜。”拉欧姆说。   他不相信也不想依靠哈默尔,他更想自己找办法潜入那个人类城堡。   李乐游误会?了他的意思,她惊诧:“啊?你去?你要男扮女装扮成哈默尔的妻子和他一起去吗?”   一旁的哈默尔被口?水呛住,他扫一眼拉欧姆那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身?高?,还有那妖异潮湿的脸,立刻说:   “我拒绝!这一定会?被拆穿的,到时候我们?绝对会?变成整个宴会?里最显眼的存在!”   拉欧姆抽空瞪了哈默尔一眼,转向李乐游时委屈了一瞬:“我可以不靠他,自己去救芙诺娜,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李乐游:“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也相信我一下,相信我可以的,好不好?”   哈默尔:“……”   不妙,感觉他们?要吵起来了。   哈默尔站起来:“咳,我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该去睡一觉了,你们?先谈,究竟要怎么做,明天再?给我答复吧,但那个晚宴就?在两天后,如果要去,明天早上就?必须做出决定然后赶紧出发了。”   他说完就?迅速抓着?自己的帽子从这个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氛中溜走。   哈默尔走了,但他想象中的吵架并没有发生?。   李乐游揉了一下自己的脸继续劝说:“哈默尔说,那个公爵城堡里有上百个骑士守卫,还有那么多人在活动,只靠我们?想要安全混进去很难,既然哈默尔找到了这个办法,我们?为什么不先试试呢?”   “我先去摸清楚城堡里的情况,有多少人,守卫在哪里,还有芙诺娜被关在哪里,我打探完消息来告诉你,我们?再?思考营救的办法,好吗?”   拉欧姆摇头:“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哈默尔?他也是个人类,还是个贵族,他一直想要自己的家族繁荣,如果他只是想将你骗进公爵城堡,用你换取他想要的呢?”   李乐游失语,拉欧姆的担忧并没有错,可她知道未来,拉欧姆亲口?说过哈默尔是人鱼可靠的盟友,他一直在帮助人鱼,没有过背叛。   没招了。   不过谈恋愛,或者说在爱人面?前,有时候是不用讲道理的。   李乐游捂住脸开始抽泣:“你一直觉得我很脆弱,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你不放心我去做任何事,对吗?”   “不是这样?,你很厉害,很勇敢,我没有觉得你做不到,我只是很爱你,希望你不要辛苦,不要遇到危险,我想替你做一切的事……”拉欧姆解释。   “你觉得我没有半点自保能力,遇到危险就?只会?原地等死,你不相信我,在你眼里,我真的这么没用吗?”李乐游半真半假地哭。   “不是,不是,李乐游,你听我说,你会?做很多东西,也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你很有用……”拉欧姆急得去掰她的脸。   “你只是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看你是怎么做的?!”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怕你受伤,我不能接受……”   “你就?是不相信我呜呜……”   第二?天一早,哈默尔过来,他敲开门探头往里一瞧,屋里静悄悄的,李乐游仰靠在沙发上,眼睛上盖了一块湿布巾,拉欧姆坐在她身?边,像一条被冲上岸的海带。   “呃,两位,你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哈默尔问?。   “讨论好了。”李乐游拉下敷眼睛的毛巾,“就?按照你的建议,我和你先去公爵城堡里看看情况。”   看来是李乐游赢了,毫不意外。哈默尔在心里耸了耸肩。   “那拉欧姆他?”   “我充当马夫,送你们?过去,然后我会?等在附近。”拉欧姆说。   哈默尔假装没看到拉欧姆的目光,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好吧,那我们?这就?该出发了。”   他们?离开这栋住了几天的小楼,塔诺等在门外。   “乐游,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我很喜欢你,这是我用马郁兰和百里香做的祝福胸针。”   塔诺将一枚干药草和水晶捆绑出的胸针挂在李乐游胸前。   “愿大地母神保佑你们?,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谢谢你塔诺!我也会?想你,还有薄荷根的。”李乐游想,但他们?应该是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马车很快驶离这两栋小楼,离开了这个到处可以看到柠檬树的波特地小镇。   “事实上,我很意外,你们?会?如此相信我。”   哈默尔坐在李乐游和拉欧姆对面?,“如果换成我是你们?,或许不会?相信一个人类会?帮助我,而不是用我去谋求更多更大的利益。”   李乐游神情真诚:“人鱼永远相信我们?的朋友,尽管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不太愉快,但这几年我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不是吗?”   哈默尔笑着?摇摇头:“不不不,其实现?在回想一下,最开始遇到你们?的经历也是很有意思的,哈哈~”   拉欧姆冷眼看他装模作样?试探的样?子,忽然说:“因为如果你真的做了背叛我们?的事,波特地会?像之前的那个港口?一样?,被海啸淹没。”   哈默尔举起双手:“……是的是的,所以我肯定不敢这么干。”   他发出认怂的声?音后又不怕死地挑衅了一下:“我肯定会?照看好夫人。”   李乐游:“……”   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很多年后,拉欧姆都那个年纪了还在对哈默尔阴阳怪气。 第78章 城堡。   威力郡是一个人?口众多的?繁华城市,这里的?街道上嘈杂无比。   如果换成刚穿越那会?儿,李乐游大概会?对这里的?异域风情很?感兴趣,但此刻,她只关心坐在马车外面?的?拉欧姆。   他要伪装成“马夫”,把他们送到罗德斯公爵的?城堡前。   可外面?这么?多人?,这样的?环境,他能不能受得了?   李乐游发现不僅是拉欧姆无法离开她,她也没办法丢下他一个人?,僅仅是这样一个在马车里面?一个在马车外面?,她就开始担忧。   为了扮演好?哈默爾夫人?的?身份,她已经换上了得体的?衣裙,这繁复累赘的?裙子让她行动不便,坐在马车上时连转身都不方便。   她强忍着对马车外拉欧姆的?担心,煎熬到了目的?地。   罗德斯公爵城堡还在威力郡的?郊外,一大片的?山林和庄园都属于城堡范围,有骑士守卫,普通人?没有得到允許都无法靠近。   城堡的?大门?距离城堡主体还有很?遠,来客的?马车都只能停在大门?外。   李乐游踩着脚踏,被哈默爾牵下马车时,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拉欧姆站在马车阴影里,他戴着帽子,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就像她不放心他,他也是这样。   李乐游朝他挤出一个仓促的?笑,试图安抚他。   “来自波特地的?,杰维斯男爵,还有夫人?,是嗎?”公爵府邸里来迎接的?男仆将他们领进大门?。   来不及再和拉欧姆叮嘱两?句,他们坐上城堡内的?敞开式马车,李乐游看着那大到夸张的?尖顶城堡越来越近,身后的?大门?则越来越遠。   “不用紧张,夫人?,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以及……”哈默爾悄声说,“千万千万别冲动!”   李乐游微一点头,不再去想拉欧姆现在是什么?心情,瞧了一眼他微抖的?腿:“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哈默爾:“我?尽量,我?尽量。”   要是李乐游在这里出了事,拉欧姆不会?放过他,但要是李乐游真在这里闹事被发现身份,公爵大人?也不会?放过他。一个不好?,他可是两?方都会?得罪的?。   城堡越来越近,李乐游忽然发现城堡后方有一大片湖泊,心里一动,脑子里冒出个未成形的?计划。   作为地位最低的?男爵,哈默尔两?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更没有主人?的?亲自招待,但这种被忽视的?态度就是他们最需要的?。   进了房间,李乐游第一时间掀开窗帘,观察城堡后方的?湖泊,这片湖比在前面?看到的?还要更大,一半藏在森林里,还有一條连接的?河道穿过城墙。   目光从远處的?河流湖泊转到近處的?城堡花园,那里有一群贵妇人?在喝下午茶。   “哈默尔,你打听?到人?鱼被藏在城堡的?哪里嗎?”   哈默尔才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闻言又?直起腰:“这倒没有,或許等到晚宴的?时候我?再打听?打听?,你放心,咱们都进到城堡里了,肯定?能打听?到消息。”   李乐游等不了了,她摇头:“我?去后面?的?花园里和人?搭话,或许能打听?到什么?。”   哈默尔闻言都惊了,他以为不熟悉人?类世界的?人?鱼上岸后,会?更加谨慎一点,没想到李乐游这么?直接。   “现在就去?你一个人??你知道該怎么?和这些人?交流嗎?李乐游,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   李乐游没心思听?他说废话,提起裙子咔嚓打开门?,留下一句:“你留在这。”   哈默尔跟在她身后,看到李乐游无比自然地喊住一个女仆,请她领她去花园。   李乐游早有目标,她没有贸然加入那群正在喝下午茶的?贵妇,而?是绕到了另一边的?绿篱。   她从楼上看到那边有一位年轻的?未婚小姐在独自看书。她决定?先去和小姑娘搭话。   “你好?,请问你在看什么?书呢?”李乐游观察了一下那个坐在绿篱边看书的?白裙女孩,发现她应該才十三四岁的?样子。   因为她突然的?搭话,女孩疑惑地抬头,却?没有说话。   李乐游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你好?像看得很?认真,所以有些好?奇,是什么?书那么?好?看,抱歉,打扰你了嗎?”   女孩摇摇头,把书合上,有些遮遮掩掩的?样子:“只是普通的?书。”   李乐游往前走?了两?步:“我?刚到这里,这个城堡真大,转了一会?儿我?就有些迷路了,你也是来参加公爵晚宴的?客人?吗?”   “不,我?就住在这里。”女孩站起身,很?有礼节地行了个礼,“麗西.兰卡斯特,我?随姨母住在这里,你可以叫我丽西。”   虽然没搞明白女孩的?身份,但事情比李乐游想得更顺利,她就住在这,那么?她很?有可能知道人?鱼的?事。   李乐游介绍自己:“你也可以叫我?莉莉……”   她把自己的?假身份说了一遍,看见女孩因为她介绍的?男爵夫人?身份而?显露出的?不以为意,忽然话音一转:   “我?从前住在桑托斯港,那边全都是海,我?还是第一次来威力郡,这里实在太热闹了。”   “海?你是从海边来的?吗?”丽西果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   像这样大的?女孩,如果和人?鱼这种生物有过接触,不可能不对人?鱼生活的?大海产生好?奇。李乐游很?肯定?这一点。   麗西的?关注点侧面印证了她肯定接触过芙诺娜。   “是呀,我?一直生活在海边,还经常跟着大船出海,看过海上的?日出和风暴,也吃过很?多种不同的海鱼……”李乐游说。   麗西听?着她分享的?这些,把自己刚才遮起来的?书拿出来:“那你在海里见过什么?特殊的?鱼吗?我?刚才看这本海上游记,说海里有一种比山还大的?鱼。”   “那当然,海里最大的?鱼是鲸鱼……”李乐游坐在麗西身边,焦躁的?心神?随着讲述,有一瞬间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湛蓝海底。   蓝鲸巨大的?尾巴上长着藤壶,她被拉欧姆牵着,他们的?手一起擦过鲸鱼的?腹部。   丽西听?得入迷,李乐游话音一转:“大海无边无际,神?奇的?生物有很?多很?多,不仅是鲸鱼、鲨鱼和海豚,还有人?们没听?说过的?物种。”   丽西看她一眼,忽然神?神?秘秘地低声问:“那你听?说过,人?鱼吗?”   李乐游也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周围,同样小声说:“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人?鱼的?传说,我?还知道,这城堡里就有一條人?鱼。”   丽西惊讶掩嘴:“你怎么?知道的??”   李乐游:“是从一位伯爵那里听?说的?消息。”   丽西大概猜到是谁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丽西,你难道见到过活着的?人?鱼吗?”李乐游一副好?奇羡慕的?模样,“我?在海边长大都没见过呢,人?鱼是什么?样的?,真的?像传说中那样长得很?好?看吗?”   丽西本来不想多说,但这样的?目光实在让她有些飘然,犹豫了一瞬才说:   “我?确实见过,我?觉得人?鱼很?奇怪,白色的?尾巴和鱼一样,又?有和人?一样的?身体,好?不好?看……我?没看清楚,那條人?鱼很?小,但是很?凶,我?没敢靠近去看。”   李乐游深吸一口气,露出更加期待和感兴趣的?神?色:“原来是真的?,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能亲眼看到活着的?人?鱼!”   “那不可能,公爵大人?和夫人?把那条人?鱼看得很?紧,不会?轻易让人?去看的?,连我?也只看过一次。”丽西马上说。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李乐游转头看向远处的?湖泊,忽然异想天开似地问,“该不会?那条人?鱼就养在湖里吧?”   丽西嗤笑:“那怎么?可能!人?鱼当然是养在水缸里啊,不然怎么?抓住她呢?”   李乐游有点笑不出来,但她还是在笑:“不养在湖里的?话,那得要多大的?水缸才能养啊。”   “丽西小姐,安娜夫人?在找你。”一个女仆匆匆找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丽西很?快收起书,对李乐游点了点头:“和你聊天很?愉快,莉莉,我?该走?了,下次见。”   李乐游目送她离开,打消了继续去找人?聊天打探消息的?念头。   她在原地坐了片刻,又?找了个女仆:“能带我?去厨房吗?”   女仆十分客气地询问:“夫人?是想吃点什么?吗,可以告诉我?,我?待会?儿为您送到房间里。”   李乐游凑近,把一颗圆润的?珍珠塞进她手里:“我?的?丈夫长途跋涉,胃口不好?,我?想亲自去给?他熬一锅他最爱的?鱼汤。”   女仆为难:“这不合规矩,我?们不能让贵客去厨房自己动手……”   李乐游又?掏出两?颗珍珠:“真是麻烦你了,行个方便吧,我?只是去熬个鱼汤,很?快就好?。”   如愿被领到厨房,女仆和厨房里的?厨娘耳语几句后,就把李乐游带到一个角落。   “您需要什么?鱼?我?可以去给?您拿过来。城堡里最近每天都有准备很?多鱼,各种鱼都有。”   “噢?都有些什么?鱼,我?要自己看看,这些鱼我?都可以用吗?”   “除了那边单独放着的?海鱼,其他鱼都可用。”   “我?看那个海鱼就不错,挺新鲜的?,真的?不能给?我?一条吗?”   “不行不行,那些鱼另有作用,夫人?看看这边这些鱼,也是很?新鲜的?。”   李乐游装模作样挑选一番,又?面?色如常让厨娘帮忙,一起熬鱼汤。   她就等在厨房,直到有两?个男仆进来,把之前单独放着,不让她拿的?海鱼搬走?了。   李乐游默默记下两?个男仆的?模样,让女仆端着熬好?的?鱼汤回到房间。   “怎么?样,你去打听?消息,怎么?带回来一碗鱼汤?”哈默尔在她出去这段时间,简直是坐立不安。   “芙诺娜确实在城堡里,有两?个男仆应该是负责给?她送吃的?,一个听?人?喊他格雷,棕色头发棕色眼睛,鼻子很?高,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眼睛是蓝色,颧骨突出,瘦长脸,头发微卷。”   李乐游仔细描述了两?个男仆的?样貌,“你去打听?一下这两?个人?,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出来芙诺娜被关在哪。”   哈默尔意外挑眉:“你怎么?这么?快就打听?到这些?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李乐游将一把珍珠放在桌上:“快去,就算他们两?个不说,这么?多男仆女仆,肯定?有知道他们每天送饭去的?是哪里,总有人?愿意透露一点。”   哈默尔没有拿那些珍珠,站起身戴帽子:“放心,我?会?尽力去问的?,毕竟我?可是人?鱼忠诚的?朋友。”   晚宴是明天晚上,而?他们结束晚宴后就必须离开这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夜幕降临,李乐游站在阳台上,望着湖面?,嘴里轻轻哼着歌。   “mi la tuo nuo ya…wushu me…”   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自由地在海里,不要哭,我?的?小人?鱼,藏进彩色的?海螺里……   这是人?鱼哄睡的?歌。尽管芙诺娜看不到她,但人?鱼能听?到的?声音远比人?类更远,或许她能听?到。   听?到这个歌,就知道她在附近。   不熟练的?人?鱼歌声,像是某种不知名小调,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城堡后漆黑的?湖水里,冒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泡了太久湖水,原本用来遮掩发色的?黑褪去,变回了原本的?蓝绿色。   是拉欧姆,他并没有听?李乐游的?话等在外面?,而?是从那条通向城堡外的?河道,掰开了直插河里的?铁栏杆,一路游到这片湖泊。 第79章 水池里的人鱼。   城堡最?坚固的地下室,一米见方的小池子,白色的小人鱼挤在浅浅一层的浑浊水体里。   因为她的体长已经超过一米,这?个小小的水池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狭窄,她只能蜷缩着。   运来的海水太少?,也为了避免太多的水让她可以跳出水池,所以只放了恰好能没过她大半身体的海水。   这?不是芙诺娜熟悉的,自由辽阔的海水,而是浸泡着她的伤口,沉淀了鱼类残渣,而變得腥臭的死水。   门被打开,人类沉重的腳步声从?地面?传到?她的耳朵里,芙诺娜从?他们靠近,就开始昂起脑袋,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a——”   “嘶,这?声音听着耳朵就痛,咱们站遠点,鱼直接丢过去就行了。”   “那池子里的水是不是该換了?”   “我?可不想換,那条小人鱼凶得很,你忘了之前?吉姆被她抓破了肚子?你看她那个样子,还怕她会死嗎,我?看就算没有水也不一定?会死。”   “可是,公爵大人还要用,如?果真出了事……”   “要换你去换,我?就在这?等你。”   “……还是喂了鱼,再给她添点水就算了。”   两个人类没有靠近,他们抓起木桶里的鱼,遠远地丢进鱼池。   半死不活的鱼砸在池水里,也砸在芙诺娜的尾巴上、身上。   芙诺娜愤怒地扭动伤痕累累的尾巴,尾巴上一大块深色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溢出血。   哗啦啦的水从?水池邊流进水池里,加水的男仆不敢靠太近,干脆将水倒在地上,原本?还算干净的海水冲刷过散落着鱼鳞和灰尘的地面?,在小水池里汇聚,淹没过小人鱼的脸。   “好了好了,快走吧,这?里味道太难闻了。”   门重新被关上,芙诺娜终于停下鸣叫,缩回了水池里。片刻后,她抓住不停在水池里扑腾的鱼,塞进嘴里。   地下室里血腥和鱼腥味更重了。   身上很痛、嘴里的鱼是苦的,芙诺娜不喜欢这?样的味道。   最?开始,她并不是被关在这?里,而是被关在一个鱼缸里。   因为她特别,而且美丽,所以那个鱼缸的水很清澈,可以用来展示她。但是她从?鱼缸里跳出来,抓伤了一个凑近看她的女人的脸。   人类尖叫着,将她从?那个鱼缸丢进了一个水池。   然后她又?在一个男人用刀剜去她血肉的时候,抓破了他的肚子,接着她就再次被转移地方,丢到?了这?里。   他们说的话,芙诺娜能听懂一些,但她从?不和他们交流。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抗拒,对小人鱼来说,这?些长着腿的人不是可以交流的同族,是奇怪而凶狠的怪物,和流流故事里的人类不一样。   想起流流,就想起珊瑚海。   芙诺娜丢开吃了一半的鱼,抱着自己的受伤的尾巴缩在水池底。   昏暗的地下室见不到?阳光,她也听不到?族群里其他人鱼的声音,岸上的一切声音都是噪音。这?些令她不安恐惧的噪音,让她的感知都逐渐變得迟钝。   直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像幻觉一样被她捕捉到?。   “mi la tuo nuo ya…”   是流流的声音!她唱的歌就是这?样的,和其他族人都不一样。这?突然的歌声瞬间就将她蜷缩的身体带回了自由的海。   芙诺娜猛然从?水里钻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趴在水池邊焦急地不断甩尾巴。   “ao……ao……流流……”她发?出细细的声音。   但这?阵歌声很快就停下了。   不过,接着响起的是拉欧姆的声音。人鱼语在黑夜里,如?同飘渺的歌谣,清晰地被芙诺娜听到?。   拉欧姆在对她说,保持安静,等待他们来带她回去。   ……   “窗外那是什么声音,是哪里有人在唱歌嗎?”   “我?觉得不太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或许是什么鸟或者动物的叫声吗?”   有住在城堡的客人推开窗往外看,但除了城堡附近零星的光,什么也看不见。   这?声音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除了李樂游。   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就是拉欧姆的声音,而且就在她低低哼唱过人鱼哄睡的调子后接着响起,还在这?么近的地方。   李樂游瞬间就怀疑,拉欧姆就在城堡后面?的湖里。   想到?这?个可能,她一下子坐不住了。   哈默爾已经带来了关于芙诺娜可能在城堡地下室的消息。   但想要把她带出来却并不容易,因为城堡里除了夜间守夜,隨时等待主人传唤的男仆女仆,还有特地守在地下室的两位骑士。   李樂游盯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忽然起身从带进来的行李里拿出一包草药碎末,然后扭头看向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哈默尔。   “哈默爾,起来。”   “嗯……嗯?什么?”哈默爾还没回神,迷迷糊糊问。   “我?们现在就得动手。”   哈默爾被她一句话吓醒了:“我?们不是说等到?明天再继续打探消息吗?”   李樂游把手上的东西展示给他看:“这?是从?塔诺那里买来的草药,可以让人昏睡,现在你和我?一起去廚房。”   深夜,烛火在走廊上摇曳不停,照过一前?一后走着的李乐游和哈默尔。   廚房此时就剩下一个昏昏欲睡的女仆。   两人的到?来惊醒了她。   “客人怎么这?么晚到?来?”她白天也在廚房,记起了李乐游这?位奇怪的男爵夫人。   “哦,是这?样的,我?的丈夫突然想喝鱼汤,所以想再来煮一碗。”李乐游隨口说。   她没管女仆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在厨房寻找自己的目标。夜里的厨房会给守夜的骑士和仆从?们准备热汤。   “不用管我?,我?自己来。”李乐游朝厨房门口的哈默尔使了个眼色。   哈默尔一脸苦涩,在李乐游转过身假装熬汤的时候,将女仆喊了过去。   他摆出一副色鬼的模样,将女仆挡在厨房门口,开始用言语调戏,表露出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思——这?个时候的男主人和客人,想和女仆发?生点什么,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仆被他这?样一挡,一时也顾不上注意李乐游,哈默尔边嘴上花花地试图和女仆打情骂俏,边用眼角余光看李乐游。   她就在那假装炖鱼汤,而且十分自然地把昏睡的草药放进了旁边的热汤里。   把草药碎末搅拌进浓稠的热汤里后,她又?自然地走向门口,仿佛发?现了不对地开始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女仆一惊,后退低头靠在墙壁边上。   “哈默尔!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才一眨眼没看到?,你就又?开始了,说什么饿了想到?厨房喝汤,根本?就是借口,想找人调情对不对!”李乐游揪住哈默尔。   哈默尔:“……哈哈,夫人你误会了,我?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说两句。”   李乐游和哈默尔拉拉扯扯地回去了,只留下一个庆幸摆脱了骚扰的女仆。   朝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女仆回到?厨房,开始给守夜的人准备分装热汤。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李乐游和哈默尔再次离开房间。   这?个时候,整个城堡更加安静了。   “说好了,只是看一眼,今晚可什么都不能做。”   “我?知道了。”   “待会儿我?先去地下室入口看一眼,如?果那两个骑士没睡着,我?们就回来。”   “行。”   两个骑士躺在临时休息的椅子上呼呼大睡。事实?上他们平时就不会真的整晚不睡,只不过今天睡得格外沉。   通往地下室的门没有锁,因为这?里关着的是一条无法在岸上行走的人鱼。也没人能想到?,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敢来这?里偷窃属于公爵的所有物。   于是,李乐游和哈默尔,就这?么轻易地来到?这?里。   充满腥味的潮湿地下室,感觉有人到?来的芙诺娜,露出迟疑的神色,第一次没有在腳步声靠近的时候发?出尖锐叫声。   是很熟悉的气味。   “芙诺娜!”比熟悉的气息更早到?来的是流流的声音。   “哗啦!”芙诺娜猛地跃出了狭窄的池子。   “流流!流流!”她惊喜又?委屈地喊,急切地朝来人伸手。   “嘘,嘘!小声点宝宝!”李乐游端着烛火快步靠近角落里的小水池。   当昏暗的烛火照亮芙诺娜时,她猛然停下脚步,眼睛瞬间就酸涩起来。   从?小就干干净净白得发?光,尾巴胖胖的芙诺娜,现在几乎变成了灰色,她的皮肤和头发?上都蒙着一层灰色,连粉色的眼睛都因为被污染而充血红肿。   更显眼的是她尾巴上大块的伤口,已经在腐烂了。   “芙诺娜……”李乐游的声音和烛火一样颤抖。   她俯身靠近水池,瞬间就被芙诺娜的手攥住了衣服。   这?个自从?被抓上岸就一直用凶狠的攻击驱赶所有靠近人类的小人鱼,此刻瘪着嘴哭着,抓住李乐游,急切地朝她伸出手臂,想要她抱。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但李乐游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抱住了浑身湿滑发?臭的小人鱼。   她本?来只打算过来看一眼,确认芙诺娜还安全,甚至想着等明天多打听些消息,等计划更完善再来营救芙诺娜,可是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必须立刻就把芙诺娜带走,她不可能把孩子再留在这?里。   李乐游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硬生生把一米多长的小人鱼从?水池里抱了起来。   哈默尔等在门口,有些焦急地看着那两个睡着的骑士,一转头却看到?她把小人鱼抱出来了,顿时目瞪口呆。   “李乐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哈默尔急得低声说,“如?果人鱼丢了,我?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人鱼如?果没丢,他们今晚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在意,可人鱼一旦丢了,明天公爵就一定?会查清这?件事,他们毫无疑问会被抓的!   李乐游安抚他:“没事的,你先过来帮我?,我?们把芙诺娜放到?城堡后面?的湖里……”   忽然间,躺在椅子上的一个骑士动了动,他晃着脑袋,看向地下室门口站着的两人,以及李乐游抱着的小人鱼。   “你们……”骑士猛然站起来,立刻要去喊醒同伴。   地下室的水腥气变重了,在骑士的手碰到?另一个熟睡的骑士之前?,他的脑袋猛地被一只尖锐的手拖进了阴影里。   暗红的血渗进石砖。   一只白色的脚踩着血泊走出阴影。   是拉欧姆,他蓝绿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第80章 湖边。   拉欧姆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宽大外套,外套的领子、前襟和?袖口都?是大片血色痕迹。   阴影里软倒的尸体慢慢滑到他?脚边,拉欧姆看向另一个?守卫的骑士,他?也有马上醒来的迹象。   几乎是在?这个?骑士睁开眼的一瞬间?,拉欧姆的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脖子上。   “嗬嗬……”躺在?椅子上的骑士痉挛两下,彻底断气。   李乐游从他?突然出现的惊嚇中回神,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抱紧怀里乖巧的小人魚。   倒是旁边的哈默爾抓着脑袋发出崩溃的气音:“天哪,你?在?做什么拉欧姆!这下完了!”   拉欧姆没管他?,来到李乐游面前,带着血的手将她和?芙諾娜一起抱起来。   仅仅是和?李乐游分开不?到一天,拉欧姆就?已经无法忍耐,他?受不?了伴侣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继续待下去。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   哈默爾追着他?的脚步,压低声音急着问:“拉欧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外面还?有守卫的骑士,你?该不?会全都?……”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外面的走廊上躺着一个?守夜的男仆,是格雷,白天他?还?曾用一枚金币跟他?打听过消息。   哈默爾脸色煞白,忽然有些?不?敢再抱怨下去。   他?猛然意识到,人魚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控,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投向李乐游。   “拉欧姆,你?今天是不?是待在?城堡后?面的湖泊里?”李乐游分出一只手攥住拉欧姆带血的手指。   “嗯,我听到你?在?唱歌,别怕,我们可以从湖里離开。”   “拉欧姆,你?听我说,我们不?能这样走。”李乐游说,“至少我不?能这样走。”   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但哈默爾这个?倒霉蛋一定会被?连累,他?幫忙也算尽心尽力,李乐游并不?想过河拆桥。   “所以,拉欧姆你?待会儿先带着芙諾娜从湖里離开,我们明天離开这里后?再汇合。”   拉欧姆马上拒绝:“不?行!”   哈默尔忍不?住插话:“城堡里的人魚消失了,连骑士都?被?殺了,你?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严重吗,说不?定我们暂时都?离不?开这个?城堡里!更糟一点,我们做的事都?会被?发现!”   李乐游无奈说:“你?们都?冷静一点好吗!哈默尔,我们不?一定会被?发现,你?想想,仅凭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殺死骑士带走人魚,你?只要装得好一点就?不?会有事!”   “或者,你?更愿意跟我们一起从河里逃跑,不?打自招?”   哈默尔连连摇头。他?更愿意赌一把公爵的人查不?到他?们两个?头上。冷静想想,李乐游说得对,按照贵族们一贯爱面子的做法,说不?定都?不?会去查。   “我不?同意。”拉欧姆重复。   李乐游从他?怀里挣扎下来:“好歹是朋友,我们不?能这么坑哈默尔吧?”   拉欧姆想说,为什么不?能?他?其实并不?在?乎哈默尔的死活,也并不?在?意哈默尔的“幫助”和?“付出”,但他?知道,李乐游不?会喜歡他?这样说。   李乐游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你?和?芙諾娜先躲在?湖里,明天我离开城堡后?,会再悄悄回到这里……到时候,我想我们或许有机会杀死那个?公爵。”   是的,李乐游不?想放过那个?试图吃掉芙諾娜的血肉治病的公爵。   从看到芙诺娜尾巴上的伤口,她就?生出这样的念头。   凭什么把他?们的孩子折磨成这样,他?们还?只能灰溜溜地逃回大海,留下那个?该死的,吃了人鱼肉的公爵!   还?想健康地活下去,做梦!   拉欧姆在?岸上的能力远比她想象中更强,刚才他?杀死骑士的速度和?爆发力,让她震惊,也让她欣慰。   “拉欧姆,这条河只通往威力郡外围的樹林,并没有连接到大海,我们想要把芙诺娜不?引人注意地带回海边,还?需要哈默尔幫忙。你?乖一点,听我的行不?行?”   李乐游祈求地亲吻他?的手指。   拉欧姆又变成一条湿漉漉的海带,气闷地盯着她。   李乐游摸摸芙诺娜的发黏的灰色头发:   “而且,芙诺娜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你?先带她在?湖里休息一天。”   她想把芙诺娜交给拉欧姆,却发现芙诺娜的小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服不?愿意放开。   在?最初看到流流和?拉欧姆的喜悦过后?,芙诺娜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他?们没有了鱼尾,却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双腿。   熟悉的气味让芙诺娜依赖,但这种异常又让她不?安,而且她听得懂他?们的争执,这种紧张的气氛让芙诺娜不愿意离开更让她安心的怀抱。   李乐游没有办法,哄完大的哄小的:“芙诺娜,乖孩子,你?先和?拉欧姆一起躲在后面的湖里,我明天再去看你?好不?好?”   芙诺娜哭了,这是她被?抓上岸后?第一次哭:“流流,一起,跟我一起回家。”   “会的,我们会带芙诺娜回家的,只是要再等?一等?,芙诺娜现在?听话的话,等?明年,我和?拉欧姆出去旅行时就?带你?一起,好吗?”   拉欧姆:“我不同意。”   李乐游猛掐他的手指。   芙诺娜眨眨充血疼痛的眼睛,琢磨了一下,终于放开了她的衣襟,让李乐游顺利把她送到拉欧姆手上。   拉欧姆是从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潜入城堡,在?李乐游的催促下他?不?得不?带着芙诺娜原路离开。   亲眼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的湖水里,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李乐游放下心来。   “好了,哈默尔,我们现在?赶紧回房间?去。”   幸好哈默尔的男爵身份太低,他?们住的是二楼偏僻的房间?,守夜的女仆早就?被?哈默尔打发走,他?们回去的路上也没被?发现。   换下弄脏的衣服处理好,李乐游坐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等?着天亮。   明天的……不?,今天的晚宴不?知道还?会不?会举行。   “刚才真是嚇死我了。”哈默尔在?黑暗里嘀咕,“我还?以为自己今天也得死在?这里了。”   “哈默尔,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当然会为你?考虑。”   “哈哈哈,朋友,当然当然!你?真的让我意外又感动!”   他?在?想什么,李乐游心知肚明,哈默尔是个?大胆的投机主义。他?帮助他?们绝对不?是因为友情,而是一种投资。   所以这么多年了,拉欧姆依然不?喜歡他?。   但李乐游觉得,他?的付出不?是假的,既然付出了,就?应该得到回報。   “哈默尔,你?不?会后?悔你?做的这一切,你?会从人鱼那里得到你?想要的回報,甚至,你?的家族会为此繁荣几百年。”李乐游说。   哈默尔诧异一瞬,很快开玩笑似的说:“你?什么时候和?塔诺学会卜算未来了,这是你?作为人鱼的承诺?”   “不?,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未来。”李乐游的声音在?黑夜里听起来有种令人信服的笃定,“早在?几年前,你?还?有你?的家族,就?已经和?人鱼绑定在?一起了。”   “所以,未来如果拉欧姆再一次来到岸上,你?一定要帮他?,只要帮他?,你?会得到千百倍的回报。”   几年前的李乐游想:人鱼未来真的会上岸吗?说不?定不?会呢,就?算没有哈默尔这个?人也没关?系吧。   现在?的李乐游想:如果拉欧姆走向她所知的未来时,能多一个?人帮他?,能让他?走得更轻松一点就?好了。   在?等?待黎明的这个?夜里,她忽然格外想念拉欧姆,仿佛已经和?他?分开很久。   没等?天亮,整个?城堡就?喧闹起来,是巡夜的仆人发现了尸体。蜡烛照亮了整座城堡。   没有人来指认哈默尔两人,也没有人来盘问,只有仆从被?责罚,尸体被?清理搬出了城堡。   天亮后?,李乐游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城堡的主人,罗德斯公爵和?公爵夫人。   公爵夫人脸涂得很白,手上拿着扇子半遮半掩着脸,但李乐游依然看到她脸上一道未愈合的红色伤痕。   罗德斯公爵则是消瘦没有力气的模样,被?搀扶着,脸颊上一抹不?健康的潮红。   他?们没有对失窃的人鱼和?死亡的骑士、男仆做出任何说明,只是安抚了一下客人们,宣布晚宴照常举行,甚至还?让仆从们在?花园里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情况比李乐游想的还?要好一点,平静热闹的午餐时间?,她沿着花园散步,走进一片樹林,见无人注意,又钻进一丛临近湖边的树丛。   抱着裙摆蹲在?树丛掩映的湖边,她将手放进冰凉的湖水里,琢磨着拉欧姆现在?还?在?不?在?这片湖里。   忽然感觉泡在?水里的指尖被?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像被?小鱼啄了一口。   “拉欧姆?”她试探着低声喊。   拉欧姆从水里冒出脑袋的下一刻,李乐游伸手把他?按下去。   “别冒出来,万一被?看到了怎么办?”   拉欧姆抓住她的手不?放,脑袋靠近湖边,藏进树丛里的阴影里。   “芙诺娜怎么样了,她好点了吗?”李乐游在?他?身边寻找,眼尖地看见湖底的一点白色。   是拉欧姆用尾巴把芙诺娜摁在?水里,不?让她冒出来。   他?有点郁闷地说:“芙诺娜一直闹着找你?。”   李乐游:“……她是不?是饿了,你?有给她抓鱼吃吗?这湖里应该有鱼吧?”   “抓了,她不?爱吃。”拉欧姆把脸靠在?她手上,“我也不?喜欢吃。”   “好了,你?们再忍一忍。”李乐游犹豫了一下,“不?然我去厨房给你?们搞点海鱼?”   拉欧姆一个?不?小心,没按住,芙诺娜迅速浮出水面,拽住李乐游另一只手。   “不?要吃鱼,流流,跟我们一起!”   左边拉欧姆在?问:“我们真的不?能丢下哈默尔先走吗?你?觉得他?比我们更重要吗?”   估计他?想了一晚上才想出这句话,李乐游想。   右边芙诺娜在?说:“流流,我们离开。”   李乐游头疼。   但是,芙诺娜清理干净了身上,白了很多,看上去又有精神了,这很好。   好不?容易摆脱了两条想要把人拖下水的人鱼,李乐游拍拍裙子回到花园里。   一个?花园午餐从大概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一点还?没有结束。   李乐游无所事事地陪着哈默尔在?花园一角和?人闲聊时,湖边传来一声尖叫,打破了花园里的和?谐。   “公爵夫人死了,她淹死了!”有人在?喊。   不?久前还?用扇子遮着脸,被?贵妇人们簇拥着的公爵夫人,尸体漂在?湖里。   湖边跪坐着的女仆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重复着:“不?知道……湖里……湖里有……夫人心烦,说想安静一下,然后?……”   湖边很快围满了人,李乐游混在?人群里,强装镇定地扫视湖面。   很快,只露了一面就?回去休息的公爵也来了。他?脸色难看至极,从避让的人群中穿过来到湖边时,看到仆从打捞公爵夫人的尸体,踉跄地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咳咳!”他?有些?失态地喊。   就?是在?这一瞬,仆从们被?主人的怒火吓得不?敢出声,宾客们也用好奇又畏惧的目光看着这一切时,湖里跃起一个?影子。   蓝绿色的鱼尾和?鳞片从众人面前掠过,等?众人回神,站在?湖边的公爵已经被?一阵巨力拽进了湖里。   湖边霎时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着退开,有人吓得原地跌坐,有人扑进湖里想要救人……   “刚才那是什么?怪物??鱼?”   “对,我也看到了,是鱼尾!”   “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据说公爵大人得到了一只人鱼,难道就?是这个??”   耳边是各种嗡嗡的私语,李乐游眼神发直,满脸凌乱,很想伸手按一下太阳穴。   这,这,大白天的,众目睽睽,可以这么嚣张吗?你?一点都?不?搞迂回,直接杀呀拉欧姆!我们是这样商量的吗? 第81章 回家。   李乐游想过?他们像神秘的刺客,在某个黑夜里潜入城堡,神不知鬼不觉将公爵杀死?在床上。   也腦补过?他们伪装后,潜伏在城堡,伺机在公爵出门逛花园,身邊人少的时?候干掉他,再飞速逃离。   但绝对!没?想过?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公爵拖进水里淹死?的场景!   不管怎么说,这也有点太?简单随便了吧。   拉欧姆这家伙!以?为自?己是尼斯湖水怪吗!   李乐游控制不住自?己炸裂的表情,但幸好,此刻也没?人的表情是正常的。   陆续趕来的骑士拿着武器扑通扑通跳进湖里,比起畏缩惶恐的仆从们,这些骑士们胆子更大一些,很快把湖邊的水搅弄得一片浑浊。   “公爵大人!”   “公爵大人在哪里?!”   “快拿网来!”他们呼喝着。   李乐游被夹在一群贵族中间,连连后退,远离了湖邊。   不少人看上去都很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但不敢走,所有人臉上都是惊恐与猎奇交杂的神色,互相挽着手?臂窃窃私语:   “公爵不会有事吧?”   “那个长?着魚尾的怪物难道会吃人吗?太?可怕了!”   没?有让大家等太?久,几乎不到十分钟,骑士们把公爵捞起来了——只捞起来一半。   下半身不知道去哪了。看到那撕裂的断口和敞开的腹部,不少人发出干呕的声音。   一具半尸体?并排躺在湖邊的时?候,所有人的臉都是煞白的。无声的恐惧笼罩着这座古老而?华丽的城堡。   当城堡尖顶的阴影挡住一小块湖面,一众宾客被马车陆续送出城堡。马蹄声急促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趕。   公爵和夫人都死?了,那个庆祝晚宴当然是不会再有了。   李乐游坐在马车上,手?紧紧攥着裙子,目光盯着湖泊那边。   公爵的尸体?打?捞起来后,那片湖就?马上被围住,所有骑士和仆从都拿着网和工具守在湖边,还?有人在挖掘排水渠。   如果拉欧姆还?在湖里的话,照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被抓住。   李乐游的心都要提到嗓子里,她一下想着拉欧姆说不定在他们包围湖泊的时?候就?已经?跑了,一会儿又想万一他没?跑掉,正被围困在湖里怎么办。   “拉欧姆……胆子实?在太?大了。”坐在对面的哈默尔幽幽说。   随后他像是被刺激疯了似的,忽然笑了一声,“不过?,干得真不错啊,太?出人意料了。”   李乐游笑不出来:“那片湖泊连着的河道,穿过?城堡的围墙后通往哪里?我们先去那边等等看。”   “那是霍瓦河,现在公爵城堡那边围墙上还?有骑士在守着,我们恐怕不能靠太?近。”哈默尔说。   “那就?去下游,只要河道是联通的就?行,那么长?的河道,他们不可能全都守住。”   李乐游不确定拉欧姆是否已经?逃离,但在哈默尔面前,她必须表现得非常笃定。   赶车的马夫早就?被哈默尔打?发走,他亲自?坐在前面驾驶马车,按照李乐游的意思,缓缓将马车停在霍瓦河下游一处河边。   这里没?有人烟,黄昏的光洒满河水。   李乐游匆匆跑到湖边,低声呼唤拉欧姆。   “拉欧姆……”她不断喊着,手?在冰凉的河水里冲刷着。   夕阳又倾斜了一点,李乐游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失去了耐心,总觉得已经?过?去很久。   她想跳进河里變成人魚试试,从这里游到上游去找他。   但拉欧姆总是不会让她等太?久,下一秒,她的手?就?在水里被牽住了。   熟悉的蓝绿色刚从水里冒出来,李乐游不假思索扑了过?去。   差点把拉欧姆又砸回水里。他撑着扑向自?己的伴侣,眼里有些诧异,又很快欣然抱住了她。   “我听到你喊我了。”   李乐游刚勒着他的脖子死?死?抱了他一下,闻言又把他推开:“你差点吓死?我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出现,把公爵杀了啊!”   拉欧姆牽着她的手?,对她的愤怒和后怕感到不解:“你说要杀了他,我做到了,我做得不好吗?”   她不肯和他们一起离开,是因为不愿意放过?傷害芙諾娜的人,那么他杀死?敌人,他们就?能一起回去了。   “可是你不能这样啊,这样你不就?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了吗?!”李乐游差点抓着这条傻魚的肩膀摇晃。   拉欧姆依然是不解:“看到又怎么样,他们抓不到我。”   那些拿着武器在水里扑腾,围在岸边大喊大叫的人,还?有城墙下拦着河道的铁栏杆,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完全拦不住他。   虽然不解,但他感觉到李乐游的不安,于?是很快把她重新抱住哄道:“不怕不怕,你是在岸上才会一直害怕,等我们回海里就?好了。”   李乐游:“不对!芙諾娜呢!你不会把她给落下了吧?”   “当然不会,她在后面,她游得太?慢了。”   李乐游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孩子受了那么大罪才救回来,他都不知道守着,万一又给丢了怎么办?   他们都说了好几句,芙諾娜才出现在附近,她白色的鳞片在河水里比拉欧姆更显眼。   等她也从水里冒出来,李乐游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慢这么多了,因为她手?里还?拖着一半公爵。   李乐游:“……”   “……芙諾娜,这东西赶紧丢了,不要再拿在手?里了。”   马车在夜色里驶离威力郡,哈默尔彻底沦为马车夫,李乐游抱着芙诺娜坐在马车里,用湿润的布裹着她的尾巴。   拉欧姆披着一条布巾,湿漉漉地挨着她,把她的裙子都打?湿了。   李乐游扒拉一下拉欧姆浓密的头?发,不让这丛海草遮挡视线,借着摇晃的油灯光芒,观察芙诺娜尾巴上的傷口。   “还?好,这个创口没?有再继续腐烂了。可怜的宝宝,真是受了大罪。”   芙诺娜乖乖地窝在她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时?不时?好奇地用尾巴拍拍她的腿。   这些天来回奔波,腿本来就?酸痛,这下被拍得更痛了。   李乐游按住芙诺娜不安分的尾巴,亲了亲她的腦门,又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靠近人类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許靠近人类的船?”   芙诺娜嗷嗷地往她的咯吱窝底下躲。   “现在知道了吗?人类很危险的,等回去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珊瑚海,连外海也不能去,知道吗?”   李乐游把小人魚的脑袋固定住,严肃地说。   拉欧姆靠着她的肩,插话说:“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李乐游没?有让他远离人类,偶尔还?会告诉他要怎么和人类相处。   李乐游用脑袋磕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还?没?骂你是吧,刚才的话我们还?没?说完呢,等回去了再好好跟你说清楚!”   当着孩子的面,她就?先不训他了。   她必须把当着很多人类的面杀死?一个公爵这件事的严重性,好好和拉欧姆说清楚,避免他下次再做这种简单粗暴的事。   拉欧姆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但李乐游骂他的时?候会跟他说很多话,他刚好觉得这些天他们说的话太?少了,所以?,他开始期待独属于?他们的交流时?间。   李乐游回头?继续小声地告诫芙诺娜,没?说两句,她感觉旁边拉欧姆又在用脑袋拱她。   “芙诺娜的鳞片会再长?出来的,小人鱼的生命力很顽强……你还?没?有关心我。”   李乐游无语地揪起他的脸狠狠咬了一口,这下他才心满意足地消停了。   按照李乐游的打?算,他们并不需要回到波特地,直接赶到最近的海边,只要到了海边,他们就?能分辨方向回到珊瑚海的家。   中途休息时?,满脸疲惫一身灰尘的哈默尔借机瞅了瞅芙诺娜。   “真是神奇,我竟然看到了先祖笔记里描述过?的白色人鱼,白色人鱼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芙诺娜对他满脸警惕排斥,不許他接近,还?差点一尾巴把他扇进路边的草丛里,哈默尔依然对着芙诺娜露出令人直冒鸡皮疙瘩的笑容。   “别怕,我是人鱼的朋友,你看,我在帮助你们。小人鱼,你喜欢什么?或许,我可以?准备一些小礼物,以?后让李乐游转交给你怎么样?”   就?算哈默尔再怎么说,直到他们来到海岸边,芙诺娜也没?理他。   毕竟是能和人鱼当几年朋友,每年主动做冤大头?的人,哈默尔耐心十足,得到冷遇也依然热情。   “好吧,那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希望你们一切顺利,我们下次在爱沙雷蒙港再见!再见,美丽的白色小人鱼。”   哈默尔遗憾地离开后。一直没?有阻止他搭话的李乐游才对芙诺娜说:“看到了吧,人类很狡猾的,遇到这种也要注意了,不能相信他。”   拉欧姆:“那你为什么要我相信哈默尔?”   李乐游:“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回去,曼林她们要是看到芙诺娜,一定会很开心。”   海风吹过?他们,还?没?走到海边,芙诺娜就?迫不及待从李乐游怀里滚下去,恰好一片海浪漫上沙滩,把她卷回了海里。   重回海里的一瞬间,芙诺娜高兴极了,她连尾巴上疼痛的伤口都忘记了,像海豚一样在蓝色的海水里跃起,眨眼就?消失在海水深处。   拉欧姆牵着李乐游,也跟着没?入海水。像迎接他们回家一般,海浪猛然變大。   强壮的鱼尾轻轻一摆就?破开海水,拉欧姆回头?看向李乐游。   “李乐游,你为什么还?不變回鱼尾?”他疑惑地问。   李乐游下水前就?早已脱掉外面繁复的大裙摆,只剩下一件普通白裙。   此时?白裙在水里鼓起,而?她的双腿互相搓了搓,丝毫没?有变回鱼尾的迹象。   “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了。”李乐游尴尬地说。   她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些泛红的腿。她不仅不知道该怎么变回去,还?觉得腿有些痛。   路上就?觉得痛了,当时?以?为是奔波导致的酸痛,但现在泡在海水里,那种丝丝缕缕的痛突然变得明显。   “嘶……”李乐游嘶嘶吸气。   有点像是汗液流进划伤伤口的感觉。 第82章 痛。   李乐游感觉自己?整个下?半身,好像都被改了花刀似的,在海水里?泡久了,那种絲絲缕缕的痛變得越来越明显。   拉欧姆疑惑地绕着她转圈,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触摸着她发?红的腿,露出了明显的担忧和一点?无措。   李乐游从那个漩涡离开?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双腿的模样,又在岸上待了这么久,難道是因为太久没變成魚尾,所以痛吗?   想起在岸上,他几次催促李乐游變回魚尾,想让她泡泡水,都被她拒绝,拉欧姆终于反应过来。   難道说?,她不是不想變,而?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变吗?   可怎么变成魚尾,就像在海里?呼吸一样,像是一种本能,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李乐游怎么会不知?道呢?   等了很久没看到他们追上去的芙诺娜,也游了回来。   她兴奋地感受着熟悉的海水,绕着李乐游和拉欧姆转了两圈,才发?现他们的不对劲。   “流流,你怎么了?”芙诺娜尾巴晃动的频率慢下?来,有点?不安,“我?们该回家了。”   李乐游勉强对她笑了笑:“没事,我?们这就回去了,你别游太远,就跟在我?们身边。”   李乐游抓着拉欧姆的手?,示意?他帶着自己?往前游。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先回去,回家再说?。”她忍着痛说?。   拉欧姆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把她往怀里?抱,不敢再碰她的腿。   芙诺娜也不敢离开?太远了,她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开?始不断地观察李乐游的双腿。   “流流,你的尾巴呢?”   “呃,暂时变不回来了。”   “为什?么变不回来?为什?么你们可以变出腿?我?也可以吗?”   “……”李乐游紧紧闭着嘴没说?话。   这些问题她也不清楚,而?且,她有点?不太敢张口了,怕张嘴就忍不住喊痛。   往日丝绸一样拂过身体的海浪,现在好像变成了细细的刨丝刀,从腿上流过一次就刮下?一层皮似的。   李乐游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还?很心慌——这到底是怎么了,難道说?变成人腿在海里?活不下?去了?   到底要怎么变回魚尾巴啊,是不是变回鱼尾就好了?   拉欧姆清楚地感受到李乐游的颤抖,他只能把人抱紧一点?。   长久得不到回答,又感觉到他们情绪上的不对劲,芙诺娜忍不住靠近了她,紧紧挨着她的腿。   就这一下?,李乐游再也忍不住,低低喊了声:“好痛!”   芙诺娜和拉欧姆都被她吓了一跳,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海水嘶……好痛……”李乐游发?着抖伸手?去摸自己?泛红的腿。   大概是她满腦子都想着变回鱼尾,她的双腿终于发?生了变化。   鱼尾的形状取代了双腿,但?鱼尾上金色的鱗片不见?了。   她整个下?半身白惨惨的,完全就是一条失去了鱗片的鱼。   难怪痛成这样,所有的鱼鱗都没了,这能不痛吗?   李乐游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之前在漩涡里?,她用一种奇怪的视角看到,自己?尾巴上的鱗片掉落在晶洞里?。   原来那是真的掉了吗?!可是拉欧姆不是好好的吗?   又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实验室半吊子产物,和正常人鱼不同也正常。   终于变回了鱼尾,但?那种痛觉不仅没有像她期待的那样减轻,反而?猛地爆发?了。   “啊……”李乐游差点?痛晕过去,眼前的海水都发?黑了。   拉欧姆牢牢抱着她因为痉挛而?蜷缩的身体,震惊地看着她失去鳞片的尾巴,鱼尾上面甚至还?在缓慢渗出帶着腥味的血丝。   但?李乐游抽搐的身体又很快让他回神,顾不上其他的,拉欧姆立即抱着李乐游浮出海面。   他猜测或许是海水让李乐游很痛,因为前不久在岸上时,李乐游还?没有表现得这么难受。   是他们在海水里?游了一路,她的情况才越来越严重的。   他找到一个附近的礁石,李乐游的状态让他身体僵硬不敢用力,情急之下?呼唤海浪,让海浪将自己?冲到礁石上。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隔绝了崎岖尖锐的礁石和下?面的海水,把李乐游放在自己?身上,不再让她的尾巴接触海水。   “李乐游,李乐游……”   李乐游耳边一陣陣因为疼痛造成的耳鸣,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好不容易从眼前发?黑的状态中缓过来,她发?现自己?窝在拉欧姆身上。   他们卡在一个礁石的缝隙里?,拉欧姆的长发像海藻乱七八糟挂着,她就枕在他的肩膀上,白生生的鱼尾叠在他的尾巴上。   比起他在陽光底下?产生五彩斑斓炫光的尾巴,她死白色的尾巴凄惨极了。   李乐游动了动腦袋,立刻被拉欧姆的手掌托住。   “李乐游,你好一点?了吗,还很痛吗?”拉欧姆挨着她的脑袋问。   “嗯,好一点?了。”李乐游语气虚弱。   尾巴还?是痛,但?没有刚才变成鱼尾那一阵那么剧烈。   “拉欧姆,我?的鳞片好像掉光了……”她干巴巴说?了件显而?易见?的事。   大概是缓过来了,她还?有心思想,这在人类世界里?,是不是差不多等同于头发全掉光了?但掉头发?不会这么痛。   “鳞片可以再长出来的,不要怕,你看,我?以前拔的鳞片也长出来了。”拉欧姆说?着,还?当着她的面抠住一块鳞片拔了出来,“别怕,我?跟你一样。”   李乐游赶紧抓住他的手?:“别搞别搞,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不能拔鳞片吗!”   “人鱼失去鳞片不会有事,鳞片可以长出来。”拉欧姆对着她脑袋又挨又蹭,手?臂在她肋下?处小心收紧,重复说?,“不怕,不怕。”   李乐游:“……”虽然嘴里?说?着让她不怕,但?实际上是快要把他吓死了吧。   看样子刚才她把他吓得不轻。   “好,我?不怕……不过,芙诺娜呢?”李乐游艰难地动了动被他挤着的脑袋。   “我?让她先回去珊瑚海了。”拉欧姆说?。   虚弱的李乐游一秒钟提高音量:“什?么?!你让她一条小人鱼穿过这么远的海域回家?!”   “她知?道回去的路,曼林她们从海浪和海风里?知?道她回来了,会去迎接她。”   “嘶……”李乐游激动之下?动了一下?尾巴,痛得昂起一半的身体又砸回了拉欧姆身上。   “真的不会有事吗?”她还?不放心地抽着气问。   拉欧姆沉默一会儿,有点?生气:“现在是你有事了,你这么痛。”   “……我?好一点?了。”李乐游声音和心一样虚。   好一点?,但?没好太多。   海水里?那种伤口泡盐水的痛是消失了,但?现在被太陽晒着,整个尾巴都火辣辣的痛,烧着、燎着那种干痛。   她又看了眼自己?不堪入目的尾巴,咬着牙轻轻地摸了一下?。   脱水后,上面覆盖了一层微硬的皮——鱼肉晒干了,表面微微紧绷就是这样的。   李乐游发?愁,现在该怎么办?   “拉欧姆,人鱼鳞片掉了,会用什?么藥吗?”她不抱希望地问。   拉欧姆迟疑了一下?:“多吃鲨鱼,鲸鱼的鲸脂,吃得饱饱的就会好起来。”   果然,她在人鱼族群边缘待了这么久,就没见?他们吃过什?么藥,全都是靠自身愈合能力强悍。   可她不一样啊,她这个样子,没有药物帮助真的能好吗?李乐游很怀疑。   不过这个话她没说?出口,因为给她当床垫的拉欧姆呼吸轻而?急促,他好像有点?应激。   他们相处几年,李乐游的身体异样他是了解得最清楚的,所以李乐游能想到的事,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太阳最烈的时段过去了,李乐游感觉脑袋晒得发?晕,她身下?拉欧姆的鱼尾早就不再湿润,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粘液。   这是人鱼面临脱水时为了保护自己?分泌的。   “拉欧姆,我?感觉好些了,没那么痛了,我?们回海里?试试。”   拉欧姆没有答应:“不,你躺着,不要动。”   李乐游:“真的没事,不信你弄一点?海水试试?”   拉欧姆抱着她在礁石上挪了挪,打湿自己?的手?,轻轻摸了一下?李乐游的尾巴。   被打湿的部分,那种烧灼痛中又混入了针扎的痛,李乐游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   她喘着气,不说?什?么下?海了。拉欧姆也沉默不语,抱着她往礁石上挪了挪,避免涨潮的海水淹没他们。   “……现在怎么办,我?们难道一直在这待着吗?”李乐游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问。   远处传来人鱼的歌声。   这么久了,李乐游早就能分辨人鱼姐妹的歌声。   是曼林,维维和拉娜,云珊和玛尔……她们都在靠近,歌声像海浪一样连绵涌来。   聪明的小人鱼芙诺娜,她独自穿越这片陌生海域,回到珊瑚海,还?按照拉欧姆的话,带来了曼林她们,以及一艘小船。   是以前李乐游和拉欧姆去爱沙雷蒙港拿日用品的时候,从哈默尔那里?顺手?牵来的。   小船被人鱼们拖在身后,送到礁石边。   “流流,流流!”   “流流怎么了?”   “流流的鳞片怎么没有了?是被人类剥掉了吗?可恶的人类!”   人鱼们围满了礁石,七嘴八舌地询问,云珊和拉娜格外担忧地想去查看她的尾巴,被拉欧姆挡住。   “不能碰她,她会很痛。”   “拉欧姆,你要这个小船有什?么用?流流游不动了吗,我?们可以轮流带着她。”   拉欧姆摇头:“不,我?要和李乐游回去岸上。”   正和曼林说?话的李乐游诧异地转头看他。   “那个塔诺,她可以给人类治病,你告诉过我?,她有各种各样的药,你吃了药会好得更快。”拉欧姆低声对她说?。   李乐游愣了又愣,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答案,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他明明和芙诺娜一样,迫不及待回到大海,现在却说?要带她去岸上的世界找塔诺帮忙。   他明明不想懂人类世界的那些知?识,她跟他说?那些的时候,他总是装作听不懂,光明正大地转移话题。   原来他都听明白了。   “不用,没关系,我?们回家就行了,到时候我?就躺在小船里?,不泡海水就没事了,等鳞片长出来就好了。”李乐游下?意?识选择拒绝这个听起来很麻烦的选项。   可拉欧姆异常坚定,就像当初她要求独自跟随哈默尔进入城堡一样坚定。   李乐游被小心地放进了小船里?,这个移动的过程依然是痛的,她疼得有些麻木了。   人鱼姐妹们趴在船边和他们告别,把小船弄得摇摇晃晃。   芙诺娜的手?小小的,也抓着船边看着她,从前无忧无虑的粉色眼睛里?还?带着从岸上长出来的不安与恐惧。   李乐游伸手?摸了一下?她软乎乎的小脸,芙诺娜蹭蹭她:“流流,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鳞片开?始长出来我?就回来了,芙诺娜比我?厉害多了,尾巴上少了好大一块鳞片也不喊痛,真厉害!”   “那等我?的鳞片长出来,流流的鳞片也长出来了吗?”   “对啊,不过芙诺娜,你千万不能再靠近海岸和人类了,至少长大之前不能,知?道吗?”   芙诺娜咬了一下?船舷,乖乖地点?了点?头。她现在比以前要乖很多,李乐游有点?心酸,特地跟她说?:   “我?没回家之前,你可以去我?家帮我?赶一赶那些柠檬鲨,它们总是喜欢跑去我?们的树屋底下?躲着,我?可不想等我?们回去了,那里?都变成柠檬鲨的巢穴了。”   芙诺娜高兴了:“好!我?把它们都赶走!”   贝亚在船的另一边,对拉欧姆说?:   “拉欧姆,阿萨很担心你,她在考虑要不要迁移族群,往更远离大陆的海洋深处去居住,你们要快点?回来。” 第83章 病。   “拉欧姆,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李乐游蜷缩在?小?船里,身下垫着网和凌乱的布。   “你也想回家是不是,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拉欧姆在?水里扶着小?船,让它?尽量平稳地向前。   “我的意思是,刚才贝亚说,族群准备迁徙了,万一回去晚了没赶上怎么办?”   “没赶上也没关系,等你好了,我们可以再一起找过去。”   拉欧姆并不怕这个,不管族群搬到哪里,只要?还在?海洋里,他总是能回去的。他更怕李乐游受伤、痛苦、难受。   海水温柔地将小?船推到沙滩上,李乐游又闷哼一声?。   拉欧姆顾不上别的,随着小?船一起被冲上岸的同时,变成双腿扶住小?船,第一时间?查看李乐游的情况。   被摇晃一路,她有些?迷迷糊糊,想要?晕过去,但因为尾巴一直在?疼,又被迫清醒。   上一次上岸,她牵着刚变出双腿的拉欧姆,怕他不习惯不舒服。   这一次,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任由拉欧姆披上小?船里的布,将自己,也将她的魚尾裹起来。   李乐游又不知道怎么把魚尾变成双腿了。   “这里……距离波特地多远啊,拉欧姆……你知道,怎么过去吗?”李乐游强打精神问。   拉欧姆蹭了蹭她:“别担心,你闭上眼睛休息,我都知道。”   他们在?深夜来到塔諾的院门外,大猫薄荷根粗噶不绝的叫声?惊醒了熟睡的塔諾。   当她疑惑而警惕地提着灯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拉欧姆和他怀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李乐游。   “我的伴侣受伤了,你可以用藥治疗她吗?”苍白?美?丽的男人?带着一身海洋的潮湿气,这样问她。   清晨,哈默尔收到消息匆匆赶来。他匆忙的脚步跨过塔諾院子里掉落的青黄色柠檬,还没进屋就开?始喊:   “塔諾!塔诺!你让人?给我送的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拉欧姆在?你这……”   看清屋内的情形,他声?音猛然停下。   塔诺把沙发?改成了一张加长的小?床,才放下了特殊的“病人?”。   褐色带着苦味的藥汁流淌在?长长的魚尾上,又浸入她身下的软垫。空气里都是一股腥味。   拉欧姆坐在?沙发?一侧,让李乐游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当他低下头抚摸她蹙起的眉,散落的蓝绿色长发?几乎将她的上半身笼罩起来。   哈默尔的到来打斷了塔诺认真涂藥的动作,也让拉欧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哈默尔怎么也没想到,分开?没多久,李乐游和拉欧姆就回到了这里,而且,李乐游还变成了这样。   他对她金色的鳞片印象深刻,但现在?金色的鳞片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这死白?的魚尾。   拉欧姆难得回答了他一声?:“李乐游生病了。”   哈默尔本来还有很多话想问,听?了这一句,莫名?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坐在?一邊看着。   好不容易等到塔诺结束上藥,她出去清洗双手,哈默尔连忙跟上去,压低声?音问她:“塔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塔诺瞪了他一眼。   之前哈默尔就跟她说他有两个来自远方的朋友需要?他照顾一下,相?处几天,她确实觉得他们不太一样,不像是附近生活的人?,但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两个人?鱼!   哈默尔他们家族,据说先祖就和人?鱼有着难解的缘分,哈默尔从小?到大都经常嚷嚷着要?出海寻找人?鱼。   可,怎么真的给他找到了?   昨天晚上,看到李乐游那条大尾巴时,她手里提着的灯都摔了。   勉强维持着镇定,到现在?才彻底冷静下来。   “如你所见,他们是人?鱼,而且是很特殊的人?鱼……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但我不好主动泄露朋友的秘密。”   哈默尔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又望了望屋内拉欧姆的背影,低声?问:   “李乐游的情况怎么样,你能治好吗?”   塔诺叹息:“我只医治过人?类,人?鱼……我没有办法,只能试试。”   “她的情况,如果換成人?,大约就是全?身大面积的皮肤消失溶解了,一般是……救不回来的。”   “或許人?鱼不一样,我也不敢确定。”塔诺又添了一句。   “我只能给她用一些?减轻她痛苦的药,让她舒服一点。”   ……   人?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和远处的海浪声?一样清晰。   拉欧姆看着李乐游的脸。她睡了过去,大概是尾巴上的疼痛减轻后,她就睡着了。   李乐游没睡多久,因为尾巴上的疼一阵阵的,她睡不踏实。   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寻找拉欧姆,看到他在?给她上药。   她的尾巴看上去都快腌成酱色了,好像腌入味了。李乐游想。   按照塔诺的建议,她的尾巴现在不能泡海水,也不能泡清水,但也不能干太久,不然尾巴会坏死,需要适当保湿。   打湿后,她会感到痛,所以塔诺在?水里加了药汁。   这种药汁涂上后,李乐游会感到凉丝丝的,然后痛感就会麻木一点,她猜测可能是用的有消炎作用和麻醉作用的药草。   不管怎么样,用了药,她在?心理上感觉是好了一点。   看到拉欧姆在?仔细给她涂药汁,她还有闲心开?个玩笑:“拉欧姆,你现在?像在?给烤鱼刷酱料。”   拉欧姆没有笑,他靠在?她腿邊,眼睛像阴天的海面起了雾。   李乐游:“……”   伸出手:“你想哭吗?你别哭啊,来,我抱抱你行吗?”   拉欧姆放下手里的药汁,靠进她胸口?。   李乐游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别这样嘛,你看,我这不是用了药吗?”   “但是我们估计短时间?里回不去了,或許要?好几个月也说不定……拉欧姆,你现在?真的可以离开?大海这么久吗?”他肯定不会习惯的。   拉欧姆枕着她的胸口?,说:“只要?你在?我身邊,在?哪里都可以……你早就变成我的海了,我无法离开?的只有你。”   ……   李乐游从塔诺的客厅转移到了隔壁他们住过几天的房子。   她的尾巴需要?不斷浸湿,所以隔一阵就要?涂药,幸好拉欧姆作为人?鱼的睡眠短暂,他几乎可以一直保持清醒,随时更換上药。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李乐游还可以勉强跟他开?开?玩笑,想让他不要?难受。   但她的状态也在?逐渐变差,她没有办法进行长时间?的完整睡眠,总是断断续续醒来,继续被尾巴上的痛折磨。   一开?始她忍着痛,后来忍不了,就低低地喊出声?。   但喊出声?,拉欧姆会受不了,他的呼吸会变得很沉重艰难,李乐游看到他那样就觉得自己在?折磨他,所以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忍着。   忍耐痛苦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所以她被迫沉默下来。   塔诺又过来查看她的情况,一走进屋内,她就皱了眉。因为屋子里的腥味越来越重,而且还有一点臭味。   她小?心地将李乐游一动不动的鱼尾抬起一点,发?现她长时间?贴着垫子的地方果然有的烂了。   “这样恐怕不行。”塔诺给出新的建议。   浴缸里放上她新做的药,直接把李乐游泡进去。   拉欧姆也沉默地听?从了她的话,很快将浴缸清理出来,将昏昏沉沉的李乐游放进药水里。   泡进药水里时,李乐游清醒了。实在?是那一下太痛了,她差点从水里蹦出去。   拉欧姆在?旁边不断说:“忍一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好吗?”   他最近总用这种祈求的语气跟她说话,想让她多吃两口?鱼,想让她不要?忍着,痛就喊出声?的时候,都会这样。   泡进药水里的前十几分钟,李乐游感觉自己简直死了一次。但接下来,她确实觉得精神了一点。   晚上,她对坐在?浴缸边的拉欧姆说:“我感觉尾巴底下有点癢癢的,感觉到痒应该是在?长肉或者长鳞片了。”   拉欧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没有那么难受了,对吗?”   “嗯,没有昨天那么痛了。”   “那就好,你不痛就好。”拉欧姆庆幸又欣慰地蹭蹭她的手。   “我受不了你痛……我想代替你痛,如果是我痛就好了,李乐游……我后悔了,那时候如果我的愿望是让你健康就好了。”   李乐游用手指挠了挠他的鼻子:“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在?漩涡里留下的愿望是什?么吗?”   拉欧姆的呼吸洒在?她凉凉的手心,许久他说:   “我想要?我们永远相?伴在?一起,不论是生还是死,不论在?岸上还是海里,都不分开?。”   希望她永远陪在?他身边,不要?离开?他。   “哇。”李乐游说。   “……你不愿意吗?”拉欧姆马上提醒她,“你上次说不管我的愿望是什?么,你都接受。”   “可以反悔吗?”李乐游故意说,看到拉欧姆想要?生气又不敢,咬着嘴唇跟自己较劲的样子,她晃晃他的手。   “万一我不小?心真的死了,你可不能跟我殉情啊。”   拉欧姆生气了,觉得她不够爱他。   他决定要?离开?她十五分钟——去樓下给她做个她喜歡吃的香煎鱼。   难得她精神好一点,他想给她做点她喜歡吃的东西。   隔壁的虎斑橘猫薄荷根踩着柠檬树的架子,跳到窗台上,对着她“mang~mang~”叫了两声?。   李乐游躺在?浴缸里仰头看它?:“嗨,你是闻到鱼腥味才过来的吗?你不会是想吃我吧?那可不行……”   她靠着浴缸自言自语:“难道猫都喜欢吃臭鱼吗。”   拉欧姆端着香煎鱼上来,看到蹲在?窗台上的大猫,也没管它?。   难得李乐游精神好一点,她喜欢这种生物,能开?心一点就好了。   “闻起来好香。”李乐游振作精神,“你学会煎鱼了,好厉害啊拉欧姆。”   她最近吃的都是拉欧姆用水煮的鱼肉,但吃得不多,经常吃两口?就不想吃了,比从前刚认识时还要?少很多。   拉欧姆不厌其烦地去给她做鱼,任何时间?,只要?她吃得下,他都会给她喂一点。   “我自己来吧。”李乐游端过煎鱼的盘子,挑了一块小?的塞进嘴里嚼了嚼。   她嚼了一阵咽下去,忽然说:“拉欧姆,你去拿点小?鱼干给薄荷根吃吧,不然它?一直在?这馋我的鱼,我都吃不下了。”   薄荷根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mang~”   拉欧姆只好下樓去拿鱼干,才走到楼下,忽然听?到楼上的动静,他立刻返回,看见李乐游整个上半身趴在?浴缸边,呕吐不止。   “呕……我……不小?心吐到水里了……”   拉欧姆急忙抱住她,也不顾她的挣扎,清理了她嘴边的呕吐物。   “没关系,不怕,我马上给你换水。”   把李乐游从浑浊的药水里抱起来。他听?到李乐游靠在?他怀里哽咽的哭声?。   “对不起。”她说。   拉欧姆不想听?,她不应该和他说这个,他会感到痛苦。   把她抱起来后,他发?现她说痒的那部分鱼尾,并没有长出新的肉和鳞,那一块完全?烂了。 第84章 苦。   “她这个情况,腐烂避免不了,只能庆幸还没有大面积腐烂。我给人医治的时?候,遇到这种,通常是……把腐肉剃掉。”   拉欧姆的手,总是会最温柔地抚摸她。他的手会给她抓好吃的魚,会帮她做困难的事,会保护她。   “啊!我好痛,拉欧姆……呜不刮了,好不好!”李乐游攥着他的手臂,几乎是恳求地说。   她真的受不了了。   “我想死。”这句每次痛到受不了时?无数次在口中咀嚼的话到底还是说出?来了,“拉欧姆,我想死。”   “不行,不可以。”拉欧姆牢牢地抱住她,在她的哀叫声中刮掉了她尾巴上腐烂的地方。   这是第一次。   一开始,确实有好转,在拉欧姆精心?的照顾下,大约有三天,李乐游的伤口都?没有恶化。   但是,天气慢慢越来越热了。   只要一不注意,腐烂的情况就会反反复复出?现,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   哪怕拉欧姆再小心?地去照顾清理,几乎不错眼?地盯着,更换藥水,以至于塔诺那里的藥都?跟不上了,李乐游的鳞片也始終没有长出?来的迹象。   他们終于意识到,这种腐烂是不可逆的,塔诺的藥和拉欧姆现在做的一切,只是延缓了腐烂的进度而已。   藥和水每天都?在换,褐色的药汁很快会變得浑浊,散发出?难聞的味道。   自从说出?“想死”的话后,李乐游和拉欧姆的交流就减少了。   她不再和他开玩笑,也不再故作?轻松的说话,不再勉强打起精神。   当她清醒时?,也必须紧紧闭着嘴,害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伤害他的话。   可是人痛苦的时?间久了,就会被改變。会说出?从前不会说的话,会露出?讓人陌生的姿态。   不管是痛到极致想讓拉欧姆离开她的视线,还是夜里突然间难受起来恳求他放弃,还是變得冷漠不愿意交流的态度,都?是拉欧姆从前没经历过,又在日复一日中习以为常的。   “李乐游……”他小心?地呼唤她。   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拉欧姆便停下呼唤的声音。   在给她换完水的间隙里,拉欧姆走进另一间浴室。离开海太久,他也需要水。   泡进水里之前,他抓住了水池边的小刀。   最后水淋下去时?,混着蜿蜒的猩红。   你时?时?刻刻都?在承受这样?的痛吗?不,你远比这更痛。   为什么不是我代替你,为什么那时?候没有祈求让你健康强壮。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李乐游。   愧疚、自我厭恶、恐惧、伤心?、委屈……李乐游。   他没有泡太久,很快就收拾好回?到了她的浴缸边。   她醒了,或许根本没睡,仰着头在看?外面的柠檬樹枝。   “柠檬开始變黄了。”李乐游说。   蓝色的天和黄色的柠檬、绿色的枝叶都?被白色的窗户框起来,像明媚的画作?。   “我都?忘记我们来岸上多久了。”她的声音虚弱而低哑。   在她的感知里,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因为每一天都?很难熬,身体上的痛覺会无限拉长生命的每一秒。   痛久了,不只是身体和感官在变得麻木,有时?候李乐游甚至覺得,自己对拉欧姆的愛也在麻木。   她聞到了拉欧姆身上的血腥味,看?到了他腿上的一点血迹,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责备他不应该这么做,也没有急着说什么去抚慰他的心?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感到愧疚和有别于身体上的痛苦。在这一刻,想要结束的冲动比之前更重。   拉欧姆摘了一个柠檬回?来,带着凉意和柠檬香味的手捧着她的侧脸。   他在浴缸前跪下,凑近她说:“你想闻一闻这个味道吗?”   一股清新的香味冲进她的鼻端,突然唤醒了她麻木的知覺。被苦涩药草和腥臭味包围的空气被暂时?驱散了。   李乐游的眼?泪滚落进拉欧姆的手心?里。   “我覺得自己……太糟糕了……拉欧姆,我变成这样?了……你一定觉得我麻烦,开始讨厭我了……”   “你没有变,你也不糟糕,我不觉得你麻烦,也绝对不会讨厌你,李乐游,我只是想你理我。难受的时?候,骂我也行,我害怕你不理我。”   “我骂你的时?候,你不是会伤心?吗。”   “会,但是没关系。”   李乐游曾经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很愛他,为此她有用不完的勇气和决心?。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爱这么脆弱。她并没有因为爱变成一个不畏惧痛苦和折磨的勇士。   “我不想折磨你,拉欧姆……”   “你没有折磨我。”   “那你可以不要折磨我吗?”   “……”   只是这一句话,拉欧姆垂着头靠在浴缸边哭了。他一瞬间变得和她一样?脆弱,浑身上下都?在痛似的。   看?,她变得这么坏,会对爱人说出?这种话,甚至还想说更多让他更痛苦的话。   但最后,她还是挣扎着起来,抱了一下他。   “对不起,别哭了。”   他的额头贴在浴缸边缘,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发出?抽泣的声音:“求你,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   “我好后悔。”他说。   李乐游沉默片刻,靠在他的头发上说:“不要后悔,一旦开始后悔,就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了。”   因为,在这段时?间她甚至后悔过遇见?他。   想着,如果?没有穿越就好了,没有遇见?他就好了——这样?,他也不会要经受这样?的痛苦和折磨。   如果?,她是在不久后死去,那他们在一起也不过只有几年而已。拉欧姆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这真的值得吗?   如果?他没有遇到她,没有爱上她就好了。她疲惫不堪地想。   李乐游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着过,只是在昏沉着,哪怕不吃东西,也会突然想要呕吐。   在恍惚的时?候,看?着自己浸泡在褐色药水里的身体,那条发烂的魚尾和水面上漂浮的草药,她会突然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自己是谁。   她在往下坠,但拉欧姆依然死死地扯着她不愿放手。   “拉欧姆……我好累,我想回?家了……”   ——   塔诺裹着头巾,挽着袖子?,提着一篮子?新鲜的草药回?来。   她想着这些草药得赶紧处理好,又想起李乐游恶化的伤口,不自觉皱起眉。   虽然她早就和拉欧姆说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治好李乐游,这些草药只能缓解一点她的痛,可真看?着她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她也感到难受。   推开院门?时?,她看?了眼?隔壁。隔壁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一直紧闭的大门?半敞开着。   塔诺疑惑地放下篮子?,先进了隔壁的院子?。   半青不黄的柠檬果?落了满院子?,屋子?里没有人。   ——他们离开了。   海面之上,摇晃的小船像来时?一样?,穿过轻柔湛蓝的海浪。   初升的月亮看?着他们去往回?家的路,把银色的辉光柔柔洒在小船上。   他们在海岛边的家和离开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这几年不断翻新加固的小屋像结在樹根和潮水上的巢穴,没有那么漂亮,但令人安心?。   水里成群结队的小魚散发出?蓝莹莹的光,被停靠的小船惊动后,散开在密密麻麻的水下树根里。   “我们回?家了,李乐游。”   李乐游难得没有昏睡,对他露出?一个笑:“嗯……我想吃虾了。”   拉欧姆一愣,马上说:“我去抓!”   他在附近穿梭,很快带回?来大大小小几十只虾,这大晚上的,估计躲在礁石和珊瑚里休息的虾都?被他翻出?来了。   “你现在有胃口吗?能多吃一点吗?”拉欧姆期盼地看?着她。   李乐游没说自己吃了两只就饱了,她慢慢咬着鲜甜的虾肉,说:“其实我比较想吃虾饺。”   “虾饺?”   “是一种用面粉做的皮包着虾仁的食物。”李乐游随口解释。   其实不只是虾饺,她想吃酸辣粉、杂酱拌面甚至是泡面。   她已经很久没有胃口了,难得有一点点胃口,想吃的却全都?是再也吃不到的食物。   拉欧姆不知道去哪找她想吃的东西,只能尽量给她带回?来多多的虾,还有她以前喜欢吃的海胆、她曾经夸过好吃的鱼。   可李乐游的胃口只是短暂出?现在回?家的这天晚上。   “我今天会离开久一点,你真的可以单独待在这里吗?”   “去吧,我感觉还好。”   拉欧姆再三确认,不放心?地叮嘱:“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   拉欧姆告诉她,他要回?族群里看?一眼?,实际上,他并没有回?到珊瑚海,而是去了之前白化流浪人鱼的栖息地。   他想再去找那个漩涡,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人鱼的踪影,漩涡也早已消失。   他不甘心?地在附近徘徊一阵,什么也没能找到。   最后因为实在担心?李乐游,他不得不选择失落地赶回?去。   午后的阳光热烈,高温让小船上的李乐游很快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树林里的小虫聚集过来,李乐游不得不挥手驱赶这些恼人的小虫子?,最后赶累了,手也抬不起来。   看?着小虫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太可怕了,好像她已经成为了一条死鱼。   李乐游忽然伸手抓住固定小船的树干,让小船侧翻,她落进了海水里。   海水是凉的,也是痛的。   李乐游看?着水里自己僵硬的尾巴,突然发狠起来,故意擦拭那些腐烂的部位。   她痛得一边哭着流泪一边龇牙咧嘴地笑。   眼?前逐渐发黑,漂在海水里时?,有小鱼群陆陆续续凑过来嘬她的尾巴。很像她有一次和拉欧姆一起去看?的鲸落。   死在海里的生灵最后都?会被其他生命吃掉,来完成这一场轮回?。   她现在就会死吗?   再度恢复清醒时?,她被拉欧姆抱在怀里,他们窝在她的吊床里。   他抱得很紧,并且在不断颤抖,漂亮的尾鳍完全遮盖在她身上,贴着她那些伤口。他很久没敢这样?抱着她了。   他的尾巴上也有一些斑驳的鳞片,李乐游伸手摸了摸。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但没有动。并且,接下来始终不曾动弹。   李乐游也没再动。她没问他族群还在不在这里,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也没有问她痛不痛,想吃什么,他们就这样?抱着对方,紧密的,仿佛要凝固在此刻。 第85章 死。   潮水缓缓上涨,没过吊床,和两條交缠的人鱼。   李樂游又?感到剧烈的痛,拉欧姆更紧地抱住了她。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呼吸。   艰难地抽着气,她摸到拉欧姆的脸和脖子:“拉欧姆……”   拉欧姆长长的睫毛在她掌心搔动,他亲吻她的手指:“别害怕,我会陪着你的,不管生还?是死,我们都在一起。”   “……不行!”李樂游听明?白他的意思,喘息急促,“你不能死。”   “那你要我怎么独自活下去?”   “你听我说,你的生命还?很漫长……”   我们才在一起几年?而已,几乎只?是你生命尺度的百分之一。   “是啊,太漫长了,我无法忍受。”   拉欧姆这段时间已经怨恨过自己漫长的生命,凭什么他能活这么久,李樂游却要早早死去?   他的健康、他的寿命、他拥有的一切,为什么不能分给李樂游?   他明?明?这么想要和她融为一体,想把?自己当?成养料供李乐游生存下去,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我不管,你不能跟我一起死在这。”李乐游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试图用“我不管”来逼迫爱人答应。   不过这次失效了,拉欧姆没有答应她。   “不行,你不能这样……”   “很痛嗎,痛就不要说话了,没事的,别害怕。”   李乐游气恼痛恨起来,拼盡全身的力气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几乎都要掐进他的肉里。   “拉欧姆……我答应你,我盡量再?活久一点,作为交换,你也答应我,尽量活久一点……行不行?”   李乐游可以?接受自己的死,甚至是迫不及待想要迎接死亡,好停止这无休止的痛苦。   但她无法接受拉欧姆的死,更无法接受他因?为她而死。   所以?她没有死在这一天,她挣扎着,每天讓海水洗刷掉腐肉,每天用力地喘气,熬过一天又?一天的太阳升起。   痛苦不堪的时候,她依然会口不择言地骂拉欧姆,又?在清醒时哭着说对不起。   她清楚他有多在乎她的话语和态度,从前她一不小心没关注他,他都要难受一整天,现在她这样对待他,他一定?更加受不了。   拉欧姆起初会对她说:“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你真心的话。”   不过这并不能安抚她的愧疚。   后来他说:“不管你对我说了什么,只?要你道歉,我都原谅你,然后忘记你说了什么,好嗎?”   这句话意外地抚慰了李乐游。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嗎?”她问。   “是的,因?为我对你的心疼永远比我自己的伤心更多。”   “永远太久了,拉欧姆,我们是会变的。”李乐游知道自己已经变了,她忽然问,“你会恨我嗎?”   如她所料,拉欧姆搖头:“我不会恨你。”   “你会恨我的。”李乐游说。   她最开始就已经听到过了,很多年?后,拉欧姆诉说的恨。只?是那时候她听他说恨她,并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   又?是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拉欧姆轻轻唱着歌哄她入睡。   李乐游从前睡眠很好,偶尔有失眠,拉欧姆哼唱一阵,搭配着海浪声,她也很快会睡着。   而现在,她彻夜不能入眠,他就彻夜哼唱人鱼的歌。   偶尔,她会在这种歌声中?短暂地睡着片刻。依靠这片刻的休憩,维持自己搖摇欲坠的精神。   “你刚刚又?睡着了一会儿,真好。”拉欧姆消瘦的脸凑近过来,眷恋地轻轻贴了贴她。   “嗯,你最擅长哄我睡觉了。”李乐游说。   樹荫之外的阳光热烈,李乐游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她们走了吗?已经很久没看到她们了。”   拉欧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阿萨带着大部分族人去了更远的深海寻找新的栖息地,还?没有回来。你想她们了吗?”   “我……”还?没有告别。   “有点想她们了。”李乐游最后说。   人鱼的骨头是什么样的?李乐游曾经好奇过,现在她看到了——在自己的身上。   短暂的睡眠里,李乐游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   她家樓下有一个爷爷,鞋柜上放着个圆形的玻璃缸,玻璃缸里游动着两條金鱼,一條红色的和一条金色的。   她很喜欢去樓下看金鱼,脱了凉鞋趴在沙发上,贴着玻璃缸看鱼游来游去。   鱼如果生病了,大大的尾巴就会失去原本的颜色,变成棉絮一样的白。   白点越来越多,扩散到整个鱼身,它?就会烂掉。   “爷爷,这条鱼生病了。”她说。   “哦哟,真的,那得捞起来丢了。”老爷爷说   他用一把?小勺子把?那条沉在水底的金鱼捞起来,放进一个塑料袋里,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好痛啊,这条鱼会不会很痛啊?她想。   “李乐游,李乐游……回家吃饭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楼上妈妈生气地喊她。   她马上穿上鞋子要走,但鱼缸里剩下那条孤零零的红色金鱼突然说话了。   他说:“李乐游,我好痛啊……李乐游,你不要丢下我。”   李乐游忍不住地哭,可她也好痛啊。   “拉欧姆……”四?面八方都是海水,李乐游看不清。   她的脑袋有点转不动,尾巴也早就动不了了,只?看到眼前蓝绿色的长发,像海草一样铺天盖地,又?像蜘蛛的丝一样,将她包裹住。   “你不要死……拉欧姆,我会回来的,我发誓,我没有骗你,你未来还?会再?见到我……我会陪你,走完你生命的最后一程……所以?,不要死,不要……死在现在……”   她不知道拉欧姆有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尾巴不再?痛了,但心剧烈地痛起来。   “不要恨我……拉欧姆……你不要恨我……不要恨……”   拉欧姆不明?白,李乐游为什么会担忧他恨她呢?他分明?如此没有保留地深爱着她。   他不明?白,爱怎么会变成恨呢?   他不明?白,他只?是在抱着她哄她睡觉,为什么,她就不再?睁开眼睛了呢?   她不再?哭着喊痛了,真好,她不痛了。   但他好痛啊。   ——   从深海回到珊瑚海的路上,安拉闻到了人鱼死亡的气味。   人鱼在大海里死亡时,身体会迅速消散,很少会散发出这样的腐臭味。   安拉吃过鲸鱼腐烂的鲸脂,他并不在意这种大鱼的腐臭味,但这次感受到的腐臭味,却讓他想吐。   因?为他第一时间弄明?白了这种腐臭味的来源,是李乐游。   对了,她只?允许他们喊她流流,“李乐游”是他哥专属的叫法。   那条奇怪的,拥有金色尾巴的,让他哥心甘情愿远离了族群的,流浪人鱼。   大海送来了她死亡的气息。   安拉觉得自己想吐,不仅仅是刚吃下去的鱼肉,好像还?有些什么其他的东西,也要被?一起吐出来。   “这是什么气味?”小人鱼芙诺娜问,她跟在母亲身边,被?成年?的雌性人鱼们包围着。   她出生至今,还?没有经历过人鱼的死亡,这种气味对她而言是陌生难以?分辨的。   哀伤的母亲告诉她:“这是族人死去的气味。”   那么,是谁死去了呢?芙诺娜不安地想。   但母亲没有回答她,她们已经在海浪里唱起了送别的歌。   海島边入水的樹屋,被?前些天的一场風暴吹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暴涨的海浪泡进了水里。   安置在附近的沉船搁浅在岸上,水面上漂浮着网和木箱子残破的碎片。只?剩下挂在高高树枝上的几串贝壳,还?在海風中?叮当?作响。   “拉欧姆?拉欧姆躲哪里去了!”   安拉暴躁地在海島周围转了一圈。这里残留的气息让他心情糟糕。   更令他生气的是拉欧姆把?自己藏起来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寻找拉欧姆的途中?,安拉看到海岛附近新长出的一片珊瑚。   珊瑚想要长得足够大,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这是拉欧姆和流流几年?前种下的,现在才短短一茬。   就算知道不可能,安拉还?是对着那些珊瑚小小的孔洞喊了几声拉欧姆。   最后,他几乎翻遍了附近所有的珊瑚礁,终于?在一片夜光珊瑚里找到了他。   安拉沿着缝隙,用力掀开珊瑚礁里那个巨大的砗磲壳。   干瘦的人鱼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里面,细小的鱼虾正在啄食他怀里的东西,也在啄食他。   “……你死了吗,拉欧姆?”   “……”   “没死就起来,瘦成这样,你多久没进食了?”   “……”   “拉欧姆?你听到我说话了吗?真死了吗?”   安拉强行把?他从砗磲壳里拖拽了出来,一动,曾经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就散开了。   拉欧姆感觉怀里空了,他嘴唇嗫嚅了几下。   “你说什么,听不见,快起来!”安拉不耐烦地说。   失去光泽的干瘦鱼尾突然用力,安拉砰地撞在附近的珊瑚礁上。   他气笑了:“你是想死吗?我们生命力顽强,躺在这里饿死还?要很久,你要是真想死,我就打死你!”   他们打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们打过数不清的架,但这次,双方都尤其凶狠。   安拉没想到,哥哥都变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有力气打架。他捂着脸狠狠抽气,半晌吐出来一颗牙齿。   “你把?我的牙打掉了……拉欧姆,你死定?了!今天你不想死也得死!”   他们打成一团,最后安拉骂骂咧咧地把?拉欧姆按在珊瑚边上,往他嘴里塞鱼肉。   目光不经意看到砗磲里散落的人鱼骨头,安拉的动作一顿,更加用力地把?鱼肉往拉欧姆嘴里塞。   “快吃,不要真的死了!”他龇牙咧嘴地说,声音有点漏风。 第86章 陪伴。   死亡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李乐游感觉到自己輕飘飘地,褪去了沉重的?身体,像一个透明的?水泡——   “啵。”   然后,海水把?她卷起来,她真的?變成了水泡、水母或者其他什么又小又輕的?東西,开始身不由己地随着海浪漂浮。   直到——“李乐游、李乐游……”不断有人喊她。   随波逐流的?“水泡”猛地被抓住了,她又成为?了“风筝”,被一根线牵住,在海浪中定了下来。   李乐游再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   还是熟悉的?海洋,以及熟悉的?爱人。   不停流泪,痛苦到抽搐的?拉欧姆,还有他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具可怕的?身体。   就算她自己,从第三视角看到都有点无法接受,但此刻的?拉欧姆仿佛看不见似的?,他……他……李乐游活着的?时候没见过他这么崩溃的?样子。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他一直是他们之中那个更包容,承受更多的?人,强大得讓李乐游觉得,哪怕他再伤心,只要过上一两年,最?后也会好?起来的?。   李乐游带着担忧陷入死亡的?黑暗时,心底深处是这么笃定着,也这么祈求着。   他会好?好?活着,他会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拉欧姆强大又坚韧,比她更勇敢,所以他会好?的?。   他……真的?会好?吗?   李乐游飘在他身邊,看着太阳的?光线穿过海面照射到附近的?珊瑚,又一寸寸暗下去,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他依然没有动。   他睁着眼睛,把?脸靠在她的?胸口?上,就这么看着海水将?她慢慢分解。   脸颊靠着的?地方變得泥泞湿滑,于是他的?脸颊陷入她的?胸膛。滋生?的?小虫停驻在他的?眼球上,他也没有丝毫反應。   曾经绿幽灵一样透亮的?双眼,被眼前恋人的?尸体变得一片浑浊,他一动不动,像要随她一起就这样腐烂。   “拉欧姆……别这样,手松开,都烂成这样了……”   “拉欧姆,你该吃東西了,你的?尾巴都瘦了一圈了……”   “拉欧姆,不要再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哭瞎了……”   他会在突然间,毫无预兆地从眼睛里滚落泪水,如同一个个柔软的?小水球,没有往上浮起,反而?掉进了她的?胸膛里。   他就这样,直到她的?尾巴部分,露出的?骨头散掉,一条大一点的?魚凑过来啄她的?骨头。   他才迟鈍地抬起头,对那条魚说:“你不能吃她,她是我的?。”   “啊……可我留不住你,我要怎么把?你留下来,你不是说会陪我更久吗?你骗我……”   “……对不起,我不是在凶你,你不要生?气。你的?骨头掉了,你又觉得痛了吗?”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很多话,哭着道歉,又哄她,捡起她散落的?身体碎片,然后带她离开了他们的?家,去到了夜光珊瑚里。   夜光珊瑚的?大砗磲,他们每年春天?都会停留很久,尤其是满月的?夜晚,可以躺在那里整晚看珊瑚产卵,那是一个代表着幸福和快乐的?地方。   他抱着她躺进了大砗磲里,将?他们一起盖住,避免再有大魚来啃食她。最?后他用?尾巴迟鈍又缓慢地把?她剩余的?身体圈起来。   李乐游全程就像开了自动跟随,就围在他身邊,看他做完这一切,又看他抱着那堆身体碎片躺了很久。   不管她说什么,拉欧姆都听不见,她尝试抚摸他的?脸,想要帮他驱赶眼睛上的?小虫,都没有任何作用?。   她只能这么看着,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不断流出的?眼泪几乎浸满了那个大砗磲,然后他的?鳞片也开始慢慢脱落了。   “拉欧姆,再不动一下,你就要变成雕像了,你动一动吧。保持一个姿势这么久,你的?腰都不痛吗?”   李乐游趴在他肩上说。   “刚才那条小魚都到你嘴邊啃你的?嘴皮子了,一张嘴就能吃到,你怎么送到嘴边的?饭都不吃啊。”   “拉欧姆……拉欧姆,救命,谁来救救你吧……”   原来看着爱人慢慢死去是这种感觉。   李乐游徒劳地伸手想要拥抱他,拉欧姆却一无所知。   李乐游几乎要以为?拉欧姆会就这样死去时,安拉出现了。   他一把?掀开砗磲,和拉欧姆打了一架,最?后边骂边往拉欧姆嘴里塞肉。   李乐游都忍不住开始感激这个说话难听鲁莽又不会看眼色的?低情商弟弟了。   她飘坐在拉欧姆的?尾巴上看他吃鱼,也看安拉缺的?牙齿,有些恍悟地想:原来她当初第一次看到安拉那个金牙,是这个时候掉的?。   “阿萨没有找到满意的?栖息地,我们暂时还在珊瑚海,你也回来吧。”安拉对他说。   但拉欧姆没有應答,他依然是躺在那个砗磲里,守着她剩下的?碎片。   安拉来了一次,芙诺娜后来也找了过来。   小人鱼哭得很惨,尖利的?哭声响彻珊瑚海,吵得死了一半的拉欧姆都有点受不了。   最?后曼林来把?哭个不停的?小人鱼带了回去。   维维和拉娜也来了,但她们只是在远处看着,片刻后就离开了。   云珊也来了,她带了鱼,放进了砗磲里,对拉欧姆说:“这是流流喜欢吃的?鱼,我想带来给她,但是她吃不了了,你替她吃吧。”   “对啊对啊,你替我吃吧。”李乐游在一边帮腔,虽然谁都听不见。   拉欧姆没吃。   李乐游对着空气梆梆敲他的?头,恨铁不成钢。   “不吃不吃!你真要把?自己饿死吗!啊!气死我了!”   讓李乐游没想到的?是,后来拉欧姆主动进食是因?为?芙諾娜。   芙諾娜这条小人鱼趁母亲们不注意,又跑到这里,还试图偷李乐游的?骨头。   而?拉欧姆因?为?长时间不进食,消耗太多,迟钝之下差点被她成功。   愤怒地赶走芙諾娜后,他沉默片刻,在附近的?珊瑚礁里抓了两只大鱼吃掉了。   李乐游感到无语又好?笑?。   “服了你了,饿成这样,差点连几岁小人鱼也打不过了吧。”   她凑近抱他,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欣慰的?酸涩。   而?拉欧姆恍惚出神?地嚼着鱼,忽然盯着橘红色有着斑纹的?鱼皮发起呆来。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小小地翘了一下嘴角。   可是随即,在他眼里干涸许久的?眼泪又猝不及防地溢出来。   他松开剩下的?鱼,仓皇地回到有她碎片的?砗磲壳里,把?她剩下的?这堆东西紧紧围起来抱住。   他抱着她,她也抱着他。   “没关系,拉欧姆很厉害,今天?吃了两条鱼,还能进食就没事,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骨头在海里能留存多久呢?等它们彻底化?了,你就好?起来,好?不好??”   李乐游在因?为?他开始吃东西而?欣慰开心,可对拉欧姆来说,这却像是某种背叛。   因?为?他在求生?,而?不是如同自己对她说的?要陪她一同死去。他本该和她一起死去的?。   他又不吃东西了。   李乐游拿他没办法,只好?祈祷争气的?孩子芙诺娜再来刺激一下他。   不愧是她的?好?孩子,芙诺娜不仅没被神?态狰狞精神?癫狂的?拉欧姆吓到,还越挫越勇,很快就又开始尝试偷窃。   而?且她还无师自通地想出了持续骚扰消耗拉欧姆的?精力,骚扰一波又迅速溜走的?拉锯战术。   为?了不被小偷得手,拉欧姆拿出了所有精神?,每天?多多少少也会吃一点鱼补充体力消耗。   这个情形看得李乐游直乐。   “好?孩子,干得漂亮!小心小心别被拉欧姆打到了!快跑快跑,明天?再来!”   再一次赶走烦人的?小人鱼,拉欧姆蜷缩在砗磲里,忽然靠着她的?脑袋说:“我讨厌小人鱼。”   李乐游:“噗嗤。”   “我知道,如果?我伤害了她,你会生?气。”他又毫无预兆地哭了。   他从前是一条很骄傲的?人鱼,但现在变得非常脆弱,有了流不尽的?眼泪,有时只是喊出她的?名?字,都无法承受。   “你还记得不能伤害芙诺娜,怎么就不记得我说过不能伤害自己呢?”李乐游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徒劳地去给他擦眼泪。   “我控制不住,李乐游……我想要迁怒她,如果?没有去许愿,你就不会死去,我好?后悔……你会生?我的?气吗,李乐游……”   “我明白,我不生?你的?气。”   “你肯定会生?我的?气……”   “我不生?你的?气。”   “我好?想你,李乐游,你抱抱我吧。”   “嗯,在抱着你呢。”   听不到回应的?人鱼,又伤心地哭泣了一个夜晚。   一天?又一天?。   那条半白化?的?雄性人鱼罗南也来了一次。   据安拉说,罗南所在的?族群,在漩渦消失之后成为?了阿萨这个族群的?邻居,他们似乎不打算再离开了。   这年春天?,还有拉欧姆他们族群里的?雄性人鱼和罗南那个族群的?雌性人鱼成为?了伴侣。   “我听芙诺娜说,漩渦可以实现愿望,我准备去寻找那个漩涡,你要一起去吗?”罗南远远地对拉欧姆说。   拉欧姆冷冷看着他:“那是一个谎言,愿望不会被实现。”   李乐游挨在他身边,无奈地想:有没有可能,你的?愿望确实被实现了,不过是以一种其他的?方式实现的?。   你想要我们不论生?死,永远相伴,确实相伴了,只是你不知道。   罗南走了,几天?后安拉又过来,他隔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哥哥有没有被饿死,顺便说些最?近发生?的?事。   “上次罗南离开他们的?族群,芙诺娜也差点跟着一起离开了,被曼林抓了回来,芙诺娜还说什么要去许愿让流流回来,没听说过死掉的?人鱼还能复活的?。”   “那个漩涡到底什么情况,喂,拉欧姆,你倒是跟我说说啊!”   “不说算了,阿萨让大家最?近看好?族群里调皮的?小人鱼,年轻人鱼也不能离开领海。”   “最?近我们的?外海出现了很多人类的?船只,他们是在寻找人鱼的?踪迹,来的?船比从前都多。阿萨又在考虑要不要迁移领海。”   “哼!凭什么我们要躲开他们,让我说我们就不走,他们的?船敢来,我就把?他们都淹了!”   “拉欧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们一起制造出的?风浪更大!你不知道,我上次遇到一艘大船,差点没能把?它掀翻。”   没能得到自闭哥哥的?回应,安拉又愤愤地游走了。   拉欧姆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想做,他想变成一株长在这里的?珊瑚。 第87章 跳跃的时间。   时间在?李樂游的感知里变得很奇怪。   有时候她?飘在?拉欧姆的身边,看着他发呆,海水还是清澈透明的,但一眨眼?,海水就被夕阳变得昏黄。   慢慢她?才弄明白,她?的意识不是每分每秒存在?的,很有可能取决于拉欧姆。   ——当他强烈地思念她?,持续地想着她?的时候,她?就能正常感知到他和周围的一切。   如?果他并没有在?想她?,那?么她?就没有意识,所?以她?的时间感知是断续跳躍的。   最开始,拉欧姆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她?,所?以她?一直存在?他身边。   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本能地逃避痛苦,什么也不想,于是她?就没有感知。   当这种“被剪切掉的时间”越来越多,李樂游感到欣慰。   他终于不再时刻沉浸在?她?带来的痛苦中了。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拉欧姆依然躺在?有她?在?的砗磲里,从海水透亮捱到海水昏暗。   他会在?什么时候上?岸,又是因为什么再次去到岸上?呢?在?近乎停滞的寂靜中,李樂游想着这个问题。   变化在?于安拉带来的消息。   “那?些人類的船只来的越来越多了,他们就像长在?鱼身上?的藤壶一样讨厌……据说,他们是要?来为他们生病的国王寻找人鱼肉当药。”   李樂游不得不想到之前拉欧姆杀死的公爵。   人鱼的存在?被越来越多人知晓,所?以,前来海里寻宝的人也更多了。   “他们岸上?好像出现了什么疫病,死了不少人,他们把那?些病死的尸体用船运到海里丢弃了,就在?古奧海峡那?边。”   “而且他们还宣称这是在?报复他们的公爵之死,现在?古奧海峡那?边的海水都臭了一片,死了不少鱼。”   “生活在?那?边的泰莎族群有人鱼生病,两條生病的人鱼主动?离开族群,被人類的船只抓走了……”   李乐游记得泰莎这个人鱼族群,是在?几年前,安拉春季出去寻找伴侣时闹过乌龙的族群。   就在?安拉给拉欧姆带来这些消息的隔天,有两條陌生的人鱼找到了珊瑚海。   “听说你们族群的人鱼之前也被人類抓走了,是你把她?救回来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妹妹也被抓走了,我想救她?。”   “我要?怎么才能救她??我愿意付出一切!”   拉欧姆没告诉她?们任何事,但他再次上?岸了。   在?她?死去这么久后?,他第一次离开珊瑚海。离开前,他嚴嚴实实地盖住了大?砗磲。   李乐游陪着他游过那?个臭味冲天的古奧海峡,陪着他进入了人類的世界。   在?岸上?的时间是跳躍的,李乐游看不到拉欧姆每分每秒在?做什么,她?只能看到,上?一秒,拉欧姆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下一秒他又坐在?一户人家的后?巷里看着雨水汇聚。   他游过一座城池的护城河,眨眼?又出现在?了某个富丽堂皇的宅邸里,鲜血沾满了他的手,他抬手在?漂亮的花纹挂毯上?擦拭。   铎锋王国正在?发生前所?未有的动?荡,国王病重,子嗣因为各种原因全部死亡,内战不绝,又遇到了百年罕见的疫病,席卷了整个卢克堡。   哪怕李乐游只是在?跳跃的片段里,看到卢克堡混乱阴暗的天空,和那?些痛苦惊恐的人群,也能感觉到这个王朝正在?走向衰败。   上?层貴族们正因为末路而疯狂,人鱼肉只是他们疯狂行为的其中一种而已。   拉欧姆被卷入这种阴霾的世界,他依然像是一个海底的掠食者,只想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去解决问题,那?就是杀死想要?捕猎人鱼以及食用人鱼的人。   泰莎族群的两條人鱼没能幸存,他们被摆放在?狂欢的餐桌上?,和牛肉羊肉一起。   李乐游看到那?些暴露在?空气里的鱼肉肌理,接着,在?她?的视角,这一幕就变成?沾满血的餐桌,穿着华丽衣裙的男女横躺在?餐桌下。   追逐的士兵、呼喝的人群、惊恐的仆从、狂暴的风雨……受伤的拉欧姆。   他带着满身的伤口,沉入浑浊的地下河。李乐游的视角随着他沉沉浮浮,很久没有跳跃。   拉欧姆,你都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我呢?看到人鱼的尸体时想起我,杀死人类的时候想起我,受伤的时候想起我?   你变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以及突兀不连贯的片段。   在?很长一段时间,李乐游只能看到拉欧姆不断受伤,他东躲西?藏,狼狈不堪,还有一次被迫躲进了脏汙的下水道。   这些时刻,李乐游都在?。   “我会死在?这里吗?李乐游……”他每一次都这样问。   “当然不会……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回去海里吧。”   拉欧姆没回去海里。他固执地停留在?这里,杀死了每一个吃过人鱼肉的人。   这场复仇持久到王国的混乱结束,一位萨默斯公爵成?为了新的国王。   拉欧姆伤痕累累,从联通着海洋的罗瑞河回到大?海,然而在?入海口,他看到了无数死亡的鱼类和大面积死去的珊瑚礁。   新的国王萨默斯一世,他的封地原来以丰富的染料闻名,这些昂貴的染料为他带来了财富,同时也带来了汙染。   萨默斯一世成?为国王后?,为了得到更多财富,把制造染料的工厂扩大?到了这里,于是附近的海域开始被持续污染,而这里离珊瑚海的外海很近。   染料污染带来的红潮一眼?望不到边,像一层漂浮在?海面上?的血。   拉欧姆茫然地看着那?些死去的灰白珊瑚礁。这样的一片珊瑚礁,长成?需要?很久,死亡却很快。   那?么他现在?该怎么做?杀死新的国王?还是杀死那?些正在?制造污染的人类?   他穿过这些污染造成?的红潮,就像几年前穿过古奥海峡发臭的尸水,回到熟悉的家乡。   “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还以为你死在?岸上?了!”   “拉欧姆,你终于回来了!”   “拉欧姆……你知道吗?今年族群里新出生的两条小人鱼,她?们的鱼尾可以变成?双腿。”   生下这两条小人鱼的族人,她?们的伴侣是罗南那?个族群的半白化人鱼。   “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连阿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她?们可以将鱼尾变成?双腿?难道是因为他们白化族群以前那?个漩涡的原因?”   没有人鱼知道答案。   但在?旁观的李乐游眼?里,拉欧姆像是在?被一只手推着往前走,被推着走在?了最前面。   他又上?岸了。   李乐游一眨眼?,眼?前湛蓝的海水就变成?了波特地的街道。   这里还是宁靜平和,路旁的柠檬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子。   李乐游飘在?拉欧姆身边,和他一起靜静地看了很久的柠檬树。   他看着,凑近闻了一下。李乐游闻不到气味,但她?也凑近假装闻了下。   “嗯,很香。”   几年不见的哈默爾已经?成?了发福明显的中年人,而且已经?结婚了。夫人并不是他曾告白过的塔诺,而是一位黑发深棕色眼?睛的女性。   “我这个年纪不结婚真?的不行了,‘夫人’以前好歹在?一群贵族面前出现过,保险起见,还是选择了一位外形比较相似的。”   哈默爾不住打量拉欧姆,语气真?诚地问:“你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我的朋友,这几年你还好吗?”   拉欧姆说:“你真?的没猜到我这几年在?做什么?”   哈默爾不说话了。   “在?人类的世界几年,我依然不了解人类,也不习惯人类的世界。但我开始明白,我必须得改变自己的做法。”拉欧姆坐在?沙发上?,平静说。   哈默爾苦笑:“你确实应该改变一下,要?知道,在?人类的世界,有时候太过直接的行事是行不通的,这并不是在?海里捕猎,有些事也不是死了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就像当初你直接杀死了罗德斯公爵,李乐游应该也对你说过那?样不行。”   这个名字让拉欧姆沉郁的目光动?了动?。   实际上?,从他来到波特地,站到哈默尔面前,再和他说话,每分每秒,李乐游都趴在?他肩上?听着看着。这代表他一直在?想起她?。   几年过去,现在?的拉欧姆明白了当初李乐游看着他时的担忧,那?种迫切地想告诉他怎么做,想要?教他却来不及的痛苦。   他想,我的爱人应该会对我很失望,因为我是如?此天真?,无力。   “哈默尔,你还有从前的胆量吗?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你帮我,而我也会帮你。”   “拉欧姆,你的意思是?”   “你的家族没落,想要?重新起来,需要?的是财富。对人类来说,海上?航行的船只都是财富,而人鱼可以帮船只平安度过风浪,去往更远的地方。”   哈默尔的心脏狂跳起来。   拉欧姆自顾自说:“我们帮你攫取财富,你帮助我们进入人类社会,熟悉这里的规则。”   许久,哈默尔说:“你刚才说你不了解人类,不习惯人类世界,但我看来,你已经?开始习惯了。”   人们总在?事情发生的很久之后?,突然觉得之前的某一个瞬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可事实上?,每分每秒,命运之轮的转动?从未停止。   又过去十?年,哈默尔的杰维斯家族,因为海上?贸易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而在?他的运作下,一个全新的“里萨”家族进入了这个王国的贵族圈。   奢侈享受,债台高筑的萨默斯二世,开始售卖爵位,抵押领土。   很快,从爱沙雷蒙港到古奥海峡,沿海一带都成?为了里萨家族的领地。   古奥伯爵,拉欧姆.里萨,与日?益壮大?的杰维斯家族联系紧密,拥有数不清的巨额财富。   这位来历神秘的伯爵游离于贵族圈外,看上?去是一块香饽饽,可自从他出现在?王国贵族们的视线中,就如?同海边的礁石一样稳固,屹立不倒。   有人觊觎他的财富想拉拢他,却连里萨家族的城堡都进不去。   有人想要?在?他这里谋取利益,夺取他的地位,也遭到了惨烈的报复。   四十?多岁的哈默尔,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带着三岁的小女儿,乘坐马车来到海边的城堡。   这座很少迎来客人的城堡侧门?,默默为他打开。   拉欧姆踩着悬崖边陡峭的小路,回到城堡里,等候多时的哈默尔立即抱怨:   “外人都说这里神秘,猜测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如?果他们真?的进来了,肯定会大?失所?望,这里不仅什么都没有,连主人也不一定在?。”   “拉欧姆,你真?的不准备安排一些仆从吗,看你这个城堡台阶上?都是落叶,我可以帮你选一些听话嘴严的仆人……”   拉欧姆打断他:“你过来有什么事,直接说。”   哈默尔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的船队又可以扩大?了,我们的新航路还需要?你们保驾护航!财富真?是个好东西?,哪怕国王都没有我们富有!”   “你知道这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时代,在?铎锋王国之外,还有白岩王国,多伦国,甚至那?些还没被开发的土地……你有没有兴趣增加自己的领地?”   拉欧姆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看着意气风发的哈默尔,评价道:“人类的贪欲真?是无穷无尽。”   哈默尔干笑两声,伸手摸了摸乖乖坐在?身边的小女儿:   “那?先?不说这个,这是我的西?蒙娜,她?刚出生时你也见过她?的,我今天特地把她?带过来,给你们家的孩子们做个玩伴,怎么样?”   拉欧姆看了这个小女孩一眼?,她?没有继承母亲的黑头发,反而和哈默尔长得很像。   “你听我说拉欧姆,你带上?岸的那?些小人鱼们,既然他们拥有双腿,就早晚会接触人类的世界,你总把他们关在?城堡和周围的海里是不行的。”   这些年过去,族群里又诞生了两个能把鱼尾变成?双腿的小人鱼。   这几条特殊的小人鱼,开始无法适应长时间的海洋生活,拥有双腿的同时,他们也比正常的小人鱼更加脆弱一些。   于是,他们成?为了继拉欧姆之后?,第二批上?岸的人鱼。   每年春季,几条小人鱼就会来到古奥海峡,在?拉欧姆的帮助下,在?岸上?生活一段时间。   “拉欧姆,我们如?今的关系这么紧密,你还信不过我吗?”哈默尔说。   “拉欧姆不是信不过你,他是怕你的宝贝小女儿被几条小人鱼带去抓鲨鱼。”李乐游趴在?拉欧姆的头顶说。   当然,没人能听见,拉欧姆的性格也不会像她?这样解释,他在?哈默尔反复劝说下点头:“你不要?后?悔就行。”   傍晚,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西?蒙娜一手被父亲牵着,一手抓着一只大?龙虾走了。   拉欧姆来到城堡的水池边,几条刚从海峡底下回来的小人鱼都收敛了笑容看着他。   “我不是说过,不许带她?去抓鲨鱼吗,她?是人类,人类很脆弱。”   十?岁的佩里狡辩:“我们没有去抓鲨鱼,是刚好遇到一只柠檬鲨,还没有我的尾巴大?。”   六岁的米栗说:“我已经?送了好吃的大?虾安慰她?了。”   拉欧姆:“不行就是不行。”   小人鱼们并不听他的话,很快吱吱哇哇地跑到海里去了。   和小人鱼们无效沟通完,拉欧姆来到城堡的书房。   这里是他最常待着的地方,大?约是十?年前,他开始阅读人类的书籍,这十?几个大?书架上?的书,都是这座城堡上?一任主人收集的。   “你今天想了我好久。”李乐游跟着他,趴在?他腿上?看他拿着书,许久没有翻动?书页。   “眼?睛也不动?一下,你真?的有在?看书吗,分明一直在?想我。”李乐游伸手在?他眼?前挥挥。   “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你……”拉欧姆自言自语。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春天。”李乐游严肃说。   拉欧姆放下书走向海边。   李乐游猜他应该是要?回珊瑚海,去大?砗磲里睡一觉。除了一开始在?岸上?当杀手和逃犯的那?几年,后?面这十?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这样。 第88章 命运的歧途。   夜光珊瑚的?巨大砗磲底部,拢着一堆骨头。   作为半吊子人鱼,李樂遊的?骨头似乎比一般人類的?骨头更坚硬一点,这?么久了还保留着基本的?雏形,没有?被海水完全?侵蚀。   拉欧姆把那个骷髅头抱在怀里的?时候,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探出来两只柔软的?触手——她的?头颅空置的?这?段时间成为了一只小章鱼的?巢穴。   拉欧姆盯了它一会儿,把它抓出来吃掉了。   李樂遊趴在他身上点头:“不错,用我打窝。”   但拉欧姆没听到她说话?,当然也不会被她逗笑。他抱着那个骷髅头,枕着她的?肋骨,盯着珊瑚和海水发呆。   李樂遊眨眼?,还在,又眨眼?,还在,面前的?鱼群钻来钻去,珊瑚虫张开滤网在过滤食物。   “你?现在在想我什么呢?”李樂遊盯着他玻璃般透亮但无神的?眼?睛,“该不会是在想色色的?事?吧?”   那双眼?睛里突兀流下眼?泪。   李乐游:“……春天?呢,怎么不想点色色的?事??痛苦的?事?反複咀嚼只会越来越苦的?。”   在岸上时,他想她只是悄无声?息地发生?,除了她甚至无人能察觉,但在海里,他的?想念总伴随着眼?泪。   好像在她身边,他才敢哭,哪怕她只剩一堆骨头也是一样?。   “你?就会哭给我看是吧?别哭了……要不你?给我脑袋丢出去,我再给你?抓两条章鱼?”   “每年都这?么哭的?话?,以?后海平面上升你?要负责的?。”   祈求也好,关?心也好,玩笑也好,拉欧姆都听不到,只有?闭上眼?睛的?短暂时刻,他才能听到李乐游的?声?音,然而那不是美梦,梦里的?李乐游依然在说“好痛、好痛”。   他分不清是她还在痛,或是他自己在痛。   李乐游死后第二十年。薩默斯三世上位,然而他父亲的?举动早已惹怒教会,王室与教会发生?了巨大的?摩擦,教皇甚至没有?为薩默斯三世加冕。   与此同时,哈默尔为了得到公?爵爵位,一边拉拢教会,一边又暗中给萨默斯三世送上大量金钱。   拉欧姆冷眼?看着这?个越发贪婪的?合作伙伴。作为人類,哈默尔的?變化?远比他要大。   和几乎不變的?海洋比起来,岸上的?世界变化?飞快。   拥有?双腿的?小人鱼们进入人類世界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他们不习惯这?複杂的?一切。   拉欧姆那座在海边的?城堡庄园,是他们在岸上唯一愿意去的?地方。   拉欧姆也没有?要求他们融入人類的?社会,在李乐游看来,拉欧姆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岸上家园,一切对外的?事?宜都由哈默尔或者他自己处理。   也是在这?一年,那条当初说要去寻找漩涡的?半白化?人鱼罗南,回到了珊瑚海。   他找到了那个消失的?漩涡。   “罗南找到了那个漩涡,但他依然无法进入,我决定去试试,拉欧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已经成年的?芙诺娜拥有?两米多长的?强壮尾巴,像海中的?白鲸。她在古奥海峡的?海滩上对拉欧姆发出邀请。   拉欧姆拒绝了她。   “那不是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地方,你?最好也不要去。”   芙诺娜并不听他的?,反而问道:“小时候流流给我讲故事?,说想要进入那种漩涡还要带个人类,你?说我去岸边随便抓个人类可以?吗?”   拉欧姆:“……”   不仅是拉欧姆,就连飘在他身边,听着芙诺娜这?话?的?李乐游都默了。这?孩子记性咋这?么好呢!   “拉欧姆,快劝劝她啊!”   拉欧姆说:“不能随便去岸边抓个人类,我给你?安排一个。”   拉欧姆把年过半百的?哈默尔找来了。   身材发福富态的?哈默尔一头雾水地赶来:“稀奇,你?怎么主动找我了?”   拉欧姆说:“你?当初就说想找漩涡,我也答应过你?,现在履行承诺,你?和芙诺娜一起出发。”   哈默尔:“什么?什么!”   他都没来得及思考,就上了芙诺娜的?船,被她推远了。   刚当上公?爵的?哈默尔在远去的?船上大喊什么,拉欧姆站在岸边完全?不听,自言自语说:“他最近脑子有?点不清醒,送他去海里冷静一下,是很正当的?。”   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解释。   拉欧姆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冒险,他想过他们会无功而返,最多是折腾哈默尔一阵。   但一同去漩涡的?罗南送回了萎靡的哈默尔,芙诺娜却没有?回来。   “我没能进入漩涡,这?个人类和芙诺娜一起进入漩涡,后来他出来了,芙诺娜没有?出来。”罗南说,“漩涡再一次消失了。”   芙诺娜留在了漩涡里。   芙诺娜还在漩涡里吗?   “进入漩涡后,我看到她消失了。”哈默尔说,“我不知道她許了什么愿望,但,这?个漩涡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哈默尔的?神色复杂至极。   他曾经最想要的?是数不清的?财富,但在人鱼的?帮助下,他已经拥有?了财富和地位。所以?进入那个漩涡时,他心底的?声?音在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他的?家族永远繁荣昌盛,想要这?些财富和地位永远停留在他们手里。他心里贪婪的?声?音在呐喊:十年不够,百年太短,要更长久的?时间!   “作为愿望的?代价,你?的?家族将和人鱼的?命运绑定。”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考虑把人鱼推下这?艘大船,否则他们只会一起沉船。   也不可能为了自保舍弃这?些危险的?伙伴,因为他们的?命运成为了一个整体。   “从你?的?先祖开始,命运的?种子就已经种下。”   哈默尔忽然明悟,先祖在这?个漩涡里得到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   先祖得到在水中呼吸的?能力?,他利用这?个能力?在海中寻宝,并把这?个能力?通过血脉遗传下去。   为此,那些遗传了他这?个能力?的?后代都注定了死在海里的?命运……直到他,再次遇到人鱼。   李乐游坐在拉欧姆身旁,和他一起听哈默尔说完了这?次的?遭遇。   她忍不住想,難道,芙诺娜和人鱼笔记里的?白姐有?什么关?系吗?   她被漩涡送到了过去?她就是白姐?如果是这?样?,罗南他们的?族群或許是她的?后代,那这?些半白化?人鱼长出了双腿,和她有?关?系吗?   她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芙诺娜就此失去了消息和踪迹。   又过了十年。   二十五岁的?人鱼兰格尔,一脸倔强地站在拉欧姆面前。   他是李乐游死后第五年出生?的?,能变化?出双腿的?小人鱼。在人鱼的?族群里,这?个年纪不过是刚成年。   “我想和特?莉絲在一起,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这?么做。”兰格尔说。   他爱上了一个人类。拉欧姆并不赞同。   “她是人类,你?愿意为了她从此生?活在岸上?”   “当然愿意!”   “那她能接受你?是人鱼吗?”   “她已经接受了,因为她爱我。”兰格尔骄傲地仰着头。   这?样?子让拉欧姆想起自己,当他们找到心爱的?伴侣,被认可,被爱着的?时候,就会如此幸福与自信。   拉欧姆问:“那你?能接受她的?寿命短暂,早早离开你??”   “为什么不能,您的?伴侣不是也离开很久了吗,難道您后悔和她成为伴侣吗?”兰格尔说。   李乐游趴在拉欧姆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你?这?熊孩子,会不会说话?。”   果然拉欧姆失去了再说些什么的?欲望,冷冷说:“那你?去吧。”   特?莉絲不是什么贵族乡绅家的?小姐,是一个住在港口?的?女孩,家中靠打渔为生?。她常去古奥海峡捡海货,因此认识了兰格尔。   她确实是个勇敢的?女孩,第一次见兰格尔,还以?为是什么大鱼,差点一叉子扎穿他的?尾巴。   但她等在这?座城堡里的?时候,却是胆怯而颤抖的?。   拉欧姆站在楼上的?窗边,看到兰格尔奔向那个不安的?女孩,他们看着对方,露出安心刺眼?的?笑容。   “唉,大家长不好当啊……”李乐游靠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看楼下年轻的?小情侣。   “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拉欧姆自言自语。   “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李乐游说。   拉欧姆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觉得,他们的?未来会有?无尽的?痛苦。”   李乐游:“你?看到他们想到自己了?所以?你?后悔遇见我,后悔和我成为恋人了?”   李乐游:“我要生?气了。”   没一会儿她又把自己哄好了:“算了,不跟你?生?气了。”   拉欧姆从窗边离开。   兰格尔实在倔强,他没用里萨这?个姓,当了个上门的?穷小子。   拉欧姆去关?注过几次,只听说特?莉絲家自从她成婚后,每次出海打渔都大丰收,让邻居都羡慕无比。   他似乎过得很幸福,慢慢的?拉欧姆不再主动去关?注他。   大约是在两年后,严重烧伤的?兰格尔抱着妻子的?屍体回到这?里。   因为时常用人鱼形态帮助妻子打渔,在附近活动久了,他被一些人看见过。   人们说他是魔鬼,说特?莉丝一家被魔鬼引诱,献祭了人命才得到了那么多鱼获,他们将附近死在海中的?人命全?都归咎于他们。   于是在某个寻常的?夜晚,他们被激愤恐惧的?人类抓住焚烧。   “我后悔了,如果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她不会这?么早死去。”兰格尔死前这?么痛哭着。   他和特?莉丝的?屍体被埋在城堡后的?山坡上。这?是人鱼来到岸上后的?第一个坟墓。   在特?莉丝生?活的?港口?,关?于人鱼上岸杀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说人鱼会迷惑心智,不仅会袭击人类,还会把人吃空变成怪物。   他们说,特?莉丝一家是被人鱼害死的?。   站在兰格尔和特?莉丝的?墓前,可以?眺望大海,拉欧姆有?一段时间经常站在这?里。   李乐游抱着他,不断拍他的?后背:“以?后还是当个棒打鸳鸯的?大家长吧。”   后来是佩里,她走进书房,挡住拉欧姆看书的?光,叉着腰说:“我喜欢那个菲利亚子爵,我想要他!”   拉欧姆:“……”   李乐游虚空按住自己的?脑门,抱怨:“孩子给你?出难题,你?想我有?什么用,我听着也头疼,不许想我了!”   拉欧姆说:“我教过你?,在岸上不是在海里,你?不可能想要一个人类就可以?要一个人类。”   佩里:“那我自己想办法?”   拉欧姆喊来总在古奥海峡附近流窜的?弟弟安拉,把佩里送回珊瑚海去了。   他以?为这?就没事?了,没想到几个月后,那位年轻的?菲利亚子爵上门了,还挽着本该在珊瑚海追鲨鱼的?佩里。   “非常荣幸能成为您侄女的?丈夫,我会好好对她的?!”菲利亚子爵激动地说。   拉欧姆:“……”   李乐游在一旁碎碎念:“孩子叛逆,你?想我有?什么用呢?我是能给她们托梦还是怎么样??”   他参加了佩里的?婚礼,婚礼上,他对这?个满脸开心的?孩子说:“记住兰格尔的?下场,遇到危险就回家。”   “我不会那么傻的?!”   说着不会那么傻的?佩里,度过了幸福的?几年,但她的?丈夫开始嫌弃她没有?生?下继承人,想要选择几个女仆为他生?下孩子。   佩里撞破了这?件事?,愤怒之下和他动手,被发现了人鱼的?身份。   随后,无法接受的?菲利亚子爵被她杀死了。   拉欧姆来到她的?庄园,手杖点在染血的?地毯上:“佩里,如果你?不想回到海里,那就继续在这?里当你?的?子爵夫人。”   “你?要把尸体处理好,擦擦你?脸上的?血,佩里。”   佩里这?个子爵夫人又当了好几年。   这?一年,哈默尔去世了。   他晚年时开始信仰教会,因此尸体被送往卢克堡,接受教会的?净化?和安葬。   为了去送送这?个老朋友,拉欧姆离开封地,前往卢克堡。   “古奥伯爵拉欧姆,他并非人类,而是一个恶魔!”   “没有?一个正常的?人类,能拥有?这?样?美丽而不会变老的?容貌。不仅是他,那个成为子爵夫人的?佩里,也是个恶魔!”   “我要揭发,他们犯了杀人罪!”   “里萨家族的?人都是恶魔,杰维斯家族获得的?大量财富,就是因为和恶魔合作!”   教会的?主教在哈默尔的?葬礼上陡然发难。   事?情爆发得太突然,大量拿着武器的?教徒包围了教堂,拉欧姆从卢克堡逃离时,身受重伤。   当他回去封地,佩里已经死了。她杀死了一群教会派去的?圣教徒,也死在了他们的?刀剑下。   一身伤痕的?人鱼沉入海洋。   “我什么都没能做好,我搞砸了一切……我累了,李乐游。”   李乐游和他一起下沉。   “我知道,我知道,会结束的?,未来会好的?,坚持一下好吗?”   他的?痛太漫长了,除了重复这?些徒劳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的?生?命还有?那么长,这?些痛苦的?事?会在你?的?生?命里反复发生?……怎么办呢,拉欧姆。” 第89章 百年如梦。   普通人类的一生,最多是百年。对李樂遊来说,她陪伴拉欧姆的百年,像一场梦。   她见证着最亲密的爱人绝望,又?从绝望中爬起来,见证他被人尊敬,又?看着他遭受各种挫折。   看他鲜血淋漓一身伤痕,看他戴上面具和伪装学会和人类交流。   看过他独自走在长长的海岸,也看过他在无數个漫漫的长夜端着一本书看到天亮。   看他从海里到岸上,又?从岸上回?到海里,再次上岸。   百年中,人鱼族群的首领阿萨年迈死亡,也有一些人鱼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族群中拥有双腿的新生人鱼越来越多。   人类探索海洋的步伐不曾停止,行驶在海上的船越来越能抵御风浪。   锋铎王国在与威洛的战争中战败,成为了威洛的国土。   哈默爾死后?的杰维斯家族,因为与人鱼家族里萨关系亲密,被指控掠夺,被迫迁离波特地重新开始。   拉欧姆再次上岸后?,再度联合杰维斯家族获取财富,并打压教会,威洛成为第一个禁止宗教信仰的国家。   战火几番纷飞,威洛再次被北方的德克融合……   在这一系列的变迁中,拉欧姆曾经在幕后?推波助澜,也曾经冷眼旁观。   他所做的,就?像是在岸上种下“珊瑚”,在漫长的时光中等它们长成人鱼们的家园。   在无數教训和挫折中,他做到了。   里萨城,一个沿着绵延海岸构建的城市,鲜红与湛蓝组成的人鱼旗飘荡在城墙上。   这是整个北部最大的港口,几十年来,吞吐着大量海上南来北往的船运货物。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听过那个传说——里萨城的城主是被神庇佑的人,拥有特殊的能力,可以控制海洋,再狂暴的海啸来到这里,也会变成温驯的浪花。   据说里萨家族的船只?行驶在海上,永远不会被风暴吞噬,连海上的海妖都会为它们引路。   在战乱时,里萨城是独立于战火上的樂土,平和时,里萨城是包容开放的幸福之城。   李樂遊死后?一百五十年,拉欧姆在岸上给人鱼们种下的“珊瑚”终于长成了一片让他们可以栖身的“珊瑚礁”。   里萨家族的城堡里,园林杂役趁着天气好在修剪大片长势良好的灌木丛。   女仆们晾晒的被单和衣物被海风吹得?扬起,她们说笑?着,提着篮子回?到城堡。   门窗大开的城堡里,仆从们忙忙碌碌,端着各种花瓶和食物,摆放在长桌上——今天是里萨家族聚餐的日子,三十多个家族成员已经陆续到来。   三楼的书房里,一头蓝绿色短发的海利拿着一封信函。   “菲利克斯三世发来信函,想要得?到我们的支持,最近南邊又?开始乱起来了。”   海费爾哼了一声?:“前两?年还威胁过我们呢,现在学会放下身段了。”   “南邊的伊凡和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不过,他们的发展太快了,确实需要遏制一下,免得?反噬我们。”   “菲利克斯三世是个看不清楚状况的糊涂虫,斯顿王子倒是不错,我们可以考虑扶持他……”   在书房里的四个年轻人都是近几十年出生的人鱼,他们跟在拉欧姆身邊历练久了,如?今已经能处理里萨城内外?大部分事宜。   每个人都发表过看法?后?,一同看向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拉欧姆。   这位比他们年长数倍的长辈,无论何时总是沉稳冷淡,遇到任何事都能平静應对,是这个繁华城市以及里萨家族的旗帜和守护者。   再叛逆的新生人鱼,对他都是尊敬信服的,因此不论什么事,最后?都要经过他的认可。   “您对于这件事有什么指示吗?”海利询问。   拉欧姆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的考虑足够周全,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就?行。”   “好的。”海利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您最近是不舒服吗?感?觉有些没精神。”   海费尔插话:“是不是珊瑚海那边又?送来几个小人鱼太吵了?我最近也被他们闹得?睡不好。”   “你自己小时候好到哪里去吗?你还差点把书房点了。”   “时间?差不多,人應该都来齐了,去楼下吧。”拉欧姆率先站起来。   几位年轻人鱼闭上嘴,跟在他身后?,还在互相?用眼神骂架。   偌大的宴会厅,三十几位年纪不一但看上去都格外年轻美丽的男女或坐或站。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蓝绿色头发。   里萨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美丽的容貌和奇特的发色,就?是里萨家族的特征,是他们血缘的证明。   宴会开始,一切都很和谐,和以往每月的聚会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上个月去了南边的波蓝海岸,他们那边有一道特色的醋汁酸浸鱼,我觉得?特别好吃,特地让厨房做了给你们分享,快尝尝!”   喜好旅行的海瑟笑?眯眯地给周围的同族们推荐。   每人面前都有一道醋汁酸浸鱼,褪去鳞片的雪白鱼肉泡在褐色的汁液里,汁液上漂浮着香料,还点缀了黄色的檸檬片。   “怎么样?,好吃吗?”海瑟一脸嘚瑟地询问着,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嘔吐声?。   他诧异地扭头去寻找到底是哪个同族这么不给面子,竟然被这么美味的鱼恶心得?吐出来,最后?却在长桌上首看到了那个嘔吐的人。   他们严厉冷漠的大家长拉欧姆,弓身扶着桌子,狼狈地呕吐着,摆在他面前的那道醋汁酸浸鱼已经翻倒在桌上,褐色的汁液染透了白色的桌布。   他似乎无力站起,佝偻着腰,手用力攥在椅背上,揉皱了锦缎的垫子。   他的呕吐实在太严重,哪怕吐不出什么,也在剧烈地干呕着,露出的脖颈和手背都浮现出狰狞的青筋。   “您怎么了?”靠得?最近的人鱼惊得?站起,因为他此刻可怕的模样?感?到惊骇。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迷惑又?慌张地看着一贯从容的长辈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态。   在乱糟糟一片的声?音中,拉欧姆什么都听不清。鼻端檸檬的清香味萦绕不散,恍惚中醋汁酸涩的香味也变成了某种噩梦般的腐臭。   有人扶住了他,拉欧姆摇头。   他一摇头,便没人敢碰他,但他们太惊慌了,七嘴八舌询问他发生了什么,还有人在责怪质问海瑟在给他的菜里放了什么。   海瑟委屈地辩解:“我什么也没放啊!”   和菜本身没有关系,只?有拉欧姆自己知道为什么。   白色的盆里,褐色药汁浸泡的白色鱼肉,还有久违的那种海岸边长出来的柠檬香味,引起了他遥远的回?忆。   突然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胃部和身体都感?到抽搐起来。   聚会匆匆结束,拉欧姆被送回?房间?,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听着窗外?的海浪,喃喃:“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我也以为你都要忘记了。”李樂遊躺在他身边说。   剛才的宴会她也在,其实今天拉欧姆和孩子们在书房聊天她就?在了,拉欧姆假装严肃,其实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一直在想她。   后?来宴会开始,她还飘在桌上盯着菜色嘴馋,突然拉欧姆就?吐了。   一开始李乐遊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挣扎地打翻了那盘鱼,她才明白过来。   “都这么久了,当初那些场景还是你的噩梦吗?哪怕联想到都会忍不住难受?”   拉欧姆拉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是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剛刚上岸,睡觉都要窝在浴缸里的人鱼,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人类的床。   他没告诉任何人,从城堡的海岸回?到了海里。   茫茫黑夜,珊瑚海的夜光珊瑚礁散发着浅浅的荧光。拉欧姆回?到这里,躺进大大的砗磲壳里。   这么多年过去,李乐游的骨头都已经被海水化掉了。   不仅是她的骨头,就?连最开始装过他们两?个的大砗磲壳,都已经被海水腐蚀得?不成样?子。   现在这个,是拉欧姆找到的另一个新的大砗磲壳。   他把之前那个砗磲壳的残留物放进新的砗磲壳里,假装她的尸体也还在这。   他假装一切都没变,假装平静,装了很多年,骗了她,也把他自己骗了。   拉欧姆抱着自己的尾巴,因为她已经没有骨头能给他抱。   百年前的噩梦重新席卷而来,一下子把这个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人鱼冲垮了。   拉欧姆躺在这里好几天,就?像回?到了李乐游刚去世时一样?,不说话也不吃东西,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因为她一直在。   “为什么会这样?呢?”李乐游不明白。   “这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好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之前都挺好的不是吗,为什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了?”   半个月后?,安拉找来了。   “海利他们找到我这里来了,说你失踪了,我一猜就?知道你躲在这。”安拉掀开砗磲壳,满脸费解。   “拉欧姆,你又?怎么了?流流死了这么多年你还没难受够吗?骨头渣都没了,你还要躺在这。”   李乐游:“……”臭弟弟,谢谢你又?来刺激你哥,但你说话真的糙。   拉欧姆一脸厌世的忧郁:“她就?在这,在这片海里等我。”   李乐游:“错了,我不在这,我在当你的背后?灵。”   安拉烦躁地挠头:“到底又?是怎么了,之前你好几次伤成那样?也没事,这次你都没受伤。”   “我累了。”拉欧姆平静说,“这么多年,我已经做了很多事,现在他们可以独当一面,我不想再待在那了。”   “你跟海利他们说,一切照旧。”   安拉翻了个白眼:“你不打算去岸上了?族里也不打算回?去,就?想像那时候一样?烂死在这里?”   拉欧姆默认了。   安拉很不解,几次追问他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拉欧姆自己知道,他不是突然变成这样?。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要做的事做完。最近他时常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应该做的事。   阿萨托付给他的小人鱼们,他教导安排好了。   还有李乐游……他也努力活了这么久,能不能算是已经做到她死前对他要求呢?   我感?到无法?再坚持下去的时候,我的爱人,你可以允许我放弃吗?我祈求你。 第90章 鱼在水中游。   “拉欧姆,你真不打算上岸了??”安拉过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等不到拉欧姆的回答就自顾自说?,“行,我知道了?。”   没有安拉时不时游荡过来吵闹,拉欧姆的日?子就和这片夜光珊瑚一样平静,一成不變。   但是没过多?久,本该在岸上和海利他们?共同治理里萨城的海麗尤找了?过来。   海麗尤是贝亚的女儿,今年?才三十多?岁,但比五十多?的哥哥海费尔成熟多?了?。   如果没有事,这孩子不会找到这里来。拉欧姆看到她出现?,心中突然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果然,海丽尤一来就说?:“叔叔,安拉叔叔也上岸了?。”   拉欧姆眉头一跳。   安拉?他怎么上岸的?   “安拉叔叔上岸后,说?你不会再出现?了?,他还跟我们?宣布,接下来要带领里萨城征战大陆,把人類全都?變成我们?的奴隶。”海丽尤汇报了?安拉的壮举。   拉欧姆:“……”   “安拉叔叔还说?,要把岸上的土地?全都?挖掉,引进海水淹没大陆,把陆地?變成汪洋。”   拉欧姆:“……”   “海费尔和海贝赞同了?安拉叔叔的想法,所以,他们?现?在正在考虑是先对南边动手还是先对菲利克斯三世动手。”   拉欧姆:“……”   如果听到安拉那些离谱的想法,拉欧姆还只是无语,再听到自己培养出来的继承者也这么没脑子,拉欧姆已经气笑了?。   原本半死不活的拉欧姆,越听越支楞起来,等海丽尤说?完,他一把捏碎了?手边的珊瑚,强忍着愤怒,一脸暴躁阴沉地?从砗磲里爬起来。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拉欧姆气得不轻,所以他没看到,但李樂游看到了?,跟在后面的海丽尤露出放心的神色。   这孩子很聪明,她的母亲贝亚现?在是珊瑚海人魚族群的族长,她自己虽然年?纪小,在里萨城也很受大家的信任和尊敬。   而且,她的名字是人魚姐妹们?纪念“流流”取的。   或許,这也是拉欧姆一向偏爱这孩子的原因之一。   拉欧姆一出现?,隐隐躁动的里萨城就静下来,年?轻人魚们?都?夹着尾巴低头认错。   看到岔着腿,理直气壮坐在他书房里的安拉,拉欧姆深呼吸:“你的双腿怎么来的?”   “你的腿怎么来的,我的腿就是怎么来的!”安拉说?。   “你去那个漩涡了??罗南不是说?之前許愿过后,漩涡再一次消失了??”拉欧姆看到这个一把年?纪还叛逆的弟弟,就忍不住暴躁。   “那个漩涡又不是第一次消失,消失了?再找不就行了?,罗南那个没用的家伙,找那么久,不像我,隨隨便便就找到了?!”安拉对此感到很骄傲。   “所以呢,你许了?什么愿望?”   “当然是长出双腿来岸上,我看你们?一个个往岸上跑是挺有意?思,既然你不愿意?管岸上这些事了?,那就让我来试试,我肯定能做的比你好。”   安拉说?着,还勾起拉欧姆桌上的笔转了?转,又随手翻了?翻他书桌上的文?件。   看不懂,又丢回去。   拉欧姆:“你给我回海里去!”   他相信,让安拉在这乱搞,他花了?这么久打下的基础很快就会毁于一旦。   安拉两手一摊:“回不去了?,我现?在只有双腿,變不回魚尾了?。”   拉欧姆:“……为什么?”   安拉一脸无所谓:“我也不知道,那个漩涡里有个声音说?的,我会拥有比你长得多?的寿命,等你都?老死了?我还能再活很久。”   “你不是说?你累了?,你回海里去吧,以后岸上的事我来就行了?。你就放心吧,就算这个城被我毁了?,我也能再建个更好的。”   全程听完安拉这番像是挑衅又像是关?心的话语,李樂游心情很复杂。   从最早开始,安拉就是这个死样,總想什么都?跟哥哥比一比,比谁游得快,比谁抓到的鱼多?,想比谁找到的伴侣更好。   要说?他胜负欲强,但總是输给哥哥,他又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李樂游还记得,在一次拉欧姆重伤回到海里的时候,安拉很不解地?问,他为什么非要上岸不可。   “岸上有什么好的,长出腿的小人鱼就算要在岸上生活,在海里找个海岛给他们?,不也一样吗?”   拉欧姆告诉他,人類的世界改变很快,进步很快,他们?迟早会征服海洋,他们?不能一直退,也没办法永远躲藏在海洋深处。   但安拉当时嗤之以鼻,很不以为然。他是讨厌岸上的,也讨厌人类的世界。   可是现?在,他也选择来到了这里。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胜负欲想要比过拉欧姆吗?李樂游觉得,他是因为拉欧姆那句“累了?”。   人鱼的寿命本就漫长,能力越强的寿命越长,拉欧姆是族群中的佼佼者。   安拉比他也差不了?多?少,现?在他说?他的寿命会更长,所以直到几百年?后拉欧姆老死,他也还在活蹦乱跳。   他将会是这个族群里活得最久的人鱼,在拉欧姆死后依然守护岸上的族人。   “什么意?思,我来到岸上可是要统领整个新生人鱼族群的,你打发我去开船?”安拉被拉欧姆的安排气到跳脚。   拉欧姆:“你只能干这个,以前我们?的海上船队是你带着族人在海里护送,现?在你在船上继續。”   “还有。”拉欧姆给了?弟弟一套书,“让人教你认字,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什么统一大陆。”   弟弟就是弟弟,安拉再一次被压製,搞了?几十年?的航运。   这期间他也没老实过,什么遇到原始人部落,把人全都?拉上船带了?回来。   还当了?一段时间的“海盗”。当时正是海盗横行的时代,安拉收编这群海上流浪者,差点?被他组建出一个海盗帝国。   安拉适应人类世界的速度很慢,一不盯着就会捅出各种篓子,需要拉欧姆暴躁地?去按住他过火的行为。   但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他适应人类的速度很快,因为他比拉欧姆的风格更“土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没有半点?底线。   不仅是安拉,上岸的新生人鱼们?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需要拉欧姆去处理。   他有上百年?时间,都?在忙忙碌碌地?到处“灭火”,人也从忧郁冷静变得越来越暴躁。一边忧郁一边暴躁。   他仍然有那些想要结束的疲惫时刻,但他的族人们?始终牵系着他。   于是一年?又一年?,他继續见证着岸上王朝的兴衰与社会的变迁。   李乐游死后的大概三百多?年?。   某天,一位著名的画家应邀来为里萨家族的成员绘製肖像。   这位画家来之前就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里萨家族,他们?在外?有着许多?神奇的传言,神秘的来历,不寻常的能力,以及令人见之难忘的美貌。   但真正亲眼见到,这位画家还是被震撼到了?。他拿出毕生功力,全神贯注地?为里萨家族最神秘的族长绘制了?一幅肖像。   “我是这样的吗?”拉欧姆站在巨幅的画像前,自言自语。   画像中的男人坐在暗沉厚重的椅子上,庄严的人鱼旗垂落在他身后,一束光打得他处于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   分明是年?轻的脸,在画像中却?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很漂亮,画出了?你的七分美貌。”李乐游趴在他肩膀上欣赏画像,给出了?自己的夸奖。   “我还想请你画一幅画像。”拉欧姆忽然对那位画家说?。   “您是对这幅画像不满意?,想让我再画一幅吗?”画家问。   “不是为我画,是……为我逝去的妻子绘制画像。”   “那您的妻子长什么样呢?”   “她……”拉欧姆的沉默长得让那位画家疑惑。   最后他没有让画家再画像,而是让人送他离开了?。   人离开后,他又在自己那幅肖像画前站了?很久。   突然他开口说?:“我快要忘记你了?,李乐游。”   “如果,你真的能忘记我,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拉欧姆。”李乐游站在他身边回应他。   “李乐游,我要开始恨你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李乐游第一次听到他说?恨。   她死前非常害怕他未来会恨她,可现?在听到这句话,却?并不感到痛苦,甚至有一点?为他感到轻松。   她还能开玩笑说?:“当时还信誓旦旦说?不会恨我呢,骗人。”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拉欧姆为什么要开始恨她。   因为爱已经无法再让他继续清晰地?记住她了?,所以他开始恨。   固执得不愿意?用任何方式来记录她,又固执得不肯忘记。   拉欧姆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李乐游记忆中那个老年?的拉欧姆的?   他的时间继续往前走,封建的王朝毁灭了?,世界进入一个混乱的时期。   人鱼族群在这种混乱中终于显露了?真实的面貌,真正走进所有人类的视野。   因为拉欧姆他们?已经拥有了?深厚的积累和绝对的支持力量,不再害怕被轻易迫害。   里萨城,变成了?海洲。   作?为这个独立自治洲的话事人,拉欧姆对外?展示的形象就是温和且优雅,友好而亲切。   他无限趋近于李乐游最初看见过的他的模样。   “您是说?,您不愿意?再住在这里吗?好的,那我会为您重新安排满意?的住所。”   年?轻的贺平助理刚来到拉欧姆身边工作?没多?久,还略显生涩。   那栋李乐游熟悉的海边城堡出现?了?雏形。   园丁、佣人,各司其职,将这座崭新的城堡打理得干净整洁。   近年?活跃在文?艺界的雕塑大师维曼,制作?的人鱼雕像被送到了?城堡的花园里安置下来。   中年?的苏薇奶奶也出现?了?,她负责在城堡里做饭。   此时,这座城堡里还经常有各界名流出入,杰维斯家族的人,还有分散在各地?的人鱼们?,他们?都?会定期前来拜访。   安拉也是,他近些年?在管着防卫队的事,忙碌得很,终于没有早些年?那么喜欢惹事了?,人靠谱了?很多?。   然后一年?年?的,这座崭新的城堡也逐渐变得旧了?,看上去古朴而沉静。   城堡的主人终于在某一天,宣布他即将死去的消息。   “我即将回归大海,为我高兴吧。”   城堡最底层连接着大海,拉欧姆住进这里后,时常像这样泡在海水里,眺望着珊瑚海的方向。   这里也变成整个城堡里李乐游最熟悉的地?方。   拉欧姆等待着自己死亡的日?子。   李乐游数着他们?重逢,或者说?相遇的日?子。   “你不是说?,在我生命的最后你会陪着我吗,你果然是在骗我。”   他是如此开心而迫不及待地?说?:“但是没关?系,我就要回归大海了?,我会回到你身边。”   “嗯,我会来到你身边。”李乐游也感到开心,她靠在他身上,在潮水和他的声音中沉入黑暗。 第91章 悲伤暂停。   李乐游死?后,时间对拉歐姆来说?就?变慢了,每一天都那么漫长。   而他终于熬过?这长长的时间,等到快要和愛人在死?亡中?重逢的日?子,她却又活生生地出现了。   狂喜……剧痛。   她回来了,她不愛他了。那陌生的,带着丝丝胆怯好奇的目光,让他一瞬间恨得发狂——你怎么能这样看我?   你应該和我一样狂喜,喜欢得想要时时刻刻和我再不分开,和我一样擁有想要把愛人紧紧攥住甚至吃掉的恐惧,你要哭,要笑,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我恨你,我再也不会愛你了!”   你爱我吧,你爱我吧,用眷恋欢喜的目光看我,主动牽我的手,擁抱我,不要这样对待我。   让我靠进?你的怀里诉说?委屈与爱意,然后你哄一哄我吧,告诉我你真?的回来了。   “拉歐姆先生,你头上那个伤,好得好快啊,一两天就?看不见了。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再次说?对不起!”   她一臉尴尬,小心翼翼地说?。   “没关系……我原谅你。”他说?。   恨她忘记一切,恨她的平静,可是,再次回来的她也不记得那些悲痛了,她的眼睛里没有记忆中?沉重的不舍与担憂,像一颗轻盈的泡泡。   她是这么轻松,轻松到让他不忍心再往她身上添上任何沉重的往事。   她在床上熟睡,他靠在她身上,轻轻牽着她的手指,睁着眼睛在做一个久远的梦。   小丑魚在珊瑚里睡了,礁石托住了海浪,等到明天早上她醒来,她会摸摸他的头发。   人类的世界里有一个说?法,怀着怨恨不舍的灵魂死?去后也会徘徊不去,需要亲人爱人为他唱送别?的歌,消解他的痛,才能让灵魂离去。   拉歐姆想,李乐游就?是这样的一首歌。她的呼吸就?是歌声,消解他的恨与痛。   他愿意离去了。   只?是到死?去的那一天,他才恍然惊觉,在他生命结束的日?子,他们的过?去还未开始。   他的爱人如同一朵迷路的蒲公英,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她要走多长的路才能见到他?   她还要经受生命最?后的那些痛。她会想要知道自己的未来吗?如果知道,她会害怕吗,会后悔吗?   看着恋人一无所知的面容,拉歐姆发不出声音。他在这一刻,忽然间回想起了很多年前李乐游看着他时的那些欲言又止与浅淡的憂虑。   某种共通的痛楚与酸涩,后知后觉。   我不应該就?这样离去,拉欧姆想,我要让她的路走得更加顺利才行,我不想让她受苦。   但生命给煎熬者?数不尽的时间,却又吝啬给求生者?哪怕多一秒。   他回到了大海,与李乐游的死?亡不同,他的死?亡很迅速,消亡的速度也很快。   他的身体下沉,成为海洋的一部分,他的灵魂上浮,化作海水,也化作海风。   在死?亡的时刻,他落进?时间的海。   往后看,他看到一抹白色落入海水,长出金色的魚尾,看到爱人第一次遇到年轻的自己,看到她在茫茫大海里磕磕绊绊地游动。   “李乐游……”   而在时间翻腾起的海浪中?往前看,他又看到自己每一个孤独思念,痛苦欲绝的时刻,身邊都依偎着爱人的影子。   她用和死?前一样担忧与不舍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他,频繁地呼唤他的名字,想要拥抱他。又在另一个年轻的她出现前彻底消失。   “李乐游!”   痛。   “你一直在我身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   悔。   “你一直在,李乐游,怎么会这样。”   喜。   “李乐游,我想你,我想见到你,我想陪伴在你身邊。”   悲。   “不管是什么都好,祈求你,送我回到李乐游身邊,回到有她在的世界和时间。”   爱。   “让我和她重逢,让我们不再分开,祈求你。”   分不清方向的时间海中?,拉欧姆听?到一个仿佛来自深海的声音,像鲸鱼的悲鸣,又像海浪的叹息——   你无法改变命运,   因为所谓命运就?是你所有选择的总和;   你无法抵抗命运,   因为命运会将?你带到她身边   ……   ……   ……   李乐游是怎么诞生的?   一个皱巴巴的孩子,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母亲的臉和父亲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呜哇!”她发出第一声啼叫。   躺在柔软的小床上,头顶不断晃动的是一条蓝色的布艺小鱼。她伸出短短胖胖的手臂去抓。   “流流这孩子以后肯定很好动,你看她这么小,整天就?喜欢抓东西。来来,看这里,小鱼在这里,哎哟~又抓空了~别?往那边抓啊,小鱼在这呢!”长辈们逗她。   但孩子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的是一只?修长的手,是海草一样的蓝绿色长发。   她伸手抓呀抓,飘荡的长发在她手里,于是她发出咯咯的笑声。   长大一些后,她不再乱抓了,头顶晃动的布艺小鱼被她啃得破烂沾满口水,落进?了床缝里。   她在地上爬呀爬,抓住一只?掉在垫子上的小虫,塞进?流口水的嘴巴里。   “不要吃这个。”坐在她身边的拉欧姆说?。   厨房里忙碌的妈妈看到这一幕,发出尖叫:“李乐游!不许吃虫子!”   孩子露出无齿的笑容。   拉欧姆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开始走路了,从屋子里摸到院子里,把腦门摔了一个包,咧着嘴露出几粒米牙哭个不停。   “不要哭,不要哭……”拉欧姆试图扶住她却没办法。   奶奶跑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背带裤将?她拎起来,啪啪又给了她屁股两下,她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她背着小书包开始上学,因为想要商店里的小玩具但妈妈不肯给她买,气得“离家出走”,跑到家附近的小公园里坐着。   “天黑了,快回家吧。”拉欧姆说?。   她认识了好朋友,放学的路上和朋友一起斯哈斯哈地啃辣条,快乐得蹦蹦跳跳,书包里的笔蹦得往外掉。   她的头发被剪得像个蘑菇,又在一个夏天把胳膊和腿晒得黢黑。   后来短短的头发留长了,扎起了头发,脸上长了几个痘痘。   她对着镜子露出刻意的笑容,又烦恼地对着红疙瘩挤挤,最?后拨弄刘海遮住。   “啊好烦哪,怎么老长痘痘!”   又买了各种膏在脸上和手上吭哧吭哧地擦,每天观察有没有变得白白的。   “很可爱,不管怎么样都好看。”他说?。   她好像有点?在意学校里的一个男同学。   “不要喜欢他,你不能喜欢他。”他说?。   但她的喜欢很短暂,因为小说?和视频里有她更喜欢的男孩子,每个她都嚷嚷着喜欢。   “不许看他们,我不开心。”   她一点?不知道他的难受,还在那萌萌地笑。   ……   “拉欧姆,你该醒了。”   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它经常响起,还伴随着一种海水的吸力。   但拉欧姆不想理会,固执地停留在爱人的身边,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李乐游。   李乐游是世界的珍宝,是他的世界。   在她平凡生活的每一天里,他为那些普通的瞬间牵动心神,为她简单的快乐而快乐,为她小小的挫折而揪心。   “拉欧姆,你该回来了。”   不要打扰我,不要打扰我们,我只?想在她的身边。拉欧姆想。   “拉欧姆,回来吧。”   和这个声音一起到来的,是不断叠加的海水的压力。   李乐游提着行李走进?大学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远去,他无法抗拒地被卷入漩涡,陷入黑暗。   “李乐游……”   ……   “拉欧姆……呜呜。”李乐游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妈妈疑惑的声音就?在耳边问:   “拉什么?拉磨?真?是烧糊涂了吧。”   她的妈妈刘芸卉女士出现在她朦胧的视野里。   “呜呜……妈妈。”   她妈妈扯过?一张纸给她擦眼泪,叨叨她:“喊妈有什么用,你也是,生病不知道早点?看医生,在寝室高烧晕倒被送到医院,我差点?给你吓死?!”   “吊一天的药了,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我去问问护士你现在能不能喝粥,待会儿打电话叫你爸在家做好了给你送来……”   李乐游听?着她的声音,眼泪无法停止。   “妈妈……”她只?是掉着眼泪一味喊着妈妈。   刘芸卉被她这样吓到了,坐到床边:“怎么哭成这样,很难受吗?我问问医生再给你开点?什么药。”   李乐游挣扎着起身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肩头。   她们很少用拥抱来表达感情,吓得妈妈一个劲问怎么了,但李乐游要怎么告诉她,她经历的这一切。   “我、我谈了个朋友。”她抽噎地说?。   妈妈面色一变,一把把她推回了床上,虎视眈眈问:“什么朋友,男朋友?二十岁你就?谈恋爱?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他死?了……我见不到他了。”李乐游腦袋发热,被复杂至极的情绪占满。   妈妈收起准备发飙的表情,担忧地起身喊医生:“医生!医生你来看看,我女儿好像脑子烧坏了!”   李乐游:“妈我好伤心呜呜呜呜。”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能理解她的,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就?算她妈妈也不会信的……她已经不是昏迷之前的她了,她没办法忘记,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的人生从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诶,你是谁啊?你这个头发还挺潮流的,你认识我家流流?你是她同学来看她是吧?”门口妈妈在和人说?话。   李乐游听?不见,她在病床上悲情地蜷缩成一团,沉浸在悲剧的氛围中?无法自拔,泪眼婆娑地看见门口走进?来一团夹杂着蓝绿色块的马赛克。   她拉起被角一擦眼泪,拉欧姆年轻的脸出现在面前。   “对不起,李乐游,我来晚了。”他无比自然地抱起她。   李乐游的下巴卡在他的肩膀上,眼泪都没干,还没搞清楚这突然的状况,就?看到病房门口她妈森然的目光扎在他们身上。   李乐游:“……”   ……晕倒。 第92章 故事结束。   很奇怪。   这一切都很奇怪。   这里不是?她晕倒前看到?的医院,也不是?她家。   深蓝色丝绸质感的床垫,浅蓝色卷起的床幔,一大捧粉色的野蔷薇花插在花瓶里,落地窗外是?午后的蓝天和海。   拉欧姆坐在床边凝望着她,他的下巴和脸颊,都还带着年轻的圆润感,眼睛很亮,有?点圆。   他的头?发不再是?那种孔雀羽毛一般的蓝绿色,而是?黑发中夹杂着几丝挑染般的蓝绿。   她身体里因为发烧导致的酸软与混沌都消失了。   “我的病好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嗯,你好了,我不喜歡你生病。”拉欧姆回答说。   这叫什么话,她生病是?他说不喜歡就能好的嗎?   “我分不清,这是?哪里。”这怪不了李乐游,自从穿越,她的人生际遇就是?突然变化,让人反应不过来。   她甚至怀疑了一瞬,是?不是?突然又穿越了。   “这里是?我们的家。”拉欧姆握着她的手指,“以后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你喜欢嗎?”   李乐游回握了一下他,立刻被他抓得更紧。   “我媽呢?”她记得自己?上次醒来明明看到?媽媽了。   “你想你的父母了对嗎?他们也在这里,你看。”拉欧姆的语气里带着安抚,将?她从床上牵起。   落地的窗户被完全拉开,露出楼下的大露台和花池喷泉,这里竟然是?一个坐落在海边的小别墅,和当初拉欧姆住的那座海边城堡有?些像。   李乐游走到?小陽台,看到?媽妈和爸爸在坐在楼下和人聊天。   他们的声音隐约传上来:“……结婚这件事,我们也算是?开明的家长,主要是?看孩子的意愿,再一个就是?得到?法定?年龄……”   李乐游略有?点茫然回头?向拉欧姆求证:“他们在说什么结婚,我们嗎?”   “嗯,虽然我们已经在大海的见证下成为伴侣,但是?在这里我也想要和你结婚。”   “我爸妈在和谁说话?”李乐游往前走了两步,抓住栏杆,看见被花木遮挡的另一个人。很眼熟,是?拉欧姆的姐姐貝亚。   “怎么是?貝亚!”她由惊到?喜只花了两秒钟,“那维维和拉娜她们呢?她们也在吗?”   拉欧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很想贝亚她们吗?”   “当然想,感觉很久没见到?她们来。”   “嗯,那她们都会在,不过,她们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你们是?来到?我的世界了吗?”李乐游搞不清。   “因为你想回到?你的世界,所以我来了。”拉欧姆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湿,轻声安慰她,“别担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李乐游觉得自己?并不紧张,但心?莫名跳得很快,有?一种说不出的鼓噪:“我现在是?人類,我一直是?人類,你知道?了?”   “我知道?,我现在是?人魚。”   李乐游愣住:“你还是?人魚啊?”   拉欧姆笑起来:“这个世界的人魚和我们从前不一样,已经融入人类社会,寿命和人类差不多。”   “所以,在这个世界,我也会老去,就和你一样。”   李乐游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在这个世界,你也会和我一样变老吗,那我还挺好奇你变老了是?什么样子的。”   “你会看到?的。在你思念的世界里,我会陪你经历人类的一生。李乐游,在这一生里,你不会再有?痛苦和遗憾,不会再经历病痛,你相?信我吗?”   拉欧姆身上的白色衬衫与蝴蝶领结在海风中翻飞,他神情认真像在起誓,声音和表情都柔和得不像话。   李乐游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砸进?了拉欧姆的怀里,狠狠箍了一下他的腰。   “那太好了……我当然相?信你。”   笨蛋,她的世界里哪有?人魚啊。   许久,楼下的声音停止了,李乐游忍不住问:“如果贝亚姐姐她们都在,那……芙诺娜呢?”   “你记挂着芙诺娜,她当然也会在,你觉得她会在哪里?”拉欧姆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什么叫我觉得她在哪里?”   拉欧姆引导般地描述:“芙诺娜很聪明,所以她会早早上学,她喜欢唱歌,而且很好听。”   李乐游脑子里冒出一个记忆碎片,试探问:“难道?芙诺娜在我们隔壁的音乐学院,是?今年的新生吗?”   拉欧姆含笑看她:“真聪明,猜对了,她就在那。”   李乐游:“……”这么草率,我看起来难道?很像是?个傻子吗?   “安拉呢?”她问。   “安拉并不在这里。”拉欧姆的笑容淡了一点,“都问遍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打算问哈默尔?”   李乐游滿脸疑惑:“啊?哈默尔是?谁?名字有?点耳熟但是?不太记得了。”   拉欧姆冷了一点的脸重新回温,他弯起眼睛擦了擦李乐游手心里的汗:“他们不在。”   李乐游已经得到?答案,就不再问了,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一起看外面的海。   “李乐游,我们会有?幸福完整的一生。”   “嗯。”   她现在已经感觉到?幸福了。   ……   李乐游下楼见到?了爸妈。   “妈,爸,我很想你们。”她眼睛发酸地抱住了两人。   刘芸卉女士很不习惯这种亲近,略有?点抗拒又不明所以地拍了一下她的背。   “发个烧怎么人都变了,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们了,又不是?见不到?,想我们就回家。”   沉默寡言的李爸也是?拍拍女儿?的背:“你这个年纪谈恋爱也正常,你妈也没那么生气,别怕。”   李乐游只是?一个劲地抱着他们:“其实我过得挺好的,大部?分时间都挺开心?,你们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你找个外国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家里又这么有?钱,不会是?诈骗吧?”刘芸卉低声说。   “那大飞机大船和大别墅,咱有?什么能给他们骗的,再说咱们女儿?也不差啊,这不是?挺好看的……”李爸有?点心?虚地说了一半就停下了,理了理李乐游支楞的乱发。   李乐游因为他们充滿生活气息的话破涕为笑,在漂浮的不真实感中找到?熟悉的感觉。   她把眼泪在他们肩上一擦:“别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的,但我很惦记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惦记的,你能过好,我们当爸妈的就安心?了。”   ……   “李乐游,你想做什么呢?”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应该会按部?就班上学,然后找个工作……先去上学?”   拉欧姆跟着她一起去上学了。   虽然这很令人瞩目,但拉欧姆不在意,他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中愉快地当着李乐游的背后灵,和她形影不离。   李乐游也没有?很在意——她也是?当背后灵当习惯了,拉欧姆在身边她也经常会旁若无人地做自己?的事,直到?他含蓄提醒该理一下他了,李乐游才反应过来,哦,他现在能看得到?她了。   鉴于身边偶有?奇怪的目光和言论,李乐游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患得患失一下和拉欧姆的现实差距。   可她实在没办法有?这种担忧,她怕自己?真说什么他们不搭不配的话,拉欧姆以后连她上厕所也不会放她一个人了。   在隔壁学校,李乐游真的看到?了芙诺娜。她站在台上,自信昂扬地唱歌,被很多人喜欢着。   她还看到?了维维和拉娜她们,在她和拉欧姆订婚那天。   她们是?以拉欧姆表姐妹的身份出现的,相?似的面容和性格,对她也是?自来熟的热情。   一切的一切,所有?人和事的发展,都和她想象过最好的场景一样。   美好得不真实。   “什么是?真实?我能看到?你,能触碰到?你,这就是?真实的。”   潮热的夏天,拉欧姆的手很凉,触碰到?每一寸皮肤都能引起颤抖。   他吻过她的腿,柔软的嘴唇停在她的膝盖。   “我不想你拥有?鱼尾了,李乐游。”   过去的痛苦回忆像是?一场感冒,每年总有?那么几次让他“生病”,但她仍然在身边,所以“感冒”就成了小病,症状也只是?会抱着她的腿哭着入睡而已。   哄一晚上也就好了。   放假的时候,他们会去海里,属于人鱼的海域无人打扰,彩色的珊瑚群和海葵在浅海里五彩斑斓,连鱼群都鲜艳绚烂。   拉欧姆的鱼尾扫过粉色的大丛海葵,回头?看她,蓝绿色的鱼尾在投进?海水的光柱里闪闪发光。   如果不是?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李乐游恍惚中都会以为自己?还在人鱼的珊瑚海。   毕业,也是?他们正式的婚礼。   这不是?人鱼世界那个只有?亿万发光珊瑚雪见证的伴侣,而是?人类世界的契约。   亲人、朋友,还有?爱人,全都在身边。他们祝福她们百年好合,粉色的蔷薇花瓣洒满了她的头?纱和裙摆。   身旁拉欧姆褪去沉重忧伤,纯粹快乐的神情,令她感到?幸福的酸涩。   在这一刻,李乐游不再去刻意尋找这个世界真实的证据。   夜里,拉欧姆为她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他们挨在一起感受这个靜谧的夜晚。   海浪是?他们最熟悉的安眠曲,但刚刚才经历过春天的恋人并没有?睡意。   “拉欧姆,你给我讲故事吧,以前都是?我在给你讲故事。”李乐游枕着他的腰说。   她曾经仗着年轻的人鱼什么都不懂,给他编造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但现在他经历过那么多,此时此刻,又会为她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拉欧姆翻了一下身,抱住她。   “故事吗……那我为你讲一只砗磲的故事。”   “砗磲在海洋里诞生,它的外壳借用了海洋波浪的形状,翻开的肉质裙边则借用了海水和天空的蓝。”   “它诞生在荒芜的海水里,一开始只有?它,后来珊瑚长出来,枝杈举起了它,鱼群也来了,在它的裙边啄食它的眼睛。”   “砗磲看着游动的小鱼想,我也想要拥有?尾巴,可以自由自在地游动。于是?它拥有?了尾巴,变成了一条鱼。”   “但海洋是?如此之大,当它游遍每一个角落,开始觉得孤独。它想,要有?其他的小鱼,在我身边游动。”   “然后它拥有?了一个鱼群,每一条小鱼都和它一样。是?因为它们和我一样吗?为什么我还是?感到?不满足,或许我需要一些其他的什么。”   “它浮到?水面看到?月亮,美丽的月光让它感到?宁靜,于是?它想要月光。”   “太陽升起,它感受到?温暖的阳光,于是?它又想要阳光。”   “晚霞和彩虹在天上涂抹,每一秒钟都是?不一样的色彩,它为这种多变的美而欣喜,它还想要这样不断变化的色彩。”   “要去哪里尋找月光、阳光和多变的晚霞和彩虹?”   “它寻找了很久很久,因为得不到?而痛苦,痛苦到?变回了那个沉重带着硬壳的砗磲。”   “直到?某一天它终于发现,自己?要寻找的就在自己?的身体里——被无数个痛苦的日?子养出的珍珠。”   “她像月光宁静,像阳光温暖,像晚霞和彩虹绚烂。抱着自己?的珍珠,它终于感到?满足,不再到?处寻找。”   “它的珍珠对它说:‘你像一个梦’。”   “是?呀,你就是?我的梦啊,砗磲想,但这个梦我不想醒来。”   “它永远把自己?的珍珠藏在身体里,从今以后,砗磲的壳里就是?独属于它们的世界……”   拉欧姆的声音轻缓,李乐游在他悠长的述说中闭上眼睛。   夜深了,拉欧姆讲完故事,他轻轻抚摸爱人的脸。   “故事结束了,做个好梦。”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番外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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