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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在京市,朱家在沪市,两个同样优渥家庭出来的优秀孩子,在大学时通过自由恋爱的方式结合到一起。   婚后他们携手并进,在各自的领域屡创佳绩,成了京市有头有脸的人,还生下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   他们是媒体口中的天作之合,拥有着令无数人羡慕的、幸福又美满的人生。   在他们本人与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两家企业的形象与夫妻二人恩爱不疑的人品口碑深度绑定,互为助力,在商场无往不利,勇攀高峰。   作为他们唯一的女儿,胡莉莉曾经那么骄傲,骄傲到可以让她忽略从小到大孤独度过的每个日与夜。   因为爸爸妈妈总是跟她说,他们那么忙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   胡莉莉很小就知道这样安慰自己,直到十八岁生日前,她挂掉了分隔两地出差的爸妈的电话,听了他们的抱歉和敷衍至极的‘生日快乐’,又一次做好独自过生日的准备。   门铃响起,门外却没有人,只有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胡莉莉把文件袋拿回家,里面掉出好多她爸爸妈妈的照片,还有他们各自在外生的孩子。   录像光盘里的爸爸穿着居家睡衣,满脸笑意的抱着他的一儿一女;照片里的妈妈穿着围裙,把亲手做的蛋糕捧到一个陌生的小男孩面前。   胡莉莉的世界轰然倒塌。   曾经坚信的一切如一盘被风吹走的散沙,不仅消失了,还卷起沙暴,一粒粒的打在胡莉莉的身上。   她失魂落魄,疯狂联系爸妈,想让他们给自己一个交代,但电话那头的他们依旧敷衍,一口一个‘乖,听话’。   胡莉莉把照片拿去爷爷奶奶家,想让他们和自己站在一起,声讨惩罚那对满口谎言的夫妻。   可惜,那些‘家人’‘亲戚’哪里会在乎一个孩子的心情,他们更在乎这件丑闻会给她爸妈的公司带来多大的影响,嘴上答应胡莉莉会为她‘做主’,实际却把胡莉莉带上门的‘证据’没收,强行把她送回了‘家’。   短短几天,胡莉莉就看透了人情冷暖,知道不会有人为她‘讨回公道’,胡莉莉彻底失望了,整天浑浑噩噩,连学都不去上,甚至还起了轻生的念头。   胡莉莉躺在柔软的公主床上,轻轻的抚摸着手腕上已经用纱布包扎好的伤口。   疼痛的感觉让她清醒的知道自己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初,回到了她的人生还没有完全被糟践到泥潭的时刻。   刘婶在楼下打电话,哭天抢地把胡莉莉割腕自杀,她勇敢相救的消息告诉胡莉莉的爸爸妈妈。   事情如果像前世那样发展,胡莉莉讽刺一笑,在她割腕的两个小时后,在外地‘出差’的爸爸妈妈就回到了家。   他们不是担心胡莉莉的安危,而是回来质问她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全程指责,没有解释半分。   胡莉莉被父母的冷漠与不在乎伤透了心,以至于后来受人挑唆,把胡卫东和朱宝真双双出轨的丑闻闹上了电视台,她在全国人民面前,亲口揭露了父母的真面目。   之后报纸和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胡卫东和朱宝真丢了大人,公司形象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损失惨重。   冲动的结果,并没有胡莉莉想象中那般解气。   父母的事业遭受重创,在万人唾骂声中两人离婚了,然后各自娶了他们背后的人,重组家庭,东山再起。   多年以后,所有人都走出了阴霾,重新过上安稳富足、鲜花着锦的生活。   除了胡莉莉。   她大义灭亲的行为并没有为她带来同情与安慰,反而让她深陷泥潭、众叛亲离,成了一个人见人嫌的白眼狼,她哭着、闹着、撒着泼,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生中扮演着小丑一般的存在。   胡莉莉早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该为了虚伪的人伤心难过,不该让自己钻进那个毫无意义的死胡同,不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他人,太蠢了。   刘婶打电话告完状,上楼给胡莉莉送葡萄糖水,语气埋怨:   “我已经通知你爸妈了,他们说会回来看你,但没说什么时候。你也太不懂事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现在都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全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这不是害人嘛。”   刘婶是胡家请的住家保姆,胡莉莉十四岁的时候来的。   刚开始工作还挺认真负责,后来她发现这个家的男女主人一年也回不来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只有胡莉莉一个人在家,刘婶的态度渐渐就敷衍起来。   当然,向胡卫东和朱宝真汇报工作的时候,刘婶可一点不敷衍,不仅把胡莉莉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他们,有时候还会添油加醋,成功塑造了胡莉莉刁蛮任性的形象,以显示自己工作的难度与功劳。   好比这回,胡莉莉因父母的事受到打击,从爷爷奶奶家回来后,独自在楼上一天一夜没要吃喝,刘婶都不闻不问。   刚才送饭估计是怕她真的饿死在楼上没法交代,才想起来给她送点吃的,凑巧看到胡莉莉割腕自杀。   前世也是这样,胡莉莉醒来就被刘婶一通数落。   “我就是个拿工资的,照顾你这么个黄毛丫头够烦的了,你还给我来这出,我……”   “闭嘴!出去!”   刘婶的喋喋不休被胡莉莉厉声喝止,生生愣住了。   她在胡莉莉面前强势惯了,以至于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来还想卖一卖救命恩人的功劳,现在哪还说得出来?   把葡萄糖水重重放在胡莉莉床头,刘婶便气哄哄的扭头走了,没过多会儿,胡莉莉就听见楼下大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这是刘婶一贯的做法,只要胡莉莉不如她的意,她接下来好几天都会有意怠慢,把胡莉莉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情况时常发生。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确认男女主人不会突然回家的基础上。   呵,连一个保姆都看得出来她的爸爸妈妈不在乎她,偏偏前世的胡莉莉怎么都看不出,还在那做着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后悔的美梦。   胡莉莉坐起身,把床头洒了一些的葡萄糖水喝掉,下床踱步到书桌旁。   书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和主机,好像是她高一期末考试上了全年级前五十名的礼物。   说实在的,爸妈虽然不关心她,但在物质生活上却从没亏待过她,想要什么东西,只要达到他们要求的成绩,一般都能获得,每年的零花钱也不少。   电脑前摊着几本杂乱的高二教科书,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天没翻动过了。   胡莉莉按照记忆,从桌角的小狗笔筒里抠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几张照片,有两张方方正正的磁盘,磁盘里记录着她的爸爸妈妈与情妇/情夫一家的生活。   她带去爷爷奶奶家告状的大部分‘证据’已经被收走了,这里是她去爷爷奶奶家之前故意剩下的零星几张照片和两份磁盘。   胡莉莉翻看着手头照片,前世她拿到照片后,首先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一系列不理智的事情,都没有仔细看过。   照片中,比记忆里年轻很多的爸爸妈妈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这是胡莉莉很少看到的,至少他们在胡莉莉面前都是严肃冷淡的,笑容只在她汇报优秀成绩时才会展露一二。   十七岁之前的胡莉莉,算得上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只是后来深受打击,陷入了报复的怪圈,不仅高三辍学,后来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胡莉莉收回思绪,讽刺一笑。   她前世拿到照片时年纪小,根本就没看出来这些‘证据’展示的视角,可不是私家侦探能拍出来的。   这是有人处心积虑,故意送到胡莉莉手中的。   目的就是为了刺激胡莉莉。   让她在愤怒与冲动之下,主动把这件事曝光出来,前世她的确这么做了,结果呢?   父母的形象只是短暂受损,等他们东山再起,事业回春,他们的人生依旧花团锦簇。   而‘揭露’他们真面目的胡莉莉反倒成了人们口中的白眼狼、孽障、污点等存在。   胡莉莉越是愤怒,越是闹腾,就越像个疯子,到后来,胡卫东和朱宝真甚至发了联合声明,要跟她断绝父/母女关系。   直到那时,胡莉莉才彻底明白她的父母真的不爱她。   可她那时已经把自己毁得差不多了。   在京市和沪市都混不下去,只能回到苏城,在外公留给她的老宅里,重新找回被她遗忘的生活。   千禧年后的苏城虽不比一线,但经济发展很快,胡莉莉的老宅离政府开发的古街不远,她厚着脸皮向朋友借了些钱装修,用老宅开了一家民宿,可惜民宿离古镇有点距离,客流量一般,只能勉强支撑生活。   幸好在民宿里遇到了来苏城旅居的师父,她教会胡莉莉玉石雕刻等手艺,开了一间小玉雕坊后,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可惜胡莉莉的好日子还没过够,竟然又重生回了这糟心的时候。 第2章   胡莉莉打开电脑主机和屏幕,联想奔腾的光标这个年代还很新潮。   电脑没有联网,里面只有一些拷贝进去的学习资料。   这个时代网络还不发达,家里装宽带的价格甚至比一台电脑都贵,胡家倒是有条件装,但这好像是胡莉莉高二成绩达到年级前二十才有的奖励。   然而,前世她成绩越来越差,到高三时几乎撑不下去,直接辍学了,这联网的奖励自然没有兑现。   用鼠标随便点开几页学习资料,胡莉莉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还觉得这些题目有些落后。   只因胡莉莉后来回到苏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人生上,反省后发觉她这半生,除了不能得到父母的爱之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好好上学。   当年民宿开成,生意冷清,胡莉莉干脆利用闲暇时间从头补习。   后来社会发展极快,学习资料更新迭代的速度也快,历年高考的试卷、各种名校的试题都被整理成册,随处可买。   胡莉莉一边学雕刻修复等手艺,一边补文化课,在穿过来之前,胡莉莉曾在规定时间内做试卷,考出过六百九十分的成绩。   收敛思绪,胡莉莉把磁盘里的内容拷贝在电脑里后,才关掉电脑,去了她割腕的卫生间。   刘婶已经把地上的血水清理掉了,但空气中仍残余一些血腥气。   胡莉莉用保鲜膜缠住手腕,迅速洗了个澡,从审美有年代差异的衣橱里拿了一套干净的校服换上。   然后拿上文件袋,下楼去等胡卫东和朱宝真。   按前世的发展,他们应该很快就到。   刘婶对住在楼上的胡莉莉有些敷衍,但楼下整理得很不错,毕竟胡卫东和朱宝真偶尔回家也很少留下过夜,只要楼下干净,在他们看来刘婶就是工作认真的。   至于胡莉莉会不会告状,刘婶一点都不怕。   因为她早看出来胡家这对夫妻对女儿并不关心,她只要把表面工作做好,跟那对夫妻公事公办,胡莉莉告状也只会被认为没肚量和任性,反正她平时和那对夫妻联系的次数比胡莉莉都多。   从冰箱里拿了瓶颇具年代感的健力宝,胡莉莉坐到欧式沙发上翻看一堆没人翻动过的京市日报。   胡卫东四年前买下丽景花园的别墅,因为那阵子他的公司和朱宝真的公司加强合作,赚了很大一笔,让胡卫东相当开心,决定跟朱宝真好好过日子,所以这里的一切配置都是最好的,连报纸都一气儿订了五年份的。   谁知朱宝真不愿意。   她不仅不愿意,还直接点破了胡卫东婚后包养秘书做情妇,在外面生了两个孩子的事。   那时胡卫东才知道,原来朱宝真跟他这么多年夫妻就是逢场作戏,再然后,胡卫东发现朱宝真也在外面包养小白脸,也生了孩子。   这对性格同样强势的夫妻撕破了脸,但胡卫东的外贸公司和朱宝真的船运公司利益牵扯深厚,一直以来两人都以婚姻美满幸福的形象出现在大众视野,所以尽管感情破裂,但两人并不打算离婚,而是各退一步,维持表面的和平,背地里各自寻找幸福。   京市日报上的新闻覆盖面很广,都是一些看似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新闻事件,胡莉莉正看得起劲,就听见院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灰色的桑塔纳在院子里停车熄火。   胡卫东的习惯,每回下车前先点一支烟,伴随着烟雾缭绕,靠在车门上慢慢把烟抽完再办事。   他抽烟的功夫,另一辆红色奥迪也到了。   夫妻俩的车并排停在院外,互相挑衅般看了一眼。   朱宝真西装套裙大波浪,墨镜皮包大红唇,全身上下都写着‘时髦干练’四个字,她风风火火,飒爽英姿,是商场上出了名的女强人。   与她相比,胡卫东就稍显内敛,浅色西装大背头,腋下夹着老板包,两指间的烟让他看起来有点匪气。   这两人无论从出身还是外貌上看,都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两人性格要强,如出一辙般以自我为中心,他们谁也不服谁,谁也压不住谁。   从一开始的互相吸引,到婚后互不顺眼,感情来的快去的更快,自由到连道德、世情、法律都无法约束他们半分。   两人拿钥匙进门后,朱宝真喊了一声‘刘婶’,没人应答,但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穿着校服的清丽少女。   胡莉莉是少见的融合了父母所有优点的长相,这也让她看起来既像胡卫东也像朱宝真,夫妻恩爱时这长相很好,但夫妻感情破裂,这长相就不讨喜了。   “你怎么在楼下,刘婶呢?”   朱宝真径直走来,把包放在玄关鞋柜上,胡卫东在她身后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胡莉莉放下报纸,语调平和:“出去了。”   朱宝真没说什么,在左侧单人沙发上坐下,胡卫东见状就坐在了右边。   两人回来之前,脑中设想了很多场景,有愤怒的、发狂的、谩骂的、哭泣的、哀求的……就是没想过一贯冲动任性的女儿会这么冷静。   这倒让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无用武之地了。   胡卫东目光在胡莉莉缠绕着纱布的左手手腕扫了一眼,冷声问:   “你怎么回事?刘婶说你……”   两个小时前,听刘婶说女儿割腕了,胡卫东心里当场一揪,就算跟朱宝真感情破裂了,胡莉莉总是他的亲骨肉,多少还是有点心疼和担心的。   胡莉莉无所谓的摆弄了两圈手腕:“割破了点皮,不严重。”   朱宝真见女儿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反而没底:   “不严重你还让刘婶说得那么夸张?”   胡莉莉目光微闪,没有揭穿那是刘婶自说自话的行为。   “这不是……想你们了。”   朱宝真和胡卫东对望一眼,都没想到前几天还到处作妖闹腾的女儿忽然转了性,但都不可否认,她这样表现,反而让他们心生愧疚。   “你前几天去爷爷奶奶家了?”胡卫东问。   胡莉莉点头:“去了。有人给我寄了好多你们的照片,我很生气,就拿了几张去问爷爷奶奶是不是真的,他们没明说,但我看懂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文件袋里的照片拿出,胡卫东和朱宝真看到照片,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所以你们真的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吗?他们比我听话,比我聪明吗?”   胡莉莉毫无波动的音调,听起来格外令人心疼。   原本胡卫东听说胡莉莉去他父母那边闹得人仰马翻,是想回来教训她几句的,可现在被她当面冷静询问,胡卫东反倒气虚。   “莉莉,你还小,大人的事你不懂。但妈妈是爱你的。”朱宝真起身坐到胡莉莉身侧。   胡莉莉任由朱宝真拉住她的手,抬头看向胡卫东:   “妈妈还爱我,那爸爸呢?”   胡卫东精神一振:“爸爸当然也爱啊。”   “那你们也爱李佳佳、李佳绩和朱晓成吗?”   李佳佳、李佳绩是胡卫东和他包养的秘书李芳所生的两个孩子,一个十七岁,一个八岁,因胡卫东仍婚姻存续,两个孩子都跟李芳姓,前世胡卫东离婚后娶了李芳,才把两个孩子改姓了胡;   而朱晓成则是朱宝真的儿子,今年七岁,是朱宝真得知胡卫东生了个儿子后,才在沪市跟她的诗人男朋友宋宝华生的。   骤然听女儿提起各自的子女,胡卫东和朱宝真尴尬到震惊:   “谁告诉你他们名字的?”   胡莉莉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轻抚手腕上的纱布。   “莉莉,我和你爸爸确实有别的孩子,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与你没有关系,也不会威胁到你什么,你依旧是我们的孩子,你的生活和将来我和你爸爸都会负责的,不会有任何改变。”   朱宝真性子爽快,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再支支吾吾隐瞒的道理。   胡莉莉听完,看向欲言又止的胡卫东,在朱宝真眼神示意下,胡卫东跟着点头:   “对,你是我们的孩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朱宝真见胡莉莉沉默不语,觉得她已经把话说开了,孩子就该不介意了,于是摸了摸胡莉莉的头:   “莉莉乖,妈妈公司里真的很忙,今天就先走……”   朱宝真的话没说完就被胡莉莉打断:   “我话还没说完。”   朱宝真只好耐着性子:“你还想说什么?妈妈在听。”   胡莉莉摸着手腕,语气云淡风轻:   “我想说,你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从胡莉莉口中说出,着实让朱宝真和胡卫东都很意外。   要知道,哪怕他们两人已经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却默契的认为还没到需要离婚的地步。   既然捆绑在一起能赚更多的钱,对彼此更好,又何必拆了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呢。   “莉莉,别胡说!”胡卫东出声警告。   “我没有胡说!不是我想让你们离,是给我寄照片的那些人希望你们离。”   胡莉莉毫不退缩,把那几张照片排列在宽大的茶几上:   “你们看看这些照片的角度,必定都出自你们亲近的人,他们已经等不及联手催你们离婚了,你们却还想息事宁人,就算你们这回不离,下回他们也会想别的方法让你们离的。”   这句话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胡卫东和朱宝真的情妇和情夫。   前世胡莉莉发疯把事闹大后,最终受益人是他们。   一个见不得光的秘书情妇,一个一无是处的无业游民,自那之后都各自有了登堂入室的名分。   “你们双双出轨的事与其被他人曝光出来名声扫地,不如你们和平分手,离了婚又不是不能继续一起做生意,何必非要捆在一起,三个家庭都闹得不开心事小,要是被你们的竞争对手钻了空子才得不偿失。”   胡莉莉一番言辞,冷静得超脱了她如今的年纪,尽管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朱宝真和胡卫东惊讶之余,也不禁对她产生怀疑:   “可是莉莉,要是我和你爸爸离婚了,你怎么办?”   这孩子说了那么多,好像真的在为他们考虑,那么她自己呢?   不惜割腕自杀把他们喊回家,不会就是为了劝他们离婚吧。   “你们和平离婚,然后一人给我五百万。” 第3章   一人……五百万?   胡卫东和朱宝真被胡莉莉脱口而出的话说得愣住了。   “莉莉,你说什么胡话呢?”五百万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胡卫东也跟着附和:“是啊莉莉,不许胡闹。”   胡莉莉却不愿再与这对自私虚伪,毫无道德感的夫妻演戏,直言不讳:   “我说真的。你们一人给我五百万,咱们一家人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离婚之后,爸爸你可以跟李芳阿姨结婚,李佳佳和李佳绩也能正式改姓胡;妈妈你可以跟宋宝华结婚,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个儿子继承家业吗?你和爸爸离婚之后,朱晓成就能光明正大为你实现这个愿望了。”   “而我作为你们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唯一的女儿,受法律认可与保护,以你们如今的身家财力,我要五百万合情合理。”   “另外,丽景花园这套房子我住习惯了,也要归我,我知道房子是爸爸买的,但妈妈那边还有外公去世前指名留给我的苏城房产,趁此机会,也请妈妈把那些正式转入我的名下。”   “我就这几个条件,你们要是答应,三家欢喜,你们要是不答应,那今后可有的忙了。”   胡莉莉用平静无波的表情说着惊涛骇浪的话,尤其她把胡卫东和朱宝真在外面的家庭说得一清二楚,也不知是谁告诉她的。   或许就是给她寄照片的人吧。   那些照片角度都属于内部人员拍摄,难道真的像莉莉说得那般,是胡卫东和朱宝真背后的男人和女人联手做的局?   他们嘴上说着不在乎名分,其实背地里却联合在一起耍手段逼宫。   朱宝真想到胡莉莉最后说的那句话,忍不住问:   “莉莉你说‘有的忙’是什么意思?”   胡莉莉淡笑:   “字面意思。你们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还想继续糊弄我的话,说不定我哪天就头脑发昏,被人撺掇到电视台去曝光你们呢。”   “作为你们法律意义上唯一的女儿,我能做的事情可比你们想的要多得多呢。而你们只需要花五百万和一套房,就能彻底甩掉我这个麻烦,多划算。”   胡卫东和朱宝真脸色双双一变,暗地里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尽管他们不明白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开窍’,但又不可否认,这孩子的话有点道理。   他们这段婚姻本就名存实亡,只是因为利益才捆绑在一起,但捆绑是把双刃剑,双倍获利的同时也有双倍的束缚。   照片事件如果闹大,对他们的个人形象与公司形象都是极大的打击,与其到那时候被竞争对手乘虚而入腹背受敌,不如快刀斩乱麻。   正如莉莉说的,离婚了又不是不能合作,只要利益绑在一起,有没有婚姻关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五百万……也太多了?   如果他们真决定离婚,只要把莉莉先稳住,再暗中操作,等真的离婚之后,也就不怕这件事曝光出来了。   “莉莉。”朱宝真斟酌开口:“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你是在跟爸爸妈妈置气,离婚的事暂且不说了,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学业弄好,将来考个好大学,其他的暂时不要想太多……”   胡莉莉却一眼看穿朱宝真的打算:   “你想安抚我,等你们真的离婚之后,就不怕我去曝光你们了,这样你们就能省下五百万,对吗?”   朱宝真沉默,胡莉莉继续说:   “妈妈,人生在世,想做成一件事很难,但想坏一件事却很简单,尤其我还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你们今后会各自成家,有儿有女,应该不想将来的好日子,三天两头被我打扰,被我坏事吧?”   朱宝真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寄希望于胡卫东。   “胡莉莉,谁教你说这些混账话的?”   “爸爸,是我混账还是你混账?”胡莉莉冷面以对,无差别攻击:“我今年十八岁,李佳佳十七岁,你是在我妈妈为你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怀孕生子的时候就跟秘书搞破鞋了吧?这么多年你毫无愧疚之心,没有丝毫道德廉耻,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胡卫东也败下阵来。   在妻子孕期出轨确实说他此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但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朱宝真这个女人太作太强势,只不过怀个孕就把他折腾得疲惫不堪,正好遇上解语花般的秘书,她不计名分,不计未来,只是单纯的爱慕他,想跟他在一起。   是个男人都不忍心辜负她的。   朱宝真听胡莉莉数落胡卫东,居然有一刻很感动,她没想到女儿会站在她这边说话,看着胡卫东那一脸吃屎的表情,朱宝真心头莫名畅快。   胡卫东总说是因为她太强势,两人才过不到一起,可她婚前就是这脾气,怎么胡卫东婚前能忍受,婚后就受不了了?   朱宝真刚开始知道胡卫东外面包小三时,想过忍气吞声,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可胡卫东不仅不反省,还变本加厉,跟外面那女人连生两个孩子,第二个还是个儿子。   这她可忍不了,朱宝真是独生女,但因为她爸爸没有生出儿子,一辈子都被叔伯们笑话,朱宝真内心确实很希望自己能有个儿子,跟她姓的儿子。   所以在知道胡卫东出轨后,她就不甘示弱,精挑细选了几个男人,可那几个男人都没让她怀孕,倒是偶然遇见的宋宝华,不过一夜春宵,就让她怀上了,怀的还是儿子,而宋宝华是个诗人,十分浪漫,也很懂事,主动提出让儿子跟朱宝真姓。   “你们从小说爱我,但你们却背着我生了弟弟妹妹,今后你们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我这个你们彼此原配的孩子,注定会不受人待见,现在我只要五百万和一套房的补偿,不过分吧。”胡莉莉说。   胡卫东眉头拧成一线,朱宝真也陷入沉思。   胡莉莉也不催促他们,只在一旁静静等待,大约两三分钟后,胡卫东率先开口:   “莉莉,如果你这回要了五百万,那将来爸爸可就真的什么都不分给你了,你自己想清楚,爸爸的财产可不止五百万。”   朱宝真没说话,但看她的样子,应该跟胡卫东一个意思。   胡莉莉完全理解,这对夫妻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都很会赚钱,前世胡莉莉把自己折腾回苏城时,两人都已身家过亿,并有持续增长的趋势。   但那又怎么样呢?   纵然他们今后身价不菲,但胡莉莉很清楚,五百万已经是她现在能成功跟他们要到的最高额度。   至于他们今后的财产,等他们各自结婚以后,自然有他们的妻子/丈夫,儿子/女儿去想方设法谋夺,跟她没有关系。   胡莉莉给出坚定答案,胡卫东和朱宝真凑到一起商量,五分钟后两人同意了胡莉莉的要求,答应回去后就尽快分割打款。   “好,那我先谢谢爸爸妈妈了。希望二位看在我是你们共同孩子的份上,信守诺言。”胡莉莉见两人要走,起身送他们。   女儿这么‘懂事’,夫妻两人心情有些复杂。   朱宝真看在女儿刚才站在她的角度打脸胡卫东的份上,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胡莉莉:   “莉莉放心,妈妈会帮你监督你爸爸,不让他耍心眼儿。”   胡卫东不满:   “谁会跟自己闺女耍心眼儿!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莉莉放心,爸爸也会帮你监督她的。”   朱宝真放开胡莉莉,拿起玄关柜上最新款的靓包,嘲讽不已:   “偷吃上瘾的东西还敢称君子。”   “我偷吃?你就没偷?彼此彼此……”   两人边走边吵,在胡莉莉沉静的目送下,分别开车离去。   他们一走,胡莉莉的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刘婶不知去哪里闲逛了,还没回来,胡莉莉就自己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和一些蔬菜,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庆贺新生。   直到她吃完,刘婶才姗姗而归,见胡莉莉自己煮面吃,丝毫不觉得愧疚,暗自撇了撇嘴。   胡莉莉放下碗起身要走,刘婶见状拦住:   “自己会煮,不会自己洗啊?”   胡莉莉懒得理她,只白了一眼,径直上楼。   刘婶是想找茬,到底没敢上去拉扯,骂骂咧咧去收碗,心里却打定主意,等下次见到两个老板时,一定要好好的告一告黑状,哪怕编造点什么出来,最好让两个老板断了那个臭丫头的零花钱,省得她鼻孔朝天不服管。   在她看来,臭丫头之所以横,就是仗着手里有钱呗。   毕竟一个季度五千块的零花钱,在这个平均工资才几百块的年代,这么多白花花的钱给一个赔钱货,这家也是钱多烧得慌。   胡莉莉不管楼下刘婶什么想法,反正等胡卫东把这房子过户到她名下后,她就直接卖掉,在那之前,未免横生枝节,暂时就不提前辞退刘婶了。   她关上房门,开始清点自己现有的财产。   胡卫东和朱宝真生活上不重视她,但在经济上却从没亏待过,从四年前搬到丽景花园开始,每三个月五千块的零花钱,放眼全国都算高的,更别说还有压岁钱什么的。   胡莉莉今年上高二,平时没什么花钱的机会,最多买点衣服鞋子,文具零食什么的,因对刘婶有防备,胡莉莉特意办了张银行卡,让胡卫东和朱宝真一个季度一轮,直接把钱打到卡上。   四年间,胡莉莉光是剩下的零花钱就足足存了六七万。   胡莉莉把身份证、户口簿和银行卡统一放进书包,又把文件袋里的证据和书桌上的课本都收拾进来。   然后便背着书包出门去了。   刘婶在水池旁怨气冲天的洗锅碗瓢盆,听见门声后没多久,就看到穿着校服扎着马尾,靓丽高挑的胡莉莉背着书包出门的身影。   要是平常刘婶好歹问两句,但今天她心里憋着气,巴不得臭丫头在外面惹祸出事,这样她才好在两个老板面前告状。   此时的刘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早已超出她的想象,仍旧沉浸在自己‘报复’的美梦中。 第4章   胡莉莉先去银行取了两万现金,按照前世记忆去羊角胡同,看能不能找到赵律师。   前世她热衷给胡卫东和朱宝真添堵,时不时就找点他们的茬儿,有时候还会闹进派出所。   那时的胡莉莉既凶悍又没钱,身边麻烦不断,几乎没人愿意帮她,只有偶然遇见的赵律师伸出援手。   赵律师叫赵清,是京市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后来成了地产龙头秦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蜚声业界。   胡莉莉是在他未成名时偶然遇见,那时赵律师初出茅庐,经济拮据,为了生计不得已接了胡莉莉的单子,给胡莉莉做过一回诉讼代理人,帮她打父母婚内出轨的官司。   尽管后来胡莉莉在两边家庭的干预下主动撤诉,官司不了了之,但赵律师始终把胡莉莉当正经客户对待。   哪怕那时他已经进了秦氏集团的法务部,但在胡莉莉后续跟李芳和宋宝华对上,需要法律援助时,赵律师仍旧义不容辞的出面,以行业最低价给胡莉莉帮忙。   算算时间,赵律师今年应该刚毕业,应该还跟他爷爷奶奶住在胡同里,把面街那堵墙开了扇窗做小卖部,顺便还接中介、跑腿之类的活计。   这是当年胡莉莉跟赵律师闲谈时得知的消息,不知真实与否,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羊角胡同的位置不算偏,但年代久远,直到千禧年后才迎来一波拆迁,现在嘛……还是矮小破旧的大杂院状态,一家挨着一家,恨不得犄角旮旯都搭棚起灶。   胡莉莉找了一圈,发现这条胡同里好几家都开窗做生意,不过小卖店似乎就一家,两边窗子都挂满了货,用夹子夹起来的零食、文具、小人书让人眼花缭乱,窗户角落还夹着一张手写大字报:中介、跑腿、承接各类案件。   就是这里。   胡莉莉顺着窗口往里看了两眼,一个穿着老头衫,啃着玉米棒子的年轻人就窜了出来:   “小姑娘,买什么?”   胡莉莉眼前一亮,这打扮得像个老大爷一样的年轻人,不是后来西装笔挺油头粉面的赵律师又会是谁呢?   “我不买东西,我来找律师,你是吗?”   刚啃了两大口玉米的赵俊:……   五分钟后,胡莉莉被请到了胡同口,赵律师尽管对胡莉莉的来意半信半疑,但还是大方的请胡莉莉喝汽水。   两人一人一只玻璃瓶子,迎着夕阳来到老杨树下,坐在比脚踝高不了多少的小板凳上谈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律师?”   胡莉莉告诉他,自己是从政法大学门卫处知道的消息。   前世赵律师跟她提过,毕业后他没去处,秉着多个朋友多条人脉的思想,给同学老师们,包括门卫大爷,都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让他们有机会给他介绍工作,所以胡莉莉一说,赵律师就信了。   “想咨询什么事?说吧。”   尽管这找上门的客户只是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但赵俊并不打算敷衍了事。   “我不是咨询,是想请你帮我做点事。”胡莉莉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情况:   “我爸妈马上要离婚了,我之后想去苏城上学,因为我外公去世的时候,给我在苏城留了房产,这几天应该就会正式过到我名下,但我没经历过这些,想找个专业的人帮我把关操作。”   赵俊认真听完胡莉莉的诉求:   “明白。遗产过户。其他还有什么要求吗?”   “等房产过户后,可能还要处理一套房,之后还想请你帮我跑一趟苏城验收房产,把手续补全,顺便找人清理一下房子,我过阵子就转学过去。”   胡莉莉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一捆老式的百元大钞,银行封条还没撕,在赵俊震惊的目光中,从容递去。   “我不知道你怎么收费,先给这么多可以吗?”   赵俊手里一下被塞了一沓沉甸甸的钞票,感觉在做梦一样。   要知道这年头像他这种毫无经验初出茅庐的小小律师,就算帮人打一场民事官司,忙前忙后几个月,收费也就几百块。   “这……不合适吧?”赵俊面露难色。   胡莉莉以为给少了:“等房产正式过户,我再给你添一点。”   赵俊连忙摆手:“不不不,是给多了,你委托的事用不了这些。”   “哦没事,多的算你的辛苦费。”胡莉莉一直很感激赵律师,可惜前世她没钱没本事,最终也没能报答他什么。   在胡莉莉的坚持下,赵俊只好收了钱,当场给胡莉莉手写了一张委托文书,双方签字后,交换了联络方式,赵俊亲自把胡莉莉送到公交站台,看着公交车开走后才长舒一口气。   这出手阔绰的小老板,让他体验了一把久旱逢甘霖,有了这些钱,总算不用在家啃老,被邻居指指点点了。   **   胡莉莉在外面吃过晚饭,擦着天黑回家,正要上楼,刘婶从她自己的卧室出来喊住她:   “你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胡莉莉懒得理她,直接上楼,刘婶一天被无视了两回,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拉扯拦路,被胡莉莉一记推手轻松化解,刘婶连胡莉莉的衣服都没碰到就莫名其妙转了方向。   前世胡莉莉败走苏城,在古镇边安居落户,跟那附近道观里一个吊儿郎当的道士李松溪学了些道家功夫,起早贪黑学站桩、推手、擒拿,现在的胡莉莉,别说刘婶,等闲几个大汉都未必能伤到她。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胡莉莉站在楼梯上耐着性子说。   刘婶奇怪自己怎么扑了空,觉得有些邪门儿,又不敢质问,只得愤懑的指了指客厅茶几:   “下午你同学来找你,还给你带了水果,让你回来以后打电话给她。”   胡莉莉疑惑:“我同学?”   “对,叫白诗雯。她说你知道她家电话。”   说完,刘婶就兀自回房看电视去了,要不是今天下午来的那同学私下给她送了一罐什么进口咖啡,她都懒得跟臭丫头说话。   该说不说,在胡家当保姆的待遇是真好,活少钱多,出入体面,还自由。   臭丫头是会投胎的,小小年纪就享福,也不怕折寿,这么大的房子,要是能给她两个儿子来住该多好啊。   **   胡莉莉带着疑惑回房,纳闷白诗雯来干嘛。   但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白诗雯是胡莉莉中学时期最好的‘朋友’,胡莉莉跟学校请假这段时间,跟她联系最多的就是白诗雯。   她妈妈是电视台实习记者,当年撺掇胡莉莉把父母丑闻闹上媒体的就是她和她妈妈,她们打着为胡莉莉好的旗号,把胡莉莉当枪使。   新闻事件后,胡卫东和朱宝真名声受损,事业受挫,胡莉莉跟父母结怨,坐实成了白眼狼,白诗雯的妈妈却凭这个新闻成功转正。   前世胡莉莉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白诗雯的妈妈万可君,跟胡卫东的情妇李芳是同乡,两人关系很不错,她们一个靠着前夫家的关系进了电视台,一个靠着给老板当情妇实现自我价值,本质上是同类人。   让胡莉莉主动曝光父母这件事,李芳在背后可出了不少力。   白诗雯来找她,估计就是为了撺掇胡莉莉去电视台。   为得知她们的具体‘计划’,胡莉莉翻开电话簿,拨出白诗雯家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白诗雯先关心了一下胡莉莉的身体,然后以‘朋友’的口吻责怪胡莉莉的父母不在乎她,再然后话锋一转,问胡莉莉想不想让他们自食恶果。   流程跟前世一样,白诗雯跟胡莉莉约好一周后,等白诗雯的妈妈出差回来请她们去吃麦当劳,到时再详谈报复计划。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应下,挂掉电话,一夜好眠。   **   胡卫东和朱宝真都是行动派,执行力超绝,在应承胡莉莉之后的第二天,朱宝真的钱就打到了胡莉莉卡上。   为此,朱宝真难得在工作时间主动给胡莉莉打了个电话:   “钱给你了,可不能乱花,你人生还长,今后用钱的地方很多,别到时候花光了再跟我要,我可没有了啊。”   收了钱的胡莉莉,心情相当美丽:   “妈妈放心,我知道。谢谢。”   电话那头的朱宝真听着从女儿口中说出的‘谢谢’两个字五味成杂,总觉得女儿跟她生分了,可她跟胡卫东的事确实不能再拖。   那天从丽景花园回去后,两人就分别调查了一下,发现寄照片给女儿这件事背后的水果然很深。   不仅仅是李芳和宋宝华插了手,还有几家竞争对手也收到风声在摩拳擦掌。   要不是女儿够机警够冷静,等到她和胡卫东出轨的事被曝光出来,势必会造成恶劣影响,到时候被竞争对手乘虚而入,两家公司都会损失惨重。   现在这样和平离婚,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至于给女儿的五百万……   给就给了,到底是亲生的,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她,就当补偿了。   “对了妈妈,还有外公留给我的东西……”   胡莉莉提醒,除了钱之外,她其实更关心苏城的房产,毕竟跟京市相比,胡莉莉更喜欢苏城。   那座老院子是她人生跌入谷底时的唯一归处,见证了她的失败和成长,感情不一样。   “那些啊。明天我让个专业的人去家里跟你交接,你配合一下就行。妈妈这里有点忙,先不跟你说了,就这样。”   朱宝真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挂上了电话。   胡莉莉对她早就没了期待,丝毫不觉得失望,反而想到马上就能回苏城,心情雀跃。   这种雀跃之感,等到第二天看到朱宝真派来与她交接的闫律师时又上了一个层次。   不是因为闫律师这个人。   而是因为闫律师带来的这一叠资料——   直到这时胡莉莉才知道,原来当年外公留给她的不仅仅是一座位于苏城的院子,还有一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政府和大型地产集团纳入古镇景区开发范围的长街。   这条街位于古镇景区中心地带,若全都换成门面房的话,保守估计有三四十间。   等古镇开发完毕,这三四十间门面所带来的利益,让两世为人的胡莉莉都不禁咋舌。   如果前世她有这条街的话,又怎么会因为八十万的民宿装修费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要不是李松溪道长出手帮忙,她的民宿还真开不出来,也就更不会有后来遇见师父开玉雕坊的事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前世,原本属于她的这条古镇街,被谁给拿走了? 第5章   突然多出这么多遗产,不仅胡莉莉震惊,就连赵俊也震惊了。   整整一条街加一座四百多平的院子……   他知道小老板家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不仅住在这种价值千万级别的国际化别墅区里,随随便便要继承的遗产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赵俊第二次感谢上天让他遇到了小老板这个贵人,第一次是小老板硬塞了万元报酬给他的时候。   有两个律师在场对接,过程还挺顺利,胡莉莉签了好多字,剩下的只要交给赵律师去跑就好。   也幸好胡莉莉上学比较晚,今年才上高二,但上个月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是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省了一道监护人的手续。   胡莉莉的外公三年前过世,据说他出身苏城望族,小时候因战乱不得不随长辈举家迁往沪市定居,在那娶妻生子,渐渐打拼出了不菲家业。   朱家虽然堂侄堂孙不少,但外公这一脉只生了朱宝真一个女儿,而朱宝真在明面上又只有胡莉莉一个女儿。   所以外公去世后,他名下沪市的产业留给妻女,而把老家苏城的房产及房产内的所有老物件指名给了胡莉莉这个外孙女,但那时胡莉莉还没成年,所以遗产一直由朱宝真保管。   前世胡莉莉跟朱宝真闹翻了,不知是朱宝真蓄意扣下了那条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胡莉莉前世只拿到了一座院子。   赵律师虽然还很年轻,但业务水平很好,事情交给他办胡莉莉很放心。   办完遗产的事,胡卫东那边的钱也如期打了过来。   据说胡卫东原本还想拖一阵的,但他跟朱宝真在办离婚分割,时不时见面,架不住朱宝真阴阳怪气拿话刺儿他,干脆不拖了。   拿到钱的胡莉莉心情美丽,给胡卫东去电话道谢,顺便提醒他丽景花园别墅过户的事。   胡卫东没推辞,第二天就带胡莉莉去房管所。   跟前几天的意气风发相比,胡卫东显得有点疲惫,西装皱巴巴的,像是一夜没换,胡茬也长出来了。   上车后,他一言不发的开车,胡莉莉也懒得问他,左不过就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胡卫东瞥了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胡莉莉,要说他和朱宝真这场失败的婚姻,最愧疚的就是这个大女儿。   跟李芬所生的两个孩子相比,他对大女儿的陪伴少之又少,可以说除了钱之外,他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即便他已经对莉莉如此冷漠,李芬和她的两个孩子似乎仍不满意。   从前或许没有利益纷争,他们装得很好,但这回胡卫东提出要给胡莉莉五百万加一套别墅时,他们第一次在胡卫东面前展露出野心。   李芬虽然没明说,话里话外都像在为胡卫东考虑,说得好像他把钱和房子给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的事业和人生就全完蛋了。   胡卫东跟她好说歹说,甚至提出不计较李芬联合外人,给胡莉莉寄照片背后算计他离婚的事了。   可李芬非但不感激,还理直气壮说是为他好,吵到最后她祭出了杀手锏,哭。   带着两个孩子,娘儿仨一起哭。   哭着说他们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哭着说胡卫东根本不爱她和她的孩子,哭着说胡卫东跟朱宝真藕断丝连……   天地良心,胡卫东对朱宝真和胡莉莉可没有对他们娘儿仨的耐心。   除了没有给名分之外,要钱给钱,要爱给爱……哦,马上连名分都给了。   他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要怎么样?   莉莉是胡卫东的第一个孩子,他也曾满心期待她的到来,就算后来和朱宝真离心,但孩子又没做错什么,他身为父亲,离婚后给孩子点钱和房子,难道不应该吗?   或许是愧疚使然,胡卫东跟李芬大吵一架后就到公司过了一夜,第二天直接到丽景花园接大女儿去过户。   他自己的钱,自己的孩子,他想给就给了,谁能说他不对?   房管所里待了半天,胡莉莉终于拿到了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房本,修长指尖轻抚在钢章上,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不禁苦笑。   她前世豁出半条命,就为了想得到父母的关注,证明他们是爱自己的,为了这个执念,她弄得众叛亲离狼狈不堪,而今世她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胡卫东见女儿拿着房本后的似乎并没有很高兴,不禁心疼,轻拍了下女儿的后脑勺,故作轻快的说:   “好了,钱和房子都给你了,这下能安心去上学了吧?这要不给你老子考个年级前二十回来,你老子这钱可就白花了。”   胡莉莉对胡卫东一口一个‘你老子’很不感冒,将房本和户口等资料放进书包,面上一扫阴霾,笑得狡黠:   “考多考少,这些都是我的了,我又不会还你。不过倒是可以提前祝你和李芬阿姨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胡莉莉又说:   “你们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反正李芬阿姨也不会想看到我。”   胡卫东感觉心上像被刺了一下,正想说几句辩解的话,却见胡莉莉长腿一迈,跳下台阶,边向前走边向后挥手,背影洒脱:   “我自己坐公交家去!”   胡莉莉走出几步后,忽然又回来:   “有件事忘了跟您说。我有个同学的妈妈叫万可君,她在电视台工作,说是能帮我曝光你们,她约我星期六在国贸城的半岛咖啡见面,您有空的话就派人去看看,别回头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什么?你……”胡卫东想问详细一点,被胡莉莉打断:   “别问我,我还没赴约,什么都不知道。倒是听说那个万阿姨和李芬阿姨是同乡,一个地方出来的人,肯定有交情,您要不回去问问李芬阿姨吧。”   说完这些,胡莉莉转身就走。   胡卫东怔怔的看着大女儿潇洒离去的背影,五内陈杂,他当然感觉出了女儿不同以往的冷漠,却又无能为力,无法挽回。   当然了,也不是那么想挽回。   毕竟他还年轻,事业有成,虽然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但紧接着就会开展第二段,他很有信心把第二段婚姻经营好。   朱宝真再漂亮,再能干,但她眼里没人,胡卫东也不是那种上赶着伺候她的小男人。   李芬相貌能力虽然都一般,但她能让胡卫东高兴,爷们儿出门挣钱够累了,回家总得享受享受。   而胡莉莉说的那件事,胡卫东略想了想就明白前因后果了。   李芬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这回背后搞小动作,无非就是想要名分。   反正他和朱宝真已经在办离婚,李芬目的达成,后续就会安分下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胡卫东可以原谅她一次。   至于那个什么电视台记者,敢算计到他头上,就算是李芬主导,也得适当的敲打敲打,免得让人觉得他胡卫东好欺负。   **   胡莉莉懒得管胡卫东的闲事,她拿到房产证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卖房子。   赵律师对此震惊得无以复加,努力把嘴里的汉堡咽下去才问:   “小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胡莉莉请赵律师吃饭,让赵律师自己选地方,于是他选了麦当劳。   “没开玩笑。”   喝了口可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胡莉莉总觉得这个时代连可乐都更好喝些。   “可你那房子……”赵律师搜肠刮肚形容了半天:“老好了。”   环内四百多平双层带院子国际化大别墅,开盘秒空的黄金地理位置,说卖就卖的吗?   “我知道,所以要卖掉啊。”   丽景花园是京市开发的第一批与国际接轨的豪华别墅区,胡卫东四年前花八百多万买的,之后这个楼盘的价格一路走高,但价格再涨仍供不应求,十几年后甚至炒出了天价。   但这么大的别墅,十几年的时间,要花多少财力、物力、人力才能维持,胡莉莉懒得去算,也没精力管,不如卖掉,折换点现钱去买其他更容易打理的资产。   还有就是胡莉莉清楚,她一个人住丽景花园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说别的,等胡家二老知道胡卫东离婚后把这房子给了胡莉莉,没准儿就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与其将来跟他们扯皮,不如早点卖掉,钱拿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赵律师努力跟上小老板的思维,三两口把汉堡吃完,从包里翻出一本电话簿:   “别说,我还真认识几个干中介的朋友。小老板你这房子不是小数目,一般人可买不起。”   胡莉莉却早有打算:   “别找中介了,去找那些大的外资企业HR问,丽景花园是国际化别墅区,那些从外国总部来华工作的大老外或许对这里更感兴趣。”   华国经济飞速发展的年代,外资企业比比皆是,与其找国人接盘讨价还价,不如一鼓作气挣外国人的钱。   赵律师对此表示迟疑,但小老板坚持,最终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他虽然学的是法,但也认识不少人力资源的师哥师姐,打听一圈不成问题。   而在赵律师帮胡莉莉找买房的客源时,胡莉莉自己就先看中了一座半烂尾楼。   位于内环东侧,棉纺厂后面自建的一栋商品楼房,大概七八层的样子。   据说这楼是个私人老板出资,依靠着棉纺厂建的。   因为棉纺厂以前出了名宿舍不够分,员工出钱都买不到,所以那老板就打算自己建一些房出来,利用棉纺厂的位置招揽他们的员工去买,谁知他这边楼刚建成,那边棉纺厂就倒闭了。   建楼的老板眼看要亏,干脆草草把房子封了顶售卖,但房子质量一般,各方面都不好,棉纺厂倒闭后这栋楼根本无人问津,那老板亏了好大一笔,成天借酒消愁,后来据说还被人骗到马靠去欠了一身赌债。   不过后来,这片儿被那老板转让给了一家国外投资公司,两年后,京市第一豪华五星酒店【格尔顿】正式落成。   而卖掉这栋楼的老板却赌瘾难戒,刚到手的钱就又送到赌桌上去了,最后悔恨跳楼,这事儿当年被曝光出来,引起不小的社会反响。   胡莉莉当机立断,让赵律联系那栋楼的老板,说自己想买楼。   那老板建楼时亏了不少,其他生意上都有些周转不开了,正焦头烂额,本就有意把那楼卖掉,只是苦于无人接盘,胡莉莉的出现,简直是救星。   刚开始那老板见胡莉莉年纪轻轻,还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但她身边带了个很专业的律师,老板才相信是真的。   最终以五百二十万的价格,胡莉莉买下了那栋废楼,并在买楼合同上与那老板约法三章,让他别占黄赌毒,必须把钱用在正经生意上,老板毫不迟疑的答应。   因为卖楼资金及时续命,那老板的其他生意总算缓了口气,据说卖楼之后就重拾信心,一头扎进工作,心无旁骛的挣钱。   胡莉莉不知道那老板以后会不会再染上赌瘾,但至少这回他应该能逃过吧,就当是她捡漏的回报了。 第6章   胡莉莉买下一栋并不叫人看好的废楼,赵律师很不理解,但架不住胡莉莉坚持,只能边担心边帮她尽可能的把法律手续统统补全。   而在他查漏补缺的时候,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小老板说得不错,还真有那种大外资企业的高管老外拖家带口来华置业的,且明说只要房子和地段好,价格不是问题!   胡家的别墅环境自然没得说,本来就是面向国际的配置,欧式风格更符合老外审美,再加上胡莉莉全程一口流利英文热情介绍,那漂亮国来的高管大老外上下看了一圈,就爽快的决定买下这里,价格什么的,由企业出面跟胡莉莉谈。   老外是总部派来当中华地区CEO的,地位很高,最终房屋的售卖价格令胡莉莉相当满意,为了感谢提供消息的赵律师的HR师姐,胡莉莉另外给她开了一笔不菲的咨询费。   师姐人美心善会来事,拿了胡莉莉的咨询费,回公司第二天就亲自盯着财务把房款给胡莉莉打了过来。   赵律师接了胡莉莉的单,鞍前马后也算涨了见识。   别墅成功卖出,胡莉莉又遣他做苏城先行官,去帮她验收遗产的同时,顺便找人打扫她马上要去住的院子。   时间很赶,事情也很多,但极其可观的差遣费让赵律师忘记疲惫,铆足了劲要帮小老板把事办好。   **   赵律师出差后,胡莉莉跟刘婶摊牌,刘婶却耍起了无赖:   “我干得好好的,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我?”   胡莉莉站在楼梯上静静看着她:   “房子都卖了,你说凭什么?”   刘婶仍不相信,那天是看到臭丫头领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来家里转悠,说的都是洋文,她不知道啥意思,可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可能说卖就卖,肯定是臭丫头嫌她告状,故意框她的。   “胡说八道!我要打电话告诉你爸妈,我倒要问问他们,这个家还轮的到你个小屁孩儿做主?”   刘婶说完,作势要去打电话。   胡莉莉不说话不阻止,刘婶见状心理有些没底,把心一横,还真给朱宝真打了电话,故意按下免提,但结果可想而知。   朱宝真儿子病了,接刘婶电话时她正在沪市医院里陪床,语气很不耐烦的说了她已经和胡卫东离婚,以后胡家的事别找她云云。   刘婶挂上电话时,脸色难看极了,胡莉莉也听到朱宝真的话,深深叹了叹,下楼递给刘婶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你听到了,他们离婚了,所以我才急着卖房,没提前通知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房子能卖掉,信封里有半年的工资,你拿着这笔钱,重新找份工作吧。其实你做的菜挺好吃的,换个环境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刘婶怔怔的看着胡莉莉递来的厚厚一沓信封,她原本还想撒泼大闹一场,给自己争取点补偿,谁知臭丫头竟然主动给了她半年的工资,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再闹起来?   更何况,臭丫头也不知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虽然态度依旧冷冰冰的,但说的话还挺中听。   算了,臭丫头也不容易,年纪这么小父母就离婚了,今后有她的苦头吃。   刘婶拿了钱,刚升起的怒火就平息了下去,闷不做声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胡莉莉不喜欢刘婶,但也不想跟她牵扯不清,出点钱能省事再好不过。   刘婶收拾好东西,瓮声瓮气的跟胡莉莉告别,胡莉莉帮她拎了两只口袋,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口,挥着手全了这几年的情分。   而刘婶走后没多久,胡莉莉雇的搬家小卡也到了。   胡莉莉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一应家具用品全都留下,她只把房间的电脑打包,衣服和书籍等私人物品塞进行李箱,让司机帮她搬上车,直接运到了酒店行李房。   房子卖掉以后,胡莉莉就在一家四星酒店包了半个月的房,只等赵律师从苏城回来,她就要离开京市了。   **   入住酒店后,胡莉莉给胡卫东打电话,告诉他自己要转学去苏城的事。   胡卫东先是一愣,没多久才语重心长的问胡莉莉:   “你可想好了?苏城的教育水平不如京市,而且你是本地户口,考本地名校的分数线是不一样的。再说了,如果你非要跟你妈妈的话也该去沪市,那里发展更好,去什么苏城?”   京市名校的录取分数线对京市户口有优待,这事儿胡莉莉当然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   “外公留给我的老房子在苏城。”   那个曾经包容过穷困潦倒的她,又见证过她走出阴霾的江南小城,早已是胡莉莉的精神归宿。   电话那头的胡卫东再次沉默,良久后问:   “你妈同意了?”   “我没跟她说呢。她儿子生病了,前天就回沪市了。”胡莉莉说。   胡卫东义愤填膺:“怎么当妈的,只顾儿子不顾女儿了?”   这回轮到胡莉莉沉默,胡卫东似乎想表现自己跟朱宝真是不同的,又劝了几句:   “反正我是觉得你留在京市更好,你妈靠不住,至少你爸我还在呢,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婶……”   胡莉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胡卫东报菜名:   “我想去苏城。”   胡莉莉坚持,胡卫东见劝不动,也就不费口舌了。   反正孩子大了总要离家,而他接下来是事业冲刺高峰期,实在没空成天关心她,苏城离沪市不远,莉莉在那边也有朱家照应,安全方面倒也不必太担心。   “行吧。”胡卫东妥协:“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要不要爸爸派人帮你……”   “不用,我自己办,下午我去学校递申请,班主任要是打电话给你,你接一下,说同意就好,别的不用说。”   胡莉莉给胡卫东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转学,就算她已经成年了,但学籍这个事情,学校还是要取得家长同意的。   “我知道了。”胡卫东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星期天,你回胡同一趟,你转学前总得跟爷爷奶奶吃顿饭,我也回去,不许缺席!”   胡莉莉应下后挂断电话,坐在床边盯着电话机看了会儿,随即明白胡卫东喊她回胡同吃饭的用意。   估计是想把李芬和她的两个孩子正式带回去认祖归宗吧。   住在胡同里的爷爷奶奶早就知道李芬和孩子的存在,只不过从前有朱宝真这个大老婆压着,他们怕影响不好,也怕街坊嚼舌根,不敢光明正大的来往,但逢年过节都会相互礼道。   现在朱宝真和胡卫东离婚了,李芬和孩子自然可以登堂入室。   原本这种聚会胡莉莉肯定不想去,谁让胡卫东发话了,这阵子她因为胡卫东挣了不少钱,面子还是要给点的。   上辈子她被人撺掇着众叛亲离,也后悔过,所以这辈子只要胡卫东和朱宝真身边的人不给胡莉莉添堵,胡莉莉也愿意跟他们维持个表面和气。   **   习日,胡莉莉睡到自然醒,在酒店吃过早饭,经过农贸市场买了两袋水果,悠悠哉哉的提溜着去七道营胡同。   老胡家所在的七道营胡同,是那种规规整整、独门独户的四合院,能住在这里的一般祖上都有点说法。   而胡家的说法,据说胡家的太太奶奶在旗,以前是个什么王府的管事嬷嬷,跟主子沾着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挣下了点家业,后来国破家亡,新华国成立,家里败落了,但也给子孙留了几处安家之所,经过动荡变迁,最后只有七道营胡同的院子守住了,几次改建,有了如今的规模。   胡莉莉十四岁前都住在这条胡同里,胡卫东和朱宝真事业心重,孩子对他们来说是累赘,生下来就交给老人带。   而胡莉莉之所以比别人上学晚,也是因为二老不重视,对此二老有解释,说小姑娘开智晚,早上也是白搭浪费钱。   得亏胡卫东有次回来,发现跟胡莉莉一样大的孩子都要上二年级了,自家闺女还在胡同里疯玩儿,赶紧把胡莉莉送进学校,这也导致胡莉莉跟比她小的李佳佳居然成了同级生。   又过了几年,他跟朱宝真的公司合作挣了大钱,买下丽景花园的别墅,把胡莉莉接了过去,请保姆照顾。   胡莉莉从胡同搬走的时候,她爷奶还跟胡卫东闹了一通。   话里话外都是指责胡卫东嫌弃他们带孩子不尽心,要跟他们生分云云,奶奶还抱着胡莉莉不撒手,一口一个宝儿,当时可把胡莉莉给感动坏了,以为爷奶是真疼她。   后来才知道,爷奶之所以挽留胡莉莉,是打算让胡卫东把一家老小都接到别墅去住,胡卫东不愿意,跟爷奶谈崩了,爷奶才转而想把胡莉莉扣下。   当然了,最终胡莉莉没被扣下,还是住上了大别墅,但前世也没落着什么好就是了。   看着熟悉的砖瓦大红门,胡莉莉鼓足勇气跨入。   前世她和父母闹翻后,就基本没来过,所以对院子的印象还是十四岁之前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院子里有一大一小俩小孩儿脑袋凑在一起打俄罗斯方块,一个人打一个人看。   “哥,小琦。”   胡莉莉认出两人,喊了一声。   大的是胡志,胡莉莉大伯的儿子,比胡莉莉大一岁;小的是胡琦,三叔的儿子,今年十四。   两人回头看见胡莉莉,都起身迎了过来,胡琦指着房屋方向,冲胡莉莉使眼色说:   “狐狸精来家了。”   胡志撞了撞他,让他小点声,对胡莉莉小声补充一句:“看着不太好惹,你自个儿小心。”   胡莉莉想笑,李芬可不就是狐狸精嘛,只是后来她跟了胡卫东,做了胡太太,外面的人才对她尊重起来。   还没说话,堂屋的帘子就被掀开,走出个笑脸的中年妇女,是胡莉莉的大伯母赵兰,这一片儿的居委会副主任,见人三分笑,看着很和气。   “大娘。”胡莉莉打了个招呼。   “哎。莉莉回来啦,快进去,你爸他们早就来了,都等你呢。”赵兰说完又对胡志、胡琦说:“啧,姑父在房里教倩倩,你们就不能跟着去听听吗?整天就知道玩儿!”   胡志反驳:“妈,我都上大学了,好容易放假……”   话没说完,被赵兰瞪了一眼,胡志识趣闭嘴。   胡莉莉适时把两袋水果递给赵兰解救胡志他们,赵兰接过东西:   “哟,还带东西,这孩子!快进去吧,说两句话就好吃饭了,我到厨房给你三婶儿打打下手。”   胡莉莉应了声,跟胡志胡琦使了个‘我懂’的眼色,便掀开堂屋帘子走了进去。 第7章   胡家祖上说是在旗,爷奶以此为荣,堂屋里的摆设特讲究,胡卫东发达后,给家里重新装修,置办了不少好东西,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成套的紫檀沙发,现在沙发上坐满了人。   李芬今天穿了身有点老气的旗袍,跟她奶奶和大姑坐在一起说话,李佳佳和李佳绩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乖巧又懂事。   胡莉莉穿着校服就来了,头发随便扎着,但她长得好看,皮肤白身量高,体型偏瘦,哪怕穿校服也能透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清雅秀丽。   就外表而言,胡莉莉遗传了胡卫东和朱宝真的优点,青出于蓝胜于蓝,把两人本就很出色的容貌融合得更赏心悦目了。   可惜上辈子发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在众人的注视目光中,胡莉莉大声叫了一圈人,胡卫东在里间书房陪老爹写送给他老朋友六十大寿的卷轴,听见胡莉莉的声音,赶忙从书房走出:   “莉莉来了,怎么这么晚,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胡卫东把胡莉莉拉到从沙发站起来的李芬身前:   “这是你李芬阿姨,这是佳佳,那是佳绩,你俩别愣着,叫姐姐啊。”   李佳佳和李佳绩跟在家受过培训似的,异口同声的喊胡莉莉姐姐,看着这两姐弟,胡莉莉费老大劲才没有把他们和前世小人得志的嘴脸重合到一起,心态平和的回了句:   “你们好。李芬阿姨好。”   李芬没想到老胡大女儿对她的态度还不错,原以为她会当面给自己一番难堪,李芬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胡莉莉不尊重她,她事后要怎么在老胡面前哭诉卖惨……   “哟,咱家大小姐今儿转性了,不撒泼了?这么礼貌我都不适应。”   胡家二□□生了四个孩子,就胡卫美一个女儿,别看老两口有点重男轻女,但那都是对别人,对自家老闺女还是很宠的。   胡卫美说话总爱夹枪带棒,她爱人是高中教师,但喜欢说教的却是她,每每见了胡莉莉都要刺儿几句找存在感。   胡卫东啧了一声,正要打圆场,却听胡莉莉煞有其事的对胡卫美说了句:   “大姑,你牙上沾口红了,怎没人告诉你?”   胡卫美正得意,闻言脸色一变,赶忙闭了嘴,还上手捂着,尴尬的左右看了看。   胡卫东见状忍着笑,用手指点了点胡莉莉,这时老太太开口了:   “牙尖嘴利,目无尊长,这在旧社会是要挨板子的!”   奶奶佟秀英跟太太奶奶家沾亲带故,一直以祖上在旗为荣,见谁都要讲一讲老祖宗皇城根儿下的规矩,那叫一个地道。   “奶,大清亡了,您还跪着呢?”   胡莉莉两手撑着紫檀沙发的椅背,满不在乎的调侃,佟秀英老眉蹙起,胡卫东先发制人:“闭嘴,怎么跟奶奶说话?没规矩!”   说完又劝佟秀英:“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们爷儿俩唱戏呢?胡莉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佟秀英瞪了二儿子一眼,转向胡莉莉,看那严厉的神情,就好像胡莉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刚走两步,还没到老太太跟前儿,就听外面传来赵兰的声音:   “吃饭啦。大志、小琦,别玩儿了,去屋里喊爷奶跟客人吃饭,还有你们姑父和倩倩别忘了。”   赵兰风风火火喊吃饭,打断了佟秀英的话。   老太太起身从胡莉莉身旁经过时,没好气的留下一句:   “待会儿找你算账!”   胡莉莉一头雾水,拉着胡卫东走在后面,小声问:   “算什么帐?”   胡卫东左右看了看,给胡莉莉比出五根手指,胡莉莉就懂了,用口型跟胡卫东确认:   “五百万?”   胡卫东悄悄点了点头,心里对李芬有所不满。   本来老太太都不知道他给了胡莉莉五百万的事,刚才好端端的聊着天,李芬突然把话题转了过来,一来二去,老太太就知道了。   “我奶那小金算盘算得过来吗?”胡莉莉吐槽。   胡卫东轻拍了下她后背提醒:“你奶一会儿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吵吵,知道没?反正钱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老子我又不会跟你要。”   胡莉莉笑:   “这话说的,您跟我要,我也不能给啊。”   “啧!”   胡卫东作势要打人,胡莉莉加快脚步躲避:“哎呀,吃饭吃饭!”   “嘿!”没打着人的胡卫东只能无奈跟上。   父女俩难得搅和在一起的画面,让初次登门的李佳佳羡慕不已,以前爸爸总说,他们才是他的家人,是他最爱的人,可今天看他跟胡莉莉的相处情况,分明感情很好,爸爸还给了胡莉莉五百万和一套近千万的别墅。   他们家都还没住上别墅呢,胡莉莉她凭什么!   **   自从胡卫东发达后,老胡家的生活水平也直线上升,不把一家老小都接别墅去过的胡卫东,答应给家里重新装修后才让二老平息了怒火,装修的时候,把两间不常用的房间(原本胡卫东和胡莉莉的房间)打通,做成了能容纳全家人一起吃饭的大餐厅。   今天为了迎接胡卫东新老婆而设的宴,老太太让李芬和两个孩子坐在身侧,胡卫东则坐在老爷子身旁,胡莉莉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儿,打算等所有人落座后,她再找个地儿加塞。   倒是胡卫东见胡莉莉站着不动,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到身边,胡莉莉正想上前,就听已经坐下的李佳绩脆生生的开口:   “爸爸,我想跟你坐一起。”   胡卫东一愣,还没答应,老太太就发话:“去吧孩子。”   八岁的李佳绩当即起身,在胡卫东身旁坐下,胡卫东尴尬的看了眼胡莉莉,只见后者并不在意。   胡莉莉确实不在意,懒得去看胡卫东的尴尬和李佳佳使坏成功偷偷暗笑的嘴脸,兀自跟在胡志和谭倩倩后面坐下。   胡志是胡莉莉大伯的儿子,谭倩倩是胡莉莉大姑的女儿,不管上一辈如何,他们这一辈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还不错。   前世胡莉莉跟父母闹得不可开交时,也就这些小的还愿意跟她多说几句话。   谭倩倩跟胡莉莉同龄,今年高三了,厚厚的刘海把她压得特没精神,前世因为读书压力太大,差点得了抑郁症。   因为她爸爸是高中教师,妈妈又是个攀比人,所以从小家里对她的学习教育特别严格,以至于第一次高考考了五百八十分,家里还不满意,非让她复读,但复读状态一般,反而考的还没第一次高。   几番折磨之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   胡莉莉借着给她倒饮料的时候,低声提醒了句:   “适当放松有益身心健康,别绷太紧。”   谭倩倩对她幽幽叹息,用气音说了句:“你看我妈。”   胡莉莉扫了眼胡卫美,她看谭倩倩的眼神,不仅严厉还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妈。   不等胡莉莉发表意见,她自己的后妈就开口了。   李芬见众人落座,主动端起酒杯站起身,大大方方的介绍了一通她与胡卫东早年相爱的过程,以及两人孕育了两个爱情结晶的事实。   胡家众人神情各异,胡卫东扶着酒杯尴尬赔笑,难得脸红到了脖子,看样子道德感没完全缺失,至少还知道难为情。   小辈们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对李芬这种破坏他人家庭的女人并不尊重,纷纷看向胡莉莉以示安慰。   然后他们就发现,原本应该是本场最难过的当事人,正捧着茶杯,认认真真的听着,那表情不像在听她耀武扬威的后妈说话,而是在听大学教授的精妙演讲一般。   “……我和老胡决定年前把酒办了,到时候还请诸位赏光莅临。”   李芬最后一句说完,豪爽的干了手中酒,她客客气气、大大方方的举止很受二老好评,尤其是老太太,这些年她对二儿子的不满,一半来源于他那趾高气昂的老婆,一半来源于他不听话的女儿。   现在好了,两个扫把星都被换掉了,换掉她们的还是个各方面都符合老太太标准的人,会说话、会来事、会看眼色,这才是当儿媳妇的料嘛,更优秀的是,她还生出了孙子!   这样一来,老胡家的三个儿子就都有了后,老二再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了。   “行了,今后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动筷吧。”   胡家的规矩,老太爷发话才能动筷子。   而其他人立即响应,对李芬陪着笑,毕竟今天都收了李芬上门时送的重礼,面子肯定要给,但多少还有点生疏拘束。   赵兰八面玲珑,有心缓和气氛,见李芬夹菜时,右手无名指上戴了好大一颗钻戒,故意把话题引过去:   “哟,那是卫东送的婚戒吗?真大、真漂亮。”   众人的目光随着赵兰的话集中到李芬手上,李芬腼腆一笑,悉心为身旁老太太布菜,她知情识趣的举动令老太太很满意。   “这么大的钻,肯定很贵吧,二哥对嫂子可真大方。”   三婶子刘娣在厨房忙活了一早上,都没跟新嫂子说上几句话,她家卫国在二哥公司上班,新嫂子的事儿他们很早就知道。   李芬布完菜就放下筷子,似乎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只见她轻轻转动手指上的钻戒,用一种很无奈的口气说:   “我这戒指不算什么,老胡真正大方的是莉莉,一出手就是五百万加一套花园别墅,我这戒指跟她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五百万和花园别墅的冲击力无论什么时候都令人震惊,众人面面相觑,迫切的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胡莉莉正在吃菜,闻言抬眼看了看李芬,然后把目光转到胡卫东身上。   只听‘啪’一声,胡卫东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善的问李芬:   “你没完了是吧?”   刚才一个不慎她就告诉了老太太,现在又当众告诉所有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亏他昨儿还连夜去国贸给她买了部最新款的手提电话,当做给她的结婚礼物,谁知还没来得及给她,她就又出幺蛾子!   李芬被吼了一声,眼眶顿时红了,柔弱的往老太太身边靠了靠:   “我也是想让大家知道你对莉莉有多好嘛,我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吗?”   软刀子让胡卫东被噎住了,吐不出还咽不下,胡莉莉却笑了:   “李阿姨,你知道我爸为什么给我钱吗?”   李芬被问愣住,为什么?不是你跟他要的嘛!   “我爸给我钱,是为了买你们娘儿仨的脸,他要早知道你们娘儿仨不要这个脸,没准儿就不给我钱了。”   胡莉莉似笑非笑的神情,就差把指桑骂槐写脸上了。   胡志和谭倩倩离胡莉莉最近,憋笑很痛苦,干脆把头低下,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们。   “你!”李芬被当面打脸,既想撕巴胡莉莉,又想维持体面,一时进退两难。   胡卫东也不向着她,估计还在气李芬揪着五百万和别墅不放的事。   可那是五百万啊,还有一栋丽景花园的别墅,听说外面都炒到快一千多万了,只要一想到这么多钱都落到朱宝真生的女儿手里,李芬就恨得牙痒痒。   就在这时,从刚才开始就憋着火的老太太开口了:   “莉莉,你爸真给你那么多钱了?”   原本打算吃完饭再私下问的,省得被老大和老三家知道,谁知李芬沉不住气,当众问了出来,那话就只能摊开来说了。   胡莉莉不知老太太有什么打算,见招拆招:   “嗯,他跟我妈离婚了,说好一人给我五百万,我妈也给了。”   餐厅里人人咋舌,一人五百万,那可就是一千万啊!   这对前夫妻人都不咋地……但真有钱呐!   佟秀英看不惯胡莉莉,觉得她那副‘你就是拿我没辙’的样子像极了她没规矩的妈,朱宝真仗着家里有钱,从来没把佟秀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别说伺候人了,朱宝真八百年回来一次,都敢让佟秀英给她端茶倒水!   “小小年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现在心思就该放在学习上,回头把钱拿回来,老太太我替你保管着,等你考上好大学,成了家以后再给你!” 第8章   胡莉莉是真没想到老太太的脸皮比她的身体还健壮。   ‘帮你保管’这种话,居然说的这么理所应当,真把自己当老佛爷了?   “没有,我花了。”   那栋废楼,就是用胡卫东给的钱买的。   胡莉莉两手一摊,说的是实话,但桌上没人信,都知道她这是变相拒绝老太太帮她保管钱的意思。   “那么多钱你能花哪儿去?”老太太当然也不信。   “反正花了。”胡莉莉还是这么说。   她无所谓的态度让老太太知道这钱不好要,但也有别的法子:   “钱的事以后再说吧,如今你爸妈离婚了,你一个小姑娘住在外面我不放心,明天就搬回来住,我和你爷还没死呢,这个家里不会少你一口饭吃的!”   胡莉莉无比庆幸自己火速卖房的决定。   看吧,先要她的钱,后要她腾房,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想用亲情打动她。   还别说,要是前世的胡莉莉,没准儿就答应了。   毕竟得不到父母的爱,能得到爷奶和亲人的爱也好呀。   只可惜,前世的胡莉莉没钱没房,孤零零的死在外边了,此生的她对所谓‘亲情’早已没了执念,所以老太太话说得再好听,胡莉莉也不想听。   “奶奶,您又说晚了,那房子我已经卖了。”   胡莉莉再度语出惊人,但仍旧没人相信,只觉得这丫头连谎话都不会说,一开口就是‘花了’‘卖了’,也不找点其他借口。   接连被拒绝两回,老太太面子上过不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吓了身旁正自顾自喝酒吃菜的老爷子一跳,嘟囔着让她小点声。   “胡说八道,房子卖了你住天上去?”   佟秀英觉得这死孩子说话太气人了,要不是想收回钱和房子,才懒得管她。   “我爸没跟您说吗?过两天我就要去苏城了,房子空着不好,所幸卖了呗。”   胡莉莉又丢下一颗重磅炸弹,这回说的有鼻子有眼,要去苏城,所以把房子卖了,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老太太显然还不知道胡莉莉要去苏城的事,转而质问起儿子:   “她说的是真的吗?”   胡卫东还沉浸在女儿太不会编瞎话的遗憾中,忽然被老娘问,愣愣的点了点头:   “啊,是。昨儿下午她班主任联系我了。”   这一回答,老太太算是彻底炸了毛了,怒拍饭桌:   “你们爷儿俩眼里还有谁?胡莉莉,我可告诉你,你要离了这家,今后就别想再回来!”   胡莉莉早等着老太太现原形,也没含糊,径直起身,端起面前的饮料杯,对胡卫东和李芬举了举:   “爸,李阿姨,你们的婚礼我就不出席了,在这里预祝你们婚姻幸福,生活美满,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贺词,胡莉莉把饮料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扭头就走,动作利落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老太太甚至前一秒还在做着胡莉莉道歉的美梦,后一秒那死孩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居然……走了!   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全都拿不准胡莉莉是来真的,还是只是任性的做做样子。   就连李芬都懵了。   李芬确实讨厌胡莉莉这孩子,但也没想过能把她从胡家赶出去啊。   因为胡莉莉,李芬的计划没实施就被迫中断了,还差点折了万可君那条线。   老胡嘴上说不跟她计较算计离婚的事儿,可背地里还是让人去找了小万的麻烦,让小万在电视台更难出头。   今天之所以在胡家人面前曝光老胡给胡莉莉五百万和房子的事,一是想借胡家这些人给她使使绊子添添堵,好让那孩子知道,这钱和房子不是那么好拿的;二来也是想给小万出口恶气,挽回一下那岌岌可危的友情。   谁承想,胡莉莉根本不接招,还用她那套王八拳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不过很快李芬就冷静下来,震惊变欣喜。   胡莉莉是老胡的大女儿,父女俩感情肯定是有的,她留在京市,李芬还要防着她,可她若去了苏城,父女俩的感情不想淡都不行。   只要老胡不在乎她,李芬也就能劝自己不去想那五百万和房子的事儿了。   “嗐,这事儿闹的!莉莉也是个急脾气,怎么说走就走了?”   赵兰起身就要去追,被胡卫东喊住了:   “大嫂,我去吧。”   胡卫东说完就追了出去,他步子大,追出院子的时候,胡莉莉还没走出胡同,胡卫东大喊了声:   “胡莉莉,站那儿!”   胡莉莉恨不得能长翅膀飞走,省得面对一顿数落。   停步回头,就见让她站住的人并没有追来,而是急匆匆的往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小轿车跑去,从后备箱里取了个袋子过来。   胡卫东拿了东西,才追上胡莉莉,把东西给她递了过去:   “你既然决定去苏城,那这手提电话你带着,刚买的摩托罗拉最新款翻盖手机,你到了苏城去办个号,回头打电话告诉我。”   胡莉莉有点惊喜,她原本也打算到了苏城去买一个移动电话的,没想到胡卫东先送了,这年头翻盖手机是时髦货,可不便宜呢。   “爸……”胡莉莉想问胡卫东是不是吃错药了。   “别肉麻。”胡卫东以为她想说感动的话。   胡莉莉:……   行叭,白得一手机,跟捡钱没区别,就不打击他了。   “你过两天去苏城,丽景花园空着也不好,不如我替你找人租出去吧,你逢年过节从苏城回来,就住我和你李阿姨那儿去。”   胡卫东知道他娘在打什么主意,要是莉莉住在丽景花园还好说,可莉莉去了苏城,房子空着不给用的话,稍微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才想帮胡莉莉把房子租了。   有人住在里面,老太太想什么都是白搭,莉莉还能得一笔租金。   “不用租,我真卖了。”   胡莉莉正低头拆手机盒子,随口说道。   “啥?”胡卫东却发出惊叫:“真,真卖了?”   胡莉莉被炸耳,往旁边挪了挪,依旧从容淡定:“真的。”   但胡卫东不淡定了,他捂着嘴在原地转了两圈,好不容易把心头滴的血咽回去:   “你卖给谁了?”   胡莉莉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那台珍珠白的翻盖手机,以后来人的眼光看不算惊艳,但已经是这个时代最时髦的产品了。   “卖给一大老外,PNIE集团新来的CEO,叫斯蒂文。”   胡卫东听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连名字和来历都说得出来,看来房子是真给卖了……   “卖多少钱?”   胡卫东无力的问,努力做好了再受一回打击的准备。   “三百五十万。”   ‘噗’——————   胡卫东刚咽下的血,一股脑儿全喷了出来,冲上他的大脑,令他失去理智般怒吼:   “三百五?你知道你老子我多少钱买的吗?更别说这几年都涨了快一倍了,你个败家……”   不等胡卫东骂完,胡莉莉又淡定自若的说了两个字:   “刀乐。”   “刀什么刀,混……”   胡卫东的声音戛然而止,充血的暴怒被瞬间压下,他再度捂嘴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才恢复冷静:   “刀乐?那,那是多少?”   胡莉莉将新手机放回盒子,微笑解答:   “我兑换那天的汇率是8.35。”   “8……”   胡卫东捂着嘴,又忍不住想转圈了,但他这回忍住了,脑内风暴沉默良久后,对胡莉莉说了句:   “啊,那,那倒也不亏,还,还行。”   可不是还行,是太行了!   胡卫东买丽景花园的时候是八百万RMB,过了四年,现在那边市价已经涨到一千多万,但胡莉莉给它卖出了三百五十万刀乐,啧,那可是刀乐啊!   这么一看,刚送出去的房子忽然被卖了,好像也不难受了。   “大闺女,你看啊。”胡卫东在脑子里算了笔账,想跟胡莉莉商量一下:   “你手里那么多闲钱暂时也用不上,不如投爸爸公司,爸爸每年按十分利算给你报酬……当然,你随时可以拿回本金,咱们可以签合同的。”   他和朱宝真一人给了闺女五百万,再加上卖房子的钱,胡莉莉手里现在有四千万现钱,够格让胡卫东拉她入股了,有这些钱在,将来就算他要安排胡莉莉进公司高层,李芬那边也无话可说。   然而胡莉莉接下来的话,又给了胡卫东一记暴击:   “投不了,我买楼了。”   “啥?”   胡卫东觉得他今天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总发出一些不属于他这个成熟稳重年龄段的声音。   “买哪儿了?”颤抖的声音让胡卫东生出不好的预感。   “棉纺厂后面的楼,刚开发出来没多久,我给包圆儿了。”胡莉莉老实回答。   胡卫东沉默片刻,只觉脑仁儿炸了,捂着嘴原地转了好几圈后,才对胡莉莉发出灵魂质问:   “你、你、你怎么能买那儿!那就是栋废楼,棉纺厂都没了,根本没人去那儿买房子,哎哟喂,我的傻闺女欸!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胡莉莉捂着耳朵,拎着手机袋,趁胡卫东不注意转身就跑,等跑出安全距离后才回头对胡卫东喊了一嗓子:   “买都买了,您就别操心了。谢谢您的手机,再联系!”   “你给我回来……”   胡卫东指着那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气得鼻孔冒烟直跺脚,只想跟那蠢到家的臭丫头说:   甭联系了您内!   原以为她捡了个大便宜,心说这孩子果然随我,够精明,下一秒就被打脸,脸都瓢了!   这哪里是随我呀,就是随她那个满脑子浪漫浆糊的妈! 第9章   虽然年代跨度有点大,但对胡莉莉而言离开这座城不过月余时间。   此刻她心头火热,连十一月底的江南都感觉没那么冷了。   与动辄零下几十度的北方相比,南方区区零度的冷似乎微不足道,但只有真正在这个地方生活过的人才明白其威力,尤其是底层生活。   胡莉莉当年怀揣着仅剩的两千块钱,从京市辗转来到苏城,起先她也不喜欢这个多雨潮湿的小城,只因无处可去才不得已留下。   后来她在这里重新找回了生活和自信,也渐渐爱上了这座城。   外公留给胡莉莉的院子和街道在苏城中部的木里镇,院子在朱衣巷,长街在木里镇的中轴线上。   木里镇环水而建,水系发达,城中交通便利的天然水乡是后来被开发成旅游古镇的重要原因。   前世胡莉莉是千禧年来的,那时古镇已建成,古朴繁华的风貌跟现在大不相同。   现在的木里镇虽然也是白墙黛瓦,但屋舍大多矮小陈旧,一个院子住三四代人的情况很常见,房顶冒出的炊烟缭绕在斑驳的白墙与深苍的瓦檐之间,水堤下的老人不紧不慢锤打着衣服,跟对岸淘洗着果蔬的邻里说着外地人听不懂的话……   胡莉莉的大件行李早就托运过来,赵律师已经帮她安置到院子里去了,随身行李箱就简单放了些轻便的贴身之物。   苏城没有机场,她是从京市坐飞机到沪市,再从沪市打出租过来。   胡莉莉走在砖石铺就的路上,高挑清丽的身姿即便拖着行李箱也赏心悦目,不少本地行人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循着记忆找到院子,看着与记忆中大差不差的朱衣巷17号,胡莉莉的一颗心总算沉了下来,对她来说,这个院子才是她真正的家。   外公自从决定把这间院子给胡莉莉,就提前让人回来修缮过,所以院子看起来比周围的老房子要新一些,前世胡莉莉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把这么好的院子改成民宿。   刚要推开院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赵律师看见胡莉莉有些意外:“咦,不是说下午的火车吗?我正准备去火车站呢。”   说着话,赵律师主动帮胡莉莉把行李箱拎进院子。   “本来打算坐火车的,但车站太挤了,干脆打了个出租。”胡莉莉环顾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小院问:“都收拾好了?”   赵律师把行李箱放到廊下,拍着疲惫的胸脯:“不辱使命,请老板检阅。”   胡莉莉被他逗笑:“不用检阅,挺好的。”   对比前世,这回的状况好了不止千百倍,胡莉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你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去百岁街看看。”赵律师急着汇报工作,从侧边的一间杂物房里拿出公文包,公文包里放着他这几天做的统计,见胡莉莉盯着杂物房目露疑惑,赵律师赶忙解释:   “主卧次卧都按老板你的要求换了新床,我就随便搭了张旧床睡在这间。”   小老板人随和好说话,但咱替人办事的也得有分寸,大老爷们儿出门在外住哪里都成,睡杂物间还能省点住宿费,赵俊觉得挺好的。   胡莉莉感激赵律师的付出,决定差遣费再给他加两成。   “我统计了一下,朱老先生留给你的百岁街,一共有三十六家,现如今有二十七家年久失修的空着,只有九家租了出去,租金说是每年有朱家的人统一来收,叫朱文柏,认识吗?”   赵律师开始汇报他这些天在苏城的工作成果。   对朱文柏这个名字,胡莉莉当然知道。   他是朱宝真的堂弟,二舅公的二儿子,胡莉莉还要叫他表舅。   这人前世喜欢捣鼓些古董,听说挣了些钱,但零几年的时候不知道倒卖了什么违法的东西,给抓起来判了好几年。   怎么会是他来收租?   那前世百岁街是不是被他给占了?   “听那些租户说,这个朱文柏前几年是每年只来一回,但今年都来七八回了,也不收租,就在百岁街那些宅子里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胡莉莉疑惑:“找东西?”   百岁街有什么东西,胡莉莉不知道,但她知道朱文柏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对,百岁街空着的和租出去的房子他都找过,包括你这个院子,我没来之前,他也经常光顾。”赵律师有点担心:“你一个人住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院子已经是我的了,他能怎么着?”   外公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他名下苏城的院子和院子里留下的所有老物件,全都归外孙女胡莉莉所有,就是朱宝真都没资格争夺,更别说一个隔房的表舅了。   赵俊这些日子见识过小老板的能耐,不仅思维远超常人,魄力十足,卖房子时流利的英文连他这个大学生都自愧不如,但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小老板居然连身手也很不错,几个他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小老板的对手。   她既然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赵俊对小老板莫名的有信心。   把行李放进院子,赵律师就带胡莉莉去百岁街转了一圈。   还没开发的百岁街看起来陈旧破败,但胡莉莉却见过后来的街景风貌。   秦氏集团联合当地政府一起开发,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打造出的古镇不敢说雕梁画栋,但古色古香,韵味十足,江南地区的人文气息相当浓厚,是后世人们来苏城旅游必打卡的主要景点之一。   胡莉莉住在附近,没事就会过来逛一逛,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街原本有三分之一是属于她的。   可奇怪的是,前世胡莉莉跟这条街上的商铺老板和房东都很熟,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条街有朱家人来收租呢?   老旧街道没什么看头,胡莉莉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赵律师在苏城待了十几天,等胡莉莉来跟他交接好后,就准备收拾收拾回京。   临行前,胡莉莉给他加了两万块的跑腿费,赵律师因为已经收过一笔不菲的差遣费,这笔钱说什么都不肯收,两人在院子里拖塞了好一会儿,最终以胡莉莉坚称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事委托为由,才让赵律师把钱收下。   镇上有直通火车站的大巴,这年头还没有高铁和动车,从苏城到京市的特快列车至少要开二十多个小时,赵律师不是铁腚,很识相的买了卧铺票。   送走赵律师,胡莉莉回院子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因为赵律师这些天都已经按照胡莉莉的要求整理过,她住的房间都换了新家具,不算奢华,但干净整洁。   而原来院子里留下的老家具都被赵律师统一收拾到后仓房,胡莉莉简单看了几眼,发现后仓房堆积的东西比她前世所见要多得多,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桌椅家具,被赵律师用棉布裹着,整齐的排列堆积在内。   前世她来这院子时,院子不算破败,但里面空荡荡的,就剩几张缺胳膊断腿的小板凳,连一张像样点的椅子都没有。   现在想来,前世的这些老家具,在她来苏城之前就已经被人卖掉了吧。   呵,占了她的商业街,卖了她这么多东西,前世胡莉莉到处筹集民宿装修款的时候,朱家那边的亲戚甚至连门都没让她进。   胡莉莉心中充满讽刺,关上后仓房,背上她的小书包,骑上特地让赵律师买的小三轮儿,去市里的电信大楼办理网络号码和手机号码。   这个时代办理这些除了要提交很多资料之外,还要交好一大笔钱,要不是胡莉莉如今手头宽裕,也确实需要这两样东西,否则还真有点舍不得。   办完网络和手机号,胡莉莉又去大型商超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骑着小三轮,擦着夜色回到小院,将院门反锁。   赵律师的靠谱之处不仅仅在于他的业务能力,还有他的心细周到。   大概是考虑到胡莉莉接下来要一个人住,他除了把院门换成了厚重的钢制门,还在院墙上布置了碎玻璃和尖尖长长的钢针,这是很原始但很有效的防贼手段,碎玻璃和长钢针都藏在蔓植物下,既美观又安全。   胡莉莉简单煮了点粥,配着两毛钱一包的榨菜吃完,觉得也挺暖和满足。   人只要不过多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能活得轻松自在。   晚饭后,她把从京市带来的四件套换到新床上,把房间稍微妆点布置了一下,就熄灯睡觉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把昨晚剩的粥热了热,煎了两个荷包蛋,淋上酱油美美的吃完,胡莉莉背上书包去学校。   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早已过了要读书考大学的年纪,但她现在毕竟才十八岁,不读书不考大学,也干不了什么其他的。   读就读吧,就当弥补前世遗憾了。   她要去的是附近的木里高级中学,后世苏城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那个时候学校牛,周围的房价更牛。   不过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学区房的概念,学生只要成绩够的上就能入学,相对自由,没那么卷。   胡莉莉家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她的学籍资料赵律师已经帮她转过来了,学校也知道有她这号人,所以胡莉莉在教务处等了一会儿后,就有两个老师被叫了过来。   一个六班的班主任张老师,一个八班的班主任许老师,全年级也就这两个班还能加个人把人。   教务处的领导把胡莉莉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之后,让他们自己选。   张老师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直接拒绝了:   “主任你也知道,我们班正处于冲刺阶段,同学们的学习氛围很好,不太适合加入新同学。”   主要是新同学的成绩不够亮眼,虽然是京市来的,在原来的学校成绩也算中上,可她在转学前休学了近两个月,高中生的时间多紧张啊,两个月的怠慢足以让一个好学生变成差生。   学校的老师之间也有竞争,张老师的班级成绩更好,他有率先选择权。   于是胡莉莉就去了高二(八)班。 第10章   八班的班主任姓许,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穿着朴素的衣裤,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点严厉,但待人接物还算随和。   许老师是苏城本地人,虽然国家已经推广普通话,但在地方学校,老师和学生大多还是讲方言,幸好胡莉莉前世在苏城生活了二十多年,苏城这边的方言早已精通,听和说都毫无压力。   回班级的路上,许老师简单问了几句胡莉莉家的情况,得知她父母离异也没有轻视,反而鼓励她不要多想,以学习为重。   许老师先带胡莉莉去总务处领了书本和校服,为了避免学生之间攀比吃穿,九十年代初很多学校就制定了统一着装的规定,胡莉莉本学期的学杂费赵律师帮她办手续的时候就缴过了。   领完东西,许老师把胡莉莉带回八班,让她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了两句,安排她坐到后门靠窗的空位上,说是让胡莉莉先坐着熟悉熟悉,等下周考试过后再重新调位置。   不过胡莉莉觉得没必要,这位置离后门近,双人桌子单人座,不仅宽敞,出入还特方便。   最主要的一点是离老师远,她虽然来上学了,毕竟心理年龄摆在那里,让她成天坐在老师的视线监督下会很不自在,这个位置就挺好。   许老师开始讲课,胡莉莉放下书包,把两套冬季校服放到旁边的桌洞里,然后才慢悠悠的找出语文课本,苏城这边的教材和京市的版本不同,内容也有些差距,不过对胡莉莉来说都不是问题。   一节课下来,胡莉莉觉得还行,挺有意思。   课间的教室闹哄哄的,不少同学都往胡莉莉这边观望,对她充满好奇,有几个干脆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她的来历,胡莉莉温和的用苏城标准方言一一回答,眼看就能跟小同学们打成一片时,门后传来一道冷声:   “做啥?让一让好伐!”   声音一出,让原本围着胡莉莉的同学们作鸟兽散。   胡莉莉这才看见后门外站着一个高挑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发型有点糟糕,像是自己用剪刀剪的头发,长短不一,狗啃似的,把她原本八分的颜值,一下拉到了五六分。   统一军绿色校服的扣子开着,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手里拎着个快要拖地的旧书包。   把围着胡莉莉的同学赶走后,姑娘一眼看到被塞满的桌洞。   胡莉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单人座,她还有个同桌,只是迟到了一节课……   “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没人。”   说完,胡莉莉就想把校服从对方桌洞拿出来,谁知那姑娘径直坐下,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趴在桌上就睡,闭着眼传出闷声:   “没事。”   胡莉莉:“好……”   好有个性的姑娘。   下一节课是数学,讲卷子,胡莉莉没有,数学老师让她跟同桌一起看,但她的同桌还趴着。   一颗粉笔精准的打到后门前的玻璃上,‘笃’一声,配合数学老师的怒吼,令人胆战心惊。   “李晴!滚起来!”   同桌被点名,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在数学老师的怒瞪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团纸,往胡莉莉面前一扔。   “谢谢。”   胡莉莉道谢后,把那团纸展开,皱巴巴的卷子上面密布的红叉和醒目的‘15分’都让胡莉莉叹为观止。   李晴扫了眼震惊的胡莉莉,有种把卷子收回书包的冲动,幸好胡莉莉只是震惊了一下就恢复平静,眼里只有对题目的关注,没有丝毫对李晴成绩的嘲笑。   连上两节数学课,听得人昏昏欲睡,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李晴飞快把自己的卷子抽走塞回书包,不等数学老师喊下课,就猫着腰从后门溜走了。   这年头的高中生委实没有后世那么辛苦,中午11:50准时放学,住校生和交了伙食费的学生可以去食堂吃饭,走读生则回家吃饭,冬令作息下午14:00之前到校上课就成。   胡莉莉没打算在学校食堂吃饭,毕竟中午有挺长一段时间休息的,她简单收拾过后,背上书包,把李晴桌洞里的新校服拿出来抱在怀里,准备离校。   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许老师叫住:   “胡莉莉,你要在学校吃饭吗?老师可以先给你几张饭票。”   “谢谢许老师,不用了。”胡莉莉转身向许老师道谢:“我就住在木里,回去很近的。”   许老师这才收回递饭票的手:“哦,这样啊。那你下午别迟到,最好带件厚衣服来,晚自习教室里有点冷。”   胡莉莉说:“许老师,我一个人住,太晚回去不安全,所以我不上晚自习。”   “可晚自习也有老师讲课,你不上会听不懂的。”许老师想了想后劝说:“要不你干脆申请住校吧,既方便又安全,校宿舍条件还可以的。”   胡莉莉谢过许老师的好意:“不了,我不习惯集体生活。”   许老师有点着急:“不习惯怎么行?你在原来学校的成绩我看了,只能算中等,远没到能不上晚自习的地步。”   胡莉莉换了个方式:“那我要考多少名才能不上晚自习?”   “你这孩子!”许老师觉得胡莉莉看着乖乖的,但脾气却犟的很,干脆说了个名次,想让她死心:   “年级前三,你考得到吗?”   胡莉莉了然点头:“好,说定了。我先回去吃饭,许老师再见。”   说完,胡莉莉背着书包转身就走,许老师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气得久久不能释怀。   怎么就说定了?   那可是年级前三啊!她知道要考多少分吗?   这么说吧,八班的第一名,连年级前十都进不去。六班的张老师之所以今年能压着她,就是因为他们班出了个挺进年级前十的学生。   算了算了,许老师安慰自己,先让她适应几天,等下周考试后她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   胡莉莉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加糖加青菜的大排银丝面,坐在有些年头的木雕窗旁边,一边看路景一边等面。   无意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面馆前经过。   那是一群骑着自行车,咋咋呼呼的小年轻,有男有女,都穿得不伦不类,其中一个人的自行车后座上的女生,正是胡莉莉那个很有个性的同桌。   叫李晴。   她冷着脸,坐在车后座最尾巴的位置,始终低着头,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群人在接头结尾呼朋引伴发出怪叫,引得路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面馆阿婆端着面条过来,冲窗外抱怨了句:   “泼皮同赖三。”   泼皮指男混混,赖三指女混混,不是什么好话。   胡莉莉吃着熟悉的甜口面,满意的晃了晃脑袋,忽然听见街上又传来引擎声和一阵慌里慌张的叫嚷,不禁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留着道髻,穿着旧道袍的年轻人,歪歪扭扭骑在一辆特别拉风的黑色本田CM上面,不知道是不会刹车还是不会转弯,反正一边开一边叫,在路人的指责谩骂声中,‘不负众望’的撞上了胡莉莉吃面的面馆外的电线杆子。   人仰车翻。   胡莉莉刚要发笑,就看清了骑车那人的脸。   李松溪。   木里镇后塘清风观的道长,胡莉莉的道家功夫就是跟他学的,并且在前世胡莉莉求爷爷告奶奶都借不到民宿装修费时,正是这位貌不惊人的道长随手拿出了八十万借给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急忙起身跑出面馆,上前搀扶刚从车身下爬出来的年轻人:   “李道长你怎么样?”   李松溪会点功夫,倒没受伤,稍微有点懵,听见有人关心他,赶紧摆手表示:   “无量天尊,虚惊一场。”   胡莉莉给他掸尘时观察他的腿脚,确定他没有受伤。   李松溪谢过胡莉莉,焦急的往前头张望片刻才叹了口气,回身去扶摩托车,胡莉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能在一旁帮忙。   摩托车很重,两人费了老大劲儿才把车扶起来,李松溪万分感谢:   “谢谢你啊。”   说完,又对围观的路人抱拳作揖,那从容的架势不像刚撞了车,倒像刚卖完艺似的。   这时一个身姿高挺,容貌俊逸,穿着皮衣牛仔裤的年轻男子拨开人群向他们跑来,气喘吁吁的,连发型都跑乱了,好看的唇形微张着,呼出薄薄寒雾。   李松溪冲那人抓了抓脑袋,尴尬一笑:   “我以为我会骑了的,谁知道……唉,不好意思啊,车我负责修。”   年轻男人平了平气息,确定李松溪没明显外伤后才松了口气:   “真没事儿?”   “没事!看!”   李松溪当场转了两圈向朋友证明自己,然后发现刚才还关心自己朋友,目光已经换了方向,他正盯着李松溪身旁的胡莉莉,目光中透出一丝疑惑。   显然他认识胡莉莉。   胡莉莉当然也认出了他。   秦珩。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个人确实是胡莉莉前世所认识的人中最成功、最厉害……最卷的人。   那个在国外长大,十八岁读完斯坦福大学所有课程,回国后就接手了家中的建材生意,把企业在他手上发扬光大,成就了后来引领地产行业二十年辉煌的秦氏集团。   前世胡莉莉和秦珩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除了在外公葬礼上第一次见面时,秦珩看起来比较悠闲之外,其他时候无一例外,他都在卷生卷死,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吃饭睡觉不规律是家常便饭,胡莉莉听说他就连高烧39°都坚持坐24小时飞机赴美谈判,豁出命只为给公司争取利益。   这种拿命拼搏的精神境界是胡莉莉两辈子都难以理解的。   反正前世胡莉莉出车祸之前几个月,就听说这位秦大总裁身体抱恙,虽然媒体没能挖出他具体抱的什么恙,但估计情况不太好,秦氏集团的股价还为此发生震荡,直到秦珩主动卸任,另推了位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副总裁上位,秦氏的股价才慢慢止跌。 第11章   五分钟后。   三人围坐在面馆窗边的桌子旁,看在李道长的面子上,胡莉莉大方的请他们吃面。   李松溪嗦了一口面,又咬了一口裹着薄薄面浆的大排肉,正一出身的他丝毫没有身为出家人的矜持。   胡莉莉又看向对面慢条斯理挑葱的秦珩,对李松溪问:   “李道长,你跟秦珩认识啊?”   李松溪一愣,觉得这姑娘有点奇怪。   明明她和秦珩才是互相认识的,可她的语气却好像对自己更熟稔?   刚想问她怎么认识自己的,秦珩倒是抬起他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率先开口:   “没大没小,连哥哥都不叫了?”   胡莉莉疑惑: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哥哥?”   她和秦珩本来就是陌生人,要不是外公葬礼上见过,他俩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秦珩挑着面碗里的葱花问:“还生气呢?”   “蛤?我生什么气?”   胡莉莉一头懵,以为自己幻听了。   秦珩继续挑葱花不说话,胡莉莉没着急,李松溪急了:   “你倒是说呀,她生什么气?”   胡莉莉点头,表示:对,说呀,我也想听。   秦珩抬头瞧见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恶劣一笑:   “哦,我之前告诉她,她爸妈出轨的事,她气坏了。”   胡莉莉:……   死去的记忆忽然诈尸。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说起来她前世对秦珩的印象不好,主要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没开个好头。   秦珩的爷爷和胡莉莉的外公是老朋友,三年前外公去世时,秦珩十八岁,刚读完书回国,跟他爷爷一起到沪市吊唁老朋友。   葬礼过后朱家宴客,胡莉莉心情不好就没吃饭,一个人到洋房庭院的树下坐着哭泣,秦珩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把胡莉莉吓得连哭都忘了。   原以为秦珩只是贪玩,胡莉莉还想礼貌的请他去吃斋饭,谁知秦珩走过来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爸妈都出轨了,你知道吗?’   胡莉莉当时人都傻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无礼的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愤怒的反驳:   ‘请问你有病吗?!’   当时的胡莉莉对父母有极强的滤镜,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污蔑他们?   ‘谢谢,我没病。但你是笨蛋,他们都在骗你。’   那时候秦珩大概刚回国,不知道‘你有病’是骂人的话,还以为胡莉莉问候他,然后那句‘他们都在骗你’,在胡莉莉听来就像是有些讨厌的大人对小孩威吓‘你妈不要你了’,更何况他还骂胡莉莉是笨蛋。   于是,胡莉莉怒了,暴脾气的她当场跟秦珩打了起来,秦珩很吃惊,但他只防御不进攻,最终被胡莉莉在额头上抓出几道明显的伤痕。   后来因为这几道伤,胡莉莉还被朱宝真和朱家的亲戚押到秦珩和秦老先生面前道歉来着……   那时胡莉莉百般瞧不上秦珩,迫于长辈威压才说的对不起,然而讽刺的是后面证实了秦珩的话,她的父母确实出轨了,各自为家,毫无道德廉耻。   胡莉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大吵大闹折腾好几年,差点毁了自己的人生。   大概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印象,还有被人说中不堪的羞耻感,导致胡莉莉对秦珩这个人的一直没什么好感,是那种远远看见他,都会早早避开的关系。   对他的了解,也大多都来源于媒体报道和道听途说……   不过现在看来,她前世不喜欢他是有理由的,真搞不懂这么个情商负数的家伙,后来是怎么在国内把生意做那么大的。   “真的啊?”   李松溪满脸震惊向胡莉莉求证,眼神透着清澈。   胡莉莉看在他前世借给自己八十万的份上,微笑着请他继续吃面。   原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但有些人偏偏不识趣:   “她没骂人,就是真的。”   胡莉莉心平气和的白了他一眼,亲切的转问李松溪:   “李道长在学摩托吗?”   前世的李松溪就很喜欢骑摩托,古镇里经常能看见道袍墨镜鸡窝头的他,在清风观前风驰电掣,那股子潇洒劲儿跟今天的狼狈简直天差地别。   可见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某项技能的,总要经历学习阶段,道长也不例外。   “哈哈。”李松溪尴尬的笑笑:“想追人没追上,献丑了。不过我刚才就想问,姑娘你认识我吗?”   胡莉莉眸光微闪:   “我经常去清风观烧香的,道长不认识我吗?”   李松溪面露迟疑:“经常去烧香?”   显然他没有印象。   有印象就怪了!   未免暴露太多,胡莉莉放下筷子告辞:   “我下午还要上课,先回去了。下次我带团子去供三清,找道长求签,道长可别不认识我了。”   说完,胡莉莉起身离去,匆忙的脚步多少显得有点心虚。   她走之后,李松溪还在纳闷:   “她去烧过香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松溪是孤儿,从小带着妹妹在清风观长大,附近的香客他基本上都认识才对。   可要说她没去过道观,又怎么会说‘带团子’去供三清呢?只有经常去清风观上香的香客才知道,团子是他师父最喜欢吃的东西,当然了,李松溪也很喜欢就是了。   “别纠结了,她骗你的。”   见好友在那抓耳挠腮,秦珩实在看不下去。   “啊?”李松溪不解:“她做啥骗我?”   秦珩见识过他刨根问底的本事,懒得跟他解释太多,干脆岔开话题:   “清风观那块地可以保留,我会另外注资修缮扩建,但新观建成后,所有收入要分出六成,你回去跟天一道长商量看看能不能行,要是可以的话过两天我派人去敲定合同。”   木里镇马上要被政府和秦氏合作开发成古镇了,清风观就是方便邻里的一座比土地庙大不了多少的破道观,建成至今才三十多年,评选历史遗迹都很勉强。   原本政府是想让道观按拆迁步骤走,跟镇上那些房屋一起打包卖掉再开发,但李松溪很幸运,三年前他偶然结识了秦珩,于是就托了秦珩的关系,问能不能保下清风观。   他这一问的效果太惊人,不仅把道观给保住了,还给观里拉来了秦氏的投资,眼看着那破道观要咸鱼翻身,李松溪那抠门儿至极的师父,难得给他掏了二百块钱,让他请秦珩下馆子道谢。   谁知还没点菜,李松溪就看见叛逆期的妹妹跟一帮小混混从饭馆门前经过,他一时冲动,骑了秦珩的摩托去追……   结果学艺不精,人没追上,还把秦珩的摩托给摔了。   “哎呀,不用商量,我师父说了只要不拆观,什么条件都依你。要不你马上跟我回去签合同?”   李松溪说着就想拉秦珩去观里,但秦珩摇头表示:   “下午没空。”   “那明天?”   “明、后天都没空,我下午要去政府开会,晚上要回一趟京市,明天下午去常山出差,大概后天深夜才能赶回苏城。”   秦珩如数家珍的行程让李松溪为之咋舌:   “我的个乖乖,你陀螺成精啦?”   这么多行程,还有时间吃饭睡觉吗?   秦珩把面吃完,拿起一旁的皮手套在李松溪肩上拍了拍:“走了。”   “你的车……”   李松溪愧疚,想说帮他修车,秦珩表示不用:   “车没事,蹭掉点漆,倒是你摔得不轻,回去让天一道长看看。”   交代完这些,秦珩就头也不回的走出面馆,把皮衣拉链拉到最顶,戴上手套和头盔,长腿跨上摩托,绝尘而去。   李松溪端着面碗到门外吃,目送那潇洒帅气的背影,由衷发出感叹:   “无量天尊,帅啊!”   **   胡莉莉回家的路上买了些水果拎着,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趴在她家大门上,似乎想从门缝里窥探些什么。   很可惜,赵律师帮胡莉莉换的不锈钢大门严丝合缝,从外面根本不可能看到里面。   一边不动声色往家走,一边打量那撅着腚的人,很快就走到那人身后:   “看什么呢?”   胡莉莉的声音让那人吓了一跳,回身速度过猛险些扭伤了腰。   他一回头胡莉莉就认出他,朱宝真的堂弟朱文柏。   而朱文柏也隐约认出了胡莉莉:   “你是……莉莉?”   胡莉莉面露和善微笑:“是啊,表舅。你在我家外面偷窥什么呢?”   或许是胡莉莉说话难听,亦或是他做贼心虚,朱文柏听到‘偷窥’二字,直接挺腰子否认:   “瞎讲什么东西?啥仁偷窥啦?”   胡莉莉好整以暇看着他,朱文柏定了定神,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拿起长辈的架势指责其胡莉莉:   “还有你怎么回事?院子门锁怎么换掉了?还搞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墙头,你知不知道这些墙都是有历史的,破坏是要蹲班房的。”   胡莉莉耐着性子:   “表舅,你哄我呀?我换我自己家大门,在我自己家墙上装东西,啥仁来捉我去蹲班房?”   朱文柏被问噎住了,强行挽尊:   “反正就是不行!赶紧的把门打开,我要拿东西。”   胡莉莉不解:   “我家有你什么东西?”   朱文柏没想到这小丫头三番两次阻挠自己,又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干脆用高声吓唬她:   “这是朱家的地方,跟你姓胡的有啥么子关系哇?开门!”   胡莉莉慢吞吞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拿出来,打开大门自己走了进去,朱文柏也要跟进去,却被胡莉莉一个转身拦在外面:   “侬又做撒啦?”   胡莉莉抓着门把手,冷脸宣誓主权:   “苏城百岁街和朱衣巷的产业,是我的外公朱国昭先生遗嘱留给我的,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这里的房子和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归我胡莉莉个人所有,别说你只是我的表舅舅,就算你是我的亲舅舅,这个地方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已经走法律程序,正式接收了这份遗产,看在是亲戚的份上,你之前用我的房产收租的事情,我暂时不跟你计较,但是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要是敢来我的地方讨一分钱,我就把你送去蹲班房,说到做到。” 第12章   朱文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给威胁教训了,她说的每个字都有道理,但这个世界是不讲道理的,尤其两人还差着辈分。   她敢当面教训长辈,那长辈就算当面打她一顿,也只是小惩大诫。   “你个小鬼头,教训起我来了!我替你妈教育教育你!”   朱文柏说完,就伸手去抓胡莉莉,胡莉莉闪避,顺便扣住了他的手腕,不知怎么的一个反扭,就轻轻松松把朱文柏的手牢牢反剪到身后。   胳膊受制,朱文柏怎么都挣脱不开,而他越挣扎胡莉莉就越用力,朱文柏就越疼,开始还能听见朱文柏对胡莉莉的谩骂声,后来就只听见他的哀嚎求饶声了。   他的声音够惨够大,已经吸引了几个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的邻居。   “闭嘴!”   胡莉莉冷喝,顺便加重力气,朱文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直冒冷汗,觉得手下一秒就要被掰断了,连呼痛的声音都发不出。   “表舅舅,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懂了伐?”   胡莉莉客气又温柔的问,仿佛全然不知自己把人压制得像只虾米。   朱文柏除了点头还能怎么样,总不能真的让这死丫头把他的膀子掰断吧。   得到对方的‘回答’,胡莉莉也没有大发善心,在放开他胳膊的一瞬间,抬脚踹上朱文柏的腚,把他直接从身前踹了出去,重重摔了个狗啃泥。   她这一手不仅把朱文柏给整治了,也奠定了周围邻居对她的印象基础,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高高瘦瘦,柔柔弱弱的林黛玉,力气居然这么大,关键脾气也不小啊!   朱文柏从地上爬起来,抱着一条差点折断的胳膊,灰溜溜的跑了,一直跑到巷子口他才敢回头,而胡莉莉这时已经进了院子关上了门,所以没看到朱文柏恶狠狠的神情,不然少不得再把人揪回来打一顿。   “个死丫头!呸!”   朱文柏冲巷子里吐了口唾沫,缓过来的胳膊让他很快忘了疼,心里被怨恨充斥,打定主意要报今天的仇。   可在报仇之前,还有件事更急。   他今天之所以来苏城,就是为了重新搜一遍朱衣巷的院子,他也是前几个月才听大伯娘说,他的大伯,也就是胡莉莉的外公,年轻时继承了老一辈留下的一批古董,藏在了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大伯去世以后,大伯娘在他留下的沪市产业中没找到古董,就怀疑会不会藏在苏城的老房子里。   于是大伯娘就悄悄请朱文柏过来找找看,这件事连朱宝真都不知道。   而朱文柏当然乐意之至,并且黑心的打定了主意,就算找到古董,他也要说没找到,然后自己私吞掉。   大伯和大伯娘没儿子,只有朱宝真一个女儿,而朱宝真虽然强势,但她常年在京市做生意,就算回沪市也是泡在公司里,朱文柏贪了那批古董根本没人知道。   可是这几个月来朱文柏找遍了大伯所有在苏城的老院子,却什么都没找到,只剩下胡莉莉现在住的院子没仔细找过。   因为这个院子是大伯过世前几年才推翻重建的,不算老院子,他之前来随意扫过几眼,发现里面只摆了点老家具,古董什么的一样都没看见,所以一直忽略了。   可当他把百岁街上所有的老院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他就不得不把目光放到这座新院子上来。   说不定他大伯在院子里装了什么密室机关,把古董藏在里面,他今天来苏城,就是为了把这座院子里里外外搜查一遍,谁知半路杀出了个死丫头,坏了他的好事。   不仅如此,死丫头刚才还说什么?   这里的房产都被她都接收了?   不可能吧!   朱文柏有点不相信,因为他前几个月还跟朱宝真联系过,那个时候百岁街和朱衣巷还捏在她手里,没听说要给胡莉莉啊。   不行,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弄清楚,那批古董据说价值连城,要是能弄到手的话,他朱文柏这辈子就熬出头了。   **   打发走了朱文柏,胡莉莉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煤气烧水,第二件是用她的新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喂,哪位?】   朱宝真的声音传来。   “妈,是我。”胡莉莉拿了只小板凳坐到厨房外面。   【莉莉?】朱宝真有点意外:【家里换号码了?】   “嗯。我转学到苏城了,爸给我买了个移动电话,我刚办的号码,第一个就打给你了。”胡莉莉平静乖巧的说。   她上辈子吃够了硬碰硬的苦果,这辈子打算跟父母换一种交流方式。   朱宝真听到女儿把她放第一位,心里蛮适意的,但她说什么?   【你转学到苏城了?怎么回事?胡卫东在搞什么啊?】朱宝真激动质问。   不愧是前夫妻,胡莉莉的事他们都下意识的责怪对方。   胡莉莉懒得帮他们解释,顺着话往下说:   “是我要来的,我想离你近点嘛,可外公给我的房子在苏城,我就来苏城了。”   【你才多大?一个人去苏城,胡卫东就同意了?】朱宝真对不负责的前夫很生气。   “我已经住过来了,这里挺好的,我爸他……没反对。”胡莉莉斟酌了下用词,顺便把她来苏城之前,胡家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告诉朱宝真:   “他最近要跟李阿姨办婚礼嘛,可忙了,不过他对我也挺好的,知道我来苏城还特地给我买了部移动电话,我听说这电话可贵了。”   大概是女儿不谙世事的天真让朱宝真破防,她义愤填膺:   【我的傻囡,一部移动电话就把你给支走了,你还当他是什么好人!你走了他就轻松了呀!就能心安理得跟那个狐狸精过太平日子了呀!真是个混账东西哦!】   接着朱宝真在电话里对胡卫东大骂特骂,胡莉莉把手机拿开了一会儿,等她情绪稳定后才说出今天打电话给朱宝真的目的:   “对了妈,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的,我以为是变态,就在后面踢了他一脚,谁知他一回头我才发现是表舅舅,他好像挺生气的。”   【哪个表舅舅?】   “就二叔公家的那个。”   【文柏吗?】   “好像是。他摔得不轻,爬起来就跑,我都没来得及道歉,回头你要是看见表舅,帮我跟他打个招呼吧,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啥也不说,就趴我门上偷看呢。”   朱宝真有点无语,想责怪女儿冲动,可一想她个小丫头出门在外,凶一点才不容易被欺负。   【他去那边做啥啦?算了,我晓得了。你上学的事怎么弄的?】   接下来朱宝真又关心了一番胡莉莉的学业,作为回报,胡莉莉也适当关心了一下她儿子朱晓成的身体情况,母女俩经过一番友好亲切的交流,才双方礼貌的挂上电话。   胡莉莉之所以要给朱宝真打电话报备,是为了防朱文柏恶人先告状,顺便在朱宝真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而事实证明,胡莉莉的担心不是多余,就在她跟朱宝真打完电话的一个小时后,朱宝真就接到了朱文柏的电话。   朱文柏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的告了一通胡莉莉的黑状,什么不敬长辈、目中无人、嚣张跋扈等等不良词汇全都用在了胡莉莉的身上。   那恨意蓬勃的样子连朱宝真都受不了,在朱文柏骂完一轮后,淡定的说出一句千古名言:   “文柏,莉莉还是个孩子,你多大她多大?你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么多有意思吗?她又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的朱文柏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个堂姐最重男轻女,对朱家这边的男丁向来是有求必应,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正如朱宝真所言,他和胡莉莉年纪悬殊,又是亲戚关系,就算胡莉莉对他动手,朱文柏除非当场反击,事后再追究不仅没卵用,还特么丢人。   朱文柏没告成黑状,于是又问起苏城房产的事:   【阿姐,那苏城的房产你不会都交给莉莉了吧?】   朱宝真正在看合同,回答得心不在焉:“本来就是我爸留给她的呀。”   【是是,可她小小年纪顾得过来吗?我这些年帮你们收租,虽然收到的不多,但也知道那些租客一个个凶的嘞……】   朱宝真不以为意:   “哎呀,她又不靠那些破房子吃饭,收不上租么就算了,也不会跟人家拼命的呀。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等我回沪市请你吃饭,你大人大量,别跟她一个小囡囡计较了,就这样啊。”   朱宝真替胡莉莉打了个招呼,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电话传来盲音,朱文柏的长篇大论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就全都憋死在肚子里了,气得把电话筒都摔了出去。   要不说她们是母女呢,气人的本事一脉相承。   本来还想借朱宝真教训胡莉莉,顺便拿回苏城房产的处置权,谁知朱宝真转了性,居然维护起那个臭丫头。   朱宝真这边不配合,胡莉莉那边又严防死守,那他的古董怎么找啊?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估计要怄一辈子的。   还是得想个办法…… 第13章   胡莉莉给朱宝真打完电话,水也烧开了。   她拎着热水瓶和茶叶,坐到屋檐下的躺椅上。   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就躺在椅子上看还没有被高楼大厦遮挡住的广阔天空,脑中思虑着前世的事。   比如说朱文柏到底在找什么?   胡莉莉搜肠刮肚,希望从前世的回忆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很可惜,前世她是五六年后才来的苏城,那时候古镇已建成,留给她的只有这间空荡荡的院子,别说朱文柏找的东西了,她甚至都不知道百岁街曾经有那么多产业在法律意义上属于自己。   朱宝真捏着胡莉莉的遗产,或自用、或赠与他人,就因为胡莉莉跟她闹翻了,所以连亲生女儿的基本利益都可以没收侵占,然后在一旁冷漠的看着胡莉莉生活窘迫,看着她在人生的泥潭中打滚。   前世胡莉莉或许有做错和过激的地方,但又何尝不是被那对冷漠的夫妻逼成那样的呢。   干坐着什么也想不出,离下午上学还有大半个小时,胡莉莉干脆在院子里转悠,看能不能有点新头绪。   然而,她把屋里屋外转了个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院子里的老家具被赵律师整理在仓房中,一目了然,或许有价值,但直觉应该不是朱文柏鬼鬼祟祟在找的东西,后院空荡荡的,只有两棵桂花树在寒风中默然相守。   客厅多宝架上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和一些书本古籍,看着都没什么历史,实用性居多。   毕竟如果外公真有宝物,应该不会把宝物跟《母猪的产后护理》《鸭棚的构造》《鸡翘十六吃》这种书放在一起吧。   倒是偶然发现一本散文集《秋园》,在一众农村生活指南书籍中脱颖而出,可以作为她今晚的睡前读物。   胡莉莉之前让赵律师置办了空调、洗衣机、电视机、电饭锅之类的家电。   这个时代液晶电视不流行,彩色电视机体积大,像素还不高,电视剧没什么新鲜的,晚上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看新闻联播和曲艺杂谈。   所幸她喜欢看书和雕刻,生活不会无聊,在定制的雕刻工具运过来之前,胡莉莉的业余活动以看书看新闻为主。   胡莉莉把这本《秋园》稍微擦拭过灰尘,放到床头。   13点40分,胡莉莉收拾收拾往学校赶去。   下午的课程也很顺利,但她的同桌李晴旷课了。   据其他同学说,李晴在班上成绩倒数,旷课是常态,有几个热心的同学还提醒胡莉莉不要跟李晴走得太近,因为她总跟社会上的二流子混在一起。   胡莉莉想起中午在路上看到李晴的场景,她坐在那些在街头怪叫的其中一个小年轻的车后座,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不知是羞愧还是嫌弃,看起来并不太想与那些人为伍的样子。   放学直接回家,果真没有一点要上晚自习的样子,许老师看着胡莉莉轻松离去的背影,无奈一叹,心想等下周考试过后,要不要抽点时间出来给这孩子补补课。   胡莉莉不知道许老师的想法,放学路上还从路边买了点肉和菜,悠哉悠哉的拎着回家。   简单做了一菜一汤的晚饭,胡莉莉吃饱后,把家庭作业挑挑拣拣写了点。   之所以挑拣着做是因为语文和英语,有不少是重复抄写课文和单词的,她觉得没必要。   作业做不全,明天去学校肯定会惹老师不满,但胡莉莉不是真的十八岁,比起让老师不高兴,她更怕自己不高兴。   吃完晚饭,做完作业,看看时间也才七点,再一次感慨这个年代的学生太幸福了。   中央一套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从国内政策到国际新闻,胡莉莉一边听一边收拾,等手头忙完了,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牛奶,顺便把床头的书拿到沙发上。   房间里暖烘烘的,空调制热效果还可以,胡莉莉喝着牛奶翻开外公留下的散文集《秋园》的第一页。   胡莉莉喜欢看每一本书前面的序,觉得这些文字更接近生活。   看序之前,胡莉莉却被一行醒目的字吸引目光:   【考考你:一个数的平方减去它自身的90倍等于-2025,问这个数是多少,猜中有惊喜哦。】   这行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一看就是外公的笔迹。   胡莉莉的外公是位惊才绝艳的老人家,不仅把朱家的港口和货船经营得有声有色,他自己本身还是个杂学家,就是什么都会点儿。   就好比他的字,最出名的那幅直到前世胡莉莉出车祸之前,都还挂在沪市书法家协会的展厅中呢。   可惜天不假年,外公六十岁就去世了。   胡莉莉幽幽一叹,轻柔的抚摸着外公的字上,这本书和院子里那些旧家具一样,前世的胡莉莉没有见过,觉得十分惋惜。   盯着那题目看了会儿,胡莉莉起身来到电脑桌前,拿起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笔和草稿纸,把外公写的题目抄下来。   这就是一道简单的一元二次方题目,胡莉莉花了两分钟就把答案算出来了:   45。   所以惊喜在哪里呢?   胡莉莉苦笑不已,感慨要是外公还在就好了,那样她就能用这道题的答案,去他老人家面前再撒一回娇。   看完前序,胡莉莉翻页时看了一眼页码,脑中【45】这个数字盘旋不停,情不自禁去思考外公写那道只有初中水平的题目时是什么考量,得出的答案代表着什么。   胡莉莉福至心灵,把页码翻到这本书的45页。   页面上没有外公的字,只有一篇叫做《庭院》的散文题目。   内容讲述的是一对心有误会的父子通过特殊的沟通方式,最终解除误会的故事。   很平常,很质朴的一片散文。   但文中那对父子的沟通方式却让胡莉莉陷入思绪,父子俩最后是挖出了对方埋在庭院中的杏花树下的东西,才最终消弭误会敞开心扉。   庭院的杏花树?埋东西?   胡莉莉很快抓住了这篇文章的重点,脑中有个奇异的想法正渐渐成型。   她倒是也有庭院,院中没有杏花树,但有两棵桂花树,至于树下埋东西……   已知朱文柏在找什么东西,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他今天还想进胡莉莉的院子找,而胡莉莉搬来之前,他肯定进来找过,那时没找到,就说明东西肯定不在明面上。   外公又留下这么一本奇怪的书,用一条普通的题目把内容指向庭院树下,朱文柏要找的东西,不会被外公藏在地下了吧。   胡莉莉很快得出结论,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十足。   五分钟后,胡莉莉从工具房找来铁铲,把电筒架在桂花树枝上,她提着铲子二话不说就开挖。   大概挖了十几分钟,啥也没发现,就在胡莉莉想停手时,铲子却好像铲到了什么硬东西。   胡莉莉赶紧放下铲子,把架在树上的电筒取来,趴在地上观察起来,用手摸到了铲子碰到的硬东西,把周边泥土拨开些,露出了木箱一角。   前世她在这院子住了近二十年,民宿装修的时候也没动过庭院和树,倒是试图在院子里种过花草,可惜她种的花草就没几株能活的,后来干脆不种了,买了两块太湖石回来做景观。   那时胡莉莉种的花草枯萎后,她怀疑过土质、怀疑过种子、怀疑过自己的种植技术,就是没怀疑过院子地下可能埋了东西。   胡莉莉沿着已经显露出来的一角摸索着挖掘,一个小时后,一只大概1.2m*0.8m的松木箱子出现了。   箱子没上锁,很轻易就能打开,胡莉莉趴在地面,用手电照进箱子,里面装着大概十几样用油布包裹起来的小件东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胡莉莉把箱子盖上,又重新拿起铁铲,走到另一株桂花树前挖掘起来。   那篇散文说的是父与子两人都在树下藏东西,如今她只找到一处,另一处不管有没有,总归都要挖一挖看看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胡莉莉果然在另一棵树下挖到了差不多大小的松木箱,里面的物件也用油布包裹着,相比另一箱的小件,这一箱里的东西略大些,只有四五件的样子。   看着两口箱身仍埋在地下,但箱盖都被自己打开的箱子,胡莉莉五味成杂,姑且不论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外公的这份心意,她前世居然错过了。   怪不得外公在遗嘱中特意强调,苏城的房产及房产中的所有物品都归外孙女胡莉莉一人所有,外公怕藏品被人看到,未必能全部交到胡莉莉手中,于是想了这么个方法,让胡莉莉自己去发现。   事实证明,外公的想法是对的,前世的胡莉莉连百岁街都没拿到。   而她千禧年住进这院子时,里面看得见的一切全都被搬空了,胡莉莉根本没机会看到外公留下的书,也就没机会发现地下的藏品。   朱家这边扣了胡莉莉的房产,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包括她的亲生母亲。   他们凭什么扣着属于胡莉莉的产业,然后冷漠的看着她在拮据生活中摸爬滚打,用高高在上的傲慢嘲笑她的无能? 第14章   胡莉莉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半,才把两口大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搬到西屋内。   还没来得及细看藏品,胡莉莉拿着一份放在箱子深处,用油纸包裹的文件袋。   里面有一份由外公手写,经过公证处公正的自愿赠与声明。   声明中,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罗列,明确表明全部藏品由原主人朱国昭先生自愿赠予外孙女胡莉莉女士。   外公……   胡莉莉的指尖抚过外公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比起她的亲生父母,外公对胡莉莉的疼爱简直超乎想象,可惜她已经没机会报答了,只能尽力保护好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聊表心意。   第一口箱子里的小件藏品比胡莉莉估计的还要多,共计二十七件,每一件的油布包内都另有塑封过的卡片,写着藏品的来历和鉴定过的年份信息、大约价值。   宋代的天青釉三足樽承盘、莲花式温碗、青釉刻花牡丹纹梅瓶;明代的成化斗彩鸡缸杯、五彩鱼藻纹盖罐等等精美藏器,还有看着就很有古意的书画卷轴,足足八件之多,只是纸张保存得到底不如玉器、瓷器、青铜器,表面有些发软,胡莉莉没敢展开观摩,怕二次损坏。   而另一口箱子里的东西就比较‘原始’了,四块十年前从缅境拍下的老坑翡翠原石、一肆九枚战国青铜编钟。   这些东西的价值,足以媲美古镇一条街。   胡莉莉惊诧外公底蕴如此深厚的同时,又对外公把这么多贵重之物托付给自己感到汗颜。   前世的她甚至都没发现这些东西,让它们尘封在地下。   而如今她把东西挖了出来,今后要如何保护是个大问题。   胡莉莉带着复杂忐忑的心情把后院恢复原样,两口松木箱因为没有足够的填坑泥土暂时不能起出。   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胡莉莉匆匆洗了个澡才上床睡觉。   这一夜睡得可不太踏实,仿佛沉入一片粘稠的,没有光的水底,浮浮沉沉,浑浑噩噩,思绪像浮萍般被暗流推着,漫无目的的飘荡……   清晨被闹钟扯回现实时,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了般,比入睡前还要疲累三分,空调呼呼制了一夜的暖,胡莉莉也没觉得多暖和,甚至还鼻塞了。   大概是昨夜太累,身体在抗议,掀被子前摸了摸自己额头,庆幸没有发烧。   起床洗漱吃早饭,出门前只打开西屋看了一眼,胡莉莉便如常出门了。   今天第一节课是语文,胡莉莉撑着脑袋边听课边打瞌睡,讲台上许老师的目光数次扫来,胡莉莉都没有察觉。   然后下课后第一时间她就被许老师给喊到教室外走廊问话:   “你怎么回事?是水土不服生病了吗?”   胡莉莉原以为许老师是来兴师问罪她作业做一半的事,谁知许老师率先关心的是她的身体。   “呃,稍微有点儿吧,我没事的。”   许老师犹豫片刻,再次建议:   “你一个人也没人照应,要不然还是住校吧。”   胡莉莉摇头:“不了,我真没事,谢谢许老师。”   见她坚持,许老师便不说什么了,暗叹了口气,问起胡莉莉作业的事:   “让你们抄课文是加深你们的记忆,多抄几遍考试的时候自然就能写出来,你不抄怎么会?”   胡莉莉明白许老师的良苦用心,但她真不想重复抄课文,于是真诚表示:   “我都会的,不用抄。”   前世胡莉莉在苏城生活稳定下来后,每天除了锻炼和雕刻,剩余时间基本就是学习,高中课程不说倒背如流,至少各种题型都见识过,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琢磨这些课程,做了成百上千套习题,现在就算闭着眼睛考试,也能考出个差不多的成绩。   但许老师不知道胡莉莉的能耐,听她说那话后只觉得无语。   这个新来的插班生真是油盐不进,说话这么自大,等考试成绩出来就老实了。   本想再多唠叨几句,但许老师见胡莉莉脸色苍白,眼底有暗青,想着她才转学过来,身体还在适应新环境,先放纵她调整几日吧,父母离异的孩子本来就比较敏感,万一说多了伤到她的自尊就不好了。   至于成绩方面,许老师还真没对胡莉莉报以多大的期望。   一个家庭横遭变故的孩子,又在高二贸然转学到陌生环境,能勉强跟上进度就不错了,至于高分什么的,可不敢指望。   算了,反正八班成绩上不去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习惯了。   **   因为许老师这个班主任的有意放纵,胡莉莉作业写不全的事暂时敷衍过去。   连她数学作业不抄题目,英语作业不重复默写单词,两位老师都没有找她谈话,不知是因为许老师跟他们知会过,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对胡莉莉的学习态度无所谓。   但不管怎么样,胡莉莉能轻松几天也是好的。   星期五晚上放学,将要迎来第一个美丽的周末,胡莉莉心情大好,回家路上特地买了一堆菜,打算周末在家好好做一顿大餐犒劳自己。   谁知刚走进朱衣巷,就觉身后有人跟了快速过来,还不止一个。   五六个痞里痞气的青年不怀好意的向胡莉莉逼近,其中一个胡莉莉有点印象,正是那天骑车载李晴的那个小年轻,他走在这群人的最后,左顾右盼,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观察地形。   为首那个年纪稍大的青年见到胡莉莉的脸,顿时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跟身边人调侃起来:   “还是个小美女,灵个灵个。哪能办,浩南哥我最怜香惜玉嘞。”   这年头港区那边古惑仔的录像带和VCD传到大陆,不少混社会的看过之后都以此为荣,争相模仿,不伦不类。   旁边几个青年跟着起哄,鸭子般的嗓音此起彼伏,住在附近的邻居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一眼,就被这些痞子青年们大声恫吓了回去。   胡莉莉不知这帮人想干什么,但肯定不怀好意,她手里还拎着菜,要真打起来就浪费了。   这么想着,胡莉莉往门口看了一眼,打算先把菜放到自家门口去,她转身的动作,在那些青年眼中是害怕的表现,顿时群情高涨着向胡莉莉逼近。   倒是那个载李晴的年轻人上前阻拦:   “大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个小姑娘,传出去我们‘青帮’的名声不好听的呀。”   为首的‘浩南哥’没好气的甩开那人的拉扯,怒道:   “齐雷你想叛变啊?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算了?不想养你那个相好的了?让开!”   齐雷被甩到一边,同伴们从他身边经过,全都没好气的让他滚一边去。   骂完人的‘浩南哥’一行继续追上已经走到家门口,把菜和书包放下的胡莉莉,主动开口交代:   “小姑娘,不要怪你浩南哥,实在是有人出了高价让我们过来扁你一顿,放心,哥哥们不下死手,也不打你漂亮的小脸蛋,就这么……轻轻的……轻轻的……打几下……哈哈哈哈哈。”   ‘浩南哥’一边用暧昧语调说话,一边用手猥琐的比划着女人凹凸的身形,这举动引得他身后跟随的痞子们激动大笑。   胡莉莉在身后活动了几下手腕,为接下来的情况做准备,面上却漾起微笑,悠然发问:   “谁出的高价?他出多少?我要是能出双倍,你们愿意帮我揍他吗?”   虽然这么问,但胡莉莉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她来苏城不过几天,得罪的人满打满算就那么一个,朱文柏。   看来对方上回在胡莉莉手上吃了亏,想用这种方法反击,估计还想着最好能把她吓离苏城,这样朱文柏想做什么就方便了。   真是下三滥的人用下三滥的手段。   ‘浩南哥’没想到胡莉莉在这么惊险的关头,居然有胆子跟他们谈条件,还出双倍……她一个念书的学生出得起吗?   “不好意思妹妹,哥哥们混江湖可是讲义气的,要不然你做我女朋友,陪哥哥玩一把,哥哥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了,好不好呀?”   ‘浩南哥’占了口头便宜,神清气爽,不想再多说废话,虽然他们这么多人对付个小姑娘很容易,但他没忘记附近有派出所,万一有人不长眼去报了警,他们就麻烦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把人打一顿,回去拿剩下的一半钱才是正经事。   ‘浩南哥’一声令下,痞子们就想动手,齐雷这个时候又窜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努力劝阻:   “大哥们算了吧。”   被接连阻拦几回的‘浩南哥’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拳砸在齐雷脸上,把齐雷打得后退好几步,痞子里分出两个人把齐雷拉到一边胖揍,剩下的三个对胡莉莉出手。   胡莉莉毫不畏惧,刚躲开‘浩南哥’的一记勾拳,打算反击的时候,巷口却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摩托引擎声,紧接着就见一道酷帅身影骑着轰鸣的摩托闯入巷中,向着‘浩南哥’一行疾冲而来。   ‘浩南哥’一行被这变故吓得往巷子两边分散躲窜,摩托却不停歇,离合器一踩,继续冲撞他们。   胡莉莉也不禁向后躲藏,刚才摩托冲过来的一刹那她就认出车上的人是谁。   哪怕对方戴着酷炫的头盔和防风镜,胡莉莉也从他清晰流畅的下颌角认出了他。   秦珩。   他来添什么乱啊?   这是胡莉莉看到秦珩被‘浩南哥’背后偷袭,从摩托车上踹下来之后的真实想法。   秦珩扶着腰爬起身,身残志坚一瘸一拐的挪到胡莉莉身前,一边喘气一边威胁: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过来,你们识相的赶紧走!”   可惜,‘浩南哥’他们不是吓大的,秦珩话音刚落,就见一块砖头向他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虽然他戴着头盔,但要是被这么大块砖头砸一下,脑震荡都算轻的吧。   可他不能闪躲,不然砖头就要砸到身后的胡莉莉身上。   正千钧一发之际,秦珩只觉肩膀一沉,随即从他身后踢出一条疾风有力的大长腿,避开了‘浩南哥’的砖头,精准无比的踹在对方的下巴上,把‘浩南哥’整个人踹得向后仰倒,砖头也半道落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第15章   秦珩刚忙完回到苏城,打算去清风观敲定合同,公司其他人已经先去了,他想骑车兜一圈再去,谁知正遇上胡家小姑娘被一群混混堵进了巷子。   好歹是认识的人,秦珩撞见了就不能不管,于是他先回头找了个人去附近派出所报警,自己怕小姑娘吃亏,干脆开车进来救人,想着自己虽不能双拳敌四手,但骑在车上总能震慑一会儿吧。   想不到自己才开车撞了一回,转弯时就被人偷袭踢下车,更想不到,那个他原以为要被人保护的小姑娘居然这么刚猛!   看她一脚踹飞领头那个混混的架势,秦珩下意识闭上了自己因过于惊讶而张开的嘴。   胡莉莉学的是道家功夫,一手太极打得相当漂亮,前世就连李道长的师父天一道长都说胡莉莉比李松溪更像他的弟子。   此刻只见她在几人的围攻之下以静制动,松沉整劲,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不过三五分钟,就把来势汹汹的‘浩南哥’一行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等他们刚逃到巷子口,正好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堵住了,被要求抱头蹲下,否则电棍伺候,刚被胖揍过的‘浩南哥’顶着鼻青脸肿的脸,深觉自己倒霉透顶,欲哭无泪。   心中不禁埋怨起那个让他们来欺负欺负小姑娘的混球,也没说小姑娘这么能打呀!   为了才拿到一半的五百块钱,太特么亏了!   警察问过情况后,除了那个帮胡莉莉劝阻而挨揍的齐雷,‘浩南哥’一行其他几人全都被带走。   齐雷忍痛起身,跟胡莉莉点头致谢,胡莉莉问他:   “你干嘛帮我?”   齐雷低头不语,目光往巷子口瞥去,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往里探了探,胡莉莉认出是李晴,她那个总旷课的同桌。   “因为她吗?”   胡莉莉有点明白,看来齐雷帮自己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受李晴之托吧。   对巷子口招了招手,胡莉莉向李晴走去,谁知她刚走两步,李晴就缩回了脑袋,似乎并不想见胡莉莉的样子。   齐雷这时加快脚步从胡莉莉身旁跑过,不一会儿,巷子口的两人就接上头,相携离开了。   胡莉莉站在原地惆怅了会儿,直到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才回神。   秦珩垫着一只脚,勉力想把倒在地上空转的摩托车扶起来,姿势有些狼狈,胡莉莉赶紧跑过去帮忙。   二人协力终于把车扶起,推到墙边,这回摔得比李松溪那回还要厉害,不仅车身剐蹭出好多条印子,就连后视镜都断了一根。   “这伙计还真是多灾多难。”秦珩感慨了一句。   胡莉莉见他左脚始终垫着,显然受伤了,手背和下颌也有几处擦伤,说:   “我送你去医院吧。”   秦珩摆手:“千万别,我跟医院有仇,死都不去!这点伤回去擦点药就好,没那么精贵。”   跟医院有仇?   难怪前世得了大病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胡莉莉不能放任不管,于是开了家门让他进去坐会儿,顺手把放在门口的菜拎回家。   秦珩环顾一圈问:“你一个人住?我进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我打你啊!”   胡莉莉冷脸说完,就把菜放进厨房。   秦珩被噎了一口,意识到自己就多余发问,简直自取其辱。   想着先前的表现,秦珩试图挽尊:   “那什么,我这几天出差都没怎么睡过觉,精神不好。”   总之不是他弱,是精神没养好!   “呵。”   胡莉莉拎着个热水瓶和脸盆出来,随口应了声。   那样子显然没信,秦珩还想找补,胡莉莉却已经兑好温水,招呼秦珩过去清洗伤口,而她自己则上楼取药箱,完全不想听秦珩那无力的辩解之言。   秦珩:……   胡莉莉让秦珩坐到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她从药箱里拿出药棉和碘伏,自然而然欺身过来,吓得刚坐下的秦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又在胡莉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回到原位。   浅棕色的碘伏在秦珩年轻帅气的下颌角留下痕迹,有点刺痛,但比不上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对方呼吸心跳声的尴尬更令他介意。   好不容易熬到胡莉莉给他上完药,秦珩刚松了口气,就听胡莉莉又说:   “脱鞋,我看你好像扭伤了。”   秦珩想也没想就拒绝:   “没有,不用。”   胡莉莉正在收拾药箱,闻言抬头灵魂发问:   “脚臭不好意思吗?”   秦珩面黑解释:“我脚不臭。”   胡莉莉点头:“那脱啊。”   秦珩很显然被架住了,不脱的话,就说明自己脚臭,可脱了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四目相望,安静对峙了片刻,秦珩败下阵来。   三分钟后,只听‘卡塔’一声,秦珩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试着活动了两下脚踝,发现果真不疼了。   正想道谢,胡莉莉便起身端着水盆出去了。   秦珩穿戴整齐走出客厅,抬手看了看表,冬天日照短,才五点半天就快黑了。   独门独户的院子环境很好,傍晚时分有点嘈杂,不仅能听见犬吠猫叫,还能听见邻居的炒菜声,各种晚饭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市井中的烟火日常永远都是熨帖心灵的良方。   胡莉莉淘完米,把晚饭煮进电饭锅,才从厨房走出,就看到秦珩站在院中昂首惆怅的模样。   他身量极高,目测一八五以上,眉眼倜傥俊逸,气质干净利落,一身短款劲装皮衣配着时下最流行的牛仔裤,除了气色有点差之外,整体样貌就像个青春洋溢爱耍酷爱熬夜的大学生。   事实上他的年纪也就是国内大学生的年纪,只不过人家脑子好读书快,十八岁就从国外读完了名校课程,回国后立刻就大展拳脚,施展抱负,在商场纵横驰骋,很轻松就甩开同龄人十万八千里,堪称人生赢家。   可惜人生赢家也是人,透支生命的后果就算是天才也承担不住。   “天黑了,你要留下吃晚饭吗?”胡莉莉站在厨房门口出声询问。   秦珩正在感受人间烟火,突然被问,下意识摇头表示:   “不了,谢谢。我还得赶去清风观签个合同,就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皮衣口袋里突然想起的铃声打断,秦珩从拉链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抱歉,有事耽搁了,我马上……你们已经签好了?那行,签好你们就回去吧。”   挂了电话,秦珩有些迷茫,扭头就看见胡莉莉在水井边打水洗菜,四目相对,气氛凝结了片刻,胡莉莉率先表示客套:   “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秦珩干咳一声,接受了对方的客套:“也好。”   胡莉莉:……   一个小时后,两菜一汤摆上温暖客厅的饭桌。   葱爆牛肉、蒜泥菠菜、蛤蜊丝瓜汤,外加两碗米饭,热气腾腾的令人食指大动。   秦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吃晚饭,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想看看这个印象中行事有点莽的姑娘能做出什么样的饭菜招待客人。   总之他留下了。   吃上这几天中唯一的一顿热饭热菜,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这个莽姑娘做饭居然很好吃。   这些菜看着清清爽爽简简单单,却都别有一番滋味,秦珩不声不响的干了两大碗饭,最后把牛肉吃完了的葱爆汤汁也全都倒进饭碗里拌着吃了。   胡莉莉默默喝汤,眼中没有对自己手艺被认可的欣慰,只有对秦珩饭量的嫌弃。   “抱歉,这几天一直在出差,火车和飞机上的东西难以下咽,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秦珩坦荡的态度让胡莉莉不好发作,更何况,留他吃饭也是有别的事想问问他。   “没事。你原本打算去清风观签什么合同?”   胡莉莉之前看见秦珩出现在苏城,就想到前世百岁街的古镇开发项目,正是秦氏集团旗下的大旅行社和当地政府一起推进的。   “扩建及收购。我记得我爷爷说过,朱老先生在苏城也有产业,这附近有吗?有的话马上就要拆迁了。”   秦珩没有隐瞒,毕竟拆迁的事过几天政府就会宣布,就算他不说,住在附近的胡莉莉也会知道。   “有啊,百岁街上几十户人家都是我外公的产业,哦,如今是我的了,真的要拆迁吗?什么时候啊?”   胡莉莉佯做惊喜的模样问。   秦珩倒没有太惊讶,胡莉莉能住在附近,就说明这一片肯定有朱家的产业。   “真要拆,就……”   正想跟胡莉莉细细分说拆迁事宜,算报答她的一饭邀约,谁知秦珩刚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秦珩神色一变,沉声质问:   “怎么回事?那批建材我都验过了,工程等着用,三叔凭什么退回去?”   对方又说了会儿话,秦珩眉峰蹙起:   “老吴的人品我信得过,建材不许退,我今晚回京一趟。”   说完这些,秦珩就挂了电话,低头沉吟片刻,才抬头对胡莉莉说抱歉:   “拆迁的事,我回头跟你细说,我马上要回一趟京市……你,家里有电话吗?我给你写个我的号码吧。”   胡莉莉确实想知道第一手消息,于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秦珩交换了联系方式。   秦珩一边戴头盔和防风镜,一边打电话给苏城这边的公司,说了他要紧急回一趟京市的事,顺便交代苏城这边后续诸事。   直到他跨上摩托时才把手机挂断,对送他到门边的胡莉莉点了点头,火速调转车头驶离小巷,很快便转弯不见踪影。   胡莉莉若有所思的关上院门,走到客厅才想起来一些事。   秦珩的三叔,那不就是前世被秦大总裁大义灭亲送进监狱的家伙嘛,什么罪名来着?   好像是职务侵占,非法牟利,且金额巨大……   啧啧,看来秦氏虽然家大业大,但内部矛盾和斗争也很激烈嘛。 第16章   晚上洗好了碗,胡莉莉推开西屋的门。   掀开她之前随手覆盖的塑料薄膜,看着这些尘封已久的宝贝陷入沉思。   今天‘浩南哥’一行显然是朱文柏找来的打手,除了吓唬胡莉莉之外,最终目的必然就是眼前这些东西。   胡莉莉今天应付过一回,但下回呢,下回如果他们壮大势力再来骚扰,胡莉莉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吗?这个年代的治安可远远不如后世。   而且,这些东西按年份算都是古董,就这么长久的堆放在一个狭窄的房间内实在暴殄天物。   可如果卖掉的话……   一来这是外公的心意和遗物,胡莉莉舍不得;   二来她也没有合法的售卖渠道,若是拿去黑市,还不知会惹出多少麻烦。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要能让这些东西名正言顺大白天下,还要能让朱文柏歇了争夺的心思。   胡莉莉思来想去,习日一早就骑着她的小三轮出去转悠了。   经过派出所时,她特地拐进去问了问‘浩南哥’一行的处理结果,知道几人还被关在拘留室中就放心了,置办警察告诉她,像‘浩南哥’他们这个情况,一个寻衅滋事、妨碍公共治安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更别说还有人对他们提起了正式诉讼。   “正式诉讼?”胡莉莉惊讶的问:“谁啊?”   鉴于胡莉莉是此次事件的苦主之一,警察对她没有隐瞒:   “是秦氏集团的法务部,以公文形式提出的。昨天跟你一起报警的那个年轻人,来头不小吧?”   秦珩?   秦氏集团未来的大总裁,来头当然不小。   只是胡莉莉没想到他会主动插手这件事,‘浩南哥’一行的目标明显是胡莉莉。   “总之这件事人家法务部接手了,说不定还能把背后指使的人一并揪出来,咱等着看结果就好。不过这几天你出行还是要当心点,防止外面有人恼羞成怒再对你下手。”   警察对胡莉莉进行善意提醒,尽管他们昨天就已经见识过这姑娘的本事……   一对五稳占上风,把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街头混混打得鼻青脸肿,这身手都快赶上专业人士了。   胡莉莉应声,走出派出所时还有些懵,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才猛然回神,裹紧羽绒服跨上她的小三轮,办正事去了。   **   周末两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星期一。   摸底考试的日子。   高二所有班级打乱了考,由学生自己抽签决定考试位置,胡莉莉抽到的是5-2-8,就是五班第二列第八座。   今天她的同桌李晴也来了学校,她抽到的是7-3-4。   因为‘浩南哥’的事,胡莉莉想跟李晴道个谢,不管齐雷临阵反水有没有帮到自己,至少他为了李晴勇敢站出来尽力阻止了,但李晴似乎并不想谈这件事,甚至还刻意跟胡莉莉保持距离,连话都不说一句。   考试前,胡莉莉在去五班的走廊上遇到去七班监考的许老师,被拉到一旁叮嘱了几句。   许老师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等考试结果出来了,胡莉莉就不能再继续散漫下去,晚自习必须要上。   胡莉莉欲言又止,正好六班的张老师经过,喊许老师一起去监考,他认出胡莉莉是上星期才转学来的插班生,不禁对许老师调侃道:   “许老师,跟你们班的高材生开小灶呢?晚了吧。”   胡莉莉不愿意上晚自习的事迹已经在办公室流传开了,张老师对自己那时候当机立断拒绝她的决定庆幸不已。   这么一个成绩平平的转学生,自身还不努力,要真收了她进六班,还不知道要把六班的平均成绩拉下来几分呢。   许老师被当面调侃也没办法,让胡莉莉去考试,自己则跟张老师一起去七班监考,路上免不了被张老师再打趣几句,也没什么,她都已经习惯了。   这回的摸底考试搞得正式比较正式,只考三门主科,上午数学,下午语文和英语。   因为下午考两门,时间比较紧,所有考生都必须在学校统一吃饭。   胡莉莉也算尝到了学校食堂的味道,怎么说呢,中规中矩,反正没有好吃到让她想留在学校吃午饭的水平。   吃完饭,学生们在各自考试的教室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继续考试。   下午在五班监考的老师,正巧是胡莉莉所在八班的英语谢老师,自然认得胡莉莉这个不上晚自习、连作业写不全的学生,特地走到她身边看了看试卷。   这时广播里播着英语听力试题,广播有些年头,放出来的声音略带着点滋啦滋啦的噪音,好几个学生都受到了影响,表情迷茫、下笔迟疑,都说明答案有蒙的成分。   其实只要平时多听课文,这种程度的影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谢老师在胡莉莉身边看了一会儿,惊讶的发现,这个不写作业的转学生,听力水平居然还不错,至少她看着选的三道答案都是正确的,就不知是真会,还是运气好。   一个半小时的考试很快结束,监考老师把卷子收走,当场套上封条抱走,教室里的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尽管大家都来自不同的班级,但并不妨碍考试后的交流。   胡莉莉也被问了几道题目,她从善如流的回答后,就静静的在座位上听着看着,只觉得周围每一张面孔都很年轻鲜活。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语文考试开始。   相比数学和英语的简便,语文就难做很多。   倒不是因为语文题目复杂,而是因为要写的字实在太多了,胡莉莉作为一个用习惯了电脑打字的人,让她一笔一划的写字着实有点吃力。   幸好题目都会,作文也不难,努力克服了手指的疲累后,也算交出一张完美的答卷。   考完试学生们就收拾东西回了各自班级,胡莉莉进教室时,许老师已经不知道站在讲台上多久了,分散的学生回来了七七八八,胡莉莉在位置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李晴回来。   以这姑娘平时的旷课几率来看,她今天能来考试就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考完还回教室听训。   胡莉莉也不想听,于是趁着老师没返回教室,拿上自己的书包就从后门溜走了。   许老师下午听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胡莉莉英文还不错的话,就想回教室问问她语文考得怎么样,谁知到教室一看,所有同学都回来了,就后门边的桌椅空着,不禁问了句:   “谁看见胡莉莉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她好像已经走了。”   许老师无语,但人已经走了,她总不能再把人抓回来。   今天考试没有晚自习,许老师简单说了几句就放学了,相比考完就能回家学生,主科的老师们今晚可没那么舒服,得连夜加班阅卷。   学生们一边高兴早放学,一边又担心明天公布考试成绩,热热闹闹,嘈嘈杂杂的走出教室。   而比他们早出校门的胡莉莉,还真给她看到李晴被人强行拽走的身影,胡莉莉担心李晴招惹了麻烦,赶紧追了上去,但追了两步后她就认出拽着李晴的人是谁。   李松溪,李道长?   等等。   胡莉莉脚步忽的一顿。   李松溪……李晴……都姓李,而前世她也确实听说李道长有个妹妹,不过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跟人去广东那边打工了,后来一直没什么音讯,李道长不愿意多谈,胡莉莉也就不太清楚关于他妹妹的事。   所以,李晴很有可能就是李道长的妹妹!   这么巧的吗?   胡莉莉往前探头看了几眼,发现李晴虽然开始有点抗拒,但挣脱开揪住她后脖领的手后,也就平静下来,乖乖跟在李松溪身后。   看着他们,胡莉莉顿时明白李道长那天在街上骑摩托追的谁。   既然人家是兄妹俩,胡莉莉就没必要凑上去多管闲事了,干脆趁着天色还早,去超市买点生活补给回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胡莉莉照常起床,把昨晚顺道带回来的菜包子放在蒸锅上热一热,加一个鸡蛋,就是一份营养又健康的早餐。   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去上学,还没进教室就被人给叫住了。   是六班那个曾经拒绝接受胡莉莉的张老师。   他一改往日作派,喜笑颜开的跟胡莉莉打招呼,甚至还亲切的问胡莉莉有没有吃早饭,要是没吃的话,就用他的教师饭卡去食堂买点好吃的。   “谢谢张老师,我吃过早饭了。”   胡莉莉一头雾水,张老师还想说点什么,被旁边经过的其他班的老师打断:   “呀,这就是胡莉莉同学,真不错。”   好几个老师都用慈祥的目光看向胡莉莉,把胡莉莉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许老师大概听到走廊上的动静,走出教室把胡莉莉从众老师的围观中领走。   “别怕,主要是因为你这回考得太好了,一鸣惊人啊。”   许老师进教室后,就把讲台上那一叠语文卷子最上面的一张递给胡莉莉。   百分制的卷子,胡莉莉考了九十九分,一分是作文上扣的,估计跟写的字不算规范有关。   这回所有科目的卷子学校有意出得难了些,就是想看看学生们的真实水平,考试之前许老师自己估算了一下,觉得以他们班的水平,最高估计也就九十二三分的样子。   谁知天降红雨,让他们班考出了个九十九的学生,要知道上回考年级第一的那个学生,这回语文也只考了九十五。   “听说你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真不错。”   许老师悄悄对胡莉莉透露一句,她确实没想到胡莉莉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欣慰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这么好的学生,八班估计是留不住的。   也好,好学生去好班级,将来才能有更好的前程,这么一想许老师心里的点点遗憾也就化解了。   让胡莉莉回座位,她手里的卷子吸引着同学们的目光,既惊讶又羡慕,谁能想到这个转学生成绩这么好,关键平时都没看她怎么刻苦学过。   对于这个成绩,胡莉莉本人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   毕竟前世她死磕应试教育十多年,要是高二都考不出这个成绩,那还谈什么后续高考考高分呢。   “好了,下面我们来报分数,喊到名字的上来拿试卷。”   许老师用粉板擦拍了拍讲台,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在一片哀嚎声中,许老师的声音格外响亮:   “第一名胡莉莉,九十九分;第二名孙菲,九十二分……”   当众报分数的羞耻感压得不少学生都抬不起头,气氛喜忧参半。   胡莉莉放完书包,同桌李晴还没出现,也不知昨天他们兄妹俩聊得怎么样,但看李晴今天继续旷课,估计谈的效果一般。   “第五十六名李晴,三十七分……”   许老师报完最后一张试卷,却没人上来领,抬头往教室后门扫了一眼,蹙眉问道:   “李晴又没来吗?”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应声,胡莉莉见状,起身去讲台把李晴的试卷拿回来,没有放到她的桌上,而是叠整齐放进了自己的书包,打算今天放学后跑一趟道观。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看在李道长的份上,胡莉莉决定跟李晴好好相处,如果能帮到她就更好了,权当报答李道长前世借给自己八十万的恩情。   在她众叛亲离,尝尽苦楚,变得一团糟后,胡莉莉觉得生活没了指望,与其苟活于世被人笑话,不如一了百了的干脆。   她想开民宿,想跟社会重新建立关系,是潜意识的自救行为,可当胡莉莉求爷爷告奶奶跑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施以援手,她是绝望的。   所以李道长那八十万对胡莉莉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她当年活下去的勇气。 第17章   本次摸底考试,共考了三门。   胡莉莉语文九十九分,数学一百二十分(连附加题),英语一百,总分三百一十九,位列本次考试年级第一。   这横空出世的年级第一不仅让各班老师震惊了,就连教务处和校长室都有所耳闻,以至于胡莉莉下午吃完饭来上学,还没进教室,就被喊到了教务处的会议室说话。   会议室里有几个老师和校领导,胡莉莉只认识许老师、张老师和校长,其他都不认识。   一看这阵仗,胡莉莉大约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而她一进门,张老师就直接起身相迎,热情的把她带到会议桌旁的座位上,搞得好像他是胡莉莉的班主任一般。   而胡莉莉真正的班主任许老师,此刻却有些局促的坐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张老师对胡莉莉表示亲近。   “胡同学真是令人意外啊。”校长对胡莉莉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等胡莉莉坐下后又说:   “这么好的成绩,待在八班确实有点屈才了。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实在的,每个年级的一班和二班都是尖子班,学习氛围更好,可能更适合你。”   校长说完,胡莉莉还没回答,六班的张老师就先插了一句嘴:   “其实我们六班也很不错,学习氛围也很好,这回有两名同学考进了年级前十呢,胡同学有没有兴趣转到我们班去?”   坐在校长旁边的眼镜先生委婉的反驳:   “六班还是不能跟尖子班比的。”   张老师却不以为然:   “怎么不能比?我教出了那么多大学生,教学质量有保证,六班的教室里我还自费买了最新款的学习机,学习氛围相对自由,尖子班虽好,但对学生还是太严格了。”   张老师早就打听过了,胡莉莉不喜欢上晚自习,也不喜欢做家庭作业,去了尖子班哪有这么自由。   而他之所以这么热情的争取胡莉莉,主要是因为今年教育局出台了个政策,关于高考班班主任的奖励政策。   从今年开始,带高考班的班主任,只要班里有同学考上名校,班主任就额外有一笔不菲的奖金,为了这些奖金,每个老师都希望自己班里的好学生多一些。   在张老师看来,自己既有教学质量,又能给学生自由,就是胡莉莉这样学生的最佳选择。   至于八班的许老师……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观念陈旧,水平一般,肯定是不如自己的。   校长对张老师公然抢人的行为颇感微词,但也没阻止,借着打趣之言询问胡莉莉的意见:   “看来胡同学人气很旺盛嘛,不过到底是去尖子班还是去张老师的班级,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许老师低头不语,毕竟她不在校长给出选择中,没有立场争取,然而胡莉莉接下来的话却让许老师惊讶不已,那孩子说:   “不用考虑,我在八班挺好的,哪儿都不去。”   会议室中的老师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很意外胡莉莉的选择。   “胡同学,事关你的前程,可不能冲动啊。”校长试图挽回。   但胡莉莉态度坚决:   “谢谢各位老师的厚爱,但我已经在八班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了,各方面感觉都很好,并不是冲动。我确定我很喜欢许老师,很喜欢八班,所以维持原样就好,不用换。”   胡莉莉说完站起身,对会议室的老师们致礼,以要回去上课为理由告辞了。   倍感欣慰的许老师见状秒跟,理由是要回去给同学们上课。   那对师生离开后,会议室中短暂寂静,片刻后校长起身表示尊重学生意愿,就这样吧,散会。   教导主任和一、二班的班主任虽然遗憾,但也不觉得有多大损失,毕竟胡莉莉虽然成绩好,但她自由散漫的态度说不定会给班上其他同学带来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唯有张老师独自破防,暗暗后悔一个礼拜前的那个选择,早知道她这么能考,说什么也要弄到六班去的!   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白白便宜了那个跟不上时代的老教师。   **   李晴一天都没来学校,胡莉莉替她拿了卷子,语文三十七,数学十九,英语二十二。   唉,也不知是真不会还是不愿意写,李晴的语文卷子作文空着,数学就做了三分之一,英语听力题一道没做,就写了点选择题。   光看这卷面,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放学后,胡莉莉收拾完书包,把许老师请到走廊外说话:   “许老师,咱俩的约定作数的吧?”   所谓‘约定’,指的当然是考前,许老师承诺只要胡莉莉考到年级前三,就可以不用上晚自习的事。   胡莉莉做到了,超额完成!   “作数,你放学吧。不过回去也不能松懈。”   许老师当然会信守承诺,但如果下回考试她成绩掉下来了,自己也不会坐视不理就是了。   “您放心,我绝不松懈。”胡莉莉提着书包保证,然后适时提出自己的另一项申请:“但我明天想请个假,家里有点东西要搬……”   许老师‘啧’了一声:“怎么还请假?你这是得寸进尺。”   “您知道的,我家就我一个,实在分身乏术。”胡莉莉双手合十,乖巧的发出请求。   许老师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应了胡莉莉,批下一天的假。   放学回家把书包放下,胡莉莉就从碗橱里拿出两盘昨天晚上做的青菜团子和豆沙团子,放进两层木头食盒中,提溜着往清风观去。   刚走到观门前,就遇到了同样拎着东西出门的李松溪,他行色匆匆,直接从胡莉莉身旁经过了。   “李道长!”   胡莉莉赶忙喊了一声,李松溪这才注意到她。   “是我,胡莉莉。”   李松溪凝视眼前清丽高挑的女生,很快想起她是秦珩的朋友,那天还请他和秦珩吃面来着。   “你好,你是来上香的?直接进去吧,我要赶去医院送个饭。”   胡莉莉已经闻到他拎在手上的布包裹里传出饭菜的味道,这年头保温盒太贵,大多数人带饭还用老式的铝制饭盒。   “谁生病了?不会是李晴吧?”胡莉莉神色一紧。   李松溪不解:“你认识李晴?”   “认识,她是我同桌,今天没去上学,我过来看看她。”胡莉莉说完又问:“是李晴生病了吗?”   李松溪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和妹妹是同学,见她面露担忧,赶忙摆手表示:   “不是她病了,她……也没好到哪儿去。”李松溪满脸无奈,长叹一声后对胡莉莉说:“算了。谢谢你来看她,不过她这几天估计都不想出门,回头我帮她请假。”   说完这些,不等胡莉莉再发问,李松溪就匆匆转身离去,从观门右侧的自行车棚里推出一辆十分破旧的车,骑行起来嘎吱乱响。   胡莉莉看着李松溪骑着破车的背影,加上他身上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道袍,由衷感叹:   这也太穷了。   谁能想到,几年以后这么穷的道长,居然能一口气借给胡莉莉八十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来宗教旅游业比她想象中还要赚钱呢。   胡莉莉不懂李松溪说的那句‘她也没好到哪去’是什么意思,难道李晴也受伤了?   没有李松溪带路,胡莉莉不知道李晴住在哪里,问观里别人的话,似乎又太唐突。   最终,胡莉莉只是进观拜了拜泥塑掉漆的三清像,把亲手做的团子放在香案上就离开了。   她回家还有事要做,明天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差池。   **   身怀重宝,对于势单力薄的胡莉莉来说是件麻烦且危险的事。   一来古董保管维护不易,她不是专业人士,不敢保证这些东西在她手中能保持完好;   二来朱文柏那边肯定不会放弃,他能找人捣一回乱,就能找第二回、第三回,胡莉莉后续只会烦不胜烦。   如果朱文柏为了逼她交出古董,说不定还会动用朱家那边的关系。   前世胡莉莉跟朱家打过交道,如果那些人知道外公留给胡莉莉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珍宝,别说什么遗嘱了,就是外公复活,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在这份巨额财产上撕咬下一块肉。   不能让事情发展成那样,所以胡莉莉必须找外力分担,不敢说一劳永逸,至少要让觊觎她手里宝贝的人望而却步,歇了争夺的心思。   令后世震惊的苏城博物馆如今还在建设中,预计年底竣工,临时博物馆设在苏城最大的一处古典园林之中。   新馆建成,占地面积扩大数倍,规模绝非临时博物馆能比拟的,馆内藏品自然需要越多越好,所以苏城博物馆这两年除了向外地的官方场馆租借藏品之外,也有向民间招募的计划。   社会人士可以选择完全捐赠、长期借展、附条件捐赠、遗赠等方式,将私人藏品置身博物馆中展览,而博物馆要做的就是为展出的藏品提供专业的保管、修复、维护、保养等服务。   胡莉莉上周末,将一肆九枚编钟里的其中一枚,包裹好带去位于园林深处的博物馆,找到工作人员,提出有意捐赠事宜。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很专业,一眼就认出编钟是青铜器,震惊的同时,火速将此事上报给了馆长。   馆长闻讯赶来,亲自把胡莉莉带到了高级待客室中,请来馆中两名鉴定委员会的研究员同志,对胡莉莉带来的编钟进行当场鉴定勘验。   虽然不是夏商西周的青铜,却也是汉代的钮钟,奏乐所用,编钟有轻微锈蚀,但有铭文,纹饰精美,音律准确,对青铜器的研究和乐器史都有很大的价值。   而在得知胡莉莉有这一套编钟,共计九枚,并且愿意将一套编钟无偿捐赠给博物馆(要求仅展览,不可以任何形式转手售卖)时,馆内上下无不欣喜震惊。   紧接着胡莉莉又提出自己的要求,除了九枚编钟捐赠展览之外,她还有另外的陶瓷、书画、玉器等藏品,在通过鉴定之后,希望能与博物馆签订长达十年的长期借展协议。   得知胡莉莉另外还有二十七件藏品,馆内众人又惊又喜。   新馆建设完毕,开馆在即,很多展厅展台都填不满,藏品只嫌少不嫌多,只要货真价实,有历史意义,哪怕只是长期借展也是雪中送炭般的支持。   二十七件藏品,若全是珍品,不仅能极大地丰富馆藏序列,更可能填补特定历史阶段的展示空白,让展览脉络更为饱满生动。   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但随即馆内众人又对胡莉莉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能拥有这么多稀释珍宝的事产生质疑,甚至怀疑起藏品的来路。   直到胡莉莉表示自己是继承遗产,所有藏品的来路途经清晰可查,馆内才打消疑虑,与胡莉莉约定下周二,馆内派出鉴定研究员和保管运输厢车,亲自到胡莉莉的家中接管藏品,并签订十年借展的契约书。 第18章   胡莉莉早起烧茶,到外面买了些早点热在锅里。   她自己先吃了早饭,然后就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听广播,正听到港区推选委员会成立,为回归事宜做最后的准备时,门外传来汽车驶入巷子的声音。   片刻后,敲门声传来。   胡莉莉前去开门,博物馆一共来了四辆车,馆长宋云桥亲自带队,六个鉴定委员会的研究员带着专业的鉴定仪器上门,还有两名举着摄像机的记录员,要把今天所有的勘验工作全都拍摄下来,今后有可能会做成一部纪录片,或许还有机会在电视台播出呢。   对此胡莉莉觉得挺好,记录工作原本就是必要的,毕竟东西珍贵,全程记录对双方都好,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自己不出镜。   这年头的治安还没达到后世水准,她不想因为这些宝贝把自己置身于公众视野,从而引来不必要的危险。   宋馆长完全理解胡莉莉的想法,承诺只拍摄物品,就算偶尔拍到胡莉莉,后期也会剪掉或做模糊处理。   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起来的,还有两位特聘馆外专家。   一位姓古,一位姓严,具体身份宋馆长没说,但胡莉莉认出其中那位姓古的老者是前世她所关注的一档鉴宝节目中的专家,叫古天风,后来当选华国收藏家协会会长才从那档全国闻名的鉴宝节目退出,在收藏界可谓德高望重。   胡莉莉没想到宋馆长竟把这样一位大人物也请了过来。   按下激动的心情与众人打过招呼,直接带他们去了西屋。   宋馆长他们只在门外看了一眼,就被那些随意放在长案上的古物震惊了一番,二话不说,赶紧让摄像组架镜头,让研究员们先进去铺一层地毯再慢慢转移物件。   研究员们忙活的时候,胡莉莉端了热茶和早点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客气的招呼:   “茶壶里的水是刚烧开的,我也不知道诸位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众研究员们不为所动,宋馆长这两天都在研究胡莉莉答应捐赠的那套编钟,对胡莉莉印象极好,赶忙解释:   “太客气了,不过我们有规定,在外办公时不允许吃喝。”   胡莉莉表示理解,她准备这些只是礼节,至于他们吃不吃是他们的事。   馆里有规章制度,但那两名特聘的专家并不受限,那位古姓老者十分亲和,主动向胡莉莉要了杯热水,倒进他的保温杯里。   另一位比古姓老者稍微年轻些的严姓学者见状也跟着倒了一杯。   宋馆长已经去监督研究员们的工作了,古、严两位老师就在胡莉莉的院子里转悠,聊一些家常的话。   胡莉莉只是看着年轻,到底有前世的阅历做基础,她见识广博不卑不亢的与两位学者平等交流,竟也话题不断。   聊着聊着,胡莉莉就知道严姓学者是京市来的古字画鉴定专家,而古姓老者则自称是玉器、陶瓷鉴定方面的专家,还是沪市家居博物馆的馆主。   “说起来我外公也留下不少古家具呢。”胡莉莉想起那些被赵律师堆放在后仓房的老家具。   “哦?”古姓老者眼前一亮,看着很有兴趣的样子。   胡莉莉提前声明:   “都很旧了,我用不习惯,就全都收起来了。古老师有兴趣看看吗?”   “好啊,反正老宋他们还得忙一阵,闲着也是闲着。”   古姓老者说完,就跟胡莉莉去到院子的后仓房,严姓学者见状干脆也跟了过来。   仓房门没锁,胡莉莉一推就开了。   大概四五十平方的仓房里,上下堆叠着不少落灰的古家具,没有遮盖,倒是每个角都细心的包着棉布,堆叠在一起的家具中间也垫了软棉防止磕碰。   古姓老者扫了一圈,一眼就认出放在最前面的是张挺拔清秀的南官帽椅,沾了灰尘也不影响其典雅的风范,古姓老者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把椅子简单擦拭了一番,展露椅子真实的色泽。   乍一看是深沉浓郁的深咖色,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包浆莹润,琥珀般的光泽隐隐呈现。   古姓老者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玩票变得渐渐凝重起来。   像是为了更准确的判断,他将鼻子凑到椅子上方细细闻了几处,忽的惊诧一声:   “降香黄檀!”   也就是黄花梨。   胡莉莉不懂木头,但听过这名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外公生前所用之物,不可能用料太差的。   看两位专家的神色,这批家具应该价值不菲,前世估计都被朱文柏拉走卖掉了,一想到这儿,胡莉莉就恨得牙痒痒。   严姓学者听了古姓老者的话,也不禁掏出镜片上前细看,片刻后得出跟古姓老者一样的结论:   “还真是。看着像是糠梨,有东部丘陵独特的鬼脸纹理,气味也温和,关键都有宝光了。”   古姓老者和严姓学者,前者对玉石、陶瓷颇有研究,后者是古字画、书画圈中的鉴定好手,而古家具则是两人共同的爱好。   “我搬到外面仔细看看。”古姓老者说完就亲自把椅子搬出仓房,放到光线更好的院子里。   古、严两位老者围着一把椅子上看下看,宋馆长正好出来寻他们,身后跟着摄像师,见他们围在后院,就好奇过来询问:   “几位看什么好东西呢?二位老师,里面架子差不多搭好了,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开始鉴定。”   古姓老者此时红光满面,有点激动,没有回答宋馆长的话,而是跟严姓学者肯定的说:   “明代的,跑不了。”   严姓学者放下镜片,郑重点点头,对古姓老者的判断表示认可。   宋馆长这下不用问就明白了,看来这院子里的宝贝,不仅仅是西屋那些,就连随便一张椅子都能令两位古董界的专业人士另眼相看。   古、严两人对望了一眼,然后目光同时看向晦暗不明的杂物间。   他们只是随便拿了一张椅子,就是已经生出宝光的明代黄花梨,那么其他呢?   要是那间屋子里的古家具全跟这椅子一样的话,那价值就难以估量了。   古姓老者踌躇片刻,将站在仓房门边的胡莉莉召唤上前说话:   “姑娘,你家的这些老家具就这么随意堆放着,你原来是怎么打算的?”   胡莉莉被三位学识长者一起盯着,倒也没吓着,老实回道:   “没啥打算,都是我外公的东西,不舍得卖,只能就这么放着呗。”   古姓老者摆手叹息:   “我虽然还没全部鉴定过,但这屋子里的家具定然都是传承了好几辈的,不仅有历史价值,还有很深厚的人文价值,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   胡莉莉愣了愣:“是要养护吗?我不会啊!”   古姓老者欲言又止,似乎在顾虑着什么,宋馆长倒是很快明白老者的意思,借着询问向胡莉莉提醒:   “古老师的家具博物馆是不是还收老家具呢?”   语毕,胡莉莉立刻表明:   “我暂时不想卖家具,但如果古老先生能够像宋馆长那样,跟我签一个长期借展的合同,我也愿意把这些家具送到博物馆去展览的。”   这个年代古玩古家具都没到最值钱的时候,与其低价出掉,不如先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放置着,有专业的人帮忙护理,有专业机构帮忙背书,这些古物才能更好的保存,将来发挥更大的价值。   “可以啊!”   听了胡莉莉的话,古姓老者迫不及待的应声。   因为这跟他所想的方案不谋而合。   如果这些家具全都是黄花梨的,凭家具馆如今的财力估计吃不下,但若是借展就好办了,不仅不用申请资金,还能让馆中藏品序列更丰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帮客户把物品妥善保管和维护好就行。   “不过我才看了一把椅子,里面其他的家具都还没看,全搬出来的话,这院子就满了,宋馆长他们今天的工作也不好展开……”   古老先生面露为难,跟胡莉莉商量:   “姑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叫古天风,是沪市古家具博物馆的现任馆长,我请宋馆长为我作保,让他帮忙把家具先运到苏城博物馆的藏品库中,然后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让馆里从沪市派一队鉴定专家过来,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家具鉴定完毕,等鉴定完,第一时间跟你签借展契约。”   胡莉莉觉得这个法子挺好,毕竟如果坚持让他们在院子里鉴定的话,估计这一个星期她都不用去上学了。   把仓房里的家具先搬到博物馆,等出了鉴定结果再签契约也很合理,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里面那些老家具到底什么来头,经过专业人士的检验和鉴定后,她自己心里也有个底。   宋馆长听了古老先生的话,立刻站出来响应:   “我完全可以替古老先生作保,他是收藏界鼎鼎有名的专家,电视台有个鉴宝节目里就有他的介绍,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去看一看的。”   “而且我们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全程被录下来了,我以苏城博物馆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公开鉴定,绝不弄虚作假。”   宋馆长的倾力保证把胡莉莉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消除,当场同意古老先生的建议,让苏城博物馆派车过来拖家具,契约则等到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签。   “多谢体谅,我现在就出去打电话叫车,请问这附近有没有电话亭?”   宋馆长问完,胡莉莉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们:   “不用麻烦,用这个打吧。”   宋馆长和古、严两位先生都不意外胡莉莉有这么时髦的东西,人家小姑娘家底这么厚,有个手提电话很合理。   接过胡莉莉的手机,宋馆长立刻给馆里打电话,跟运输部门联系,让他们下午再想办法派两辆专门运输古家具的车辆来,吩咐完细节后,正要还电话,被一旁的古老先生截住:   “不好意思,我也想打一个,想尽快让馆里派人从沪市赶来。”   两位先生用胡莉莉的手机安排好工作,正巧西屋的研究员们也做好了鉴定初期的准备。   与家具不同的是,西屋里的古董更为罕见精贵。   几位专家和研究员一样一样的研讨和鉴定,直到午饭时分,才初步验完几样玉器和陶瓷,给出的判定:皆为宋、明两个朝代的真品。   而西屋里除了玉器和陶瓷古董之外,还有八卷古书画,因为卷轴和纸张保存得不太好,胡莉莉怕二次损伤就没有打开过。   也幸好没有打开。   因为哪怕是带着专业设备的研究员和严姓学者经过万分小心的配合之下,也才堪堪展开保存稍好的两幅,一幅是扬州八怪郑燮的《竹石图》,一幅是明代书法家祝允明的狂草。   这两幅字画看着年份是对的,但仍需进一步鉴定才能确定其是否真迹。   专家们做事胡莉莉自然不会去打扰,只是默默的为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烧烧茶水,煮煮饭,临近午时特意让巷子口的小饭店送来十几样家常小炒,招呼几位专家和研究员吃饭。   宋馆长等虽然觉得让胡莉莉破费不好意思,但为了更快的完成今日工作,大家就没推辞,或坐或站,混饱肚子后,立刻投身工作,半点不耽搁。   院中的动静早就吸引周围邻居们来观望,毕竟巷子里停了好几辆贴着‘苏城博物馆’字样的车,还有一些穿着博物馆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对于这些,胡莉莉不打算主动解释,但有邻居问得多了,她就笼统回一句:有点老家具想捐给博物馆。   反正下午邻居们就会亲眼看到很多家具从胡莉莉家搬上博物馆的车,正好能为她的那些小件重宝古董打个掩护。   毕竟说捐家具,可比说捐古董要低调的多。 第19章   博物馆的几辆车一直到晚上十点,才从朱衣巷驶出。   胡莉莉总算了了一桩心事,赶紧锁好门,上楼冲了个热水澡,准备睡觉前把今天签下来的,除了书画之外的几类古董长期借展合同和一些古董鉴定证书放进柜子暗格。   与其他古董相比,书画保存的不太理想,严老师和研究员们忙了一天,也才勉强打开两三幅,剩下的几幅保存上各有各的问题,可能还要请省博物馆的专家出马,等鉴定好后,若是真品,估计修复也是个浩大工程,急不来。   另外家具都已经搬走,过几天古老那边鉴定完毕,会再跟胡莉莉约时间签借展合同,到时候胡莉莉会把所有合同连古董鉴定书一起存放到她在银行开通的个人保险箱里。   她是真没想到外公留下的东西居然这么珍贵。   每一件藏品都有其独特的历史和不可估量的价值,要知道在国家动荡期间能完好的保存下这些东西是极其不容易的,也不知外公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到。   带着些许惆怅,胡莉莉准备睡觉。   却在放置手机时,看到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她翻开手机盖看了一眼,竟然是秦珩下午四点半发来的消息。   【有电子邮箱吗?】   这年头的通讯方式不多,除了打电话、发信息之外,电子邮箱也开始慢慢进入国人的生活。   胡莉莉办理网号时,回来就给自己在yahu上申请了个邮箱,于是顺手把地址发了过去。   秦珩估计是想用电脑发送点什么给她,不过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今天晚上估计是看不到了。   所以胡莉莉回完信息直接关灯睡觉。   然而五分钟后,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又来一条新信息。   伸手打开床头灯,胡莉莉翻看:   【百岁街改造古镇的资料,发送到你邮箱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胡莉莉:【这么晚你还没睡啊?】   消息发过去,胡莉莉就后悔了,她怎么忘了那茬儿,对一个卷王来说,半夜十一点正是他发愤图强,卷生卷死的最佳时机,怎么可能做睡觉这么无聊的事呢。   【你不也没睡。】   信息秒回,但秦珩的回复对胡莉莉而言颇有点‘怀民亦未寝’的无奈——她本来已经睡了的。   现在还得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来自‘qin’的邮件。   她没有点开,而是回复消息:   【要睡了。资料已收到,谢谢。我明天再看,你也早点睡,熬夜容易秃头、发胖、衰老、变丑!晚安。】   胡莉莉发完消息就再次关灯睡觉,这回倒是没有新消息再来打扰她。   而此时此刻,位于沪市某高端公寓建筑工地的临时办公室中,正在召开临时会议的某人,看着手机上那堪比‘诅咒’的信息,无声发笑。   没日没夜赶工,还要被仿佛不用睡觉、不知疲累的少董随时抓过来开会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纷纷瞳孔地震:   这杀人不见血的小阎王刚才是笑了吗?   嘶——更恐怖了。   **   胡莉莉请一天假办了件大事,回归学校后许老师找她谈话,问她要不要坐到前排去,被胡莉莉强烈拒绝。   许老师不勉强她,又说不换座位也行,要不给她换个同桌。   也被胡莉莉给拒绝了。   “唉,李晴那孩子高一入学时明明挺好的,性格开朗,漂亮又干净,会唱歌会跳舞,可自从认识了那个混世魔王齐雷,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习态度散漫不说,还把自己搞成那个鬼样子!她家里也不管,昨天她哥哥还来学校给她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是高二啊,明年就高三了,她这样还怎么考大学?”   许老师对李晴经常旷课的事本来就不满,谁知她家里人也不懂事,就忍不住跟胡莉莉吐槽起来。   胡莉莉想起前天在清风观门前遇见李道长,他急匆匆的去医院,虽然他说不是李晴生病了,但他又说李晴‘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许老师口中听到个熟悉的名字,胡莉莉不禁问:   “齐雷是谁?”   许老师说:“一个去年被退学的学生,自己不学好,成天在游戏厅里混日子,还把李晴给带坏了。”   胡莉莉想起齐雷那头社会风格浓厚的黄毛和老气横秋的流氓打扮,竟然是去年才退学的?   于是发自心底的疑惑:   “他多大?”   许老师想了想:“高你们一届,比李晴大一岁,比你还小一岁呢。”   胡莉莉比一般人上学晚,所以她向来都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学生。   可乍一听那个黄毛混混居然比自己小,胡莉莉内心多少有点绷不住。   “你打听他做什么?那是什么好人吗?你可不许跟李晴学,知道吗?”   许老师相信胡莉莉不会那么糊涂,但该提醒的也得提醒。   胡莉莉乖乖应声,许老师才让她回去上课。   但李晴和齐雷的事一直在脑中回转,下课后她试着询问班里的同学,原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但她还是低估了学校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居然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两人之前在学校的事盘了个七七八八。   正如许老师所言,李晴高一入学时还是很好的,因为人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在中上,自然而然就吸引到很多关注的目光。   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一下半学期李晴就变了,变得敏感、暴躁、孤僻,成天打扮得不伦不类,一头顺滑的长发也被她自己剪得像狗啃的。   至于齐雷,据说是个孤儿,从小跟他奶奶相依为命的长大,他是高二被退学的,原因是无故恶意殴打老师。   被打老师也是个熟人,是六班的班主任,前几天还想当着校长的面把胡莉莉抢到六班去的张老师。   可即便了解了李晴学校的事,却还是对她最近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胡莉莉特地做了上课笔记,放学后再次去到清风观找人,但可惜,她依旧只见到了李道长,没见到李晴。   而看李道长提起李晴的样子,欲言又止,语气带着愤怒和心疼。   人家不愿意见,胡莉莉只能回家。   趁着烧水的空挡,她把搁置在家的手机拿起来翻看,意外发现下午胡卫东居然给她打了三个未接电话,外加一条短信:   【放学回电话,有重要的事。】   胡莉莉把手机放到一旁,犹豫要不要搭理,胡卫东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不会是想邀请胡莉莉参加他的婚礼吧?   要真是那样,胡莉莉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他的婚礼房顶给掀了。   带着种种猜测,胡莉莉慢悠悠的烧水做饭,今天没什么做菜的兴致,就随便下了点面条吃,配上昨天从饭店打包回来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一碗排骨盖浇面也吃得心满意足。   晚饭后,胡莉莉洗了澡,忙完这一切才想起来给胡卫东回电话。   看看时间,晚上七点半,一般这个时间胡卫东都在饭局里,要是他脱不开身,没接到电话,可就不关胡莉莉的事了。   可惜,胡卫东很快就接听了。   【不是让你放学就回电话,怎么拖到现在?】   原汁原味的责怪声,胡莉莉习以为常,淡然处之:   “我是学生,要做作业的。”   虽然她不做作业,但不妨碍她拿作业当挡箭牌。   电话那头的胡卫东没再纠结,而是心情大好的对胡莉莉爆出个好消息:   【大闺女,你知道拆迁的事吗?】   拆迁?   胡莉莉疑惑,胡卫东知道百岁街要拆迁了?   但下一刻,疑惑揭晓:   【听说老棉纺厂那边要拆迁,你之前不是买了后面的烂尾楼吗?这下不怕砸手里了。】   棉纺厂拆迁?   前世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是吧……   【你咋不说话?是不贼高兴?乐疯了吧!】   “我没疯,爸你消息挺灵通啊,确定了吗?”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问。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震天的音乐即使隔着门和电话也能听见,看来先前胡莉莉猜得没错,胡卫东就是在应酬,不过不是饭局,听声音像是歌舞厅。   【确定啊,咱是干什么吃的,拆迁办有熟人。】   胡卫东忍不住吹嘘起来,自从他知道傻闺女买了棉纺厂后面的烂尾楼,就一直操心那地儿,怕砸手里,当他听说棉纺厂要拆迁的时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所以你这阵子得准备好回京一趟,可别耽误了大事儿。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就知会一声儿,老子派车去苏城接你。】   电话里胡卫东豪气的说。   胡莉莉却反应平平:   “等正式公文出来再说吧。我刚做完作业,还没吃晚饭,就不跟您聊了,回见了您。”   说完,胡莉莉就挂了电话,惹得电话那头的胡卫东‘嘿’了一声,怎么老子还没说完就给挂了?没规矩!   还想再拨一个过去说道说道,但身后歌舞厅的包厢大门开了,出来两个妙龄歌女:   “胡总,您电话打多长时间了,王老板都等心急了。”   “不止王老板,咱们也等急了。”   胡卫东被一左一右夹击,盛情难却,只好歇了回拨电话的心,由她们搂着胳膊一起进包厢继续谈生意。   心里只道莉莉到底还小,可能还不懂拆迁的意思。   胡莉莉怎会不懂?她可太懂了。   只不过棉纺厂那边确实要拆迁,但拆迁的大刀只砍到棉纺厂,胡莉莉买的那两栋烂尾楼不在本次拆迁之列,仅一路之隔。   没什么可惜的,因为这年头就算拆迁也拆不出什么价格,地方小的补贴几万块,大一点的几十万,更大一点的最多也就是一两百万的样子。   棉纺厂附近大片拆迁后,政府要在那边盖国际会展中心,打造二环内首屈一指的CBD商务区,后世有不少世界五百强的企业公司总部都设在那个位置。   正因为如此,所以胡莉莉那两栋烂尾楼才会被国外投资的公司看中,以比政府拆迁高出十多倍的价格收购,建成京市第一豪华五星级酒店。 第20章   比起京市棉纺厂要拆迁的消息,苏城百岁街的拆迁就近在眼前了。   胡莉莉忙到周五才看了秦珩发给她的资料,知道本次拆迁会给民众两个选择,一个是拿钱买断,一个是以房换房。   由秦氏集团派出团队,对百岁街的房屋进行评估,再由政府出面与民众商谈。   百岁街都是陈旧破败的矮小老房子,周围也没有什么商圈,所以秦氏集团给出的拆迁评估价格大概是800元/㎡,院子面积也可计算在内。   而百岁街上的房屋每一户大概也就是一二百平方的样子,所以每家每户能拿到手的拆迁款差不多就是5万到20万之间。   像胡莉莉这种拥有多户产权的属于大户,比如胡莉莉有三十六家房屋的产权,她如果同意拿钱买断的话,可以一次性补偿500万到600万。   这价格看起来好像挺多的,但如果跟古镇开发出来之后,三十多家门面房的产权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   单单胡莉莉所知道的,后世古镇这边最鼎盛时期,一间门面房一年的租金都在50万-80万之间,三十多间门面房的话,胡莉莉一年就有可能收到1800万到3000万的房租。   所以,胡莉莉当然要选择以房换房的拆迁方式。   这也是秦珩在邮件最后给出的私人建议,他很委婉的提醒胡莉莉眼光要放长远,古镇未来的收益会超乎她的想象。   诚恳的语气让胡莉莉不禁疑惑,他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这么良心吗?   还是说他现在只是资本巨鳄的幼年体,良心什么的暂时还没有被蚕食殆尽?   胡莉莉觉得这想法挺好玩的,当场给某幼年资本巨鳄发了条短信:   【秦总,本人愿意积极响应签字,所以价格能不能再高一点?】   以玩笑的态度发出的信息居然被秒回了:   【我明天跟工作组去百岁街,面谈。】   胡莉莉:……   面什么谈?   【开玩笑的,别当真。】   胡莉莉不是那种爱托关系占便宜的性格,该自己的一分不会少拿,但不该自己的也一分不会多拿。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回复信息才到:   【嗯。】   胡莉莉:……   嗯是什么意思?当真了还是没当真?   **   第二天是周六,感谢不卷的年代,让胡莉莉这个高中生也能畅享周末。   一大早,百岁街那边就人头攒动起来,政府拉出‘支持城市建设,共创美好明天’的横幅,拆迁的公文就正式贴上百岁街的街头巷尾,划出了具体范围,跟胡莉莉前世所经历过的一样,就是蜿蜒十里百岁街及长街以南那一片居民区。   胡莉莉的院子在朱衣巷,位于长街以北,不在拆迁范围之内,周围也就没什么动静了,最多有些邻居捧个饭碗到百岁街去看热闹,有羡慕的,也有庆幸的。   羡慕的是能用破旧的老房子换钱换新房,庆幸的是不用折腾,能保留祖产。   政府把拆迁商谈室设在清风观,只要谈成一家,就有专门的人去丈量面积,然后拟定合同,签字、成交、回家收拾。   拿钱的,当场付清,银货两讫;   换房的则回家收拾,准备过些日子前往开发商提前准备好的过渡房。   百岁街离市区有点距离,交通不是很方便,房屋矮小年久失修,至今还愿意住在里面的,要么是走投无路的租户,要么是贫苦的老年人,稍微有点能力的早就搬出去了。   如今政府要拆迁,连院子的面积都算了给钱,不少人觉得用这里的两百平方破房子换市里一百平方的商品房是赚了,毕竟市里环境好,更发达,比早就没落了的百岁街不知先进多少,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拿钱走人;   只有少数对百岁街还有感情的住户才选择以房换房,希望将来还住在这一片。   胡莉莉一早就带上百岁街的房产证明,算是第一个走进清风观的。   她丝毫没让政府劝拆人员开口,就主动表明自己愿意签字,但不要拆迁补偿,要以房换房。   政府人员对于积极配合工作的民众相当热情,当场就派了十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出动,去量面积。   胡莉莉不懂这些,全权交给工作人员去做,她自己在单独的相谈室中做还没完成的家庭作业。   人多力量大,大概忙了三个多小时,政府那边就把胡莉莉名下三十六户人家都量完了,其中二十七户是空房,九户有人租。   于是胡莉莉将早就准备好的九个红包一并交给工作人员,请他们转交给九家租户,红包里是他们整年份的房租,当做房主的拆迁补贴,请他们谅解。   这样一来,胡莉莉不用自己出面,也能把租户安排好。   工作人员去量面积的同时,留守人员就把合同准备好了,只等具体面积数字填进去,合同就能直接签字生效。   胡莉莉这边差不多一个上午就办妥了。   期间也有其他百岁街的房主过来相谈,估计是想趁早给自己多谋点福利,但政府这边并没有满足他提出的额外条件,于是那两拨房主又黑着脸走了,说回去再商量商量。   而政府这边之所以会这么坚定的拒绝不合理的要求,还要多亏胡莉莉的配合。   她一出手就是三十六户,把政府这边好几天的谈判份额都做满了,由她开路,给政府的谈判工作增添不少信心。   当然了,作为打头阵的功臣,政府对胡莉莉的身份也很保护,不会让其他房主知道她这边的进展。   签完合同,胡莉莉把作业本收进书包,打算从清风观后门离开,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珩的短信:【我在清风观膳堂,要面谈吗?】   胡莉莉:……   她字都签完了,还谈什么?   没诚意!   不过都中午了,胡莉莉也不高兴回家自己煮饭吃,在清风观对付一顿也行。   想了想,也给秦珩高深莫测的回了个:【嗯。】   这才感觉扳回一局。   五分钟后,胡莉莉出现在清风观的膳堂,发现正是观里的师兄弟们用膳的时间,她贸然现身显得有点突兀。   尤其是膳堂里正吃饭的道长们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她时,尴尬飙升。   正犹豫要不要扭头就走,李道长在最里面的饭桌旁招手唤她:   “同学,这边。”   李松溪对面坐的,正是那个问她要不要面谈的家伙,见胡莉莉背着书包进来,主动把自己面前的餐盘往里座推了推,他自己也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秦珩今天穿着一身质感高级的黑色羊绒大衣,浅色高领毛衣中和了他的锋锐,有种不失温度的帅气随和。   胡莉莉怕冷,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顶,犹嫌不够,脖子上还围了一圈看着就很柔软的羊绒灰格子围巾,几乎把她的半个脑袋都遮挡起来,幸好她个子高,身量窄,这么包裹看着也不算臃肿。   自然而然在秦珩空出的座位坐下,书包则被李松溪接过,放在他那边的里侧空位上,然后主动去帮胡莉莉打饭。   清风观的膳堂面向社会,大都是素菜,看着有点寡淡。   秦珩咬了口素鸡,问胡莉莉:   “签完了?”   胡莉莉点头,没提昨天短信里开玩笑要加价的事,而是问他:   “好吃吗?”   秦珩犹豫了一下,委婉点头:   “能吃。”   胡莉莉看着他完全有别于在她家吃饭那次风卷残云的斯文作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道长端着个饭盘过来,胡莉莉连忙起身接过道谢。   饭盘里有三菜一汤,白菜炒油面筋、麻油素鸡、清炒莴笋、紫菜汤,中规中矩的大锅菜口味。   胡莉莉不喜欢浪费食物,哪怕味道稍微欠缺一点也会坚持吃完,旁边的秦珩似乎也一样,即便吃得慢条斯理,但最终也光盘了。   饭后,李松溪请两人去膳堂旁边的茶室小坐。   茶室里有两个烧水的泥炉,一边烧水可以一边烤火,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   秦珩接过李松溪递来的茶,放到胡莉莉面前。   胡莉莉见他今日清闲,不禁疑惑:   “拆迁这么大的事,你不用在旁边盯着吗?”   秦珩接过自己那杯茶吹了吹:   “秦氏该做的先期工作都做了,接下来等政府安排好居民才能动工。”   公务方面胡莉莉不便过多询问,见李松溪心不在焉的煮茶,原本开阔的眉峰微微聚敛,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道长,你今天没去医院送饭,那人病好了吗?”胡莉莉问。   李松溪愣了愣,敷衍的点了点头:“啊,好点了。”   “谁生病了?”秦珩放下茶杯问。   胡莉莉表示不知道,李松溪则迟疑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回了句:   “一个……朋友。”   然后,李松溪似乎不太想谈这个人,回答完就岔开话题:   “那什么,我过几天可能要去趟广东,你们要有事找我的话,最好下个月来。”   说完这些,李松溪就心事重重的埋头喝茶,不再说话。   胡莉莉和秦珩对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显然李松溪是遇到事了,但他不肯说清楚,他们也不好冒昧多问。   倒是胡莉莉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她前世没见过李晴,但也听说过李道长有个妹妹,高中辍学去广东打工,后来一直没回过苏城。   可李晴在苏城待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辍学去广东打工?   把事情前后这么一串联,胡莉莉就猜十有八九是李晴出事了,并且出的事很大,大到可能让她在苏城待不下去!   就在胡莉莉犹豫要不要直接问的时候,茶室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小道长,在李松溪耳边说了几句话后,李松溪面色一变,跟胡莉莉和秦珩打了声招呼,就起身匆匆离去了。   突然被撂下的胡莉莉和秦珩再次对望……   十分钟后。   换了一身旧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围巾的李松溪从清风观大门出来,从右侧车棚推出一辆自行车,跨上车就走,骑得飞快,不知往哪里去。   而一辆早就停在清风观外的黑色奥迪车,在李松溪骑车从旁边经过后没多久,就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第21章   大概三十分钟后,黑色奥迪车停在一家录像厅对面的路上。   胡莉莉仗着腿长灵活,从副驾驶直接跨到后座,把正在打电话的秦珩吓了一跳,趁着电话那头的人去查房还没回来,秦珩夹着电话扭头看她:   “你干什么?”   胡莉莉指了指外面:“这边看得清。”   车停靠在右侧,从前排副驾驶往对面看的话,中间隔了秦珩这个‘障碍’。   就在大半个小时前,李松溪从茶室离开后,胡莉莉立即起身追去,被秦珩拦住。   一句‘跟我走’,胡莉莉就上了他的车。   两人跟了李松溪一路,跟到了这家‘彪哥录像厅’。   胡莉莉计算着时间,想着一刻钟后要是李道长还没出来,她就进去找人。   来的路上,胡莉莉告诉秦珩李道长的妹妹可能出事了,秦珩听完就开始打电话托人查李道长这几天去医院给谁送饭,据他所说这不难查,现在正等结果。   五分钟后,李道长还是没出来,但秦珩那边倒是有了应答:   “齐雷?颅骨损伤、胸腹软组织挫伤、左上臂脱臼,右手手骨骨折……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上电话,秦珩问胡莉莉:   “你认识齐雷吗?”   胡莉莉愣了愣才点头,提醒秦珩:“就那天我家门外,跟你一起被浩南哥那帮人暴打的那个。”   秦珩无语重申:   “我那天只是没睡好。”   胡莉莉敷衍的点了几下头:“嗯嗯。”   显然并不认同秦珩的自我评价。   “……”   就在这时,彪哥录像厅里发生骚乱,几个衣衫不整的观众从里面跑出来,神色惊慌,嘴里喊着:   “打人了打人了。”   胡莉莉立刻下车,打算去帮李道长,被秦珩阻拦:   “别冲动,交给我。”   胡莉莉正想问他那点身手能干什么,就见秦珩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很快接通:   “林局,我是秦珩,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挂上电话,秦珩让胡莉莉稍安勿躁。   大概又过了五六分钟,录像厅里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而街角又走来一群拿着棍子的小混混,看来是录像厅里的人不敌李道长,叫人过来支援了。   胡莉莉第二次想冲进去,又被秦珩死死拖住,好在心急如焚时,终于听到警铃大作。   五辆警车拦在街头街尾,把提着棍子还来得及进录像厅的小混混们吓得四散逃离,被从警车上下来的民警们逮个正着,统一驱赶到墙边面壁。   之后几个警察冲进录像厅,很快就把里面打斗的人一一押了出来,其中也包括李松溪。   跟那些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家伙相比,李道长除了发型有点乱之外,全身上下连个刮伤都没有。   不愧是他!   胡莉莉想迎上前,发现她的腰还被人箍着,胡莉莉扭头看了一眼秦珩,秦珩疑惑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火速撒手。   刚才他怕胡莉莉不顾安危冲进去,费了很大力气才拉住,暗叹这姑娘劲儿大的同时,也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难道真是工作太忙,疏于锻炼了吗?   胡莉莉被放开后很快跑到对面,李道长被民警押着,看见她有点意外,又在看到跟随而来的秦珩时欲言又止。   秦珩对他抬了抬手,表示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然后秦珩则走向派出所此次行动的王队长。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王队长接连点头,目光频频看向李道长这边,最后两人谈妥,王队长跟秦珩热情握了两下手,就对扣住李道长的民警使了个‘放人’的手势。   而就在李道长被松开时,其他警察从录像厅里押送出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他们全都羞愧的低着头,有的甚至还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显然被抓时没在干什么好事。   秦珩见状跟王队长打了声招呼就过来把李道长和胡莉莉给带走了。   黑色奥迪车转过街口,趴在后窗看录像厅外情况的胡莉莉啥也看不到了,才想起来问秦珩:   “你怎么跟警察说的?”   要说让警察来制止打斗,可同样参加混战的李道长就这么被轻易放走了,连问都问一句。   “我说那里有人MYPC。”秦珩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说。   胡莉莉:……   行吧。   不管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把李道长平安摘出来就好。   秦珩找了块空地,把车停下熄火,从驾驶座扭头看向跟胡莉莉同乘后座的李道长,问:   “李松溪,咱俩是朋友吗?”   李道长一愣,随即点头。   “那说说吧,怎么回事。”秦珩解了安全带,干脆整个人都转过身来。   李道长还在犹豫,看了一眼身旁的胡莉莉,似乎依旧不太想让人知晓的样子,胡莉莉干脆主动问询:   “跟李晴有关吗?”   李道长震惊不已,在胡莉莉毫不闪躲的清正目光注视中慢慢妥协,他深深叹息,点头承认。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最后李道长还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晴晴被人非礼了,还……还……还被拍了照片。”   胡莉莉闭目一叹,尽管她之前就这样怀疑过,但从李道长口中亲耳听到还是十分惊怒和心痛。   “那医院里的齐雷又是怎么回事?”秦珩冷静发问。   李道长说:   “齐雷救了晴晴,要不是他拼命护着,晴晴那天就不止被人拍照片了……齐雷还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他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奶奶眼睛还不好,他不想让老人家担心,我肯定得负责照顾他呀。”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胡莉莉忍不住问:   “那你说要去广东,也是为了李晴吗?”   李道长点头:   “从出事那天起,晴晴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她从小就懂事,怕给我添麻烦,有事从不肯跟我说,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太没用了,要是她继续留在苏城,恐怕一辈子都会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中……”   这果然就是前世李晴离开苏城的原因。   秦珩这时问:   “你今天去录像厅的目的是什么?给齐雷和李晴出气吗?”   “我当然想给他们出气,但最重要的是把晴晴的照片拿回来。”   李道长抹了一把憔悴的脸,这些天为了妹妹的事,他一直独自熬着,现如今说出来,紧紧压在心上的石头似乎稍稍松动了些。   “那你拿到了吗?”秦珩又问。   李道长说:“开录像厅的彪子只是个打手,事情不是他干的,是个叫滚刀肉的人,专门干那种强迫姑娘拍照录像的脏事儿,拍了晴晴的照相机也在他那里。”   秦珩若有所思起来,胡莉莉问李道长:   “不考虑报警?”   李道长摇头:“报警晴晴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胡莉莉完全理解,虽然新闻上总说妇女顶了半边天,但社会舆论对妇女的评价依旧比较顽固保守。   秦珩这时拿出电话,对后座的胡莉莉和李松溪说:   “等我一下。”   说完秦珩长腿一迈,下车打电话,胡莉莉和李松溪在车里等了他一会儿,秦珩打完电话上车:   “我让人去查那个滚刀肉了。”   下午两点,秦珩的手机再度响起,根据电话那头提供的地址,秦珩带着胡莉莉和李道长一同驱车前往。   滚刀肉在狗尾巷的矮小民居里开了家照相馆,没有门匾,就在破窗户上挂了个手写的牌子,看着就很不正规。   秦珩的车开不进去,干脆停在巷口。   刚一下车,就有两个便衣模样的人向他走来,跟秦珩嘀咕几声后,就主动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民居的门关着,但便衣说滚刀肉在家,就他一个人。   秦珩想了想,让胡莉莉上前拍窗户,其他人则避开窗户站在一旁。   胡莉莉明白他的意思,在照相馆的窗户上拍了几下,隐约看见门里有人影一闪,但没出声,于是胡莉莉又拍了几下,里面终于传来人声:   “做啥?”   胡莉莉闻言,眸光微动,故意趴在窗户上夹细了嗓子说:   “叔叔,我们学校要交照片,请问您这里帮人拍照吗?”   娇滴滴的嗓音让见识过她身手的秦珩汗毛不自觉的竖了起来,但不可否认,这很有用。   因为就在胡莉莉开口之后没两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片刻后,民居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秃头猥琐男。   他目光锁定胡莉莉,不怀好意的将她上下打量:   “小妹妹,是你要拍照哇?”   胡莉莉笑容甜美的靠近,走到还剩一臂距离时忽然变脸,一把揪住猥琐男的前襟给他撂倒,躲在旁边的几人一拥而上,把猥琐男给牢牢制住。   “你们什么人!知道老子是谁哇?不要命啦!放开我——”   猥琐男被两个便衣压在地上挣扎,胡莉莉和秦珩他们则迅速往民居里面找去,很快推开了位于最里面的一间暗房。   暗房是专门洗印照片的地方,安全灯把一切都照成红色,里面拉着好几根长绳,绳子上夹着密密麻麻的照片。   胡莉莉还没细看,秦珩就把遮光黑窗帘直接拉开,房间里突然就明亮起来,胡莉莉下意识眯起眼睛,等再睁开时,就被夹在绳子上那些照片给惊到了。   顿时怒由心生,胡莉莉转身就往被两个便衣控制住的滚刀肉身上重重踹了一脚,差点把两个便衣都连带倒,秦珩见状赶忙拦着胡莉莉:   “先找照片。”   说完又对两名便衣打了声招呼,便衣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民居内竟然藏着这么龌龊的事,对胡莉莉的行为表示理解。   别说那姑娘想打人了,就连他们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都想废了这孙子。   秦珩让胡莉莉和李道长去找照片,他则冷冷盯着被制服的滚刀肉,目光如刀。   “找到了。”   胡莉莉低呼一声,她从一叠洗好的照片里找出李晴的两张,迅速扫过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照片中李晴的脸被她的胳膊挡住一半,不是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是她,外衣确实被扯开了,露出里面像小吊带一样的学生内衣,整张照片最露的地方,大概也就是她的小半边肩膀。   怎么说呢,一股庆幸之感弥漫心头。   因为跟其他被拍了恶俗照片的人相比,李晴这张的尺度还没有一些艺术照的尺度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22章   清风观后院厢房,因为哥哥在观里当道士的缘故,李晴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虽然不大,好歹能遮风避雨。   房间没有开灯,她呆呆的蜷坐在床上,不想出门、不想见人、不想吃饭……什么都不想干,偶尔睡着也很快会被噩梦惊醒。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之后,就是李松溪的声音:   “晴晴,该吃晚饭了,开门。”   李晴在幽暗的房间红着眼眶看向紧闭的房门,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样会让哥哥担心,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样的,可那天的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只要一想到那些照片如果被人看到,他们会怎样评价自己,那些污言秽语的指责,李晴只要一想到就宁愿去死。   ‘笃笃笃。’   又是三声敲门声,紧接着却不是哥哥的声音,而是一道听着有点耳熟的女孩子的声音:   “李晴,我是胡莉莉。我有一支笔那天随手放在你的书本上,可能被你不小心带回来了,笔对我挺重要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   胡莉莉……   李晴想起这是她同桌的名字,一个从京市转学来的插班生,气质特别好,让李晴自惭形秽。   她拿了胡莉莉的笔吗?   李晴没有注意过,考完试那天晚上她就出事了,之后书包就一直被她仍在书桌上。   她不太想动。   却又想着人家的笔可能在自己书包里,不找给人家似乎说不过去。   这么想了一会儿,李晴慢吞吞的挪下床,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果然看见那个高挑漂亮的同桌俏生生的站在门外,眉眼带笑的跟她打招呼。   李松溪端着晚饭在胡莉莉身后站着,见妹妹竟真的开门了,心中一喜。   “进来吧。”   李晴用低若蚊蝇的声音对胡莉莉说完,就松开了把在门锁上的手,兀自转身去拿被她仍在书桌角落好几天的书包。   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书包带子,身后房门就再次关上,只听‘啪’一声,门边的电灯开关被人按下,房间内顿时亮起。   李晴惊愕回头,见胡莉莉站在关上的门边,不禁恼怒:   “你干什么?”   这时,李晴哪里还不懂胡莉莉所谓的找笔只是借口,她肯定是在外面听说了什么,或许是来劝她的,或许是来笑话她的……   不管她什么目的,李晴都不欢迎,正想开口驱逐,却听胡莉莉说:   “照片和胶卷都销毁了,只有洗照片的人、我、你哥哥三个人看过,洗照片的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一句直白的话让李晴愣在当场,她颤声轻问:   “什么?”   胡莉莉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李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胡莉莉赶忙上前搀扶。   “你振作点,你哥哥今天去帮你找照片,跟人动手了,差点被抓。”   胡莉莉把李晴扶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把真相摊到她面前:   “还有齐雷前几天因为救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李晴躲在房间好几天,只想着疗愈自己的伤痛,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乍一听哥哥为她冒险,齐雷为她受了重伤,心中既为难又羞愧。   为难的是自己如何承担后果,羞愧的是只恨自己软弱。   她知道不能仗着自己软弱,就心安理得的任由在乎她的人为她承担一切。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你现在就该好好吃饭,洗个热水澡,要是能睡就好好睡一晚,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去医院照顾齐雷。”   胡莉莉看出李晴的纠结与迷茫,主动为她提出解决方案。   李晴忽然被强势安排了,竟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开始认真的考虑胡莉莉的建议。   两分钟后,她就有了决断。   既然照片已经销毁,那她就不用怕被别知道那件事,至于那些令人作呕的经历,大概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吧。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可以的。   **   李松溪颓然坐在妹妹房间外面的走廊栏杆上,看着夜幕之上赫然亮起的星星,手上还端着已经冷掉的晚饭。   下午他们把晴晴照片销毁后,报警把滚刀肉抓了起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证据确凿之下,只要有受害人站出来指认,就够他吃很多年牢饭了。   至于让哪位受害人站出来,秦珩说交给他,他会让人深入调查,肯定不会让滚刀肉那帮人逍遥法外就是了。   秦珩办完这些就赶往沪市赶飞机,倒是胡同学跟他回了道观,主动提出以同学同桌的身份帮他劝导晴晴。   忽然身后的房门打开,房间里的灯光照在李松溪背上,耳边再次响起熟悉悦耳的声音:   “哥,我想吃饭。”   李松溪惊喜回头,就见把自己封闭了好几天的妹妹走出房门,向他要饭吃。   “有,有饭的。就是冷掉了,我给你去热一热,你等我,千万等我!”李松溪高兴的从栏杆跳下,端着冷饭碗就要往膳堂去,跑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依靠在门边的胡莉莉说:   “胡同学也留下吃晚饭吧,我马上给你们端过来。”   十分钟后,胡莉莉留在李晴的房间,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晚饭。   李晴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把李松溪几乎看得老泪纵横。   他和妹妹都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甚至当初来道观当小道士,也是因为师父肯一起收留妹妹李松溪才答应的,对他来说,妹妹就是一切。   李晴和胡莉莉对面而坐,借着吃饭的时机两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李晴觉得胡莉莉气质特好,胡莉莉觉得李晴长得特漂亮。   两个姑娘就这么惺惺相惜的吃完一顿饭。   饭后,李晴对李松溪说:   “哥,我想洗个澡。”   “行,我给你打水去。”李松溪无有不应。   “洗完澡我想去医院看看齐雷。”李晴又说。   李松溪觉得不急于一时:“要不明天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   李晴坚持:   “我这几天一直在睡,齐雷舍命救我,我早该去照顾他的。”   李松溪还想劝说,却见李晴身后的胡莉莉对他摇了摇头,暗示他答应李晴的要求。   与其让李晴重新关回房中想东想西,不如找点事情给她做。   李松溪立刻想明白胡莉莉的意思,觉得或许有点道理。   晴晴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事了,但谁敢保证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一晚上会不会生出变故,让她去医院照顾齐雷也行,反正医院有陪床,困了也有地方睡,大不了他明天早点去换她回来休息。   “那好吧,一会儿我送你去。”   见哥哥答应,李晴总算松了口气,想起来对胡莉莉道谢,李松溪也跟着附和,倒把胡莉莉整得难为情了,连连摆手表示:   “不用客气,相逢就是有缘。”   两世的缘分,妙不可言。   前世李道长的八十万救了自己,这一世胡莉莉误打误撞开导了他的妹妹,也算另一种报恩。   “无量天尊,万物皆有缘法,你是我兄妹的贵人,今后有事尽管开口。”   李松溪向胡莉莉诚挚道谢,胡莉莉不善应对这样的局面,干脆提出告辞:   “好……那什么,我也该回去了,齐雷住哪间病房,我明天也想去探个病。”   李松溪对胡莉莉说了地方,兄妹二人要一起送胡莉莉出观,被胡莉莉火速制止,一溜烟就自己跑掉了。   回到自家院子,胡莉莉看了眼时间,才18点多,就先去洗了个澡,把书包里的合同放进衣柜暗格,再给自己切了盘水果,舒舒服服的坐到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手机这时‘叮’一声,是秦珩的短信:   【怎么样了?】   胡莉莉咬了口水果叉子上的苹果,回复道:   【暂时走出阴霾,后续还得观察,李晴今晚就去医院照顾齐雷,你还没上飞机吗?】   秦珩:【飞机晚点,我还在机场。】   胡莉莉:【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呀,秦总辛苦,秦总保重,秦总晚安。】   秦珩:【马上也要上机了,提前晚安。】   胡莉莉:……   合上手机,悠闲吃着水果的胡莉莉不禁感慨卷王的卷,果然人不会无缘无故成功,天才也不例外。   **   第二天是星期天,胡莉莉睡醒后煮了点皮蛋瘦肉粥,自己吃了一碗,其他的装进两层保温盒里,拎着前往医院探病。   在医院门口小摊上买了两斤橘子,两斤苹果,找到李道长昨天告诉她的病房,在门外巡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人影,正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时,李晴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真的来啦?”   胡莉莉转身看到李晴端着个空脸盆,看牙刷和毛巾的款式,应该是刚刚帮齐雷洗漱完。   “进来吧。齐雷在最里面。”   李晴说完,主动给胡莉莉带路,跟昨天在她房间看到的情况相比,李晴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很多。   胡莉莉来到齐雷的病床前,这小伙子脑袋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了五官在外面,手脚都有石膏绑着,怕他乱动,脚还被挂起来一条。   看见胡莉莉,齐雷倒是没太惊讶,估计昨天晚上李晴已经把她今天要来探病的事告诉他了。   “感觉怎么样?”   胡莉莉把饭盒和水果交给连连推辞的李晴,而后趁着床尾铁架对齐雷问了句。   “已经好多了。李晴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谢谢你们。”   齐雷包着绷带,声音有点虚弱,这么一看,胡莉莉倒有点相信他比自己还小一岁的事了。   “客气。你那天不也想帮我来着?虽然没帮上吧。”胡莉莉说。   齐雷想起那天的状况就想笑,但他一笑伤口就疼,他一疼李晴就紧张的要喊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后,胡莉莉哪敢再逗他,干脆招呼两人吃东西。 第23章   “这什么粥,真好吃。”   李晴先喂齐雷吃完他那一层的粥,然后才有空自己坐下,吃了一口就惊艳不已。   “皮蛋瘦肉,我早上用砂锅熬的。”   胡莉莉大概因为前世一个人生活得够久,厨艺不敢说绝佳,但会做的种类挺多,味道大多都还不错。   “你手艺真好。”   李晴第一次听说皮蛋还能煮粥,不免吃得急了些,胡莉莉看着她渐渐红润起来的脸颊,不由得再次感叹李晴颜值真不错,就是那一头狗啃的发型,把她整个人的形象都毁掉了。   “我剪头发的手艺也挺好的,你要不要试试?”   胡莉莉前世给不少孤寡老人剪过头发,达不到专业水平,但肯定比李晴好,至少是齐的。   谁知李晴闻言只是淡笑摇头,就低头继续喝粥,快喝完的时候,才对胡莉莉回了句:   “我剪这发型,不是为了好看。”   说完,李晴将饭盒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齐雷的粥盒,到外面水池清洗去了。   胡莉莉疑惑看向齐雷,问他: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原以为李晴是节省才自己把头发剪成这样的,现在看来另有内情。   齐雷盯着李晴离开的病房大门看了会儿,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是故意剪成那样的,可以保护自己。”   胡莉莉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动:   “有人骚扰她?”   齐雷没有正面回答胡莉莉,而是另行组织了一番言语:   “我已经被退学了,不能随时随刻保护她,你们是同桌,要是你方便……”   齐雷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站在门边李晴的身影。   她手上湿漉漉的,拿着清洗干净的保温饭盒,冷脸走到齐雷床边冷冷凝视。   齐雷原本就心虚,被她这么盯着,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想读书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打工赚钱,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的,将来未必过得没有别人好,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李晴泫然欲泣的目光让齐雷倍感压力,试图向胡莉莉求救,显然他并不赞同李晴的想法。   胡莉莉犹豫片刻,对李晴问:   “你俩都未成年,要一起出去打黑工吗?”   齐雷这时也积极表态:   “对啊,没成年就要继续读书的,我已经没机会了,但你还有啊,咱俩总得出息一个吧。”   李晴顿时红了眼眶,蹲在床边捂脸痛哭质问:   “我本来读书就没你好,再读也不会有出息的,我就想跟你一起出去打工,你之前明明答应了的,现在又不肯,你是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干净了?”   问完这些,李晴根本没给齐雷反应的时间,不知想到什么,情绪突然崩溃,跑出去了。   齐雷想拦她,可身体不允许,稍微一动就疼得要命,胡莉莉看他疼得冷汗岑岑,也不敢留下他一个人。   等护士过来看了之后,胡莉莉才想去追李晴,这时李松溪提着布包过来送饭,胡莉莉见状,简单把情况说了两句,让李松溪去找李晴,免得那姑娘想不通做傻事。   齐雷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被过来推隔壁床去做胃镜的护士警告后才罢休。   偌大病房就剩下齐雷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胡莉莉守在床边,犹豫再三才决定发问:   “李晴的头发,到底怎么回事?谁骚扰她?”   齐雷答应李晴不再提这件事,但他觉得李晴今后肯定是要把书读完的,他不在学校的时候,总得有人帮他盯着些,想别人帮忙,就不能隐瞒,于是压低了声音,对胡莉莉提了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名字:   “是张文达那个畜生,六班的。”   胡莉莉震惊,她虽然不喜欢势力眼的张老师,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骚扰女学生。   事情发生在李晴高一时期,张文达给八班代了几天课,后来就总在放学后喊李晴去没人的教室,非要给她补习功课,在补习的时候动手动脚。   李晴害怕惹事,一直忍气吞声,连她哥哥都没说过,只告诉了自小认识的齐雷。   有一天张文达故技重施,让一个一无所知的同学把李晴喊到没人的教材室,试图侵犯,被齐雷撞破,齐雷怒不可遏的暴揍了张文达一顿,把李晴给救走了。   原以为张文达丑事败露会夹着尾巴做人,谁知第二天他居然敢顶着伤到教务处去告状,要求学校开除齐雷,理由是齐雷无故殴打老师,行为恶劣。   他料定了齐雷不敢用李晴的名声做辩护,事实也确实如此。   张文达肆无忌惮的指责让有所顾忌的齐雷百口莫辩,为了不连累李晴,他咬牙认下罪名,只说就是自己看不惯张文达,最终,齐雷被退学了。   但他离开学校后,张文达还是时不时的骚扰李晴,李晴没办法,只能想出把自己弄糟糕的方式自我保护。   胡莉莉听完前因后果,愤慨不已,想了想后问:   “他只骚扰李晴吗?”   “当然不是。”齐雷平复了一番继续说:“但他很谨慎,只挑那种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不管事,性格温顺的女生下手,他平时又一副道貌岸然为人师表的样子,就算有女生敢指认他,也没人信。”   这个混账!   胡莉莉觉得自己拳头硬了,但就算她去把人打一顿也没用,不曝光他的真面目,今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其害呢。   她看向齐雷,见他提起张文达就咬牙切齿,不禁问他:   “你为李晴牺牲了前程,后悔吗?”   齐雷愣了愣,然后摇头:   “我这种人有什么前程。家里就剩我奶奶,她快八十岁了,没几年活头,我随便在外面卖卖力气就能给她养老送终,等她百老归天以后,我一个人怎么都无所谓。”   胡莉莉叹气:“李晴也这么觉得?”   齐雷沉默几息后才说:   “她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傻乎乎的说要跟我出去打工……打什么工啊,她跟我不一样,以后是要过好日子的。”   胡莉莉从齐雷的话语中听出了少年的自卑与无奈,如果不是因为张文达那个坏蛋,齐雷也想过好日子的吧。   好日子,谁不想过?   “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们。”   短暂沉吟后,胡莉莉的目光看向被包裹得像粽子似的齐雷……   **   胡莉莉在病房一直等到李松溪找人回来,得知李晴已经被他哄回清风观后,胡莉莉才提出告辞。   回来的路上,她还去了一趟邮局,她的雕刻工具终于到货。   这个时代网络不发达,买工具和器械都很不方便,胡莉莉想要的雕刻工具就是从《淞沪工艺美术》这本杂志中缝广告页的玉雕机生产厂家订购的。   她买的是一种简易手持雕刻机,集切割、雕刻、抛光等功能一体,是胡莉莉前世用得最顺手的一种雕刻机型号。   胡莉莉买这个也不是为了雕刻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只是兴趣使然,为她今后无聊的时候增添一些趣味。   前世她以此为生,在五斗米的召唤下倒也雕刻出过一些好作品,买出了好价钱,但这一世她不缺钱了,只想随心所欲,雕刻一些讨自己喜欢的小东西就好。   为了这个兴趣爱好,胡莉莉在来苏城之前,还特地跑了一趟京市的潘家屯,花五百块的价格,买了一兜子玉石边角料。   胡莉莉喜欢边角料,既便宜,又能根据不一样的形状发挥创造,将一件已经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打磨雕刻出新生命,对胡莉莉来说,这种以小博大,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比让她用一块上千万的翡翠原石雕刻出作品更有成就感。   别以为她在吹牛,前世她还真雕刻过一块价值上千万的翡翠原石。   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匿名客人以二十万的手工费,请她雕刻一尊翡翠观音像,原石和全部手工费当天一起送来。   胡莉莉接了单,日夜赶工终于完成,可惜她就是送那尊成品翡翠观音像去秦氏大厦的途中出的车祸,翡翠观音和她的人一起被撞了个稀碎。   唉,白瞎那么贵的好材料,也不知后来那位客人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气吐血。   周末过后,百岁街那片照样吵吵嚷嚷忙忙碌碌。   那些早就不住这里的房主们陆续回来,有的几家联合在一起讨价还价,有的还没签字家里老老小小就闹翻了天,但无论怎么闹都跟胡莉莉这个早就签完字的人没什么关系了。   她该吃饭吃饭,该上学上学,基本没有影响。   齐雷在医院养了半个月,十二月底终于能出院了,虽然胳膊上还绑着石膏,但总算没什么大碍。   回家看了一趟他奶奶,听老人家数落唠叨几句,老实在家吃过晚饭才吊着胳膊出门,往秋水街的大排档去。   胡莉莉和李晴早就等在里面,点了些烤串慢悠悠的吃着。   李晴没什么胃口,满脸写着担忧,看见齐雷过来才稍微放松一点,胡莉莉还想再加几串,被齐雷制止了:   “不用,我吃过晚饭了。怎么样,人来了吗?”   胡莉莉咬了一口带筋的牛肉,用下巴比了比大排档的棚顶算作回答,李晴则有些慌乱,压低了声音跟齐雷絮叨:   “他来是来了,就在楼上宾馆里,可我们这么做行吗?不会被发现吧?要是他报警怎么办?还有那个红姐,也不知信不信得过,万一她拿钱不办事怎么办?那可是一万块钱啊。”   齐雷到底是混过一年社会,比李晴淡定不少:   “红姐很讲义气的,她本来就打算回老家,走之前能赚一笔最好了。咱们既然决定做,就不要怕!由着恶人继续作恶,今后还不知要害多少人,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胡莉莉放下竹签,表示赞同:   “对付恶人就得用恶人的法子,难道你不想教训他吗?”   李晴一开始听说胡莉莉知道她被张老师骚扰的事,还是很担心的,直到胡莉莉说有办法让张老师自食恶果,她才愿意赌一把。   这时记起被骚扰时的恶心感觉,恨意油然而生,李晴不再犹豫:   “想!” 第24章   张文达不是苏城本地人,也没上过正经大学,能来木里高中教学主要是因为入赘的妻子家有人脉,才能把他一个夜校毕业的大专生弄过来当高中老师。   不过后来他能在学校混得开,还当上了班主任,张文达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始终坚信自己是块璞玉,只要给个机会就能出人头地。   如今他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连校长都对他另眼相看,等再过两年,说不定系主任的头衔都能落到自己头上。   到那时,他不仅可以在妻子面前抬头挺胸,在学校里也更有话语权,行事更能随心所欲些。   哼着小曲儿走进教师办公室,张文达放下公文包,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邮戳和地址,只有简单四个字‘张文达收’。   “什么东西?”   张文达嘀咕一声把信封放下,拦住经过他办公桌的保洁员,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不用开口,那年过半百的保洁员就明白他的意思,无可奈何的替他倒茶去了。   看着保洁员不甚恭敬的背影,张文达不满的冷哼一声,这才坐下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观看。   只看了一眼,张文达的脸瞬间一变,只觉头顶炸裂心跳加速耳鸣声起,几乎条件反射般把照片倒扣在办公桌上,拿手死死的按住,动都不敢动。   照片是他和昨晚叫的一个野鸡,在二毛招待所的床上被拍的画面,他和那野鸡激战正酣,他的脸清晰可见……   而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从他的指缝间漏出:   【今晚八点,金普顿竹辉厅。】   那行字写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左手写的,这是半点证据都不想留。   张文达冷汗直流,感觉那一行张牙舞爪的字比反面的照片更令他心惊胆颤。   用膝盖想也知道,如果他今晚胆敢不赴约会是什么后果。   灭顶之灾啊。   张文达猛地起身,手忙脚乱把照片和信封塞进公文包,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跑,直接把保洁员刚给他端来的热茶撞翻了。   跑到办公室门口遇到教务处主任,张文达慌里慌张的请了个假,不等教务处主任问询就兀自捂着肚子上的公文包离开学校。   他在校门口盲目的站了一会儿,急匆匆的骑上自行车,往今晚的约定地点金普顿赶去。   既然对方在金普顿订了包厢,说不定会有名字和联系方式,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对方,他有了准备的话,损失肯定会少一些。   可惜张文达的愿望没有实现,金普顿竹辉厅的预订人,赫然写的是他张文达的名字……   他提出想直接去包厢等待,但酒店只在预约时间前两小时才开放预定包厢。   失魂落魄走出金普顿,张文达不甘心就这么等待八点命运的降临,于是他抱着公文包,缩在酒店门外的花坛一角,一眼不错的盯着每一个进入金普顿酒店的人和车。   然而他在寒风中枯等了一整天,人冻得几乎快失去知觉,也没能从出入金普顿的客流中看到任何一个有可能对他做这件事的人。   口中麻木的咬着早已干硬的馒头,张文达终于等到了天黑,此时他已耐心全消,抻着脖子把最后一口干硬馒头咽下去之后,就头也不回的冲进酒店。   张文达在金普顿竹辉厅等了近两个小时,随厅的服务员给他添了七八回水,问他要不要先点菜,被张文达没好气的赶走了。   他一直等到八点半,差点以为自己被耍的时候,竹辉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有点眼熟的年轻人。   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张文达吃惊的认出他来:   “齐雷!怎么会是你?”   齐雷恶劣冷笑,没有理会张文达的质问,反而坦然坐下,目光扫过空无一菜的大圆桌,没好气的拍了两下:   “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上点菜,你他妈的还教书呢,懂不懂规矩?”   齐雷粗话连天,他头上裹着绷带,胳膊被吊着,走路时因为脚上的伤还没完全好,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流氓气质爆棚。   原本还想用老师的身份压一压这小子,但张文达没想到这小子只混了一年社会,就变成这副嚣张模样。   “你,你想怎么样?”张文达顿时气短,想坐下跟齐雷平等对话。   谁知他刚沾到椅子的边儿,起来就拍起了桌子,不耐烦的吼了声:   “我想吃饭!”   张文达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的七寸被人捏着,不得不受制于人。   气狠狠的喊来服务员,接过菜单刚要点菜,就见齐雷在一旁自然而然的伸手,张文达没办法,只能把菜单递给他。   齐雷没跟他客气,把菜单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荤菜一样不落全点了一遍,张文达脸色黑如锅底,却也不敢阻拦。   等点完了菜,服务员撤出去后,张文达才敢耐着性子问他:   “满意了吧。照片你拍了几张,全都给我,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张文达想了一天都没想到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但在看到齐雷的那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子被自己害得退了学,憋着坏来整他,跟他说再多好话都没用,干脆拿钱安抚,哪怕之后再找人抢回来,反正要先把照片全都拿到手,绝不能让他散播出去。   “张老师好大的口气,可惜我不要钱。”   齐雷混不吝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说话,那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你不要钱?”   张文达根本不信,只觉得齐雷这么说是想要更多。   “我不要钱!”齐雷耸了耸肩,重申了一遍。   “那你要什么?直说!”张文达气急败坏。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盘一盘的美味佳肴被摆上饭桌,足足二十多道菜,有些食材一看就很珍贵。   张文达的心在滴血,但想着点都点了,那就敞开了吃吧。   要知道他一整天就啃了两个干馒头,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这么多平时都难得吃上的菜摆在面前,不吃亏得慌。   然而,他刚拿起筷子,齐雷又不耐烦的拍桌子了:   “给你吃的吗?”   张文达举着筷子动作一僵,只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为人师表了半辈子,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不尊重的对待过了。   心里打定主意,只要照片拿到手,他一定要找人弄死这个混账东西。   憋屈的放下筷子,张文达努力让自己平静:   “我不吃。所以你到底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这总行了吧?”   齐雷看着冒热气儿的菜,不想再跟这死变态多废话,爽快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继续上学,还要风风光光的去,你得让校领导亲自去我家请我,清楚的表明去年打你的事,是他们弄错了,他们对不起我,要向我诚挚的道歉。”   张文达听得恍然,这算什么要求?还不如狮子大开口的要钱呢。   “我,我只是个老师,怎么指挥校领导做事?”   齐雷耸肩起身:   “那是你的事,反正明天校领导要不去我家请我回去上学,并诚恳的向本人道歉的话,我就把那些照片散出去,丢人的又不是我。”   张文达急了:“明天?可是……”   “可是个屁,你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你懂的。反正你的照片,我们弟兄人手一份,就算你今晚找人弄我也没用。”   齐雷自顾自说完,就高声把外面的服务员喊进来,指着一桌没动过的菜说:   “全都打包,谢谢。”   服务员没搞懂这个厅的客人是什么路数,但客人是上帝,上帝的话得听。   于是,几个服务员拿来了金普顿的特制打包盒子,把一桌刚上来的菜全都装了起来,足足装了两大袋。   齐雷把其中一袋轻点的挂在胳膊的石膏上,石膏用脖子发力吊着,拿的很轻松,另一只好手拎了较重的一袋,心情大好的对呆若木鸡的张文达提醒:   “张老师破费了,别忘记,明天~”   留下这句话,齐雷潇洒离去。   张文达颓然跌坐,看着一桌空盘子,憋了一天的气终于忍不住撒了出来。   他发疯了般把桌上的转盘掀翻,转盘上的盘子碎了一地,发出丁零当啷一阵巨响,吓得服务员立刻喊来经理和保安,要把张文达扭送去派出所。   幸好最后张文达及时认怂,不仅付清了一桌天价菜钱,还赔了酒店两千元损失费,才让酒店放他离开。   而另一边,齐雷则拎着刚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热乎好菜,大方坐了一回人力三轮车,很快就来到朱衣巷。   李晴在胡莉莉家焦急等待,时不时开门向外张望。   她心里其实有点虚。   胡莉莉从齐雷那儿听说张文达每半个月就会去二毛招待所招女支,就想出利用这件事。   她一下拿出一万块钱,让齐雷提前买通了红姐,等张文达用招待所电话招女人的时候,红姐代替原来那个小妹过去。   齐雷则提前在招待所的房间悄悄布置了向音像店租来的摄像机,把张文达找女人的过程录下来,以此威胁张文达就范。   可李晴不确定这方法对张文达是否有效,万一他就是不要脸,根本不在乎怎么办?万一他豁出去报警怎么办?万一他恼羞成怒把事情闹大怎么办……   种种担忧在心头盘旋,让李晴一刻都静不下来,胡莉莉劝了两三回都没能把人劝回屋里等,干脆由着她。   李晴好不容易看到齐雷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顿时松了口气,小跑着迎上去,接过齐雷手里的东西,迫不及待的问:   “怎么样?”   齐雷看着她被冻红的脸,说:   “应该能成!就看明天了。” 第25章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过。   但对张文达而言这一夜不仅过得缓慢,还煎熬无比。   齐雷用照片威胁他,提出了个比直接要钱还难办的事情。   他居然想继续上学!   如果只是想上学的话,张文达倒也能做到,想办法托关系给他换个学校塞进去就是了。   可齐雷不仅要上学,还要风风光光的上,他要让校领导给他道歉,还要亲自请他回去上学,这就等于要让张文达在校领导面前承认去年诬告齐雷无故殴打他的事。   那时张文达为了不让自己猥亵女学生的事情曝光,就仗着齐雷不敢用那个女生的名声跟自己赌,张文达恶人先告状,让学校把齐雷当问题学生退了学。   张文达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经过一番调查的,他知道齐雷是孤儿,家里只有一个瞎眼的奶奶,那女生也没背景,只有一个亲哥哥在当道士。   对于这种家庭背景的学生,张文达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断了他们的前程。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成功把齐雷赶出学校。   只可惜那个长得超级漂亮的女生对他有了防备,不惜自毁前程也不愿受他胁迫,不过这没什么,反正学校里没背景的小女生多的是,足够他满足内心不可告人的嗜好了。   原以为那件事已经揭过去了,谁承想齐雷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招狠的。   照片说什么都要拿回来,绝不能泄露出去。   为此,张文达不得不动用他这些年费劲千辛万苦趟出来的人脉,当晚去了教务处主任家,教务处主任是副校长的连襟,当初能顺利开除齐雷就是动了副校长的关系,如今只要能说动副校长,齐雷重归学校也不过人家一句话的事。   至于教务处主任会不会出力帮忙,孙文达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几年前他偶然知晓教务处主任吃回扣、包二奶的事,曾为他遮掩过多回,两人臭味相投成了朋友,如今他有难,相信这位朋友不会袖手旁观。   当然如果朋友不管,张文达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经过一夜的奔走商量,齐雷重回学校的事情真就给张文达办成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齐雷刚起床,洗漱过后准备吃早饭。   昨天从金普顿打包回来的菜,给胡莉莉和李晴分了两道,其他的她们让他全都拿回家。   齐雷自觉没本事带奶奶光明正大去金普顿吃饭,但也想让奶奶尝尝人家顶级大厨的手艺。   奶奶不知道齐雷在外面做什么,但孙子孝顺总是好的,她珍惜的把一些能放时间长点的菜藏进碗橱里,打算留着慢慢吃。   早饭是千篇一律的小米粥,齐雷盛了一碗,拨了点咸菜,打算端到院子里去吃。   敲锣打鼓的声音就是这时候传来的。   很快,以张文达和教务处主任所带的欢迎队伍就到了齐雷家门口,为了营造风光的氛围,张文达还特地请了个锣鼓队。   齐家周围的邻居听到声音纷纷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齐雷一开门,就看见门外乌泱泱的站了一堆人。   为首的张文达尽管很是疲惫,但脸上依旧笑容满面,他亲切的上前拉住齐雷的手,感人肺腑的说道:   “哎呀,齐同学可算找到你了。一年前的事就是误会,原是我糊涂,没看清当时打人的是谁,就一口咬定是你,如今我终于找到那个真正的坏蛋,你的冤屈总算能洗清了。”   齐雷奋力将自己的手从张文达手心抽出,谁知还没落下,他的手又被一旁的教务处主任紧紧握住:   “齐同学蒙受不白之冤,学校难辞其咎,我以教务处主任的名义向你道歉,诚挚的请你回本校继续完成学业。”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把睁眼说瞎话这个词展现的淋漓尽致。   教务处主任说完,就让一旁锣鼓队继续奏乐,张文达见状把齐雷拉到一旁说话:   “你交代的事情我办妥了,你答应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锣鼓声太吵,张文达说话离得很近,齐雷嫌弃的往旁边让了让:   “自然是等学校恢复我学籍之后。”   “你的学籍本来就没取消,算是休学中,副校长已经同意你复课,学校公文我都带来了。”   张文达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果然是有班主任、教务处主任和副校长签字,并加盖了学校公章的复学申请表。   齐雷拿着申请表翻看,本就未曾消散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没想到自己当年不是被开除,只是被强迫办了休学,学籍居然还在!   也是。   开除一个学生需要提交该学生屡教不改、严重影响学校秩序或违法犯罪的证据给主管教育的行政部门批准和备案。   当年齐雷殴打张文达,事出有因,他们没有确切证据,也不敢让上级教育部门查证,所以就单方面以学校名义开除齐雷,但实际只是帮齐雷办理了休学。   这些肆意弄权的混球,究竟用这样的方法断了多少惹他们不快的学生的前途?   齐雷很生气,但胡莉莉让他先不打草惊蛇,于是他按下愤怒,把复学申请表收下,就进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张文达。   张文达连忙转过身去,把信封里的东西拿出一角迅速扫了几眼,确定是自己的照片后大大松了口气。   把信封藏进外套的内袋,张文达不忘再对齐雷伸手:   “胶卷。”   齐雷冷冷抬头,说出一句令张文达崩溃的话:   “你当我傻?给你胶卷,你们回头又给我办休学,我找谁说理去?”   张文达急了:“我们说好的,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齐雷就打断:“说好给你照片,没说给胶卷。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毕业,胶卷会给的!”   “你!”张文达觉得自己刚从一个火坑跳出,紧接着又被推进了一个无底洞。   只要齐雷捏着他的胶卷,想洗多少照片出来都可以,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他控制?偏偏他还没任何办法。   为了拿回照片,张文达已经把身边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要是还不能息事宁人,那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齐雷懒得跟他多言,指着大门不尊重的赶客:   “别敲了,吵死个人!滚——”   张文达面色黢黑,在跟齐雷目光对峙中败下阵来,灰头土脸的叫停了锣鼓队,拉着在跟周围邻居说话的教务处主任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都各自回家,齐家破旧的小院终于恢复安静。   齐雷把桌上已经冷掉的小米粥呼噜呼噜两口喝完,站在厨房后门对田里忙活的奶奶喊了一嗓子,就拿了外套出门。   直奔胡莉莉家,齐雷在她家院门外等到了中午,才看到胡莉莉和李晴两人放学回来。   在胡莉莉和李松溪的劝说下,李晴答应回去上课,胡莉莉以自己需要人陪伴为由,邀请李晴搬到她家一起住。   李松溪很不好意思,硬塞给胡莉莉两百块钱,说是给李晴当这个月的食宿费。   胡莉莉倒是没拒绝,爽快的收下钱,当天就把李晴从清风观领回了家。   看见齐雷,有些内向的李晴难得露出欢喜,小跑着迎上前问:   “怎么样?”   齐雷等胡莉莉开了门,几人进门后才向她们通报事情进展,把复课申请表拿给胡莉莉看。   胡莉莉看过后点头:   “有这个就算成了。待会儿留下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胡莉莉早上就把饭煮在电饭锅里,一直保着温,冰箱里有昨天齐雷从酒店带回来的豆豉蒸鱼和蒜蓉扇贝,放蒸锅里蒸一下,再炒个青菜,烧个肉丸蛋汤,就是一顿丰盛的午饭。   “我做饭手艺不好,负责洗菜洗碗。”   李晴从小住在观里,吃的都是大锅菜,自告奋勇的承担下力所能及的工作,毫不含糊拿起菜篓子去井边洗菜。   齐雷想帮忙,但他手还吊着,不太方便,于是就坐在一边,跟她们具体说早上发生的事。   胡莉莉把冷菜放进蒸锅,听见李晴义愤填膺的骂了句:   “那帮狗东西。”   胡莉莉走出厨房,弯腰从外面的花盆里掐了两根蒜:   “别这么说,他们可不如狗。”   三人不禁失笑。   李晴洗菜切菜,胡莉莉掌勺,齐雷拿碗筷端盘子,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饭后李晴主动收拾碗筷去洗,胡莉莉从楼上拿来一只相机,是租摄影机的音像店买的二手机,张文达的照片就是胡莉莉用这个老式胶卷照相机从播放的录像带上拍下来,齐雷在外面找地方洗的。   让齐雷把复课申请书和一年前的退学通知书拼放在一起,胡莉莉从上至下拍了几张照片,让齐雷寄到教育局去,以学生的身份实名举报副校长挟私报复、以权谋私。   而张文达那边,他以为只要给齐雷提供复学申请书,就能换得片刻喘息,简直是做梦!   当天下午,齐雷就去了一趟邮局,给教育局的纪检监察组寄了两封信,一封是明的,一封是匿名的。   明的,是以齐雷学生的名义举报木里高中副校长蓄意打击报复的信;   匿名的,则是标明张文达身份的床照。   寄完这些,齐雷又全副武装骑着自行车跑了一趟东城茂名巷,以邮局的名义,把装着录像带的包裹,直接送到了张文达的妻子手中。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可就热闹了。   先是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被停职察看,再是张文达被他妻子带着一帮亲戚围堵在学校,用广播宣传他的事迹,不过短短半日,张文达MYPC的事情就全校皆知了。   他被他妻子按在地上用皮带抽得吱哇乱叫的时候,就在教室走廊上,听声音极其惨烈,其他班正在上课的老师们根本压不住众多学生们看热闹的心情,干脆走下讲台,去走廊上跟学生们一起看。   胡莉莉和李晴一起探出了半拉身子,她们原本就坐在窗边,不用特意去走廊上跟其他同学挤位置,就能占据极佳的观赏点。   张文达在他180斤的老婆面前,柔弱得像只刚出生小鸡崽子,毫无反抗之力,哀嚎之声惨绝人寰,有几个老师于心不忍想上前阻止,在他老婆那边一起过来帮忙的亲戚们无差别攻击和谩骂之下,无奈歇了心思。   而保安接到消息,根本挤不进人山人海的教室走廊……   事情闹成最后,张文达在老师这行肯定是做不成了,不仅被吊销了教师证,还将面临离婚净身出户以及治安管理处罚。   因为早上出了张文达事件,胡莉莉中午特意拉着李晴去学校食堂买饭吃,这样不仅能参与同学们的嘲讽互动还能听到更多的八卦。   胡莉莉打了两荤两素两碗饭,端着找座位时,正巧看见一个女同学因走得太快,把李晴刚打好的两碗热汤给弄翻了。   那女生似乎有些瞧不起李晴,原本是她的错,她不仅不道歉,还反过来指责李晴没长眼睛。   关键是,被这么过分无礼的当面指责,李晴居然不反驳,只低着头默默收拾地上的残局,等那名嚣张跋扈的女生被同伴拉走之后,李晴才敢站起身重新打汤。   全程被胡莉莉看在眼里,她没有询问,只当不知道般如常跟李晴吃饭,然后暗中观察。   很快胡莉莉就发现不对劲。   李晴似乎变得更敏感自卑了,无论遇到什么争端,不管她是对是错,都不敢与对方辩论,不敢为自己说话,逆来顺受。   这种改变……似乎就是她遭遇被强拍照片的事之后才开始的。   胡莉莉看过她被强拍的照片,其实以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根本不算什么,但李晴年纪还小,思想还未成熟,被那么吓过一回,如果不能及时排遣,今后只怕要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   沪市。   经贸大厦37层秦氏集团分部总经理办公室中,秦珩俊眉微蹙,对电话那头正在说的话不太满意。   电话是他的父亲秦中平打来的,一如既往的强势:   【别跟我说什么没空,孙氏地产的大姑娘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就待几天而已,你反正全国各地的跑,趁着元旦你抽空回京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秦珩面无表情的拒绝:   “没有。”   【把你那劳什子科技公司放一放,时间不就有了?】   秦中平看不惯儿子回国后成立的小科技公司很久了,秦家的生意难道还不够大,他还要做什么科技?费时费力,关键只看见投入,看不见收益。   “放不了,没空。”秦珩冷然待之,情绪毫无波动。   儿子油盐不进,秦中平怒了:【我是你爹,我的话没得反对,你必须回,否则……】   不等对方说完,秦珩就截过话头:   “否则就甭回去,甭见您了是吧?可以!反正我也没空见你。”   说完,秦珩直接把电话挂断,然后给秘书处下达了个指令,今后秦总裁的电话不需要接进总经理办公室。   陈秘书西装笔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依旧年轻儒雅。   他拿着秦珩要的评估报告敲门而入,对秦珩无奈的叹了口气。   秦珩接报告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   “又打给你了?”   陈秘书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算是默认。   秦珩一目十行,把报告中需要改的地方圈出来递还陈秘书:   “他可真够闲的。”   “这不事情都让你给做了。”陈秘书笑笑:“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又睡办公室?都几天了,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瞎折腾,身体是自己的。”   秦珩不以为意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国内经济呈高速发展的趋势,有太多机遇需要把握,真没时间歇。   陈秘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无奈戳破现实:   “并购案永远都看不完的。倒是你这边累死累活的开疆拓土,回头大秦总看都不看给你一票否决掉,你就知道什么叫瞎子点灯了。”   秦珩疑惑:“什么意思?”   虽然从小学习华文,但有些民俗歇后语,他还是不太精通。   陈秘书摊手:“瞎子点灯,白费蜡!”   在这位雷厉风行霹雳手段的少董面前,陈秘书向来都敢说敢做,除了他的工作能力确实出众外,还因为秦珩是他看着长大的。   当年秦珩独自留在国外念书,秦家从公司里派了个人过去照顾他,就是陈秘书,满打满算,他跟着秦珩已经有十三年了,关系如师如友,自是不同。   “不是我说,你这个年纪就该出去多认识认识年轻人,最好交个女朋友,这样大秦总就算想让你去相亲也没辙,你说是吧?”陈秘书苦口婆心的劝。   秦珩微笑着用下巴比了比办公室大门,陈秘书只能遗憾退场:   “忠言逆耳啊。您瞧着吧,大秦总联系不上您,指定要出动老爷子,到时候您秦家老中青三代可有得官司打呢,烦死你。”   絮絮叨叨的走到门边,开门的瞬间,唠叨操心的陈婆婆秒切精英儒雅陈秘书。   秦珩深呼吸调整心态,打算继续投入工作,忽然听见抽屉里‘叮’一声响。   抽屉里的移动电话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取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胡莉莉那姑娘的短信:   【亲爱的秦总,在您百忙之中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我见识浅薄,真的很想诚恳的问您一个问题。】   一条短信结束,什么问题也没说。   忽的又是一声‘叮’,问题来了:   【请问,您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吗?】   秦珩:……   有那么一瞬间,秦珩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问的是开放,是他想的那个开放吗?   【港口?】秦珩努力让这个话题变得正经点。   然而对方不领情,还给他投来另一个炸弹:   【红男绿女,眉来眼去,活色生香那种。】   【……】   这,就问到秦珩的知识盲区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秦珩答不出来,但不妨碍他管一管闲事。   【元旦三天假期,准备和朋友去沪市玩耍,提前找找攻略嘛。】   秦珩盯着短信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手机冷静一会儿。   而电话那头的胡莉莉一直等不到回复,又发来一条:   【你知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我去问别人也行。】   看到她居然想去问别人,不知是被激起了胜负欲,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秦珩鬼使神差的秒回四个字:   【知道,稍等。】   短信发出瞬间,秦珩就后悔了,想撤回……也没这功能啊。   可是,他并不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   无奈的秦珩只能寻求场外援助:   “陈秘书,你进来一下。”   刚被轰出去还没在位置上坐热的陈秘书满脸疑惑,推门而入,不等他开口问什么是,秦珩就板着脸招手让他过去,陈秘书心惊不已:难道有什么很严重的突发状况?   然后在陈秘书慎重严肃的目光注视下,秦珩问出一个让陈秘书绝倒的问题:   “你知道沪市什么地方最开放吗?不是港口,是……红男绿女,活色生香那种。”   “……”   惊悚。   是陈秘书的第一感觉。   但惊悚感过后,就是老父亲般油然而生的欣慰。   这么多年,少爷终于要开窍了吗?   “我不知道,但,给我几分钟!等我!”   陈秘书干练转身,拿出最专业的素养,为老板排忧解难。   大概五分钟后,胡莉莉收到了秦珩的回信,他发来了三个消费档次不同,各有特色的娱乐场所名字、地址和联系电话,可谓详尽周到。   胡莉莉给他发了个眯眯眼微笑的颜文字道谢,还想再说点什么,李晴忽然从客厅跑了出来,被胡莉莉眼疾手快拦住:   “哪儿去?咱虽是乡巴佬进城,但也不能跌份儿不是。”   李晴面露难色:“要不算了,我,我就不去了吧?”   “不去怎么行!”胡莉莉难得强势:“你的火车票我都买好了。”   李晴陷入迟疑,胡莉莉见状干脆换了一种说法:   “设计师我都请家里来了,钱也花出去了,你要不配合,人家可不退钱。”   李晴听不得‘不退钱’三个字,苦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半推半就,重新被按坐到发型设计师带上门的大镜子前。   两人相处久了胡莉莉也看出李晴的性格,平时特节俭的一姑娘,你跟她说道理她未必认同,但你跟她说别浪费钱,她一准儿听话。   自从胡莉莉看出李晴被吓唬之后心理出了点小问题,就想帮她排解排解。   李晴跟着哥哥在道观长大,连苏城都没出过,思想和心理都特别保守,还在遵循那套迂腐的女性贞洁观。   被人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亲了一口,就觉得自己脏了,低人一等了,这辈子完了。   要想重塑她的观念,首先就是要带她走出去,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更新潮的人群,更绚烂的世界,之后她或许就能有所改变了。 第26章   元旦。   胡莉莉、李晴、齐雷和李松溪四人一早便乘火车前往沪市。   除了胡莉莉之外,其余三人从上火车开始,心情就异常激动。   李晴和齐雷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苏城,李松溪虽比他们大几岁,但道士出门的机会比较少,只在前年为了考传度证,师父带他去了一趟京市的白云观。   而沪市这趟行程是胡莉莉提出的。   她私下找李松溪说了李晴的心理问题,把自己的想法跟他深切交流一番后,李松溪点头同意,主动要求跟他们一起去沪市充当保镖。   李松溪的身手愿意当保镖,胡莉莉自然欢迎。   毕竟这年头的治安一般,又是在沪市,万一真遇到什么事,胡莉莉一个人应对会有点吃力,加上李松溪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出发前四人分工明确,李晴和齐雷未成年,此行无需承担任何费用,只当跟着大人出去玩的。   而胡莉莉作为本次三天两夜的游玩发起人,主动包揽了四人的交通和住宿费用,饮食和门票则由李松溪这位大哥承担,四人达成共识,游玩途中不挑剔不嫌弃不强求,以各自经济基础作为消费的标准。   四人下了火车,坐出租来到一座圆柱形塔楼设计的酒店。   苏城是江南水乡,极少见到这么高的大楼,李松溪三人站在酒店门外,身体后倾向上仰望,尽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仍旧被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楼所震撼。   胡莉莉付完出租车费下车,看到的就是三人如出一辙向后仰倒的动作,招呼了一声:   “走啦。”   三人这才收回目光,懵懂的跟在胡莉莉身后,走入酒店那转个不停的大玻璃门,三人亦步亦趋,因害怕碰到转动玻璃门,三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走的,边走边在心里感叹:   这玻璃擦得可真干净啊!   旋转门后的景象更是豪华到令人咋舌的程度,悦耳的钢琴声、高级的香水味、超大的水晶灯,仿佛能映出人倒影的地面,每一处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一个字:贵。   李松溪是修道之人,但此刻也不禁为俗世的繁华迷了双眼,所幸理智还在,他大步追上胡莉莉,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来这儿干嘛?”   胡莉莉说:“住宿啊。”   李松溪倒吸一口气,李晴和齐雷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李晴下意识捏了捏藏内袋位置卷着藏起来的五十块钱,这是昨晚哥哥给她出来旅游的花用,原以为肯定够用了。   但现在她只想知道,兜里的五十块钱能在这里买到四杯水吗?   “这……不太好吧?”李松溪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胡莉莉问:“这里还不好?”   李松溪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是太好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就是来玩玩的,住这里浪费。”   李晴和齐雷头如捣蒜,一致赞同李松溪的话。   胡莉莉却提起出发前的约法三章:   “咱们说好以各自经济基础定消费标准的,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胡莉莉,很有钱的,是个富婆。”   三人面面相觑。   好吧,现在知道了。   见三人不再纠结,胡莉莉前往服务台办理入住,拿出之前卖别墅时留下的USD付款,这个年代的涉外国际酒店,通常还是用外汇结算。   胡莉莉付了两间标准客房的两夜房费,拿到房卡拒绝了酒店的宾客护送服务,对等候在侧的三人说:   “咱们先上去认个门儿,待会儿直接去黄浦滩。”   三人都没意见,跟着胡莉莉往电梯方向走。   等电梯的时候,李晴忍不住小声问胡莉莉:   “为什么不让人送我们上楼?”   胡莉莉以同样小声回道:“他们送一趟,最少要给十块钱小费。”   李晴恍然大悟,第一次对大城市的繁华有了实感。   脑子里不禁做起了算数题,要是她能在这里上班,每天送十趟客人的话,一天就有一百块,一个月的小费加上工资,两千块都不止吧。   苏城最厉害的售货员,一个月也才二三百块的工资。   只听‘叮’一声,豪华电梯门打开,胡莉莉在大堂礼宾的注目之下,带着三人走进电梯,刚按下楼层准备上楼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外国人的声音:   “Wait,please!”   胡莉莉按住开门键,等了大概两三秒,一对金发碧眼的男女快步赶来,进电梯后对胡莉莉道谢,然后两个人就跟连体人似的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的调笑、亲吻,全然不顾电梯中还有其他人在。   李松溪三人看见老外,原本还挺稀奇的,谁知俩老外突然旁若无人的亲了起来,三人被吓得无所适从,下意识目光闪躲,身体往电梯角落缩去。   他们的动静让俩老外有所察觉,金发美妞勾住身边男人的脖子,对胡莉莉一行说了句:   “We're honeymooning!Pretty lucky to have such a good-looking guy,right?”   (我们在度蜜月,有这么帅的老公,我很幸运吧?)   李松溪三人不明所以,噤若寒蝉,胡莉莉颔首,自然回了句:   “Enjoy your romantic honeymoon!We’re here。”   (享受你们美好的蜜月,我们到了。)   胡莉莉话音刚落,30层的电梯门便开了,她让三人先出电梯,自己走在最后,走前还跟那对外国小夫妻挥手告别,对方也同样热情的回应之后,才关上电梯大门。   李松溪三人走出电梯间后才敢大口呼气:   “无量天尊,开了眼了。”   李晴和齐雷则一言不发,面目涨红,显然刚才两个洋鬼子抱在一起亲吻的画面,对他们来说过于刺激了。   胡莉莉开的两间房是紧邻的3016和3018,她先用磁条房卡开了3016,对李松溪和齐雷说:   “你俩住这间,我和晴晴住隔壁那间。”   齐雷点头,李松溪看了一眼豪华的房间,欲言又止,胡莉莉看出其担忧,安慰道:   “李道长,你们道家不是常说,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嘛。待会儿咱们还要去吃小笼包和葱油饼呢,别愣着了。”   李松溪再次坦然,谢过胡莉莉后,便昂首走入3016,齐雷连忙跟上。   胡莉莉则带着李晴去到隔壁,开门进入后,李晴率先奔到敞开的落地窗前,发出灵魂惊叹:   “好高啊!咱们住天上来了吗?”   胡莉莉笑了笑,把随身包包放下,进了卫生间。   李晴则继续趴在窗户前向下俯瞰,美丽的黑眸闪闪亮亮,包含着憧憬与惊艳,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如此善变。   刚才还在想着如果能在这里上班挣小费就好了,谁知上楼想法就变了,现在她不想来这里上班了,她想挣钱来住!   胡莉莉从卫生间出来,问李晴:“你要不要上个厕所?”   李晴从落地窗前转身,摇头表示自己不用,反倒对胡莉莉问:   “莉莉,你刚才跟我哥哥说的什么镜子不镜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胡莉莉解释:“就是心如明镜,映照万物,事物来了不抗拒,去了不留痕。我怕你哥哥觉得不好意思,特意开导开导他。”   李晴了然,随即又有些疑惑:   “你也太体贴了,我哥哥何德何能。”   胡莉莉笑答:“你哥哥是个大好人,这么跟你说吧,他是我的贵人。”   “贵人?”李晴面露疑惑,随即想了想,然后走到胡莉莉身旁,煞有其事的问她:   “我哥给你算命了?哎呀,他都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你千万别信。”   自从胡莉莉帮李晴处理完照片和张文达的事后,李晴对胡莉莉就一万个推崇,早就下定决心两人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所以她宁可拆亲哥哥的台,也不能让自己最好朋友被骗。   胡莉莉笑翻:“哈哈哈,哪有你这样的。不过我跟你哥是那种前世今生的情感,不一样。”   “前世今生?”李晴越发迷惑:“可我哥哥是道士,我看他没有情根,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的,你……”   胡莉莉抬手打断她的臆想:   “打住!前世今生就一定因为爱情吗?不能是友情吗?”   八十万的友情!很可贵的。   李晴这下倒是懂了:“哦,就像我和你,我觉得我俩前世肯定也是很好的朋友,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合拍。”   胡莉莉揉了揉李晴的俏脸,心情美好:   “没错,咱俩就该是好朋友!”   两个气质迥然不同的漂亮姑娘在房间闹做一团,欢快的笑声连走廊都能听见。   这时胡莉莉的手机响起,她从被子里探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看,是秦珩的信息:   【到了吗?】   胡莉莉坐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回消息:   【在酒店了,一会儿去黄浦滩吃鱼丸和烤串。】   汇报完行程,胡莉莉放下手机,去镜子前整理一头长发,李晴站在门口看她,竟有些羡慕:   “我以前头发也挺长的,现在这么短丑死了。”   胡莉莉从镜子里看她,短发的李晴又飒又美,不要太好看,于是胡莉莉诚恳的反驳:   “天地良心,你要是丑的话,这世上就没好看的人了。再说你这发型是现在港区最流行的酷飒风,很多港姐都是这发型,不过我觉得你比她们更美些。”   李晴闻言,难得跟胡莉莉一起站到镜子前看自己。   俏丽的短发,配上胡莉莉给她挑的浅色高领毛衣和小筒牛仔裤,显示着恰到好处的张扬,确实好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直视自己这么长时间了。   而她身边的胡莉莉,身姿高挑纤瘦,五官出众,不笑的时候周身有种天上月般的清冷疏离感,但笑起来却有梨涡,令人惊艳。   胡莉莉知道李晴在观察自己,等她梳完头才故意在镜子里冲李晴风情万种的拨了一下头发,抛了个媚眼问:   “怎么样?本美少女是不是很美?”   李晴被她逗得捧腹大笑,笑开了的年轻脸庞,酷飒中增添了不少甜美,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胡莉莉走出卫生间,留出时间让李晴跟自己多相处一会儿。   目光扫过她放在沙发茶几上的手机,秦珩还没回消息,胡莉莉犹豫片刻,又给他发出一条邀请:   【秦总日理万机,不知道对年轻人的夜生活有没有兴趣?】   他们这回的行程,多亏有秦珩提供地址,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他一下。   过了大概三十秒,秦珩回信:   【什么夜生活?吃鱼丸和烤串吗?】   胡莉莉:……这人怎么还嘲讽上了?   【那是白天,晚上我们还要去喝酒跳迪斯科的。】   秦珩没有立刻回信,胡莉莉继续编辑:   【不过秦总身手一般,估计也不擅长跳迪斯科,倒是我唐突了。】   呵,嘲讽谁不会?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胡莉莉以为他不会回信息了,就跟整理好的李晴出门,准备喊李松溪他们一起出去。   谁知上电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下:   【晚上给我发地址。】   胡莉莉看着短信发笑,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李晴凑过来问:   “谁啊?”   胡莉莉举着手机说:   “秦珩。”   李松溪有些意外:“他在沪市吗?”   百岁街的拆迁事项由政府接手后,秦珩来苏城的机会就不多了,两人很久没见面。   胡莉莉说:   “在呢,他说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迪斯科。”   李松溪目瞪口呆:“他都陀螺成精了,还会跳迪斯科?”   胡莉莉把手机放进羽绒服的内袋中,两手插兜走进电梯:   “陀螺跳迪斯科,那应该很会转了。”   李松溪想象秦珩转圈的画面,不由跟胡莉莉一起笑出了声。   两人围绕秦珩的话题蛐蛐个不停,齐雷和李晴则乖乖跟在后面听着,看着,尽他们所能的吸收消化一切新事物,把城市的繁华深深烙印入心底,慢慢滋长出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新奇想法。   **   胡莉莉一行从酒店出发,直奔沪市最有名的景点黄浦滩。   九几年的黄浦滩,是沪市新旧交替的缩影。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江这边是各国建筑群,花岗岩的楼宇带着老照片般的灰黄色调;对岸的东方珍珠塔已然耸立,经贸大厦还在建设,周围仍有大片空地、旧厂房和低矮民居。   江面如今还没有绚丽的夜景和游船,只有渡轮与货船,空气中混合着江水的气味,人们脸上洋溢的积极笑容,就是对这个高速发展时代最美好的诠释。   在黄浦滩看了江水,乘轮渡去对岸,爬上了东方珍珠塔,乘坐263米的高速电梯,站在塔顶俯瞰整个沪市。   下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几人便回酒店休息。   直到夜幕降临,几人才整装出发,前往今晚的重头活动地址,Melody(曼乐迪)。   这是胡莉莉从秦珩提供的几处娱乐场所中精心挑选出来的,KTV模式,附带餐饮和迪斯科舞池。   这个地方偏商务放松,常有外国友人出入,比起鱼龙混杂、人头攒动的地下迪厅,这里显然更安全,体验感也会更好些。   有了入住豪华大酒店的经验,李松溪三人走入一看就很高端的娱乐场所时,总算没那么惊讶了。   昏暗又格调的气氛中,不少卡座都有人,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处离舞池最近的卡座,递上酒水菜单。   胡莉莉给李松溪点了一杯柠檬茶,给齐雷和李晴点的橙汁,给自己和秦珩点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他们从酒店出发的时候,胡莉莉就给秦珩发了消息,告诉他地址,没过几分钟,秦珩就回了信息,说他一会儿就到。   果然,等服务生把他们点的东西送来,穿着大衣风尘仆仆的秦珩也赶到了。   看见秦珩,李松溪往里面坐了一格,顺手接过秦珩的大衣,贤惠的折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忍不住调侃:   “陀螺今天不转了?”   秦珩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胡莉莉,见她今晚穿着毛衣短裙,长发及肩,青春靓丽,看向他的眉眼却透着几分狡黠,显然在暗笑他受不了被人激将。   “你来沪市,我总要招待的。”   秦珩跟李松溪是朋友,三年前他刚回国不久,到苏城考察,寒冬腊月不慎落水,旱鸭子的秦珩被李松溪舍命相救,之后两人就成了朋友。   一句话被哄得天花乱坠,李松溪笑得一点都不值钱,比起跟一帮小的出去游玩,他更适应有同龄朋友在的场合。   秦珩扫过桌上的酒水,觉得未免太简单了些,不禁看了一眼胡莉莉,总觉得这姑娘不是这么节俭的人。   胡莉莉默不作声,端着酒杯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而神奇的是,秦珩居然看懂了。   估计是在帮李松溪省钱。   看破不说破,秦珩喝了口胡莉莉为他点的莫吉托,白朗姆酒加柠檬薄荷的味道很是清新,让他在办公室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精神为之一振。   震撼的音乐,暧昧的灯光,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每一种都令李晴大开眼界,尤其是舞池中有些年轻女孩子的衣着,大胆极了。   动感的舞池中,她看到一个只穿了文胸和齐臀短裤,就在台上翩翩起舞的女人,她身段妖娆,舞姿优美,热情奔放,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情色意味,反而充满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而周围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大胆着装而发出猥琐的哄笑,反而更多的是欣赏,是爱慕……   这时舞池里的震撼音乐逐渐靡丽抒情,刚才配合着动感音乐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有的从舞台上跳下回卡座休息,有的则默契的两两配对,跳起了贴身舞。   胡莉莉忽的起身,走到秦珩面前,对他伸出一只手,竟然主动邀请他上台跳舞。   她的举动让李晴和齐雷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松溪也借着喝水的动作观察他们。   比起其他人的震惊,秦珩只看到胡莉莉眼中的挑衅,仿佛在质问他:不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   秦珩握住胡莉莉的手,两人相携走入舞池,抒情的音乐适合柔情的舞蹈。   一曲华尔兹,第一步试探,第二步倾身,第三步是盘旋上升的情意,将彼此带入流动的梦境。   胡莉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主动邀请秦珩跳舞,大概是看到他风尘仆仆赶来时的身影,还有眉眼间浓得说不出的疲倦感。   前世胡莉莉一事无成,四十多岁出车祸走了;秦珩前世功成名就,四十多岁得了不治之症。   别说什么质量不质量,同样都是一条命。(重生的不算。)   人的命运或许有差异,但生命却是相对公平的。   无论何时透支钱和生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一曲毕,两人携手回归。   李晴和齐雷极力给两人鼓掌,胡莉莉问他们要不要去跳,齐雷有点犹豫,李晴倒是跃跃欲试,待下一曲动感音乐响起,李晴一把拉住齐雷的胳膊,把他连拖带拽的推进了舞池。   两人一开始动作有点羞涩和笨拙,但随着音乐震天,他们很快发现舞池中根本没人关注他们跳的好不好,因为大家都是瞎跳,把头和身体动起来就好。   李松溪看着笑逐颜开在齐雷身前蹦跶的妹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晴晴有此改变,多亏了她有个好同桌。   而她的好同桌不知什么时候,居然跟秦珩坐到一起,开始教他划拳,教会之后输的人喝酒,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   一个小时后,命苦的李松溪背着完全喝醉的秦珩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米八背着一米九,李松溪被压得差点去见道祖。   谁能想到,在商场无往不利的秦总,居然是个两杯就倒的酒渣,与有些人喝醉唱歌、狂笑、暴力等行为相比,秦珩的醉酒癖居然是睡觉,怎么都叫不醒那种。   他们五个人,一辆出租坐不下,胡莉莉就让李松溪带秦珩坐一辆车,她带李晴和齐雷另外叫一辆车。   秦珩醉的不省人事,胡莉莉也问不到他的住址,干脆把他一起带回了酒店,在他们房间对面开了3017的房,安排他睡进去。   主要照顾人的职责自然落在李松溪身上,幸好秦珩醉后不烦人,李松溪给他擦了脸,脱了鞋,盖了被子就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秦珩是被枕头边的手机吵醒的。   舒展了身体后,才慵懒的接听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秘书焦急的声音:   【祖宗,您哪儿去了,不来开会您好歹知会一声儿,所幸给我糊弄过去了,不然就李总那脾气,指不定生什么幺蛾子呢。对了,你在哪儿呢?】   秦珩沉默片刻,听见陈秘书声音的那一刻他就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   “我,在酒店吧。”   【什么叫在酒店吧……哪个酒店?你早早去酒店干什么?有什么行程是我不知道的吗?】   秦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时间,早上9:30,床头的软装上有‘新锦江’的铭刻。   把酒店名字报给陈秘书,让他尽快送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挂掉手机,秦珩给服务台打去电话询问他这间房的开户人,得到一个预想中的名字:胡莉莉。   所以,他昨晚跟胡莉莉划拳喝酒,然后人家姑娘都没醉,他醉得昏天黑地,最终还要人家姑娘把他带到酒店安置?   这也太……丢人了吧。   秦珩捂着脸哀嚎一声,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关键不想通也没办法,事情都发生了,他又不能让时光倒流。   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拿了浴袍去浴室洗澡,发现自己脚步稳健轻盈,神采奕奕,不知是不是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他的精神居然比醉酒前还要好,没有半点宿醉后头疼的感觉。 第27章   陈秘书带着干净的衣服,到酒店找秦珩。   3017的房门从里面打开,秦珩穿着浴袍,正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擦他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   这模样显然是刚洗了澡……   陈秘书瞪大了他从前出了名泰山崩于前色不改的卡姿兰大眼,第一时间震惊过后,随即一把推开挡在房门前擦头发的秦珩,窜进房间。   他拎着衣服把客房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然后十分遗憾的问秦珩:   “你一个人啊?”   “不然呢?”   秦珩从陈秘书手中夺过套着罩袋的衣架,拉开罩袋拉链,把干净衣服在床上摊开。   “不是,你一个人睡什么酒店啊?”   陈秘书恨铁不成钢,要知道他来的这一路,已经在脑子里为这位少爷脑补出至少二十段绝美的爱情故事桥段了,现在跟他说,少爷只是一个人来睡了回酒店?   “我对你太失望了!”陈秘书摇着头说。   这时秦珩的手机响了一下,秦珩放下衣服去翻看,顺手回了个消息,放下手机突然加快换衣服的速度。   陈秘书在旁等候,拿起酒店送的水看了看又放下,打开冰箱,正要从里面拿一罐可乐,却被秦珩制止:   “别拿。”   陈秘书满脸写着受伤:   “我只是想喝一罐可乐。”   秦珩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冰箱的东西……要钱。”   陈秘书倒吸一口气,再次瞪大双眼,他没听错吧,他家那个花钱从来不看价格的少爷居然在意酒店冰箱里的一罐可乐要钱?   “你十六岁被俩白妞追家里表白时干了什么?”   陈秘书脸色一变沉声问,他怀疑秦珩中邪了。   秦珩懒得理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今天有什么行程?”   陈秘书面色一松,好吧,还记得工作,看来没中邪。   “上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下午三点要去参加一个剪彩,晚上跟云霄科技的刘总有约……”陈秘书业务能力优秀,都不用翻工作日程安排就能精准的说出秦珩当天的行程。   这时秦珩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戴洗澡前拿下来的腕表,听完行程安排后想了想,对陈秘书吩咐:   “去定一下这家酒店43楼的旋转餐厅,中午我要在那里宴客,连我在内大概五个人,订餐标准高一些,最好多两个素菜。”   陈秘书记下老板的要求,贴心询问:   “需要找人陪同吗?”   老板的酒量不太行,若是有需要饮酒的场合,一般都是陈秘书或其他擅长饮酒的同事陪同出席的。   秦珩摇头:   “不用。几个私人朋友,不喝酒。”   陈秘书精明的嗅到一丝异样:   “私人朋友?我认识吗?其实是这样的秦总,我中午正好也有时间,旋转餐厅我还没吃过,不如……”   秦珩微笑打断,随手抛了样东西给陈秘书:   “不如你趁着有时间,帮我去把停在曼乐迪的车开回来吧。”   陈秘书慌忙接住东西,低头一看是车钥匙,心凉了半截,曾几何时,眼前这位无情压榨员工的资本家还是很善良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人心不古啊!   幽怨的盯着秦珩,试图勾起他那所剩无几的良心,可惜秦珩自己臭美照镜子都来不及,根本没时间关注他。   陈秘书长长一叹,正要出门去为老板当牛做马,谁知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年轻高挑,白皙美貌的长发姑娘站在门外,单手抬起,似乎要敲门的样子。   胡莉莉看见开门的人,以为自己找错了房间,可房门边的牌子明明就是3017呀。   十分钟前她发短信问秦珩起来没有,告诉他自己一会儿过来。   “呃,请问您是……”胡莉莉放下手臂,礼貌发问。   陈秘书一愣,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敲人家的门,却问人家是谁。   正要回答,就听身后传来秦珩的声音:   “他是陈泽明,我的秘书。”   好嘛……有事的时候陈叔、陈秘、陈哥的叫个不停,现在直接叫人家陈泽明了!   但陈秘书是专业的,尽管内心吐槽,但面上礼仪半分不少,绅士的向胡莉莉伸出右手:   “我是陈泽明,您好。”   胡莉莉知道他,前世总跟在秦珩身边的左膀右臂,秦珩得病以后,他也跟着从秦氏集团退下来,始终留在秦珩身边照顾。   “陈秘书您好,我是胡莉莉。”   胡莉莉礼貌的与陈秘书握了握手,两人算正式打过招呼。   “别客气了,陈秘书给我送衣服来的,他还有事忙,要先离开。”   秦珩走到门边把装进衣罩的脏衣服递给陈秘书,不着痕迹的提醒了一句。   原本还想对这位年轻姑娘多问几句的陈秘书接过衣袋,只好作罢:   “是,我还有事要忙,今日便不与莉莉小姐长叙了,咱们改日再见。”   胡莉莉不敢耽搁人家,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   “好,您忙,改日再见。”   陈秘书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秦珩请胡莉莉进房说话。   “睡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秦珩在床边整理被子,很认真的样子,闻言回道:   “啊,挺好的,头不疼,我估计就是前几天太累了,没好好睡觉,身体有些扛不住。”   半句没提醉酒的事,但又句句都在解释醉酒的事。   胡莉莉暗笑不已,并不拆穿他:   “是,睡觉对人是很重要的,缺什么都不能缺觉。”   毕竟他上回被浩南哥很轻易就踢倒,用的也是睡眠不足的借口……   秦珩哪会听不出胡莉莉话语中的揶揄,暗自一叹后问:   “对了,李松溪他们呢?”   胡莉莉说:“他们住对面3016,我住3018,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酒醒,顺便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南京街有家生煎包据说挺不错的。”   “可我已经定订了楼顶的旋转餐厅,上面风景很不错,要不中午就在楼上吃吧。”秦珩指了指天花板方向。   胡莉莉没想到秦珩动作这么快,刚醒来居然就订好了餐厅:   “是这样的,我们来沪市之前约定好了,餐饮由李道长负责,楼顶的旋转餐厅……不便宜吧?”   秦珩想起昨天在曼乐迪的简易酒水,失笑道:   “我给你们接风,当然是我请。”   这话胡莉莉爱听:   “那就有劳秦总破费了。”   胡莉莉心情大好,打算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道长他们,出门前还特地回头夸了秦珩一句:   “秦总今天很精神,也很帅!一会儿见!”   夸完人胡莉莉就走了,留下秦珩独自纠结。   她特地回头跟我说一句‘今天很帅’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很帅吗?   跟平常穿得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呀。   秦珩一边嘀咕一边不自觉的走到镜子前,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照了一圈,并没有发觉今天帅的突出的点。   难道是因为昨天睡得好,气色好点的缘故?   不至于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胡莉莉当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秦珩纠结了半天,她急着回去把中午有土豪请吃饭的消息告诉李道长他们。   李晴和齐雷当然很高兴了,旋转餐厅,一听就很高级。   只有李松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在胡莉莉和李晴、齐雷的积极劝说下,他也把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干脆客随主便,最多等秦珩下回去苏城,他回请一顿……得月楼吧。   旋转餐厅在43楼餐饮部,顾名思义,餐厅真的会旋转。   环形用餐区地板是一个巨大的旋转平台,用隐藏在结构中的电机带动滚轮和轨道,使环形用餐区以每分钟0.5米的缓慢速度,确保客户用餐的1-2个小时内,能够把餐厅周边360°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种形式的餐厅在后世或许很常见,但在这个年代还是相当新潮和吸引人的。   反正李晴和齐雷一顿饭吃下来,眼睛就没从玻璃上离开,生怕错过什么,两人兴奋得不行,吃完饭回房后,还忍不住凑在一起交流在餐厅的所见所闻。   秦珩下午还有事,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后就要回去工作了,胡莉莉和李松溪请服务员把有些没吃完的菜打包回房,正好可以充当剩下两天一夜的早午晚饭。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三天两夜的行程仿佛转瞬就过,令人不舍。   但不舍也没用,还是得回归生活,最多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来玩。   **   元旦过后,齐雷就正式复课了,还是高二年级,在胡莉莉的极力推荐和齐雷自身的努力之下,许老师破格收下了他,于是三人都在八班了。   齐雷的黄毛早在头部受伤时,在医院就被护士给剃掉了,养伤期间到现在,黑发长出,稍微理一理就成了很精神的板寸。   重新穿上校服的他,把社会上学来的坏风气全部褪去,终于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学生模样。   齐雷长得不丑,但也跟俊俏挨不上边,至少他站在日益美丽的李晴身旁时,总会被李晴的光彩衬托成一个平常路人。   不过话说回来,李晴身边除了胡莉莉的气质能稍微与之一较高下外,其他人基本都会被秒成路人。   所幸齐雷是个男生,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长得好看与否。   而让胡莉莉感到惊喜的是,齐雷这个辍学一年的家伙,成绩居然还不错!   在他复学前一晚,胡莉莉特地让他都做了一套试卷,语文87,英语82,数学97。   这成绩比胡莉莉预想的要高的多,反倒是李晴的状况堪忧,原本胡莉莉以为她之前只是有心理负担,没用心学,所以才考出那么低的分数。   然而这回让她跟齐雷一起测试了下,胡莉莉才确定,李晴不是藏着掖着没尽力,而是水平就这么高,三门功课全都不及格。   她的成绩或许都被兑换成了美貌吧。   胡莉莉拿着试卷忧心忡忡的叹息,李晴惭愧的不敢抬头,齐雷见状,干脆主动提出今后跟李晴一起学习,互相监督,争取让李晴每门功课都能及格。   元月十几号,胡莉莉再次接到了胡卫东的电话。   与上回的激动不同,这回的胡卫东一接电话就唉声叹气:   【唉,那什么,你暂时不用回来了,好好上学吧。拆迁范围就顶到棉纺厂,你那栋楼拆不到。】   胡莉莉早就知道,并不奇怪,就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胡卫东以为大闺女失望,干脆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跟你李芬阿姨这个月底办酒,你要不要回来?要的话,爸爸派车去苏城接你。】   胡莉莉眉峰一跳,废楼不拆迁没让她心情起伏,这件事倒是让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胡卫东是存心的吗?   “不用接,你俩的婚礼不就不去了,回头您帮我包个红包给李芬阿姨,就当是我对你们的祝福了。”   让胡卫东自己包红包给自己,胡莉莉不用出钱不用出面,还能赚个‘大方’的名声,一举两得。   胡卫东显然没意识到大闺女的真实想法,反而觉得大闺女真是长大了,还想着给祝福,这可比成天在他面前,明着暗着说莉莉坏话的李芬和佳佳的心胸宽广多了。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以前李芬母女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些,胡卫东又问了胡莉莉在苏城的生活,让她有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老爸云云,胡莉莉都一一应付过去,却一句都没当真。   胡卫东和朱宝真的关怀,向来只能听听,胡莉莉要是当真的话,最后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在胡卫东给胡莉莉打电话的两天后,朱宝真居然也打来电话。   苏城这边拆迁的消息终于传到她耳朵里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要不是你表舅舅告诉我,我到今天都不知道。】   胡莉莉正在煮海鲜粥,火候很重要,不能离人。   “表舅怎么说的?他人在哪里?这阵子都没来苏城,不会是不敢吧?”   朱宝真被问后,看了一眼坐在她办公桌对面椅子上的朱文柏,说:   【你管他在哪里呢,我问你百岁街的事情,这个字你说签就签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哇?你还把我这个妈妈放在眼里哇?】   胡莉莉觉得朱宝真的声音似乎顿了顿,猜到她身边可能有人,这个人大概率是朱文柏。   浩南哥一行被抓后,因为有秦珩的介入,警察对这起案件追溯调查,浩南哥主动交代背后有人指使,但因为他说不清那个人是谁,警方也就无法查证。   “妈妈,你是不是忘了苏城的产业外公已经留给我了?”胡莉莉淡淡的说。   朱宝真怒了:   【给你了又怎么样?难道我就无权过问了吗?】   胡莉莉继续搅拌锅里的粥,说出了憋在心头好久的话:   “你有权过问啊,但你无权处置,无权更改我的决定。”   朱宝真没想到胡莉莉在这件事上这么强硬,拍桌子表示不满:   【胡莉莉,你要造反啦!敢这么跟我讲话?】   胡莉莉懒得听她咆哮,也跟着大声起来:   “朱文柏是不是在你身边?你告诉他,他找来欺负我的那帮流氓我已经送去派出所了,警察正在调查那些流氓背后的人,他这阵子最好躲严实了,千万别被警察给撞见!要不然就真的要去蹲班房了!”   电话那头的朱宝真愣住了,也顾不得正在接电话就向坐在对面的人确认起来:   【莉莉说你找流氓去欺负她怎么回事?】   【我,我没有呀!她瞎讲的。】   胡莉莉听见他狡辩的声音,忍不住骂道:   “有没有你去跟警察说,最近苏城这边的警察找你都要找翻天了,你还敢找我妈妈恶人先告状,是她在你心里的形象太蠢了吗?让你觉得你可以挑拨她来对付我?”   毫无顾忌的怒骂声传出厨房,让正在客厅做家庭作业的李晴都忍不住过来看看她,胡莉莉对李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后,李晴才回去继续做作业。   朱宝真听着胡莉莉的骂声,看着朱文柏的脸色从惊讶到恐惧,听见苏城警察在找他的时候,整张脸都吓白了,朱宝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莉莉你冷静点,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你表舅舅今天突然来找我,我以为就是为了百岁街拆迁的事……那,那些流氓,没把你怎么样吧?】   朱宝真虽然生气女儿不跟她商量百岁街拆迁的事,但到底还是更担心女儿的安全问题。   胡莉莉知道效果达到,便借着台阶下来了:   “我没事,正好有几个经过救了我,还帮我报警把坏人抓起来了。”   朱宝真这才放心:【没事就好,唉,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我要早知道的话……】   胡莉莉不等她说完,就主动卖惨:   “你和爸爸离婚了,你们有各自的生活,我也不好什么事都烦你。百岁街太旧太破了,拆迁价格特别低,有的人家几口加在一起才拆了三四万块钱,我觉得没意思,就签了以房换房,想着以后有新房拿的话,可以租出去,也算是个生活来源,妈妈你不会真的怪我吧?”   这番话说得既可怜又合理,朱宝真听后简直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莉莉都已经这么懂事了,她刚才居然还大声凶她,太不应该了。   【妈妈怎么会怪你,我和你爸爸虽然离婚了,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事不必顾及太多,随时可以找妈妈解决的,好吗?】   胡莉莉‘嗯’了一声,原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本次对话了,谁料朱宝真又在那头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这周六是你外婆的生日,家里要办个寿宴,你外婆想让你也过来吃个饭。】   外婆想让她去吃饭?   胡莉莉想起那个对她总是冷着一张脸的老太太,叫刘文华,南方高门大户的小姐出身,优雅了一辈子,很是看不上北方出身的胡家,觉得他们太粗鲁。   这样的老太太,会想让胡莉莉去吃饭?   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朱文柏之所以会来苏城找那批古董,想来也是受人之托,这个人不是朱宝真的话,那就只可能是老太太了。   正好,胡莉莉把古董送到博物馆的事情也要找个机会告诉朱家人,免得他们还心存幻想,以为只要找到那批古董,就能越过胡莉莉据为己有。   “好呀,外婆生日是该好好庆祝的。不过妈妈,我的眼光没你好,外婆的生日礼物你帮我准备吧,免得我送错了东西,惹外婆不高兴。”   电话那头的朱宝真一口答应下来:   【好,你只要来吃饭就行了,礼物我替你准备。】   打完电话,朱宝真没再跟胡莉莉寒暄几句,想来是有别的事情等着她去问询。   胡莉莉不知道朱文柏会怎么跟朱宝真解释,也不知道朱宝真会不会相信,总之,他在苏城找流氓攻击胡莉莉是事实,他无从狡辩。   只可惜浩南哥一行不给力,说不出朱文柏的特征,要不然只要胡莉莉检举揭发,加上浩南哥他们提供的证据,就能把朱文柏绳之以法了。   **   周六这日,胡莉莉叫了个出租车,独自前往沪市。   朱家从苏城起源,在沪市发家,做的是国际贸易运输生意,最鼎盛的时候曾坐拥七八个码头,几十条大吨位商船。   可惜后来外公身体不太好,朱家这边又没有更出色的掌舵人顶上,码头丢了一个又一个,商船卖了一艘又一艘。   最后外公去世留给妻女的只剩下他名下的两个码头和六七艘商船了。   可即便如此,朱家在沪市仍算得上有头有脸,依旧洋车开着,洋楼住着,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奢侈惯了,出入都要人伺候,家里光是保姆就请了六个,还有司机、厨师、园艺师……   最令胡莉莉感到震惊的是,她的外婆居然还请了个宠物护理师,专门负责养她的那只比人都金贵的狮子狗。   跟这位老太太一比,胡莉莉的亲奶奶佟女士,最多也就是在家里装装老佛爷,生活上倒是没什么特别讲究。   以前外公在世,外婆这些开支都是外公承担,外公去世之后,这些开支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继承外公大部分遗产的朱宝真头上,但朱宝真要做生意,有时候资金周转不灵,老太太就要私掏腰包。   她虽然有不少私房钱,但花一点少一点,坐吃山空的焦虑让她不得不动其他心思。   这动着动着,就动到了外公留下的那批古董头上,她还不敢告诉朱宝真,因为在老太太的想法中,那批古董唯一有权利跟她争的人就是朱宝真。   可古董是她看中的养老钱,不能被朱宝真拿去做生意,就自作聪明找上了朱文柏,引出后面那些事。 第28章   胡莉莉的外公叫朱国昭,他那一辈有八个兄弟姐妹,如今还在世的就剩两个叔公一个姑婆。   两个叔公家都在沪市,姑婆年轻时嫁在广东那边,后来随夫家去了港区,不常回来大陆。   朱家的洋楼位于梧桐路,离城市中心不远,但隐私性非常好,即便是战乱期间,能住在这一片的基本都有租界庇护。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是沪市本土的千金小姐。   外婆的父亲曾在外公困难之时出手相助过,后来外婆的父亲以此为由,主动提出两家联姻,外公便答应了,婚后如他在教堂结婚时说的誓言那般,精心护了娇滴滴的外婆大半辈子,直到他自己驾鹤西去,却也留下了丰厚的遗产。   只要妻女不是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外公留下的产业足够她们母女富足一生了。   胡莉莉再次来到朱家这座足有七百多平方的洋楼花园,在后世洋楼价格被炒至巅峰时,若以现在洋楼的完整性和稀缺性来算的话,其价值不可估量。   可惜,这座洋楼后来被远在港区的姑婆强势回归分割了一半。   因为姑婆拿出了在外公创业初期,她夫家鼎力资助的证据,一口咬定外公从未归还过这笔款项,姑婆还日日带人到家中谩骂,字里行间全都是对外公人品的污蔑。   此间种种连胡莉莉这个外人都能看出破绽,可偏偏她的外婆,丝毫没有为外公名声辩护的意识,更耻于像个泼妇般与人争吵。   最后,外婆她居然都没跟朱宝真商量就私自把洋楼分割了出去了。   而她自己也不愿继续留在这令她颜面尽失的地方居住,于是她拿出一笔钱交给朱宝真,非要让朱宝真贴补着在玉兰区重新买了一栋400平方的欧式别墅。   买别墅的那一年沪市的房价已经涨起来了,朱宝真其实很不情愿花钱买,她想让老太太再等几年或者买个小一点的,但老太太不同意,觉得400平的别墅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小面积了。   朱宝真没办法,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凑出五千多万,加上老太太给的五百万,买下了老太太自己看中的欧式别墅。   幸而这座洋楼最后被卖出天价,朱宝真拿着一半的产权,分走了一半的房价,不仅给自己回了血,还赚了不少。   但外公留下的洋楼却成了辗转于各个买家手中的流动资产,跟朱家再无半点关系。   **   刘文华女士的六十一岁寿辰,朱家洋楼来了不少人道贺。   花园里张灯结彩,温暖如春。   为了本次寿宴,主办人也是费尽心思,把花园从内到外封住,运来几十台大功率电暖机。   为了这么多台电暖机能同时运作,朱家在几个月前就联系了供电公司申请,等供电公司现场勘验后,派专业电工对线路增容改造。   几十台电暖机在花园的各个角落散发热量,这才能保证宾客从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温暖。   为了这么短短几分钟的路,居然做出这么奢侈浪费的事,外公在时也没这么浪费啊。   胡莉莉不禁咋舌,看来没有了外公的约束,外婆的奢侈习性不减反增。   没走两步,就看见穿着冬旗袍,笑容满面迎接来往客人的朱宝真。   看见空手而来的胡莉莉,朱宝真对她招手,让助理把她包里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胡莉莉:   “这条蓝宝石项链是我前两年从英国花了三千英镑拍来的,给你做礼物送给外婆,你可别说漏嘴。”   胡莉莉看了几眼手中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点了点头:   “明白,我就说是我用零花钱买的,谢谢妈妈。”   朱宝真这才打量起好久不见的女儿,见她比之前又高了些瘦了些,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虽然不施粉黛的年轻姑娘很好看,但终归有点糙了。   “噢哟,今天这种场合怎么不穿好一点呀?唉……”   从前她和胡卫东没离婚时,朱宝真亲自带女儿来沪市的话,都要精心打扮一番,不说把女儿打扮得像小公主吧,至少也是个小户千金,哪像现在,穿得简简单单,像个普通的学生。   不过也不怪她,怪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太忙顾不上她。   难得母爱泛滥,朱宝真抬手整理了几下胡莉莉扎起来的柔顺长发:   “你表舅舅的事我问清楚了,确实是他的错,我已经帮你狠狠教训过他嘞,他现在吓得跑路了,你不用担心以后他找你麻烦。”   胡莉莉秀眉一动,顺从的点了点头,朱宝真见女儿情绪消沉,又说:   “我在英国拍这条项链的时候,还拍了一些首饰,回头也挑几样给你好哇?”   胡莉莉笑得乖巧:“谢谢妈妈。”   朱宝真欣慰一叹,忍不住提醒:   “一会儿见了外婆说几句好听的,今天她生日,让她高兴高兴,晓成和你宋叔叔今天也来了,你进去叫一下人,千万不要惹事情,晓得哇?”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朱宝真叮嘱,直到下一波客人上门,朱宝真才让助理带她进去叫人。   洋房里面比花园更温暖,佣人认识胡莉莉,亲切的用沪市话说了句‘哎哟,大小姐家来了。’   说完就过来帮她把羽绒服和围巾取下来,挂到旁边房间特意收拾出来的宾客衣帽间里。   “阿婆呢?”   胡莉莉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宽松款的红色毛衣,衣服虽然普通,但她人却不普通,把一件寻常的红色毛衣穿出了矜贵范儿。   她拿着红丝绒首饰盒,在助理和佣人的带领下去往二楼,见到了今日的寿星刘文华女士。   这位女士六十一岁高龄,身材和容貌却保养得像三四十岁,一身定制的名贵旗袍和狐裘披肩衬托出这位旧时沪上大小姐的极致风貌,看起来雍容华贵、端庄典雅。   与她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八岁大胖乎乎的小男孩,胡莉莉认出这就是朱宝真和那个宋诗人在外面生的儿子朱晓成。   他能这么堂而皇之的坐在刘文华身旁,可见朱宝真已经把他的身份昭告天下了。   胡莉莉进门后,先环顾了一圈,发现这间屋内大多是女眷,男人们要么在楼下打牌,要么在花园里喝茶。   “阿婆,生日快乐。”   胡莉莉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但她不常出现在朱家洋楼,很多人都不认识她,直到胡莉莉走向寿星,喊她一声‘阿婆’,众人才知道她是朱宝真的女儿。   刘文华顶着精致妆容打量胡莉莉,对她这身明显没花什么心思的装扮不太满意,但看在她递来的红丝绒首饰盒面子上,总算给了个好脸:   “莉莉来啦,听你妈妈说你到苏城上学了,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外婆的?”   一边说话,一边看了一眼佣人帮她打开的首饰盒,蓝宝石项链优雅璀璨,一经展现就获得了无数赞美的声音。   “你有心了。”   刘文华满意点了点头,让佣人收下礼物,指着身旁的朱晓成介绍:   “这是你弟弟,晓成。晓成啊,这就是你莉莉姐姐。”   朱晓成用他那双长得不太像朱宝真的眼睛,沉默且不善的瞪着胡莉莉,完全没有要叫人的意思。   胡莉莉同样冷漠的扫了他一眼,更不打算主动跟小屁孩儿亲近,两个孩子的沉默让室内气氛陷入尴尬,刘文华为全面子,只能指向另一边的茶几,对胡莉莉说:   “莉莉冷不冷,去那边喝点热茶,等一下下外婆还有话跟你讲哦。”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应声,听话的坐到沙发那边去喝茶吃点心,默默看着刘文华在那边与一众贵妇人从容交际,而朱晓成则在她身旁的沙发上爬上爬下,但刘文华对他却异常宽容,从不阻止他闹腾,疼爱之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   至于为什么,大概因为朱晓成是个男孩吧。   胡莉莉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外婆和妈妈,明明外公很开明,从来不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是羞耻的事,他对妈妈疼爱有嘉,悉心培养,把事业也交到妈妈手中,然而外婆和妈妈却在日复一日其他人的言语指责中自我反省,对没有为朱家生出儿子这件事耿耿于怀。   朱晓成的到来,对外婆和来说,或许就是得偿所愿的救赎吧。   胡莉莉喝着上等的伯爵红茶,接连吃了两块甜腻腻的小蛋糕,为此还收获不少贵妇的格外注目。   因为这些待客的小蛋糕一般都没什么人吃,别说一口气吃两块了。   一是因为蛋糕甜腻,她们要保持身材;   二来,不优雅。   她们即便吃,最多也是用最小号的甜品勺挖一小块品尝一下。   这些待客用的小蛋糕最后要么是分给佣人吃,要么直接扔掉,稍微上些档次的人很少有直接吃掉的。   但胡莉莉可不管这些,自从外婆说出那句‘一会儿有话跟你说’后,她就觉得今晚可能吃不上宴席了,现在不吃点东西垫吧一下怎么行?   这不,她刚吃完两块蛋糕,准备拿第三块的时候,朱宝真从外面进来,面色沉重的看了一眼胡莉莉,然后走到刘文华身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刘文华的目光也向胡莉莉看来。   “莉莉,你跟我们下楼去一趟,有几个长辈想见见你。”   朱宝真对胡莉莉招手,另一只手在看见她就冲上来抱住她的儿子头上摸了摸。   胡莉莉放盘子擦手起身的空档,朱宝真把儿子交到助理手中,让助理带孩子到一边去玩耍,她则带着胡莉莉,跟在裹着狐裘披肩的刘文华身后下楼去。   一路有宾客跟刘文华打招呼,她都客气优雅的回了话。   祖孙三人下楼后,直接往楼梯后面的麻将房走去,那里是安排有些宾客打牌打麻将的地方。   朱宝真上前推门,让刘文华和胡莉莉进入,之后才把门重新关上。   麻将房里已经清过一回场,里面只剩下七八个人,三位朱宝真的叔叔,胡莉莉叫叔公,还有几个都是三位叔公的儿子,他们或站或坐,他们看向祖孙三人的神情有点严肃。   “几位叔叔都在呢,怎么都没人倒茶的啦,真是怠慢了哦,我亲自给你们倒。”   朱宝真客气的跟长辈们打招呼,说着就要去给他们倒茶。   但很显然,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喝茶,朱宝真一动,大叔公朱国兵就制止了:   “别忙了,你们都坐下,我们有话问你们。”   朱宝真只好作罢,扶着刘文华入座后,对胡莉莉也使了个坐下的眼色。   “我听说,文柏跑到港区去了?”朱国兵倚老卖老,没有把嫂子刘文华放在眼里,而是跟旁边的二叔公朱国友问道。   “犯了点小错,出去避避风头。”朱国友面色不霁,有点突起的眼珠子瞪向胡莉莉:“他走之前告诉我一件事情,今天趁着大嫂生日,正好问问你们。”   刘文华神色一动,大概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了。   朱宝真却是一无所知:“什么事情呀,哪有饿着肚皮说的呀,不然等吃过饭再……”   话未说完,就被朱国友的大儿子朱文凯打断:   “吃什么吃,谁家少你家一口吃的了,别想岔开话题。”   朱宝真被当面怼了,面色一沉,碍于长辈在场没有跟朱文凯计较。   这时三叔公朱国盛语气急急的开口质问:   “文柏走之前说你们藏了一批我们朱家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打算独吞啊?”   朱文华深深一叹,心道果然是这件事,文柏那个大嘴巴居然说出去了。   而朱宝真则一脸震惊:“什么古董?”   大叔公的儿子朱文保没好气的指责:   “装什么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还让你瞒着?”   朱宝真是真不知道,但她见刘文华没反驳,就知道确有其事。   “妈,到底怎么回事?”   刘文华拢了拢狐裘披肩,保持优雅的颔首:   “是,你爸爸确实留下一批古董,就在苏城的那些产业里面,我今天让你把莉莉叫回来吃饭,也是想问她这件事的。”   朱宝真心情有些复杂,她还以为妈妈喊莉莉回来吃饭,只是老人家想见见孩子呢。   她看向一旁气质如兰,沉静如水的女儿,朱宝真小声问:   “莉莉,苏城产业里真的有古董吗?”   胡莉莉今天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自然不会隐瞒:   “有啊。不过那都是外公指名留给我的遗产,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都是我朱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朱文凯叫嚣。   胡莉莉冷静反问:   “那你们拿得出证据吗?空口白牙就说东西是你们的吗?”   证据……肯定是没有的!   他们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把这家人都告上法庭了,也用不着到这里来扯皮。   “哼,就算没有证据,可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一个姓胡的!”   朱国友仗着辈分敲拐杖说话,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没有证据也要分东西,这是老脸皮厚的打算明抢了。   “没错!我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外人?”   朱文凯接到到父亲授意,立刻跳出来与胡莉莉对峙,此刻他的想法跟朱文柏一样,只要把那批古董给泡出来,哪怕会分成几份,但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所以别管那些东西从前真正的归属是谁,现在他们知道了,那就必须分他们一份!   反正大伯已经死了,他又没儿子,剩下祖孙三个女人,还不是随便他们拿捏。   “凭我有外公的遗产继承公证书,凭我外公有那些古董的所有权证明,我合法合规的继承我外公的遗产,轮得到你们这帮贪得无厌、见利忘义、寡廉鲜耻、狗彘不如的东西来说三道四?”   胡莉莉语调平缓,把刀子般扎人的话说得像是诗歌朗诵般优雅。   麻将室的气氛顿时像是被冻住了般,沉默了足足两分钟,两分钟后,他们才把胡莉莉说的那番话消化到了脑子里,顿时七嘴八舌,毫无章法的开始指责起胡莉莉。   什么牙尖嘴利,目无尊长等等,这些胡莉莉前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词汇频频出现,没什么新意。   胡莉莉耐着性子听他们发挥,静心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契机。   朱国兵、朱国友和朱国盛三个老的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好歹自持身份,没有站起来跟胡莉莉对骂,倒是朱文凯等表舅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撩起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撕了胡莉莉。   朱宝真见状,赶忙对朱文凯一行劝说:   “文凯,你们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朱文凯等了解刘文华和朱宝真的性格,两个都是看起来强势,但实际上男尊女卑的思想特别严重,平日里对朱家的男丁都十分客气,只要要求不过分,向来有求必应的,真是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从来不敢跟他们大小声。   这也就助长了朱家男丁的气焰,朱文凯笃定自己能拿捏朱宝真,于是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好好说?她一个小辈敢那么骂我们,你是聋的吗?我今天还就非要给她点教训不可!”   朱文凯说完,撩起袖子就像胡莉莉走来,朱宝真见状赶忙走到胡莉莉身边阻拦,以为朱文凯肯定会给自己面子,谁知朱宝真料想错了,朱文凯不仅不给她面子,还伸手把朱宝真推到一边,朱宝真穿着高跟鞋,一个没站稳,就跌坐到了地上。   朱宝真摔了,朱文凯没有丝毫抱歉之感,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想着反正都已经动手了,干脆母女两个都动一下,让她们尝尝拳头的滋味,接下来要那批古董就方便了。   刚打定主意,朱文凯一回头就被泼了一壶热气滚滚的茶,胡莉莉把空茶壶一摔,冲上去揪住朱文凯的头发就往桌子上撞,接连撞了三四下,把朱文凯撞得头昏眼花嗷嗷大叫。   胡莉莉一边揍人,一边高声叫骂:   “你竟敢打我妈!你是什么臭鱼烂虾,居然敢对我妈动手!瞎了你的狗眼,我妈也是你能动的!混账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事情突如其来的反转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朱家叔公那一边,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这么重这么狠。   朱文凯今年四十岁,一百五十斤,在那姑娘手里像个没分量的玩具,说打就打,说撞就撞,不过片刻功夫,朱文凯就被揍的鼻血横流,狼狈不堪。   “还有谁!谁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胡莉莉打完人,把朱文凯一脚踢倒,然后砸了茶水壶,挑出一块碎瓷片挡在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同样处于发懵状态的朱宝真身前,做保护者姿态。   朱宝真看着女儿已经比她高的纤瘦背影,想着她为自己出头时的模样,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环顾一圈,朱宝真发现场面早就被胡莉莉的凶猛给镇住了,几个叔公吓得贴在一起,堂兄们也吓得不敢上前,地上的朱文凯鼻青脸肿,看着像是晕过去了,而她的妈妈刘文华,早已吓得躲避到了门边,惊恐的看着自己。   朱宝真回过神,上前按住胡莉莉冰凉的手,把碎瓷片从她手中取走,柔声安抚:   “莉莉别激动,妈妈没事,咱不打人,有话好好说。”   朱家那边的人欲言又止:你倒是早说呀,她都已经把人打成那样了!   胡莉莉像是受了朱宝真的安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朱宝真关切问:   “你真没事?”   朱宝真感动不已,自主转了一圈给胡莉莉看:“真没事,不信你看。”   胡莉莉点点头,朱宝真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有空对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的叔叔们:   “几位叔叔,刚才莉莉说得很清楚,就算有古董,那也是我爸爸的东西,他留给了莉莉,那就是莉莉的。”   朱国兵咽了下喉咙,哑着声音说:   “你,你们说是就是吗?我们可以找律师告你!”   朱宝真还想再劝,胡莉莉却从旁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有本事就去告!那批古董我已经全都捐给博物馆了,证书分明、手续齐全,你们要是想告我,那就做好跟博物馆打官司的准备,我无所谓的!”   “你说什么?!”   令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质疑胡莉莉这句话的人是她的外婆刘文华。   只见那披着狐裘的老太太失态的冲到胡莉莉面前,用比刚才看见胡莉莉打人还要震惊的表情发问:   “捐给博物馆了?你,你怎么能捐给博物馆?你有什么权利捐的呀?”   胡莉莉两手一摊:   “可我就是捐了呀!”   刘文华看着胡莉莉无所谓的态度恨得牙痒痒,比刚才被朱家人围攻想分一杯羹时还要恨。   “那都是你阿公留下的宝贝,你怎么敢说捐就捐?你问过我了吗?”   刘文华火急火燎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优雅,她自己也察觉出情绪太过,深呼吸一口气后,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东西就是念想,你是要绝了我对你阿公的念想吗?”   胡莉莉神色如常的解释:   “阿婆,东西就在博物馆,又没弄丢,您要是想我外公了,就去博物馆看看,那里不收门票,您想看多少次都可以!”   刘文华被胡莉莉用自己的话给堵住了,气得恼羞成怒,往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供她使唤的佣人在场,于是她自己抬手准备打胡莉莉巴掌。   可惜,胡莉莉不会让她如愿,一把握住刘文华的手腕,笑得有些恶劣:   “还是说,外婆觉得隔阂玻璃看不过瘾,想抱着那些宝贝睡觉啊?”   说完这些,胡莉莉不等刘文华反应,就对一旁朱宝真说了句‘妈,这里不欢迎我,我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开门出去。   胡莉莉一开门,一个原本贴在门板上听声音的身影吓了一跳,迅速退后站直身体,正是朱宝真的现任丈夫宋宝华,一个留着长发,颇有点潇洒浪荡风采的男人。   “哟,还有听墙根儿的!”   胡莉莉留下这么一句,就不再理会面色尴尬的宋宝华,扬长而去。   “莉莉!”   朱宝真追了出来,看见宋宝华的那一刻愣了愣,迅速问他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宝华摸了摸鼻头,打了个哈哈:“刚,刚到。”   朱宝真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听了很久,也不知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冲进去保护她……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跟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追上莉莉,问她说几句话才是正经。 第29章   “莉莉!”   朱宝真追出来的时候,胡莉莉已经从衣帽间取走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走到花园里了。   原本想迅速离开的胡莉莉没想到朱宝真会这么快追出来,听见她的呼唤,不得不停下脚步,让朱宝真追上她。   “妈,你不用劝我,我知道外婆一直都不喜欢我和我爸,你夹在中间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胡莉莉低垂眼眸说着让朱宝真感动欣慰的话。   到底是她的女儿,尽管有些冲动,但在危险时能立刻站出来保护她,这是朱宝真怎么都想不到的,这一刻她对女儿的愧疚成倍激增。   但愧疚归愧疚,有些该问清楚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先不说这些,你老实跟妈妈讲,你把外公的古董捐到博物馆的事,是骗他们的吧?”   朱宝真今晚的心情也算是跌宕起伏了。   首先是她的妈妈,居然向她隐瞒了爸爸留下古董的事,听几个叔叔的口风,她妈妈没告诉朱宝真,却告诉了朱文柏,所以朱文柏才会去骚扰莉莉。   再就是听莉莉说把古董捐了的事,这对祖孙还真是如出一脉的自作主张,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是真的。”胡莉莉说。   “你!”朱宝真急得指着女儿欲言又止,想骂她没脑子,又怕伤了女儿对她的一腔情意,最终只爆出一句:“要我怎么说你好?你怎么想的,把自家的东西捐出去?”   能够让几个叔叔豁出老脸集体出动讨要的那批古董,不用想也知道价值连城,这傻姑娘怎么能捐了呢?交给她去联系买家的话,她们母女能多赚多少钱呀?   胡莉莉想快点离开,于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倾吐而出:   “我又不会保存古董,要是失手粹了怎么办?捐给博物馆的话,他们有专门的人保养维护,咱们要是想外公了就去博物馆转转,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多好。”   “好?”   朱宝真对女儿彻底无语,因为不会保存就把东西捐了?   “妈您说好,我就知道您跟里面那帮人不一样,外公对咱们这么好,咱们有义务把他留下的东西保存好的,您说是吧?”   胡莉莉把朱宝真架上了道德的高岸,让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朱宝真看着女儿充满信任的目光,仔细想了想,要是不想卖掉古董的话,放博物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但还是太可惜了!   能进博物馆的古董,那得是多少钱啊!   要是有那笔钱,她的生意就能再扩大几圈,她的财富也将成倍积累。   然而现在,那笔钱与她失之交臂,朱宝真想通情达理,但真的忍不住生气。   胡莉莉见目的达到,不管朱宝真脸上那明摆着的不满意,遗憾的说:   “时间不早了,今儿此处肯定不能留我,我还得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回苏城的班次呢。”   说完,胡莉莉转身就走,朱宝真想开口挽留,可女儿先斩后奏的事让她难以释怀,便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孤单的身影离去。   朱宝真烦闷的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莉莉打了人,捐了宝,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朱宝真被瞒着,被骗着,还得帮她收拾留下来的烂摊子。   要不是看在那孩子危险时保护她,不顾一切为她出气的份上,朱宝真也想撂挑子走人。   **   胡莉莉从朱家洋楼出来,并没有如她所说那般去火车站。   都这么晚了,就算有火车回苏城,胡莉莉也不高兴折腾,她想先找个地方吃晚饭,然后去酒店住一晚,明早再回苏城。   反正她来沪市之前,就跟李晴说了今晚不归宿的事。   胡莉莉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东方珍珠塔附近,准备在附近找家火锅店吃点热乎的,又觉得吃火锅一个人太冷清,于是拿起手机给秦珩发了个短信。   想着他要是在沪市,估计现在还在加班,把他喊出来吃一顿晚饭不知有没有时间。   【秦大帅哥,嘛呢?钱是永远挣不完的,出来吃火锅吗?】   胡莉莉靠在霓虹灯下的栏杆上等了几十秒,对方就回了信息:   【我在东方珍珠塔上的旋转餐厅,你要来吗?】   胡莉莉看完短信,扭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球形高塔,这么巧?   【你一个人?】胡莉莉问。   【不是,和一个朋友。】   【那我去不方便吧。】   【不会。来吧。】   几个短信来回,胡莉莉又看了一眼球形高塔,想着秦珩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是工作,私下朋友聚餐的话,胡莉莉也不介意多认识个把朋友。   她就在附近,很快就坐了高速电梯上楼,出电梯时给秦珩发了个【我到了】的信息,然后往旋转餐厅的方向走去。   刚一走近,胡莉莉就觉得有些奇怪。   今天的旋转餐厅怎么好像……特别安静?   沪市总共就两三家旋转餐厅,一家在新锦江的上面,上回已经去过了,还有就是珍珠塔上的一家和国际都会那家。   这三家餐厅自问世就客似云来,尤其是珍珠塔上这家,是亚洲最高的旋转餐厅,怎么可能这么冷清?   胡莉莉在门边往里探头看了看,立刻就有服务员出来提醒:   “不好意思,本餐厅今日不营业,请您下回再来。”   不营业?   那秦珩怎么会让她上来?   正要发短信询问,餐厅内就走出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   秦珩今日穿了一身十分正式的黑色西装套装,他容貌俊逸,四肢修长,无论穿什么都像衣服架子般合适,西装自然也不例外,为他增添不少沉稳气度。   “来了?进来吧。”   秦珩亲自出来迎接,服务员立刻会意,跟着邀请胡莉莉进入餐厅。   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胡莉莉小跑着追上秦珩,小声问他:“你不会包场了吧?”   能让秦珩包场宴请的客人,那应该很重要了,胡莉莉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的。   “是包场了,不过不是我包的。”   秦珩见胡莉莉停下脚步,看出她想打退堂鼓的意思,下意识拉住胡莉莉的围巾,不由分说把她拽进了餐厅。   餐厅里只有一张窗边的卡位坐着一位客人,她穿着黑色晚礼服,烫着尽显成熟韵味的卷发,大波浪盖住了她大部分后背,看起来风姿绰约。   胡莉莉忽然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场景,转身要走,可她刚一转身,就被秦珩眼明手快的转了回来,焦急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江湖救急,不许走。”   说完,秦珩不等胡莉莉答不答应,就强势拉着她往那卡座走去。   卡座中的晚礼服小姐看见秦珩拉着一位高挑漂亮的女孩子过来,面上的不悦之色,连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   “秦总,这是什么意思?”   晚礼服小姐端着红酒杯,端庄的坐在柔软蓝丝绒高背椅上,傲然扫了胡莉莉一眼,估量着她的价值,够不够格当她的对手。   “孙小姐,这是我的朋友,叫莉莉,她正好在附近,我便邀请她上来一起用个餐,若是孙小姐介意的话,我和莉莉可以与您AA。”   秦珩嘴里说着极其气人的话,为胡莉莉拉开椅子的动作却十分流畅优雅。   胡莉莉被赶鸭子上架,心里忍不住把秦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家伙居然用她来挡桃花!   还说出跟为他包场的女生AA的话,对面的孙小姐也是脾气好,这都能忍着不泼他酒!   刚这么想完,对面女生就忽然站起身,把手中的红酒泼向刚刚落座的胡莉莉……   喂大姐,你泼错人了吧!   胡莉莉想躲,可她刚刚坐下,就算立刻站起来躲避估计也难免要被泼到,就在这时,秦珩探身挡在胡莉莉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对面小姐泼来的红酒。   那位孙小姐没泼到胡莉莉,还被秦珩的保护举动气得直翻白眼:   “你这么护着她,秦叔叔知道吗?”   孙小姐重重放下酒杯,对正在脱西装上衣的秦珩问。   秦珩淡淡回了句:   “他知不知道都一样,我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不合适,请你不要再纠缠,更不要再做出今晚这种虚假的邀约。”   孙霏自小众星捧月,长大后追求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从没被一个男人这么拒绝过,但长久的受捧早就让她丧失了尊重他人的意识,对秦珩的拒绝自动划分为欲擒故纵。   毕竟很多时候她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明明喜欢一个人,但又不想让他太轻易得手,就先拒绝他,让他惦记自己,继而展开更为猛烈的追求。   “今晚的邀约是秦叔叔提议的,你如果只是想气我的话,那恭喜你,你做到了,现在可以让她走了吧?”孙霏趾高气昂的指着胡莉莉说。   胡莉莉心里一万个赞同,当即识相起身,用行动表示‘我马上走’。   但秦珩的两只手立刻按在胡莉莉的肩膀上,他仗着个子高,把胡莉莉的肩膀当椅背按着也丝毫不违和:   “莉莉是我请来的,自然不能走。”   反过来的意思就是:莉莉不能走,要走你走。   孙霏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的怒火让胡莉莉头皮发麻,很想跟她解释两句,但那样会打了秦珩的脸,毕竟跟这位素未谋面的孙小姐相比,胡莉莉跟秦珩才算是熟人。   “秦珩,你可想清楚了,秦叔叔可是很希望孙、秦两家能走到一起,我孙霏能给你的东西,是你所谓的这个莉莉,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从胡莉莉进门开始,孙霏就已经大体估算出了她的身价,毕竟若真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全身行头绝不会是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的穷酸样。   “你既然这么听秦叔叔的话,那我回去试着劝他离婚,让他娶你当我小妈,成吗?”   秦珩的嘴一如既往的毒辣。   一句话成功把气氛推向极致深渊,孙小姐眼部肌肉清晰可见的抽搐起来。   连胡莉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忽然觉得她和秦珩第一次见面,秦珩说她是笨蛋,已经相当克制了。   孙小姐感受到了奇耻大辱,她的骄傲决不允许她再与眼前这个男人纠缠。   一把抓起她路易威登的钻石手包,踩着恨天高的鞋,愤然离去。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远去,胡莉莉才敢拍拍心口,呼出一口大气。   目光落在满桌的高档西式餐品上,有些已经在第一轮泼酒行动中阵亡,被红酒浸染,继续吃的话显然不行。   秦珩把自己湿了的西装挂在胡莉莉旁边的椅背上,自己则坐到对面孙小姐的位置,唤来餐厅服务员。   “把这桌撤了,换一桌火锅。”   旋转餐厅的服务员大概到这家店从业开始,就没从客人口中听到‘要吃火锅’四个字,要知道他们这可是全沪市最高档的餐厅,精于各种中式、欧式的高端美食,火锅这种东西……   “没有吗?”秦珩侧首询问。   今晚被派来服务这桌客人的是餐厅领班,极具专业素养,只见她只犹豫了零点零一秒就做出了完美反应:   “有的先生,请您稍等。”   能包下旋转餐厅的客人,别说要吃火锅了,就是要吃臭豆腐、毛鸡蛋,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搞来。   于是,在钞能力的压迫之下,二十分钟后,胡莉莉如愿吃上了热辣滚烫的火锅。   涮了一筷牛肉卷,胡莉莉对秦珩说:   “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事,一顿火锅不太够吧?”   秦珩用漏勺捞鱼丸,送到胡莉莉面前的空碗中:   “从头到尾,你一句话都不敢说,帮我什么了?”   胡莉莉咽下牛肉,为自己抱不平:   “我虽然没说话,但我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让对方破防了。”   秦珩勾唇轻哼了声,似乎对胡莉莉的解释不慎赞同。   胡莉莉把土豆片下锅,放下筷子等待到时候,决定好好跟秦珩掰扯一下:   “不然你让我怎么做?难道要我搂着你告诉她,我是你女朋友,让她今后不要再缠着我男朋友,最后为了证明我们的关系,我再亲你一下,难道要我这么做吗?”   秦珩致力于捞丸子的动作一顿,像是有所感般抬头看向胡莉莉,深邃黑亮的双眸看得胡莉莉一阵尴尬,正打算拿筷子涮肉吃掩饰一下,秦珩却说:   “也……不是不行。总比你什么都不说要好吧。”   胡莉莉被气笑了:   “大哥,我今年高二,还是个学生,你觉得合适吗?”   秦珩想了想,指出重点:   “哪怕你在上小学,你也成年了吧?”   胡莉莉:……   “我还差点被泼酒呢。”要是被泼上了,胡莉莉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前世她再怎么混账,也没被人当面泼过酒!   秦珩指了指她旁边椅背上的西装:   “酒都在我身上挂着呢。”   胡莉莉无话可说,干脆埋头吃鱼丸,秦珩看她吃得脸色都红润起来,嘴唇嫣红,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辣的,总之娇艳欲滴,令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了目光。   “那姑娘叫孙霏,我父亲想让我跟她相亲,被我拒绝了,谁知那姑娘自己跑来沪市,还安排我一个客户约我今晚在这里谈生意,我过来之后才知道被骗了。”   秦珩温言解释今晚的事,胡莉莉一边吃一边听,顺便发表一点意见:   “你被骗是你骗我过来挡枪的理由吗?”   秦珩又给胡莉莉捞了一勺煮好的鱼丸:“确实不是,但谁让你的短信来得这么及时呢。用李松溪的话来说,这就是福缘到了。”   胡莉莉:……   回想前世秦珩的情感生活,但好像没什么印象,感觉每回听到他的消息,要么是秦氏集团又开发了什么项目,要么是股票又涨了,要么是成立了什么基金……   桃色新闻的话,好像只有一个什么女明星,不过后来很快就澄清了是女明星自己炒作。   绯闻都很少,更别说结婚了。   不过也是,能说出让相亲对象去做他小妈的话,这么毒的一张嘴,谁亲了不得被毒死?   “秦总,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胡莉莉说。   秦珩颔首,胡莉莉神色认真:   “你谈过恋爱吗?”   秦珩很意外,抬眼与胡莉莉对视,片刻后便敛下目光,回了个出乎胡莉莉意料的答案:   “谈过。”   “什么时候?”   胡莉莉确定自己前世把关于秦珩的消息一条不拉全看完了的。   “十二岁。在国外。”秦珩说。   胡莉莉震惊:“国外……这么早熟的吗?”   “我十二岁,对方二十六岁。是我在国外住的房子的房东姐姐。她很喜欢我,说她每天给我做好吃的,让我当她男朋友,我答应了。”   秦珩神色如常的向胡莉莉讲述,把胡莉莉听得一愣一愣,很难分辨他讲的是真话还是瞎话。   连吃火锅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国外……不犯法的吗?”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秦珩说:   “犯法呀!后来房东姐姐被陈秘书报警抓去坐牢了,我们也被迫搬了家。真可惜,那之后就没人给我做好吃的了。你不知道,陈秘书做的菜……难以下咽。”   胡莉莉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点。   陈秘书做菜难以下咽,是他答应跟一个比他大一轮还转弯的姐姐谈恋爱的理由吗?   秦珩盯着胡莉莉多变的神情看个不停,见她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恐,一会儿欲言又止……   太好玩了。   “哈哈哈。”秦珩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胡莉莉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骗人的!   什么十二岁、二十六岁,什么房东姐姐喜欢他,全都是胡说八道!   最郁闷的是,胡莉莉居然信了,不仅信了,还在心里纠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   活了两辈子,还被这么粗陋的谎话骗到,胡莉莉觉得自己也太失败了!   白了他一眼后,不再看他,端起橙汁猛喝两口,拒绝和他再交流。   “怎么不说话了?胡莉莉?莉莉?小胡?”   秦珩还在那边逗引,可无论他说什么,都只能得到胡莉莉冷冷射来的眼刀。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吃完火锅。   胡莉莉吃饱喝足,拿起自己的羽绒服和围巾就走,秦珩在后面大步追上。   两人下了珍珠塔,没了暖气的户外气温很低,胡莉莉忍不住裹紧自己的羽绒服衣领和围巾,冲进寒风之中。   谁知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喷嚏,胡莉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珩两手插兜,可能还没干的西装挂在手腕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惨兮兮的跟在胡莉莉身后。   “你赶紧回去吧。”胡莉莉对他摆手。   秦珩问她:“你要回苏城吗?”   胡莉莉看了下时间:“不回了,我住锦江去。”   秦珩点了点头:“我给你叫车。”   说着他便走到马路边等出租经过,寒风刺骨的吹,不过片刻,秦珩脸色就被冻得有些发紫,胡莉莉看不下去,想让他自己赶紧回去,别回头冻出什么毛病。   但秦珩坚持要帮她叫车,胡莉莉拗不过他,只好把自己的围巾贡献出来。   胡莉莉喜欢又大又厚的马海毛围巾,能把半张脸都裹进去会很暖和,可现在看秦珩围着,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围巾这么小过。   但小归小,还是能让秦珩感觉暖和一点的。   很快一辆空出租在他们面前停下,秦珩亲自为胡莉莉打开后车门,让胡莉莉坐进去。   胡莉莉道谢后,正要关门,秦珩却不放手,用下巴比了比里面,说:   “进去点。”   “啊?”   胡莉莉疑惑,这车不是为她叫的吗?   “快点。”   秦珩在车外面提醒,司机也回头用眼神催促他们,胡莉莉只好往里面缩了一个位置,让秦珩坐进来。   “去新锦江。”   秦珩对司机说了地址,司机应声开车,胡莉莉则一脸不解的瞪着他,秦珩一派正经的解释:   “我也住酒店,正好一起。”   胡莉莉还能说什么,人家自己花钱住酒店,她总不能说那酒店是她家开的,不欢迎他吧?   出租车很快把他们送达目的地,秦珩留下一句‘我没零钱’,就兀自打开车门下车,留下车里的胡莉莉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   司机始终不催不骂,耐心等候,微笑服务。   胡莉莉认命的付了车钱,心想着待会儿他不会还要胡莉莉给他开房吧?   虽然之前帮他开过一回,但那次情况特殊,今晚再帮他开的话,胡莉莉就觉得不应该了。   然而她经过旋转玻璃门来到服务台时,秦珩已经收起了他的钱包,对胡莉莉比了比两张房间卡:   “走吧,还是3018和3017。”   说完,不等胡莉莉提意见,秦珩就把3018那张房卡塞到了胡莉莉的手中。   而前世今生第一次被男人塞房卡的胡莉莉:…… 第30章   这个时代的酒店还没怎么普及遮光窗帘,一般都是用两层或多层窗帘代替,遮光效果不明显。   第二日,胡莉莉便是在亮堂堂的酒店客房中醒来。   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来看了下时间,九点十七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掀被子下床去洗漱,刚挤了牙膏就听见门铃响起。   胡莉莉第一反应是秦珩,但她叼着牙刷凑到猫眼前面看了看,是客房服务人员。   “什么事?”   胡莉莉在门后一边刷牙一边问。   客房服务人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客人早上好,3017的客人给您送了一套衣服。”   衣服?   胡莉莉疑惑着开门,服务人员将手中的三四个崭新的纸质服装袋递给她。   “谢谢。”胡莉莉道谢后问:“3017退房了吗?”   这个时间段,估计那位卷王已经回公司开两轮会议了吧。   “是的,那位客人早上六点就退房了,衣服是后来一位年长女秘书送来的。”   服务人员殷切回答完胡莉莉的问题就走了,胡莉莉拎着衣服袋子回房,发现里面的衣服从里到外包括内衣袜子全都配备齐全了,不可谓不周到。   虽然胡莉莉昨天自己带了换洗的内衣裤和袜子,但秋衣和毛衣等还是沾染了火锅的味道,穿着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便没有跟秦珩客气,把他派人准备的衣物换上,虽然不是国际奢牌,但每一件都挑在胡莉莉的审美上,穿着也很舒服。   这时胡莉莉的手机响了,她心头一动,飞快的扑过去接电话,可惜电话号码开头是京市的区号。   【喂。】   胡莉莉按下接听,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老板,是我,赵俊。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之前让我盯着的废楼居然真的有人出价要买,好像还是个中外合资的企业,他们那边昨天找上我,我简单跟他们谈了一下,感觉他们的购买意愿还是很高的。】   赵俊倒豆子般说出消息,语气听起来兴奋极了。   这也不怪他,毕竟前阵子棉纺厂附近拆迁,废楼离得那么近都没被政府划入拆迁范围,这件事不仅让胡卫东失望了好长时间,也让赵律师担心不已,生怕小老板那两栋废楼砸手里。   相比赵律师的激动,胡莉莉就淡定很多:   【他们有谈到价格吗?】   赵律师说:   【有,对方说愿意出两千万。】   赵俊是第一经手人,他知道小老板买废楼花了五百二十万,要是这笔买卖能成的话,小老板能净赚一千五百万!   胡莉莉眉峰一动,这个初始价格比她预想的要稍微高一点,看来政府接下来的规划已经被很多投资公司知晓,棉纺厂拆掉的那一片不是建居民楼,而是建会展中心和大型产业园,只要建成,那一片的商圈价值将大到不可估量。   而前世,最终买下那两栋废楼的是个外国投资公司,并不是中外合资的,不过有了这家中外投资公司的接触,让胡莉莉后续开价有了底气。   【我爸在拆迁办有关系,他说棉纺厂那一片要建会展中心和大型产业园,我那两栋废楼面积够大,位置也在未来那片商圈的辐射中心区域内,所以两千万肯定是不够的。】   胡莉莉借胡卫东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也很快做出决定:   【再有人去找你谈,你直接开价七百万刀乐,就说我少于这个价不卖。】   赵俊立马拿计算机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小老板,七百万美金就是六千多万啊。这个价格……您认真的吗?】   胡莉莉说:   【认真的。你放心,肯定会有人能看出那两栋废楼的价值。你先看着吧,反正过几天我就要放寒假了,如果你实在拿不准,可以先拖着等我寒假回京亲自跟他们谈。】   交代完这些,胡莉莉挂了手机,用客房电话打去前台,让前台给自己叫一辆能跑苏城的出租车。   大概过了五分钟,前台打电话过来说出租车已经到位,胡莉莉这才拎起装着自己衣物的纸袋和随身小包下楼去。   **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十九日。   苏城的高中期末考试设在一月二十二日,考完试学校里基本没事了,等七天后拿了成绩通知单就能正式放寒假。   齐雷回归学校后适应良好,期末考试考进了班级前十名,这让破格收他进八班的许老师相当满意;   李晴的成绩在齐雷的带动下也有所提升,至少三门功课都及格了;   而胡莉莉则没什么悬念,后来的几次考试她始终稳居年级第一。   正因如此,当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单还没发放时,胡莉莉就提出要请假回京,让李晴帮她代拿成绩单,许老师对此都没什么意见,爽快的批了假。   暌违三个月,胡莉莉再次回到京市。   除了赵律师之外她谁都没通知,毕竟她提早回京是办正事的,没时间搭理旁枝末节的人和事。   跟胡莉莉预想的差不多,自从那家中外合资的企业收购未果后,又有几家找上门来,赵律师硬着头皮报出小老板要求的价格,原以为会收到大量的嘲讽,没想到那几家只是小小震惊一番,就说要回去考虑商量。   没有被直接拒绝,赵律师逐渐变得有底气了。   他甚至真心觉得,小老板提出的天价说不定真能达成,为此赵律师还特意联系了几个能干的师哥师姐,组成一个临时律师团队,为小老板提供更周到更完善的法律支持。   胡莉莉大为感动,心想着等这单生意谈完,就问问赵律师想不想单干,尽管前世赵律师后来是进了秦氏的法务部,但随着秦珩生病,秦氏内部斗争问题越发严重,赵律师在秦氏的日子未必好过。   如果有机会单干,或许不如秦氏稳定,但凭赵律师的本事一定能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短短几天的时间,胡莉莉就见了七家对废楼有收购意向的公司,经过一番对比与深入交谈后,胡莉莉锁定了两家外资投资公司,他们一家愿意出六百二十万刀乐,另一家愿意出六百三十万。   虽然都远远没有达到胡莉莉所提出的七百万刀乐的标准线,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胡莉莉提的七百万本来就预留了被砍掉一百万的价格,接下来的几天,她着重与这两家公司的在华负责人商谈,你来我往之下,其中一家外资遗憾退场。   剩下的那家继续谈,从七百万谈到了六百七十万,胡莉莉不再松口,而对方也陷入犹豫,随行的财务把计算机都要敲冒烟了。   胡莉莉自然很想促成这笔交易,于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对方买下楼之后的用途,对方说要建酒店,但什么规模,什么档次都没有跟胡莉莉明说,估计是怕她坐地起价。   但他们不说胡莉莉也知道,看来这家外资投资公司就是后来建出京市第一豪华五星级酒店【格尔顿】的那家了。   一番思量后,胡莉莉出乎意料的主动提出她这边倒是可以考虑再让五十万,但有个要求,就是要以这让出的五十万刀乐入股他们新建的酒店,并要求酒店建成后,要终生为她在楼顶预留出一间专属套房。   胡莉莉愿意再减五十万刀乐,这简直让对方惊喜,要知道他们老板刚才都准备要答应六百七十万的价格了。   现如今对方主动松口,减去五十万的话,他们就只需要付六百二十万,远远低于集团的心理价位,对于本次参加谈判的团队来说可是大功一件,领队霍夫曼当然很想促成。   虽然减去的那五十万对方要算股份,但这点钱影响不了集团,只能算拉到的外部小额投资,每年只需要付出很少一点分红就可以,霍夫曼作为集团中的高级股东,对于胡莉莉的这点要求他都不需要上报总部就有权利决策。   至于酒店建成要为她留一间专属套房,就更没有问题了。   酒店有成百上千的房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一次性全部住满,对酒店而言,住进99个人和住进100个人运营成本是一样的,所以仅仅是一间房的使用权真不算什么。   由于胡莉莉的退让,双方愉快的达成了共识。   最终霍夫曼团队从胡莉莉手中以六百二十万的价格买走了那两栋废楼,胡莉莉则以股东的身份,与他们签订入股协议,金额是五十万刀乐,而拥有专属套房,正是股东合同中所包含的一个条件。   霍夫曼团队像是怕胡莉莉反悔,签完合同后,不到两天就让财务把钱打到胡莉莉账上。   胡莉莉当即去银行兑了外汇,将六百二十万刀乐,兑换了五千一百多万华国币。   自重生以来,胡莉莉从父母那儿要到了一千万,花五百二十万买了两栋废楼,卖出胡卫东给的别墅,赚了三千多万,加上这回的五千多万,胡莉莉的身家直逼九千万,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算是大富豪了。   朱宝真和胡卫东现在的身家可能都没她高。   但钱如果不能生钱,早晚会有用尽花光的那一日。   更何况,还要算上未来的通胀,现在的九千万或许是巨额财富,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京、沪、深这些超一线城市,一栋稍微好点的别墅和大平层都不止这个价格。   所以,胡莉莉克制住了把所有钱都存银行拿10%利息的冲动,从九千万里拨出三千万投入股市。   按照她的记忆,九六、九七,以及著名的九九年5.19行情,这两波牛市有很强的政策驱动背景,可以先试着入场小赚一笔。   等到熬过千禧,零五、零六年解决了长期困扰市场的股权分置问题之后,才是华国股市真正迎来腾飞的时机。   重生回来的胡莉莉,当然知道现在是搞事业的好时机,做地产、做互联网、做科技、做服装、做餐饮……每一行都很赚钱,但同样也都很熬人。   胡莉莉不想活得那么累,像秦珩似的,把自己忙成了陀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在连轴转,透支身体健康,最后就算功成名就了,自己也没几年活头。   她想活得长久些,就不能让自己太累。   钱嘛,多少挣点,毕竟这个世界的好日子是需要大量金钱购买的,以她如今的身家,只要能跑赢通胀,今后生活也就够了。   **   本次交易成功,赵律师团队功不可没。   胡莉莉在金鱼胡同设宴,以最高规格宴请赵律师团队以示感谢,并在席间向他们发出邀请。   这是她在请客前跟赵律师密谈确认过的事情。   胡莉莉表示愿意出资让赵律师开设自己的私人律所,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团队人选,如果没有人选的话,胡莉莉就自行向社会招聘。   赵律师震惊之余,当然没由着胡莉莉乱来,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在庆功宴上向这回帮助过赵律师的师兄师姐们递出橄榄枝。   胡莉莉不仅承担开设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费用,还答应承包事务所三年份的、比市场价格要高出一两成的薪资。   也就是说,律师师事务所开出后,至少三年内不用担心因为接不到案件而发不出工资的事。   这回能来帮赵律师的师兄师姐们,大多都是毕业后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工作,日子将就的过着,收到胡莉莉的邀请,都十分欣喜,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群情激动,甚至在席间就开始讨论起律所的位置以及今后的市场方向问题。   这些专业的事胡莉莉不懂,只一味的听着,增长见闻,等师兄师姐们吃好喝好之后,再去结个账,今天的宴客就算成功了。   赵律师他们都喝了些酒,胡莉莉早就让饭店叫来了一排出租车,把他们按照路线一一送上车后,自己也打算乘车离开。   谁知还没上车,就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莉莉!”   胡莉莉循声回头,果然在饭店门口看到了向她跑过来的胡卫东。   弯腰对司机说了声抱歉,胡莉莉把出租车后门关上,向胡卫东迎上两步:   “爸,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老子一声,在这儿干嘛呢?”   胡卫东大口喘气,酒味冲天,胡莉莉嫌弃的掩鼻后退了两步说话:   “我能干嘛,吃饭呗。”   “跟谁啊?挑这么贵的地儿?”胡卫东问。   胡莉莉淡定自若来了一招移花接木:   “就帮我卖别墅的那几个律师,之前要上学没办法,现在回来不得找个好点儿的地方谢谢人家吗?”   卖别墅和律师都是真的,但事儿却不对。   胡莉莉暂时还不想让胡卫东知道那两栋废楼被她高价卖出了,虽然胡卫东不至于会来算计她的钱,但肯定要劝胡莉莉投资这个,投资那个,她嫌烦。   “那倒是,那别墅卖的可真不亏!是得谢谢人家!不过这种事你怎么不让我出面,你一个小姑娘人家会不会觉得你怠慢了。”   胡卫东为人豁达,除了道德上有点瑕疵之外,做人做事都很有一套。   “我都这么客气了,怎么会嫌我怠慢。”胡莉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胡卫东:“您怎么着?回公司还是回家?有助理接送吗?”   胡卫东吹了会儿冷风,觉得酒醒了不少:   “我让助理走了,待会儿自个儿回去。”   胡莉莉点点头,正要说‘那我先走’,然而她话还没出口,胡卫东就拉住她:   “别墅卖了,你也别住酒店,跟爸爸回家去,正好认认门儿。”   说完,胡卫东根本不给胡莉莉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上了一旁等候的出租车,报出个新地址,应该是他和李芬结婚后买的新房子。   但这个地址跟前世胡莉莉记忆中的好像不是一个地方。   前世这个时候,正是胡莉莉闹腾得最凶的时候,胡卫东为了弥补李芬,特意买了东湖别墅做两人的婚房。   可刚才他报出的地址,井园大厦。   胡莉莉听说过这里,是京市最早一批依托公园建造出来的高档小区,在这个年代的中产群体里很受欢迎,但肯定不如东湖别墅就是了。   看来胡莉莉重生回来搞的那一套拳脚,已经让前世的某些轨迹发生了变化。   下了出租,胡卫东付完车费,领着胡莉莉往东边的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建筑去,边领路还边解说:   “这是我刚买的,可不便宜呢,一万五一平米,总共一百六十多个平方,三室两厅两卫,买的二十三楼,视野特好。”   按照后世的标准来说,这面积,这价格确实很好,而且这个年代还没什么公摊面积,买多少平方到手就是多少,合理又公道。   “真好。”   胡莉莉由衷称赞让胡卫东越发起劲,一会儿让她看绿化带,一会儿让她看电梯,还非要让胡莉莉在他的指导下按电梯楼层。   “来来来,莉莉快进来。”   胡卫东掏出钥匙开门,热情的招呼胡莉莉进屋。   李芬听见声响从房间走出:“老胡你回来啦,醉了没有,我在灶上炖了醒……”   话还没说完,李芬就看见了跟在胡卫东身后一起进门的胡莉莉,穿着居家服的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胡卫东的提醒之下反应过来。   “别愣着了,快给莉莉拿双拖鞋呀。”胡卫东说。   李芬回神:“哦哦,看我都忘了。”   说完,李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到胡莉莉脚边。   “你先去沙发上坐坐,让你李阿姨给你削水果吃,我憋了一路。”   胡卫东说完就直奔卫生间去了,胡莉莉换好了鞋,无视李芬略显尴尬的表情,兀自往客厅走去。   经过一间房间时,听到里面有大提琴的声音,便多看了一眼,李芬见状立刻解说起来:   “是佳佳在拉琴,这孩子从小就有天赋,她爸爸说不能埋没了,请了好多老师教她,这不,上个月已经考过六级了。”   李佳佳……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胡佳佳了。   胡佳佳前世是艺考生,凭借才艺被音乐学院录取,后来进了娱乐圈,出过几首歌,没红,胡卫东又给她砸资源,投资了好几部电视剧,捧她当女主角,结果也没掀出什么水花,后来她转了幕后做投资人,倒是多了不少花边新闻,经常能看见她换男朋友的消息。   胡莉莉笑着应了声,接过李芬递来的茶水,没喝,就捧在手心捂着。   “爸爸——”   忽然一个炮弹从琴声隔壁的房间冲出来,兴高采烈的呼唤胡卫东。   但胡卫东还在卫生间,冲出来的胡佳绩一眼就看到了胡莉莉,两手叉着自己肥肥的腰问:   “你怎么在我家?谁让你来的?”   九岁的胡佳绩一如既往没礼貌,胡莉莉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胡佳绩早就被灌输了一种思想:他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是敌人。   在外面或许他还会隐忍,但现在是在他自己家里,才可不怕。   气鼓鼓的冲到胡莉莉面前,试图把她从沙发上拉起身赶出去,李芬在一旁低头削苹果,既不阻止也不纠正胡佳绩的行为。   就在胡莉莉忍无可忍时,胡卫东从卫生间出来,怒吼一声:“李佳绩,你干什么呢?放开姐姐!”   胡卫东一着急,连儿子已经改性胡的事都忘了,脱口而出孩子原本的名字,让李芬心生不满。   只见她暗自撇了下嘴后,假装才看见一般,放声说道:   “哎哟,这孩子干什么呢,快快快,你是男孩子,是爸爸唯一的儿子,可别把姐姐抓疼了,放手。”   李芬一边说一边上前把李佳绩从胡莉莉身边拉开,她出手,总比胡卫东出手没个轻重的好。   胡卫东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儿子在赶莉莉,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两个孩子被李芬教得越来越没礼数。   “莉莉没事儿吧?”胡卫东问。   “没事儿。”胡莉莉说完便从沙发站起身,低头轻语:“是我不该来的,我现在就走。”   胡卫东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离开,三步上前拦住:   “走什么走?这里也是你的家。李佳绩,过来跟姐姐道歉。”   胡佳绩被李芬搂在怀里保护着,并不怕胡卫东,梗着圆圆的脑袋叫唤:“我不!这里是我家,不是她家!”   胡卫东指着他,想过去揪他,谁知胡佳绩一溜烟从他身边跑掉,直接打开胡佳佳的房门,哭喊起来:   “姐,救我,爸爸要打死我了!”   大提琴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胡佳佳牵着胡佳绩从房间走出,自然也看到了被胡卫东重新按回沙发的胡莉莉,纤薄的嘴唇往下一撇,还真有点后世媒体形容她长相刻薄的样子。   胡佳佳的外形条件不算太好,至少如果她和胡莉莉之间,就外形而言,肯定是胡莉莉更适合走演绎路线的。   可惜前世胡莉莉没这机会,这一世的胡莉莉没这意向,自然不会想不开往那染缸一般的圈子里闯。   “爸,莉莉姐姐要来,您怎么都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儿啊?我们也好准备点姐姐爱吃的东西嘛。”   胡佳佳比胡佳绩懂胡卫东,知道硬碰硬不行,得软着来。   果然,胡卫东的脸色好了些:   “莉莉又不是客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说完,胡卫东直接对李芬说:   “你去收拾个房间,莉莉好不容易从苏城回来,过年期间就住这里。”   胡莉莉眉心一动,没直接拒绝,而是转过目光去看李芬的反应。   听到胡卫东这个要求的李芬果然面露难色:   “老胡,咱家就三个房间,你让我到哪儿找个房间收拾给莉莉住?”   胡卫东早就想好了:   “这段时间让佳佳住到佳绩房间去,佳佳的房间让给莉莉住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   “我不要!”   “我也不要!”   李芬母子三人异口同声的样子,差点把胡莉莉给逗乐了,故意什么都不说,静静的等着他们一家四口去吵出个结果。   胡卫东一般不在孩子面前吵架,于是把李芬拉进房间说话。   胡莉莉端着李芬削好的果盘,一边吃水果一边在贴满了喜字的新房中转悠,胡佳佳和胡佳绩现在没工夫理她,他们紧张的贴在胡卫东和李芬的房门外,时刻关注着房里的动向。   胡佳佳和胡佳绩的两个房间并排,左边的是李佳佳的,右边的是李佳绩的,都跟客厅一样是欧式装修。   不过房间里陈设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是不同。   胡佳绩的房间架子上摆的都是他心爱的玩具,变形金刚、奥特曼型号齐全,应有尽有;胡佳佳的房间则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有四大天王的,也有一代歌后的,还有不少乐谱和乐器,花里胡哨,少女心爆棚。   这时胡莉莉听见房间里传出李芬的一声尖叫:   “啊——我受够了!你婚前明明答应我买别墅的,现在只买了这么点儿大的房子,你还要往家里带人!我告诉你,没门儿!”   一阵爆喝之后,迎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   随后李芬捂着脸夺门而出,眼眶中盛满了恨意,胡卫东这时也从房间走出,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对胡莉莉说:   “别管她,爸爸让你住你就能住,佳佳,自己去收拾东西,你跟佳绩住一个房间,就这么说定了。”   胡佳佳觉得天塌了,她的房间怎么能让别人住!爸爸是喝酒喝糊涂了吧!   她正要拉着弟弟一起反抗,这时胡莉莉却站了出来,主动对胡卫东说:   “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别的去处,就不留下惹人烦了。”   说完这些,胡莉莉放下果盘,拿起包,迅速换鞋出门。   开什么玩笑!   热闹什么的,偶尔看看就得了,她可不想为了看一点热闹,就拉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第31章   胡莉莉刚进电梯,胡卫东就追了出来:   “莉莉,等等。”   一分钟后,电梯下行。   父女俩在电梯里沉默了一会儿,胡莉莉主动开口:   “爸,您不该对李芬阿姨动手的,有话好好说嘛。”   胡卫东其实也有点后悔,但在听到李芬当着他面儿嫌弃这栋房子小时,他就是有一股气直冲脑门儿。   她个一毛不挣的人,还嫌弃上了一万五一平的房子,也不想想她刚到城里时是什么破落样儿,要不是胡卫东贪图她的温柔小意,把她带在身边当了这么多年小蜜,跟她在外面有了两个孩子,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我跟她的事你别插嘴。”胡卫东没好气的回了句,显然还没消气。   只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   “小张,吃了吗?麻烦你开车来井园一趟。对,现在,快点儿啊。”   胡莉莉知道这车是帮她叫的,没拒绝,跟他一起下楼之后,找了个避风的亭子等车,父女俩难得有机会坐着聊会儿天:   “您婚前真答应给李芬阿姨买别墅?要不您是我爸爸呢,家底儿够厚的。”   胡卫东瞥了瞥她,怎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别刺儿你老子,小心挨粹!本来是要买的,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愿意给她享点福,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买了别墅,要把她爹妈和弟弟从乡下接过来一起住!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连你爷奶都懒得住一起,还跟她爹妈住一个屋檐下?”   竟然还有这么个前因后果,胡莉莉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向喜欢大房子大院子的胡卫东会买这种三居室,原来是不想跟丈母丈人住一起。   可前世,胡卫东明明买了别墅啊。   不过确实没看见李芬的父母和弟弟住进去,倒是听说李芬前世把胡莉莉家丽景花园的别墅给卖了,估计是用卖别墅的钱给她父母和弟弟另外买了房子吧。   这一世嘛,李芬没了丽景花园别墅的外快,没钱买别的房子安置父母弟弟,这才跟胡卫东提出让父母一起住的事。   可胡卫东是个极度爱自由的人,一点儿约束都受不了,李芬幻想正式嫁给他就能让他改头换面做个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女婿,那只能说她还不够了解胡卫东。   前世他们的问题没有这么早爆发,是因为前世这段时间的胡卫东被胡莉莉搅得焦头烂额,有胡莉莉的衬托,听话又乖巧的李芬母子三人可不就跟小天使似的可人儿嘛。   “原本我还打算过阵子有笔款项到了帐,给她五百万补偿一下,现在我看没必要了!人家心大,瞧不上老子这点儿小钱,正好省了。”   胡卫东呼出一口白气,想从口袋里掏烟抽,但想起来莉莉不喜欢烟味,于是裤兜里的手又空着出来了。   “都说婚姻是坟墓,您跟我妈刚从坟墓里出来,还没潇洒几天呢,又都给自己整回去了。”胡莉莉听他念叨这些,忍不住跟着吐槽了几句。   “闭嘴,大晚上说什么坟墓不坟墓的,瘆得慌。”胡卫东吸了吸鼻子,他下来的急,只穿了件毛衣,一会儿功夫鼻子就冻红了,所幸没多会儿,司机小张就开车赶到井园大厦。   胡卫东把胡莉莉送上车,巴着后窗交代:   “你先在酒店住两天,回头我替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房子,还是得买一处,不然回来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胡莉莉一边解围巾一边笑言:   “成啊,滋要您帮我买,几套都行,我不嫌多不嫌小。”   “嘿!”   胡卫东白了她一眼,还想跟胡莉莉说过年去老太太家的事儿,但还没开口胡莉莉就把她的围巾塞出车窗:   “我明儿就回苏城了,您这儿也不方便,我今年就跟我妈过年,围巾您戴着吧,鼻涕泡儿都冻出来了。张哥,咱走吧。”   胡莉莉早就跟司机说了自己要去的酒店名字,小张跟胡卫东打了个招呼后,就开车送胡莉莉去了。   胡卫东拿着女儿的围巾,心中五味成杂。   臭丫头长大了,知道关心他老子了。   就是不早点关心,等她上了车,围巾没用了才想起来给他这个冻了半天的老父亲!   胡卫东上一秒露出一抹没辙的笑,下一秒就喜滋滋的把闺女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果然暖和很多。   而车里的胡莉莉,则正在想象着胡卫东戴着她的围巾上楼,李芬看见又将掀起多高的醋海风波。   她以为给胡卫东当正经老婆是那么好当的?   做胡卫东的妻子,你要比他有本事,他对你没辙;可你要没他有本事,你就得贤良淑德、温婉大度、不嗔不怒、不争不抢、孝顺公婆、相夫教子、无条件的奉献自我,才有可能得到胡卫东点评一个‘好’字。   但胡卫东和李芬出身不同,生长环境不同,学识不同,社会认知也不同,两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对等的状态,他们要是想长久在一起,除了李芬单方面的隐忍和掩藏她真正的脾性,没别的法子。   可李芬是人,是人就有脾气,她已经忍了十七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还会像从前那么忍耐吗?   唉,只能说,胡卫东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对此胡莉莉自然乐见其成,虽说这辈子她不打算跟胡卫东和朱宝真闹腾了,但并不介意在关键时刻冷不丁给他们和他们身边人添点儿堵,以报他们前世对自己的种种恶意。   **   胡莉莉在酒店住了一晚,就买飞机票去沪市。   今年春节在二月十九日,今天已经十三日了,她得赶紧回苏城置办些年货。   虽然李晴前几天打电话说,她和齐雷已经帮胡莉莉晒了一些香肠和酱肉,买了瓜子花生芝麻糖什么的,但其他的年货还是要等胡莉莉回去,依着她的喜好再弄些。   下飞机后,胡莉莉跟着客流从廊桥走到候机厅,按照路牌指示去提取行李。   她拉着行李箱走过接机等候区,按照交通指示牌的指示方向往出租车的聚集地走去。   谁知从接机处跑来两个穿黑衣服戴黑墨镜的人,拦住了胡莉莉的去路。   “请问是胡莉莉小姐吗?”其中一个黑衣服的问。   胡莉莉眉头微蹙,警惕的后退半步: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往四周扫了几眼,发现在右前方两百米左右有巡逻警察的身影。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先生想见你。”   另一个黑衣服的如是回道。   胡莉莉忽然面露惊喜:   “秦先生?是秦珩吗?他果然派人来接我了。”   两个黑衣服的隔着墨镜对望一眼,把胡莉莉当成一个傻白甜恋爱脑,立刻就决定顺着胡莉莉的话说下去:   “没错,是秦总派我们来接您的,跟我们走吧。”   胡莉莉忽然羞涩:   “他说会开那种加长的林肯轿车来接我,还会给我准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花呢?不会在车上吧?”   两个黑衣服的被胡莉莉问得面面相觑,心中却直呼乖乖,那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小秦总,在泡妞这方面还真舍得下本儿。   “啊,对对对!在车上呢,您跟我们去看了就知道,包您满意。”   黑衣服的两人完全顺着胡莉莉的话说,打着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走的主意,等到了车边上,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能反抗不成?   胡莉莉一边说话拖延,一边关注着巡逻警察的距离,见他们离这里差不多还有一百米的样子,胡莉莉才满口答应:   “那走吧。你们帮我拿行李。”   说完,胡莉莉把自己的行李递给黑衣服的其中一人,然后自己欢快的往前方走去,两个黑衣服的见胡莉莉这么配合,还放心把自己行李交给他们,可见是真信了。   两人一边暗叹这小姑娘太好骗了,一边又庆幸她好骗,要是换个精明的,他们想不惊动任何人把人绑走还真有点难度。   胡莉莉在前面走了两步,见距离差不多了,猛地大喊一声:   “抢行李!警察同志,这边有人抢行李!”   说完,她立刻回身去跟黑衣人争夺自己的行李,根本没用劲儿,但并不妨碍不远处的巡逻警察看到一个小姑娘死命拖着自己的行李的画面,而那两个抢她行李的人,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墨镜,看着就不像好人。   巡逻警察吹起警哨,抽出腰间电棍就往这边冲过来。   两个黑衣人被胡莉莉这一手操作弄懵了,想解释说他们没抢行李,是她自己让他们拿的,可要是被警察抓到问话,势必要说出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那样会给老板惹麻烦。   一番权衡之下,两个黑衣服的果断放开胡莉莉的行李箱,拔腿就跑,两个巡警跟着追上去。   胡莉莉甩开两个黑衣人,拿回自己的行李,迅速前往出租车站点,上了一辆出租回苏城去。   路上她给秦珩发了条短信:   【我在机场遇到了两个自称是你派来的人,他们想把我带走。】   不是胡莉莉爱告状,是这回的麻烦显然跟秦珩有关。   一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显示秦珩的号码,胡莉莉接听后,传来秦珩的声音:   【你没事吧?】   胡莉莉看着窗外景色回道:   【暂时没有,但我不希望有下次。】   秦珩在那边沉默片刻,做出郑重承诺:【放心,不会有下次。】   【嗯。那你忙吧,我回苏城了。】   胡莉莉说完便挂上电话,秦珩听着听筒里响起的‘嘟嘟嘟’的盲音,良久之后才合上手机,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过去一个号码。   **   当天晚上,国际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门被人敲响。   陪着老板一起出差的女秘书以为是她叫的客房服务,赶紧过去开门,谁知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女秘书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声质问: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些闯入的人不管不顾,拿着相机就对着女秘书一通拍,女秘书吓得不住尖叫,叫声连正在浴室冲澡的秦中平都听见了。   来不及穿戴整齐,秦中平裹了条浴巾就从浴室出来,跟跑来求救的女秘书撞了个满怀。   那些追着女秘书拍照的人看见秦中平后,手中的照相机就立刻转移方向,对着仅仅围着浴袍的秦中平一通拍摄,还有一个在拍略显凌乱的床……   “你们什么人!凭什么闯进来?酒店负责任人呢?我,我要报警!我要问问他们这安保怎么做的!”   秦中平抱着把脸躲在自己身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女秘书,色厉内荏的警告。   而那些突然闯入拍照的人,根本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拍完了秦中平和女秘书的照片,就像他们莫名闯入时那样,又莫名的离开了。   总统套房内顿时又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把女秘书推到一边,秦中平自己拎着浴巾到房门口看了看,总统套房这一层的走廊上除了客房服务人员,平时基本就没什么人,现在连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都看不到。   秦中平气喘吁吁,一头雾水。   他是今天才到沪市的,行程隐秘,照理说不会有人知道才对,可刚才那些人轻车熟路,分明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这时酒店客房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秦中平给女秘书使了个眼色,女秘书立刻会意,赶忙过去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就抬头对秦中平说:   “秦总,小秦总让您接电话。”   秦中平疑惑不已,但还是接过了秘书递来的电话,没好气的问:   【刚才是你小子派的人?】   秦珩问他:   【惊喜吗?】   秦中平气愤的往沙发上一坐,怒火冲天的质问:   【惊喜个屁!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秦珩轻笑:   【我想干什么?我还想问问您老想干什么?】   秦中平被儿子噎了一句,知道他在为那件事生气,但秦中平不愿在儿子面前矮一头,于是梗着脖子说:   【我干什么了?我今儿刚到沪市,我能干什么?】   秦珩冷声威胁:   【那你就是不想谈了?行啊!待会儿我就把那些照片传真到阿姨那儿,你跟她解释去吧。】   秦中平跟秦珩的妈妈分手后,另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那位千金小姐什么都好,就是眼里不揉沙子,平时盯秦中平盯得跟眼珠子似的,恨不得他身边经过的苍蝇都是公的,要被她知道秦中平居然在沪市养了女秘书,那秦中平今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你,你敢!我可是你亲爹!】秦中平故技重施,每当他说不过、做不过秦珩时,最常用的句式就是:我是你爹。   秦珩早就见怪不怪,懒得跟他废话,下最后通牒:   【下回你再敢对我朋友做什么小动作,我保证会让今晚这些照片登上各大报纸的头条!】   秦中平早猜到儿子是为这件事来找茬儿的,可直接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看来那姑娘在儿子心中的地位颇高,可正因如此,秦中平才不得不郑重告诫:   【你为了一个女人,威胁自己亲爹,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了?外面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钱,你以为她们真喜欢你吗?如果你不姓秦,如果你没有钱,没有家世,你看看那些女人还会不会搭理你!】   秦中平捏着额头,语重心长的劝儿子回头是岸:   【秦珩,你爹我是过来人!当年我就是被你妈的花言巧语哄得差点跟家里决裂,可她是怎么对我的,一见我没钱了,就立刻撒开咱们爷儿俩,给个比她大一轮儿的死洋鬼子当老婆去了!你不是也瞧不上你妈那种女人吗?怎么到自个儿身上就全忘啦?】   秦珩听完秦中平的话,冷静发问:   【说完了吗?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再敢搞小动作,我说到做到。】   【嘿!还说不听了是吧?我……喂,喂!】   秦中平对着电话喂了好几声,但回答他的只有‘嘟嘟’声,气得他把电话一扔,整个人气急败坏的靠在沙发上。   自从秦珩那小子回国,秦中平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不仅工作上被儿子压一头,就连生活中也常常被牵着鼻子走,偏偏秦中平对此毫无办法,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连他向来眼高于顶的老爹都说了,将来秦家能不能发扬光大,全靠秦珩那小子。   可那小子现在被一个外面的野姑娘给迷住了。   放着他正经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接触,反而跟那个叫什么莉莉的姑娘交往甚密,秦中平派人调查了一番秦珩相亲那晚在沪市的行踪,知道他后来带那姑娘去新锦江开房了,然后秦中平就顺着新锦江的开房记录,查出了那姑娘的身份信息。   秦中平在航空公司有熟人,知道那姑娘坐今天的航班回沪市,就想派人去劫过来,吓唬一通,让她今后识相点远离秦珩,谁知派出的人不谨慎,让那姑娘给跑了,还没等他安排下一步,秦珩就知道了,给他来了这么一手反击。   家里那头母老虎是醋缸里泡大的,要被她看见自己搂着小蜜开房的照片,秦中平下回就很难有机会孤身出差了。   所以说秦珩那小子心狠呀,对竞争敌手狠,对他老子也同样狠,一出手就直接捏住了秦中平的七寸,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   胡莉莉从机场脱身回到苏城,倒是没把那两个黑衣服的事放在心上。   她猜到可能就是那晚被秦珩叫过去挡桃花才惹出的事,秦家那边误会了胡莉莉,只要秦珩回去解释清楚,今后应该就没事了。   于是,她回来该干嘛干嘛。   除夕夜近在眼前,胡莉莉要忙的事情可多了。   今年是她重生回来过的第一个年,意义非比寻常,她邀请了几位新交的朋友一起来吃年夜饭,她亲自下厨。   请客容易,备菜难。   为了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胡莉莉和李晴跑遍了各大菜市场,终于把要做的菜的食材统统买了回来。   李晴做菜手艺不行,但切菜很利索,齐雷也过来帮忙,他负责打水洗菜、杀鸡杀鱼。   除夕当天,胡莉莉在厨房忙碌,就听见外面传来李晴的声音:   “莉莉,秦总来了,带了好多东西,喊我和齐雷一起去搬呢。”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胡莉莉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李晴他们已经跑出去了,胡莉莉很想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她锅里的猪蹄儿正在收汁儿,实在走不开。   只能先回厨房干活儿,等李晴他们欢天喜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后面还跟着同样手里拿满东西的秦珩。   胡莉莉把猪蹄儿盛进保温锅里,出来看了一眼,被满院子涵盖吃的、用的、玩的礼品给惊到了:   “我说秦大总裁,您这是进货去了吗?”   秦珩把怀里抱着的一台小型咖啡机放进胡莉莉家客厅,胡莉莉跟着进门瞧了瞧,说:   “呵,还有咖啡机?”   秦珩呼了口气,一边脱手套一边说:   “这是Melitta的滴滤式咖啡机,回头我教你怎么用。”   胡莉莉敬谢不敏:   “我不爱喝咖啡。”   秦珩却说:   “我倒是挺爱喝的。”   胡莉莉:……   您爱喝咖啡,就给她送一咖啡机?什么混蛋逻辑?   胡莉莉又指着外面那些东西,齐雷和李晴正好奇的在那些包装精良的礼品堆里张望:   “那些呢?也是您爱吃的?”   秦珩把手套放在咖啡机盒上,拉着胡莉莉到院子里给她一一介绍起来:   “……这些都是送你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   胡莉莉看着满院价值不菲的礼物,感觉有点怪异,忍不住问秦珩:   “你啥意思?”   秦珩往旁边正好奇偷听的李晴和齐雷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拉着胡莉莉又去客厅里说话。   “上回我爸不懂事,派人去机场骚扰你,我觉得特对不住你……”   秦珩说的跟胡莉莉想得差不多,当即表示:   “那也不用送这么东西,又没出事儿,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秦珩没和她细说自己怎么解释的,反而又提了个要求:   “这个正月能不能劳烦你收留我一下。”   胡莉莉疑惑:“为什么?你不回去过年?”   秦珩意有所指:“这不是……跟家里……那什么了嘛。”   那什么,是什么?   但胡莉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应该是解释的时候,跟家里发生了口角摩擦,秦珩不想在家里待着,才想到苏城来找胡莉莉过年的。   “收留谈不上,但我这院子只收拾出了两间房,一间我住,一间李晴住,我俩都是姑娘,你一起住也不方便吧。”   见胡莉莉没有拒绝,秦珩忽的弯腰凑近,唇边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若一缕清晨穿透寒雾的光,照进胡莉莉的眼眸。   他仿佛没有看见胡莉莉眼中的惊艳之色,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胡莉莉面前说话:   “没事,我晚上住清风观,白天过来找你玩。”   胡莉莉闻到一股清冽自然的松针香,不像是香水,倒像是秦珩自身的味道,他近在眼前,笑容很是刺眼,胡莉莉咽了下喉咙,果断避开目光,干咳一声:   “那随便你吧。”   说完这句,胡莉莉便越过秦珩离开客厅,直奔厨房而去,直到重新回到灶台边,拿起了锅铲,胡莉莉压制着的一口气才敢暗暗松开。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总觉得自己被某人使了一回美人计。   除夕中午那一顿,大多数人家都是凑合着吃点儿,胡莉莉家也不例外,她一锅溜了十个酱肉包子,中午几个年轻人就坐在院子里一遍晒太阳一边啃包子,有说有笑。   下午秦珩也想进厨房帮忙,但自从他把一个鸡蛋打在地上,转身时又碰翻了两篮子刚洗好的菜之后,胡莉莉就果断把他请出厨房,让他跟齐雷作伴去了。   可齐雷的工作是洗菜和杀鸡杀鱼,到了除夕下午,他的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了,哪里还有多余的事分给一看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呢。   于是没办法,齐雷就带着秦珩去买烟花爆竹,这个也是除夕夜的保留节目。   两人就出去了一个下午,感情居然突飞猛进,齐雷再跟胡莉莉她们谈论起秦珩时,一口一个‘我珩哥’,几乎要把‘敬佩’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下午五点准时开饭。   李松溪受邀来前来,他拎着一摞自己写的福帖对联就上门了,与几个今年新交的小朋友一起吃吃了顿其乐融融的年夜饭。   饭后几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嗑瓜子看春晚,十点过后,又一起凑在院子里放烟花炮竹,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迎接崭新的一年,崭新的人生。 第32章   江南的正月活动和北方的不太一样。   人们逛庙会,逛长街,逛园林,逛灯会,哪儿人多往哪儿逛。   街面上各种后世称为非遗技巧的小摊比比皆是。   吹糖人、捏面人、画糖画的吆喝着买卖;   剪纸、灯笼、年画的摊位前赞声不断。   孩子骑在大人肩头,手里攥着红红火火的糖葫芦;   姑娘们头上簪着、手里拿着刚买的绒花,笑逐颜开。   后世的街道干净整洁,商铺林立,售卖的商品也种类繁多,却总缺了一股子热腾腾的市集烟火气。   胡莉莉一行人,从初一逛到初五,别提多开心了。   初六这日,众人吃过早饭,李松溪、齐雷和秦珩三位男士,每人拿着一把铁铲来到胡莉莉家后院。   年前采购年货时,胡莉莉跟人订了两吨花园土,昨天晚上送上的门,原本胡莉莉是打算等到初七以后,玩够了再一个人慢慢填坑。   谁知她刚把这个想法说出,就遭到大家的强烈反对,尤其是几位男士,反应异常激烈,甚至反问胡莉莉是不是小瞧他们。   对此胡莉莉表示:……   行吧,有人帮她干活儿当然更好啦。   于是三个男生吃过早饭,来到胡莉莉家后院,雄心勃勃的开挖。   很快后院下面的两口松木箱子就被挖了出来。   李晴和胡莉莉在一旁用刷子清刷木箱,三位男士就在那儿吭哧吭哧的往坑里填土。   一开始填坑的协作方式还很健康,你一铲子我一铲子,大家你来我往,配合默契,但随着李松溪在秦珩第三次停铲歇息时展开了一轮嘲讽攻击:   你行不行?   之后……健康的协作环境就开始变质。   秦珩身为男人被那句‘你行不行’给彻底激怒,边挖边向李松溪发出挑战,李松溪怎会怕他,自然应战,于是……   五分钟后,反倒是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正经干活的齐雷被排挤出去,李松溪和秦珩两人各占一坑,仿佛开了倍速般把填坑的铲子抡得飞起,快到动出残影撩出火星。   胡莉莉、李晴和齐雷三人蹲在一旁刷箱子,但目光却不由被那边吸引,李晴由于观摩得太过投入,手里刷箱子的木刷,刷着刷着都刷到齐雷脸上去了……   在李、秦二人为保颜面豁出老腰舍生忘死的操作之下,胡莉莉院子里的两个大坑,居然不到两个小时就给填平了。   “太好了,我终于能在院子里种花种菜了。”   胡莉莉和李晴、齐雷三人在刚填好的坑上走来走去,充当压路机。   “我哥他们没事吧?”   李晴一边踩地一边担心虽然填完了坑,却依旧抱着铲子站在一起,梗着脖子互相挑衅。   但实际上,他们刚才都用力过度,一个闪了腰,一个扭了脚……   “男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太可怕了。”   胡莉莉对脆皮二人组做出终极点评。   **   原本以为院子里的工程要干一天,谁知半天就干完了。   中午众人在胡莉莉家随便吃了些东西,李晴扶着崴脚的李松溪回清风观,齐雷回家陪他奶奶,院子里就只剩下胡莉莉和秦珩两人。   等胡莉莉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见秦珩一脸痛苦的扶着腰。   “唉,何必呢。”   胡莉莉摇头感叹,但人家是帮她填坑才受的伤,总不能太冷漠,于是问他:   “要不要帮你用红花油揉一揉?”   秦珩刚想摇头表示不用,但‘揉一揉’三个字似乎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于是嘴比脑子快一步说了个‘好’。   胡莉莉指着客厅对秦珩说:   “你去客厅沙发等一等,我上楼拿药箱。”   秦珩却亦步亦趋:   “客厅冷。”   胡莉莉不解:“冷什么?空调不开着嘛。”   秦珩目光微动,又换了个理由:   “客厅沙发是木头的,又太短了,趴着不舒服。”   胡莉莉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着他:   “那你想趴哪儿?”   秦珩看了眼楼上方向,冲着胡莉莉忽而一笑,带着请求与讨好。   胡莉莉:……   这货居然敢提出去胡莉莉房间趴着;   而胡莉莉居然同意了。   蹲在玻璃柜前拿药箱的胡莉莉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意他上楼了?   拿药箱的时候,从玻璃反光中看见某人熟练的关房门、开空调、脱衣服、趴沙发……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胡莉莉从玻璃柜里拿出药箱,转过身就被沙发上的‘玉体横陈’画面给吓得一激灵。   秦珩裸着后背,好长一条趴在胡莉莉床铺旁的柔软沙发上。   这人穿着衣服时看起来高高瘦瘦,但脱了衣服却挺有料的,薄肌线条流畅优美,肩胛骨如蛰伏的羽翼,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大哥,你脱衣服干嘛?”   胡莉莉震撼惊艳过后,对他灵魂发问。   腰受伤而已,衣摆撩起来上药不就好了,没必要把上衣全脱了吧。   “我怕衣服沾上红花油。”秦珩解释。   行吧,有点道理,但……   “那也等会儿啊,空调还没开始制热,你不冷吗?”胡莉莉都无语了。   “是有点冷。”   秦珩似乎也感觉到了冷意,随手拿起胡莉莉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小绒毯,向后一抛一放,小绒毯就盖住了他的后背。   他这么自然,却搞得胡莉莉很被动,有一瞬间,都差点以为这是他的房间,自己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愣着干嘛?过来啊!”   秦珩趴在沙发上催促。   胡莉莉:……更像了。   拎着药箱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胡莉莉居高临下看着长长一条人占据了整张沙发,让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秦珩见她又愣着不懂,回头看了一眼,体贴的侧了侧身,给胡莉莉在他的臀侧腾出一小块地方。   胡莉莉无声一叹,认命的坐下,将红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的空档,将毯子掀开一些,观察起秦珩左侧后腰处的红肿部位。   感觉手心有点发热,胡莉莉就按上秦珩的伤处,还没开始揉,就看见秦珩后背一紧,‘嘶’的倒吸一口气。   胡莉莉以为弄痛他了,赶忙把手放开:“很疼吗?”   秦珩摇头:“不疼,冷。你还是帮我把毯子盖上吧。”   胡莉莉想了想,说:“盖上毯子怎么揉?”   秦珩自然而然的说:“你从下摆那个地方把手伸进毯子里不就好了。”   胡莉莉试着照他的方式做了,可刚揉两下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个什么画面呢?   秦珩趴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胡莉莉坐在他身旁,把手伸进他的毯子里,在他身上揉搓……   而被她揉搓的对象,还不时配合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样对吗?   “你能不能闭嘴!”   胡莉莉忍无可忍。   秦珩苦着一张俊脸回头,眼里写满了委屈:疼还不让叫了?   胡莉莉终究还是没骂他,加快动作揉了几下伤口,确定红花油涂抹均匀之后,终于可以把手从毯子下面抽出来。   她的房间做了浴室,胡莉莉满手红花油的味道,在浴室里洗了两三遍,手上的味道都没彻底洗干净。   走出浴室时,胡莉莉还在闻自己的手心手背,就看到秦珩已经爬起来,正坐在沙发上穿衣服。   一边穿还一边打量胡莉莉的房间,套上毛衣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胡莉莉放在沙发茶几一角的玉雕机和玉石边角料上。   “你在学雕刻?”秦珩问。   “随便学学的。”   胡莉莉用纸巾把红花油放进药箱,再把药箱放回电视下面的玻璃柜里。   秦珩穿好衣服,拿起胡莉莉雕刻了一半的翡翠坠子,发出惊叹:   “这是镂空雕吗?”   只有一半拇指大小的和田玉,估计是用哪块边角料打磨出来的长条形状,被胡莉莉做成开了个口子的小豆角,豆角里有三颗豆子,其中两颗雕好,第三颗在雕中,整体都还没打磨过,看着有些粗糙。   但从那两颗晃动的豆子就能看出,雕刻者的匠心与手艺。   “你还懂这个?”   胡莉莉见秦珩把玩她雕刻出来的半成品,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拿回来,谁知秦珩一个转身,居然避开胡莉莉的动作,拿着那小玉雕走到窗边借光细看去了。   “不太懂,但并不妨碍我知道你雕得好。”   秦珩对着光欣赏着手中的半成品,忽然遗憾的叹了一声气。   胡莉莉不解问他: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秦珩煞有其事的说:   “是不对。你用的就是块很普通的和田玉吧,你这豆角要是能用那种绿种水翡翠,加上你的雕工,都能送去参加百花奖的评选了。”   胡莉莉听完他说的原因,不禁失笑:   “你也太夸张了吧,就是随便雕着玩儿的,还百花奖……开什么玩笑!”   秦珩却一本正经:   “我没开玩笑,去年我家老爷子拍下一块百花奖金奖的作品,是一只浮雕白玉蝉,大概半个手掌那么大,我看了觉得也一般,没你这个设计精巧。”   胡莉莉知道自己的雕刻水平还可以,并没把秦珩的夸奖放在心上,拿回玉雕放到原处。   “你这手艺,不像是初学,你家好像也没人干这个吧?”   秦珩坐回沙发,继续观察茶几上的其他工具。   胡莉莉笑问:“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家似的。”   秦珩点头承认:   “我是很了解。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外公朱国昭先生曾经拜托我家老爷子调查过你爸爸,所以你家的事我大体了解。”   胡莉莉惊讶:   “调查我爸?什么时候?”   秦珩回想了下:   “三四年前吧,就是你外公去世前不久。”   胡莉莉愣愣的盯着秦珩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叹释怀:   “怪不得你知道我爸妈出轨的事。”   而外公带着女儿女婿这样的丑事遗憾离开,也不知有多痛。   可能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胡莉莉特别偏爱,为她准备了一份即便不受父母疼爱也能独立生存下去的产业。   “你是什么时候相信的?”秦珩问胡莉莉。   三年前,他跟胡莉莉说起这件事,她可是一万个不相信,凶巴巴的骂人,还动了手。   胡莉莉自嘲一笑,没有回答秦珩的这个问题,反而调转话锋问他:   “你家老爷子挺厉害,做生意的人也能帮人搞调查吗?”   秦珩纠正:   “是这样,我小爷爷是个生意人,他无儿无女,我爸小时候就被过继给了他,我家老爷子和大伯他们都是从政的,稍微有一点点查人的本事。”   胡莉莉震惊,秦珩的爸爸居然是被过继出去的。   就说秦家前世怎么会窜得那么快,都没人敢找他家麻烦,原来是有正经后台的。   秦珩虽然说得低调,但想也知道在京市那个地界儿,可不是有钱就能混得风生水起,个中道理懂的都懂。   胡莉莉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但也算对秦家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   自从秦珩在苏城过了个年以后,他经常会从沪市驱车过来。   有时候会给胡莉莉带点全国各地的特产,有时候只是到胡莉莉家坐一坐,喝一杯用他自己带来的咖啡机煮出来的咖啡。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不一样的情绪在酝酿,但谁都没有开口戳破。   高二下半学期很快结束,学生们全都高高兴兴的迎来了暑假。   除了高三的学生。   因为这个年代的高考时间还是七月份,全国大部分地区最热的时候。   在高一、高二学生放暑假之后,高三的学生还要奔赴考场,经历一场用笔尖雕刻命运的大决战。   当然了,这些都跟今年的胡莉莉他们没什么关系。   在暑假之前,胡莉莉接到了博物馆打来的几个电话,一个是因为苏城博物馆的新馆建成,胡莉莉作为社会上的捐赠合作人士,也被邀请前往参加新馆的剪彩,但因胡莉莉是学生,剪彩那天不是周末,只能错过;   还有两个电话,都是关于胡莉莉那几幅受损的古画。   一共八幅古画,经过博物馆的努力,已经成功打开修整了六幅,还剩下两幅虽然打开了,但由于保存不当,受损比较严重,三月份的时候送去了省级博物馆,过了两个月,又经由省级博物馆运送去了京市博物馆。   京市博物馆有更专业的修缮师,一番查看后表示可以试着修缮,但在修缮之前,希望画主亲自前去签一份委托修缮授权书,因为那位老先生也不敢保证百分百能修缮成功。   胡莉莉明白老先生的顾虑,当即表示等她放了暑假可以去京市签授权。   “这回要去多久啊?”   胡莉莉在房间收拾行李,李晴没精打采的倒在她床上发问。   经过大半年的养护,李晴的头发终于长到了耳根下方,她头发天然乌黑柔顺,随便用手指抓两下就有等离子烫的直发效果了,再配上她越发秀丽的脸庞,胡莉莉作为姑娘都深深被李晴的美貌所折服。   “大半个月吧。怎么,舍不得我啊?”   签授权的日子还没定,既然回了京市,胡莉莉总要跟朋友聚聚,还想找赵律师商量商量她近半年脑中的想法。   “确实!一想到大半个月见不到你,我就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晴活泼开朗了很多,只见她做出西施捧心状,胡莉莉看着她的俏脸,一句附庸风雅的古诗油然而生:   一拢含烟拢翠眉,目如秋水沁寒星。   太好看了。   这样一个美人说见不到自己就吃不下饭,可真真令人心疼呀。   胡莉莉把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问李晴: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把暑假作业带上,你还没去过京市呢,正好可以带你去逛逛。”   李晴眼前一亮,但随即暗淡:   “太麻烦了,算了吧。”   胡莉莉明白她的顾虑:   “不麻烦,我反正是住酒店标间,两张床就算一张不睡,人家也不会少收我钱的。”   果然李晴开始咬唇犹豫:   “一张床不睡,好像是挺浪费的。要不,我去跟我哥商量一下吧。”   胡莉莉点头打趣:   “去吧。你哥要是不准,你就哭。”   李晴失笑:“去你的,我才不哭呢。”   说完李晴就下楼往清风观去找李松溪了。   胡莉莉刚开始想帮帮李晴,是因为李松溪的缘故,后来跟李晴相处久了,就真心喜欢上这个温柔大方的朋友。   李晴从走出阴影,全然没了畏缩之气,她只需要抬头挺胸,仿佛天生就有引人亲近的气场,胡莉莉总觉得李晴这样的人品不该埋没,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   可那片广阔的天空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过了十分钟,李晴顶着大太阳回了小院,表示她哥正要去给人打醮,李晴趁他在后台换衣服的空档提出自己要和莉莉一起去京市的事。   李松溪听了个大概,觉得妹妹太麻烦胡小姐了,但李晴却一副真的很想去见识见识的模样,惹得李松溪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他存了大半年的钱,大概七百多块,一股脑儿全塞给李晴,让她去了京市尽量自己负担自己,别给人家添麻烦。   李晴从七百块里抽出三张一百的,其他又塞给了李松溪。   这些钱都是哥哥一分一分赚回来的辛苦钱,她不能全都拿走。   莉莉说去了京市和她一起住标间,李晴住宿费省了,只要吃食上再节省一些,三百块差不多够她和莉莉吃饭了。   就这样,胡莉莉带着李晴一起回了京市。   到酒店落脚后,胡莉莉就给古天风拨去电话。   出发前胡莉莉问过宋馆长,宋馆长说到了京市可以联系古老先生,他这阵子就在京市博物馆里坐镇,胡莉莉只需直接去京市博物馆即可,那里有两位苏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还有省城博物馆的人,都可以引荐她去见京市博物馆的修缮师。   胡莉莉和古老先生约好时间,第二天把李晴安顿好,嘱咐她只能在酒店附近逛一逛,等自己今天忙完,明天再带她去景点游玩。   李晴直呼让胡莉莉放心,自己又不是小孩儿云云。   之后,胡莉莉就直奔京市博物馆。   刚下出租,胡莉莉从包里取出一把折叠太阳伞,撑开伞拾阶而上,刚走几步,就看见两个苏城博物馆的熟人迎出来,章师傅和尹师傅,这两人正是之前跟在严姓学者身后一起研究修缮古画的。   “辛苦二位在这里等我这么天。”胡莉莉向两人道谢。   章师傅年纪稍长,闻言立即摆手:   “胡小姐说的哪里话,能有机会在京市博物馆学习,我和小尹求之不得呢。”   尹师傅连连点头附和,可见在等胡莉莉的这几天,他们都所学颇丰。   “那位修缮师姓罗,他师承玉雕大师樊净老先生,不过比起玉雕方面罗师傅更擅长古画鉴定和修复,是京市博物馆的特聘专家,您的那两幅古画受潮实在严重,有不少地方都破损了,送过来的时候其实我们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罗师傅居然愿意出手。”   章师傅边引路,边向胡莉莉介绍此地情况,刚走进博物馆大厅,就看到古老先生带着两位助手从楼梯间出来,对着刚进门的胡莉莉几人挥手,显然是出来迎接他们的。   胡莉莉与众人握手打招呼,又跟古老先生说了几句她那些古家具的事,很快就被带上了三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古画修缮师,见到了年过五十的罗师傅。   几方经过一番交谈后,胡莉莉爽快的答应签字授权,写下自己名字,要接着写日期时,胡莉莉愣了愣,下意识从包里掏出移动电话翻开看了看。   之后她就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在几张授权书上都签好字,写完日期,盖上红印,从头到尾确认一番后才递给身旁的罗师傅。   但罗师傅没有接,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胡莉莉的手机挂坠上。   那是一个镂空玉雕坠子,是胡莉莉雕刻完的小豆角被秦珩抢走之后,另外雕刻出来的小玩意儿。   这个玉雕镂空坠子是绣球形状,比小豆角的工艺更为复杂,不仅把绣球的交叉线条体现出来,还在最里面镂空雕出一颗小小的球球,一晃一晃的像铃铛一样。   “罗师傅,我签好了。”   胡莉莉出声提醒过后,罗师傅才猛然回神,接过授权书看了几眼,确定无误后把其中一份交给助理,另一份还给胡莉莉保存。   之后他才指着胡莉莉的手机吊坠问:   “胡小姐这个坠子很精巧呢,不知是在哪里买的?”   胡莉莉笑了笑,没有隐瞒:   “不是买的,我自己雕着玩儿的。”   罗师傅当即震惊感慨:   “这,这是你自己雕的?这也太有天赋了!”   这一瞬间,罗师傅的羡慕之感溢于言表,他简直能想象得出来,这镂空雕饰如果给他的师父玉雕大师樊老先生看到的话,该有多高兴啊。 第33章   随着罗师傅的夸赞,修复室中其他人也不禁过来围观。   胡莉莉见状,干脆把镂空绣球雕从手机上取下,让他们拿过去欣赏。   对于雕刻,胡莉莉确实有点天赋。   前世她开民宿没挣到钱,但却让她结识了师父,辜敏兰,马来华裔,一个爱好旅居和甜食的雕刻大师,她一生不婚不育,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自己的爱好,不迎合市场,不在意评价,过得肆无忌惮,潇潇洒洒。   胡莉莉后来之所以能快速走出阴霾,也跟见识了师父的豁达人生态度有关。   师父说,在苏城教导胡莉莉雕刻的那三年,是她停留脚步最长的一段时间,三年之后,她继续走上征途,满世界的跑,行踪不定,偶尔给胡莉莉寄两张明信片,写上只言片语的祝福,就算是师徒间最密切的联系了。   镂空雕是胡莉莉师父最擅长的一种雕刻方式,胡莉莉颇有天赋,学了个七七八八,雕刻出的作品不敢说毫无瑕疵,但肯定拿得出手就是了。   前世她所雕刻的两样作品被黑市经济拿去炒作卖了些钱,不仅让胡莉莉把欠李道长的八十万连本带利给还上了,还留了几十万在手里。   可惜,后来帮她卖作品的黑市经济惹了别的祸事,跑到边境上求生了,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接手胡莉莉的作品。   罗师傅的师父梵净老先生是当代有名的玉雕大师,胡莉莉当然有所耳闻,他的作品享誉全球,门生遍布四海,是玉雕界响当当的人物,是稳坐各大雕刻比赛评委席的人。   “可惜,太可惜了!”   罗师傅坐在明亮的窗边,用放大镜观摩了好一会儿镂雕绣球后发出两声遗憾的感慨。   古老先生问他:   “雕刻得非常好啊,哪里可惜?”   其他人也想知道,尤其是胡莉莉,在罗师傅开口评价时,她就凑上前去虚心聆听。   罗师傅摆了摆手:   “不是不是,雕得手艺没的说,就是这用料太粗糙了。敢问胡小友,你这料子是哪里买的?会不会被人骗了?”   这镂雕绣球做工精美,而美中不足的就是底料不好,要是换个种水好些的料子,都可以直接送去参展了。   他见胡莉莉过于年轻,只当她不懂这些才被人骗了买下质量这么差的料子。   “料子是我在潘家屯买的,五十块钱一斤。”胡莉莉实话实说。   罗师傅下意识点了点头:“哦,潘家屯……五……五十块?”   古老先生也惊疑不已:“一斤?”   胡莉莉确认:“嗯,一斤,我还想还价来着,对方不让了。”   众人:……   罗师傅长叹一声:“所以,可惜呀!要是料子再好一些,都能送去专业机构,参加明年下半年举办的百花奖评选了。”   胡莉莉有点难为情,就算她觉得自己雕刻得确实还行,但百花奖评选什么的也太夸张、太遥远了。   “诶,反正明年下半年才举办,完全可以让胡小友回去重新挑选优秀籽料再雕一个作品出来嘛。”古老先生从旁搭腔,看得出来他很想帮胡莉莉争取到这个机会。   罗师傅再次低头看向镂雕绣球,似乎被说动了,想了想后对胡莉莉说:   “胡小友,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镂雕绣球我想拿去给我的师父掌掌眼,若他认可你的技艺,愿意作保的话,胡小友就能以京市工艺美术研究院的名义出作品参赛,角逐明年的百花奖名额。”   “不过,如果真的要参赛的话,胡小友还是要准备一些稍微……呃,好点的底料,初赛时组委会一般都是先看底料品质,然后才会批准进入复赛,细评雕工。”   也就是说,如果参赛作品的底料不好的话,雕工哪怕再好,可能都进不了复赛。   胡莉莉当然明白一件雕刻作品的底料有多重要,只不过之前她是玩票性质,觉得只是自己过过手瘾,犯不着用什么贵重的料子。   但如今罗师傅和古老先生都极力推荐,胡莉莉也心有所动,闭门造车固然自由,但容易偏狭闭塞,最主要的是她也想看看,自己的雕刻技艺到底处于何种水平。   以前没机会就没机会,她也不会刻意去找,但如今机会送上门,她若拒绝就不礼貌了。   于是点头同意了罗师傅的建议。   至于他说的要好的底料,胡莉莉也有自己的想法。   因为外公留给她的那批古董里面,还有四颗从缅境拍来的翡翠原石,如果市面上实在淘不出各方面都合适的料子的话,胡莉莉就会考虑开了其中一颗原石。   与罗师傅交换联系方式后,胡莉莉便提出告辞。   李晴一个人在酒店,胡莉莉有点不放心,让出租车司机加快速度回去。   也是巧了,她刚到酒店就看到李晴拎着个塑料袋,在酒店门口被人纠缠,胡莉莉慌忙付了车费,下车向李晴跑去。   “你想干什么?撒手!”   胡莉莉边冲过去边大声制止,李晴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奋力甩开抓住她胳膊的假洋鬼子,迎上胡莉莉。   “我出去买了几个包子,这人就一直跟着我。”   李晴吓坏了,在京市她人生地不熟的,莉莉又不在身边,万一真出什么事可就糟了。   “别怕。”胡莉莉安慰了一句,将李晴护到身后,直面那个搜绕她的男人。   只见那人留着一头长发,五官深邃,看着像个混血,穿着亚麻衬衫和一条多袋工装裤,脖子上挂着一只Canon的单反相机,他此刻已经将目光送李晴身上移开,转到胡莉莉身上,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breathtaking beauty!(太漂酿了!)”   胡莉莉见状,以为他听不懂中文,干脆用英文与他对话,问他是什么人,想对我朋友做什么?   谁知那人却以中文回她:   “我没有恶意,我是个专业摄影师,在路上看到您的朋友非常美丽,便想请她允许我为她拍一张照片,但她没有听完我的话就跑了,没想到在酒店又遇见了。”   胡莉莉闻言半信半疑:   “你也住这里?”   那人见胡莉莉愿意沟通,急忙点头,并从衣兜里掏出两张名片递过来。   胡莉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COSMOPOLITAN副主编,摄影顾问:Jason李。   国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杂志副主编的名头似乎有点唬人,但仍旧没让胡莉莉放下戒备:   “李先生你好,但我朋友还是学生,可能不太适合让您拍照。”   “why?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作品集,并且拍照不是无偿的,我愿意支付你们酬金。”   胡莉莉疑惑他的用词:“支付我们酬金?你想拍几个?”   Jason李忽然羞涩:“如果可以,你们两位我都想拍。”   他最近灵感有些枯竭,只能上街寻找新鲜的灵感,没想到在一个小巷中遇到一位惊为天人的美丽姑娘,哪怕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难掩其天生丽质,让他不由自主便沦陷了。   但那位姑娘胆子太小,他刚一开口就跑了,他原以为会错失这场缘分,没想到会在酒店门前再次见到她,这才忍不住上前搭讪。   而更令Jason李感到惊喜的是,这位美丽姑娘的朋友竟然也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两人气质迥然,却都美得惊心动魄。   为了表示自己诚意,Jason李干脆又掏出了自己的护照和证件,证明自己确实不是坏人。   胡莉莉翻看过他递来的证件后,又交还给他,向身后李晴看了一眼,对Jason李说:   “抱歉,可以让我们考虑一会儿吗?”   “当然!”Jason李绅士的退让到一旁。   胡莉莉将李晴拉到另一边询问:   “你怎么看?”   李晴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她从莉莉对待那个男人的态度就知道,莉莉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而李晴相信莉莉,更何况她也听到那男人说,给他拍照片的话,他愿意支付酬金。   自从跟着莉莉来到京市,李晴才发现自己带的三百块钱,在这里根本不够用,虽说莉莉不会和她计较这些,但李晴也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就心安理得的吃她的用她的。   所以听见那个男人说拍照给酬金,她还是有点心动的。   “他,是拍正经照片的吗?”李晴问胡莉莉。   名片上写了一堆名头,可李晴都不认识。   胡莉莉说:“时尚杂志在国内很出名的,拍的肯定是正经照片,而且我也确认过他的护照和其他证件,确定是他本人。”   李晴听完立马放心很多,于是又问:   “他说给酬金,是真的吗?”   胡莉莉听她这么问,也就知道李晴的意思了,拿出手机,现场给名片上的电话拨过去,没过一会儿,就听见Jason李身上响起铃声,他正要接听,胡莉莉就挂断了。   带着李晴从旁边走过去,说道:   “那个未接电话号码是我的,我朋友答应做您的模特儿,但具体的合作内容,我明天会让我的律师在场与您一同商议,您觉得怎么样?”   Jason李没想到这位美丽的姑娘做事这么讲究,居然还有律师,但他原本就想真心邀请,律师在场或不在场都一样,于是爽快答应,但他也有疑问:   “您说您的朋友答应了,那么您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同时拍摄你们两位。”   胡莉莉却摇了摇头:   “我对摄影不感兴趣,也不想露脸,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拍出我朋友最美的那一面。”   Jason李略感遗憾,但成功说服另一位美人他也算心愿达成,跟胡莉莉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便各自回房去了。   胡莉莉见李晴一路上楼都不说话,进门后问她:   “晴晴,你是不愿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们现在依旧可以拒绝的。”   李晴看着胡莉莉欲言又止,咬着红艳艳的嘴唇坐在床边,良久后才说出心中困扰:   “我,我就是担心,万一拍的不好看,人家会不会就不给酬金了?”   胡莉莉失笑:   “你担心这个?放心,照片拍的好不好看,跟模特没有关系,是摄影师自己的问题,他的酬金一分都不会少给的。”   “更何况,李晴晴,麻烦你对自己的颜值有点信心好不好?你已经非常非常漂亮了,无论哪个角度都是绝美,你就不可能不好看!”   胡莉莉对着李晴吹了一通彩虹屁,终于把李晴逗笑,紧张的情绪也有所缓解。   之后,胡莉莉就联系赵律师,请他明天抽空陪她们走一趟时尚杂志工作室,刚刚组建律师事务所的赵律师一口应下,说会带上擅长娱乐方面签约的陈璐律师,约好明天见面再谈。   第二天,胡莉莉把自己买了但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装进李晴的随身小背包里,为她准备好一切,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胡莉莉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倩倩?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谭倩倩是胡莉莉大姑的女儿,跟她同岁,今年高三,现在七月中旬,她应该已经高考结束了。   【我问二舅舅的,莉莉,你是不是在苏城?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谭倩倩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胡莉莉想起前世,倩倩高考失利复读的事,其实也不能算失利,580分相比很多人来说已经很高了,但大姑和大姑父不满意,非要让她复读。   难道倩倩想去苏城找她,是为了逃避这件事?   可现在高考分数应该还没出来吧?   【我不在苏城,放暑假了,我现在京市,你在哪儿?】胡莉莉说。   其实她不太想管倩倩的事,更不太想在苏城接待京市这边的亲戚,想着干脆在京市见一面,这样她轻松,倩倩也省得跑那么远。   【我在家。你在京市太好了,那我们能见见吗?我在……】   倩倩在电话里跟胡莉莉说了个地址,也没问胡莉莉有没有空,就说自己一个小时后在那里等她。   胡莉莉无奈挂上电话,叹了口气,李晴见状问她:   “怎么了?有别的事吗?”   胡莉莉据实相告:   “我大姑的女儿,我表姐想跟我见一面。”   李晴面上一怔,随即点头表示:“好,那你去嘛,我,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胡莉莉说:“不会让你一个人,我约了我的律师今天陪我们一起去的,我送你跟赵律师汇合,然后再去找她。”   反正胡莉莉今天就算跟李晴一起去时尚杂志,也只是个陪伴作用,具体要靠李晴和赵律师他们谈,所以在不在场并不影响什么。   倩倩既然开了口,胡莉莉也不能避而不见。   李晴当然希望莉莉和她一起去,但莉莉有其他事要忙,自己也不能霸占她,更何况还有莉莉的律师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说定,胡莉莉把李晴送到跟赵律师约好的地点,给他们做了一番介绍,看着赵律师带着另外一位陈璐律师陪着李晴去时尚杂志工作室,她自己则另外打车赶往和谭倩倩的约会地点。   麦当劳的门店一角,谭倩倩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眼前的可乐杯,看见胡莉莉出现,赶忙起身向她招手:   “莉莉,这边。”   胡莉莉向她走去,看了眼谭倩倩面前吃了一半的汉堡和薯条,问她:   “你没吃饭啊?”   谭倩倩叹了口气:“也不是很饿,还不是因为你慢慢不来嘛,我不好意思干坐着,才点了这些。”   胡莉莉看了眼时间,发现她也没有迟到,倩倩自己早来了,还怪她动作慢。   “那不好意思咯。”胡莉莉随口说了句后问她:“你最近怎么样?高考结束了,解放了吧。”   大姑和大姑父十分看重女儿的学习,平时抓得特别紧,谭倩倩从前经常跟胡莉莉抱怨自己压力大,快受不了云云。   “哼,解放什么呀!我的噩梦还没结束,新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谭倩倩吸了一口可乐,看着那清爽的气泡,刚顶着大太阳赶过来的胡莉莉还真有点渴了,但麦当劳这边要自己点餐,谭倩倩在说话,胡莉莉也不好起身去点,只能忍着渴,听她诉说。   “我妈说,要是我没考上第一志愿,就让我复读。可我那第一志愿的分数线太高了,我根本不可能考上,他们就是想折腾我,不想让我好过。”   谭倩倩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胡莉莉只好安慰:   “别哭了,你第一志愿是哪里?现在分数都没出来,你怎么知道考不上,没准儿就考上了呢,对吧?”   谭倩倩却急了:   “我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你别说风凉话,我不爱听。”   胡莉莉:……   她已经开始后悔今天过来赴约了,她和倩倩的关系从来都是建立在对大姑的吐槽之上的,其他时候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见胡莉莉不说话,谭倩倩也知道自己语气不好,别扭的平复了下心情后说:   “我妈让我填的第一志愿是京大,历年录取分数线都在六百七以上,我模拟考最好的一次成绩,也才六百二,她就敢让我报京大,要是考不上,我还得复读,可我复读也考不上啊,我这辈子都跳不出她给我挖的坑了。”   谭倩倩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捂着脸痛哭起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麦当劳里有不少客人,虽然她们坐在角落,但依然有人注意到哭泣的谭倩倩。   胡莉莉如坐针毡,她原本就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倩倩这种只喜欢输出,不喜欢倾听的类型。   除了给她递纸之外,胡莉莉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莉莉,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谭倩倩忽然抓住胡莉莉的手,哀求的说。   胡莉莉有些为难:   “我,我能帮你什么?”   要是谭倩倩还没开始考,胡莉莉还能帮她复习复习,可现在她考都考完了,志愿也填了,胡莉莉根本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你去跟二舅说说,让他找我爸妈谈谈,我第一志愿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我还填了第二志愿,如果我第二志愿被录取了,你让二舅去劝我妈爸妈,让他们同意我去读第二志愿的大学,好不好?”   谭倩倩说出今天想见胡莉莉的最终目的。   胡莉莉听后却更为难了:   “这……我爸去说,也没用的吧。”   先不说她那第二志愿能不能被录取,就算被录取了,大姑和大姑父不放人,她爸去说也没用啊,这毕竟事关倩倩的前程,谁也不能保证帮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有用!只要二舅开口,肯定有用!我妈在二舅的公司做会计,二舅是她老板,老板说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谭倩倩早就把个中厉害关系想明白了,家里这么多人里,要说有可能让她妈妈改变主意的,也就只有二舅舅了。   所以她才会找胡莉莉,二舅舅和二舅妈离婚另娶,对莉莉肯定觉得有亏欠,只要莉莉肯帮她去劝二舅,二舅一定会同意帮她的。   面对近乎偏执的谭倩倩,胡莉莉知道这个忙不能帮。   别看倩倩时常吐槽大姑,但实际上,她和大姑的性格非常像。   就是那种她需要你帮她做决定的时候,会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要是你帮她选择成功了,她会觉得自己眼光好,但若是你帮她选择失败了,她就会把你贬的一文不值,还会反过来怪你拖后腿。   按照前世的记忆,倩倩高考分数是580,确实够不上京大的志愿,她前世确实被大姑和大姑父押着去复读。   可复读不复读虽然是大姑和大姑父主导的,但倩倩作为实行人,完全可以坚定推辞,大胆说出自己的意愿,然而她没有,那是不是可以说她自己也有重新试一试的想法。   只不过复读的结果差强人意罢了。   最关键是,这种事关自身前程的选择,外人根本无法插手,连你自己和父母都不能保证你前程似锦,外人又怎么可能保证呢。   “莉莉,我求求你,你帮我跟二舅舅说说,好不好?只要你同意,我,我可以,我可以请你吃麦当劳,给你买礼物,你帮帮我吧。”   谭倩倩拉着胡莉莉的手请求,她的声音有点大,餐厅里其他人都时不时的看向她们这里。   胡莉莉觉得有点尴尬,把自己手抽出来之后,说了句权宜之言:   “你,你别这样。我,我回去考虑一下。”   谭倩倩见胡莉莉没有当场答应,有点泄气,连接下来跟胡莉莉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你第二志愿填的哪里?”胡莉莉问。   谭倩倩没精打采的说了个学校名:“长安大学土木专业。”   胡莉莉疑惑:“怎么会选土木专业?你喜欢造房子啊?”   谭倩倩没说具体理由,但看样子应该不是喜欢造房子才选土木专业的。   她既然不想多说,那胡莉莉也就不再多问,两人接着又随便聊了些日常,谭倩倩告诉胡莉莉,她的那个继妹胡佳佳说是明年要参加艺考,打算考京市电影学院。   这件事胡莉莉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但前世胡佳佳好像没考上京市电影学院吧,也不知道是艺术分够不上,还是文化分够不上,她后来读的好像是什么音乐学院,还出国做了两年交换生,回国后就让胡卫东投资她出了张专辑。   跟谭倩倩分手后,胡莉莉又折返回麦当劳买了两份汉堡、薯条和可乐,算算时间,李晴他们应该要回来了。   大概傍晚五点半,酒店的房门被打开,李晴一脸兴奋的走入,都不用胡莉莉问,她就主动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起来他们谈得很好,杂志社那边给李晴开出的价格也很让胡莉莉惊喜,日费用高达两千八,拍摄将持续三天。   也就是说,李晴仅仅这一单的收入就有八千四百块,难怪李晴一回来就笑得合不拢嘴,就连开始的那点紧张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拍摄的期待和对金钱的渴望。   李晴去杂志社拍摄的三天,胡莉莉充当助理鞍前马后,拍摄相当顺利,李晴虽然是第一次给人当平面模特,但她对时尚的理解力和表现力都出人意料的好,就连现场那些专业人士都觉得她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拍摄结束,杂志社如约付清李晴的酬金,八千四百元的拍摄费用,还有另外六百元的餐饮补贴,加起来九千元整。   李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从来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赚到这么多钱。   回苏城的途中,她想把九千块塞进李道长给她缝的内袋中,可这么多钱卷起来太大了,内袋根本放不下,最后她只能在鞋子里藏点,袜子里藏点,裤腰里藏一点,胡莉莉身上藏一点,终于把九千块钱平平安安的带回了苏城。   当她把这么多钱递给李道长的时候,李道长一度惊恐万分,拉着胡莉莉去一旁询问,以为妹妹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   胡莉莉把李晴和杂志社签的合约拿给李道长看过后,李道长才放下心来。   根据合同上的约定,李晴拍摄的杂志将于下个月出版,杂志社答应给李晴寄两本过来,李晴一直在担心,万一照片不好看,或者因为她的表现力不好,连累杂志卖的不好怎么办。   对此胡莉莉就没什么担忧的,虽然没看过洗出来的成片,但拍摄时胡莉莉在场,在那些好看的妆容和光影装点之下的李晴美得冒泡,只要不是什么手残摄影师,怎么拍都不会难看就是了。   虽然李晴的事不用担心,但八月中旬却发生一件令胡莉莉十分无语的事。   谭倩倩果然考了580分,但她这一次却没有同意复读,而是先斩后奏,卷了她的第二志愿录取通知书,离家出走了。   而她出走前留下的书信中却指出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受到胡莉莉的指使。 第34章   “都说了我没有指使她!”   胡莉莉扶着额头第无数次解释,心中把谭倩倩骂了个够。   她为了自己脱身,居然拿胡莉莉当肉盾,让别人替她承担叛逆的后果。   【你要没指使,她怎么会留那信?】   胡卫东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上火。   “我怎么知道!从头到尾我就只跟她见过一次面,说了几句话,她让我找你帮忙劝她父母,让她上什么第二志愿……我知道这种事关前途的事儿外人不好插嘴,就没跟你提,我怎么知道她会在这儿摆了我一道?”   胡卫东听了胡莉莉的解释,其实是相信的,可有倩倩那封信在,别的人却不信,尤其莉莉大姑那儿,要不是胡卫东强行按住了,她收到信的第二天就想去苏城找胡莉莉算账。   【现在倩倩找不着人,你大姑只能盯着你,我这边都没敢告诉她你电话和地址,但只要倩倩一天不回来,这事儿你就说不清楚!】   胡莉莉冤枉得简直想请苍天辨忠奸了,谭倩倩真是把她坑惨了!   【你再好好想想,她跟你说话的时候,有没有透露点其他什么?】胡卫东焦急的问。   “没有,要有的话……”胡莉莉声音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天她问倩倩为什么要读土木专业时,倩倩的表情。   “爸,我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这时候了,别管对不对,有什么猜想都说出来!】   胡卫东也是急了,毕竟倩倩离家已经两天了,到现在都没任何消息,她父母都快急出毛病了。   “我觉得谭倩倩好像是为了谁才报的那个第二志愿。”   一个女孩子报土木专业本身就有点怪,如果倩倩平时就是个喜欢建筑之类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她不是,虽然从小被大姑和大姑父管得很严,但她的爱好和一般的小女生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为什么要报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呢?   所以胡莉莉才会猜想她是为了某个人。   【为了谁?为了谁啊?】   胡莉莉摊手:   “这我哪知道,本来就是猜的,你去问问大姑,倩倩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报了那个学校,或者……她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什么人……总之我知道的就这样了,连一点儿捕风捉影的猜想我都如实说了,您再不信,我真没辙了!”   胡卫东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挂上电话找妹妹妹夫去了。   胡莉莉把手机合上,气愤得抱着脑袋把自己滚进沙发一阵哀嚎。   在电脑屏幕前跟着学古典舞的李晴回头看了她一眼,把电脑视频按下暂停,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一角坐下,一边擦汗一边问胡莉莉:   “怎么样了?”   胡莉莉翻身平躺,生无可恋盯着天花板发呆,口中木愣愣的回了句:   “我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谭倩倩打的一把好算盘,明的是坑了胡莉莉,其实是把她亲舅舅胡卫东也给算计进去了。   她知道只要把胡莉莉拉下水,胡卫东就不能坐视不理,到那时候有胡卫东出面调停,不管是她离家出走的事,还是她要读第二志愿大学的事就都有了着落。   李晴也跟着叹气:“还是得先找到她。”   但就算找到谭倩倩,她一口咬定就是胡莉莉指使她的话,胡莉莉也没证据反驳。   这时被胡莉莉丢在一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胡莉莉以为是胡卫东问过大姑后给她回电话了,躺着就接听了:   “喂,大姑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女高音:   【胡莉莉!你个混账王八羔子,你把倩倩弄哪儿去了?】   胡莉莉被这声音炸了一同脑壳,人顿时清醒过来:   “大,大姑?”   【是我!你爸不告诉我电话号码,以为我就找不到了吗?你跟倩倩联系的证据我都放好了,要是倩倩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胡卫美声音高亢嘶哑,听起来虽然凶巴巴的,但着急上火也是真的。   “大姑,我没有指使倩倩!我跟她……”   胡莉莉试图解释,但胡卫美根本不听:   【你还骗我!上个月高考完,你约了倩倩好几次出去,我还当你们姐儿俩是感情好,谁承想你们是要造反!我告诉你胡莉莉,你要不把倩倩给我找回来,我跟你没完!】   胡莉莉更懵了,她……约倩倩几次?   脑中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前世的谭倩倩没搞事,是因为胡莉莉前世比她更折腾,而这一世胡莉莉没折腾了,人生信誉还在,所以谭倩倩才有机会借胡莉莉的名头挡枪。   不用说,大姑之所以知道胡莉莉的电话,已知胡卫东没告诉她,那也就只有谭倩倩留下的线索,向大姑透露了胡莉莉的联系方式。   这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说她坏吧,她只是想摆脱父母的控制;   可你说她不坏吧,她想摆脱父母,却把别人推到前面替她承担她父母的怒火……   “我知道了大姑,我帮你找倩倩,一定把她找回来!”   胡莉莉不想再解释什么,反正大姑现在已经认定是她跟倩倩合谋离家出走,胡莉莉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解释不清楚,干脆先应下这件事。   事已至此,她不应是不行了。   要么是被谭倩倩拉下水,从今往后顶着一个唆使人离家出走的恶名过活;要么是主动应下这事儿,把谭倩倩给找回来。   可她要怎么找呢?   倩倩既然决定离家出走,肯定是有万全计划的。   胡莉莉没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在这个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没有任何线索,想找一个自己有意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晴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见胡莉莉凝眉不解,想起来一个人:   “莉莉,要不找珩哥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自从齐雷把秦珩叫做‘珩哥’,成天挂在嘴边后,现在李晴,包括胡莉莉有时候都这么称呼秦珩了。   刚知道谭倩倩离家出走,胡莉莉倒是也想过找秦珩帮忙,可那时她觉得事情还不至于让秦珩出手,现在嘛……   胡莉莉拿手机给秦珩发了个短信:   【在忙吗?有件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秦珩很忙,有时候在开会半天不回短信是常事,胡莉莉发完短信,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等秦珩空了跟她联系。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秦珩直接打电话过来:   【什么事?】   胡莉莉简单把情况向秦珩解释一番:   “就这么个情况,我知道挺棘手的,但我真没招了,她爹妈都快急死了,还一个劲儿的烦我,我也急死了。”   秦珩难得听见胡莉莉发牢骚,失笑安慰:   【找个人而已,不至于急死。】   胡莉莉听他说得简单,不禁问:   “你有办法?”   【把她的名字和学校班级告诉我。】   胡莉莉按照秦珩的要求,把谭倩倩的名字和她在京市读的学校以及班级都编辑成短信发送过去,秦珩秒回一个‘收到’。   大概过了半天,晚上胡莉莉和李晴刚在楼下洗了碗,准备上楼洗澡时,秦珩回电了:   【公共交通没有查到她离开,人应该还在京市范围内。她们学校今年高三报长安大学的一共有五个人,不过有三个报的新闻和信息,只有两个人报了土木,除了谭倩倩之外,还有个十一班的学生,叫徐奕锋,他的第一志愿就是长安大学,报的也是土木工程,他家住京市怀钢县博海镇北沟子村,两天前曾拜托汽车站的同乡带一个人去了北沟子村,看装扮像中年妇女,不确定是不是谭倩倩。】   胡莉莉赶紧拿笔记下地址和名字,松了口气般道谢:   “不管是不是,有线索就能去找一下,这回真的太谢谢你了,不然我可真就六月飞霜,冤枉透顶。”   秦珩电话中的笑声有点深沉:   【口头谢多没诚意?】   胡莉莉说:“当然不止口头道谢,下回你来我家,我亲手给你煮咖啡喝。”   【一言为定。】   两人都知道对方还有事要忙,便没多聊,挂了秦珩的电话,胡莉莉又给胡卫东拨去。   胡卫东接听后,没立刻说话,胡莉莉听见听筒那边传来大姑哭声震天,隐约还夹杂着老太太安慰的声音。   看来胡卫美已经把事儿闹到了胡家二老面前,胡卫东估计也被他们抓回七道营胡同了。   电话那头吵闹声越来越小,应该是胡卫东把电话拿到院子里接了。   【你现在打电话添什么乱?你爹我都快被挠死了!】   胡卫东声音都憔悴了,还不敢大声,可见老宅里的情形有多焦灼。   胡莉莉把秦珩调查出来的消息告诉了胡卫东,胡卫东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来问:   【我今儿打了一天电话,嗓子都说冒烟儿了,也才跟倩倩班主任联系上,问了她班上的情况,你怎么连他们学校报考了几个都查出来了?】   胡莉莉不想解释:   “这您就别管了,您赶紧带大姑找人去吧,就说是您找到的线索,别卖我。”   【我知道了,你回头跟我细说。】   胡莉莉没答应,转而催促:“快去吧,找没找到人,都给我回个消息。”   【成。】   挂了胡卫东电话,胡莉莉先去洗澡,李晴则继续在胡莉莉电脑上学习古典舞,这是胡莉莉特地从音像市场给她买的vcd。   自从李晴拍了一回杂志后,对艺术类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高中虽然因故堕落了两年,但现在她已经重拾信心,在莉莉和哥哥的支持下,决定走艺术生的路线。   李晴知道自己文化课水平一般,费死了劲儿也才到班级中游,这成绩是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的,所以当莉莉提议让李晴做艺考生时,李晴一口就同意了。   艺考生只要专业水平过关,文化课标准会低很多,李晴对此有信心。   莉莉在她同意以后,就带她去苏城找了两家培训机构,一家学表演,一家学跳舞,双管齐下。   学艺术的费用不便宜,虽然莉莉说会全力支持她,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但李晴丝毫不敢懈怠,不敢浪费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勤勤恳恳的练习。   也幸好她前阵子自己挣了九千块,能够支付差不多半年的培训费,剩下半年还是要靠哥哥负担,但只要她考进了电影学院,今后自己挣了钱,一定会加倍报答哥哥,还有莉莉的。   胡莉莉洗完澡出来,坐在凉爽的空调房里,一边看李晴跳舞一边看新闻一边等电话,每样都心不在焉。   但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半,李晴都洗澡回房睡觉了,胡莉莉也没等到胡卫东的回电。   不知道是还没解决好,还是胡卫东忘了。   胡莉莉不是个纠结的人,反正她已经尽力了,如果这都没法找到倩倩,那也只能算了,等以后谭倩倩出现后再看情况与她对峙吧。   熄灯、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胡莉莉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打开床头灯,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和电话号码,凌晨四点二十五,胡卫东的电话。   “喂。”   胡莉莉按下接听,还没开口问情况,胡卫东就倒豆子般说出:   【人找着了,还真就在那孙子家里,你知道吗?我和你大姑但凡再晚一点点儿,倩倩都跟人拜堂成亲了,这叫什么事儿啊,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拜堂成亲那一套,哎哟喂,我当时那个脑门儿一炸,跟你大伯他们冲上去就跟那家人干起来了……】   胡卫东激动的声音让还没怎么清醒的胡莉莉也听得脑门儿一炸,即便把手机拿开了老远,依旧能清晰的听见胡卫东咋呼的声音。   从胡卫东的叙述中,胡莉莉大体知晓了前因后果。   谭倩倩之所以要报长安大学的土木专业,就是因为徐奕锋这个人,她俩高中搞了三年的地下恋情,谭倩倩早就想好要跟他报一个大学,但实在拗不过大姑和大姑父,第一志愿才写了京大。   原本她都绝望了,因为通常第二志愿录取率很低,但没想到她居然被录取了,生怕自己留在家里会被父母扣下通知书,强逼她去复读,于是谭倩倩假借胡莉莉的名义,几次外出与徐奕锋商量出这么一条‘对策’。   就是谭倩倩找机会离家,在徐奕锋家躲到开学,只要两人一起去长安大学报道了,把生米煮成熟饭,谭倩倩家就算反对也于事无补。   两个小的计划得很好,却没想到徐奕锋家人有别的想法,他们提出让谭倩倩和徐奕锋先结婚,不然就不允许谭倩倩留在徐家,可两人年纪太小,民政局不给办结婚证,徐家人又想把谭倩倩直接定下来,竟然提出拜堂成亲。   古时候只要拜了堂,那就是夫妻,将来谭倩倩就不能反悔了。   谭倩倩也知道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可她也没办法,家里现在肯定回不去,要是徐奕锋家不肯收留她这段时间,她也无处可去,想着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没办结婚证,婚姻就不成立,能让她把事情先糊弄过去就行。   但谭倩倩没想到,她父母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据胡卫东说,谭倩倩被找到的时候,就头上盖了个红盖头和徐奕锋坐在床边,徐家人甚至连身红衣服都没给她置备,但那姑娘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害怕被父母抓回去而躲在徐奕锋背后。   最后,谭倩倩当然被带了回去,徐家人原本还不想放人,幸好胡卫东带了帮手,又以告他们拐卖人口作为威胁才把徐家人吓退,硬是把谭倩倩从徐家带了回去。   而胡卫东给胡莉莉打电话报备的时候,谭倩倩已经被送回老宅了,正接受全家人的审讯问候。   最终谭倩倩能不能如愿和她喜欢的人去上那所大学,胡莉莉暂时不知道,但她泼在胡莉莉身上的脏水,经此一役,应该是能洗清了。   好好的暑假,被一场人为的闹剧影响了胡莉莉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开学之后一切又恢复原貌。   李晴拍摄的那本杂志终于出版,杂志社按照约定给她寄来了两本样刊,李晴作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居然被杂志社安排做成九月封面人物。   原本就漂亮的五官在顶级摄影师的镜头中堪称精致完美,妆容简单不失清纯,一双天生含情的眸子,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娟丽,如烟如雾如花如月,令人一见便心生爱怜。   李晴抱着杂志看得痴迷,越发坚定了自己追求艺术之路的决心。   十二月底,学校组织高考生报名,李晴正式在报名表上勾选了‘艺考生’那一栏。   跟普通高考生不一样的是,艺考生要提前考艺术专业,需要经过初试、复试、三试、面试……艺考生的道路也不简单。   幸好江南这边在省会有考点,李晴和齐雷是正经高考生,没有时间陪李晴去考试,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李松溪的身上。   谭倩倩后来还是顶着大姑和大姑父要跟她断绝关系的威胁去上大学了。   听胡卫东几次在电话里说,大姑他们直接不给倩倩学费和生活费,倩倩没办法,在外地缺了钱就只能打胡卫东的电话。   胡卫东这个冤种舅舅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亲外甥女饿死在外面吧。   可他出了钱,也没落着好,大姑每每看见他都要给他摆一顿脸色,胡卫东只要说她几句,大姑就回老宅告状,她一告状,胡卫东就要被拎回去训一顿,简直有苦说不出。   所幸,李芬是个会讨老人家欢心的,胡卫东不耐烦搭理二老时,她都主动回老宅帮胡卫东劝慰二老,总算能稍微减轻一点胡卫东的压力。   胡莉莉整个学期都很忙,除了应付课业之外,就是抱着她的玉雕机,琢磨作品。   暑假过后没几天,罗师傅就给她打来电话,说梵净大师很欣赏胡莉莉的作品风格及技艺,愿意为她作保,出一个参加明年百花奖评选的赛事名额,只需要胡莉莉在明年五月前,准备一个合适的新作品。   这个合适,指的其实就是底料要好的意思。   胡莉莉趁着放假,跑了好几个地方找材料,确实遇到一些好料子,但不是原产地,好料子的价格太贵了,胡莉莉左想右想都没舍得买。   铩羽而归,打算找到年底,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开一个外公留下的原石了。   因为谭倩倩的事,胡莉莉今年过年也没打算回京,整个寒假就偶尔跟李晴泡在培训班里学学跳舞,偶尔自己画画雕刻草图,日子过得还算清闲。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李晴在院子里练习她年后初试要考的水袖舞,胡莉莉坐在廊下躺椅上,一边吃糖果子一边点评。   说是点评,其实就是拍手、叫好、再来一个!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李晴跳了一个多小时,有点累,趁她过来喝水,胡莉莉拿过她的水袖,也在院中翩翩起舞。   可惜她基本功太差,又没什么舞蹈天赋,人转着转着就转离了中心,整个人晕乎乎的往一旁斜着走了几步,眼看要摔倒时,被一条胳膊给拦住了。   胡莉莉借力站稳后,水袖向后一甩,让自己从身后那人的怀里离开,但她水袖甩的没水平,直接落在那人的头顶上了。   秦珩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水袖,打趣道:   “哟,您搁这儿献哈达呢?”   胡莉莉:……   这人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抬手把秦珩头顶的水袖收回,胡莉莉还不忘帮他把被自己弄乱的发型整理一下,秦珩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胡莉莉施为,期间两人四目相对,又都很有默契的避开。   胡莉莉把水袖还给李晴,李晴则带着暧昧的笑,识趣的拿着水袖上楼去了,把院子留给更有需要独处的两人。   “咳咳。你怎么来了。”   李晴离开时那欲说还休的小眼神让胡莉莉觉得有点难为情,干咳了两声做掩饰。   秦珩很自然的在胡莉莉的躺椅上坐下,手里捧着个木头匣子,既不给胡莉莉,也不说是什么,只是大爷一般对胡莉莉指了指屋里摆放咖啡机的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胡莉莉带着疑惑,认命的进屋按照他教的操作,很快给他煮好一杯香浓可口的咖啡,端过来时心血来潮起了范儿,娇滴滴的说了句:   “爷您尝尝,奴家这咖啡煮的怎么样啊?”   秦珩接过咖啡杯,上下打量一番胡莉莉,态度中肯的说:   “您这口音听着不像奴家,倒像咱家。”   胡莉莉没好气的在他肩头打了一下,这才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她坐下后,秦珩就把捧了好一会儿的木头匣子递给她:   “打开看看,合不合适?”   胡莉莉心有所动,将手中匣子打开,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帝王绿翡翠,如一汪被冰封的碧水,静谧而汹涌。 第35章   “你这……”   胡莉莉将那块玉石取出,莹润碧意的色泽美得令人窒息。   “那天在家整理东西,从角落发现了这个,我一看这不正好适合你嘛,就给你拿来了。”   秦珩喝着咖啡说,那轻松写意的模样仿佛这块帝王绿翡翠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扫出来的余灰,随手就给处理了。   “这,不合适吧?”   胡莉莉把东西放回盒中,想把它还给秦珩,秦珩却说:   “怎么不合适?这是我的投资,让你拿去参赛,回头得了奖,你出名,我赚钱,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胡莉莉一愣:“啊?”   秦珩笑吟吟的看着她:“怎么,你以为是送给你的?”   胡莉莉点头。   秦珩眉峰一挑:“想什么呢?这么贵的东西,你得是我什么人,我才能送你?”   胡莉莉被他问得无语,见她不说话,秦珩却把脑袋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暗哑着说:   “要不你当我女朋友,这石头就送你了,怎么样?”   胡莉莉只觉一股酥麻直冲天灵盖,心头一紧,差点溺入他近在眼前的那抹玩世不恭却又深情无比的目光中。   秦珩也不自觉的放缓呼吸,静默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大约半分钟后,只听‘啪’一声,胡莉莉直接合上木匣盖子:   “呵呵。我觉得投资挺好!秦老板眼光真不错。”   秦珩见她不上套,暗自遗憾着坐了回去。   胡莉莉见状,不禁又问了句:   “秦老板送过几块这样的石头,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秦珩掰着手指算了算:“不多,也就五六七八个吧。”   胡莉莉用她带着独特清冷感的双眸盯着秦珩,久久不曾说话,秦珩被她盯得有些紧张,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   “后悔了?也行,刚才我说的话依旧作数。”   胡莉莉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一个连睡觉都没时间的人,在哪儿谈的五六七八个女朋友?不会是在你那些碎片式睡眠的梦里吧?”   秦珩:……   扎铁了老心!   神情自若的放下咖啡杯,秦珩起身告辞。   “这就走了?”   秦珩无奈叹息:“你说得对,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不配交女朋友,走了。”   “真走啊?”胡莉莉起身相送。   “刚下飞机,下午三点要飞纽约,再不赶过去怕来不及。”秦珩对胡莉莉简单解释两句后,果真急匆匆的走了。   胡莉莉送他到院门,在秦珩走出去十几步后叫住了他,见秦珩回头,胡莉莉将手中木匣举了举,大声说:   “谢谢。”   腹中有千言万语在翻滚,但到了嘴边,胡莉莉却只说出了两个字。   秦珩笑了笑,对她挥手告别,很快便上了停在巷子口的豪华轿车。   胡莉莉站在门外,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幽幽叹息。   这人还真是陀螺转世,一刻都不得闲。   他刚下飞机,原本可以直接在机场贵宾室休息到下午三点乘机去纽约的,但他还是特地绕道苏城,就为了把翡翠交到她手上。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他从苏城再赶去沪市的机场,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胡莉莉不是真的十九岁,历经两世,她当然看得出来秦珩对自己有意思,可她却不敢回应。   说她软弱也好,自卑也罢,秦珩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那天上明月般遥不可及的人。   这一世不过是她仗着重生才使两人有了些交集,但凭着这些,她又怎敢厚着脸皮,把明月理所应当的握在手中呢。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头匣子,顿时五感交集,心乱如麻。   调整了两天后,胡莉莉的思绪方才重归平静。   她决定先不管个人感情的问题,秦珩既然把这块玉石给她送来了,那胡莉莉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期待与信任。   正如他所言,作品如果获奖的话,不仅能让胡莉莉名声大噪,她的作品也能因奖项溢价,后续秦珩无论是拍卖或收藏,都能让这块本就价值不菲的玉石身价倍增。   想到自己或许能为秦珩挣到一笔可观的收入,胡莉莉顿时雄心万丈。   胡莉莉一开始只想小打小闹,雕刻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所以只配备了玉雕机。   后来经由罗师傅建议,胡莉莉也想试试自己究竟能在玉雕这个行业做到何种程度,于是就给自己配全了一间专门的玉雕室,所有与雕刻相关的器械全都配齐,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高三下班学期开始,胡莉莉就异常繁忙。   既要保证高三的学习成绩,还要费心设计雕琢参赛作品,终于体会了一把秦珩的作息,对他也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毕竟胡莉莉这么忙碌最多只要坚持半年就能解脱,而秦珩却能年复一年的保持这种作息,其毅力非常人所能及。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胡莉莉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齐雷也跟着奋起直追,三月份李晴去省会参加了艺考初试,也取得了专业组前三名的好成绩。   四月底,胡莉莉的参赛作品终于完成。   一开始,胡莉莉是想找一块好料子,做个镂空雕的作品出来参赛,但秦珩给她的是一块品质绝佳的帝王绿翡翠,这种品质拿来做镂空雕太浪费了,于是胡莉莉选择了浮雕。   做出一款简练深沉的帝王绿翡翠龙牌。   这是胡莉莉最成功的一个作品,不管参赛结果如何,这块龙牌在她心中已是完美。   百花奖雕刻组的初赛一般都在省会举办,但胡莉莉这次的作品是以京市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名义参赛的,所以作品要直接送去京市。   跟许老师好说歹说,请到了一天的假。   胡莉莉周四晚上,邀请李松溪作为保镖,护送她去京市。   毕竟她这回身怀重宝,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道长自然义不容辞,胡莉莉一开口,他想都没想就应了,第二天随胡莉莉整装出发。   作品提交当日,罗师傅和古老先生一早就在工艺美术研究所等候,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这位天赋异禀的年轻雕刻家的最新作品了。   还没到约定时间,罗、古两位老先生一边喝着茶一边对胡莉莉这回的作品表示好奇:   “也不知胡小友这回的作品怎么样,有没有超越前作的可能。”   罗师傅手里仍摩挲着那只镂雕绣球,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这绣球的雕刻技艺所折服,要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真的不敢相信这件作品居然出自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友。   这雕刻的技巧,怎么看都像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师傅。   怪不得师父常说,他们雕刻这行看的就是天赋,有天赋者无需多言一点即通,一年能顶无天赋者五年、甚至十年的功力。   不服不行啊。   古老先生也跟着幽幽一叹:   “唉,我倒是不担心她的技艺,就是担心她用的底料,你也知道,这赛事是盈利性的,若底料不好,即便雕工再出色终究也只会是陪跑一趟。”   罗师傅闻言深有同感:   “是啊。也不知胡小友有没有将你的提醒听入耳中。”说完罗师傅又是一叹:“唉,早知道就咱俩出面帮她挑一块好料了,免得她太年轻,不懂门道,白忙一场。”   白老先生跟着点了点头。   胡莉莉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与罗、古两位老先生打过招呼后,郑重的从她随身金属手提箱中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紫檀木盒中放的自然是胡莉莉的参赛作品,将木盒打开的一瞬,罗、古二老便被一股碧色吸引。   以他们眼光,只需一眼就意识到此物不凡。   “这是……”   古老先生最先反应过来,慌忙从衣袋中取出他的放大镜,迫不及待俯身至玉雕前仔细观摩起来。   罗师傅见状也俯趴过去,不顾形象的与古老凑到一起。   他们细看之下,发现眼前这块贵不可言的龙牌,竟真的是以帝王绿翡翠雕刻而成的。   那绿意凝成游龙,脊线敛尽幽光,龙鬃薄如蝉翼,鳞甲翕张,寒光迸射间,仿佛蓄满了雷霆之力,下一秒就要冲出碧潭,飞入云霄般。   “难以置信。”   “太令人惊叹了。”   二老异口同声的赞美令胡莉莉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这块龙牌可以参赛吧?”胡莉莉问。   罗、古二人再次异口同声:“当然!”   “不仅能参赛,我几乎已经预见了她的成功。”古老先生振奋的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两人为胡莉莉引路,与工艺美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起,填写了作品说明,之后胡莉莉领了参赛号码牌,一块拿在手中,一块放在龙牌的旁边,在第八届百花奖玉雕作品提交展台上拍照、签约。   好一通忙活后,胡莉莉委婉谢绝了组委会的晚宴邀请,又马不停蹄的和李道长一起赶回了苏城。   这项奖在国内属于最高级别的,初赛先由全国各地的专家组成的评审团评选,通过初赛的作品则会在国家博物馆的展厅中面向社会展示一波,再由更高等级的鉴定师们评选出优秀作品参加终赛。   终赛是在京市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播出,最终评选出金银铜三奖,以及十个优秀奖项。   全程下来,要四五个月的时间。   那个时候胡莉莉应该已经考回京市,说不定还有机会到终赛现场观摩。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现在对胡莉莉来说,高考才是重中之重。   李晴四月底已经以优秀的成绩通过艺考,五月正式返回学校恶补文化课。   有胡莉莉和齐雷从旁鞭策指导,李晴的文化课成绩不敢说进步很多,但也没比她参加艺考前落后太多,在班级里依旧是中游,再努努力,说不定能奔个中上游。   六月中旬,学校组织填写志愿。   与后世不同,这个年代的高考志愿是坑爹的考前填,如果不是特别自信,那考生就会有赌的成分,运气占比也很重要。   胡莉莉第一志愿填的是京大考古专业,第二志愿则是清大,也是考古专业。   许老师拿到胡莉莉的志愿表,有些不太理解,于是特意把胡莉莉叫到办公室询问:   “你的成绩考京大应该不成问题,你完全可以选更好的专业,不必因为怕难录取而选这种冷门的。”   许老师以为胡莉莉是想求稳,为了进京大,所以才填了个考古专业,这个专业比较冷门,跟那些热门专业相比,录取率确实会高很多,但以胡莉莉的成绩,许老师觉得根本没必要这样。   “我不是怕难录取,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专业。”胡莉莉说。   许老师不解:   “可,可你的成绩,读这个专业……太浪费了。”   但胡莉莉只是坚持:   “可我喜欢。”   许老师觉得胡莉莉还是太年轻,语重心长的劝说:   “这么跟你说吧,你选的这个专业将来就业方向很窄,而且很难有什么大作为,以你的学习能力和水平,完全可以报金融、报计算机、报那些更有前途的专业,这样将来就可以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生活。”   胡莉莉想了想,对许老师说了句大实话: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可是我已经很有钱了,不需要再赚了。”   许老师被胡莉莉真挚无比的话彻底噎住。   这孩子,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气人呢!   “那,那,好的专业能让你实现理想抱负。”许老师自觉命苦,却还想再劝两句。   胡莉莉摇头:   “我没有理想抱负,不需要实现。”   “……”   许老师劝不动了。   感觉再跟这孩子说下去,自己都要有心理创伤了。   最终许老师也只能让胡莉莉回去,看着手中的志愿申请表长叹一声,放回原处。   胡莉莉之所以选择考古专业,一则是因为确实有点兴趣,二则她很清楚自己的成绩并不是真实的,她的数学能考高分,是因为她前世习题做得多,语文和英语能考得好,是因为前世全背过……并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   这样的她即便去了很好的专业,也很难做出什么成就,但她去考古专业就不一样了,至少不会挡了那些比她更有学习天赋之人的路。   从教师办公室回来,齐雷和李晴立刻围过来询问,胡莉莉简单说了一下许老师找自己的原因,当然没说具体的,只说自己喜欢考古学。   李晴对这些不看重,她反正觉得只要是莉莉喜欢的就一定都是对的。   而齐雷则佩服胡莉莉的勇气,但想到人家的条件确实可以任性。   齐雷报的第一志愿是京市科技大,计算机科学技术方面的专业,自从他复学以后,文、理科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与文科相比,齐雷更擅长理科,他数学很有天赋,不少竞赛题都能手到擒来。   说起来他之所以报计算机专业,其实还是受秦珩的启发,因为秦珩跟他分析过今后国内的经济发展形势,说计算机科学技术将来会是主流。   就像李晴无脑相信胡莉莉一般,齐雷也是无脑相信秦珩的,自从他知道秦珩十八岁就从斯坦福毕业后,对秦珩的敬佩简直堪比李松溪对三清,觉得秦珩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胡莉莉高考前夕,意外的分别收到了来自胡卫东和朱宝真的关心电话。   两人仿佛赌气般,不问成绩,不问志愿,不问方向……就一个劲的让胡莉莉注意身体,祝她考个好成绩,把接电话的胡莉莉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对夫妻又在同时发什么疯。   也是后来胡莉莉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给自己打电话之前,这对夫妻在京市见了一面,两人以双方对胡莉莉这个共同的孩子不关心为由,展开了一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辩论。   最终两人为了证明自己对孩子的态度并不像对方说得那么差,这才在前后相差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分别给胡莉莉打来电话,表示各自的慰问和关心。   就在这种既紧张又混乱的环境中,终于迎来了七月的高考。   胡莉莉和李晴的考场都不在本校,幸好学校统一派车送考,倒也不算麻烦。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胡莉莉有些恍惚,忍不住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她真的完成了一项前世未完成的人生大事。   考试学校的校门外围满了各色各样的学生家长,他们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自己的孩子,胡莉莉知道自己没有家长接,对此也毫无期待,只是按捺着考完的兴奋,默默走向人群,打算找一处阴凉的地方,等李晴出来一起回家。   但她刚走两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鹤立鸡群般站在校门外的家长堆里。   秦珩穿着衬衫,挽起袖口的手一只插在西装裤的裤袋里,一只则拿着一束粉红色的满天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令胡莉莉心动的笑意。   胡莉莉整个人仿佛都沉浸在他为自己铺就的道路上,一路怔怔的向他走去。   粉色满天星的花束送到胡莉莉面前,秦珩笑意炎炎:   “辛苦了。”   胡莉莉伸手接过花束,仍觉得不可思议,良久之后才找回声音,对秦珩问:   “你怎么来了?”   秦珩见她站在阳光下发怔,额头被薄汗浸染,原本润泽的唇瓣有些干,身上的短袖校服也被汗水浸湿,抬手将她挂在手肘上的帆布包取走,然后拉住她空出来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远离人群的树下。   从车载冰箱里给她拿了一罐汽水,打开后递给她。   胡莉莉确实热坏了,喝了一口冰镇饮料后,感觉头脑都清晰了不少,看着神奇出现的秦珩,又说了句:   “你都没说你要来。”   秦珩用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汗珠,回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回来,提前说了怕你失望。”   秦珩边说话边帮胡莉莉说话,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胡莉莉又闻见秦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那味道萦绕在她鼻端,渐渐沁入她的心肺,将她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紧紧包裹。   她怕自己失态,赶忙接过秦珩手里的纸巾,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自己来。”   秦珩被抢走了工作,略感失落,见她低垂着脑袋,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阳光中的她仿佛一尊透着莹润光泽的白玉雕像,美得令他窒息。   又怕自己唐突到她,秦珩不敢向前,只能站在原处,拼命压下心中汹涌的爱意,痴痴的看着。   两人周围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也丝毫不觉得累。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被一道声音拉回了现实:   “莉莉,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呀!珩哥也来了!”   李晴欢快的加入,让胡莉莉和秦珩成功收起了那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意,胡莉莉深深呼了一口气,对李晴说:   “你从哪儿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李晴那双漂亮的眸子在两人间转了转,指了个方向回道:   “就那边啊,你俩都没看见我吗?那你俩在看什么呀?”   李晴暧昧不清的问题让胡莉莉莫名脸红,暗暗戳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别乱说话,李晴却早就洞悉她的动作,往旁边一让,然后故意指着胡莉莉手中的花束夸张的问:   “呀!这是什么呀,是珩哥特意买给你的吗?真好看!唉,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像我就没人来接,孤苦伶仃的,可怜呐。”   李晴在那故作哀伤的流泪,胡莉莉却看到她背后靠近的人影,忍不住跟秦珩对望一眼,有志一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就听见李松溪如一尊背后灵般在李晴身后发问:   “你可怜什么?”   忽然靠近的声音把李晴吓了一跳,猛地回身,怒瞪了一眼自家哥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李松溪却冷哼:“我孤苦伶仃的,也没人看到我,当然没声音了。”   李晴‘切’了他一声,忽的对李松溪伸手:“我的花呢?”   李松溪不解:“什么花?”   问完,就看见李晴指向胡莉莉手中的花束,李松溪愣了愣,然后一个爆栗子打在李晴额头上:   “你看我像不像花?考完了,赶紧回家!”   李晴抱头鼠窜,苦哈哈的躲到胡莉莉背后,用眼神对暴力哥哥表示抗议。   高考结束后,胡莉莉和李晴就玩疯了,两人拉着齐雷和李松溪跑了好几个地方旅游,两个女生每天吃吃喝喝玩玩,简直乐不思蜀,反倒是齐雷一路心不在焉,很是担心自己的高考成绩。   就这样快乐并煎熬的等到了查分的日子。   李晴和李松溪两天前已经前往京市电影学院去看榜了,胡莉莉则不愿意折腾,在家等着通知。   这日她照常睡到日上三竿起,刚在院子里洗漱完,还没来得及把睡衣换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请问是胡莉莉同学的家吗?”   胡莉莉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一圈喜笑颜开的领导,有两个校领导,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市领导,还有锣鼓队和一条横幅彩带,上面写着:   恭喜本市木里中学高三(8)班胡莉莉同学708分荣获高考状元。   状……元? 第36章   胡莉莉想过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错!   直到校领导、市领导带着锣鼓队送横幅,把胡莉莉簇拥在中间,让特意请来的苏城日报的记者为他们拍下照片,胡莉莉整个人都是懵的。   “胡莉莉同学虽然是高二转学来我校的,但她学习认真、刻苦上进、不仅尊师重道、还喜欢助人为乐,我们学校的老师对她印象都非常好……”   校领导在媒体面前介绍胡莉莉,用词十分大胆,让一旁胡莉莉听了直呼惭愧。   记者认真记录后又接着问胡莉莉家庭的事,校领导继续口吐莲花,三言两语就把胡莉莉塑造成了一个虽然家庭不幸福,但她自强不息,奋发向上的坚强好学生形象。   一场以胡莉莉为名,但又以胡莉莉作为背景板的送喜报过程,热闹又励志,左邻右舍纷纷到胡莉莉家门前探望,很快就知道这家居然出了个状元。   “胡同学,这一千元是学校给你的奖励,这两千元是市里给你的奖励,这是你应得,请务必收好。”   节目以校领导和市领导一起给胡莉莉颁发奖金的画面作为结束。   记者同志们拍照采访完毕就撤离了,胡莉莉拿着三千元奖金,把校领导和市领导留了下来,让他们在院子里稍等她片刻。   几位领导还以为胡莉莉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的事,直到两分钟后,胡莉莉从楼上下来,递给他们两万元现金。   “学校和市里给我的奖励我就收下了,这两万元,我希望以社会人士的名义奖励给排名在我之后的十名同学。”   胡莉莉出乎意料的大手笔让校领导和市领导面面相觑。   从来只有他们到学生家里送温暖,还从没收到过学生送的温暖呢。   一出手就是两万,这位胡同学家这么富有的吗?   胡莉莉亲自把领导送到巷子口,一路谢过邻居们此起彼伏的夸赞和恭喜,回到自家院中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胡莉莉突然很想与人分享此刻的喜悦。   她翻开手机,下意识给秦珩发去消息:   【708,全市第一,牛不牛?】   对方没有回复,胡莉莉也不着急,合上手机便去厨房盛昨晚煮好放在冰箱里的绿豆汤吃。   刚把汤端进凉爽的客厅,她手机就响了,胡莉莉欣喜接听,却在看见来电号码时失望了。   胡莉莉喝了口绿豆汤才按下接听:   【闺女!你查分儿了吗?你原来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这回好像考得特好?他们都后悔让你转学到苏城去了。你考多少分儿啊?快告诉爸爸听听。】   胡卫东兴奋不已,等他听到胡莉莉报出一个他连想都没敢想过的分数后,愣了几秒钟:   【真的假的?没看错吧?】   这分儿也太高了!胡卫东简直不敢相信。   【校领导和市领导已经送横幅过来了,应该错不了。】胡莉莉淡淡的回了句后,就兀自喝汤,等胡卫东短暂沉默反应后,电话那头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   【哎哟喂!我的好闺女诶!你可真给我老胡家长脸了!不愧是我胡卫东的好闺女!】   胡莉莉听着胡卫东的夸赞,心中五味成杂。   前世胡莉莉不争气的时候,胡卫东和朱宝真都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把她身上的所谓的‘坏基因’全都安到对方身上。   这一世胡莉莉争气了,就成他的好闺女了。   胡卫东挂了电话,心情仍很兴奋,办公室其他人都知道今天一直在给女儿查分,看样子已经查好了,于是上前恭喜他:   “恭喜胡总,我们早说佳佳肯定没问题的,您就是太紧张了。”   “是啊是啊,佳佳那孩子又聪明又漂亮,完美继承了胡总的优秀基因。”   胡卫东开的是外贸公司,他作为老总不喜欢单独办公室,反而喜欢跟下属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不是佳佳,是我大女儿莉莉,708分儿,我做梦都想不到我大闺女能考这么多。”   胡卫东自豪的向众人宣告闺女的成绩,办公室有不少老员工,当然知道胡卫东和前妻有个女儿,但平时很少听胡总提起,没想到居然这么优秀。   下属们又是一顿夸赞,把胡卫东夸得飘飘然,连说今儿高兴要请客,把办公室气氛推上高峰。   胡卫东又忙不停的给家里其他亲朋好友报喜,全然忘了自己正在帮小女儿查分的事。   “是,708分!妈,咱老胡家这回可出息了!”   胡卫东第一个就是打给老太太,之前因为莉莉去苏城的事,老太太一直在跟莉莉赌气,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好消息,老太太总能消气了吧。   果然,佟秀英听到这个成绩也很意外,但没胡卫东想的那么高兴:   【还行吧。那佳佳呢?她不是也出分儿了吗?】   胡卫东觉得老太太偏心,都是亲孙女,怎么还区别对待,尤其莉莉考得这么优秀,老太太连句鼓励的话都不愿意说。   “佳佳还没查到呢,电话占线,太忙了。”胡卫东说。   老太太叮嘱:【赶紧查呀,我都跟人打听过了,这两年电影学院跟港区台区有合作,要合资拍几部投资特大的电视剧和电影,佳佳只要能赶上这一波儿,准能成明星了。】   这话胡卫东不是第一次听老太太说,她有几个文工团的老姐妹,消息特别灵通,知道佳佳要考电影学院的事情后,就跟她透露了不少,把老太太的兴趣给勾了出来,跟佳佳一起,祖孙俩成天做着当明星的美梦。   但胡卫东其实并不看好佳佳当明星这件事,首先从外形上,佳佳长得就没别人漂亮,她骨架大、脸盘儿大,虽然长得像李芬不算难看,但又没有李芬身上那种温婉的小家碧玉气质,人电影明星哪个不是盘靓条顺瓜子脸?   说得直白点儿,要是莉莉想当明星,胡卫东倒觉得可以去拼一拼,佳佳嘛……   但架不住孩子喜欢,而且为了进电影学院,她在艺考上确实下了功夫,废寝忘食,连他这个爹看了都心疼,反正艺考全都过了,如今就等文化课成绩出来。   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文化课分数线据说是290,这个分数在得知大女儿成绩后的胡卫东眼里,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考到吧?   胡卫东挂了老太太电话,想着要不先去把佳佳的成绩查出来,下回再跟人报信儿时,也好听个双喜临门。   回到座位上,胡卫东用座机再次拨打查分电话,只听嘟嘟了两声后,居然通了,他赶紧报出佳佳的姓名和准考证号码,片刻后,电话那头报出一个分数:   271。   胡卫东脸上的笑容僵在当场,一度怀疑听错了,二百七十一?   胡佳佳是用脚做的卷子吗?   **   胡莉莉在苏城,不知道京市发生的事情,她挂了胡卫东的电话后,想了想,干脆给朱宝真也拨去电话,把成绩告诉朱宝真后,朱宝真的反应跟胡卫东差不多。   都高兴得近乎兴奋,不过她说的是:不愧是我朱宝真的好囡囡。   行吧,要不说她和胡卫东当过夫妻呢,思维模式如出一辙。   好的基因全是自己的,坏的全是对方的。   朱宝真高兴之余,说自己这几天正好在沪市,邀请胡莉莉去家里吃饭,说是要把之前说好给胡莉莉的首饰拿给她当奖励。   如果只是吃饭邀请,胡莉莉确实没什么兴趣,但朱宝真要送她首饰,就另当别论了。   母女俩约了时间,胡莉莉从花店给朱宝真买了一束野百合带过去。   这是朱宝真最喜欢的花,据说当年胡卫东追求她的时候,知道她喜欢,就每天一束送到她们教室,即便两人后来成了怨偶,也丝毫不影响朱宝真对野百合的喜爱。   朱宝真在沪市有一栋别墅,她和胡卫东各自为家时,这里就是她和宋宝华的爱巢,他们的爱情结晶朱晓成也是在这里出生的。   胡莉莉第一次来,捧着花束按下门铃。   很快就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妹过来开门,看样子像是保姆,小妹看见胡莉莉,正要问她找谁时,围着围裙的朱宝真就迎了出来:   “莉莉!快进来!妈妈今天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胡莉莉进门,把花递给朱宝真,朱宝真双手捧过,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还记得妈妈喜欢的花呀,谢谢!快进来吧,小芳,给小姐拿拖鞋呀,再去冰箱里拿可乐,莉莉喜欢喝。”   朱宝真抱着胡莉莉送的花走进客厅,又叫了个年纪大点的保姆过来,让她去找花瓶插花。   胡莉莉进客厅打量了一圈,发现这别墅的装修不像是朱宝真的风格,朱宝真的品味很有格调,喜欢温馨自然的田园风,但这别墅装得金碧辉煌,胡莉莉光是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就觉得眼睛很吵。   “莉莉你先坐一会儿,看看电视,我去把排骨收个汁就出来陪你。”朱宝真交代完就去厨房忙活了,她是真的高兴,所以才想亲手做一桌饭给女儿吃。   胡莉莉应了声,正在研究电视遥控器时,一个穿着居家睡衣的中年男人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是朱宝真的现任丈夫宋宝华。   他比朱宝真小三岁,头发长过耳际,以诗人自居,长相周正,身材保养的不错,有点浪荡不羁的潇洒感。   “这就是莉莉吧,我是你妈妈的丈夫,听说你在苏城读书,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家里看看你妈妈?”   宋宝华自然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跟胡莉莉说话,他背靠沙发,翘着二郎腿,看起来轻松写意,就是有点不尊重。   胡莉莉没惯着他,打开电视回了句:   “怕你不高兴。”   宋宝华脸上笑容一僵:“你这个小孩,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来看你妈妈,我很欢迎的好哇?”   胡莉莉不以为意,喝了口可乐:   “是吗,那我以后经常来?”   宋宝华又被噎了一下,本来还想在胡莉莉面前拿出后爸的威严,谁知这个小姑娘不安常理出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呵,好的呀。不过你常来,我们家晓成就惨了,为了迎接你,你妈妈今天都把他送到外婆家去了。”   宋宝华对儿子被送去岳母家有点不满,尤其妻子还是为了她和前夫生的女儿才这么做的。   胡莉莉暗赞朱宝真体贴,她确实不喜欢那小胖子:   “看来我妈还是对我很好的,对吧?”   宋宝华又被气了一回,这姑娘不愧是朱宝真的女儿,气人有一套。   两人正说着话,别墅大门再次打开,小芳听见动静,立刻跑了过去:   “奶奶,阿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门口传来两道陌生的声音:   “家里有客人,我们就不能回来了?”   胡莉莉循声望去,就见一老一少,两个女的走进客厅,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腿上绑着石膏,由另一个年纪轻点的扶着。   宋宝华立刻就从沙发上站起身去迎:   “妈,姐。”   胡莉莉还在捋人物关系时,朱宝真从厨房出来,面色不善的看着宋宝华搀扶着的老太太和大姑子,沉声质问:   “我不是让你们到外面住吗?”   被质问的老太太和大姑子心虚的没说话,倒是宋宝华出声提醒:   “真真,她们是我妈和姐,你注意态度。”   朱宝真没好气的推开他:   “什么态度?宋宝华,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哦!”   见朱宝真生气,宋宝华想哄,又觉得没面子,他妈妈和姐姐不敢正面和朱宝真对线,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胡莉莉,老太太让女儿扶着她过来,热情的跟胡莉莉打招呼:   “这就是莉莉吧?长得真漂亮,我们知道你妈妈今晚要请你回家吃饭,特地来看看你的。”   胡莉莉咽下可乐,没想到今天过来还能看一场热闹,她往一脸尴尬的朱宝真看了一眼,没搭理那老太太,而是越过她问朱宝真:   “妈,好吃饭了吗?”   朱宝真有点生气,她明明和宋宝华说得很清楚,婚后不会和他家里人住,可这老太太最近摔断了腿,非说家里没人伺候,要跟儿子住,宋宝华没办法,就去求朱宝真答应,但朱宝真知道这个头不能开,于是就给了老太太一笔钱,让她回去找保姆。   没想到老太太钱照收,事却不做,还是三天两头上门找儿子。   朱宝真时常要出差,家里的事管不了太多,偶尔老太太上门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今天她请莉莉回来吃饭,这老太太还敢上门。   一整晚的好心情,因为两个不速之客全毁了。   朱宝真想发脾气,却碍于女儿在场,她不想让莉莉看到她为生活琐事烦恼,不是怕莉莉担心,而是怕万一传到胡卫东耳朵里,让那边看她的笑话。   老太太是个人精,看出朱宝真在意胡莉莉,于是在饭桌上就一个劲的和胡莉莉套近乎,在知道胡莉莉高考708分以后,老太太先是夸奖了一番,随后又说:   “一个女娃娃,考这么高的分浪费,将来还是要嫁人的。莉莉今年都十九了吧,在我们那儿年纪可不算小了,可以开始物色人家了。”   朱宝真气的放下筷子,怒瞪一脸赔笑的宋宝华,对老太太斥道:   “吃你的饭吧!”   老太太笑笑,又故作轻松对胡莉莉说:“你妈妈脾气不好,将来你可不能学她,不然是找不到好婆家的。”   胡莉莉咽下嘴里的饭,云淡风轻的开口:   “老太太,您三句话不离嫁人,既然这么想嫁,那你家老头儿死的时候你就得物色人家了,拖到你这把年纪,好婆家都不要你了!”   胡莉莉说完这话,饭桌上一片寂静,连朱宝真都愣住了。   宋宝华的姐姐率先被激怒,指着胡莉莉骂道:   “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胡莉莉微笑着把两只筷子举到老太太和宋宝华的姐姐面前,单手那么一折,两双筷子‘啪’一声就断了,她把断了的筷子随后一扔,冷脸警告:   “我妈妈就是脾气太好,要是我的话,有人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早就大嘴巴抽上去了!还能给你们饭吃?”   老太太脸色黑了,原想利用小的拿捏朱宝真一回,没想到这小的比朱宝真还不可理喻,不仅完全不尊老,还敢武力威胁。   朱宝真家用的可是象牙筷子,她一只手就给掰断两根,这力气要抽人嘴巴,还不得把人牙给打断了。   “莉莉,你也太没礼貌了,她……”   宋宝华想教训胡莉莉几句,朱宝真却高声制止:   “这饭没法儿吃了!莉莉,跟妈妈上楼去。”   说完,朱宝真便离席上楼,胡莉莉自然跟上。   楼上房间内,朱宝真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只首饰盒,也没打开,一股脑儿全都塞给胡莉莉。   “全给我了?”   胡莉莉边问边打开盒子,里面至少有七八样蓝宝石首饰,看起来跟朱宝真替胡莉莉送给外婆刘文华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是一套的。   朱宝真长长一叹:   “都给你。妈就你一个女儿,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   胡莉莉开心笑纳,打趣她说:   “不给你将来的儿媳妇留点儿?”   朱宝真白了她一眼,又是一叹:   “今天你也看到了,你宋叔叔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跟他有了晓成,我真不愿意搭理这家人。”   胡莉莉醉心欣赏宝贝,朱宝真见状,一把将首饰盒子按下,正色叮嘱胡莉莉:   “我这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告诉你爸爸和胡家的人,听到没?”   胡莉莉乖巧保证:“放心,我嘴严。”   朱宝真见女儿答应,一时百感交集,伸手抱住了胡莉莉,难得温情的说:   “妈妈还没恭喜你呢,这么好的成绩,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胡莉莉被朱宝真搂在怀中,也是五味成杂,曾几何时她日夜期盼着父母的关注和重视,却怎么都得不到,如今她不期待了,反倒样样都送了过来。   “妈,儿子虽好,但我希望你今后不要为了儿子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胡莉莉从朱宝真怀中挣脱,认真的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朱宝真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到这么大的女儿,久久不能言语。   胡莉莉就把首饰盒塞进她的随身背包:   “饭我就不吃了,我报的是京大,应该能被录取,暑假过后就要回京市上学了,您自己保重。”   胡莉莉背着包下楼,没回餐厅跟宋家人打招呼,直接就走了。   宋宝华出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胡莉莉开门离开,背包里鼓鼓囊囊,显然是从朱宝真那里得了好东西。   看见朱宝真从楼上下来,宋宝华直接上前质问:   “我看莉莉包里鼓鼓的,你给她什么了?真真,你可不止莉莉一个孩子,咱们晓成虽然还小,但将来娶妻生子是要花很多钱的,你……”   “说够了吗?”朱宝真面无表情的打断宋宝华的发言,居高临下的下令:“让她们走,你要是舍不得,你也可以走。”   说完这句话,朱宝真便不再顾及宋宝华的情绪,再度转身上楼。   就在刚才,朱宝真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时光的流逝,偏偏在流逝的那段时光中,她跟女儿的记忆少之又少,朱宝真莫名感到心慌,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胡莉莉从朱宝真那儿拿回不少珠宝首饰,在家臭美的时候,接到了李晴从京市打来的电话:   “莉莉!我,我考了486,已经在电影学院的放榜栏上看到我的名字了!我,我真的考上了!谢谢你莉莉,没有你和齐雷帮我,我肯定不会有今天,我,我太高兴了!”   胡莉莉自然为好朋友的成功感到高兴,两个姑娘像疯了一般在电话里欢呼着,李晴冷静下来之后,又问胡莉莉的分数,胡莉莉告诉她之后,两人又疯了一轮,还是李松溪在电话那头制止才罢休。   李松溪告诉胡莉莉,他们拿了录取通知书就回苏城。   而胡莉莉也在得知分数后的第十天,收到了来自京大考古专业的录取通知书,而喜上加喜的是,齐雷这回也考得相当不错,以679分的成绩,被他的第一志愿京市科技大学录取。   曾经深陷泥潭的三个人,全都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重生时光。   苏城这边百岁街的古镇已经开始建设,胡莉莉打算把朱衣巷的宅子托付给李松溪照料,等李晴回了苏城,胡莉莉就开始和她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前往京市,开启人生新一段旅程。 第37章   一直到胡莉莉和李晴收拾完要带去京市的行李,秦珩整整半个月都没有回复胡莉莉的消息。   胡莉莉带着第一次坐飞机的李晴、李松溪和齐雷三人坐在候机室,大件行李已经办了托运,胡莉莉上飞机前,又给秦珩打去一次电话,结果还是不通。   她给秦珩发短信后的第二天打过电话,那个时候还是通的,只是没人接,从第三天开始,胡莉莉再打他电话就不通了。   这种情况就好像秦珩去了什么地方,然后把手机忘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到底怎么回事?   胡莉莉盯着蓝色屏幕干着急。   “还是联系不上珩哥吗?”   李晴见胡莉莉这些天除了收拾东西,其余时间都在打电话,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焦躁。   胡莉莉摇头,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调整好心情说:   “说不定去国外出差了。”   李松溪安慰:   “别太担心,秦珩经常满世界跑,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很正常。”   胡莉莉点头:   “知道的,不担心。”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仍有点放不下,总觉得秦珩哪怕是去远地方出差,也一定会提前跟胡莉莉打招呼,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直到这种时候,胡莉莉才发现自己对秦珩的了解太少了。   除了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之外,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只要秦珩不联系自己,或者电话号码换了,胡莉莉就找不到他这个人了。   要是以前的话,胡莉莉会觉得找不到就算了,可是现在胡莉莉居然会……舍不得。   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飞机,胡莉莉特意给李晴和齐雷买了靠窗的位置,飞机上天后,两人全程趴在窗口向外看,胡莉莉则戴上眼罩闭目养神。   胡莉莉要回京市上学,首先联系的是赵律师。   她去苏城之前把丽景花园的别墅给卖了,如今她回来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提前让赵律师为她找了一个小四合院安顿。   胡莉莉的要求是要周边环境安全,产权明确,能拎包入住,要是能买下最好,不能买就租,之后再重新找合适的地方买。   也许是前世在苏城的院子住了二十多年,胡莉莉早就习惯了在院子里生活,总觉得高楼大厦住着不踏实,还是四四方方有天有地的小院子住着最养人。   赵律师的能力毋庸置疑,他两年前去人生地不熟的苏城,都能帮胡莉莉提前把院子装修收拾好,更别说在京市了。   胡莉莉只管提要求,赵律师闭着眼睛都能帮她办好。   京市西城区德胜街明月二条胡同13号院,这是赵律师给胡莉莉找的住宅地址。   离胡莉莉和李晴都位于海典区的大学不算太远,坐公交三十分钟能到,骑车从胡同走的话能稍微快一点。   这个院子的原主人前不久出国了,委托给朋友出手,赵律师跟对方谈了一个下午,最终谈下三十七万的价格。   胡莉莉当时听到这个价格都惊呆了。   京市二环内一百二十平的院子,单价才三千多一点儿!   要不是赵律师出面,对方又产权明确,手续齐全,胡莉莉都要以为是什么老年骗局了。   而据赵律师说,明月二条胡同的这个院子还算是贵的,因为位置好,周边环境也不错,房主出国前刚装修过,其他有些偏远破旧些的小四合院,卖十几万、二十几万的比比皆是。   胡莉莉听得大开眼界,也同时在脑中规划起一件事。   要知道,08年以后经济处于高速增长期,加上旧城保护政策收紧,到13、14年时,京市这种历史风貌完整,产权清晰的四合院成为稀缺资产,被国内外高收入人群疯抢,核心区域的优质院落,单价卖到30万-50万是常事。   一整座院子的交易总价动辄数亿,甚至更高,直到17年出台了政策调控才有所回落。   如果能赶上这趟车,只要成功卖出几套优质四合院,胡莉莉的后半生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胡莉莉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有想法说干就干。   她跟赵律师商量之后,让赵律师回去就单独在律所为她成立了一个四合院买卖部门,专门为胡莉莉寻找房源,接触房主,调查产权,处理法律纠纷等等事宜。   李松溪帮胡莉莉和李晴把行李搬进二条胡同,等两个姑娘把房间收拾好之后,才带着齐雷到离二条胡同不远的另一家小院去。   李晴和齐雷来京市上大学都是要住校的,但胡莉莉为李晴在她的四合院里安排了一间房,让她放假和逢年过节过去住。   齐雷是男孩子,不方便跟两个女孩儿同住一个屋檐下,所以赵律师就帮他花了八十块,在二条胡同旁边的胡同租了一小间平房,让他暂时落脚,等开学再搬去学校宿舍。   帮弟弟妹妹们安置好之后,李松溪便买了火车票回苏城。   胡莉莉家小院的钥匙早就交给他了,让他能经常去帮胡莉莉开开门窗透透气,汇报汇报百岁街古镇的开发进度。   等胡莉莉从苏城来到京市,一切全都安顿好之后,胡卫东才后知后觉的打来电话:   【莉莉,你什么时候来京市,要不要爸爸帮你找个住的地方?】   胡莉莉坐在廊下侍弄从花鸟市场刚买回来的两盆茉莉花,闻言笑问:   “怎么不让我住你家了?”   上回胡莉莉和胡卫东在饭店偶遇,胡卫东非要拉她去家里坐坐,胡莉莉秉着给他们全家添堵的心思就去了,果然让胡卫东和李芬大吵一架。   后来他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胡莉莉不知道,但看这回胡卫东只说帮胡莉莉找房子,却不邀请她去家里住,就知道在这件事上,胡卫东对李芬也有所妥协。   【唉,别提了,本来应该让你住家里来的,可最近家里闹腾的厉害,佳佳没考上电影学院,差了二十几分,我和你奶奶找遍了关系,人家都说差个几分儿还成,但差了二十几分,实在没法儿操作,佳佳成天的闹,我正帮她联系电影学院旁边的音乐学院。】   胡卫东半告知半吐槽,把家里的事情跟胡莉莉说了几句。   胡佳佳没考上电影学院,胡莉莉早就知道,前世也是如此,但让她意外的是,她的奶奶佟秀英女士居然跟电影学院还有关系。   【也没什么,就是电影学院表演系的一个主任,是她从前文工团的同事,能说得上几句话,但佳佳不争气有什么办法?不说她了,你怎么样,爸爸给你找个房吧?总不能回了京市,还跟那些外地学生似的住宿舍吧。】   胡莉莉问他:   “你出钱给我买吗?”   胡卫东呸了一声:   【美死你!你手头那么多钱,还惦记薅你老子羊毛呢?我出钱就是帮你租,要买你就得自掏腰包。】   胡莉莉没骗着房,有些遗憾,不过能听到胡卫东愿意帮她出钱租房也聊表安慰了。   【快点决定,我这边把房子给你找好,你就先回来吧,省得开学期间手忙脚乱。】胡卫东催促。   胡莉莉不跟他卖关子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房子就不劳费心了,我早就安顿好了,刚才跟您开玩笑呢。”   胡卫东有些惊讶:【安顿好了?什么意思?你已经回京了?】   “嗯。就前几天,刚折腾完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胡莉莉吹了吹盆栽上的泥土,把开着白色花骨朵儿的茉莉花盆栽放到窗台。   【都弄完了?你行李什么的全搬来了?】胡卫东震惊。   “啊。”   【嘿!动作够快的!房子在什么地方?买的还是租的?】胡卫东震惊完又有些欣慰。   跟大女儿的聪明独立相比,家里那个成天哭,成天闹绝食的小女儿实在让他头疼,再加上一个唠叨的李芬,胡卫东这才刚二婚不久,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胡莉莉把二条胡同的地址告诉胡卫东,胡卫东在脑中盘了盘,给出中肯的评价:   【位置还行,海典区离你学校也不远,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住高层,你怎么还买院子,跟老头儿老太太似的,在苏城住上瘾了?】   胡莉莉不想跟他解释,就要挂电话,胡卫东拦住了:   【猴急什么?我还有事没说呢。你那个废楼怎么回事,我那天从那边经过,看见那边好像又开工在建什么,你知道咋回事吗?】   自从听说棉纺厂拆迁不带大闺女糊里糊涂买的那两栋废楼后,胡卫东就没怎么关注过那边,谁承想前儿经过,看见那边搭了挺高的脚手架,叮叮当当的在开建,可周围都是工地,胡卫东也不确定那是不是闺女的楼,这才想起来问一嘴。   “哦,那边啊,我给卖了!人家肯定要重建的呀。”   胡莉莉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过来浇花,就觉耳膜忽的一炸,胡卫东那堪比夏日上百知了同叫的声音差点把胡莉莉的手机给吓掉了。   【什么——】   【你给卖了!什么时候的事?哎哟喂,大闺女你怎么就不再等等,等棉纺厂那一带全都建好了你再卖,价格就高了。】   胡卫东心里也帮胡莉莉盘算过,虽然棉纺厂的拆迁不带废楼,但只要等棉纺厂那边开发完,就在街对面的废楼肯定有别人去开发,到那时肯定也亏不了。   “算了,卖都卖了,总比砸手里强。”   胡莉莉不想跟胡卫东多说废楼卖了多少钱,省得他老惦记着让胡莉莉去他公司投资。   【卖了多少钱?】胡卫东追问。   胡莉莉模棱两可的答:“反正比买的价格高一点儿,没亏。”   胡卫东死心了,还以为大闺女这回又要跟别墅似的,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没想到只是平卖,没亏就行。   【还是那句话,你这孩子独来独往惯了,什么大事都不找爸爸商量,爸爸好歹是个老板,见识比你广,很多事情帮你拿个主意,就省得你走弯路。】   【好比这回卖废楼的事,还有你填志愿的事,你说你这么高的分儿,报京大哪个系报不上,你偏偏报了个什么考古系,那考古系将来能干什么?要我说,等你报了名之后,就申请转专业,去学经融,学计算机,学什么不比你学考古有出息?】   胡卫东喋喋不休的劲儿上来了,在电话里就开始说教,胡莉莉都浇完花了他还在说,说着说着还越发不上道起来……   【早知道你报考古系,我就让你给二十分给你妹妹了,也省得你浪费分数,正你妹妹也能上她想上的学校,她……】   嘟嘟嘟嘟。   胡莉莉用电话盲音阻断了胡卫东那不切实际的妄想。   虽然知道不可能做到,但他怎么会生出让胡莉莉给分儿胡佳佳的想法?   看来是胡莉莉这阵子对他太客气了,让他对他们的父女感情产生了误解,还真以为他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能对胡莉莉这个女儿予取予求了?   被挂了电话,胡卫东开始有点疑惑,但想起自己被挂电话之前说的话,就恍然大悟了。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莉莉和佳佳的关系……   要是以前,胡卫东被挂了电话,管他是谁,至少得晾晾对方,但现在他一刻都等不了,就怕被大闺女误会,于是火速又拨了一个过去。   胡莉莉按了两回,他居然还打过来,只好再次接起,没好气的警告:   “我这儿不卖分!”   【知道知道,爸爸说错话了,你别跟爸爸计较。】胡卫东识趣的道歉,干脆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怎么回京了,电话号码还是苏城的?你要长时间在京市,还是得换个京市的号码,不然漫游费多贵啊。】   这个问题让胡莉莉愣了愣。   是啊,按道理说,她应该好换号码了,但她为什么没换呢?   还不是怕自己贸然换了号码,秦珩联系不上她。   “过几天就换……”   胡莉莉语气有点失落,胡卫东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于是又说一箩筐抱歉的话,最后确定胡莉莉原谅他之后,才悻悻然的结束通话。   倒不是胡卫东转性了,突然想起自己作为父亲的身份,而是他看到了大闺女的优秀,通常对于身边优秀有价值的人,胡卫东的耐心都会出奇的好。   胡莉莉懒得去想胡卫东的意思,挂上电话后,她又不死心给秦珩打电话。   原以为等待她的会是这半个月来听习惯了【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的留言,让胡莉莉意外的是,这回电话居然通了,听筒还传来对方的声音:   【您好。】   胡莉莉先是激动,而后愣住,这声音不是秦珩。   “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愣了愣,似乎想起什么,说:   【是胡小姐吗?您好,我是陈秘书,秦总的秘书,我们在新锦江的客房部见过,您还记得我吗?】   当时陈秘书帮秦珩送干净衣服去,遇上敲门的胡莉莉,胡莉莉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请问你是……   陈秘书一听到这句式,立刻就想起那位年轻美丽的胡小姐。   “是我。呃,我,我找秦珩,不知道他这些天去哪里了?”   胡莉莉听见秦珩的电话传来陌生的声音,还以为秦珩把号码注销换人了,知道是他的秘书时,胡莉莉暗自松了口气。   【哦,秦总最近在京市疗养,他昨天刚醒,就让我到他沪市的办公室里拿手机给他送去京市,我这才把电插上,您的电话就打来了。】   陈秘书向胡莉莉解释。   胡莉莉却听得惊诧不已:“疗养?昨天才醒?他出什么事了吗?】   秦珩果然出事了,胡莉莉这些天的不安担心成真了。   陈秘书叹了叹:   【秦总是出了点意外,半个月前他回京途中被人绑架,后自救传出消息,家里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脱水昏迷,所幸他福大命大,吉人天相,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胡莉莉听得心惊胆战,绑架?   虽然陈秘书说得简短,但事情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首先被绑架了,秦珩要多机警才能甩开绑匪传出消息,在秦家人找到他之前,他要躲避绑匪的追捕,要让自己活命,无论哪一样都不是能随随便便做到的。   这大半个月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从怎样的险境爬出来的?   前世胡莉莉跟秦珩不熟,不知道他有没有经历过这些,但考虑到他后续的身体状况,四十多岁就病痛缠身药石无医了,可见身体底子早就垮了。   “陈秘书,我就在京市,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胡莉莉尽量平复心绪,对陈秘书提出请求。   【您去了京市?秦总现在在一家私人疗养院里,严格管控,出入都不太方便……】   陈秘书边说边考量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主要是考量这位胡小姐的可信度,毕竟秦家刚出了这么大件事,老爷子都发话了,最近一段时间秦珩身边的安保人数倍增,这个时候让一个他们都不太熟悉的人靠近秦珩,实在不太明智。   但陈秘书给秦珩那手机的时候,发现有87个未接电话,其中82个都是来自这位胡小姐,可见胡小姐是真的很担心秦珩的安危。   至于秦珩……他醒来之后就要求打电话给陈秘书,原本陈秘书还以为他有什么紧急重要的事情要安排,没想到秦珩只是让他回沪市办公室帮他拿手机。   经过一番脑内思考后,陈秘书决定赌一把。   【胡小姐,您手里应该还留着我在新锦江给你的名片吧?秦总现在在……】   陈秘书对胡莉莉报了个地址,不算偏僻,是个环境优美的高级干部疗养院,一般人别说探望了,就疗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在门外待久一点,都会有便衣过来询问劝离。   胡莉莉知道秦珩所在后,立刻去菜场买了两条鲫鱼,炖出一锅鲜美纯白的鲫鱼汤,把鱼肉留给李晴,鱼汤盛进保温罐里,坐上出租就往那疗养院赶去。   下车后,她拎着保温罐来到持木仓站岗的保卫处,将陈秘书的名片和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陈秘书跟胡莉莉打过电话后,就安排人向疗养院的保卫处打过招呼,报了胡莉莉的名字,这是胡莉莉本人亲自来了,信息核对之后,保卫处才放人进入。   为保胡莉莉不乱走,保卫处还特地安排了一名保卫,亲自护送胡莉莉抵达疗养部最高一层的疗养病房。   那病房是单独的,门外也有两名便衣的保卫在站岗,两方交涉后,病房外的保卫又查了一遍胡莉莉的身份证和她罐子里的鱼汤(让她自己喝了一口),确认万无一失,才放胡莉莉进入。   从小到大,还没被这么严防死守过的胡莉莉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人和人之间身份的差距。   不过这些感慨,在她走入病房,看到临窗的病床上躺着的那个青年后,全都化作一团浸湿了的海绵,沉沉地坠在胸口。   他侧卧着,像一张被揉皱后勉强摊开的薄纸。   胡莉莉不知道怎么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那样健康英俊的秦珩就变得这么憔悴,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他的身上,切出几道虚幻的光栅,他的手背和脸颊上满是擦伤,都结了痂,有轻有重。   大概听见了动静,原本闭着眼睛的秦珩忽的睁眼,看到站在窗边的胡莉莉时,他怔怔的盯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就试着移动身体,却好像碰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口凉气。   胡莉莉见状,赶忙把鱼糖罐子放在他的床头柜上,自己过去帮他。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秦珩终于调整好位置,靠着两个柔软的枕头,对胡莉莉笑了起来。   可胡莉莉笑不出来,她也不知怎么回事,从进门看见秦珩开始,鼻头就止不住的发酸,眼睛都快眨累了也没能把眼泪给眨回去,甚至还掉落了几颗。   她不想让秦珩看见她哭,于是借着给他盛汤的动作把身子转了过去。   秦珩想让她别哭,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干脆换了个话题,问胡莉莉怎么知道他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胡莉莉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之后解释:   “我,我打电话给你,正好被陈秘书接到了,陈秘书告诉你你在这里,我拿着他给我的名片进来的。”   胡莉莉简短的说了几句,腹中满是疑问,正犹豫从哪个问题开始问的时候,秦珩倒是先开口问她了:   “你高考出分了吧?考得怎么样?”   胡莉莉一边盛鱼汤一边说:   “托福,考得还不错,708,苏城状元。” 第38章   “真不错!抱歉没能第一时间恭喜你。”   秦珩遗憾的说。   胡莉莉看了他一眼,指着已经被她舀入汤碗的鱼汤问:   “我来得急,只做了这些,你能喝的吧?”   有些病人忌口,胡莉莉来之前简单问了问陈秘书,但觉得还是跟秦珩当面确认一下比较好。   秦珩直接伸手接过汤碗:   “都是外伤,没什么不能吃的。好香啊。”   其实他还有点轻微脑震荡,没什么胃口,但看到突然出现的胡莉莉,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胡莉莉煮完汤就送过来,路上耽搁时间不长,但保温效果还不错,秦珩一边吹一边喝,很快就喝完一整碗。   “还有吗?”   秦珩意犹未尽的问。   “有。”   胡莉莉给他继续盛,秦珩就乖乖坐在病床上等着她,胡莉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干脆展开其他话题:   “你这些天吃饭了吗?瘦了好多。还有你身上的伤……”   “我的伤是我山上滚下来时蹭的,没什么大碍,主要是脱水加轻微脑震荡,刚醒来的时候总想吐,不过今天好多了,尤其是还见到了你。”   秦珩尽量把自己的伤势说得轻描淡写,要不是胡莉莉从陈秘书那儿听说他经历了一场绑架,光听他说的话,都要以为他就是路上摔了一跤而已。   “查出怎么回事了吗?”   胡莉莉把第二碗汤递给他,秦珩接过后说:   “应当是我身边出了内鬼,具体的还在查。”   胡莉莉又问:“绑匪抓到了吗?他们身上或许有线索。”   秦珩第二碗汤喝得就比较斯文:   “抓到了,不过那些都是亡命之徒,拿钱办事,都不知道过了几手,靠他们找出主谋不太可能。”   胡莉莉也明白,只是忍不住多问一嘴。   这个时代经济高速发展,机遇与风险并存,除了要正规竞争,还要提防各种不择手段的黑手暗害。   富商被绑架的事屡见不鲜,能像秦珩这般幸运自救逃出的人不多。   “还没送你升学礼物呢,有什么想要的吗?”   见胡莉莉神情忧虑,秦珩把碗中汤饮尽,想让她开心一些。   胡莉莉接过空碗:“还喝吗?”   秦珩摇头,追问:“想要什么都可以,花怎么样?”   胡莉莉沉默收拾汤碗和保温罐,秦珩伸手拉了拉她裙子上的飘带,被胡莉莉强行抽走:   “谁要你的花?”   秦珩盯着被抽走飘带的空手掌,回味着她飘带上的带走的香味:“那你要什么?”   胡莉莉把东西收入袋中:   “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帮我种花的。”   “种花?”秦珩疑惑。   “对啊。我买了好些盆栽,想种在土里,没人替我挖坑。”   胡莉莉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直接拉拉上去,让午后的阳光充分洒入房内。   也不知是光线好了,还是喝了鱼汤的缘故,秦珩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没刚才那么苍白了。   “那……你可能还要再等我几天。”   秦珩看着站在逆光中的胡莉莉,目光贪婪的描摹着她的轮廓。   忽的他坐起身,对胡莉莉伸手,却因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发出‘嘶’一声,胡莉莉赶忙上前查看,秦珩扶着她的手让自己重新靠在枕头上。   胡莉莉帮完他便想抽手,却被秦珩牢牢握住,胡莉莉抽了两回都没成功,怕再牵到他的伤口,只能让他握着。   病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四目相接,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自秦珩眼中流露:   “再等我几天,好不好?”   胡莉莉只觉耳根发热,搞不懂明明秦珩说的话很正常,她却听出了情人之间暧昧不明的氛围。   她的手被秦珩握在掌心,他的皮肤干爽炽热,修长的手仿佛无意识般摩挲着胡莉莉的手指,很轻很柔,也很强势。   胡莉莉知道,如果今后不想跟秦珩牵扯太深的话,现在就该果断的抽手,与他保持距离,但她犹豫了,而这一犹豫,就更加难以自拔。   直到秦珩得寸进尺,把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胡莉莉这才像被火撩了般,下意识把手收回。   秦珩没再追击,只是用一双俊目可怜兮兮的盯着胡莉莉,无声的诉说委屈。   他还委屈上了!   胡莉莉震惊。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她干咳了两声,问秦珩:   “你明天想吃什么?”   秦珩眼前一亮:“你明天还来吗?”   胡莉莉故意忽略他眼中的惊喜,淡定自若的说:   “我反正在京市,好朋友住院照应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秦珩对她口中‘好朋友’三个字不太满意,却也没纠正:“也对。”   “所以你想吃点什么,鄙人不才,除了野生的东西不做之外,其他任何菜系都不在话下。”   胡莉莉的自信让秦珩笑了,接着两人就凑在一起商量菜色,全然没有注意到病房外多了个探头探脑的花白脑袋。   **   “一个姑娘去找了秦珩?”   一个穿着短袖,戴着凉帽,坐在河边撑起的太阳伞下钓鱼的老头不自觉拉高声音,又慌忙捂嘴,紧张的往河面看了一眼,生怕河里的鱼被自己的声音给吓走。   陈丁点头应是。   他退休前做老爷子的警卫员,退休后做老爷子的管家,陈丁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秦家,既是职责,也是缘分。   “他爸给介绍的?”   老爷子秦良远一边抬杆逗鱼,一边压低声音问。   陈丁摇头,小声回话:   “应该不是,她是拿了小明的名片进疗养院的。”   秦良远了然,想了想后问:“小明呢?”   “回沪市帮小珩拿东西去了。”陈丁尽职汇报儿子的踪迹。   秦良远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秦珩前天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给他当秘书的小明去沪市拿什么东西。   “给小明打电话,让他回京后先来老宅一趟,我有话问他。”   秦良远吩咐了一句,陈丁领命打算去办,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老师那边也有意给小珩介绍对象,或者说,中平给小珩介绍的人,其实是林老师亲自挑的,但小珩好像不太喜欢,一直不肯接触。”   秦良远听完长叹一声:   “唉,他们什么时候能懂尊重孩子的意愿就好了。”   林老师是秦良远的弟媳,当年他的弟弟去世时,怕自己没有一儿半女,死后没香火,就让秦良远从自己的孩子里挑一个过继给他,秦良远为了让弟弟不留遗憾,选了最小的儿子秦中平过继到他名下。   而秦中平就从秦良远的小儿子,变成了他的侄子。   正因为如此,秦良远对秦中平始终心怀愧疚,哪怕他后来跟着弟媳生活,性子变得张扬无知,惹出不少祸事,秦良远也不忍心说他,只默默地在后面帮他收拾残局。   “那咱们要不要干涉一下?”陈丁问。   秦良远想了想,说:   “暂时先不动,等小明回来我问过之后再说吧。”   **   胡莉莉第二天一早就起床去买菜,李晴睡眼惺忪的跟着,胡莉莉不禁打趣:   “有觉不睡,非跟我出来逛菜市场。”   李晴打起精神:   “珩哥受伤了,你做饭给他吃,那我就帮你打打下手呗。”   胡莉莉蹲在地上挑本地农民种的菜椒,昨天秦珩说想吃辣椒酿肉,但他不能吃辣,胡莉莉就想着给他做个菜椒酿肉。   称了十几个菜椒,胡莉莉付了一块多钱,又看上了隔壁小摊儿上的冬瓜,这季节喝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是很舒服的。   卖菜的切了一片冬瓜,用麻绳扎好递给胡莉莉,刚要伸手,就被身旁的李晴接过去,连同刚买的菜椒也被她提着,看来是真的想出一点力。   胡莉莉没跟她客气,两人在菜场转了半个小时,买齐秦珩今天想吃的食材,就火速回家炮制。   中午十点半,胡莉莉拎着在厨房忙活半天的饭菜,坐上前往疗养院的出租车。   昨天回来后,她顺道去商场买的个超大保温食盒,共六层,能一次装一碗饭加五个菜,汤的话直接盛在保温桶里。   比起昨天路上的忐忑,今天的胡莉莉从容不少。   出租很快就到达目的地,胡莉莉付了车钱,拎着饭菜下车后,目光立刻锁定疗养院外的持木仓守卫。   她在脑中反复确认昨天的进门流程,回想了一遍身份证和陈秘书的名片放在她衬衫的左边口袋里,这才昂首阔步的走过去。   胡莉莉全副心神都在门卫处,没在意疗养院外停的几辆豪车和迎面走来的几个与她擦身而过的年轻人。   “好香啊。”   那群年轻人里,走在最后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边翻看手中的玉石杂志,一边闻着刚才从他们身旁经过的姑娘手里饭盒里饭菜的香味,由衷的发出感慨。   这不怪他,毕竟已经到了饭点,他却连早饭都还没吃,路上随便闻点饭菜都觉得香爆了。   他们这群人,有闻到胡莉莉手中饭菜味的,也有关注胡莉莉的。   “那妞儿不错啊。”   秦鉴自问品美无数,总能在人群中发现最漂亮的那个。   那姑娘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衬衫牛仔裤,也难掩其出众外貌,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那高挑纤细的身影与清丽脱俗的冷意,无一不在勾着秦鉴多看几眼。   “是她!”   几个年轻人里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如果胡莉莉回头细看,不难认出这女生就是那晚为秦珩包下旋转餐厅,却被秦珩拒绝的孙小姐。   秦鉴听了孙霏的话,立刻凑了上去,兴奋的问:   “你认识她?”   孙霏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自从孙霏被秦珩拒绝之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刚巧她毕业回国就听说秦珩出了点事,就想来看看他,想着如果自己在秦珩脆弱的时候陪伴左右,说不定能让秦珩改变主意。   可秦珩住的疗养院一般人进不去,孙家有钱却没什么权,她这才通过几个朋友找到了秦鉴。   秦鉴是秦珩大伯家的儿子,秦家小一辈中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子,若非她想追秦珩,像秦鉴这种花花公子,孙霏根本不会搭理。   谁知,她即便带了秦鉴过来探病,依旧被疗养院拒之门外。   孙霏没想到,秦珩竟然连自家堂兄的面子都不给,而秦鉴不愧是秦家的浪荡子,没半点本事,身为秦家子孙,居然连秦家的疗养院都进不去。   “她怎么能进去?”   孙霏不搭理秦鉴,目光也没离开胡莉莉,直到亲眼看着胡莉莉被持木仓的守卫放进疗养院,孙霏才不由得破防。   秦鉴也看到那漂亮妞被放进门了:   “她明显是来送饭的,能进去有什么奇怪。你倒跟我说说,她谁啊,叫什么名字?你身边还有这么一号大美人儿,我怎么都没见过呀?”   孙霏瞪着胡莉莉远去的背影兀自生气,根本不理秦鉴罗里吧嗦的问题。   倒是他们中那个一直翻看玉石杂志的陆竞忍无可忍的催促:   “你们到底走不走?快饿死了!”   孙霏的妈妈和陆竞妈妈是牌友,两人又都留过洋,尽管留学的学校不同,但总算有点共同话题,就被长辈们凑在一起交朋友。   陆竞听说孙霏来找秦珩,想看看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秦珩,于是就跟过来了。   见孙霏一行还在那讨论送饭的女孩子,陆竞合上杂志,径直往自己的跑车走去,开门上车,绝尘而去。   跑车的轰鸣声终于把孙霏一行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孙霏问:   “陆竞怎么走了?”   其他人回想了一下说:“他好像说饿了。霏姐,咱也走吧,太阳够晒的。”   孙霏尽管对能进疗养院的胡莉莉很在意,却也不愿继续在外面挺晒,气呼呼的上了车,全然不理继续缠着她问东问西的秦鉴。   **   胡莉莉不知道自己送个饭就被人盯上了,她此刻正走进秦珩的病房,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乖乖躺在病床上休息的秦珩,谁知看到的却是一个把工作搬到病床上的秦珩。   “你在干什么?”   胡莉莉拎着食盒诚心发问。   秦珩凝眉从文件中抬起头,无奈笑着解释:   “公司送来一点紧急的文件。”   “我看得见!我问你在干什么?”   胡莉莉把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秦珩身边,强势将他手里的文件收走,不管看过的没看过的,统统合起来堆放到一旁。   秦珩不敢反抗,任由她拿走全部文件,展开他床尾的桌板,把食盒打开,一一展示他今天中午的饭菜。   “这么多,你陪我一起吃吗?”   胡莉莉没说话,瞥了他一眼,秦珩讨好的笑着帮她拿碗筷。   三分钟后,胡莉莉坐在床尾侧边,跟秦珩面对面的吃饭。   “这汤好鲜!这菜也好嫩!这肉绝了!”   秦珩一边吃饭一边夸赞,终于成功把胡莉莉给夸烦了,冷冷瞪了他一眼,秦珩果断闭嘴吃饭。   吃完饭后,胡莉莉立刻收拾碗筷,一副马上要走的架势,秦珩赶忙拉住她的胳膊:   “你赶时间吗?”   胡莉莉低头看了眼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我不赶时间,我怕秦总你赶时间,毕竟我没看见几个人刚从鬼门关出来,就迫不及待工作的。”   秦珩知道她在生什么气,解释道:   “世界瞬息万变,赶上这个黄金时代,钱都是给动作最快的人赚的,我要慢几步,别人就快几步……不过看些文件,又不费力。”   胡莉莉向来搞不懂他的卷王心态,从前管不着,今后不管不行。   “这个世界的钱是赚不完的,但这个世界少了任何人都能运转。南非有金矿,中东有石油,全都是钱,但你肉体凡胎,挖的过来吗?” 第39章   秦珩没想到自己只是看个文件,就把胡莉莉给惹恼了。   但他也有点冤枉,因为这些文件不是他主动要求看的,而是被人特地标了‘紧急’送进来,他不得不看。   秦珩知道自己有点工作狂,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身边的人也会劝,但大多旁敲侧击,不会真的跟秦珩上纲上线,他们有的可能只是随便说说;有的则认为秦珩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肯定有分寸;有的甚至觉得秦珩不在人类范畴,他不需要休息。   胡莉莉是第一个说他肉体凡胎,把他当成平常人对待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今天那些文件我都看了大半了,要不今天看完,我明天不看了,行不行?”秦珩试图跟胡莉莉打个商量。   顺便试探一下在这件事上,她的容忍底线。   “不行!”胡莉莉坚决反对。   “……”   好吧,容忍底线,没有。   “等等,你的意思是,明天还会有文件送来?”胡莉莉抓住他话的重点。   秦珩心虚一笑:“应该,有吧。”   “你们秦氏离了你是不是就不转了?你身边没人做事吗?你每个月开出去的工资是打水漂了吗?”胡莉莉问。   一连三个灵魂发问,秦珩只得老实作答:   “是我爸的秘书送来的。”   胡莉莉毫不留情的批判:   “你爸的秘书,让他找你爸去啊!他今天给你送文件,明天是不是还要把会议室搬过来?后天把谈判桌、酒桌、高尔夫球场全都……”   秦珩见胡莉莉越说越生气,赶忙投降: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坚决不看了!”   胡莉莉这才收了神通,对秦珩下达指令:“躺下,休息。”   秦珩为难:“刚吃饱就躺下?”   “……”胡莉莉也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转换画风:“那我给你削个苹果?”   秦珩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沿坐下:   “不吃水果,你陪我坐会儿。”   胡莉莉看了一眼饭盒:“我去洗碗。”   秦珩不放手,却对外朗声一呼:“小张。”   片刻后,一个守卫开门而入,胡莉莉想抽手,秦珩不让,还从从容容的指着饭盒对小张吩咐吩咐:   “把饭盒洗一下,晾干了再拿进来。”   “好的。”   小张应声领命,目不斜视拿走了饭盒。   病房内又只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胡莉莉气消了大半,往桌上那堆文件看了一眼,若有所指的问:   “那些,打算怎么办?”   秦珩敏锐的嗅到了危险,识时务的说:   “送走!一个字都不看。”   胡莉莉没言语,只静静的盯着秦珩,秦珩败下阵来,又对外喊了声:“小,小王。”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秦珩指着那堆文件说:   “把那些装好,拿到外面,明天要是还有人来送文件就还给他,顺便让他在我出院之前都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好的。”   另一个守卫按照秦珩的吩咐,把被胡莉莉胡乱堆积到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收进一口箱子里抱了出去。   秦珩这才敢向胡莉莉邀功:   “怎么样?”   胡莉莉不放心的质疑:“你会不会等我走了,又让他们把东西拿进来?”   秦珩失笑:   “你要这么不放心,那你就在这里看着我,别走了。”   胡莉莉认真想了想这个建议,觉得秦珩的信誉不至于差到需要她日夜监视的地步。   拿起他床头挂的今日检查日志看了眼,秦珩,191cm,66公斤。   胡莉莉说:   “离我开学还有十二天,十天之内,你要长五斤肉,要是长不到的话,就说明你没有好好休息,说不定晚上偷偷工作了。”   秦珩直呼不可能完成:   “胡小姐,你当养猪呢?养猪也不可能十天长五斤吧。”   胡莉莉笑答:“猪或许不能,但你相信我,只要你每天好好吃饭,餐餐吃饱,多多睡觉,十天五斤,不成问题!”   秦珩:……   为什么胡莉莉会这么笃定能做到,因为前世她曾去某知名碳水城市旅游过十天,每天步行两万步,没有控制饮食,回来时整整胖了十一斤。   说多了都是泪。   在长胖这方面,人类的天赋可是很高的。   考虑到秦珩如今二十三岁的年纪,没有基础疾病,新陈代谢旺盛这些因素,十天长五斤应该是能做到的。   胡莉莉态度坚定,秦珩无法拒绝。   于是第二天,胡莉莉早上六点半,拎着自己做的各色早点过来陪秦珩吃早饭,吃完早饭她又回去做午饭,十一点准时送来,晚餐的话就让秦珩在疗养院的食堂随便吃一些。   这样做了两天,秦珩觉得胡莉莉来回跑太辛苦了,于是就跟疗养院食堂商量,在厨房里给胡莉莉安排了个灶头。   胡莉莉把第二天需要的菜单列出来,由食堂统一采买、洗净、切好,胡莉莉只要到饭点去做一下,就有专门的人把菜给秦珩送来。   这样确实省了胡莉莉不少精力,每天能做的菜色就更多了。   正如她自己所言那般,除了野生的不做之外,八大菜系,信手拈来。   胡莉莉每天在厨房爆炒的香味飘出,不仅让厨房里的其他厨师看得惊为天人,就连每天到食堂打饭的病患及家属都在打听做的什么菜,怎么能这么香。   在她各种美食的投喂下,秦珩第七天时就超额完成了任务,早上量体重,看着指针稳稳的停在70kg处,秦珩整个人都懵了。   当即跟守卫要了两个五公斤的哑铃进来。   秦良远和陈丁一起来探病,对着秦珩就是一顿猛夸:   “呵,养的真不错,这气色,这小脸儿,肉嘟嘟的。”   秦珩:……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厨房的人照例推着个小车来送饭。   胡莉莉跟在后面进来,看到秦珩床边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窗边沙发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银发老人,银发老人的样子有点眼熟,但胡莉莉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哟,赶上吃饭了,不知道咱们两个糟老头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蹭一口啊?”   银发老人笑眯眯的问胡莉莉,胡莉莉不确定他是哪个,目光询问秦珩,秦珩介绍:   “这是我家老爷子,这是陈爷爷,老爷子的管家。”   胡莉莉想起来了,秦珩家的老爷子,其实就是秦珩的亲祖父,不过秦珩的父亲小时候被过继给了老爷子的弟弟,所以秦珩不能直接称呼老爷子为祖父。   而这位老爷子,胡莉莉曾经也见过一面。   “莉莉,还认识我不?”   秦良远笑呵呵的跟胡莉莉打招呼,今天他之所以来探病,一是看看孙子的养病养得如何了,二么,就是为了渐渐莉莉这孩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让秦珩破例的女孩子,居然就是国昭的外孙女。   “您是……秦爷爷,我外公去世时,我见过您。”   胡莉莉终于想起来老人家是谁,原本不该忘记的,但对她来说只见过一面,相隔年代有些久远。   “对对对,是我!”   这时厨房的帮工已经把胡莉莉做的菜放到桌上,秦良远指着一桌丰盛的菜肴问:   “这些都是你做的?”   胡莉莉有点不知所措,呆呆的点了点头,秦良远亲切的问她:“再添两副碗筷行吗?秦爷爷和陈爷爷都没吃饭呢。”   “哦,当然!二老请。”   胡莉莉客气的相邀,秦良远和陈丁谢过后便没跟她客气,各自找了个凳子就坐下了,然后是秦珩,三人围坐后同时看向还站着的胡莉莉,后者连忙上前陪坐,却看着有些拘谨。   秦珩在桌子下面用膝盖碰了碰她,胡莉莉吓得赶紧目光警告,然后调整坐姿吃饭。   “嗯,味道真不错!莉莉你这手艺堪比国宴啊。”   秦老爷子夸张到极致的赞美让胡莉莉不知如何回答,毕竟这位老爷子是真的吃过国宴。   但秦珩不给面子,说:   “国宴都是淮扬菜,哪有这些?”   胡莉莉今天做的是浓油赤酱的把子肉,麻辣鲜香的沸腾鱼,下饭味美的鱼香茄子、肥糯鲜醇猪肚鸡……   秦良远白了孙子一眼:   “你小子天天吃这么好,怪不得恢复这么快!莉莉功不可没啊。”   胡莉莉笑着喝汤,突然就见了秦珩的家长,还是有点尴尬的。   “小明给我看你的照片时,我还不敢相信是你。”秦良远一碗饭下肚,还想再吃点儿,陈丁在旁提醒要定量,秦良远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饭碗。   胡莉莉不解:“小明?”   秦珩解释:   “陈秘书叫陈泽明,小名小明。陈爷爷的儿子。”   胡莉莉了然,忽然有点想笑。   陈秘书看着那么儒雅的一位大叔,怎么会叫小明……   不过因为陈秘书的名字众人打开了话匣,胡莉莉总算没那么紧张了,跟秦老爷子聊了不少她在苏城的事情。   说起她的家庭情况和高考状况时,老爷子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胡莉莉就知道,秦家或许已经在背后调查过她,一时不知是该觉得荣幸还是后怕。   因为秦老爷子突然造访,胡莉莉下午就提早回去了。   陈丁亲自送胡莉莉到疗养院门口,让专车送她回家,胡莉莉没有推辞,谢过后便上车去了。   病房内,秦珩站在窗口目送胡莉莉的同时,顺便举哑铃消食。   秦良远捧着一杯清茶坐在沙发上问他:   “你喜欢莉莉?”   秦珩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秦良远又问:“到哪一步了?”   “还没开始呢,您就突然出现,也不怕吓着人家。”   秦珩难得吐槽,把秦良远给逗笑了:   “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护上了?小子,你可算是栽了!”   秦良远又问他:“你去年花八百万从瑞士拍的那块翡翠,是不是给她的?”   秦珩继续表演沉默,不否认就是承认,秦良远欣慰的说:   “莉莉是个好孩子,就是爹妈不是东西,国昭去世前还跟我通信提起这个外孙女,说她可怜,没人疼,所以他得多偏疼着些……唉。”   大概是想起了老友,秦良远有些感慨:   “还别说,你俩的身世有点像,都没遇上好爹妈,怪不得能凑到一处。”   “既然想跟人家谈,那就好好谈,认真一点,千万别学你爹那个臭东西,烂泥扶不上墙!”   秦良远提起秦中平就来气,可偏偏是他从小把孩子过继出去给别人养,儿子后来养歪了又能怪谁呢。   “我爸又惹您生气了?”   秦珩举哑铃的空档随口问了一句。   他这些天一点都没敷衍胡莉莉,说不看公司文件就一页都没看,秦中平的秘书第二天来疗养院拿文件时都傻眼了,还在外面叫着他没法跟秦董交差,被两个守卫给架走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他哪天不惹我生气?脑子里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却又什么都算计不明白,要不是你俩DNA确实是亲父子,我有时候都怀疑,就他那狗脑子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聪明儿子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控制不住想骂的人,秦良远也不例外,每每说起秦中平,他能从白天骂到晚上,止都止不住。 第40章   在胡莉莉的强制休养,盛情投喂之下,秦珩的身体状况总算恢复了七七八八。   而九月初,终于到了胡莉莉开学报到的日子。   录取通知书上有学校地址和明确的开学时间和报名地点,胡莉莉一早就赶到了新生报名集合地,核对身份,领取报到流程单。   跟着人流找到财务处设的摊位,排队等缴学费和住宿费。   周围很多都是家长陪同着一起过来的,有的帮孩子扛行李,有的帮孩子到处询问,有的帮孩子提前打招呼搞社交,像胡莉莉这种孤身前来报名的学生还是少数。   胡莉莉不太习惯住宿舍,但京大是全员住宿制,这种制度对学生融入集体、培养独立生活能力、参与社团活动等至关重要。   住宿分三档,按照费用高低,宿舍分为四人间、六人间和八人间。   胡莉莉当然选四人间,据说四人间宿舍是去年新建的,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费用在也相对较高,每年要一千两百元。   交好费用后,胡莉莉拿到了宿舍分配条,凭条就可以去宿舍管理处拿钥匙,还拿了校园卡,这让胡莉莉觉得非常惊喜。   她都已经做好吃饭用饭票的准备了,没想到让她们这一批新生赶上了第一代校园光电卡。   就是卡上有孔洞,通过读卡器的光信号识别消费,但功能比较单一,需要去指定地点的转账机,把现金先一步充进卡里,只能支持学生在食堂和小卖部使用,不像后世的校园一卡通那么方便。   胡莉莉之前为了去苏城上学,把户口转到了苏城,现在又回来了,户口自然也重新落回京市,也就不必把户口迁来学校,省了一道去保卫处摊位转户口的程序。   她拿着凭条来到四人间宿舍区域,到宿舍管理处拿了自己的宿舍钥匙,这里位置相对清净,人也没有六人和八人间的多。   胡莉莉的宿舍号是35-308,就是35号楼,308室。   用刚拿到手的钥匙打开宿舍大门,胡莉莉是第二个到的。   第一个到的是个穿着波点连衣裙,长卷发的时髦女生,她已经选了里面左侧的床铺,看到推着两个行李箱进来的胡莉莉,时髦女生热情的招呼:   “同学你好,我叫王雪嘉,外语系的。”   胡莉莉赶忙回应:“你好,我叫胡莉莉,考古系的。”   两人打完招呼后,胡莉莉便去到王雪嘉的对面的铺位,很经典的宿舍布局,上面床铺,下面书桌,比较值得欣慰的是,确实像是新装修没多久,橱柜和床板都很新。   胡莉莉试着摇晃了两下,嗯,也很结实。   王雪嘉看着胡莉莉的动作,不禁笑道:   “还不错吧,我刚进来也晃了两下。”   胡莉莉有些腼腆,王雪嘉倒是很开朗的样子,两人一边铺床一边交流了下基础信息。   “我也是京市的,我父母是外交官,人在国外,我跟我奶奶长大,我奶奶就担心我一个人行不行,我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不行!”   王雪嘉趴在床铺上整理刚铺好的床单,动作熟练,看着就是很独立的样子。   “你呢?莉莉你父母怎么都没来送你?”王雪嘉随口发问。   胡莉莉也没隐瞒:“我父母离婚了,都各自有了家庭,我不想麻烦他们,就一个人来啦。”   王雪嘉整理床单的动作一顿,面上显出后悔问的神色,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   “这么说,咱俩都是独立自主的性格呢,如今又做了对床,正所谓十年修得上下铺,百年修得同床度,咱俩缘分可不浅呢。”   “哈哈,可不嘛。”   胡莉莉笑了,她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两人说话间,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跟胡莉莉、王雪嘉不同,另外两位室友都有家里人陪送过来。   一个叫姜思程,法学院的;另一个叫王薇,中文系的。   姜思程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圆脸女生,性格比较沉稳;王薇则稍微内向一些,不太爱说话,她的父母也知道女儿的性格,帮她提前跟三个室友打了招呼。   总的来说,这三名室友胡莉莉觉得都还不错,毕竟要一起在这间宿舍度过四年,如果真遇到那种性格别别扭扭的,说话阴阳怪气的,可就头疼了。   开学第一天没有课,大家分好宿舍,整理好床铺和书桌,就已经中午了,于是宿舍四人小队第一次集体行动,就是去食堂觅食。   胡莉莉和王雪嘉是京市的,算本地人,姜思程是胶州人,王薇是江南锡城人。   除了王薇之外,其他三人的口味都差不多,不过点菜的时候,她们还是特意照顾王薇的口味,给她点了个酸甜口的锅包肉,好像还挺喜欢吃的。   王薇虽然内向,不爱说话,但性格很好,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江南来的温婉女子。   大家有说有笑吃完饭,一同去小卖部购买生活用品,基本就是买热水壶和水盆之类的。   四个人为了便于区分,水壶和水盆都特意挑了四种颜色,刚巧遇到几个到小卖部买饮料的学姐,她们建议胡莉莉四人把各自的新水壶上都写了名字和宿舍号。   刚开始四人还不太懂学姐们的良苦用心,虽然也照做了,但心里都觉得有点可惜,毕竟是新的。   但当她们第二天早上听到走廊传来的‘这是我的水壶’‘这是我的!’‘呀,我的水壶不见了’等等争执声后,四人就庆幸她们乖乖听了学姐们的话。   一个宿舍除了舍员外,还必须要选出个舍长。   大家提议用高考分数高低来评选,胡莉莉以最高分被众人推上了选举台,但她对权力实在不太热衷,舍长舍长,一舍之长,听起来就很麻烦,于是她以考古系要经常出校做田园考古为由,婉言推辞了舍长的选举。   胡莉莉推辞了,那就第二高的姜思程顶上。   但姜思程是法学院的,法学是出了名的难学,姜思程觉得自己将来肯定会力不从心,于是也婉拒了。   最终舍长落在了外语系的王雪嘉身上,她性格开朗活泼,会说话会来事,于是四票通过。   是的,王雪嘉自己也投了自己的票。   因为胡莉莉和姜思程不当舍长,那就只剩下王雪嘉和王薇两人,但王薇的性格实在太内向了,让她当舍长确实有点为难,而她本人也不乐意,那就只剩下王雪嘉一个人了。   舍长上任,大家宣誓从今往后听从舍长指令,坚决拥护及配合舍长的工作,一时间宿舍内欢声笑语不断。   **   胡莉莉的考古系位于校园东北部,紧邻赤湖,非常容易找到。   跟其他热门专业相比,考古学院的新生相对较少,每年也只录取30-50人。   胡莉莉这一届新生总共是36人,比去年稍微兴旺一些。   虽然人少,但教学条件却不含糊,第一节课安排在小阶梯教室,由考古学院院长亲自授课,为新生们讲述《考古学的定义与使命》。   胡莉莉不喜欢前排的位置,进教室后,就自觉往后排走。   她坐定后观察一圈,发现这个学科居然是女生居多,男女比例大概4:6左右。   跟周围同学们打了个招呼,上课铃声便响起来,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学者出现在讲台上。   “同学们好,我叫严镇睦,是考古学院的院长……”   院长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风趣幽默,妙语连珠,第一次讲课就赢得了所有同学们的喜爱。   胡莉莉也不例外,但却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严院长居然就是胡莉莉跟苏博签约时,受宋馆长邀请,与古老先生一起到胡莉莉家鉴定书画的严姓学者。   不得不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实在太奇妙了。   一节课罢,严院长被同学们围着询问各种专业问题,他亲切的一一作答,胡莉莉见状,也不好冲进去打招呼,便想着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   谁知她走出教室没多久,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胡同学,稍等一下。”   胡莉莉停下脚步,就看见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向她跑来。   这也是她们系的,同学们都自我介绍过,胡莉莉记得他也姓严,好像叫严立观。   “你好严同学,找我有事吗?”胡莉莉问他。   严立观眼睛很亮,说话时总带着笑意:“我找你没事,不过我爸让我叫住你。”   胡莉莉疑惑:“你爸?”   严立观对胡莉莉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挤眉弄眼的向教室方向瞥了瞥,用只有胡莉莉和他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严院长。”   胡莉莉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你俩都姓严。”   严立观失笑:“多新鲜!”   两人在走廊上说着话,严院长终于突破了学生们的热情,来到两人身边。   胡莉莉率先伸手与他打招呼:“院长好,还记得我吗?”   严院长跟胡莉莉握手后,扶了扶眼镜,欣慰的说:   “当然记得,我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你还吓了一跳呢,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考了过来。”   胡莉莉也觉得很有缘分。   “看到名单之后,我特地打电话跟古老确认,才知道真的是你!我听说你有几张古画被送到京市博物馆去修复了?我去年比较忙,长安那边发掘了个新墓葬,我被临时调过去主持,你的那些画就没跟进了。”   严院长向胡莉莉解释,因为之前在苏博馆中,胡莉莉的古画鉴定是交由他负责的。   “确实有两幅画被送来了,破损挺严重的,现在是京博院的罗师傅在修复。”胡莉莉简单说了一下前因后果。   严院长点点头:   “嗯,罗锡林,我的师兄,专业的古画修复师,交给他准没错。”   两人说了会儿话,严院长才想起来跟胡莉莉介绍:   “对了,这小子是我儿子,今年刚好也考进来了,你们同学之间多多照应。”   “我小时候就在京大出入,到处门儿清,胡同学你有事招呼一声儿就行。”   严立观的性格很跳脱,跟严院长的沉稳形成对比。   跟这对父子俩说完话,胡莉莉就跟严立观一起上课去了。   下节是公共英语课,在大阶梯教室,严立观果然对校园十分熟悉,胡莉莉直接跟着他走就对了。   “莉莉!这边。”   刚进教室,胡莉莉就听见西南角有人叫她,循声望去,是站在位置上对她挥手的王雪嘉。   严立观和胡莉莉是一个系的,没其他认识的人,就跟着胡莉莉一起坐到王雪嘉前后排去了。   胡莉莉介绍两人认识,打过招呼后,王雪嘉凑到胡莉莉耳边调侃:   “可以呀!这才上一节课你就跟帅哥出双入对了?”   胡莉莉精准的踩在她的脚上,在王雪嘉酸爽痛苦的表情中露出一抹警告的微笑,王雪嘉果断会意,做出一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今后会注意用词。   看她识相,胡莉莉很满意,将脚挪开,递给王雪嘉一张纸巾,王雪嘉接过纸巾,故作哭泣状弯腰擦拭她的宝贝黑色意大利手工小羊皮鞋。   在繁忙且充实的日程中,胡莉莉总算适应了她的大学生活。   一晃就到周末了。   周五下午,胡莉莉只有一节科技考古的专业课,上完就能自由活动了。   周末她肯定是要回二条胡同的,下午三点半,胡莉莉回宿舍收拾,习惯性从抽屉里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读信息映入眼帘:   【我出院了,你明天放假吗?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发送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分,发送者:秦珩。   胡莉莉笑了,立刻回复过去:   【好啊,在哪儿吃?】   以为会等一会儿,没想到秦珩直接秒回电话,胡莉莉按下接听键,秦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北海公园附近有家仿膳,据说是宫里的传承,要不要去试试?】   胡莉莉对吃的没有要求,全看吃饭的人是谁,跟秦珩的话……吃路边摊胡莉莉也愿意。   【行啊,你是早上出院的吗?医生有没有医嘱要你遵守?】   【什么医嘱?在胡小姐的喂养之下,我的身体素质已经能打败全国99%的用户了。】   秦珩的回答让胡莉莉忍不住发笑,被哼哼唱唱进宿舍的王雪嘉听到,八卦心重的她立刻好奇的凑了过来。   【那就定你说的那里了,我室友回来了。】   【行,那我五点去接你。】   胡莉莉应声后便挂了电话,王雪嘉则拿出一副审特务的表情,对胡莉莉发问:   “这位同学跟谁打电话呢?柔情蜜意的,不会是……男、朋、友吧。”   胡莉莉有时候真的很想把王雪嘉的嘴给封起来:   “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那你好好回答。”王雪嘉追问个不停,胡莉莉都不予理会,兀自收拾回家的东西。   王雪嘉没问到答案,虽然不甘心,但她一会儿还有课,回宿舍就是拿个卫生巾,只能暂且放过胡莉莉。   下午四点五十分,胡莉莉提着行李袋往东门走去。   还没出校门,就听有人在后面喊她:   “胡同学!你周末回家吗?”   严立观对胡莉莉挥了挥手,小跑着过来,见胡莉莉手里提着行李袋,便想帮忙。   胡莉莉谢过他的好意:   “谢谢,不重的。你也回家吗?”   “是啊,唉,虽然我很不愿意离开心爱的学校,但我的爷我的姥他们都很想念我,作为一个盖过检验章的合格孙子,我还是有必要每周回去一趟,解一解他们对我的相思之情。”   严立观性格特别开朗,挤眉弄眼的说话也很好玩,两人都往校门口走,一路有说有笑。   出了校门两人便挥手告别,胡莉莉环顾一圈,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有点眼熟的奥迪黑色轿车,车门边靠着一位颜值不输车模,高大挺拔、英俊帅气的先生。 第41章   秦珩噙着笑意迎上胡莉莉,自然接过胡莉莉手中的袋子,为胡莉莉打开副驾驶车门,非常绅士的请胡莉莉上车,自己则把袋子放去后备箱。   仿膳坐落于北海公园内的漪澜堂,秦珩把车停在公园外,两人决定步行入内。   九月是京市一年中最妥帖的季节,暑气褪尽,天高气澈。   这个年代汽车少,尾气自然也少,傍晚的微风迎面吹拂而来,已经能感觉出些许凉意。   北海边的柳枝依旧柔长,不如春日鲜嫩,深沉的透着阅尽春夏的沉静。   胡莉莉和秦珩肩并肩慢悠悠的走着,偶尔胡莉莉的肩膀会碰到秦珩的臂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感受身边的彼此,欣赏水面的风景。   这个时节的荷花大多已经凋谢,只剩下阔大的荷叶在残阳中摇摆晃悠。   “有船。”   胡莉莉忽的指着水面欣喜的说了句,一扭头就对上秦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秦珩片刻慌乱后,便干脆任性了,饱含情意的目光化作丝柔长线将胡莉莉包裹起来,放肆的纠缠着。   “我让你看船。”胡莉莉小声嘀咕,只觉红潮由耳根蔓延到脸颊。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女人,居然会被一个男人的目光看得脸红!   胡莉莉暗恨自己太没用了,她和二十三岁的秦珩,怎么看都应该是自己占据主导地位,应该由她强势出击,把秦珩这个生瓜蛋子撩得情难自禁、难以自拔才对嘛。   可惜,感情这件事跟年龄没关系。   胡莉莉就算活了两辈子,感情方面依旧是一张白纸,纸上谈兵厉害,一到现实就抓瞎。   “想坐吗?”秦珩忽的凑近问她。   胡莉莉只觉一股清冽松针气息扑面而来,突然放大的俊颜让她脑子打结,傻乎乎的问:   “做什么?”   秦珩在近处用目光细细临摹她的轮廓,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她的香气,最终落在她不点而朱的唇上:   “船啊。”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可闻,胡莉莉的心完全被打乱了,脑中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想秦珩为什么靠这么近;想秦珩是不是故意的;想秦珩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好闻;想周围的行人会不会以为他们在亲吻……   亲吻……   胡莉莉猛地回过神,向后退了一步,如溺水的人忽然被拉上岸,大口呼吸了几下,才故作镇定的说了句:   “肚,肚子饿了,吃饭去吧。”   说完,胡莉莉便不等秦珩,径直往公园深处走去。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有注意方向,走着走着,她的手腕就被人扣住了,胡莉莉吓了一跳,刚要挣脱,就见秦珩指向另一个方向:   “饭庄在那边。”   胡莉莉:……   因为自己理亏,胡莉莉被秦珩拉着手腕走了好几步都没想起来挣脱,等到她反应过来想把手从秦珩手中抽出时,秦珩却自然而然的将手下滑,直接把胡莉莉的手包裹进他宽大干燥的掌心。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前。   朱红色的门柱,雕花的窗棂,悬挂的宫灯,处处彰显着早已成为历史的皇家气派。   门口的服务生穿着旗袍,向他们微微欠身询问:   “请问二位有预订吗?”   秦珩点头说了个名字,服务生便再次欠身邀请他们入内。   穿过前厅,两人被带去了雅间。   雅间的装潢清幽古典,木质桌椅透着岁月的光泽,墙上挂着风雅的山水字画,临窗的桌子中央摆着一盏精致的宫灯。   窗外就是北海,他们坐在独立的雅间内,可以边吃晚饭边看霓虹璀璨的夜景,看湖面悠然划动的小船,看远处的琼华岛,风景与意趣争相辉映。   “我没来过,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秦珩把菜单合上,准备递给胡莉莉。   “晚餐随意。”   胡莉莉习惯晚餐少吃,秦珩理解,就自行在菜单上点了几样招牌菜。   宫灯将暖黄的光晕投在两人身上,他们聊着这一个星期身边的趣事。   他们看着窗外的夜景,心绪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而窗内这一方小天地,氤氲的香气和交汇的目光,将二人间的气氛烘托得暖意融融。   “今天送你出校门的那个男生,是你的同学吗?”   秦珩喝了一口温热的杏仁茶,终于问出了困在他心底一个晚上的疑问。   胡莉莉先是一愣,随后纠正重点:   “他是我同学,但没有送我。”   秦珩的双唇被杏仁茶浸染,目光不经意落在胡莉莉说话时的唇瓣上,忍不住抿了抿。   “你还对他笑了。”   语气莫名有点委屈。   胡莉莉疑惑:“就正常讲话吧。”   “我反正很少对异性笑的。”秦珩忽然正色:“我一般都不怎么跟异性说话。”   胡莉莉哭笑不得:   “所以我要夸奖秦总……敬业吗?”   秦珩不知有没有听出胡莉莉的反话,一本正经的点头:   “我本来就很敬业的。”   胡莉莉忽然很想跟他掰扯这件无聊的事:   “那你工作中遇到异性客户怎么办?”   “怎么办?放陈秘书啊。”秦珩说。   胡莉莉忍着笑:“人陈秘书乐意?”   “陈秘书今年都四十了,又孤又寡,能有机会跟异性接触,他晚上睡觉都要在被子里笑醒的。”   反正陈秘书不在,秦珩想怎么调侃他都可以。   胡莉莉忽然有点同情小明了。   想起陈秘书的小名,胡莉莉又忍不住笑了,秦珩打量这她展露而出的整洁贝齿,再次端起一旁有些凉掉的杏仁茶喝了一口。   “你在国外上学,是陈秘书跟去照顾你的吗?你俩感情很好吧?”   胡莉莉对秦珩的事很感兴趣,要是他愿意诉说,胡莉莉也非常愿意倾听。   “还不错,他有时候太啰嗦了,而且,做饭巨难吃。”秦珩笑着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透出一些伤感。   胡莉莉感觉到了,但秦珩不说,她也不打算追问,于是就跟秦珩探讨起陈秘书做饭究竟有多难吃。   一开始她还觉得是秦珩说得夸张了,但当她听到陈秘书用从学校后草坪上割回来的韭菜炒橘子肉时,就忽然对秦珩感同身受起来。   据秦珩回忆,陈秘书的战绩包含但不仅限于韭菜炒橘子,还有猪血芝士披萨、桑葚煮鳕鱼、羊油炒蒲公英……   每一道菜都搭配得惊才绝艳,光是听就让人感到反胃。   如果秦珩没有蓄意污蔑陈秘书的话,那他的国外求学生涯还是挺令人唏嘘的。   因为陈秘书贡献的话题,胡莉莉和秦珩这顿饭吃得相当和谐。   饭后秦珩一手拎着打包的糕点,一手想去牵胡莉莉,却被胡莉莉双手背到后面婉拒了。   初秋的夜风很是凉爽,胡莉莉站在水边栏杆旁吹了一会儿,秦珩把打包袋放在公园长椅上向她走过来。   胡莉莉想给他让个位置,谁知秦珩的两只手就按在了胡莉莉身前的栏杆上。   他个子高,四肢修长,即便这个姿势也能跟胡莉莉保持一定距离,却又确确实实的把胡莉莉往两边退让的路径给堵了。   “你干嘛?”胡莉莉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自身后而来,紧张的问。   “我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秦珩声音有些暗哑。   胡莉莉想蹲着从他手臂下面钻出去,秦珩却向前一步,逼得胡莉莉只能挺直站立。   “什么关系?朋友啊。”胡莉莉忍着紧张说。   秦珩忽然低头,在她耳旁轻问:“你跟每个朋友都这样相处吗?”   胡莉莉的耳廓被他温热的气息喷得酥麻,知道今天不能再逃避了,干脆把心一横,身子向后一撞,把秦珩稍稍撞离一些,她便趁势转过身,跟秦珩面对面说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胡莉莉豁出去问。   秦珩两手撑在胡莉莉身侧,稍稍弓下身子与她目光平视,认真的告白:   “我想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那种。”   胡莉莉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架不住秦珩说得这么直白,半点缓冲余地都不给她。   夜风从胡莉莉身后吹来,将她的长发吹到身前,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脖子和领口,像是在代替胡莉莉诉说她的情意。   秦珩深吸一口气,将独属于她的馨香藏入肺腑和心房。   “你怎么分辨是朋友的喜欢,还是男女的喜欢?”   胡莉莉憋了良久,终于憋出了一个自以为很理智的问题。   “我想亲你,想抱你,总想跟你靠得更近些。我跟朋友可不会这样。”   秦珩是个行为果断的人,既然决定坦白心意,那就一丝不落全都坦白,把心底对她的渴望和盘托出,以杜绝她再拿‘朋友’的名义做挡箭牌。   胡莉莉被秦珩直接弄得哑口无言。   她的沉默让秦珩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已经把想法说出来了,如果胡莉莉不答应,或者拒绝他,那他们今后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很少后悔自己决定的秦珩忽然不自信了。   他是不是太冲动?   是不是应该再缓一缓?   可他真的不想再这么没名没分的和她做什么朋友,爱原本就该说出口,藏着掖着等错过不是他的风格。   秦珩这一刻甚至想到了如果胡莉莉拒绝的话,他明天将换哪种方式继续追求她。   反正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你不说话,我可以当你同意了吗?”秦珩试探着说。   胡莉莉内心也很煎熬,她懦弱的想着干脆直接拒绝算了,可她偏偏舍不得,可如果就这样答应了,又对未知的前路感到恐惧。   “我……”   胡莉莉的纠结全都看在秦珩眼中,于是他又换了个说法:   “或者,我让你再考虑考虑?”   胡莉莉如获大赦:   “对,就这么说定了,我考虑考虑。” 第42章   胡莉莉几乎是从秦珩身边落荒而逃的。   要不是秦珩脚步快,追上她把她拉回车里,胡莉莉估计都能直接腿儿着回家。   秦珩把人送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什么话,直到车开进了二条胡同,胡莉莉才开口:   “就在前面了,不用进来的,路窄不好掉头。”   秦珩问:“几号?”   “13号。”胡莉莉说完,又开始操心秦珩一会儿掉头的事:“你一会儿直接往前开吧,没多远就能上大路。”   秦珩没说话,把胡莉莉送到家门口才把车熄了火,没忘记后备箱胡莉莉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还有从仿膳打包回来的糕点。   胡莉莉接过袋子和糕点,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要走,被秦珩拉住胳膊提醒:   “别忘了考虑。”   胡莉莉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秦珩才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胡莉莉开门。   “你也快回去吧。”   胡莉莉站在门边跟秦珩告别,秦珩单手插兜,一手抬起跟她挥了挥,示意胡莉莉赶紧进去。   人家都把自己送到家门口了,这都不请人进来喝杯茶,是不是有点不礼貌?胡莉莉心想,但今晚已经很尴尬了,她要是再请人进门喝茶,那岂不是……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了。   既然他说可以考虑,那胡莉莉肯定得好好考虑一下的。   虽然她确实对秦珩动了心,但动心又不代表一定要在一起,她单身惯了,总觉得生活里多个人会很麻烦。   这种麻烦不是跟李晴这种好朋友住一起的麻烦,而是一旦接受秦珩,那胡莉莉今后所有的人生计划,都要把秦珩这个人添加进去才行。   可问题是,胡莉莉所希冀的未来人生,未必是秦珩喜欢的;可若让胡莉莉迁就秦珩,她好像又不太乐意。   万一两人有了分歧,到时候再分手,不是徒增波折和伤心嘛。   “莉莉,你回来啦!”   李晴听见大门响动就出来看看,果然看见胡莉莉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李晴欢快迎上前帮忙。   “回来了。你吃晚饭了吗?”胡莉莉将打包的糕点提起来比了比:“还有些糕点,都没动过,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吃点儿。”   “今天我一回来,齐雷就给我送了一份绿豆汤,我全喝了。”李晴说着接过糕点袋子看了看,说:   “这些可不敢吃了,都快八点了,我们形体老师让我们全班女生统一减肥,每人至少减五斤。”   胡莉莉咋舌:“五斤?”   想要胖五斤很容易,但想减五斤可不容易啊!   尤其像李晴她们这种本来就不过百的小基数。   “是的呀!我算是看出来了,从今往后我估计都要跟这些糕点糖果说拜拜,连我最爱的青团都不能吃了。”   李晴遗憾的叹了口气,但也不是真的不开心,既然决定走艺术这条路,为了上镜好看,维持体型就是她们这一行此生的必修课,是铁律,一定要做到的。   胡莉莉不懂她们女演员的苦恼,她自己的苦恼还没解决呢。   “对了,你跟谁一起去吃饭的?同学吗?”   李晴把胡莉莉手里的袋子统统拎进屋里,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问。   胡莉莉在房间拿干净衣服,打算去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下,听到李晴的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就慌忙钻进浴室了。   夏天的澡很容易洗,胡莉莉冲凉后换上短袖居家服,从冰箱拿了一罐健力宝,边喝边打开电视。   李晴准备去扔垃圾,见胡莉莉还在喝,她就在门边等着,胡莉莉察觉到后说:   “你放着吧,我喝完了去扔。”   李晴想想也行,就放下手里的垃圾袋回房去了。   胡莉莉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干脆关了,把罐子里剩的饮料倒干净后扔进垃圾袋,然后拎着出门去了。   胡同的出入口一般都有垃圾站,还是挺方便的。   但胡莉莉出门没走几步就发觉不对了……   她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家门口怎么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虽然没开车灯,但明显发动机是开着的,车身下方还有水渍,这是开了车载空调吗?   胡莉莉提着垃圾袋走向汽车,心如擂鼓,因为越靠近车,就越接近她脑中的猜想。   她弯腰透过玻璃看向驾驶座,不难看见被放平的驾驶座椅上躺着个人,是早就应该回去的秦珩!   ‘笃笃笃’。   胡莉莉敲了几下车窗,躺在驾驶座上的人睁开眼睛,见是她就坐了起来,并按下电动车窗。   “你怎么还在这儿?”胡莉莉问他。   秦珩闻到胡莉莉身上的水汽,不答反问:   “洗澡了?”   很淡的茉莉花味儿……   “我问你怎么还没回去?”胡莉莉又问一遍,忽然烦躁起来。   秦珩却说:   “我没想到你进了家门还会出来。”   胡莉莉不解,什么意思?   要是她没出来,秦珩还想一直在外面等着不成?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逼你,只是……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在离你近点的地方待着。”   秦珩一边说一边观察胡莉莉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样子让胡莉莉有些烦躁。   “我去扔垃圾,你等我一下。”   胡莉莉说完便转身,很快扔掉垃圾回来,在趴在车窗边看她的秦珩面前站了会儿,便从他的车头绕到副驾驶,从车门和墙壁的夹缝中钻进车里。   秦珩见状,便将车窗关了起来,让两人能安静的待在同一空间内说话。   “你喜欢我什么?”胡莉莉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   秦珩单手扶着方向盘,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肘上看向胡莉莉:“你觉得呢?”   胡莉莉被反问很不爽,但还是猜测着回答:   “喜欢我聪明?喜欢我漂亮?喜欢我身材好吗?”   秦珩眉峰一挑,抿唇一笑:“你对自己的认知很全面。”   胡莉莉却不理他的调侃,兀自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聪明,考高分是因为题海战术,死记硬背;你觉得我漂亮,是因为我表现得正常,你如果见识过我疯癫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前世的胡莉莉为了得到所谓的亲情,做了很多歇斯底里自毁形象的事,在胡家和朱家人眼中,她胡莉莉就是疯婆子的代名词。   秦珩无疑非常优秀,但前世两人几乎没有交集,胡莉莉在疯狂撒泼时,秦珩在开疆拓土,胡莉莉在泥潭打滚时,秦珩在功成名就,如果不是因为重生让两人提前认识,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所以胡莉莉知道秦珩喜欢自己时,会很不安,觉得他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我并不是因为你聪明、漂亮、身材好,才喜欢你的。”秦珩说的很认真。   “那是因为我……有钱?”   可就算胡莉莉再有钱,也不可能比他多吧。   “不是。”秦珩继续否认。   胡莉莉则越发诚实:   “可我除了聪明、漂亮、身材好、有钱之外,没有其他优点了。”   秦珩实在忍不住,趴在反向盘上笑了起来。   胡莉莉见状,果断要开车门下车,被秦珩一把拉住:   “我不笑了。”   胡莉莉白了他一眼,虽然坐回原位,但还是气愤的双手抱胸。   “不是因为这些外在条件……”秦珩转过身子,让自己正面对着胡莉莉,说出令人意外的理由:   “我喜欢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看见你就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灵魂吸引,我们前世肯定是对有缘人。”   胡莉莉心中泛起奇怪的涟漪,自嘲一笑:   “我俩前世……可未必!”   一个天之骄子,一个丧家之犬。   秦珩扒拉胡莉莉的手臂,靠近她,将她的两只手都包裹在掌心,温柔的蛊惑:   “莉莉,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胡莉莉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知道今晚要是不给他个答案,他是不会罢休的。   这人看着好像挺明主,嘴上说着给她时间考虑,却步步紧逼,连一步都不退,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或许就是他在商场无往不利的根由吧。   如果不是自己也对他动心了的话,被这样的人盯上,肯定会非常棘手。   秦珩无疑很优秀,谁都有喜欢优秀的人的权利,胡莉莉摇摆不定是因为不自信,并不是因为不喜欢。   “那你要记得今晚说的话,不是我死缠烂打,是你主动的,今后你要是不喜欢我了,也主动告诉我,千万别勉强,我……”   胡莉莉‘不会纠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珩打断:   “我不会不喜欢你,我会永远记得,是我对你穷追不舍、软磨硬泡、胡搅蛮缠、阴魂不散,你才勉为其难答应我的。”   胡莉莉被他逗笑:   “倒也不至于……我……其实也挺喜欢你的。”   秦珩抿唇偷笑:“我知道,看出来了。”   胡莉莉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掌心,不疼却勾人。   秦珩忽的靠近,贴上胡莉莉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胡莉莉感受着额头上的温度,觉得这人有时候强势逼人,有时候又过分礼貌,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直接亲,还问她可不可以……   就在她做好心理准备,打算主动出击时,13号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李晴出门找她:   “莉莉!胡莉莉!奇怪,丢垃圾的人呢?”   原来李晴见胡莉莉出门丢垃圾一直不回,担心她出事,出来找她。   胡莉莉看到李晴,大惊失色的样子就像偷情的丈夫遇到抓奸的妻子,吓得猛然把秦珩从身前推开,自己则火速蜷缩到座位下方,确保不被李晴看到。   幸好秦珩的车虽然没熄火,但也没开车灯,只要李晴不特别关注这边,应该不会发现他们。   只要等李晴从车边走过,胡莉莉就能悄悄从车里钻出去,在李晴折返之前回到家中。   胡莉莉计划得很好,但她却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变数。   李晴拿着手电从车旁经过,敏感的发现汽车驾驶座上有人,警惕的拿手电筒照了照,很快李晴就看到车窗缓缓落下,秦珩一脸笑意向她挥手。   “珩哥?!”李晴很是意外:“你看到莉莉了吗?”   秦珩无视某只在他腿上作恶提醒的小手,笑着把身子向后一靠,让李晴看到蜷缩在副驾驶座位下面当缩头乌龟的胡莉莉。   李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怕自己看错,还特地拿手电照了一下胡莉莉,秦珩体贴抬手为胡莉莉挡光,也没能让胡莉莉减轻掐他大腿的力气……   **   五分钟后。   胡莉莉坐在沙发上,李晴单脚踩在她身旁一侧,双手抱胸,气势万钧的希望某人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真的是在找耳环。”   胡莉莉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早知道秦珩那么六,她一开始就不躲了。   现在好了,没做什么亏心事也被人误会做了什么。   最可恶的是那个罪魁祸首,卖了胡莉莉之后,他倒是潇潇洒洒的走了。   “你刚洗完澡,找什么耳环?”   李晴毫不留情的揭穿她拙劣的借口:“老实交代,你跟珩哥到底在车里做什么?”   胡莉莉觉得冤枉:   “我跟他能做什么,就是今晚出去吃饭的时候,耳环落他车里了,我,我找一下很正常吧。”   李晴眯着眼睛洞悉一切的问:   “那你找到了吗?”   胡莉莉:……   “莉莉啊莉莉,我对你太失望了!”李晴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沙发。   胡莉莉不懂:“你失望什么?”   “我失望是因为你令我太失望了!”李晴说。   胡莉莉:“……”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跟珩哥谈恋爱,那你们就好好的谈,光明正大的谈,你俩那点事还当谁看不出来吗?你瞒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恶婆婆的角色,难道还会拆散你们这对蓝桥相会、玉杵为盟、化蝶双飞的苦命鸳鸯吗?”   李晴吐槽的槽点太多了,以至于胡莉莉都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她和秦珩哪点事?   谁看出来了?   她也没瞒着呀!   什么蓝桥相会、玉杵为盟、化蝶双飞、苦命鸳鸯……   李晴这才入学电影学院一周,从哪儿吃的这些离谱的人设和剧本?   胡莉莉满腔愤慨,欲语还休,最终全都化作一句‘洗洗睡吧’,就火速脱离拷问现场,回房趴窝了。   这一夜她睡得丰富多彩五花八门。   梦里她看见秦珩在结婚,难受,忽然发现新娘是自己,开心,然后又回到前世,两人再度成为陌生人,可没等她伤心,世界一调转,她又回到了秦珩的怀抱,就在秦珩缓缓低下头要亲上她的时候……   胡莉莉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莉莉,快起来,珩哥给你送早饭来了。”   李晴的声音透着大学生的清澈与活力,用最简单的话就把打算在床上赖一个周末的胡莉莉给撬起来了。   没精打采的打开房门,越过抱着呼啦圈,满头大汗的李晴,胡莉莉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冲她挥手的秦珩。   今天他穿得比较年轻,纯白T恤牛仔裤,没像平时那样把刘海梳上去装成熟,不得不说,没刘海的秦珩和有刘海的秦珩妥妥就是两个人,前者老谋深算后者鲜嫩可口。   胡莉莉故作冷静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去院子里洗脸刷牙。   刚洗完脸拿毛巾擦拭,发现秦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水池旁的厨房门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胡莉莉擦干水渍,冷然问他:   “看什么看?”   秦珩笑得轻松写意,目光却如影随形跟着胡莉莉的一举一动:   “昨晚睡得如何?”   胡莉莉把毛巾挂好,沉着淡定:“挺好啊。”   “我睡得不太好。”秦珩忽然凑近胡莉莉,压低了声音说:“满脑子全是你。”   胡莉莉:……   这人怎么一大早过来就说骚话,以前那么正经是装的吗?   “秦总,你不是大忙人吗?怎么这两天这么闲?”胡莉莉不接话茬,与他保持距离。   秦珩亦步亦趋的跟着胡莉莉进客厅,李晴见状,识趣的抱着她的呼啦圈去院子里继续转,坚决不当电灯泡。   秦珩挨着胡莉莉在餐桌旁坐下:   “再忙也得陪女朋友啊。”   胡莉莉下意识想问‘谁是你女朋友’,但鉴于昨晚她的冲动,这个问题已经问不出口了。   “我不需要陪,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正事。”   胡莉莉在满桌的早点里挑了一盒豆浆和两片焦圈儿,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秦珩见她喜欢吃焦圈儿,便把那只盒子放到她面前,自己则端着一杯咖啡,边看她吃早饭边说:   “不耽误。自从我生病期间回绝掉我爸的秘书之后,我爸就没再让秘书给我送多余的工作过来,这不就有时间了。”   胡莉莉想到前世他的病,忍不住提醒:   “人的精力有限,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能放就放,你一个人不可能做完所有工作,赚到所有钱的。”   秦珩认真听胡莉莉念叨,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一开一合的唇瓣上,等她说完,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好吃吗?”   胡莉莉一愣,随即点头:“好吃啊。这些早餐横跨区域不小,你跑了几个地方买的?”   她又不是饭桶,哪吃得下这么多。   胡莉莉刚想对秦珩说下回不用这么麻烦,可以少买一点时,秦珩却老老实实的来了句:   “陈秘书买的,我就是拎过来。”   胡莉莉:……终究是陈秘书担下了一切。   忽然有点同情陈秘书,不仅要充当老板谈恋爱时的谈资,还要充当司机、助理、保姆以及跑腿! 第43章   周末两天,秦珩陪了胡莉莉一天。   第二天要去沪市开会,胡莉莉就跟李晴泡在一起,两人开开心心逛了一天街。   齐雷的课业比较重,周末也要研究课题。   他的数学成绩十分亮眼,在高三下半学期还曾代表木里高中参加过一回奥数竞赛,进了全国前十名。   傍晚,胡莉莉跟李晴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学校去了。   进宿舍差不多五点半,宿舍里没人,但浴室有水声,估计谁在洗澡。   胡莉莉打算把背包和下周要换洗的干净衣服放进衣柜里时,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放了两本书,她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居然是日本的原文漫画。   一本叫《白昼の銀蝶》,另一本叫《月下の契約婚姻》。   估计是谁坐在她位置上看书忘记收回去了,她和王雪嘉的床位靠窗,光线比较好,所以有时候姜思程和王薇会坐到她俩的位置上看看书写写作业。   胡莉莉把包放进柜子,拿出回家清洗过的床单,准备上去铺床。   这时浴室门打开,裹着浴巾和浴帽的王薇走出来,笑吟吟的跟胡莉莉打招呼:   “咦,你回来啦!”   胡莉莉把干净床单挂在手肘上问她:   “就你一个人,她们呢?”   王薇哼着小调打开自己的柜门,一边擦头发,一边回道:   “嘉嘉还没来,程程她们系里聚餐。”   宿舍里有个胡莉莉,所以大家私下的称呼都变成了叠词,莉莉、嘉嘉、薇薇、程程。   胡莉莉‘哦’了一声,拿了床单爬上去换。   王薇换完衣服,拿着吹风机和镜子走到窗边,打算在这里吹头发,忽然瞥见胡莉莉书桌上的书,她吓得倒吸一口气,差点把吹风机给粹了。   “你咋啦?”   胡莉莉从床上探头看她,只见王薇拿着那两本书,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看到了?”   她哑着嗓子问胡莉莉。   胡莉莉不解:“啊,看了一眼,咋了?是你的书吗?”   王薇的脸更红了,表情也越发局促:   “对,我的。”   王薇说完,便低着头把两本书拿回她自己的位置,放进柜子里藏好。   胡莉莉这时也换完被套和床单,只见王薇忽然站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鼓起勇气来到胡莉莉面前:   “莉莉,你听我解释,那不是什么不好的书,我之所以看是因为,因为……”   王薇的种种表现胡莉莉稍微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见她难以启齿,干脆帮她一把:   “不用解释,我知道,boys love嘛,我也看过,这有什么呀?”   胡莉莉前世不结婚不谈恋爱,除了学习之外,也会娱乐消遣,言情、纯爱、惊悚、悬疑,只要是好看的她都看,杂食不挑的。   王薇大为震惊:   “你知道boys love?你也看漫画吗?”   胡莉莉说:“漫画也看过,不过我看的都是翻译版,你好厉害,居然看的懂原文。”   王薇一改先前局促的模样,看胡莉莉的眼神扑灵扑灵的,别提多欣赏了。   “其实我也看不太懂,边看边学嘛,主要我买不到翻译版,这些原文的还是我去日本看我小姨时买了带回国的。”   这个年代BL文学还没在大陆流行开,盗版都没什么市场,别说翻译的正版了。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胡莉莉怕王薇问她翻译版的在哪里买,于是岔开话题:   “你小姨在日本吗?”   王薇在知道胡莉莉不仅不觉得她怪异,甚至还是同好后,马上就卸下了防备,跟胡莉莉热聊起来:   “对,她和我姨夫在那开语言学校,国人去留学都得先学语言嘛,我们家有时候也会过去度假,那边这个题材可热门了,不像国内接受度还不高。”   “过两年环境就好了。”   王薇似乎深有感触:   “我看难,高考前我妈发现我看这些书,好像天都要塌了,还威胁我如果考不到京大,就把我的藏书全都烧掉,幸好我争气,守住了我的宝贝们。”   胡莉莉没想到,看着内向的王薇敞开心扉后居然是王雪嘉那一挂的,活泼、健谈,温婉秀气的眉眼都开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王雪嘉就哼着京剧唱段开门进来了。   王薇见状,火速跟胡莉莉说了句:   “以后有空一起看。”   胡莉莉应声,鼻尖闻到了一股很香的老式酱肉味。   王雪嘉把东西放到自己的书桌上,边拿书包边问胡莉莉她们:   “你们要一起看什么啊?”   王薇俏皮的耸了耸肩,拿着吹风机进浴室吹头发去了。   胡莉莉说:   “看你什么时候把香喷喷的酱肉拿出来。”   王雪嘉震惊:   “我天,莉莉你是狗鼻子吗?你怎么知道我带酱肉了?”   说完,王雪嘉就开始从她的随身包包里掏饭盒,边掏边解释:   “我奶的酱肉手艺京市一绝,真的,要是酱肉能申遗的话,我奶绝对是非物质酱肉文化遗产的代表人物。”   王雪嘉带了两个很大的铝制饭盒,她打开其中一个饭盒的盖子,里面果然是切了厚片的酱肉,她用筷子给胡莉莉夹了一块:   “尝尝。”   胡莉莉接过吃了一口,顿时惊艳:   “嗯!我奶绝了!”   王雪嘉骄傲叉腰,见王薇从浴室吹完头出来,也给她夹了一块,顿时又收获王薇的好评。   因为天气炎热,酱肉在宿舍里放不了太长时间,于是王雪嘉留了一饭盒给室友,还有一饭盒则拿去分给宿管阿姨和她认识的一些同学,她把这成为‘酱肉外交’,把她身为外交官子女的基因发挥到极致。   身边有一堆志同道合的同学,学院的课业又是自己感兴趣的,胡莉莉的大学生活过得相当快活。   又到了周五这日,胡莉莉从食堂回来,惯例翻看手机,自从跟秦珩确立关系后,两人联系得更频繁了,每天发短信还不够,晚上还会抽空煲个电话粥,主要是秦珩听胡莉莉说学校里的趣事。   手机里果然有一个未读短信,胡莉莉看着发信人的名字愉快翻开:   【今晚有空吗?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办了个小型酒会邀请我参加,他们都带家属,我也想带。】   明天周末,胡莉莉有空。   更何况男朋友都开口了,就算她没空也要抽出空陪他出席。   【ok。需要盛装吗?我还在学校。】   胡莉莉回复短信,很快那边就拨来电话:   【私人聚会,随意就好。下午课多吗?我几点去接你?】   胡莉莉翻了翻课表:   “下午还有一节古文字学,一节思政,上完就能回去了,要不你直接去二条胡同接我吧。”   就算是私人聚会,但胡莉莉也不能真的穿T恤凉拖过去,不说打扮得多精致,至少得正式一些。   【遵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宿舍其他人陆续回来之后,胡莉莉才挂掉电话。   宿舍四个人,除了爱好有点特殊的王薇之外,其他三个都交上男朋友了。   不过跟胡莉莉不同的是,王雪嘉和姜思程的男朋友都是学长,一个是校内的,一个是校外的,刚交往没多久。   用她们的话说,高中苦了三年,上了大学交个男朋友调剂一下是应该的。   王薇对此说法不甚感冒,王雪嘉想给她介绍一个,但王薇极度惊恐的拒绝了,惹得王雪嘉发出疑问:   “薇薇,你不会……不喜欢男人吧?”   王薇严肃的纠正:“错!我就是太喜欢男人了,所以才不要的。”   王雪嘉没听懂,转过头问姜思程懂不懂。   姜思程男朋友是法学系的学长,两人属于智性恋,平时约会都是在图书馆做题,自然不懂王薇的意思。   王雪嘉又问胡莉莉,胡莉莉想了想后说:   “看着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自己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要幸福吧。”   这就是磕cp的快乐。   王薇听完胡莉莉的解说,立刻露出知音的神情:“莉莉懂我。”   两人夸张的互相点了点头,表示对对方的认可。   于是目睹全程的王雪嘉,更迷茫了。   **   胡莉莉上完课就离校回家了。   匆匆洗了个澡,从衣柜中选了一件黑色真丝飘带衬衫,一条垂感十足的日式长裤,搭配白色英伦风的乐福鞋。   这样的穿搭轻盈松弛,又不失精致,配上她乌黑顺滑的及腰长发,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知性。   胡莉莉对着镜子戴蓝宝石耳环,与耳环配套的蓝宝石镶钻手链在手腕上熠熠生辉。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应该是秦珩到了。   胡莉莉最后检查了一遍穿搭,满意的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手包,出门去了。   说是私人小酒会,但规模也不小。   在西城区的一座装修豪华的大四合院中举行,酒会安排在临水的一座院子里,自助餐饮形式,院子里摆放了钢琴,也有管弦乐器,但临水对岸的戏台,又请了角儿正在唱《牡丹亭游园会》,可谓中西合璧。   “早知道规模这么大,我就穿晚礼服了。”胡莉莉挽着秦珩的手进场,小声与他诉说。   秦珩握了握胡莉莉的手:   “你这样穿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你,要是穿晚礼服,我的危机感就太重了。”   胡莉莉笑言:   “人家看我是因为我挽着你吧。你是不是不常出席这些活动?”   向他们投注目光的有男有女,不少认识秦珩的都表现出意外,所以胡莉莉才这么推测。   “确实。这回要不是很好的朋友邀请,我也不会来。”   胡莉莉对秦珩的朋友都很好奇:   “你朋友也是做生意的吗?”   秦珩摇头:   “不是,他叫冯萧,我的校友,现在国际拍卖行做首席执行官。” 第44章   “秦。”   秦珩携胡莉莉进入宴会,主人家很快就收到消息。   一位棕发棕眸的混血男子举着酒杯喜笑颜开的向两人走来,秦珩牵着胡莉莉迎上前去,顺便小声介绍:   “他就是冯萧,英文名Jon,华英混血,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英国公爵之女,不过他父母生下他就离异了。”   作为酒会的东道主,这位冯先生今晚穿着一身鸦青唐装,前襟银线暗绣竹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欧式桃花眼,看着就很多情的样子。   “秦,好久不见,这位是……”   冯萧跟秦珩热情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在胡莉莉身上。   “这是我的女朋友,胡莉莉。莉莉,这位是我的学长,Jon.冯先生。”   在秦珩的介绍下,胡莉莉和冯萧互相问好。   冯萧和秦珩似乎感情真的很好,一见面就聊个不停,冯萧说他们还有几个认识的校友今天也来了,想带秦珩过去叙旧。   他们都是校友,胡莉莉跟过去也没有话题,Jon.冯先生立刻拍了拍自己女伴的后腰凹陷处,示意她上前招呼胡莉莉。   冯先生的女伴是个名叫崔禾的姐姐,浓妆艳丽,风姿绰约,流光溢彩的紧身旗袍穿在她身上风情万种,行走扭动间眼波流转情意浓浓,在场有不少人都认识她,有的男人看她的目光也很放肆。   崔禾姐姐浑然不觉,一边挽着胡莉莉前往水边的茶座,一边八面玲珑的与各方来客回应周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茶座前有专门的茶艺师为客人现场泡茶,胡莉莉要了一杯龙井,高雅纤薄的白瓷三才杯中,形态优美的茶叶在水中翻滚起落,茶盖揭开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两人坐在水边听对面戏台上唱游园会,崔禾姐姐对戏曲很有研究,见胡莉莉感兴趣,便在一旁为她解说,胡莉莉听她说得十分专业,问过才知,原来这位姐姐以前就是戏曲专业的,怪不得这么了解。   “你家那位小秦总可是京中新贵,秦家花重金堆出来的天才,都说他不近女色,今晚倒是他第一次携女伴出席宴会,妹妹很有福气啊。”   崔禾姐姐人美声甜,说的话也好听,就是好像把胡莉莉当成是和她一样的交际花了。   对此胡莉莉并不觉得恼火,也没有丝毫看轻崔禾姐姐的意思。   这世间本就是一个人一个活法,每一条成功之路都需要人想方设法去摸索,如果女色能成为成功的工具,那善加利用也没什么不对,最多风险自担。   至于道德不道德,人心都有一杆秤,谩骂、责难、轻视时也该一视同仁,女人利用女色牟利或许有些急功近利,但被美色所迷惑或者贪图美色者难道就无辜清白了?   两人在水边听戏闲聊,全然没注意到一扇雕花玻璃窗后,几道目光的注视。   今日家中宴客,冯家小姐冯唯馨在雅室内招待她的几个朋友,其中陆家小姐陆礼芝今日戴了她祖上传下来的一套翡翠首饰,刚亮相就吸引了很多小伙伴的关注,几人全都围着她身边观看,以至于有点冷落了今天的主人冯小姐。   冯唯馨虽心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抬眼看见跟陆礼芝一起来的孙小姐站在窗边,凝眉向外看着什么,竟然没有像别人似的全都围在陆小姐身边夸赞,冯唯馨不禁走过去问:   “孙小姐看什么?”   孙霏今日随陆礼芝来参加冯家为迎接大少爷举办的酒会。   冯家姑奶奶早年嫁到了陆家,所以陆家和冯家是姻亲,而陆家的太太和孙霏的妈妈是牌友,孙霏和陆家的少爷陆竞又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两家希望他们这些小一辈多走动。   孙霏自然很乐意,她家虽然有点钱,但在京中却没什么势力,比不过秦家、陆家和冯家这些本土底蕴深厚的家庭。   这也是孙家当初想撮合她跟秦珩的原因。   秦家背景深厚,秦珩又是秦家年轻一代的翘楚,本人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是个能力卓绝的实干家,如果孙霏能和秦珩联姻,不仅孙家的地位能有所提升,产业版图也能随之扩张。   一开始,接受过西方教育崇尚自由恋爱的孙霏很抗拒这种家族联姻,但她见到秦珩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向来在情场无往不利的孙小姐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受到挫折,之后不知怎的,秦珩越是冷漠,越是拒绝她,她就越想征服,越想让秦珩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没想到她还没拿下秦珩,秦珩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叫胡莉莉的,为了她秦珩屡次拒绝自己,而今晚,秦珩甚至带她来参加这样高层次的私人聚会。   今天的宴会虽然不大,但规格很高,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秦珩把胡莉莉带过来,就是想把她带入自己的交际圈中,可胡莉莉凭什么?她够资格吗?   一时间,孙霏有些拿不准胡莉莉的身份,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身份。   “冯小姐,冒昧问一下,那位坐在水边的小姐是什么来头?”   孙霏对冯唯馨问。   冯唯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现出轻蔑之色:   “她呀!一个臭唱戏的,不知怎么被我哥哥看上了带在身边逗闷子,她倒好,成天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令人作呕。”   孙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冯唯馨误会了:   “我是说她旁边那位。”   冯唯馨又看了一眼,摇头表示:   “那个不认识,不过能跟唱戏的谈得来,估计是一丘之貉。”   孙霏听完顿时放下心来,只要胡莉莉不是什么惹不起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就好,一个靠美色攀附男人混饭吃的,还不值得她孙霏放在眼里。   “怎么了孙小姐,你特意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冯唯馨看出孙霏的异样,试探着问道。   自从东方珍珠塔上,秦珩为了胡莉莉第一次让孙霏没脸,后来在疗养院遇见,孙霏托了秦鉴的关系都没能进去,偏偏胡莉莉当着她面堂而皇之的进了,无形中又把孙霏给比下去了。   两次挫败让孙霏记恨上了胡莉莉,一心想找机会扳回一城。   这不,机会就来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如果胡莉莉言行有失丢了秦珩的脸,下回秦珩出席活动还会带她吗?   正好冯唯馨发问,孙霏干脆趁此机会对冯唯馨倒起了苦水。   不仅暗示自己和秦珩谈恋爱时被胡莉莉插足,还把胡莉莉形容成那种持靓行凶,仗着自己漂亮就瞧不上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   孙霏太知道怎么挑起这些大家闺秀们的怒火了,大家族里哪家的男人没有点风流韵事,大家闺秀们最瞧不起的就是靠美色上位还作威作福的人。   果然,孙霏一番‘诉苦’,雅室内的姑娘们个个义愤填膺,甚至有人提出要为孙霏出一口气,响应者众。   “你们冷静点。”   陆礼芝是这群人中最理智的,她环顾一圈:   “今天是冯家宴客,那位小姐就算再怎么不好,也是冯家的客人,与咱们身份是一样的。更何况,一切都只是孙小姐的一面之词,她……”   陆礼芝正在说服大家,眼看大家被孙霏挑起的情绪渐渐平复,冯唯馨却不乐意了,她高声打断陆礼芝:   “礼芝,你什么意思?孙小姐是你带来的人,难道你还怀疑她的话吗?”   陆礼芝今天用一副首饰高调抢了冯唯馨这个主人家的风头,她心里不痛快,正想找机会杀杀她的威风。   冯唯馨很聪明,利用的就是孙霏是陆礼芝带过来的人,就算这个孙霏最后惹出点什么事,那也是陆礼芝的责任。   “诸位有所不知,跟孙小姐说的那个坐在一起的是我哥哥砸钱包养的戏子,她平时就是像孙小姐说得那样嚣张,仗着美色用下作手段勾引男人,却还想骑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恬不知耻。”   冯唯馨故意不说胡莉莉的事,因为她不确定胡莉莉的身份,不好留下话柄,但她又故意用崔禾来举例,无形中把胡莉莉划归到跟崔禾一个等级。   雅室内群情激奋,纷纷指责,有几个甚至提出陪孙霏去出气,对此冯唯馨乐见其成,甚至隐隐有带头之意,陆礼芝见压不住场面,在她们出去后,赶紧找人问自己哥哥陆竞在什么地方。   哥哥跟秦珩认识,那个叫胡莉莉的姑娘既然是秦珩带来的宴会,总要跟秦珩说一声才行。   **   胡莉莉和崔禾在水边听戏热聊,并不知道一场针对她们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这时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胡莉莉?真的是你!”   一回头,就看见严立观穿得人模狗样站在茶座后方对她招手。   “严立观?你怎么也在?”   胡莉莉转身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青年,只见他指了个方向:   “我跟我爸来的。”   胡莉莉赶忙起身:“严院长也来了?”   严立观说:“已经被几个老朋友叫走了。”   崔禾今天的任务是招待秦总的女伴,见她和其他男人熟稔,不禁好奇问:   “莉莉,不知这位先生是哪位?我能有幸认识一下吗?”   胡莉莉和严立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胡莉莉挽着崔禾的手说:   “姐,这是我同学,叫严立观,您甭跟他客气。”   严立观夸张的对崔禾做了个绅士脱帽礼:“姐姐好,叫我小严就行。”   崔禾和胡莉莉都被他的举动逗笑。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嘲讽声:   “崔小姐这是在帮你的同行介绍生意呢?怎么不给她挑个老一点的。”   冯唯馨带着孙霏一行五人来找胡莉莉的麻烦,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她们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冯唯馨问了一圈,都没人认识那个年轻人,显然没什么来头,惹了也不打紧。   “老点儿的男人才舍得给你们花钱,这个道理你们做这行的都不懂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胡莉莉看了一眼身旁,只见一整晚都优雅从容的崔禾姐姐竟沉下了脸,冷冷的盯着来找茬的冯唯馨一行。   而胡莉莉看到这些人中的孙霏,认出她是之前骗秦珩去相亲的对象,看她得意洋洋盯着自己的样子,胡莉莉立即明白今天这场风波针对的是她,崔禾姐姐是受了无妄之灾。   “我们确实没你们懂,受教了。”   胡莉莉毫不客气反唇相讥。   严立观忍不住‘噗’的笑出声,崔禾姐姐也脸色稍霁。   “哼,果然牙尖嘴利!孙小姐,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说的话了,像她们这种人,靠出卖身体赚钱,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一个跟在冯唯馨身侧的长脸小姐刻薄的说。   孙霏笑笑没说话,对自己被当众提起很不满,也有点后悔挑拨。   原本只是想借这些小姐们的手帮她教训一下胡莉莉,但这些跟她出来的小姐都以冯小姐马首是瞻,而冯小姐显然不是想给孙霏出气,只是想拿孙霏的事作筏子,给陆小姐惹点事。   尽管被人利用很不爽,但如果孙霏现在退缩了,那她不仅白白得罪了陆小姐,今后还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融入冯小姐她们这个圈子了,妈妈在牌桌上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也可能会付之东流。   但她如果配合冯小姐,与她们同仇敌忾的话,今后就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她们的圈子范围,对孙霏来说未必是坏事。   至于胡莉莉,只能算她倒霉。   “请你们嘴巴放干净点!冯小姐,胡小姐是冯先生今天请的客人,你身为主家,不该纵容她们这般无礼。”   崔禾虽然确实有攀附的意思,但被人当众说出卖身体,任谁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还连累了身边的人。   难道只是因为跟她站在一起,就活该被这些眼高于顶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们鄙视谩骂吗?   冯唯馨向来看不起崔禾,见她还敢教训自己,不由轻蔑的白了她一眼,冯唯馨自持身份,不屑当众与人争吵,但她不吵,身边自有人帮她吵。   **   茶香四溢的会客厅中,新老教授、先生们正与几位青年才俊相谈甚欢。   冯萧正说起下个月百花奖评选的事:   “我们拍卖行对这次盛会也很重视,特地派我回国关注一下,特别是古玩玉器类,最近国际上收藏的风头很大,若是能拿下一两件获奖作品的拍卖权限就好了。”   “你们也开始关注国内市场了?以往不都是盯着中世纪的宝石、王冠之类的吗?”   冯萧他虽然只有一半华国血统,但却是受华国的文化熏陶长大的,他看了一眼意兴阑珊的好友,笑答道:   “文玩玉器是国之瑰宝,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很吃香的,是吧,秦?”   秦珩闻言笑笑,并不参与讨论。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一般很少发言。   今天之所以参加,是因为冯萧盛情邀请,前阵子秦珩又刚刚拜托他办过事,不好推辞,才带着莉莉过来赴宴,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好友聚会,没想到却是冯家大摆宴席。   “怎么还有秦的事?”   陆竞也是斯坦福毕业的,不过比秦珩晚两年,说起来他还比秦珩大一岁,却要反过来叫秦珩师兄。   “不知道了吧?”冯萧故弄玄虚顿了顿:“年初秦托我拍了一块帝王绿的翡翠,要是没有市场,秦又怎么会拍呢?”   陆竞等年轻人立刻围着秦珩询问起来,秦珩无奈摇头,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开口:   “说起来,秦老部长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我也有阵子没去拜访了。”   秦珩正想岔开话题,赶忙回道:   “老爷子身体还行,天天钓鱼呢。”   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小姐,陆竞见状起身:   “小芝,你找我吗?”   陆礼芝问了一圈才知道哥哥他们在这里,她在陆竞耳边说了几句话,陆竞脸色微变,看向秦珩和冯萧……   **   水边茶座旁的纷争还在继续。   “一只野鸡居然敢跟凤凰说教!可笑!”长脸小姐向来是冯小姐的拥趸加嘴替,今日得了授意,更是出言不逊。   崔禾愤然反驳:   “你说谁是野鸡?”   长脸小姐双手抱胸,刻薄的对着崔禾上下扫视,态度傲慢:“谁在意就是说谁咯。”   因为这边的争吵,不少宾客都注意到了,慢慢向着这边聚拢过来,崔禾直觉今晚要惹事了,正急得不行,却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野鸡和凤凰是同一纲目科属种吧?”   严立观站到胡莉莉身旁,认真的与她发起讨论,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周围人听得见。   胡莉莉点头表示:   “嗯,要是凤凰存在的话,那就都是鸟纲、鸡形目、雉科。”   严立观啧啧摇头:   “一群人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类比禽兽,难道禽兽比我们人类高级吗?”   胡莉莉轻笑:   “禽兽懂什么高级,它们可能连物种的起源都搞不清楚。”   “嗯,也对!”严立观夸张的点头称是。   两人淡定自若、指桑骂槐的对话让一旁故意来找茬的小姐们很生气,冯唯馨对长脸小姐使了个眼色,长脸小姐只能迎难而上:   “你们在那儿胡说八道什么?说谁是禽兽?”   胡莉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谁在意就说谁咯。”   严立观有样学样,两手一摊:   “啊对,反正肯定不是说我。”   “你丫什么人?哪儿混进来的胡同串子,我们在说话,你丫的插什么嘴?”   长脸小姐帮冯唯馨当嘴替时,一般也就是欺负欺负胆小怕事的小姑娘和身份地位不如她们的人,很少有人敢回嘴的,难得遇到一个,长脸小姐就破防了。   严立观被这姑娘一口一个‘你丫的’说恼了,他难得来参加个宴会,碰到同学本来挺高兴的,谁知这些破铜烂铁冲上来就骂人,他一地道的京市小爷,还能让自己和同学被这帮丫头片子给欺负了?   “你说谁胡同串子,你个长脸驴子!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严立观是也,这位叫胡莉莉,我和她都是京大考古系大一学生,顺便一提,在下高考分数689,胡同学708,请问这位长脸驴子和其他几位大言不惭的野鸡凤凰,你们高考分数是多少?说出来让小爷长长见识!”   严立观用他的顶级口条,毫不磕巴的说了一长溜,其他也就罢了,报高考分数堪称绝杀。   因为自从他自报家门和自爆分数后,原本只是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在心里有了判断。   说人家是胡同串子,可人家出身最高学府,高考分数更是能说明一切。   能考这么高分儿,怎么都不可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冯唯馨环顾一圈,发觉事态好像快要失控,果断决定弃车保帅,转而对孙霏发出质问:   “孙小姐,是你说这位胡莉莉小姐抢了你男朋友,我们才来帮你出气的,你倒好,撺掇我们出头当坏人,你躲在后面看戏装好人,你安的什么心?”   孙霏傻了,她没想到冯小姐突然倒打一耙,但随即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周围的风向因为那个男生自爆分数就一边倒了,冯小姐这是要她上场跟胡莉莉对峙。   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事情闹得这么大,并非孙霏所愿,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京,京大又怎么样?分数高又怎么样?你抢我男朋友,我就不会善罢甘休。”   胡莉莉暗暗叹息,这孙小姐上赶着给人当锤子,真以为她这么做了就能让冯小姐一行接受她吗?   “你男朋友是谁?”胡莉莉耐着性子问:“不会是秦珩吧?”   孙霏梗着脖子承认:“对!就是他!”   说完孙霏暗自祈祷这话不要被人传出去,至少今晚不要,否则被秦珩当面戳穿的话,她就要颜面扫地了。   可惜她的祈祷主没听见。   只见胡莉莉对着孙霏身后问了句:   “你是她男朋友这事儿,你知道吗?”   孙霏脸色骤变,回头看了一眼,只觉一股热流冲上脸颊,连妆容都拦不住,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秦珩听说有人在找胡莉莉麻烦,当即便赶了过来,刚巧听见孙霏指责莉莉抢他男朋友,而她口中的男朋友,正是自己。   大步走到胡莉莉身旁,牵起她的手,两人一同面向孙霏。   “孙小姐,我上回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你想进我秦家的门,只有等我爸离了婚娶你这一条路,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的女朋友。”   秦珩说完顿了顿,随即又补充一句:   “对了,回去跟你爸说一声,你们孙家下个月要拍的那块地,秦氏不要了,那块地阴气太重,风水不好,让你爸留着建火葬场吧。”   说完这些,秦珩转头对胡莉莉说:   “这里没意思,我们走吧。”   胡莉莉点了点头,向严立观和崔禾告辞:   “崔禾姐姐,严立观,我和我男朋友先走了,回见。”   孙霏彻底傻眼,真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原本只是想借胡莉莉的事,帮冯小姐踩陆小姐一头,以便让她能顺利融入冯小姐的圈子,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珩什么意思,当众打她的脸就算了,还要用地来威胁孙家,孙霏咽不下这口气,看着他们手牵手离去的般配身影,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她大声喊道:   “胡莉莉,你大概还不知道,秦珩年初的时候从瑞士拍卖行拍了一块八百万的帝王绿翡翠给他的红颜知己吧!你以为你是他的唯一吗?别天真了!”   胡莉莉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秦珩:   “八百万的……翡翠?” 第45章   “说说吧。”   从冯家宴会出来后半小时,胡莉莉和秦珩又找了一家海鲜粥店的包厢坐下了。   “八百万的翡翠怎么回事?”   当初秦珩把翡翠拿给胡莉莉时,说是从家里翻出来的,胡莉莉知道秦家底蕴深厚,也没怀疑过,当然不是说秦珩的翡翠如果是从家里拿的,胡莉莉就能用的心安理得,关键她没想到秦珩居然是花真金白银去拍回来的。   “你阵子你不是找玉石找得急嘛,我想给你尽快找块儿合适的,谁知国内问了一圈,合适的不愿出手,不合适的连我的眼都过不了,正巧冯萧那几天联系我,我随口问了他一句,他说他们拍卖行正巧有一块儿极品帝王绿翡翠要拍卖……”   秦珩一边搅动锅里的海鲜粥,这是一家粤式菜馆,海鲜粥很新鲜,但要客人自己动手煮一会儿。   胡莉莉叹息:   “八百万啊,你可真舍得!”   八百万都能买两栋楼了,胡莉莉帮秦珩感到心疼,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给你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胡莉莉拿起一旁的葱叶碟子,正打算放进锅里时,想起来秦珩不喜欢吃葱,于是又放到一边。   “给我的?你不是说是投资吗?”   秦珩笑了:   “我当时也说了,你要愿意当我女朋友,那翡翠就送你。现在……不就可以送你了。”   胡莉莉白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因为翡翠才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知道!”   秦珩拉过胡莉莉的手一阵揉捏,胡莉莉做玉雕,其实手并不是很光滑,指尖虎口甚至还能摸到些薄茧子,但她的骨头特别软,捏在手里很有弹性。   胡莉莉说:   “其实我外公留了四块原石给我,虽然我还没切开,但品质应该还可以,我那时候就是想先找找,实在找不到就切一块儿,早知道你会因此花八百万去买,我就不犹豫了。”   秦珩没有丝毫悔意,一边盛粥一边说:   “你的原石是你的,我送你的是我的心意,不一样。”   胡莉莉接过粥碗,心生忧虑:   “不知道翡翠那么贵,我下刀的时候也没什么压力,早知道再多斟酌斟酌了。”   秦珩点头表示: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八百万呢!要是颗粒无收,你就亏大了!”胡莉莉喝了口刚煮的海鲜粥,鲜得食欲大开。   什么宴会酒席,都没有一碗热饭热粥吃着舒服。   “我怎么会亏呢?我都收获女朋友了。”秦珩见胡莉莉吃得欢喜,眉眼中尽是笑意。   “真会说话!奖励一片小鲍鱼。”   胡莉莉从锅里捞出鲍鱼送到秦珩的粥碗里,两人相识而笑。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那块翡翠我只用了三分之一,还剩三分之二,可以留着慢慢雕琢,我觉得以我的手艺,至少能让你把成本价收回来。”   毕竟是前世修炼了二十年的手艺,胡莉莉真心觉得那块龙牌不是她的极限。   秦珩喜欢胡莉莉的自信:   “好,我等着。快吃吧,粥要凉了。”   胡莉莉吃了两口,忽然又想起离开时秦珩对孙霏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当众对孙小姐说她家地的事情?”   胡莉莉不懂做生意,但秦珩肯定不是那种会因为冲动和愤怒,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不买你家地’的话。   “孙家要拍的那块地半年前挖出了十几具尸骨,我收到消息就派人去查,发现确有此事。”   胡莉莉震惊不已:“那些尸骨不会是孙家……”   脑中闪过各种杀人埋尸案,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秦珩失笑:“尸骨已经有些年头了,或许跟孙家没什么关系,但他们不该隐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既然能收到消息,别家自然也能。”   “等到他家的地成功拍出去,接盘的单位开始动工后,尸骨的事再被竞争对手翻出来大肆炒作,工程百分百会黄,谁接盘谁倒霉。”   秦珩的解释很中肯,但这些他完全可以背地里做,当众说出来,不是在给自己树敌嘛,今后他跟孙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胡莉莉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秦珩唇边露出一抹讽刺:   “我即便不当众说,跟孙家的梁子也结下了。之前我调查完孙家那块地之后,就对孙家暗示过秦氏不会买,后来……我就出事了。”   胡莉莉难以置信:   “你是说,你被绑架是孙家干的?”   “有他家的手笔。”秦珩承认。   胡莉莉脑中乱做一团,片刻后才稍微捋出点思绪:   “可孙家不是想撮合你跟孙小姐吗?”   难道就因为秦珩不同意联姻,不愿意买孙家的地,孙家就要对他下死手?   上回胡莉莉听陈秘书说过秦珩被绑架的事,那完全就是冲着干掉他的目的,要不是秦珩机警,自己想办法脱了身,藏在山里等到了秦家的救援,他那回就交代了。   “撮合归撮合,生意归生意,孙家之所以能在改革开放后爆发,靠的可不是循规蹈矩。”   胡莉莉明白秦珩的意思,不少企业家的发家史都不算清白,孙家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你说有孙家的手笔,难道还有别家吗?”   胡莉莉现在就后悔,前世为什么没多关注一些秦珩的事,不然现在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珩面色微沉,点了点头:“孙家可能只是负责动手,但我的行踪却是被身边人泄露出去的。”   “身边人是指?”胡莉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猜想。   “秦家。”秦珩沉声说。   “你有根据吗?”   秦珩既然能说出来,那肯定是掌握了一定的线索。   “我出院之后,发现被我从竞拍目标删除掉的孙家那块地,又回到了秦氏内部的竞拍文件中,但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我特地调查,或许都发现不了。”   提起这件事的秦珩神色凝重,任谁被身边信任的人出卖都不好受,胡莉莉问他:   “知道是谁做的吗?”   秦珩沉吟片刻,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见他不愿多谈,胡莉莉便不再多问了。   至于当众说不买孙家那块地的事,胡莉莉得知了秦珩遇险的前因后果,已经完全理解了。   孙家既然敢对秦珩下手,那就不能指望秦珩忍气吞声。   **   孙家别墅。   “你说什么?”   孙大威听了女儿回来哭哭啼啼的转达后,差点连手里的茶杯都没端稳。   “你没听错?秦珩果真当众对你说的?”   孙霏坐在沙发上哭红了眼,孙太太在旁边柔声安慰,对丈夫对女儿大声质问提出抗议:   “你小点声,吓着霏霏了。”   孙大威现在顾不得那些,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怒声喝止:   “哭什么哭!我问你秦珩是不是当众说的?”   孙霏抽噎着回嘴:   “我都说了是,你要我说几遍!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孙大威面色骤变,慌慌张张去书房打电话去了,孙霏扑进孙太太怀里放声大哭,孙太太只好安慰:   “好了好了,姓秦的眼瞎心盲不识抬举,咱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孙霏从孙太太怀中抬头控诉:   “不止秦珩,还有那个冯小姐,她们根本就是把我当猴儿耍!你们要我走陆家的关系,跟冯家亲近,可人家根本不拿我当盘菜,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孙太太也知道那些有底蕴的豪门世家不好接近,那些人自成一圈,像孙家这样富了没几年的,豪门世家都看不上,觉得他们是暴发户。   偏偏这世道很多资源和人脉都掌握在那些豪门世家手中,不跟他们打交道更上一层楼,孙家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那陆家呢?你是跟着陆家去的,你被冯小姐欺负,陆小姐就没帮你说说话?”孙太太问。   孙霏更委屈了:   “你们说陆家已经不成气候,全靠吃祖上的老本儿,把他们当跳板就可以了,那冯小姐跟陆小姐有了矛盾,我肯定是要帮着冯小姐的呀,我要不是想帮冯小姐的忙,她们也算计不到我身上,我也就不用丢人现眼了!”   孙太太没想到冯小姐和陆小姐居然有矛盾,自家女儿夹在中间确实不太好做,但到底还是年轻,办事不圆滑,忍不住分说几句:   “可你今天是陆小姐带去冯家的,冯小姐和陆小姐有矛盾,你不该掺和,哪怕远远的避开,都不至于两头得罪。唉,怪我太早把你送出国,国内的人情世故你是一点不懂啊。”   孙霏本来心情就糟糕,亲妈还数落她,顿时气得蹦起来:   “我怎么不懂人情世故?是你们说陆家比不上冯家和秦家的,你每次打牌回来总抱怨陆太太不好相处,我就想赶紧和冯家搭上线,让你以后不要再去巴结陆太太了,我还有错了?”   孙太太见女儿激动,连忙安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心疼妈妈,不气了,咱不气了啊!”   孙霏被孙太太劝着坐回沙发,这时候孙大威从书房出来,脸色铁青,孙太太见状,一边轻拍女儿后背安抚,一边问丈夫:   “怎么说?”   孙大威挫败的往沙发一靠,捏着眉心说:   “才两个小时,老徐就接到三个电话,都表示下个月的竞拍他们不参加了,秦珩这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孙太太和孙霏都愣住了,孙太太是全职主妇,不懂生意上的事:   “姓秦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大威捂着脸搓了几下:   “咱家那块地有问题,我一直压着,谁知还是被秦珩查到了。”   “他查到就查到,自己不买得了,他还广而告之让别人也不来买,他,他怎么这么坏呀!”   孙太太的指责让孙大威想明白了一件事,猛地坐直身体惊呼:   “他知道了!”   “他可不就是因为知道了嘛,一惊一乍的。”   孙大威连连摆手:   “不是地的事,是另一件……可不应该啊,我从头到尾都没沾手,他怎么可能知道?”   孙霏看着老爸提起秦珩,脸上竟然显出惧怕之色,不禁气恼:   “爸,你在那儿嘀咕什么呢!秦珩他这么欺负我,就是不给你面子,不给咱家面子,你必须帮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孙大威听着女儿的话,顿时怒了:   “你闭嘴!你以为秦家是什么能随手捏死的小蚂蚁吗?要不是秦中平没脑子,咱家连秦珩的面都见不着,你也是没用,我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让你接近秦珩,你不仅没把人拿下,还把人给得罪了。”   孙霏凭白遭一顿骂,当然不服,回嘴道:   “秦珩有那么厉害吗?咱家的钱能比他家少多少?爸你也不用为了骂我一顿,就帮秦家瞎吹吧。”   “你懂个屁!”孙大威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很是无语:“这里是华国,是京市,不是你在外国待的资本主义国家!在这里,钱它不好使!”   不仅不好使,要是没有背景的话,有再多钱也只是块儿肥点的肉,早晚被人分食干净。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不好使的地方!”   一直以来孙霏的自信都是靠钱撑起来的,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钱不好使这件事。   孙大威懒得跟她解释太多:   “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些了,我就问你一句话,秦珩对你真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孙霏被问到痛处,不想在爸爸面前丢脸,于是推出借口:   “原本我是有机会让他喜欢上我的,谁知半路杀出个胡莉莉,她太会勾引男人了,秦珩被她迷惑,连看我都不看我一眼。”   孙大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禁问道:   “胡莉莉?什么来头?哪家的小姐吗?”   孙霏嗤笑:   “什么小姐呀!屁民一个!说是什么京大考古系的学生,考古,切,不就是挖坟嘛,有什么可拽的。”   孙大威没理会女儿的吐槽,反而表情越发沉重:   “京大的?那学校可不好考啊。”   跟孙霏想的不同,孙大威似乎有些明白秦珩看不上自家女儿的原因了。   人喜欢的就不是千金大小姐那一挂的。   孙霏却不以为意:   “有什么难考的,不就是七百多分嘛。”   孙大威看着女儿那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样子,终于忍无可忍的咆哮:   “你一个在国内学不下去,花钱去国外三流大学镀金的学渣,反倒看不起人家正经考入京大的高材生了?!趁早给老子闭嘴吧!”   孙霏和孙太太被骂得当场懵了,孙霏率先反应过来,一下扑进孙太太怀里痛哭,孙太太心疼女儿,立刻埋怨丈夫:   “你说这些干什么?孩子大了,有自尊心的好吧?”   “自尊心有个屁用!她的自尊心能帮她把秦珩追到手吗?”   孙大威头疼的厉害,后悔当初怎么没多生两个,如今就这么一根独苗,惯得无法无天,不仅帮不上他的忙,还死命在拖后腿!   “我看也未必没机会!”孙太太拍着女儿的背,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孙大威看向主内的老婆,孙霏也不哭了,从孙太太怀里抬起头来问:   “妈,你什么意思?”   孙太太看着这对爷儿俩说:   “别忘了,咱们还有林老师那条线呢。林老师可是很喜欢我们霏霏的,因为林老师喜欢,所以秦总才撮合我们霏霏和秦珩。”   孙大威先是一愣,随后问道:   “林老师说话对秦珩有用?”   “有没有用的总得先试试吧,不管怎么说,林老师都是秦珩的祖母,祖母的话他多少是要听一点的吧。只要他愿意跟咱们霏霏约会,到时候我就不信他对我们霏霏一点不动心,实在不行,我们再用点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   **   胡莉莉和严立观被分在同一个传统工艺复原的特色小组,尝试仿制陶器。   第一步就是器物学观察,让学生们对原器物进行全方位测量、拍照和绘图,记录其精确形状、尺寸、厚度、重量。   先是严立观测量,胡莉莉记录,两人一边量一边说起那晚胡莉莉和秦珩离开后,冯家宴会发生的事。   先是冯家大公子出来维持秩序,把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回去问话,再是陆家兄妹离席,没带孙小姐一起。   原本胡莉莉还觉得被人当枪使的孙小姐有点可怜,但听秦珩说过孙家背后做的事,胡莉莉是半点都同情不起来了。   “我是真没想到,你男朋友居然是秦家那位小爷,可以啊。”   严立观虽然早就听他爸说过胡莉莉的一些事,知道她家底儿厚实,但着实没想到她会跟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扯上关系。   胡莉莉干咳一声问:   “你也认识秦珩?”   严立观悄么声儿的说:   “我不认识,但我听说过!感觉特传奇。”   “传奇?”   这个用词让胡莉莉想笑,觉得严立观太夸张了。   “你不知道吗?你家那位小爷身世成谜,据说从小就被送到国外抚养,他生母的身份至今都没几个人知晓,有说他生母是隐秘世家千金的,有说是敌国间谍被处死了的,甚至还有说他生母是非洲酋长女儿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胡莉莉听得两眼一抹黑:“这么离谱的传闻都有人信?”   虽然她也不知道秦珩妈妈是谁,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以上说的那些,真搞不懂,这些流言传播的时候就不能考虑考虑实际情况嘛,连非洲酋长的女儿都出来了,那跟秦珩是一个色儿吗?   “甭管信不信,先传了再说,关键秦家也一直没辟谣,把他生母的信息藏得死死的。再加上你家小爷智商超群,越级毕业,各种光环加身,能不传奇嘛。”   严立观把照相机放下,又拿起一旁的软尺,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对了,我听我爸说,你居然会雕刻,作品还参加了本届百花奖玉雕组的评选?是不是真的?”   严院长知道胡莉莉参赛的事情很正常,毕竟他跟古老情同手足,又跟罗师傅是师兄弟,胡莉莉参赛的事不可能瞒得住他。   “嗯,真的。”胡莉莉说。   严立观啧啧两声:“深藏不露啊!你也太低调了。要是我有这本事,我肯定得吹得天下皆知。”   “随便雕着玩儿的。”   在有结果之前,胡莉莉不打算说太多,万一传开了,到时候空欢喜更难受。   “你雕的什么参赛的?”严立观又问。   胡莉莉说:“一块龙牌。”   “龙牌?嘶,我到时候关注一下。”   严立观的话让胡莉莉疑惑:   “你到哪儿关注?”   胡莉莉倒是听说杂志和报纸上会有各个作品的照片和信息,具体怎么评选她还真不太清楚。   “看电视啊!你不知道吗?下个星期五晚上八点,央视二套鉴宝节目现场直播评选过程。”   严立观家学渊源,在这些方面的消息确实够灵通的。   就连胡莉莉这个参赛者本身,也是在评选前一周才被打电话告知下周五晚上有评选直播的事,这还是胡莉莉的作品挺进决赛的缘故。   听说除了评选过程会直播,等金银铜三奖角逐出来之后,鉴宝栏目还要专门拍摄一期现场领奖的节目,邀请获奖嘉宾上电视领奖呢。   领奖的事,胡莉莉暂且还不想考虑,现在她只要期待周五的评选就好。   **   开奖当天,胡莉莉下午一上完课就火速回家。   李晴这星期学校有事不回来,胡莉莉就问秦珩晚上有没有空,邀请他和自己一起观看节目。   秦珩知道这天的重要性,于是提前把工作安排好,周五傍晚,拎着晚饭来找胡莉莉。   两人随便吃了点,秦珩把桌子收拾干净,垃圾扔去垃圾站,一切收拾妥当后,便和胡莉莉一起坐在沙发上等节目开始。   八点整,央视二套如今最火的鉴宝栏目准时开播。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晚的节目采用的是春晚直播技术,把现场画面实时转播到电视上。   华国工艺美术的百花奖项目很多,大致分为十类:   雕刻、陶瓷、织绣、金属工艺、漆器、文房四宝及工艺绘画、编织雕塑、民族民间工艺、珠宝首饰和其他工艺作品。   胡莉莉的作品属于其中雕刻类,分为玉雕、石雕、木雕、牙雕、竹刻、核雕等等。   每一种类别都会角逐出金银铜三奖,但根据雕刻用料的不同,最终奖项的含金量也不同,价值更是不可同一而论。   这些参赛作品里,玉雕和珠宝首饰品类无疑是价值最高,最能吸引人眼球的。   所以节目以玉雕开场,珠宝首饰压轴。   胡莉莉没想到会这么快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作品,一块帝王绿翡翠的龙牌被放在据说有防弹效果的玻璃罩中从展台下方升起,定格,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现场传出掌声。   “这块帝王绿翡翠龙牌是玉衡先生的作品,这位玉坛新秀第一次亮相,就给我们带来了一场极致的视觉享受……”   主持人专业流畅的将十个玉雕作品一一介绍完毕,现场宣读民选票数、专家票数以及大师票数,民选票数是这些作品经过几个月的展览所累积下来的,专家票数一票顶十票,而大师票数则一票顶百票,最终以票数角逐金银铜三奖。   票数揭晓,龙牌票数为3868票,其后两名的票数分别为2145票、1923票。   最终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电视机前的胡莉莉震惊得无以复加,三千八百多票,比第二名足足多了一千七百多票……   “哇哦,恭喜啊,玉衡大师。”   秦珩伸手捏了捏胡莉莉惊诧的脸颊,却被胡莉莉反手握住。   “秦珩你老实说,你干了什么?”   秦珩不解:“我干了什么?”   “贿赂、买通、假票……总之是不是你干的?”   胡莉莉觉得自己有点语无伦次,但内心的怀疑却怎样都压制不住。   秦珩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胡莉莉指着电视,神情复杂的问:   “我想说,你是不是给我花钱了?!”   秦珩:…… 第46章   “谢谢,谢谢谢谢。”   晚上十点,胡莉莉挂上了今晚的第五个恭贺电话。   先打来的是古天风老先生,他就在评选现场,手中那枚珍贵的大师票就是投给了胡莉莉的作品。   然后是罗师傅、严院长、严立观和梵净工作室的经济人。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相信自己真的获奖了,还是玉雕组的金奖。   前世胡莉莉阴差阳错跟着师父入行,开始只是为了兴趣,后来酷爱旅居,从不收徒、从不为人停留的师父,为了她这个关门弟子,在苏城一住就是几年,倾囊相授。   胡莉莉学了师父的技艺,自己开设一间小小玉雕坊,开始根本没什么生意,却好运遇到了个黑市经济,把她的两个作品卖出了高价,让她得以还债、维生。   她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参加百花奖这样的盛世大赛,并在大赛中斩获金奖。   古老曾说过,这样规模的赛事,玉雕的底料是最关键的。   胡莉莉能获金奖,估计有一大半的功劳在于秦珩给她的那块帝王绿翡翠上。   “哟,这是感动哭了?”   秦珩打趣的声音在胡莉莉耳边响起,胡莉莉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在脸颊上抹了一把,果有泪痕。   不提还好,秦珩这么一提,胡莉莉的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彻底自眼眶决堤,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个不停。   秦珩被胡莉莉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捧住她的脸,用指尖为她擦拭,发现根本擦不完后,秦珩干脆把胡莉莉拥入怀中,让她埋在自己身前好好的哭一场。   十分钟后,胡莉莉恢复平静,从秦珩的胸膛上抬起了头,刚才哭的时候,胡莉莉为了让自己枕得舒服些,干脆把秦珩扑倒在沙发,自己趴在他身上抽风哭泣。   秦珩没有询问她哭泣的原因,也没有催促和不耐烦,只是默默的陪伴,轻轻的拍着胡莉莉的后背给她安慰。   或许是觉得太丢人,或许是秦珩的怀抱太舒服,胡莉莉哪怕不哭了,仍不愿起身,继续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着秦珩。   两人不说话,就这样在沙发上抱了很久,久到胡莉莉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被秦珩送回房间都不记得。   早上醒来的时候,胡莉莉就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秦珩已不知所踪。   胡莉莉掀被子下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砂锅里煮了点银耳汤,你起床别忘了喝。另,有件事向你坦陈,昨天抱你回房睡觉时,没忍住偷偷亲了你的脸颊,下回我让你亲回来。】   胡莉莉看着字条,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尤其看到最后一句时,心中莫名被甜蜜充满。   这人……   亲都亲了,却只亲脸颊,是他能忍,还是胡莉莉的魅力不够?   一般看完的字条都会进垃圾桶,但这张胡莉莉却没舍得扔,而是仔细折叠起来,夹进了她的睡前读物书中。   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胡莉莉换上了居家睡衣。   到厨房一看,煤气灶上果然有个砂锅,胡莉莉走过去解开锅盖,熬得很粘稠的红枣银耳汤澄黄透亮,香气扑鼻。   稍微热了热,胡莉莉盛了一碗,正打算端去客厅的餐桌吃,院门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胡莉莉端着汤碗在院子里等了会儿,李晴从外面回来,脸色看着有点憔悴。   “莉莉早啊,困死我了。”   李晴看见她手里的银耳汤,眼睛都亮了,凑过去,就着胡莉莉的手喝了一口。   “不是说这周学校有事吗?你怎么跟饿鬼似的,昨晚干什么去了?”   胡莉莉见李晴饿了,干脆把碗递给她,让她端着吃。   “不是学校有事,是我找了份兼职,周末在长安路的麦当劳上晚班。”李晴喝了几口汤,感觉总算活过来些。   胡莉莉惊讶:   “麦当劳上晚班?你什么时候找的?生活费不够用了吗?”   李晴边喝汤边摇头:   “够用的,但闲着也是闲着嘛。”   胡莉莉不知该怎么说,李晴嘴硬说够用,其实应该就是不够用,电影学院的开销比一般大学要高。   李道长每学期给李晴一千百元生活费,吃饭住宿应该是够了,但其他开销显然预算不足,所以李晴才想去做兼职吧。   “可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去做兼职多危险啊,要不我……”   胡莉莉想说她雇李晴,但李晴没让她把话说完: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一个宿舍的同学,我俩约好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学校,不危险的。”   “你同学?”   李晴喝了大半碗,指着门外说道:   “对,我就回来拿点衣服,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呢。”   说完,李晴就要往她房间去,被胡莉莉拦住:   “等等,你是刚下班吗?你同学怎么不进来?”   李晴说:   “我拿了衣服,我俩就回学校补觉去。”   胡莉莉说什么也不让:   “都回来了,还去什么学校补觉,你们刚下班还没吃饭吧,把你同学叫进来,我给你们做点吃的,吃完就让你同学在你房间睡,你睡我房间。”   李晴觉得这样会给胡莉莉添麻烦,但架不住胡莉莉坚持,只好出去把她的同学一起叫进院子。   李晴的同学叫陈媛,是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姑娘,但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一开口的大碴子味儿把胡莉莉直接听懵了。   “报意思啊姐,我啥也没带。”   陈媛大大方方向胡莉莉说抱歉,性格一看就是那种很爽朗的类型。   “你是晴晴同学,大家都是朋友,甭客气!”   胡莉莉把人请进门,让李晴从零食柜里拿东西先招待着,她自己则去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颗番茄,一把洋蒜,一袋肉片。   这些菜是胡莉莉打算回来过周末买的,正好今天派上用场。   她知道李晴和陈媛刚下晚班,正困着,就没给两人做太复杂的菜,一道番茄炒蛋,一道洋蒜炒肉,一碗榨菜鸡蛋汤。   米饭她炒菜之前就放进电饭锅,等炒完菜饭也熟了。   三人围着饭桌简单吃了一顿,陈媛性子热,边吃边夸:   “唉呀妈呀,姐你这手艺老得劲儿,咋这好捏。”   胡莉莉被这姑娘逗笑,明明长得像江南烟雨画中走出的仕女,一开口却比钟馗的阳气还足。   吃完饭,胡莉莉让两人赶紧去洗澡休息,她把碗筷收拾了洗完,顺便把她俩工作时沾了番茄酱的麦当劳围裙一起洗了晾在院子的晾衣杆上。   李晴她们是真困了,一觉从上午睡到傍晚。   胡莉莉给她们煮了些粥,两人喝完谢过胡莉莉,拿起各自的围裙,又一起去麦当劳上夜班了。   至于李晴兼职的事情,胡莉莉三思过后,觉得还是别干涉的好。   她当然可以直接给李晴钱,让她不用这么辛苦,可李晴未必愿意接受。   因为李晴把胡莉莉当朋友,自然希望自己可以跟胡莉莉平等的交往,人和人的友情一旦涉及金钱,总是更容易变质些。   更何况,做兼职是李晴自己的决定,她这么做肯定是觉得自己能做好,胡莉莉尊重她的决定。   李晴和陈媛在房间补觉的下午,胡莉莉接到了百花奖组委会的电话,告知她作品获得金奖的消息,并且正式邀请胡莉莉去电视台参加颁奖典礼,说是会有这方面的专家亲自为获奖者颁奖,电视台也会转播现场画面。   胡莉莉思虑过后,便以不方便露面为由,提出请人代她领奖。   像这种获奖者不愿露脸的事情屡见不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把自己曝光在大众视野。   更何况能得奖的都是一些技艺超群的大师级人物,如无意外,这些获奖作品最终流向市场的价值全都不可估量,谨慎一些总没错的,组委会当即答应了胡莉莉的代领奖要求。   但让谁去代领奖是个问题。   胡莉莉的第一人选是赵律师,但赵律师最近比较忙,律所已经正式上了轨道,接连打赢了好几桩大官司,把赵俊律师事务所的名头成功打了出去,现如今生意红火,不需要胡莉莉额外贴钱发工资,事务所就能很好的运转下去。   赵律师出了名,胡莉莉就不想在台面上与他表现得关系匪浅,所以代领奖的事必须另寻他人。   这个人首先得是胡莉莉信任的,还得有些水平,因为代领奖时需要帮胡莉莉说一番获奖感言,不能怯场,不能言之无物。   思来想去,胡莉莉终于选中了一个人。   陈秘书。   但陈秘书是秦珩的秘书,胡莉莉想找他帮忙,还得通过中间商才行。   于是胡莉莉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给中间商拨去了电话,但中间商好像在忙,电话没接,胡莉莉就给他发了条短信。   先谢谢他的银耳汤,赞美汤很好喝,然后才切入正题,向秦珩提出借陈秘书代领奖的事。   发完短信,胡莉莉知道对方短时间不会回复,便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躺椅上晒太阳,享受难得的宁静。   眼睛眯了没多久,手机突然响起,胡莉莉惊喜,以为是秦珩,火速接听后失望不已:   【莉莉,是我啊。】   胡卫东的声音永远那么洪亮,胡莉莉重新靠回躺椅,应了声:   【嘛呢?接爸爸电话不高兴啊?】   胡莉莉重新闭目养神,随口回了句:【晒太阳呢。】   【你倒悠闲,你老子我屁、股都快忙冒烟了,昨儿才……】   胡莉莉打断胡卫东的絮叨:   【有事说事。】   胡卫东‘嘿’了一声,觉得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跟大人说句话像要了他们命似的。   佳佳有时候为了要零花钱,还会说几句好听的,莉莉这边不缺钱,胡卫东就连一句好听的话都听不着。   【这不下周六佳绩十岁生日,你奶想给他大办一场,正好一家人聚聚,特地让我把你也叫上,我跟你说,你奶主动开口叫你可难得,你得把握机会!我还打算把倩倩也叫回来,她和你大姑总那么僵着也不是事儿,咱得帮她们调剂调剂你说是吧?】   胡卫东说完打电话的目的,胡莉莉一直没应声,他忽然心里就没底了。   打电话之前他信心满满,莉莉一定会给他这个老子面子,但听到莉莉冷淡声音的那一刻,胡卫东就不自信了。   莉莉到底跟佳佳不同了,她聪明有主意,还有钱,搭不搭理胡卫东都不影响她的生活。   【佳绩都十岁了!】胡莉莉平静的说。   【是啊,日子过得快吧!莉莉,佳绩怎么说也算你弟弟,这两年我总跟他提你,拿你做他的榜样呢,他十岁生日,你这个当姐姐的总不能不出面吧。】胡卫东轻声细语的劝着:   【更何况还有你爷奶,都两年没见你了,你考上大学那会儿,你爷还打算办一场酒,让家里亲戚们看看咱老胡家的基因多好。】   胡莉莉实在听不下去,问他:   【佳绩生日,我得送他礼物吧?】   胡卫东见胡莉莉应了,还挺高兴:   【小孩子要什么礼物,你这个当姐姐的随便给他拎点儿小玩意儿就得了。】   胡莉莉暗自调整呼吸,又问胡卫东:   【对了,倩倩学费和生活费,你还帮着出呢?】   胡卫东说:【不出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在外面饿死吧。】   胡莉莉又问:【给多少?】   【一学期五千,她不够用就打电话,我再给她汇点儿呗。】   胡莉莉眉峰微挑,胡卫东人品一般,但对身边人出手都很大方,当初他虽然跟朱宝真在外面各自为家,但在物质上,夫妻俩都从没亏待过胡莉莉。   不过一学期五千,谭倩倩还不够用就有点过分了。   这年头,一个普通办公室员工的工资也才七八百一个月。   【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六长城饭店丝绸之路厅,咱们老胡家齐聚一堂,高兴高兴的吃顿饭。】   胡卫东独自开朗,跟胡莉莉做好约定。   挂上电话后,胡莉莉略感惆怅。   要按她的意思,这辈子最好别跟胡家人打交道,但谁让她姓胡,人又在京市,有些场合还是得露个脸的。   **   说来也巧,周六是胡佳绩的十岁生日,也是电视台的颁奖典礼。   胡莉莉出发前,特地给陈秘书打了个电话,再次感谢他今日愿意抽空帮胡莉莉去领奖。   陈秘书当即表示他乐意之至,毕竟既可以上电视,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偷闲摸鱼,让胡莉莉下回有这种好事务必还想着他。   挂上电话,胡莉莉把为李晴和陈媛做的红烧肉收汁,闷在砂锅里,等她们下班回来吃。   她俩现在周五晚上一起去麦当劳做兼职,第二天早上回二条胡同洗澡睡觉,星期天下午回学校,胡莉莉有空就给她们做点儿吃的放锅里,没空就让她们自己解决。   闷完肉,胡莉莉拎着个塑料袋就出门去了,打车前往长城饭店。   一进酒店就看到大堂上方挂着个横幅,写着:   【祝胡佳绩小朋友十岁生日快乐!】   胡莉莉扫了一眼,便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了丝绸之路厅。   推开厚重的餐厅隔断门,就看见餐厅里被装饰得五颜六色,饭店音响循环播放着生日快乐歌,看来胡卫东为了儿子过生日,是真下了本钱的。   宴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小寿星还没到,不过胡卫东倒是到了,看见胡莉莉那叫一个亲热,一口一个大闺女的把胡莉莉往老胡家那桌拉去。   中途见着亲戚,胡卫东就兴奋不已的介绍:   “瞅瞅,多前儿没见了,是不是女大十八变!”   亲戚附和:“可不是,真漂亮嘿,长得像卫东你!”   胡卫东笑得合不拢嘴:“来,莉莉叫叔,我大闺女可不止漂亮,还聪明呢,自个儿考上京大了,七百多分儿!”   亲戚们又是一阵夸夸,把胡莉莉尴尬得脚趾扣地,好不容易来到主桌,老胡家这边还没来几个,胡莉莉随便找了个位置,把手里塑料袋放下,对胡卫东问:   “胡佳绩呢?今儿不是他生日吗?”   “他呀!昨儿吵着要住酒店,我就让他妈带他到这楼上开了两间房,他们娘儿几个还在楼上捯饬呢,一会儿就下来。”   胡卫东说着,往门边一指:   “哟,你爷奶他们来了,走走走,跟我过去迎迎。”   胡莉莉懒得动,是被胡卫东拉着去的。   两年不见爷奶,二老没什么变化,依旧挺精神的,倒是胡莉莉在他们眼中变化很大。   她换掉了印象中的中学校服,变得气质娴雅时尚动人,胡莉莉本来就长得很好,稍微打扮一下,就跟那电影明星似的,走哪儿都能成为焦点。   “爷爷奶奶好。”胡莉莉主动跟二老打招呼。   老爷子今儿心情不错,听胡莉莉叫人后立刻应声:“好好好,莉莉,考得不错!给我们老胡家长脸了!”   老太太对胡莉莉的态度还有点儿生硬:   “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看,真是翅膀硬了,我要不让你爸叫你,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认我们了?”   “哎哟老太太,瞧您说得哪儿的话,莉莉是不想回吗?这不怕您没消气,不敢回嘛。”胡卫东生怕大闺女和老太太又杠上,赶忙打圆场。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知道我没消气,她还不回,这不成心尬着我嘛。她是晚辈,伏低做小哄哄长辈是她应该做的,就怪你护着她,把好好一孩子都护得无法无天了。”   胡卫东硬着头皮承认:   “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得了得了,今儿大喜的日子,甭说那些了,您二老快些入座儿吧,我跟莉莉去看看李芬他们怎么还没到。莉莉,跟爸走。”   胡莉莉心想她疯了去看李芬,不过她懂胡卫东的意思,比起留下扎老太太的眼,听她板着脸说规矩,还不如出去转转呢。   跟胡卫东刚走到门边,遇到了大伯、三叔一家,胡莉莉一一叫了人,听了几句没意思的话,扭头就看到了大姑和大姑父。   胡卫美跟丈夫两个人出席,胡卫东问:   “就你们俩?倩倩呢?她不是昨儿就回家了吗?”   胡卫美撇着嘴没说话,那样子就跟胡卫东欠了她钱似的,倒是手里拎着个礼盒的谭老师很客气,对胡卫东回道:   “一起来了的,她听佳佳说他们在楼上客房,倩倩找他们汇合去了,估计一会儿就下来。”   说完,谭老师又主动跟胡莉莉打招呼:   “莉莉,考得真不错呀,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技巧有空跟姑父说说。”   谭老师是高中教师,天然对好学生有好感。   胡莉莉笑着应了声,胡卫美却在一旁冷笑:   “哼,她只顾自个儿考得好,什么时候管过别人?”   胡卫东叹气:“又来了,莉莉招你惹你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胡卫美却理直气壮:   “我说错了吗?当初她要能多劝劝倩倩,倩倩也就复读了,没准儿考得比她还好呢,现在搞得倩倩只能去读那种破学校,将来还有什么出息?”   这话说得连胡卫东都要生气了,只不过今天儿子生日,不好跟她吵罢了。   但胡卫东忍,胡莉莉可不惯着她:   “大姑,合着你女儿没出息就怪别人啊,怎么着?是想赖上我们家了?让我爸给你女儿交学费出生活费还不止,将来还要给她买车买房负责她一辈子呗?你把我爸当冤大头了?我瞧着您这脸也不大呀,怎么净想美事呢?”   胡莉莉的话让几人间的气氛彻底僵住,胡卫东暗叫糟糕,虽然莉莉说得是实话不假,但有些实话也不能当着人的面儿说呀。   胡卫美果然气得七窍冒烟,要不是谭老师拉着,还想上前扒拉胡莉莉,但胡莉莉丝毫没在怕的,一脸‘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的泰然。   胡卫东暗自叫苦,幸好这个时候李芬一行人从电梯出来了。   李芬带着一双盛装打扮的儿女走出电梯,谭倩倩紧随其后,再后面还有个手持照相机为她们拍照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跟李芬长得稍微有点像。   胡卫东如获大赦,让胡莉莉先进去,他自己没好气的迎上李芬他们:   “磨磨唧唧的,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快这点儿吧。”   李芬觉得胡卫东对儿子的事也太没耐心了,刚才宴会厅门前人影一闪,李芬忍不住问胡卫东:   “我好像看见莉莉了,她也来了?”   胡卫东‘嗯’了一声,抱起了缠着他的小儿子,走进了明亮的宴会厅。   胡佳佳和谭倩倩忽然变得很要好,两人连体婴似的坐在一处,看到胡莉莉也没打招呼,尤其是谭倩倩,连眼神儿都没敢往胡莉莉那边瞥,生怕被胡莉莉质问当初冤枉她的事儿。   她们不来招惹,胡莉莉也不会搭理她们。   主人家到齐,客人落座,给小寿星放了生日快乐歌后,就可以让饭店上菜了。   上菜之前,还有个送礼物环节。   首先是胡佳佳这个亲姐姐,他给胡佳绩送了一台任天堂的游戏机,把胡佳绩高兴得上蹿下跳;接着是谭倩倩,她送的是福万的军舰拼装模型,这模型是男孩子的最爱,看着可不便宜;其他人也分别送了礼物,有随身听,有球鞋,还有送自行车的……   “我们都送了礼物,莉莉姐,你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胡佳佳看了一眼弟弟身边堆积如山的礼物,朗声对胡莉莉问道,她知道胡莉莉不可能给弟弟准备什么礼物,就是存心想让她难堪一下。   要知道,自从高考成绩出来以后,胡佳佳和胡莉莉一直被人放在一处比较,胡佳佳早就受不了了,偏偏自己分数太低,让她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她故意问胡莉莉要礼物,要是胡莉莉说没有,那被人肯定会说她不友爱,不大度;要是她带了,但带的东西比不上其他人送的,别人也会觉得她小气,不管怎么样,胡佳佳的目的都能达到。   但结果似乎出人意料:   “哦,我倒是也给佳绩带了点礼物。”   说着,胡莉莉站起身,将一直放在脚边的塑料袋拿起,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来到胡佳绩身前。   胡佳绩今天委实有点兴奋,就连这个他不喜欢的姐姐都来送他礼物,简直太爽了。   然而当他看到胡莉莉从塑料袋中掏出的东西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胡莉莉脸上扬着大姐姐般的微笑,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一叠书——   《小学数学周周练》《小学语文基础知识精炼》《期末冲刺100分》《每日15分钟速算提升》。   胡莉莉把书递到胡佳绩面前,语重心长的说:   “佳绩啊,你可是男孩子,是咱老胡家的希望,姐姐帮你算了一下,你离高考只有不到3000天了,从现在开始,你要争分夺秒,好好学习,好好做题,争取考个好成绩,别像你亲姐姐似的,考个两百多分,给咱老胡家丢人。” 第47章   胡莉莉送出一份大家都知道是糊弄,但又没法说不好的礼物。   算是给胡佳绩小朋友上了人生第一课,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人心险恶。   胡卫东也是想瞎了心,帮二奶生的孩子大肆庆生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原配的孩子喊过来庆贺,胡莉莉没给他把桌子掀了,都算是有涵养脾气好的。   酒席置办得很隆重,各种平时吃不到的食材胡卫东都给安排上了,可见对儿子是真用了心的。   开席之初,老太太佟秀英想让胡莉莉坐在她身边,但坐她身边可不是什么美差,老太太把自己当老佛爷,被她钦点坐在身边的可是要伺候她吃饭的,为她添茶倒水,盛汤布菜……   胡莉莉没有伺候人的爱好,只当没听见,径直在离老太太最远的位置坐下,胡卫东见老太太要闹,火速让李芬坐了过去。   原本想陪儿子坐在一起,好好过一过当家主母的瘾,却被胡卫东给指使过去伺候他那个爱挑剔折腾人的妈。   李芬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当众驳胡卫东的脸面,只得强颜欢笑坐过去,亲亲热热的劝老太太:   “妈,还是咱娘儿俩坐吧。”   老太太对胡莉莉很不满,原以为冷这丫头两年,让她在外头吃点儿苦,就该乖巧听话了,谁知她还变本加厉起来,连长辈给的台阶儿都不愿意下,这么下去她还不得翻了天了!   都怪卫东,离婚就离婚吧,还给那母老虎生的崽儿那么多钱,让她翅膀硬了,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胡莉莉跟大伯家的堂兄胡志坐在一起,胡志今年大三,但只是普通大学,对胡莉莉能考上京大表示特羡慕,吃饭时悄悄问了胡莉莉好些京大里的情况。   不知是不是两人亲近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刺痛了眼,坐在胡志另一边的谭倩倩竟主动拿起饮料杯,打断正在说话的胡莉莉和胡志,对胡莉莉举杯:   “莉莉,我难得回来,你怎么也跟我说话?还得我主动找你啊?”   胡莉莉越过胡志看了她一眼:   “呵,我可不敢跟你说话,万一你又和你妈说我耽误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谭倩倩当初为了脱离父母掌控,离家出走,却留下书信说是胡莉莉的主意,想让胡莉莉帮她抵挡父母的火力,要不是后来胡莉莉请秦珩出手,帮她把谭倩倩从她同学家找拉回来,胡莉莉到现在都洗不清撺掇人离家出走的污名。   可就算后来谭倩倩被找回,也证明了是她污蔑胡莉莉,大姑还是揪着这件事无理取闹,谭倩倩更是赖上了胡卫东,一边心安理得的接受胡卫东的资助,一边任由她妈妈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一对极品母女!   “莉莉,那事儿都过去了好久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   谭倩倩自知理亏,她确实动过让胡莉莉给她挡枪的心思,可后来不是没挡成嘛,就因为胡莉莉有个厉害的老爸,谭倩倩觉得自己当初已经藏的够谨慎了,居然还是被舅舅找到抓了回来。   要不是她机灵,当机立断抱了舅舅的大腿,说不定她现在还被父母押着复读呢。   “谭倩倩,你少说两句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胡志夹在两个女孩儿中间,自然听见她俩的对话,倩倩和莉莉的事情胡家上下都知道怎么回事,就算不提这个,倩倩现在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二叔在付,冲这一点,倩倩也该对莉莉好点儿。   “谁得了便宜卖乖?胡志你也太狗腿了吧,我才说莉莉一句,你就对我上纲上线的。”   谭倩倩从前被父母压着,性格看起来很温顺,但自从她‘突破’自我后,不仅锅盖头变大波浪,就连说话方式都尽显其母风范。   不管胡志说的对与错,先把狗腿的帽子给你扣起来。   坐在谭倩倩另一边的胡佳佳也关注着他们说话,见谭倩倩似乎要跟胡莉莉对上,憋了一晚上的胡佳佳忍不住帮着谭倩倩说话:   “是啊,大哥你可不能偏心莉莉姐,倩倩姐都知道错了,你们还想她怎么样?”   胡志今天也是尝到有口难言的滋味,她俩这一唱一和,反倒是胡志和胡莉莉的错了。   “你们……”   胡志不服,想反驳,却被胡莉莉按住,让他稍安勿躁。   “你俩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胡莉莉忽然换了个话题,不再跟谭倩倩纠缠前事,这不仅让谭倩倩暗暗松了口气,还让她自觉赢了胡莉莉一筹。   “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感情都很好啊。”谭倩倩说。   其实要不是因为跟胡莉莉闹了别扭,谭倩倩也不至于跟胡佳佳走得近,不为别的,毕竟她现在的零花钱都是舅舅给的,总要跟舅舅家打好关系,胡莉莉那边是硬茬,谭倩倩自觉啃不下,于是就把目标放到新舅妈和她的两个孩子身上。   “对啊,都是一家人嘛。莉莉姐你跟我们感情不好吗?”   胡佳佳才不管谭倩倩和胡莉莉之间的矛盾,反正只要能让胡莉莉不痛快的,她都愿意帮一嘴。   胡莉莉不回答,反而古怪一笑,谭倩倩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怪不得我爸一个月给谭倩倩五千块生活费你都能忍,佩服佩服。”   胡莉莉忽然大声说了这么一句,不仅胡佳佳和谭倩倩听到了,整桌,整厅的人都听到了,纷纷停下吃饭夹菜的动作,向她们这边看过来!   宴会厅的客人们面面相觑,一个月,五千块生活费?   这么多?   是到月球上生活去了吗?   “胡莉莉,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我没有!”   首先跳出来的是谭倩倩,接收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探究目光后,她涨红了脸否认。   “你没有什么?没收钱吗?”   胡莉莉不依不饶的质问。   胡佳佳震惊过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李芬,像是在问李芬知不知道这回事。   一个月五千块!   爸爸一个月才给她这个亲闺女一千!   谭倩倩凭什么一个月五千?   李芬也愣住了,给老太太夹的菜掉在台布上也顾不得,她愤然瞪向胡卫东,似乎想要当场讨个说法。   胡卫东也没想到胡莉莉会直接吼出来,虽然他也对妹妹一家把他当冤大头的行为很反感,一直想找机会摆脱,所以他这回才会借着儿子生日宴会,让倩倩从长安回来,就是想让他们母女和解,然后他好脱身。   但可惜,妹妹一家不给胡卫东脱身的机会。   他正苦恼呢,莉莉忽然来了这么一手。   胡卫东不愧是做生意的,惊讶过后立刻明白莉莉的意思,打算抓住这个机会。   反正话该不该说,莉莉都已经张口说了,话也收不回去,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胡卫东更不能拆她的台,只要保持沉默,让大家以为他默认了就好。   至于是一个月给五千,还是一个学期给五千,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我没收!那么多!舅舅一个学期才给我五千块,要是他每个月给我五千的话,我也不至于不够用啊!”   谭倩倩红着脸解释,她就知道胡莉莉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这一嗓子喊出来,谭倩倩今后还怎么在亲戚面前做人?   “谭倩倩,你不是跟我们说,你舅舅一个学期给你一千吗?哪儿来的五千?”   谭老师忽然暴怒质问起了女儿,胡卫美这回也难得没跳出来指责别人,反而跟丈夫一起怒视两头说谎的女儿。   胡莉莉一愣,没想到还钓出了意外之喜。   原来谭倩倩一边跟胡卫东要五千,一边跟她家里说要了一千,她是算准了她妈妈和舅舅的性格,知道他们不会私下对账,才有恃无恐的两头骗吗?   人才啊。   可惜长歪了。   谭倩倩腹背受敌,脸红的几乎快要滴血般,在外界压力和心理压力的冲击下,终于受不了捂着脸跑了。   谭老师和胡卫美见状,也赶忙拿起随身的包和围巾,追着女儿出去。   胡卫东欲言又止,但心里明白,经此一事,他应该不用再当冤大头了吧。   看向目的达到通体舒泰的胡莉莉,父女俩一对视,胡莉莉毫不愧疚的对胡卫东飞了个眼,一副要跟他请功的前奏表情,胡卫东暗暗点了点她,然后起身对宴会厅中的亲友们说了声抱歉,宴会继续。   不过接下来的宴会中的话题,想也知道会围绕什么事展开。   胡家二老互看了一眼,老爷子长叹一声喝闷酒,佟秀英则恶狠狠的瞪向胡莉莉。   臭丫头太没规矩了,说话不分场合,把她大姑一家的脸全都丢尽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而李芬因为信了胡卫东一个月给谭倩倩五千块生活费的事,气得连老太太都不高兴伺候了,借着补妆的理由,从老太太身边走开,胡佳佳见状,连忙跟上李芬的脚步,母女俩一起离开宴会厅,到楼上客房嘀咕去了。   胡莉莉不管她们怎么想,反正她算是出了心头那口恶气。   谭倩倩当初敢给她泼脏水,就要做好了被胡莉莉泼回去的准备。   这时,有亲戚去给胡家老爷子敬酒,不知怎的说起了古玩鉴宝。   胡卫东订的这个宴会厅,在长城饭店里算最高端的,厅里设备齐全,闭路电视、vcd机、唱片机,所有可能有可能会用到的设备他们都有。   那亲戚向服务员要来遥控器,拉着胡家老爷子看央视二套,电视里正在播放百花奖手工组的颁奖仪式。   胡莉莉见状也转过身去跟着看了会儿,在镜头扫过的观众席上如愿看到了陈秘书的身影。   电视的打开时机也是巧了,主持人的宣读和歌舞节目刚结束,接下来就是颁奖,玉衡大师的龙牌作品独占鳌头,三百六十度的镜头把放在防弹玻璃罩中的龙牌拍得精美又华贵,就算不懂行的人,看到这块玉牌的雕工和玉质都会不由自主为其倾倒。   陈秘书作为代领奖人被主持人请上台去,接过组委会颁发的金奖奖杯,来到话筒前发表获奖感言。   电视机前,胡家老爷子和几个围上前一起看节目的亲戚们讨论,这金奖龙牌值多少钱。   有个亲戚似乎有点懂,对众人比出五个手指:   “这可是帝王绿的翡翠,就这块儿玉至少得这个数!”   围观的亲戚发出惊叹,那人又说:   “再加上玉衡大师的雕工,我看这块龙牌少说也得值个一两千万。”   围观亲戚们不约而同:   “哎哟喂!”   “好家伙!”   “嚯~”   几声惊叹之后,有人对那懂行的亲戚问:“大师你认识啊?有这么厉害吗?”   “厉害吗?您把那‘吗’字儿去咯,这玉衡大师你都不知道,孤陋寡闻不是,人可是金奖,名头大了去了。”   那亲戚夸完之后,又补充一句:   “哎哟,要不人家是大师呢,谁家摊上这么个宝贝,祖坟都得冒青烟!”   大宝贝胡莉莉在远处听着他们在电视机前吹嘘,委实有点尴尬,刚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她反应迅速,抬手在镜头前一挡。   这人刚才是跟李芬他们从楼上客房一起下来,全程跟在后面帮李芬他们拍照记录,到了宴会厅里也拿着个相机拍来拍去。   “美女,别这么小气嘛。拍一张,我保证给你拍得特漂亮。”   年轻人从看见胡莉莉的第一眼就觉得漂亮,趁她落单,立刻举着相机过来,想偷拍一张,谁知他还没对好焦,就被对方发现了。   胡莉莉冷冷看着这个跟李芬长得有点像的年轻人,问他:   “你谁啊?镜头拿开,我可手快,小心给你粹了!”   “好凶啊!”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把相机挂回脖子,向胡莉莉介绍自己:“认识一下,我叫李光祖,你妈是我姑姑。”   胡莉莉蹙眉:“我妈?”   李光祖赶忙纠正:“就是李芬!李芬不是你后妈吗?后妈也是妈,对吧。”   胡莉莉冷哼没说话,李光祖见状,自来熟的在胡莉莉身旁座位坐下:   “我是学摄影的,今年大二,听说你是京大的,牛啊,有机会带我去京大转转呗。”   胡莉莉盯着他看了会儿,李光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喉咙,心头痒痒的。   “你老家哪儿的?”胡莉莉看了一会儿问。   李光祖愣了愣,目光微微闪避后说:“我们早就不回老家了,现住在京市团结湖那边。”   胡莉莉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李芬还是把娘家人弄来京市了,不过团结湖那边都是八十年代建的老公房,条件一般。   这一世李芬没了胡家别墅的外快,给娘家人安排的地方也掉了档次。   不想再跟这人说话,胡莉莉拿了包起身就往胡卫东走去,胡卫东正跟人喝酒吹牛,胡莉莉过来说了句要走,他连忙放下酒杯要送她,胡莉莉说不用之后,又拉着胡莉莉到胡家二老那边说了声,帮胡莉莉答应今后常回老宅看望二老的事。   胡卫东亲自把胡莉莉送到宴会厅门口,胡莉莉走前表示:   “要回你回,我可没答应。走了啊!”   “嘿!”   胡卫东识趣,不敢上手拦,只能冲着女儿背影指了指,深感无奈。   **   胡莉莉从饭店出来,坐上出租给秦珩打了个电话。   跟胡家人聚会太耗神了,她急需充电。   秦珩就是最好、最有效的充电桩,跟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他,也能让胡莉莉倍觉轻松。   做好了电话没人接的准备,但令胡莉莉感到意外的是,秦珩居然接了:   【怎么样,看到陈秘书的获奖感言了吗?】   秦珩以为胡莉莉打电话是为了跟他探讨陈秘书的表现。   胡莉莉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陈秘书在获奖感言中把玉衡大师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她才华横溢聪慧过人,是天赋异禀的雕刻大师,溢美之词滔滔不绝,令胡莉莉为之汗颜。   “太难为情了,是你教他那么说的吗?”   秦珩直呼冤枉:【我只让他说些真情实感的话,怎么真实怎么来。】   胡莉莉轻笑:   “你帮我问问陈秘书有没有空,我今晚做香酥鸭,他要是……”   胡莉莉邀请陈秘书来家里吃饭的话还没说完,秦珩就立刻回答:   【他没空,不过我有空。】   胡莉莉:……   某人义正言辞假公济私得不能更明显!   这时秦珩那边传来助理请秦珩去开会的声音,见他有事要忙,胡莉莉跟他约好晚上见便挂了电话。   胡莉莉回到家中,李晴和陈媛还在补觉。   厨房冰箱里有两只处理好冷冻起来的鸭子,胡莉莉把它们拿出来解冻的时候,准备好了各种腌制调料,因为是晚上吃,腌制时间比较短,所以胡莉莉就在调料中多加了点盐。   等冻解得差不多了,胡莉莉把两只鸭子腌制起来,然后去准备一些晚上要吃的配菜。   秦珩的口味看着不复杂,他自己本身也好像什么都吃的样子,但胡莉莉仔细观察过,他除了不喜欢葱姜蒜之外,也不喜欢香料太重的,带刺的鱼和带骨的肉也不爱碰。   所以胡莉莉版的香酥鸭是去了骨的,类似于鸭肉排,用长签字固定去骨的鸭肉,先蒸后炸,这样不仅能保持鸭肉的形状,吃的时候还能直接把长签抽掉吃肉。   可以蘸酱,还可以夹荷叶饼、包春卷皮,吃法多样,口感更好。   下午四点左右,李晴和陈媛补觉起来,在院子里做上晚班的准备。   经过两个星期的适应,两人对这份兼职还算满意,主要时间合适,时薪也还不错,店里冬暖夏凉,比没有空调的宿舍要舒服一些。   刚起来没什么胃口,胡莉莉就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松饭团和一小碗凉拌菠菜,让她们晚上饿了吃。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有点少,但对于两个需要保持体型的艺术生来说刚刚好。   她们走后没多久,秦珩就到了。   给胡莉莉搬了两箱进口水果,两兜子零食,胡莉莉见他往咖啡机那边走,火速制止,给他泡了杯雪梨茶:   “这个时间喝咖啡,你不想睡觉啦?晚上又打算通宵吗?”   不知为何,秦珩特别喜欢看胡莉莉管他的模样,甚至觉得她两手叉腰的动作特别可爱。   乖乖喝了口雪梨茶,没他想象中那么甜腻,好像加了薄荷叶,喝起来清新爽口。   秦珩端着茶杯跟着胡莉莉到了厨房,看见她准备了两只鸭子,不禁问:   “咱俩吃得完吗?”   胡莉莉说:“一只咱俩吃,一只你明天带给陈秘书,谢谢他今天帮我抛头露面。”   秦珩靠着厨房门边,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了:   “他今天是去完成他老板布置给他的工作,你要谢的应该是他的老板吧。”   胡莉莉把筷子试了试油温,感觉温度还不太够,一回头,发现某人从身后凑了过来,下巴抵在胡莉莉的肩膀上。   “我不是晚上请他吃香酥鸭了吗?”   胡莉莉只觉耳根发热,虽然已经是男女朋友,但还没习惯秦珩突如其来的亲近。   “不够。”   秦珩的鼻息喷在胡莉莉的颈侧,痒得人难受,胡莉莉往旁边让了让,秦珩敏感的问:   “莉莉,你不喜欢我靠近你吗?”   胡莉莉一怔,下意识摇头:“没有啊,就是……不习惯。”   秦珩想了想,忽的神色一正:“我的错。”   “啥?”胡莉莉不解。   “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能让你习惯我,实在太不应该了。”   秦珩说完,便俯下身,作势要亲胡莉莉的样子。   胡莉莉心情有点复杂,既觉得两人间的初吻不该在厨房这么随意的地方,又觉得都已经谈恋爱了,亲一下,在哪儿亲,似乎也没那么重要,甚至还有点小期待。   于是胡莉莉紧紧闭上双眼,然而她等到的不是秦珩的吻,而是他凑到耳边的提醒:   “莉莉,锅里的油冒烟了。”   胡莉莉:……   咦,等等!冒烟!   “呀,烧过了!完了完了完了!”   胡莉莉意识到油温过高,立马推开秦珩,手忙脚乱的关火抢救,而错失一个非常好的与心上人亲密接触机会的秦珩,只能遗憾退场。   刚走出厨房,秦珩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响了,他过去接听,之后就在客厅里看看报纸和杂志,等候胡莉莉召唤他过去端菜。   胡莉莉重新把油温控好,蒸熟的鸭肉下锅炸了两遍,洒上她的特制小调料后,就能上桌吃饭了。   香酥鸭、炒西芹、双椒蒸蛋和凉拌菠菜。   四个菜,两人吃,只多不少。   胡莉莉接过秦珩递来的饭碗和筷子,问道:“谁的电话呀?”   她在厨房忙的时候,看见秦珩拿着个手机在院子里接电话。   “冯萧。他想托我问你件事。”   胡莉莉疑惑:   “我跟他又不熟,他能托你问我什么?”   秦珩咬了一口酥香可口的香酥鸭,美滋滋的回道:   “说是问你,其实他是想问玉衡大师的金奖作品能不能交给他们拍卖行主持拍卖。” 第48章   “那他知道玉衡是我吗?”胡莉莉问。   秦珩摇头:“我暂时没说,他是在电视上看到了陈秘书去领奖,猜到跟我有关,所以才托我问的。”   胡莉莉边吃边考虑,秦珩也不催她,转而问:   “你为什么会取玉衡这个名字?”   胡莉莉狡黠发问:   “你猜。”   秦珩想了想:“因为玉衡是北斗七星中最亮的一颗吗?”   玉衡是北斗七星斗柄的第一颗星。   谁知胡莉莉却摇头表示:“不对。”   秦珩再猜:   “那跟中医有关吗?”   在中医里,玉衡是个经外奇穴,位于后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   秦珩的知识储备让胡莉莉很意外,她以为一般的留子对华国文化都了解不深呢,看来秦珩不是一般的留子。   但可惜,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秦珩想的多,于是她再次摇头。   这下秦珩就猜不到了,郑重求教。   只听胡莉莉干咳一声,端坐拿范儿,高深莫测的说出了答案:   “我之所以取玉衡这个名字是因为——你叫秦珩,玉是你给的。”   【玉衡】通【玉珩】。   突然被点名的秦珩:“只是这样吗?”   “对啊!”胡莉莉笑问:“答案往往都藏在最简单的生活里。”   秦珩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受教了。”   胡莉莉问他:   “你觉得我要不要同意把龙牌给冯先生拍卖?”   关键是,冯萧的拍卖行是外国的,对国内的奖项作品接受度也不知高不高。   秦珩沉吟片刻,把他所知道的细细分说给胡莉莉听:   “冯萧所在的拍卖行综合实力还可以,他们跟世界上很多国家的收藏机构、拍卖行都有深度合作,国内近年经济高速发展,在国际上有目共睹,很多国际收藏家对华国的艺术品都趋之若鹜。”   “而且你这么年轻,又有这份天赋,今后作品肯定会很多,不可能全都藏在家里自我欣赏,总是要跟拍卖行、收藏机构打交道的,只要你自己不抗拒,合作一下也无妨。”   胡莉莉觉得秦珩说的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回头跟冯先生说,我可以考虑,但要当面谈。”   秦珩也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谈妥比较好:   “需要律师吗?”   胡莉莉连忙表示:“不用,我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秦珩虽然没有具体调查过,但也知道莉莉这几年做了不少事,有律师事务所不奇怪。   “行。你考虑长期签约一个帮你管理作品的经纪人吗?”秦珩又问,他倒是认识几个这方面的人才,如果胡莉莉需要的话,秦珩会为她安排。   胡莉莉却表示不要:“我暂时不想签人,以后……再看看吧。”   如果可以的话,胡莉莉还想等到前世那个帮过她的黑市经纪,要不是对方出手相助,凭胡莉莉一个没有人脉和背景,也没有任何奖项加身的素人雕刻师,是不可能把两件作品卖出那么高的价格的。   没有那两件作品卖出的钱,胡莉莉根本无法还债,更别说体面的生活了。   秦珩尊重胡莉莉的意愿:   “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找我,别忘了我可是你男朋友,给个机会表现一下啦。”   胡莉莉被难得俏皮的秦珩逗笑:   “这么想表现,那一会儿你洗碗吧。”   “这话说的,洗碗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这算什么表现?”   “那你还能做什么?”   “哦,那可就多了……”   两人对面而坐,有说有笑,灵魂的契合让对方眼中只有彼此,暖黄灯光像蜂蜜般浇在桌上,甜入心间。   **   第二天是星期日,昨晚秦珩晚饭后就给冯萧去了电话,告诉他玉衡大师愿意和他面谈的消息。   冯萧怕夜长梦多,特意要求次日就约见大师。   快到约定的时间,胡莉莉与赵律师,还有梵净工作室的临时经纪人约好汇合点,整理一番就要出门打车去。   谁知刚走到二条巷巷口就看到一身正装的陈秘书站在一辆白色高级轿车旁,笑吟吟的向胡莉莉打招呼:   “昨晚秦总连夜给我送了胡小姐做的香酥鸭,我尝了一口,味道特别好,谢谢。”   胡莉莉没想到陈秘书会为了香酥鸭大早上过来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您何必跑一趟呢。”   陈秘书说:   “是秦总不放心,让我今天陪您去见一见冯先生。”   胡莉莉知道这是秦珩怕她没背景,在国际拍卖行那群人精面前吃亏,特意让能够代表他的陈秘书陪着。   “那就麻烦陈秘书了。”胡莉莉真心道谢。   只见陈秘书摆了摆手:   “不麻烦!我巴不得在外面工作,秦总那个人说好听点叫认真负责,说难听点就是吹毛求疵,我都厌烦了。”   陈秘书虽然四十出头,但不论是外表还是言谈都跟很年轻,还跟秦珩一样,喜欢吐槽对方,从这点就能看出,两人确实相处的够久,感情很好。   胡莉莉原本是不想麻烦秦珩的,但秦珩既然主动帮忙,胡莉莉也不会推拒送上门的大腿,带着陈秘书一起去跟赵律师还有梵净工作室的临时经纪人汇合。   在约定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珀利拍卖行的华国分部。   由冯萧带头的其他几位拍卖行的外国负责人在门前相迎,冯萧看到下车的胡莉莉愣住了。   “胡小姐?”   冯萧认得胡莉莉是冯家宴会那晚,秦珩带着一起出席的女朋友,还差点被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任性得罪了。   “冯先生你好,我是玉衡。”   冯萧怎么也没想到获得此番百花奖金奖的玉衡大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更没想到这女孩子居然是秦珩的女朋友。   不过震惊过后,冯萧很快就恢复了他身为珀利拍卖行首席执行官的专业水准,邀请胡莉莉一行入内商谈。   在商谈前,冯萧不入座,对胡莉莉躬身:   “胡小姐,在正式商谈之前,请容我代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冯唯馨向您道歉,那晚确实是她任性妄为,我已经严厉指责过她,并做出相应惩罚。”   胡莉莉并没把那晚的事情放在心上,她跟冯小姐本来就不认识,冯小姐那晚估计针对的不是胡莉莉,只不过因为孙小姐的关系,把胡莉莉扯进了她们那群小姐间的恩怨。   “冯先生要真想道歉的话,那代理拍卖的条件可以相对优渥一些。”胡莉莉半开玩笑的说。   冯萧闻言失笑,看出这位胡小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不会因为前尘小事而影响他们商谈的结果,这才放心入座,两方会谈起来。   两边都有专业的人从旁把关,商谈得很顺利,其间胡莉莉与拍卖行的几位外国负责人也进行了一番商榷,最终达成了两方都满意的条件,顺利签约。   拍卖的日子定在十一月中旬。   珀利拍卖行在华国有专门的渠道,主持拍卖过不少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在正式拍卖之前,拍卖行会进行几轮宣传,吸引对此感兴趣的收藏家来关注。   不知是不是那块儿帝王绿翡翠实在太罕见了,消息一经传出便在国内外的收藏圈中引起轰动,听说有不少国际收藏家还特地赶来华国,就为了参加本次拍卖活动。   胡莉莉课业丰富,把作品签约出去后就没再怎么关注过,直到正式拍卖的前两天,才接到珀利的电话,问她要不要到后台监督拍卖情况。   之所以去后台监督,是因为胡莉莉跟他们签合约的时候有一条是不能泄露她的真实身份。   胡莉莉不懂这行的流程,就不去凑热闹给人添麻烦了,有赵律师和梵净工作室的临时经纪人帮她盯着,胡莉莉只需知晓最后的拍卖结果就好。   两千七百万。   税后。   赵律师一直在现场盯着,等到执行官最后一锤定下后,赵律师立刻打电话告知胡莉莉这个喜讯。   胡莉莉听到这个价格时,愣了半晌。   前世她的两件作品,被黑市经纪买了两百一十万,经纪抽成20%,最终胡莉莉到手168万,交了个人所得税以后,还剩130万。   她还了85万给李道长,80是本金,5万是利息。   那时候她已经觉得作品的价格卖的相当高了,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她的作品有一天能卖出两千七百万的高价,还是税后。   虽说能卖出这个价格的主要原因是那块帝王绿翡翠,但这也太高了!   胡莉莉心情忐忑,倒不是因为没见过两千七百万,单纯觉得自己的作品真卖不了那么多钱。   直到去银行查询余额,看到这笔进帐之后,胡莉莉才彻底相信。   还没走出银行,胡莉莉就给秦珩发去一条短信:   【亲,卡号给我,分账啦。】   秦珩过了会儿才回复:   【什么?】   胡莉莉去跟珀利拍卖行商谈的时候,秦珩让陈秘书陪伴左右,后来的细节接触都是由赵律师接手,所以胡莉莉的作品卖出高价这件事,秦珩大概还不知道呢。   【龙牌,两千七百万,税后。按照合同,珀利收30%,我到手一千九百万,咱俩好说,就对半分吧。】   秦珩片刻后回:   【咱俩的都是你的!不用分给我。】   胡莉莉却坚持:   【要的。况且不止这一单,你那块帝王绿翡翠我才用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呢,将来估计还能分几笔呢。】   消息发过去,胡莉莉怕秦珩再推辞,于是又补了一条:   【不许不要,你的心意我收了,我的心意你也得收!】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秦珩终于把他的私人银行卡号发给了胡莉莉,胡莉莉当即去银行预约转账。   三天后,秦珩发来信息:   【心意已收到。】   胡莉莉刚下课,在宿舍坐会儿准备去吃饭,给他回了个:   【OK。】   秦珩:【心情有点复杂,你是第一个无缘无故给我这么多钱的人。】   胡莉莉:【怎么会无缘无故呢?这都是爱呀!别人我可不会给的。】   秦珩在办公室看到胡莉莉的短信,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对着手机爱不释手的抚摸,就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电话那头的爱人一般。   陈秘书的办公桌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边,自家老板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能让自家老板露出这副思春表情的人,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陈秘书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动,从前他一直担心老板没情根,将来会孤独终老,现在嘛,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秘书桌上的电话机闪动起来,陈秘书拿起听筒,接完电话后,起身来到秦珩的办公桌前,沉声说道:   “是林老师打来的电话,她请您推掉今晚的所有约会,回三房老宅一趟。”   林老师是秦珩名义上的祖母,秦中平当初就是过继到秦老爷子的三弟名下,林老师是秦三老爷的夫人,因她一辈子从事文艺事业,现今还在电影学院美术专业担任客座教授,所以秦家的人一直都称呼她为林老师。   如果是秦中平让秦珩去老宅的话,秦珩根本不可能理会,但开口的是林老师,秦珩就不太好推辞了。   只因老爷子对弟弟心怀愧疚,弟弟去世后,这份愧疚就转移到了弟弟的遗孀林老师身上,老爷子时常告诫家中子孙,对林老师要保持尊敬,否则家法处置。   秦珩倒不是怕被家法,只是不想让老爷子为难。   毕竟整个秦家,真心对待秦珩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老爷子一个,当初秦珩孤身一人流落国外,要不是老爷子坚持找他,秦珩早不知道被丢到哪条臭水沟里去了。   “我知道了。”   秦珩思虑过后说道。   反正最多就是回去听几句不中听的话,秦珩左耳进右耳出,总之不会对他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   **   是夜。   秦珩按照林老师的要求,十八点整将车开进了秦家三房的老宅庭院。   三房老宅的管家姓杭,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据说他年轻时做过话剧演员,身台形表的基本功还在,还有点英伦绅士风范。   秦珩一下车,杭管家就迎上前来,看样子是特意在外面等他的。   “小珩你可回来了,林老师已经等你多时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杭管家接过秦珩的公文包,递给一旁等候的佣人,又帮秦珩把外套大衣挂起来,殷勤备至将人迎进主屋。   主屋里烧了地暖,温暖如春,空气中满是馥郁醇和的顶级沉香气味。   各种本不该开在冬季的稀有绿植在温暖的室内争奇斗艳,数量之多,令人一进来就仿若置身丛林之中。   林老师今年五十七岁,但无论身材还是颜值都保养得像四十多岁,可见平日里有多养尊处优。   “您找我。”   秦珩对正在擦拭一株娇嫩幽灵蝴蝶兰叶子的人打招呼。   林苑桐抬眼看向眼前这个高岸挺拔的继孙,矜贵的点了点头,指向旁边的圈椅:   “坐吧。”   秦珩依言坐下,垂首翻看自己的手套,既不问候林苑桐,也不询问她喊自己回来做什么。   “听说你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女朋友?”   林苑桐喜欢长的好的孩子,秦珩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这也是当年这孩子被第一次带到她面前,她愿意接受的关键原因,要是这孩子能更听话些就更好了。   “不是随便找的。”秦珩淡淡的回道。   林苑桐停下擦拭花叶的动作:   “你不喜欢孙小姐那样的,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另找就是了。”   秦珩耐着性子重申:   “不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林苑桐冷哼一声,面上现出严厉之色:   “哼,你管外面那些来历不明,贪慕虚荣的人叫女朋友吗?”   秦珩眉峰微蹙:   “孙霏跟您说了什么?我拒绝了她,所以她就跑到您面前诋毁我的女朋友吗?”   林苑桐将手中的丝帕折好放在一旁,试图跟秦珩讲道理:   “小珩,你爸爸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糊涂过,那时他比你还坚定的爱着一个外面的女人,可最终他得到了什么?爱情让他差点死在国外,难道你想重蹈覆辙吗?”   秦珩不想评论秦中平的狗屁爱情,心里开始倒计时。   再听五分钟,要是林老师说的还是这些屁话,他会扭头就走,哪怕事后林老师会跟老爷子告状,哪怕会遭老爷子训斥秦珩也认了。   “孙小姐或许娇纵任性,不得你心,但她有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没有的优点,孙家非常有钱,要是你娶了孙小姐,孙家的钱就会源源不断流入秦家。”   林老师以为自己在跟秦珩摆事实讲道理,也确实说的都是心里话。   “秦家不缺钱,难道您很缺钱吗?如果您缺钱的话,可以直接跟我爸说,或者跟我和老爷子开口,您实在不必为了钱当孙家的说客,这与您一直以来所维持的清高形象很不符,人设会塌的。”   秦珩说话依旧一阵见血,把林苑桐说得面色青红一片。   “你是在讽刺我吗?”林苑桐厉声质问:“就算不是为了钱,我依然觉得孙小姐与你很匹配。”   秦珩轻笑:   “我挑女朋友,不需要你觉得匹配。您用这样的话术骗骗我爸就得了,因为他本性与您相似,但我和你们不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完全可以对我做的任何决定负责到底。”   “你!”   林苑桐被人尊敬了一辈子,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被人当面给过难堪了。   “如果您特意把我从公司叫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情,那恕我没有时间奉陪了。告辞。”   秦珩在心里五分钟倒计时结束,果断起身要走。   “秦珩,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当初要不是我接纳你,你哪来的机会做秦家大少爷,在秦家站稳脚跟?说不定到现在还在外面流浪呢。”   林苑桐的口无遮拦确实让秦珩想起一些往事。   他第一次被领过来见林苑桐就是在这间主屋,是老爷子亲自牵着他的手带过来的。   林苑桐那时比现在年轻,看着一点都不像当人奶奶的样子。   当时这屋子里浓到他想打喷嚏的熏香、各种枝叶繁茂的名贵绿植以及她眼中毫不遮掩的嫌恶,每一个画面,秦珩至今都记忆犹新。   “我能回秦家,是因为我和秦中平的DNA报告;我能在秦家站稳脚跟,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两者都不是因为您的施舍,您没那么重要。相反,一直以来以寄生姿态活在秦家的人,是你。”   秦珩淡淡的讲述,却把林苑桐引以为傲的脸面直接撕了下来,他太懂怎么扎人的心了。   起身走了两步,秦珩忽的回头,又对林苑桐补充了一句:   “对了,孙家为您开的那两家舞室生意还好吗?如果生意不好,您就别硬撑着,把我爸喊回来,训他几句,让她给您从公司的账上顺个几百万回来,估计也能支撑您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说完这些,秦珩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主屋。   杭管家见秦珩从主屋出来要走,赶忙出言挽留:   “小珩,都这个点儿了,不留下陪林老师吃顿饭吗?我都让厨房准备好了。”   秦珩故意高声婉拒:   “谢谢杭叔,不过林老师现在可能不愿意跟我吃饭了……”   林苑桐听见外面两人的对话声,再也站不住脚,跌坐在成套的紫檀罗汉床的软垫上。   秦珩的话像一把剜进她心口的刀,一字一句搅得她痛不欲生。   她出身优良,美貌聪慧,才学斐然,一辈子都活的自尊骄傲,年轻时就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前途,却因嫁给了一个无能且短命的丈夫,她的人生就失去了光亮,从此活在他人的怜悯之中。   可她要的不是怜悯,没有人懂她的野心,也没人在乎。   她失去了舞台、失去了家庭,不得不以贞洁傲骨的姿态换取秦家人的尊重,可他们的尊重又有什么用呢?   尊重换不来度日的金钱,换不来支撑她爱好的开销,她想要的一切美好事物,全都只能依靠亡夫留下的遗产实现,然而她不善经营,投出的产业盈利少亏损多,再多遗产也有用完的那日。   孙家这样没有底蕴只有钱的家庭,从前的林苑桐是看不上的,可孙家一出手就是两家舞室,他们只是想通过自己跟秦家搭上姻亲关系,这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林苑桐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至少跟孙家在账面上撇得很干净,可还是被秦珩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孙家送了两家舞室给她,还知道她让秦中平挪用公款给她的事……   秦珩竟然一直都知道! 第49章   年底学校各种考试汇集,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忙碌。   李晴和陈媛不能每个星期都去兼职了,但同时也不用辛苦熬夜。   周五,胡莉莉下课就直接坐车去了电影学院。   秦珩去沪市出差了,胡莉莉有点想吃日本料理,但这个年代日漫和动画都还没流行,国内日本料理店开的不多,想吃的话就得跑去建国门附近的涉外餐厅区域。   谁知李晴想起来,说电影学院附近好像有一家,于是胡莉莉干脆约了李晴和陈媛,请她们一起去吃。   对于胡莉莉的大方,李晴早有体会,比较淡定,陈媛的反应就比较夸张:   “哎呀妈呀,莉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等我以后有钱,三节两寿我孝敬您!”   胡莉莉哭笑不得:   “得,请你吃顿饭我还涨辈分了?那你今儿可得多吃点儿。”   陈媛开心坏了,上前挽住胡莉莉,爽利的答应:   “我听我姐的!”   李晴挽住胡莉莉另一边,忍着笑调侃:   “德行!”   餐厅离学校不远,三人没坐车,直接走着去。   日本料理店叫千惠,全屋原木风,浅胡桃木的吧台,纹理山水都弥漫着浓浓的日式风情。   料理店有普通餐桌席、榻榻米坐席和个室。   胡莉莉要了个室,也就是包厢,包厢里是凹陷式的榻榻米座位,双腿可以下沉摆放,中间有暖炉。   李晴和陈媛都没吃过,对这里的一切都倍感新鲜。   胡莉莉主动揽下点菜的任务,知道两人第一次吃刺生,担心她们肠胃接受不了,于是就只点了一个小刺身船,只有四样,三文鱼、北极贝、赤身金枪鱼和白身鲷鱼。   一份甜虾寿司、一份海胆寿司、盐烧香鱼、蒲烧鳗鱼加一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一壶清酒。   三个姑娘胃口都不大,不用再另加碳水基本就能吃饱了。   饭后,胡莉莉去吧台结账,听见里侧榻榻米坐席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是点了不少酒水,但结账的时候嫌贵,在那儿跟两个服务生挑刺撒气。   “一共是六百六十元,谢谢惠顾。”   收银的是个穿和服的日本老板娘,华文说得很流利。   胡莉莉给了七百,在等找零的时候,榻榻米坐席那边的冲突似乎越闹越大了,连收银的老板娘都忍不住探头观望。   因为稍微耽搁了找钱的动作,老板娘向胡莉莉躬身致歉,双手递上四十元加两张消费就有的优惠券。   胡莉莉好奇问她:   “那边怎么了?”   老板娘有些无奈的解释:   “让您见笑了,一桌客人要了很多名贵的刺身和酒水,店员提醒过价格,但客人没有听进去,现在还要把他们已经吃过但没有吃完的刺身退货,不然就不结账。”   胡莉莉了然,对老板娘说了句‘你辛苦了’,对在那边看热闹的李晴和陈媛喊了声:   “走啦。”   李晴和陈媛和其他客人一起围观得正起劲,应了声却不动,胡莉莉只好也过去看看。   “这也太埋汰了,搁俺们那儿吃饭不给钱,都得给他们攮出去!”   陈媛随口评价了一句,李晴提醒她小声点,但声音已经传出去了,还被那伙正在跟店员扯皮的客人听到,高声冲着陈媛她们的方向嚷嚷:   “谁他妈吃饭不给钱,这他妈就是家黑店!一顿要两万,穷疯了吧!”   那桌人七八个男男女女,看着都很年轻,打扮得也很时髦,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残根剩饭,有好些刺身都没吃完,估计是点了之后才发现吃不惯,至于那些酒瓶……   胡莉莉看到那些瓶子上写着【響】的字样,是日本威士忌,一般都是料理店的镇店酒,按杯卖的,一杯至少得七八百,这桌人按瓶吹,要他们两万还真不算多。   “别看了,走吧。”   胡莉莉催促了一句,李晴和陈媛也怕惹事,赶忙跟上。   谁知三人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喊了声:   “莉莉姐!”   胡莉莉回头一看,那群正在闹事的客人中走出一个戴着黄色假发的姑娘,刚才她一直缩在角落里,胡莉莉竟然没看出她是谁。   胡佳佳慌里慌张的向胡莉莉走来,边走边喊‘莉莉姐’。   “谁啊?”   李晴小声在胡莉莉耳边问了句,胡莉莉还没来得及回答,胡佳佳就走到她们面前,慌慌张张的拉住胡莉莉的手:   “莉莉姐,看到你太好了,你也来吃饭啊?”   胡莉莉眉头微蹙,将胡佳佳的手推开,冷面以对:“有事?”   胡佳佳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觉得有点没面子,可跟在胡莉莉面前没面子相比,他们正在经历的事情显然更大,于是胡佳佳忍着尴尬,对胡莉莉小声求救:   “是这样的,能不能跟你借两万块,我和同学出来吃饭,没想到这家店这么贵,我们要是付不出钱,店家好像要报警了,你也不想我被警察抓去,惹爸爸不高兴吧。”   胡佳佳和同学听说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就想过来尝尝鲜,同学都是家里有点小钱的,觉得一顿饭能贵到哪儿去,点菜的时候就没悠着,谁知这店里的酒那么贵,结账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两万块一顿饭,就算他们家里都有点小钱,也没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付账的,虽然已经打电话叫了外援,可那外援也不知来不来,就算来了,又会不会帮他们结账。   眼看店家要报警,胡佳佳眼尖看到了人群中的胡莉莉。   胡佳佳付不起两万的饭钱,但胡莉莉肯定付得起,她总是听李芬念叨,说老胡和胡莉莉妈妈离婚的时候,一人给了胡莉莉五百万。   胡莉莉那么有钱,两万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只要胡佳佳今天能把钱从胡莉莉这儿要到手,今后还不还都无所谓,胡莉莉难道还敢为了这么点钱去跟老胡要不成?就算她真的敢,到时候胡佳佳也能把责任推掉。   白得两万块,还能在同学间露个脸,而胡佳佳要付出的只有一点点的尴尬,怎么想都很合算。   胡莉莉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胡佳佳:   “你跟我借两万?”   胡佳佳眸光微微一闪:   “你那么有钱,两万对你来说是小意思吧。”   胡莉莉发觉这傻子没抓住重点,于是当面指出:   “凭我跟你的关系,两块我也不可能借你,还两万,你哪儿来的脸?起开!”   冷冷说完,胡莉莉便转身便走,留下胡佳佳在原地涨红了脸。   她朋友见胡佳佳吃瘪,过来安慰:   “算了,不借就不借,为这点钱咱犯不上求人,辉少马上就到了。”   胡佳佳脸颊滚烫,总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在嘲笑她,尤其还让她在同学们面前丢了大人,忍不住跺脚放狠话:   “胡莉莉,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爸爸!”   “滚特么犊子!脑子有病就去治!”   胡莉莉回头怒怼,转身时差点撞到两个刚进店的客人。   那两个差点被撞的客人,原本有些生气想吼一嗓子,但看到胡莉莉一行三人的超绝颜值后,立刻把骂声全都咽了回去,还调戏一般冲她们的背影吹了个口哨。   无端被人吹口哨,胡莉莉凝眉回头怒视,正好看到那俩吹口哨的往胡佳佳一行走去,应该就是今晚的冤大头‘辉少’了。   从料理店出来,陈媛雀跃的赞美:   “第一次见莉姐骂人,带劲!”   李晴担心胡莉莉,问道:   “莉莉,那姑娘谁啊?”   胡莉莉轻叹一声:   “她是我爸和二奶生的孩子。”   李晴和陈媛虽然知道胡莉莉父母离婚了,但不知道胡莉莉的爸爸居然还包二奶,并且和二奶生了这么大的孩子!   “阿姨一定气坏了才跟叔叔离婚的吧?”陈媛恼恨的说。   李晴跟着叹气,不知该怎么安慰莉莉。   谁知胡莉莉接下来一句话却让两人都傻眼了:   “不是啊,我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包。”   李晴、陈媛:……   有钱人家都这么豁达的吗?   **   辉少,马宝辉,一个家里开厂的小富二代。   跟胡佳佳一行中的某个人是朋友,今天晚上被以‘有漂亮妞’的理由喊过来江湖救急。   辉少不高兴的付完了钱,看着胡佳佳一行里的几个女生,大失所望:   “这就是你说的漂亮妞儿啊?”   辉少对把他喊过来救急的朋友问,都没压低声音,让几个女孩儿都听见他说的话了。   那朋友摸着鼻子赔笑:   “都是我们学校的同学,系花来的,给个面子。”   “给屁的面子,就这几个歪瓜裂枣,系花?”辉少嗤之以鼻,又说:“还不如刚出去那仨妞儿呢。”   辉少兀自回味着刚才一下看到三张绝美脸蛋同时出现的心动,一个清冷高贵、一个艳若桃李、一个江南碧玉,三个美人,三种风格,要是能泡上那种档次的,别说两万了,就是二十万的饭钱,辉少也乐意掏。   “你说谁歪瓜裂枣?不就是付了几个臭钱嘛,要不是没带,谁家里没有似的,嘚瑟什么呀?”   胡佳佳受不了被人点评,尤其还当面说她不如胡莉莉,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辉少把胡佳佳上下打量过,问旁边的朋友:   “口气挺大,什么来头?”   他朋友在辉少耳边说了几句,估计是介绍胡佳佳的情况,跟普通家庭的学生相比,胡佳佳家里是开公司的,自然有点傲气。   辉少听完,尽管对这个长得一般还敢跟自己呛声的姑娘没好感,但看她是本地人,家里有点来头,也就不跟她多计较了。   这时,胡佳佳身旁的女生忽然开口:   “佳佳,刚才那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大美妞谁啊?真是你姐?”   辉少一听‘大美妞’就两眼放光:   “谁是她姐?就我进来时出去的那仨?”   胡佳佳往旁边的女生瞪了瞪,见大家都在看她,只好闷闷的开口:   “我爸前妻的女儿。”   “哟。”辉少突然来了兴趣,刚想多问问,就听胡佳佳说:   “别想,她厉害着呢,京大的,我爸特惯着她,连我的面儿都不给。”   辉少刚听说了胡佳佳的家庭情况,是个富家女,他泡妞有个准则,就是不泡富家女,一来富家女不好泡,二来玩儿腻了甩的时候麻烦。   所以,知道那美妞也是个富家女后,辉少就歇了心思。   但胡佳佳身边的女生却再次开口指出:   “不过你那个姐姐身边的两个我好像见过,电影学院的,听说俩人挺缺钱,还一起去麦当劳兼职呢。”   胡佳佳所在的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离得不远,学生们出入都是同一条路,见过很正常,尤其像李晴和陈媛那样的大美女,见过就忘不了。   “长成她们那样儿去麦当劳兼职?太浪费了吧……”   富家女不能泡,泡泡富家女身边的也行啊,长得漂亮又缺钱的大美妞向来很得辉少的青睐。   胡佳佳一行都看出了辉少的龌龊心思,面面相觑,竟没一个人站出来制止。   **   胡莉莉站在灶台前查看冒着热气儿的砂锅,今天她炖的是山药茯苓排骨汤,要先把茯苓和排骨煮熟,之后才能放入山药。   山药容易氧化,需要入锅前切最好,但胡莉莉对山药过敏,于是这份工作就落在了从沪市出差回来,直接投奔胡莉莉的秦大总裁身上。   秦珩戴着橡皮手套,双臂大张,让胡莉莉给他系围裙。   “就切几块山药,至于嘛。”   胡莉莉嘴上说着不至于,但身体却很诚实,用筷子架在砂锅锅盖底下,随手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整理好后来到秦珩身前,对他做了个‘弯腰’的示意。   秦珩果断听话,不仅把腰弯下了,还把自己的两条胳膊架在胡莉莉的肩膀上,目光灼灼盯着胡莉莉:   “一周未见,想我没?”   胡莉莉把围裙套上他的脖子,想让他站直系绳结,但秦珩却是不动,他五官俊逸,存心诱惑的话没几个人能抵挡这近在眼前的美色,胡莉莉也不例外。   趁他不注意时,飞快往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趁着秦珩发愣的时候戳上他的侧腰,秦珩下意识站直,胡莉莉趁机抱住他,帮他系围裙的绳结。   秦珩忍不住摸了一下被亲的脸颊,温润之感犹在,心间却被失落填满。   胡莉莉抱着秦珩帮他把围裙系好,正想抽身,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秦珩的另一只手托住胡莉莉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丰润的唇上轻抚两下,不容推拒的弯腰覆上,含住那片早就令他魂牵梦萦的柔软。   就在两相动情,柔情蜜意之时,一阵急躁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难得的缠绵——   “莉姐,莉姐你在家吗?李晴出事了。” 第50章   “李晴怎么了?”   胡莉莉刚把们打开,陈媛就从外面窜了进来,步子跨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胡莉莉赶忙扶住她。   陈媛一路狂跑过来,喘个不停,尽量详尽连贯的对胡莉莉诉说情况:   “今天周末,我和李晴改了上午和下午四个小时的班,李晴是上午班,我下午班,我们约好见了面再走的,可我今天下午过去没看到她人,同事说没到下班时间,有个影视学院的同学过来把她叫走了。”   “后来店长出来,看到我很惊讶,因为店长听到那个同学跟李晴说的话,那同学说我来上班的路上被一群人带走了,那群人让那个同学来找李晴,给了她一张写了地址的字条,让她去救我……”   胡莉莉把陈媛的话捋了捋,便明白怎么回事。   有人借陈媛的名义把李晴从麦当劳骗了过去,现在下落不明。   “莉姐,怎么办,李晴被骗到哪里去了?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陈媛听说这件事后,整个人都吓懵了,她和李晴都不是本地人,虽然在京市上了一年学,但她们要么在学校上课,要么在兼职,少有的几次逛街都是莉姐带着的,所以出了事陈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莉莉。   “你先别慌,那个去找李晴的同学你知道是谁吗?”胡莉莉安抚焦急的陈媛后问。   陈媛摇头:“同事只看到是个戴绒线帽子的女同学,穿的是学校统一发的羽绒服,但李晴相信她说的话,肯定是我们都熟悉的人。”   不知道传话的是谁,不知道被带走的路线,不知道对方对李晴下手的目的……   胡莉莉也不禁焦躁担忧起来,这时秦珩从厨房出来,围裙拿在手里:   “出什么事了?”   胡莉莉把话向秦珩复述了一遍,问秦珩:   “一般多久可以报失踪?”   秦珩说:“24小时。”   “可李晴失踪还才不到两小时,怎么办呀!哎呀,都怪我!”陈媛忽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要早点去就好了!”   胡莉莉拉住她想继续抽自己巴掌的手:“不怪你,别这样。”   “你们兼职的麦当劳在哪条路来着?”胡莉莉忽然想起一件事,对陈媛问。   “长安街。”陈媛急切的回道。   胡莉莉看向秦珩,秦珩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我去打个电话,你们稍等。”   陈媛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晴和她从入学就焦不离孟,感情特别好,哪想过会出这样的事。   胡莉莉关注着在客厅打电话的秦珩,过了大概五分钟,秦珩从客厅出来,手中拿着自己的大衣和胡莉莉的羽绒服。   把衣服递给胡莉莉让她穿上,秦珩自己也迅速把大衣套起来:   “长安街那边的重要路口都有监控,我跟交通部门打了招呼,现在就可以去找线索。”   胡莉莉麻利将衣服穿好,拿上包,带着陈媛一起上了秦珩的车,往交管部门去。   十分钟后。   交管部门的领导将秦珩一行带到了监控室中,他们已经把秦珩在电话里说的地点和时间段的监控磁带都调了出来。   “李晴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秦珩坐到录像机前,让人把磁带快进到两个半小时前。   “黑色羽绒服,跟我身上这件一样,学校统一发的,很好辨认。”陈媛说。   于是三人凑在并不清楚的录像机前艰难的寻找李晴的身影,看到10:37的时候,陈媛忽然叫了一声:   “是她!方金桃!”   秦珩让录像机暂停,指着屏幕上的人问:“这个?”   确实是个戴着绒线帽子,穿着电影学院羽绒服的女孩子,画面有点模糊,看不清人脸,但陈媛还是认出了。   “对。她是舞蹈系的,住我们隔壁宿舍,她还跟李晴借过热水壶呢,可恶!”   陈媛恍然大悟,要是方金桃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她知道李晴和陈媛的关系,也知道她们兼职的时间和规律,别说骗李晴了,就是骗陈媛也是一骗一个准的。   秦珩让录像继续播放,方金桃果然走进麦当劳的大门,五分钟后,就看到李晴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路,往外大街方向走去。   外大街附近也有监控,秦珩继续调阅。   经过半个小时的找寻,他们终于理清了李晴的行走路线,从长安街到外大街,沿着国贸桥那条路去了三里街。   三里街上有不少夜总会、KTV,只有主路上有监控,李晴进了三里街后,就查不到踪迹了。   “去三里街。”   从交通部门出来,秦珩沉声说了句。   就算没了踪迹,但总算知道李晴的大概方位,找寻范围一下缩小到一条街就好办很多。   既然打算在三里街一家一家的找,凭他们三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去三里街的路上,秦珩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很快召集到二十几个人在三里街口汇合。   秦珩把李晴的特征大概说了一下,二十几个人即刻散了出去,他们都带了对讲机,在一定范围内,发现情况随时可以用对讲机联络。   胡莉莉和陈媛一组搜寻,经过一条巷子时,胡莉莉仿佛听到了些什么,蓦地止步。   “怎么了?”   陈媛精神高度紧张,反而没那么灵敏。   胡莉莉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陈媛仔细辨别后摇头。   现在确实没声音了,但胡莉莉刚才分明听到的,好像是女生发出的短而急促惊呼声,只有短短一声。   胡莉莉步入巷子,发现这里是后街,废酒瓶子都快把本来就不宽敞的路占满了,她来到一扇挂着厚厚挡风帘的后门,帘子里的门虚虚的掩着。   直觉告诉胡莉莉这个地方有点可疑,但她不确定,生怕报了地址,把人都叫过来才发现错了,反而耽搁其他人找李晴。   但不进去看一眼,胡莉莉又实在不放心。   于是胡莉莉把对讲机交给陈媛,让她在后门等着,要是五分钟后胡莉莉还不出来,就让陈媛在对讲机里告诉其他人这里的地址,让他们过来救援。   叮嘱完这些,胡莉莉掀开挡风帘,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这家名为【芭娜娜夜总会】的后门。   这种娱乐场所一般都是晚上营业,白天没客人,但有些店员和酒保会提前来,或者干脆就住在这里。   胡莉莉穿过后门的通道,来到黑黢黢空无一人的舞池,借着微弱光线看到吧台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书【人妖表演】四个大字,足以奠定这家夜总会的风格。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胡莉莉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但她还是想去楼上转一圈再走。   谁知楼梯走到一半时,之前吸引胡莉莉过来查探的短暂惊呼声再次响起,确定就在楼上。   胡莉莉加快脚步火速上楼,楼上是这家夜总会的包厢,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几十间,但无需她一间间的找,因为上楼之后,惊呼谩骂声就更清楚了,胡莉莉循声找过去,来到东侧走廊最里面一间包厢门外。   李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别过来!都别过来!”   随即便是玻璃杯砸碎的声音,胡莉莉哪敢耽搁,随手从走廊上拿了个灭火器,一脚踹开了包厢门,把守在包厢门后的两个人直接踹了个踉跄。   这一惊变把包厢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胡莉莉踹开门后就迅速扫视了一圈,不算被她踹倒的门后两人,包厢里还有七八个人,有五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把李晴逼到墙角,试图抓住她,但李晴手上拿着一截碎酒瓶,玻璃断口上有血迹,她应该就是靠这个破玻璃酒瓶保护了自己,撑到了现在。   除了那些人之外,还有两个人模狗样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喝酒,看样子是在欣赏李晴自救的狼狈,就像有些猫抓住老鼠总要先戏耍一番,李晴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是那只被戏耍的老鼠,等玩够了就会动真格的了。   胡莉莉庆幸自己上来了,否则最多再过五分钟,李晴或许就要遭难。   “莉莉!”   李晴惊魂未定,透过缝隙看到了踢门而入的人,确定来人是胡莉莉后,李晴几乎要喜极而泣。   “你怎么样?”胡莉莉高声问了句。   李晴吸了吸鼻子,坚强的说:“我没事,莉莉你快去报警,他们人多。”   “报警?”   马宝辉从沙发上站起身,姿态悠闲的拨开挡着他路的手下,看到拿着灭火器站在门边的胡莉莉,正想吹个惊喜的口哨,却听他身后有人比他更激动:   “是你!”   秦鉴从后面拨开马宝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胡莉莉面前,目光贪婪的上下打量她。   胡莉莉对眼前这人很陌生,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他,但看这人似乎认识自己。   心里计算着时间,胡莉莉和陈媛的约定是五分钟,五分钟后她不下楼陈媛就会把秦珩他们带来这里,胡莉莉预估出十分钟,只要能撑过十分钟就能获救。   于是她假装做出思考的样子,对那个打量自己的男人问:   “你是谁?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秦鉴没想到刚才还凶神恶煞,拿着灭火器就要冲进来砸人的大美人,居然突然对自己转了风格,心花怒放回道:   “我叫秦鉴,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疗养院了,我们在疗养院外面见过的。”   胡莉莉丝毫没有印象,但他提起疗养院,又姓秦……   “你认识秦珩吗?”   秦鉴听到秦珩的名字,脸色一变,随即便恢复:“认识,特熟!”   “那你知道我是他女朋友吗?”胡莉莉努力扯秦珩的大旗,希望对方能识趣一点,就算不识趣,也最好跟她多聊一会儿。   谁知秦鉴听见这句话后忽然就变了脸,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即跟胡莉莉动起手来。   胡莉莉见状知道谈崩了,便没跟他客气,抡起灭火器就跟秦鉴的手下打了起来。   “哟,大美人还是个练家子。”   秦鉴看见胡莉莉跟他手下保镖打得有来有回,不禁赞叹了一声。   会拳脚的小辣椒吃起来就更美味了,秦鉴抹了下嘴,更别说这辣椒还是秦珩家的。   都是秦家子孙,可秦鉴在方方面面都被秦珩压得死死的,在秦家根本无法出头,只能到外面开些不入流的娱乐场所挣点小钱。   这姑娘要不是秦珩的女人,秦鉴或许还愿意跟她玩一玩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戏码,可她是秦珩的……那就没必要慢慢玩儿了。   秦鉴对一旁的马宝辉招了招手,马宝辉立马凑过去询问:   “秦少,什么吩咐?”   马宝辉前几天遇到秦鉴,两人喝了几杯酒,不知怎么就提起美人儿,马宝辉本来就在打李晴的主意,就跟秦鉴提了一嘴,秦鉴觉得有意思,就让马宝辉把人骗到他的夜总会来一起玩。   两人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你不是说有药的吗?拿出来吧。”   秦鉴喜欢看美人宁死不屈的戏码,所以一开始拦着马宝辉下药,就想多看看美人挣扎的画面,但现在,来了朵扎手的玫瑰,不下狠活儿怕是拿不下。   马宝辉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包,秦鉴扫了扫,就对他使了个眼色,马宝辉立即会意,从酒桌吧台上拿了两个空杯子,把纸包里的粉末分别倒进空杯子里,又开了瓶酒,把粉末冲开。   “来来来,谁把她们摁住了,我和秦少重重有赏。”   马宝辉大手一挥,从吧台的包里掏出两叠钞票,打手们振奋不已。   秦鉴的一个年纪稍微大点的手下凑过来说:   “小鉴,是不是过了。那姑娘说她是小珩的女朋友,你要是动了她,回头小珩那边不好交代啊。”   这人是秦鉴他爸安排在他身边的手下,时不时就给他泼凉水唱反调,秦鉴烦他又无可奈何。   “我怕秦珩?再说了,一个女人玩儿就玩儿,秦珩知道还能为了个脏了的女人找我的麻烦?找我也不怕,谁让这女人自己送上门来的。”   秦鉴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手下很无奈,只能暗自祈祷今天的事别被小珩知道。   “啊!莉莉救我!”   李晴的身手不如胡莉莉,手里的碎酒瓶子被人踢掉,她的一条胳膊被抓住后,就无法反抗了,眼看要被押到吧台那边喝酒,李晴只能呼救。   胡莉莉一个旋踢,把挡在身前的人踢开,跑去救李晴,但也让自己露出了破绽,被一个体格强壮的打手勒住了脖子,整颗脑袋被按在吧台上。   就在胡莉莉打算向后踢对方下三路脱身时,秦珩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上来了。   看到胡莉莉脑袋被按在吧台的画面后,秦珩随手抄起一个酒瓶,箭步冲上来,对着那个打手的头狠狠砸下去。   紧接着,秦珩带来的二十多个人都闯入包厢,利用人多的优势,很快就把秦鉴和马宝辉的手下制服,两人也被按到秦珩面前跪下。   “没事吧?”秦珩后怕不已,将胡莉莉前后转了好几圈,确定她有没有伤到哪里。   胡莉莉揉着有点疼的脖子摇头表示:   “我没事,你们来的真及时。”   “秦珩,你干什么?放开我!”   秦鉴虽然被秦珩的人制服了身体,但他的心上仍旧不服。   秦珩扫了他一眼,问胡莉莉:“他们想对你们做什么?”   陈媛这时也进来了,把倒在地上的李晴扶到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李晴的手心被玻璃划伤,流了不少血。   “喏,他们想让我们喝这两杯加了料的酒。”   胡莉莉指着吧台上的两杯酒告状,李晴手心的伤口让胡莉莉气愤难平,要不是碍于秦珩在场,那个秦鉴又好像也是秦家的人,胡莉莉现在就想冲过去踢爆他们的头。   秦珩目光阴沉的在那两杯酒上回转,秦鉴那个年纪稍大的手下忽然对着秦珩求饶起来:   “小珩,小鉴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这姑娘和你的关系,你们可是兄弟,别为了这种小事儿伤了和气呀。”   秦珩认识那人:“赵叔,您怎么还跟着这货呢?”   赵叔无奈叹息,秦珩手一抬,压在赵叔肩上的力量就消失了,赵叔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肩膀来到秦珩身前劝说:   “小珩,给赵叔个面子,放了小鉴,我回去肯定告诉大秦总,让他罚小鉴,你看行吗?”   秦珩忽然对着赵叔笑了,把赵叔看得头皮发麻,只见秦珩指着吧台上的两杯酒说:   “行啊,你让他们把这两杯酒喝了,今儿的事就一笔勾销。”   胡莉莉和陈媛听秦珩这么说,都觉得太便宜这两个流氓了,他们做了这么恶的事,凭什么喝两杯酒就一笔勾销了?   至少也得报警才行吧。   秦珩似乎感觉到胡莉莉她们的目光,回头对她们递来一抹‘稍安勿躁’的眼神。   赵叔倒是觉得秦珩这个要求不过分,秦鉴也没想到秦珩放过自己的要求这么简单,小声问身旁的马宝辉:   “酒里什么东西?”   马宝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人已经吓傻了,听见秦鉴的问题,愣了愣才瓮声回了句:   “x药。”   跟秦鉴想的差不多,马宝辉这人好色成性,除了对女人下x药之外,他也不敢下其他东西。   这种药虽然伤身,但又不致死,等把秦珩糊弄过去,到外面随便找个女人发泄一下就完事儿了。   当酒杯送到秦鉴和马宝辉面前,让他们喝的时候,胡莉莉忽然开口问马宝辉:   “你什么时候盯上李晴的?为什么盯上她?”   镇定下来之后,胡莉莉就认出这个马宝辉是上回在料理店见过的那个,被胡佳佳一行人叫过去付账的‘辉少’。   胡莉莉顿时心里有了猜想,只是想跟马宝辉确认一下。   “我,我……陈浩那帮人里有个姓胡的女生,她说李晴没背景,好上手,撺掇我去追她……”马宝辉现在受制于人,自然知无不言。   胡莉莉又问:“陈浩那帮人就是上回在料理店的那帮?”   马宝辉来不及细想,就连连点头。   胡莉莉问完了话,就心思沉重的退到一边,秦珩见状,下令灌酒。   很快两杯加了料的酒就被秦鉴和马宝辉喝了下去,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正打算离开,就听秦珩忽然指着包厢一侧的暗房,问了句:   “哎,那间房有窗户和管道吗?”   这家夜总会是秦鉴开的,白天没客人,所以他才让马宝辉把人带过来玩,没想到秦珩插手,现在他已经开始有点口干舌燥,只想赶紧脱身出去找女人,就没多想,顺着秦珩的问题匆匆答道:   “那里是给客人休息的,没窗户,没管道。你问完了没,我要走了。”   秦珩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秦鉴不懂他什么意思,忽然刚解绑的手又被人反剪到身后,他被押低了头,就听见秦珩在他头顶上吩咐:   “把他俩一起关进去吧。”   秦鉴和马宝辉震惊:   等等,把谁俩关进去? 第51章   胡莉莉、陈媛和李晴三个姑娘排排坐在包厢外面的椅子上,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秦珩居然把两个喝了药的流氓一起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没有管道的暗室里。   胡莉莉弱弱的问:“他想干什么?”   李晴疑惑的问:“他想让他们干什么?”   陈媛求知若渴的问:“是我们脑子里正在想的那回事吗?”   像是为了印证三个姑娘的问题,忽然包厢的暗室传出一声激烈的嘶吼:   “啊——”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别开目光,尽量不对视,生怕在别人经历痛苦时忍不住笑出来。   包厢里,秦珩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暗室里传出的惨烈动静丝毫不能对他产生影响。   赵叔守在外面,如坐针毡。   终于,在暗室传出杀猪般的叫声后,来到秦珩面前求情:   “小珩,你看教训也教训过了,放他们出来吧,这事儿万一被老爷子知道,你也不好解释的。”   秦珩缓缓睁开双眼,抬眼瞥了赵叔一眼:   “老爷子……怎么会知道?”   赵叔一愣,秦珩又问:   “是赵叔你去告状的吗?”   赵叔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我不说,我肯定不说。”   秦珩点头,又问:   “那会是秦鉴说的吗?”   赵叔被秦珩的气势彻底压倒:“也,也不是。”   秦珩终于满意了:   “嗯,你不说,秦鉴不说,这事儿老爷子不会知道,如果有一天老爷子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俩说的。”   赵叔面色一变:   “不会!我们肯定不会说的。”   秦珩是秦家小一辈中的翘楚,做事又稳又狠,轻易不敢得罪。   秦鉴这回算是踢到铁板,被铁板压得扁扁的了。   暗室里的惨叫声似乎停止了,但响起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动静。   秦珩没兴趣再听下去,起身准备要走,见赵叔臊眉耷眼,好心安慰了句:   “想开点,或许秦鉴不是被压的那个,从此打开新世界也说不定。”   赵叔:……   秦珩劝完人就走出包厢,对排排坐在门外的三个姑娘说了声:   “走吧。再听辣耳朵了。”   三个姑娘面红耳赤,赶忙起身跟上。   李晴的手被玻璃划伤了,虽然血已经止住,但胡莉莉还是带她去了趟医院。   为照顾李晴的心理健康,胡莉莉让秦珩先回去,把陈媛留在家中陪伴。   毕竟当初李晴受过类似伤害,胡莉莉怕她勾起伤心事。   然而让胡莉莉意外的是,李晴这回特别坚强,完全没有后怕和抑郁的表现,胡莉莉担心她硬撑,开始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我真没事,虽然过程有点可怕,但结果特别好呀!”   晚上三个姑娘围坐餐桌前,李晴干了一碗饭后,整个人精力充沛,精神焕发。   “你们放心吧,今日之我已非吴下阿蒙,要是连这点挫折都受不了,我还闯什么京市,上什么学,干脆打包行李回老家跟我哥当道姑算了。”   胡莉莉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终于放心打趣:   “虽然但是,你哥的清风观不收道姑……”   李晴啧了一声:   “所以呀,我是不会被吓倒的。”   陈媛高兴举杯:   “哎呀,说的太好了!咱走一个!”   三个姑娘相识而笑,碰杯自喜,然后就兴致勃勃的谈论起后来暗室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得不说,秦珩这神来一笔不仅让恶人自食恶果,还把李晴未及凝结的恐惧直接打散。   只要李晴没事,胡莉莉就放心了。   前世李道长从困境中拉出胡莉莉,要是胡莉莉不能保护好李晴,今后哪还有脸见李道长。   不过李晴这回出事,除了马宝辉心生恶念,似乎还有一个推波助澜的人……   **   习日。   星期天的早晨,七点还不到。   井园大厦二十三楼的大门就被人激烈的拍响。   打着哈欠的胡卫东从卧房出来,对门外问了声:   “谁啊?”   “我。”   门外传来莉莉的声音,胡卫东把还没打完的哈欠憋了回去,快步走过去开门。   “莉莉?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   胡卫东把家门打开,让胡莉莉进门,正弯腰给她拿拖鞋时,胡莉莉就直接走进了客厅,一眼盯上胡佳佳的房间。   房间的门开着,胡莉莉问胡卫东:   “她不在?”   胡卫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闺女问的谁:   “你说佳佳啊,她在的吧,估计在卫生间洗漱。”   这时李芬也从房间出来,穿着一身跟胡卫东同款的情侣睡衣,胡莉莉心中冷哼,这对狗男女还挺恩爱。   “莉莉来啦,你这也太早了。”李芬不温不热的跟胡莉莉打招呼。   胡莉莉没理她,兀自往沙发上一座,李芬看向胡卫东,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胡卫东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刚洗漱完一身清爽的胡佳佳看到胡卫东和李芬站在客厅,疑惑的看向他们,胡卫东对她指了指沙发,胡佳佳这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胡莉莉。   胡佳佳莫名心上一紧,胡莉莉对她招了招手,胡佳佳却不敢向前,向一旁的胡卫东求救。   胡卫东见状,帮她开口问胡莉莉:   “莉莉,你一大早找佳佳什么事啊?”   胡莉莉不理胡卫东,而是对着胡佳佳大喝一声:   “过来!”   这一声把胡家客厅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胡佳佳更是直接一激灵,腿脚不受控制般慢慢挪向沙发。   胡莉莉又对胡卫东和李芬说:   “你俩也来,坐下!”   胡卫东终于看出点端倪,肯定是佳佳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惹到莉莉了,莉莉这才找上门来。   等他们一家三口都聚拢到沙发上,胡莉莉对还没来得及化妆,五官扁平的胡佳佳问:   “你认识马宝辉吗?”   胡佳佳垂目躲避目光,心道果然是为了这件事,难道马宝辉已经对胡莉莉那个朋友下手了?   “马宝辉是谁?”胡卫东问。   胡莉莉依旧不理他,继续声音冰冷的追问胡佳佳:   “让马宝辉去祸祸李晴的是你吗?”   胡佳佳急着反驳:   “不是祸祸,我只是鼓励他去追,你那个朋友长得漂亮,我……”   还没说完,就被胡莉莉打断:   “你知道马宝辉是什么吧?他两年玩弄了十二个女人,每一个都下场凄惨,你让他去追李晴,安的什么心?”   胡卫东听得震惊不已,严厉的质问起胡佳佳:   “佳佳,到底怎么回事?”   胡佳佳仗着在自己家,父母都在身边,量胡莉莉不敢对自己如何,于是出言狡辩: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喜欢莉莉姐的朋友,我就鼓励他去追,我哪知道他之前情史丰富?”   胡莉莉一拍茶几:   “李晴差点被他强奸。”   胡卫东和李芬同时吃惊,原以为是孩子之间闹矛盾,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胡佳佳下意识问:“差点?”那就是没成啊。   忽的惊觉不对,赶紧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你朋友她……没事吧?”   胡莉莉看着她拙劣的演技,不打算再跟她多废话,而是转而问一旁的胡卫东:   “胡佳佳明知她的朋友是个人渣,却还鼓励他对我朋友下手,害得我朋友差点出事,胡佳佳是你女儿,这件事你管不管?”   胡卫东忽然被问,来不及思考:   “管,是佳佳的错,她识人不清,交了坏朋友,我,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她。”   胡莉莉冷冷瞥向胡卫东:   “我朋友一辈子差点毁了,你居然只是教育她。”   说完,她讽刺一笑:   “这样也好!”   就在胡卫东还没搞清楚胡莉莉说‘这样也好’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胡莉莉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倾身上前一把揪住胡佳佳披散的长发,在手上绕了两圈,直接把胡佳佳从沙发上提了起来,往她自己的房间拽去。   “啊——好疼啊。爸爸妈妈救我!胡莉莉疯了!爸爸——救我——”   “你干什么呀胡莉莉!快放手!胡卫东,你倒是救人呀!”   “莉,莉莉!你,你快放手,有话好好说。”   在一家三口的背景音加持下,胡莉莉揪着胡佳佳的头发一把将她甩进她自己的房间,拔掉她房间门上插着的钥匙,回头对胡卫东说了句:   “你舍不得教训的女儿,自有人替你教训!”   说完这句话,胡莉莉‘啪’的一声把胡佳佳的房门关上,并从里面反锁起来。   胡卫东和李芬在外拍门呼喊:   “胡莉莉!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人了!杀人了!”   “莉莉!开门!”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胡佳佳从房间里传出的凄惨叫声——   大概五分钟后,李芬终于从抽屉里翻找出胡佳佳房间的备用钥匙,抖抖索索的把房门打开。   房内情形令他们震惊不已,倒不是胡莉莉砸了多少东西,而是胡佳佳的惨况。   要不是他们知道刚才房间里的是胡莉莉,还以为胡佳佳刚被人糟蹋了。   不过,胡佳佳的情况比被人糟蹋了好不了多少。   只见她头发散乱如鸡窝,脸颊被打得又红又肿,鼻血横流,连睡衣睡裤都被狠狠撕成碎片,在胡卫东他们闯进房间的瞬间,正好看见胡莉莉把桌上的一壶凉水全都泼在胡佳佳身上,而胡佳佳整个人则缩在床中间,可怜凄惨的哀嚎着。   胡莉莉回身,就见气急的胡卫东迎面走来,抬手就要抽人的样子,胡莉莉一把摔了水壶,避开胡卫东的巴掌,用力把他撞到一边,自己则捡起地上的包,站在胡佳佳的门前呼出一口浊气,冷冷瞪了刚被吵醒,表情还有点懵的胡佳绩一眼。   胡佳绩瞬间被吓得清醒了,贴在墙上惊恐的瑟瑟发抖,胡莉莉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径直往胡家大门走去。   刚开门出去,就听胡卫东追出来的大骂:   “胡莉莉,你太过分了!要是佳佳有个什么毛病,我唯你是问!”   胡莉莉抬起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上胡卫东的视线,父女俩在一阵激烈的眼神交锋下,胡卫东渐渐落了下风。   不知怎么回事,被胡莉莉凶狠中带着失望的眼神凝视了会儿,胡卫东竟生出了些愧疚,这份愧疚让他不敢再看那孩子的目光,直到电梯叮一声响,胡莉莉走入电梯后,胡卫东才从那种情绪中走出。   “胡卫东!你来看看佳佳!快看看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李芬在屋里喊叫,对门邻居也听见动静开门询问怎么回事,胡卫东强颜跟邻居说了几句话,就把门关上,进屋去看胡佳佳的情况了。   **   经过一番检查,胡佳佳身上、脸上就是些皮外伤,没伤及肺腑,但精神状况有些糟糕,像是被吓坏了,哪怕换了干净的衣服,整个人也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无论李芬怎么劝说安慰都没用。   胡卫东很想问她和莉莉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可佳佳这种情况,胡卫东想问也问不出口,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思来想去,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莉莉莫名其妙来家里打了一顿佳佳,虽然都是她的女儿,可莉莉这么做,就是没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胡卫东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女儿的,要钱给钱,要房给房,可女儿回报了他什么?   不仅半分尊重都没有,还上门挑战他这个父亲的权威,然而看莉莉离开时的目光,就算胡卫东现在去找她讨说法,多半只会自取其辱,胡卫东不傻,知道在莉莉气头上时不能火上浇油。   那他心里憋着的气难道就要咽下去吗?   胡卫东咽不下,于是他打通了朱宝真的电话。   莉莉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如今性情变得这么乖张暴戾,朱宝真身为她的妈妈难辞其咎。   朱宝真接到胡卫东的电话时愣了好久,她最近正好在京市,于是两人约在咖啡厅见了一面。   “你是说,莉莉一大早闯进你家,把你的小女儿给打了?”   朱宝真一边优雅的用银勺子搅拌咖啡杯里的饮品,一边欣赏胡卫东的暴怒。   “真的假的哦,你不要随随便便冤枉人哦,我们家莉莉脾气很好的。”   胡卫东说得口干舌燥,大口喝咖啡,谁知被烫到了,又全都吐回杯子里了,把朱宝真给恶心坏了。   “我冤枉她?她跟个天王老子似的,我敢冤枉她?”胡卫东说着就开始脱衣服,吓得朱宝真赶忙阻止:   “干什么干什么,大庭广众的你要点脸好哇?”   胡卫东不管不顾,脱了外套脱毛衣,最后还把衬衫从裤子里抽出来,当着朱宝真的面解开,掀起右边那一侧,露出肩膀上的青紫,指着向朱宝真告状:   “看到没,这就你家脾气很好的莉莉干的,我是她老子啊,她连老子都敢推,这世上还有她不敢做的事吗?”   朱宝真探头看了一眼,胡卫东肩膀上果然有伤,十分讶异莉莉居然闯进胡卫东家去打人。   “肯定是你女儿哪里得罪莉莉了,要不然莉莉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打她。”   在胡卫东和胡莉莉之间,朱宝真无条件站女儿这边。   她的女儿她知道,最是护短,上回为了保护她,都敢跟朱家那些堂兄动手,就冲女儿对自己的心意,朱宝真也不可能帮胡卫东说话的。   “就算佳佳哪里做得不对,她就不能好好说吗?非得动手?”   胡卫东见朱宝真一点不在乎她女儿把自己打伤的事,就更气了: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都是你女儿做的好事!”   胡卫东拉开衣服,非要朱宝真看他的伤,朱宝真嫌弃的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嘛?是不是要赔钱?你说个数好了,我朱宝真的女儿打个人难道还打不起了?”   胡卫东炸了:   “这是钱的事儿吗?你这个女人果然蛮不讲理,还狠心!”   “我狠心?我蛮不讲理?你好,你是君子,你是圣人……”   温暖的咖啡馆里,一对怨偶开始无差别攻击对方,吵到最后,全都忘了今天见面的最初原因,再一次不欢而散。 第52章   胡佳佳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回学校上课。   她被吓坏了,胡莉莉警告她说,如果今后再敢动她身边任何朋友的坏心思,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问题是,胡莉莉这回也没放过她呀!   胡佳佳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有一种被女生强暴了的感觉。   声乐教室里,胡佳佳闷闷不乐的坐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同学阿美:   “你是感冒了吗?怎么休息这么长时间?”   胡佳佳不想说话,阿美却在她身边坐下,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她们的时候,对胡佳佳说:   “你知道吗?辉少出事了。”   胡佳佳那乐谱的动作一顿:“辉少?”   “对啊。马宝辉!就上次去料理店帮我们付账的那个,后来要不是你说给他介绍漂亮姑娘,他说不定真要我们AA把钱还给他了。”   阿美提起这件事就气,那什么辉少说得好像自己多有钱似的,最后两万都舍不得花。   胡佳佳当然记得,她这次被胡莉莉教训的起因就是这人。   “他怎么了?”   “听说被人寻仇,捅了……那里,被抬到医院去的。”   胡佳佳没懂:“哪里?”   阿美‘啧’了一声,拍了拍臀部,胡佳佳恍然大悟。   然后就是一阵通体恶寒。   她之前听陈浩提起过马宝辉,说他家里是开厂的,很有钱,喜欢玩弄那些穷女学生,基本都是先追后玩,一般都不超过两个月,玩腻之后就把人甩掉,还会到处宣扬他玩过的那些女生的生理特征,床上表现什么。   马宝辉肯定是个烂人,可架不住他家有钱,出什么事都能给他摆平。   可这回,就因为追了胡莉莉的朋友,居然被人……那样报复了。   胡莉莉究竟是什么恶魔,她用什么方法让马宝辉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完美隐身、毫发无伤的跑到胡家打人。   按照马宝辉的下场来说,胡莉莉对胡佳佳确实手下留情了。   “对了,你之前说要介绍给马宝辉的妞儿,马宝辉现在用不上了,要不咱把她介绍给王强吧,王强也喜欢猎艳,特舍得花钱,咱把他拉拢了,以后出去就不怕没人付账了。”   阿美在那喋喋不休,胡佳佳却毫无反应。   “佳佳,想什么呢?”   阿美拍了一下胡佳佳的手臂,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把你姐那个朋友介绍给王强,他……”   阿美这回还没说完就被胡佳佳打断:   “介绍个屁?你没看到马宝辉的下场吗?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胡莉莉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诫过胡佳佳动她身边人的下场,胡佳佳原本还心存侥幸,可听说马宝辉的下场后,如被冰水浇顶,整个人都清醒了。   **   放寒假前的一个星期,部分同学的身体虽然还留在校园,但精神已经早已踏上归途。   胡莉莉今年依旧打算和李晴一起回苏城过年,她跟秦珩约好了,她和李晴先回苏城,秦珩把年前工作交接好后,去苏城跟她汇合。   正式放假前,308的室友决定一起外出聚一回餐,在王雪嘉推荐的一家涮肉火锅店。   饭后一起回学校,经过门卫时,被大爷叫住:   “哎,你们中是不是有个叫胡莉莉的。”   把半张脸都躲进厚厚围巾的胡莉莉举手表示:   “我是。”   大爷听完从传达室抱出一束火红的玫瑰花,递给胡莉莉:   “小姑娘很受欢迎,有人送你花。”   胡莉莉惊讶的接过花,没在上面找到卡片,问大爷谁送的,大爷也不知道,说对方没留名字,就说这花是给大一考古系胡莉莉的。   而刚才308出去聚餐时在门卫处登记过,所以大爷才认出她们,不然这花就送到考古系去了。   莫名捧了一束花回宿舍,胡莉莉有些纳闷,王雪嘉见状劝她:   “肯定是你男朋友送的,这有什么好纠结。”   “好浪漫啊~”   姜思程和王薇抱在一起,对着玫瑰花露出羡慕的神情。   胡莉莉却仍旧疑惑,要是秦珩送的花,他肯定会留名字,而且……他俩几乎每周都见面,秦珩真要送花也该周末亲自捧到二条胡同去吧。   于是,她给秦珩发了条短信:   【玫瑰是你送的吗?很漂亮。】   发完短信,胡莉莉就把花放在书桌上,拿上干净衣物洗澡去了。   刚出浴室,姜思程就对她说:   “莉莉,你手机响了好几下。”   “哦,应该是我男朋友,谢谢。”   胡莉莉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从抽屉拿出手机翻看,果然是秦珩:   【不是。】   【有人送你花吗?】   【什么样的花?】   【有多漂亮?】   一连四条短信轰炸,胡莉莉哭笑不得。   【大哥,短信不要钱吗?你这四条并成一条就够发了。】   现在短信费用很贵,按条收费的,胡莉莉知道秦珩不差钱,就是想调侃调侃他。   【在开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胡莉莉暗自吐槽‘开会不专心’,但还是回复了他:   【是有人送了花,红玫瑰,还可以吧,挺好看的,但我个人比较喜欢浅色系的。】   【你好好开会,忙完了赶紧休息,不许熬夜。】   胡莉莉回答完又不放心叮嘱了两句,大概过了五分钟,秦珩回了个:   【嗯。】   估计忙起来了,于是两人就暂时结束了聊天。   胡莉莉坐在书桌前看向那束玫瑰花,心中纳闷不已,到底是谁会送她花呢?   学校里的同学基本都知道她已经交了个校外的男朋友,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送花给她的。   难道是校外的?   可校外的人又怎么知道胡莉莉是大一考古系的呢?   带着疑惑到了第二天,胡莉莉刚下课,传达室的大爷就追上她:   “胡同学,又有人给你送花了,你去拿一下吧。”   胡莉莉跟着到传达室一看,又是一束红玫瑰。   “还是昨天那个人送的吗?那人具体长什么样?你们没问他名字吗?”   大爷想了想说:   “是花店的人送来的,没说是谁,就说给你。”   胡莉莉觉得很荒谬,对送花人的身份称不上好奇,但也想知道是谁。   “花你拿走吧。”大爷说着就要把花递给胡莉莉。   但胡莉莉拒绝了:   “花我就不拿了,昨天那束我以为是我男朋友送的才收的。”   大爷很意外:   “哎哟,这花多好看,一束花得大几十块钱呢,你拿回去放你们宿舍净化空气也好。”   胡莉莉依旧摆手拒绝,传达室大爷劝说无果,只好捧着花遗憾的嘀咕:这都不要啊,得,放着吧。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这一周,每天都会雷打不动给胡莉莉送来一束玫瑰花。   “这是哪位痴情公子哥儿啊!”   对于有人每天给胡莉莉送花这件事,王雪嘉发表看法。   “啊,浪漫~怎么没人给我送呢。”王薇感慨的合上书,仰头开始做梦。   “上回不是有个大三的学长邀请你去看电影吗?人要是真送你花,估计你又得不高兴了。”   王雪嘉调侃王薇,嘴上说着想要甜甜的恋爱,但一遇到实际情况就当缩头乌龟。   “我们在说莉莉的事,你说我干嘛?那学长的眼镜片都有酒瓶底厚了,我都怀疑他能不能看清我的脸,别不是认错人了,回头再徒增伤怀。”王薇遗憾的说。   “藏头露尾,这种人从心理学上来说绝对是敏感型人格,自卑又自大。”   还是学法的姜思程比较理智,一语点破。   “那他到底是自卑还是自大?”王雪嘉疑惑。   “阿尔弗雷德说过,自卑感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但过度自卑可能导致“过度补偿”,他这种行为也可以说是‘浮夸型自恋’。”   姜思程开始进行专业分析:   “这个人每天送花给莉莉,却不敢留名字,可见是知道自己的条件莉莉看不上,所以才故弄玄虚,把试探伪装成神秘感,让莉莉对他产生好奇,等好奇到一定程度,他再闪亮登场揭晓谜底。”   “这个时候,一般的女生们都会被他的用心打动,继而愿意与他发生可持续关系。”   “但他没算到的是,咱们莉莉不是一般女生。”   王雪嘉把胳膊挂在一直在旁边收拾东西的胡莉莉肩膀上,做出最后总结。   胡莉莉无奈看向室内其他三人:   “各位大师们,放假了,你们不收拾东西回家吗?还有空在这里分析来分析去。”   三人作鸟兽散,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动手收拾桌面和行李,但嘴还是没闲着。   “不过我说,莉莉你男朋友还真沉得住气,女朋友被送了一个星期的花他都无动于衷的。”王雪嘉吐槽道:   “要是我男朋友,我非得揪他耳朵不可。”   胡莉莉淡定的笑笑:   “他忙嘛,这种小事他知道我能处理好的。”   姜思程探头过来:   “知道你能处理是一回事,他上不上心又是另外一回事。莉莉,有时候不能太惯着男人的,你得让他有危机感。”   胡莉莉失笑:   “哦,就像你当着学长的面,收了别人的情书那样的危机感吗?”   姜思程入学一个月就交了大二的学长做男朋友,两人一起上课,一起背书,一起做题,很快姜思程就觉得太平淡了,于是故意制造了些波澜……   调侃人忽然变成了被调侃人,姜思程自知她一张嘴说不过三张嘴,干脆自动禁音。   胡莉莉目的达到,继续收拾东西。   她其实也觉得秦珩的反应太冷淡了,虽然她能理解,但男女感情上要是太理智的话,不就变成亲情了。   几个女孩儿一起收拾完行李,在308室外面站了会儿,毕竟要分别一个寒假,多少有点舍不得。   姜思程回胶州,王薇回锡城,王雪嘉也要去国外和她父母一起过年。   四人提着行李来到校门外,这个时间段大多都是离校的学生,校门外汇聚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或亲友。   胡莉莉她们都要去马路上等出租车,她其实可以学驾照,自己买辆车,但胡莉莉前世是自己开车出车祸死的,大概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所以重生回来之后,她一直不想自己开车,驾照也就没考。   “莉莉!”   人群中仿佛有人喊了一声胡莉莉。   她循声望去,看见如鹤立鸡群般站在人后对她挥手的秦珩,他站在他的奥迪车后面,他穿着一身裁剪合适的西装,外面套着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胡莉莉送的围巾,他只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矜贵俊逸、卓尔不凡。   胡莉莉跟室友打过招呼,便提着行李奔向秦珩,被秦珩一把托住,抱起来小转了一圈。   秦珩把胡莉莉的行李拿到汽车后座上,然后拉着胡莉莉走到后备箱旁,按下开关,后备箱就打开了。   胡莉莉只觉眼前一亮,秦珩的后备箱里竟然全是各种浅色的鲜花。   有浅粉、浅紫、浅蓝……各种市面上从来没见过的玫瑰花品种,把整个后备箱都装满了。   胡莉莉惊讶到捂嘴,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注震惊的目光,不远处的308室其他成员目睹这一幕,那一双双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   谁说莉莉男朋友不上心的?   谁说莉莉男朋友不浪漫的?   谁说的?!!   人家明明超级浪漫,超级上心的好吧!那一车美得冒泡的花,看着就比那千篇一律的红玫瑰梦幻贵气。   “好看吗?”   秦珩把胡莉莉捂着嘴的手拉下来,圈在自己腰上,让胡莉莉贴近自己。   “这些花……哪儿来的?”   就算胡莉莉不懂花,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路边花店随便买的。   “我让陈秘书看着订,他好像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秦珩稳定发挥,像上回买早餐那样,胡莉莉心疼他,问他是不是跑了好多地方买的,他直接来了句,我没买,我只是拎过来。   “是吗?那陈秘书好浪漫啊!”胡莉莉对陈秘书向来不吝夸奖。   秦珩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应该是我浪漫吗?”   胡莉莉摇头表示:“花是陈秘书的审美,当然是陈秘书浪漫。”   秦珩看出胡莉莉眼中的狡黠,低头威胁:   “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亲你。”   胡莉莉才不怕,秦珩语毕,她就主动垫脚在秦珩唇上亲了亲,挑衅他:   “谁怕谁?”   秦珩:……   这姑娘总能精准拿捏他的情绪,秦珩对此很无奈,总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按在车上亲吧。   最终秦珩只能捧着近在眼前的俏脸好一番搓揉,以解被戏弄的不满。   胡莉莉从秦珩手中挣脱,自行跑上了副驾驶,还不忘从车窗探头出来催促:   “秦师傅,该回家了,你快点呀。”   “……”   苦命的秦师傅只能把后备箱先关上,任劳任怨的跑去给某位大小姐当车夫。 第53章   放假后,李晴还要跑两个小通告,是她们学院导师介绍的平面模特儿拍摄工作,要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二左右,秦珩出国去了,也要到年前才能回来。   胡莉莉想着自己一个人先回苏城的话,会有点无聊,想着李晴两三天就能结束工作,于是干脆留在京市等李晴一起走。   正好这几天秦珩送的花还鲜嫩着,让胡莉莉白天晚上都能闻见沁人心脾的花香。   放假第三天,李晴一大早就去出最后一天的外景。   胡莉莉在院子里晒太阳,悠闲的设计下一件玉雕作品,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胡莉莉接听后,听到对方自我介绍愣住了:   【你好,胡小姐,我是秦珩的祖母,方便见个面吗?】   秦珩的……祖母?   胡莉莉直觉这祖母来者不善,特地挑了秦珩不在国内的时间段要求跟胡莉莉见面。   秉着知己知彼的想法,胡莉莉同意了。   两小时后,五星级甘霖大酒店的豪华咖啡厅内,胡莉莉见到了秦珩的祖母。   一个衣着华丽,保养得宜,却姿态高傲,明知胡莉莉已经在她对面坐下,她仍旧端着咖啡望着落地窗外,置若罔闻。   服务员来问胡莉莉喝点什么,胡莉莉翻看全英文菜单时,对面故作优雅的老太太终于回过头来,放下咖啡杯对胡莉莉解说起来:   “Gesha,Pacamara,Laurina,这三款口味都还不错,但因产量极少,价格也十分昂贵。”   胡莉莉闻言,笑着向对面道谢,然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   “开水,谢谢。”   服务员收了菜单,林苑桐今天第一眼落在胡莉莉身上,随意打量了过后,评价道:   “胡小姐跟我想象中的形象差不多,年轻、貌美……廉价。”   胡莉莉微笑以对:   “您也跟我想象中差不多,年老、色衰……刻薄。”   林苑桐面色一沉:   “你知道我是秦珩的谁吗?敢这样跟我说话?”   “抱歉,老太太,我跟秦珩本人也这样说话,主打一个真实。”   胡莉莉客客气气见招拆招,可能因为从小见惯了她家那位老佛爷拿腔作势说话的样子,所以胡莉莉觉得这位老太太的段位其实不太高。   呃……心态还不怎么好。   因为林苑桐在听胡莉莉称呼自己为‘老太太’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这种程度都受不了的话,胡莉莉一会儿真发挥起来,老太太还不得被气死呀。   “胡小姐快人快语,那我有话也就直说了。”林苑桐压下怒火,打算开门见山:   “我让人调查过你的家庭,你的父亲开了一家外贸公司,母亲做国际货运,或许小有家资,但可惜他们离婚并各自重组家庭了,你作为他们破裂婚姻中共同的女儿,将来不可能继承他们任何一方的产业。”   “但秦珩就不同了,秦家的底蕴深厚,不是你们种层次的人可以想象的,而秦珩又是我们秦家小一辈中最有前途的,名下资产无数,将来一旦继承全部家业,他的身价将以数百数千亿计,很显然,你们的条件悬殊巨大。”   林苑桐姿态高傲的说完这些,原以为会在胡莉莉脸上见到胆怯与自卑,但可惜的是,并没有。   胡莉莉不仅没有被林苑桐的话吓到,反而惊喜万分:   “秦珩的条件这么好吗?”   林苑桐不动声色的点头:   “是。”   “那我更应该抓住他了。”   林苑桐蹙眉:   “你们并不匹配。”   胡莉莉摊手表示:   “老太太,在数百数千亿的财产面前,匹不匹配算个啥?你懂我意思吧?”   林苑桐心中冷哼,果然又是个见钱眼开的。   “是你没懂我的意思。如果你坚持和秦珩在一起的话,那秦家数百数千亿的财产就有可能落不到秦珩头上,因为你的缘故,他或许会……一无所有。”   林苑桐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问:   “秦珩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妈妈?”   胡莉莉没回答,林苑桐便了然点头:   “看来是没有了。”   胡莉莉对秦珩的了解和其他人差不多,诸多细节秦珩不说,胡莉莉也不好问。   难得有人送上门跟她科普,虽然说的肯定不全面、不客观,但没关系,胡莉莉会自行分辨。   “秦珩的妈妈年轻时是个高级会所里的服务生,她和秦珩的爸爸在会所相识,后来两人据说是因为真爱在一起了。”   “秦珩的爸爸非常喜欢他的妈妈,喜欢到不惜为她放弃秦家大少爷的优渥生活,也要坚持与她在外面生下秦珩。”   “秦珩出生没多久,秦珩的爸爸便托人找关系,带他们娘儿俩去了国外,梦想中,他们一家三口将在国外过上与世无争、世外桃源般的幸福生活。”   “但可惜,现实没有桃源,当秦珩妈妈知道秦家不再为他们支付国外高昂的生活费之后,果断抛夫弃子,投入了一个比她大一轮的外国男人怀抱。”   “如果你坚持和秦珩在一起,或许他父母的下场就是你们今后的下场。”   “和你在一起,秦家同样会断掉秦珩的一切,他将变得一无所有,即使这样你也不在乎吗?”   胡莉莉第一次听说这些,不禁微微发怔,怪不得秦珩不愿谈论他的父母,这样狗血剧情,真像是八点档肥皂剧里会发生的。   林苑桐见胡莉莉发出一声叹息,觉得时机到了,于是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完的支票,递给胡莉莉。   胡莉莉接过后看了一眼,讶然问:“一万?”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数字。   她以为逼人分手的金额,怎么说也该百万起吧,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的:给你五百万,离我儿子远点。   “这是给你的补偿,别嫌少,因为你在我眼里只值这么多。”林苑桐轻蔑一笑:“若你不要,或许再过两个月,等秦珩的新鲜劲儿过去了,我连这一万都省了。”   胡莉莉拿着这张扰乱逼分市场行情的支票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怎么回事。   “老太太,是我只值一万,还是因为您经济状况不佳,付不出更多?”   胡莉莉边说边把支票折叠成飞机形状:   “一个只拿得出这么点钱唬人的老太太,居然敢大言不惭的代表秦家,请问您是哪根葱,哪儿来的自信?”   胡莉莉把叠成飞机的支票投向林苑桐,打到她的肩膀,掉落地上。   “这钱您省着点花,还得留着将来我和秦珩结婚的时候随份子呢。”   胡莉莉说完诛心的话语,起身就走,全然不顾被她气得七窍生烟、面目抽搐的精致老太太。   **   脑中想着林苑桐说的关于秦珩父母的那些事,胡莉莉坐出租回到二条胡同。   刚要进巷子,就听见有人喊她:   “胡莉莉。”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手捧红色玫瑰花的青年满脸笑意向她走来。   李光祖,李芬的侄子。   看到他手里的红色玫瑰花,困扰了胡莉莉好几天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放假前一周,每天送花到学校去的人居然是李光祖。   “你去哪里了,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你好久呢,都冻坏了。”李光祖抱怨般的撒娇听得胡莉莉头皮发麻。   “有事?”   胡莉莉刚得知一些秦珩的身世,心情正不好。   李光祖却好像没看到胡莉莉的脸色,把手中玫瑰花递向她:   “这是我送你的第六捧花,今后还会有第七捧、第八捧,以及……无数捧。”   胡莉莉却不伸手,冷眉以对问:   “往我学校送五天破花的人是你啊?”   李光祖对胡莉莉评价自己送的花为‘破花’时有点懵,正常情况下,女孩子收到花不是应该惊喜、羞涩、感激的吗?   “怎么会是破花,这每一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别因为不好意思,就出言诋毁嘛。”李光祖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羞涩’的样子。   懒得跟他废话,胡莉莉转身就走。   李光祖赶忙追上,三步作两步拦到胡莉莉身前:   “我话还没说完,我知道有点冒昧,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上回在佳绩的生日宴上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   胡莉莉冷然拒绝:   “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让开。”   李光祖微微惊讶:“你有男朋友了?不会吧,你不必为了拒绝我毁坏自己的名声。”   胡莉莉震惊,她怎么毁坏自己的名声了?   李光祖见胡莉莉不说话,于是又开始脑补:   “好吧好吧,就算你真的有男朋友,我也愿意和你男朋友公平竞争。”   胡莉莉听他越说越离谱,干脆毫不留情,打算一击击退他:   “你想怎么竞争?你是比我男朋友高,还比我男朋友帅,我男朋友十八岁就斯坦福毕业了,请问你什么毕业?现在做什么?家里几栋楼,几亩地,几头牛啊?”   李光祖没想到胡莉莉居然这么不留情面,怎么说自己也是她继母的侄子,她就不怕自己回去跟姑姑告状吗?   “莉莉,你怎么能这么贬低我,就算我现在条件一般,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怎么知道今后我就一定没出息呢?”   胡莉莉无语,怎么还有莫欺少年穷的戏码?   “我不知道你今后有没有出息,但我肯定不会喜欢你,就这样,我要回家了,再见。”   胡莉莉说完,从李光祖身旁绕开,李光祖却有些气急败坏:   “莉莉,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朵纯白的茉莉花,干净的令人舍不得碰,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可我从没想过你竟然是这么势力的一个人,我对你太失望了。”   胡莉莉忍着难受打开家门:   “我也没想到你为数不多的道德全都用来绑架别人了。”   “莉莉,我……”   李光祖见胡莉莉开了家门,便想跻身进入,被胡莉莉一掌推开: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逼我动手。”   李光祖被胡莉莉推得足足转了一圈,吃惊胡莉莉手劲儿大的同时,还想最后再争取一把,但等待他的是胡莉莉果断关门,把他隔绝在门外。   自从他们一家人到了京市,李光祖仗着姑父的名头和姑姑给的钱,在京市的小开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他本身长得不错,打扮之后有点玩世不恭公子哥儿的样貌,再加上他玩儿的是摄影,这个行业对年轻姑娘有天然的吸引力。   在今天之前,他真觉得只要自己对胡莉莉展开猛烈追求,胡莉莉就一定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虽然他这么做,可能会惹姑姑不高兴,但只要他能追上胡莉莉,今后能名正言顺分一份胡卫东的财产,李家人肯定都会支持他的,姑姑高不高兴不重要。   但现在胡莉莉不仅不同意,还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这让李光祖十分气恼,暗骂胡莉莉不识趣没眼光,却又在心里悄悄燃起了新的征服欲。   城里的姑娘他前后也追过几个,都是一开始高冷,等他追到手就变得粘人,甩都甩不掉。   胡莉莉肯定也不例外,至于她说自己有男朋友,李光祖觉得她是骗人的,因为他在二条胡同外面观察了两天,都没看到胡莉莉口中所谓的男朋友出现。   只要他坚持,胡莉莉早晚有一天会被自己打动。   他李光祖,就是这么自信。   但可惜的是,李光祖习日又捧着昨天没送掉的花来到二条胡同敲门,却始终无人应答,最后还是邻居被他敲门的声音弄烦了,出来告诉他说,这家人今天一大早就回南方过年去了。   志得意满来追人的李光祖:…… 第54章   暌违半年,苏城的小院在李松溪的日常维护下一切如旧。   胡莉莉、李晴和齐雷三人一起回苏城过年。   帮李晴收拾房间时,李晴拒绝了胡莉莉的同住邀请,她说她想哥哥了,要跟哥哥回道观住一个寒假。   这可把李松溪感动坏了,喜气洋洋帮妹妹搬行李去道观,谁知路上妹妹告诉他:   “珩哥过两天要来苏城,他俩已经正式谈了,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李松溪:……   不过,虽然李晴不跟胡莉莉住一起,但每天白天还是会带着齐雷来找胡莉莉,三人一起出去帮胡莉莉置办年货,买肉买菜回来准备年夜饭。   秦珩腊月二十八下午回国,在京市耽搁一天,安排好工作后,让陈秘书抢了一张凌晨去沪市的飞机票,却晚点了三个小时,早上七点才上飞机,十点下飞机,又独自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到苏城。   胡莉莉得知秦珩的行程后,满是心疼和后悔:   “早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就不让你来陪我过年了。”   秦珩搂过她贴了贴额头:   “哪有过年不回家的?”   胡莉莉笑问:“我这里是你家吗?”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家。”   秦珩揉了揉胡莉莉的脸颊,从车里里搬出行李箱,一手拖行李,一手牵胡莉莉回到小院。   跟院子里忙碌的几人打了个招呼,秦珩卷起衣袖打算帮忙,胡莉莉见他眼下泛着青,说:   “要不你先去洗个澡睡一觉吧,反正年夜饭吃火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用你做什么。”   李晴和齐雷也跟着点头:   “是啊珩哥,你去睡吧,关键你也做不了什么。”   自从去年大伙儿准备年夜饭时,秦珩把鸡蛋打到地上,撞翻几个菜篮子后,齐雷就自动把秦珩列入‘厨房杀手’行列。   秦珩两天没睡,确实很累了,见大伙儿都这样建议,他便没再客气:   “那就劳烦你们了,过年给你们发压岁钱。”   一时群情激动,‘谢谢珩哥!’‘谢谢秦总!’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秦珩笑着上楼去,浴室在胡莉莉的房间里,秦珩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裹着硕大的浴巾出来。   发现房间里的空调已经开得很热乎,床头叠放着一套崭新的居家睡衣,秦珩美美的换上,喜滋滋的钻进了满是莉莉香味的床铺。   胡莉莉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秦珩洗完澡从她房间出来的身影。   李晴回道观住了之后,胡莉莉就把隔壁那个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新的四件套,打算给秦珩住。   胡莉莉怕秦珩因为太累,洗澡晕倒在浴室里,于是上楼去看他。   打开房间,看到浴室的门开着,而她的床上多了个硕大的鼓包,这家伙居然直接睡她房里了。   胡莉莉很想把人叫起来,赶去隔壁房间,但她走到床边,秦珩都没反应,应该是太累睡着了。   于是打算赶人的胡莉莉只能帮他掖了掖被角,又悄悄退了出去。   **   秦珩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错过年夜饭。   但他从温暖舒适的床铺坐起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除了喉咙有点干之外,整个人舒服的要命。   楼下传来了饭菜的香味,秦珩掀被子下床洗漱,也没换居家服就下楼了。   老式院子,楼梯是露天的。   胡莉莉从厨房端着一盘金黄的春卷,看到穿单薄居家服的秦珩,赶忙催促道:   “走快点,客厅里暖和。”   秦珩搓了搓手,问:“我能做点什么?”   “你赶紧进客厅,别冻着了就成。早饭我都做好了。”胡莉莉端着春卷,在秦珩身后推他进门。   客厅里特别暖和,除了空调之外,胡莉莉还装了一个可以烧煤烧柴的暖炉,一般特别冷的天才会启动。   胡莉莉把一盘春卷放在桌上,电火锅里冒着热气儿,咕嘟咕嘟,看不清在煮什么,但闻着香味就很诱人。   “我煮的圆子,苏城这边习惯年初一早上吃甜酒酿汤圆,我想吃咸的,就煮了圆子,里面放了青菜、白菜,还有昨天没煮掉的鱼丸和肉丸。”   胡莉莉一边说一边揭开电火锅的盖子,一锅珍珠翡翠圆子肉丸汤就这样呈现在秦珩眼前,扑鼻的香气刺激着秦珩的味蕾,由衷赞叹:   “好香啊。”   胡莉莉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   “咱就俩人,简单吃点儿。”   秦珩接过汤直接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鲜。”   他确实饿坏了,两天多不眠不休的行程本就疲惫,吃饭也只是飞机上对付两口,昨天下午空腹睡到现在,起来就有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吃,秦珩从未感觉如此幸福过。   “昨晚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不过李晴他们可都记着你的红包呢。”   胡莉莉把春卷挪到秦珩面前,让他方便夹取,秦珩一边喝圆子汤一边连连点头:   “放心放心,少不了他们的。”   说完咬了一口酥脆的春卷,里面包的是荠菜猪肉,秦珩接连吃了三个才放下筷子,休息了会儿开始吃他的第二碗圆子汤。   “本就是赶回来陪你吃年夜饭的,谁知还是错过了。”秦珩遗憾的说。   胡莉莉让他吃香肠,还是齐雷奶奶的手艺,去年秦珩吃了不少,赞不绝口。   “哪有错过,你在楼上而已。”   秦珩看着胡莉莉的笑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听陈秘书说,林老师私下找过你?”   胡莉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林老师’是谁:   “哦,你说的是你奶奶,对,她找过我。”   秦珩语调微沉:   “她为难你了吗?”   胡莉莉用一副‘别开玩笑’的神情看他:   “我不为难那老太太就很好了,怎么可能被她为难?”   秦珩闻言,想想也是,莉莉只是看起来斯文,其实动手和动口能力都很强。   “但她肯定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吧。”   林老师见秦珩这边说不通,就把主意打到胡莉莉身上,估计说了不少贬低莉莉的话,秦珩光是想象就气愤难当。   “放心,我也没说什么好听的。”   说完,为了让秦珩安心,胡莉莉把那天和老太太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差不多就这些,她想用你父母的事情骗我知难而退,我怎么可能相信她。”   秦珩放下汤碗:   “她的话,倒也不完全是骗人。我父母就是她说的那样。”   “会所相识,偷偷生子,共赴国外,分道扬镳。”秦珩近乎自嘲的笑了笑。   胡莉莉有些好奇:   “既然他们都决定要在一起了,为什么到了国外反而没能坚持走下去?”   “我爸是老爷子过继给弟弟的,这件事你知道吧?”秦珩问胡莉莉,见胡莉莉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件事,老爷子对他很是溺爱,再加上林老师的纵容,我爸就被养成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长大后灯红酒绿,时常出入娱乐场所。”   “他跟我妈在会所认识,我妈很漂亮、很聪明,一下就把我爸的心抓住了,但秦家和林老师都不要一个会所女进门,所以我妈就骗我爸生米煮成熟饭,想等孩子出来了再去谈判。”   “可惜,秦家不上当,我爸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和我妈出国去了。”   故事到这里,都是胡莉莉从林老师那里听来的版本:   “后来呢,国外的生活不好吗?”   秦珩惨笑:   “何止是不好……我爸出国后,秦家就停了他在瑞士银行的卡,前面说了,我爸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除了花钱之外,没有任何谋生的能力。”   “两个人从不顾一切的恩爱到鸡毛蒜皮的怨恨,不过用了一年的时间。”   “那一年里,我妈每天早出晚归,在华人餐馆给人洗盘子,赚了工钱回来给我和我爸买吃的,我爸却眼高手低,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什么都不愿意学,我妈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前途,就把我们抛下,跟餐馆的洋老板跑了。”   这样的结果令人唏嘘,胡莉莉叹了口气又问:   “后来呢?你爸就带你回国了吗?”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让秦珩沉默良久,就在胡莉莉以为他不愿意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秦珩再度开口:   “他是跑回国了,不过是一个人。”   胡莉莉不解:“一个人?那你呢?”   秦珩说:“那时候我大概四岁,隐约记得他把我扔在我妈和那个洋老板的家门外就走了。”   “走了……那你,你妈妈……”胡莉莉想到一种可能,不忍心问出口。   秦珩却仿佛已经释怀:   “我妈没让我进门,她往我口袋里塞了两块糖和十美元,就让我自己回去找我爸了。”   “她知道你爸爸已经回国了吗?”胡莉莉问。   秦珩摇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胡莉莉心上一紧:“那你……”   实在不忍心问下去,一个四岁的孩子,被父母遗弃在异国他乡,他会经历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流浪了两年,运气还不错,没饿死。”秦珩说的轻松,但黑眸深处却罩上了一层阴霾。   “你爸回国之后,没有马上让人去接你吗?”胡莉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恨。   “没有。”秦珩讽刺的说:“他回去之后,骗老爷子说我跟我妈在国外生活,跟老爷子要了一笔钱,说是要给我和我妈寄过去,但实际他却把那笔钱拿去交朋友搞投资了。”   胡莉莉听得简直想掐死秦珩的爸爸:“那后来你又是怎么被秦家找回去的?”   “我爸有次喝醉,突然想起了我,哭的时候被老爷子听到,他那时才知道我爸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国外回国的,老爷子立刻托人去找我,但我那时我已经在流浪了,居无定所,老爷子费了好大的劲儿,花了很多钱才把我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   “老爷子的人带我去做DNA,虽然我很讨厌我爸,但在DNA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我又无比庆幸我真的是他的儿子……”   胡莉莉鼻头泛酸,眼眶发热,为了不在新年第一天就哭鼻子,她拼命眨眼看别的地方。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不负责任的父母?   所以秦珩当初才会觉得被父母愚弄欺骗的胡莉莉跟他像吧。 第55章   “唉,鉴于你的童年比我惨,锅里最后两颗Q弹鲜美的肉丸子我就不跟你争了。”   为了避免秦珩沉溺于伤情,胡莉莉迅速整理好情绪,语气轻松的说。   秦珩把碗递上,等着胡莉莉把锅里的丸子捞给他:   “那我就不客气了。嗯,好吃。”   两人相识一笑,走出伤感。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李晴的声音:   “莉莉,新年好!开门呀。”   胡莉莉前去开门,只见李晴穿了一身喜气洋洋的棉袄,戴着俏皮虎头帽,一看见胡莉莉就拉着齐雷一起拜年,几人吉祥话不重样的说着,把过年的气氛直接拉满。   秦珩在他们在楼下说吉祥话的时候,就一溜烟跑上楼,拿了四个鼓鼓的红包下来。   “昨儿太累了,一直睡到今儿早上,答应你们压岁钱现在改新年红包了。”   秦珩给胡莉莉、李晴和齐雷三人各发一个红包,还让他们带了一个给李松溪。   胡莉莉问他们待会儿想去哪里玩,李晴和齐雷对视一眼,李晴表示:   “我们这两天就不当电灯泡了,东门街那边有户人家请了清风观去做道场,我和齐雷都被我哥抓了壮丁。”   胡莉莉疑惑:   “你俩去能干什么?”   李晴说:“齐雷去搬搬抬抬,我去敲敲打打,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呗,反正主家是按人头给工钱的,我俩去了就有两份工钱呢,不要白不要。”   他俩决定好了,胡莉莉当然不会阻拦,约好初三再聚后,李晴和齐雷就回清风观了。   胡莉莉推着衣着单薄的秦珩回了温暖的客厅:   “你觉得他俩是真的要去干活儿吗?”   胡莉莉总感觉李晴和齐雷是特意让胡莉莉和秦珩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问完话一回头,就看见秦珩举着一条闪亮的心形钻石项链,笑吟吟的看着胡莉莉。   “这是……”   胡莉莉被项链吸引,惊喜的走过去问。   “新年礼物,原本想跨年的第一时刻送你的,可惜睡着了。”   秦珩将项链的搭扣解开,示意胡莉莉转过身去。   胡莉莉今天穿着一件红色对襟开衫,长发用一根自己做的镶玉木簪束在脑后,几缕丝滑长发掉落在肩膀上,更添温婉气质。   秦珩送的钻石项链,心形的主钻如星辉凝聚而成,大概有三克拉,被无数如霜屑般的细钻托举着,冷冽的光芒映衬在晶莹细润的皮肤上,仿佛能照亮皮下青色的血管,璀璨惊人。   “好漂亮。”   胡莉莉对着镜子里的项链发出赞叹,秦珩自身后抱住她,弯腰将下巴搁在胡莉莉的肩膀上,试着从她的视角看向镜子。   “确实很美。”   胡莉莉伸手抚上钻石:“我说的项链。”   秦珩转而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说的是你。”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汇聚,像藤蔓般无声绞缠,丝丝绕绕的甜蜜自瞳孔一路渗到心尖。   **   正月初一哪怕不出门,在家都能听到邻里间的新年恭贺声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没有李晴和齐雷两个闹腾的跟着,胡莉莉和秦珩都不太想出门。   两人窝在温暖的沙发上看电视的看电视,翻杂志的翻杂志,手边放着瓜果零食,随吃随取,有茶有咖啡,偶尔对视一眼,平静又甜蜜。   下午一点多,胡莉莉炒了两个小炒,蒸了两只大闸蟹,还有昨天就炖在锅里的猪肚鸡,秦珩接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   吃完就有点后悔,胡莉莉看他摸着肚子在客厅里转个不停,提出去外面逛逛。   于是两人全副武装的出门去,也没走远,就到百岁街那边看看古镇的开发进度。   过年期间,工地都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值班的看门大爷。   秦珩经过一番交流,大爷给两人开了门,秦珩拉着胡莉莉跨过一道挖开的小沟渠,进入了施工现场。   “你跟大爷说了你是谁,他们才让我们进来的?”   胡莉莉看着眼前初具模型的建筑,饶有兴趣的问。   “没,我给大爷递名片,大爷不识字不肯开门。”秦珩抬手挡在胡莉莉的额前,生怕她碰到脚手架上。   “那我们怎么进来的?”   “后来我给他们递了一包烟。大爷就让了。”   胡莉莉:……   跟大爷打交道,还得是烟酒好使。   胡莉莉只见过建好的古镇,这建了一半的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工地都是灰尘,也没什么看头,两人转了一圈就出去了,临走时大爷还很热情的邀请秦珩明天再来,说他们那里有好酒和猪头肉,没事儿可以过来喝两盅。   看着秦珩被大爷拖住,尴尬的向自己求救,胡莉莉忍着笑上前把人从大爷手里抢了回来。   初二这天,胡莉莉带秦珩跑了一趟苏城博物馆。   新博物馆落成时,胡莉莉正在备战高考,没有参加剪彩仪式,后来考完试她去看过,所有签了借展协议的东西都被妥善的放进了展台,每一件都有相应的历史介绍。   秦珩一边欣赏一边听胡莉莉介绍,时不时聊几句,倒也惬意。   这个年代的人文需求还不高,哪怕过年期间,博物馆里都没什么人,不过再过些年,人们就会发现博物馆的好,免费看展不用花钱,不仅冬暖夏凉,还能增长知识,实乃周末闲逛遛娃的最佳场所之一。   闲逛了两天,初三这日,不等李晴找来,胡莉莉他们干脆自己去了清风观。   老远就看见李松溪在观门外点高香,他依旧扎着个丸子头,道袍外面套了件打补丁的军大衣。   “李道长。”   胡莉莉朗声一唤,李松溪回头看见牵手而来的两人,两手握于胸前对两人行了个道家礼:   “无量天尊,二位善信新年好啊。”   “道长新年好,您这点香呢?”胡莉莉也学着他的样子行礼。   “是啊,高香太大,半包火柴下去了一座都没点燃。”   李松溪指着比他矮一头的塔型大高香说,像这样的高塔香,还有七八个要点,一盒火柴肯定是不够了。   “就您一个人,需要帮忙吗?”胡莉莉撒开秦珩的手往李松溪走去,说着话还要帮李松溪点香。   秦珩看了一眼突然空了的手掌心,又抬头看到两人一起护着火柴的画面,目光中透出疑惑。   他上前,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一只打火机给李松溪递了过去,李松溪大喜:   “哟,这个好!谢了。”   胡莉莉问秦珩:“你不是不抽烟吗?怎么身上烟和打火机都有?”   “烟是客户给的,打火机是机场拿的,汇报完毕。”   秦珩故意低头跟胡莉莉碰了碰脑袋,两人亲密的样子吓得李松溪以为他们要做点什么,赶紧提醒:   “哎哎哎,大过年的,三清面前,二位收了神通吧。”   胡莉莉有点害羞,转而问:   “李道长,李晴呢?”   李松溪说:“哦,她跟我跑了两天,说累着了,还在房里窝着呢。”   胡莉莉看了一眼秦珩,秦珩会意:   “去吧。我在这儿帮他点香。”   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看得李松溪一阵牙酸。   **   虽然一年没来,但胡莉莉依旧轻车熟路找到了李晴的房间。   敲门进去的时候,李晴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抹擦脸油,想用胳膊去给胡莉莉搬椅子,被胡莉莉拒绝:   “我自己来,你忙。”   李晴从镜子里对着胡莉莉笑起来,胡莉莉一头雾水,李晴忽然暧昧的坐了过来:   “这两天你跟珩哥……怎么样?”   胡莉莉问:“什么怎么样?”   李晴‘啧’了一声:“装傻。算了算了,我不问了。”   “你真跟道长出去跑了两天?道场都做完了?”胡莉莉问她。   李晴仔细抹手,不放过每一寸:   “收闲工的道场做完了,我哥还有几场要去做。道观嘛,也就趁年节赚点香火钱了。”   胡莉莉说:   “还不错,挺挣钱的。”   至少前世的李道长,一次性能借八十万给胡莉莉,可见他们这一行还是很有赚头的。   “挣什么呀!十几个人出动,冷风里又敲又打做了两天,人家才给五百来块。”   李晴叹着气说。   胡莉莉问:“一个人五百?还行吧。”   毕竟现在的工资,一个月才几百块。   李晴笑着打了她一下:“什么一个人!十几个人,总共给五百。我哥是正经道士,有度牒的那种,做一场也就分七八十块钱。”   胡莉莉傻眼:   “七八十块?每场都这个价吗?”   李晴想了想:   “也有那种肯给高价的,但你得能掐会算,精通堪舆啊,风水什么的,唉,说白了就是会忽悠,我哥嘴笨的要命,他哪会搞那些,也就跟着几个师兄师伯后头唱念做打,赚点本分钱。”   胡莉莉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不死心的问李晴:   “那你哥还有别的什么兼职吗?特赚钱那种?”   “没,观里不让接私活儿,我哥也没那本事。”李晴说:“嘴还硬,我去年做兼职和导师介绍的通告,除掉生活开支,还存了三千块,我给他两千他都不要。”   “嘴上说得潇洒,可他一件破棉袄穿了十几年,打了几个补丁都舍不得丢……”   胡莉莉在李晴房间听她数落了几句李道长,齐雷过来找李晴,顺便给胡莉莉带话:   “莉莉姐,珩哥问你要不要去三清殿上香,他在香炉旁边等你。”   “哦,好,我马上去。”   胡莉莉刚起身,就见李晴‘啧啧啧’的调侃,气得胡莉莉往她腰上捏了一把。   从李晴房间离开,在香炉旁跟秦珩汇合,两人手牵手去拜了拜三清,虔诚的上了今年的第一炷香,秦珩还随手给观里添了五千块的香油钱,获得了观主亲自送他们出门的殊荣。   经过观门,李松溪还在那儿吭哧吭哧点塔香,胡莉莉特意跑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才走的。   李道长身上穿的军大衣大概就是李晴说的那件‘破棉袄’,身前身后果然有几个硕大的补丁。   胡莉莉和秦珩牵手离开,一步三回头的看向观门前的李道长,心头纳闷不已。   秦珩发觉胡莉莉的异样,不禁问道:   “你老看他干嘛?”   胡莉莉叹了口气说:“李道长那件大衣都破成那样了,我在想咱们要不要去给他买一件新的。”   秦珩停下脚步,对胡莉莉问出了困扰他好长时间的话:   “我怎么觉得你对李道长有点不一样呢?”   胡莉莉疑惑:“哪儿不一样?”   “你好像……特别关心他!”   秦珩其实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当初他和胡莉莉在苏城第一次见面,就是跟李松溪一起,那个时候莉莉对李松溪就好像特别熟稔。   “有吗?”   胡莉莉自己倒是没怎么觉得不对,李道长对她可是有大恩情的,总要更尊重一些。   秦珩双手抱胸,盯着胡莉莉看了一会儿,决定不与她在街上多言,兀自转身往家走去,他腿长不自大,真迈开了走,胡莉莉还得小跑着跟上。   一路跟到家门口,胡莉莉都跑出热气来了,眼看着秦珩开锁进院子,胡莉莉忍无可忍:   “秦珩,你怎么了嘛。”   胡莉莉刚跨进门槛,胳膊就被人抓住,秦珩一手关门,一手把胡莉莉按到了门板上,不由分说,捧着胡莉莉的脸便亲了下去。   “唔?”   突如其来的亲吻把胡莉莉吓了一跳,试图别过脸去,秦珩却早有对策,一手稳稳托住胡莉莉的下颌,不让她逃避的同时,还捏着她的脸把嘴给撬开了,然后一路攻城略地,给胡莉莉来了一个跟平常温柔之吻很不同的法式热吻。   胡莉莉一开始有点挣扎,后来被他亲得身子发软,渐渐就顺从了。   两人在门后抱在一起亲了好长时间,直到双方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稍稍分开。   胡莉莉腿发软,得攀着秦珩的肩膀才能站直。   秦珩见状,干脆长臂一捞,单手托着她的臀,把胡莉莉像抱小孩儿那样抱进了屋,甩在柔软厚实的沙发上,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幸好胡莉莉多少残存了点身手,一个翻滚坐起身,秦珩才没扑成,不高兴的在胡莉莉身旁坐下。   “你咋啦?”   胡莉莉跪坐起身,歪着头问这个突然发作的家伙。   秦珩扭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那被自己亲得一塌糊涂,却越发红润的双唇上,回忆起先前绝妙的滋味,忍不住再次向前,被胡莉莉果断按住嘴,推回原位。   没亲到人的秦珩有些不满,干脆抓着胡莉莉的手又亲又咬,把胡莉莉弄得又痒又嫌弃,干脆一个跨坐到他的身上,将手绕过秦珩的脖子,这样他就不能骚扰自己的手了。   谁知秦珩身子一僵,按着胡莉莉的腰警告:   “别乱动。”   胡莉莉这才意识到问题,想退开,秦珩两手却按得死紧。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僵持了好长时间,等秦珩稍微冷静点之后,胡莉莉才惊魂未定的退到一边。   她退开后,秦珩大大呼了口气,把叠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拉过来,搭在他自己的身上。   胡莉莉尴尬极了,大过年的,差点擦枪走火。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嘛。”   秦珩终于平复下来,说:“不知道,就是见你关心李松溪,我心里不高兴。”   胡莉莉愣了愣,失笑发问:   “你吃醋啦?”   秦珩没说话,权当默认。   胡莉莉却捧腹大笑起来:“你吃李道长的醋干什么?”   秦珩也觉得有点丢人,干脆把脑袋转到一边,胡莉莉笑够之后才说:   “我对李道长又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你那么热情干什么?帮他点香,还想帮他买衣服……”秦珩说着说着,心口那股刚平下去的气又上来了。   胡莉莉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舔了舔有些发热的唇瓣,某个人属狗的,亲就亲吧,他还咬人。   她这无意识的舔唇动作,把一旁的秦珩看的又是一阵眼热心热,暗自悔恨刚才在门后怎么没再多亲会儿。   “秦珩,你说李道长几年后会有钱吗?”   胡莉莉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把秦珩问愣住了:   “什么?他几年后有没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莉莉打了他一下:   “我说真的,你帮我想想嘛。你们秦氏不是跟清风观签了合同,今后清风观的盈利是不是都分给观里的道士啊?”   前世胡莉莉是两千年来的苏城,零一年向李道长借钱的,可今年已经九九年了,李道长还是一穷二白,也就是说,李道长得在九九年到零一年之间,存够八十万,才能在关键时刻借给胡莉莉。   可短短三年的时间,存够八十万,可能吗?   “分给道士?想什么呢?古镇建成之后,清风观就扩建,到时候就是秦氏的产业,观里的所有盈利秦氏分七成,三成留着道观运作,像李松溪他们这样的道士是拿工资的。”   秦珩向胡莉莉解释起古镇开发后清风观的经营状态。   胡莉莉越听越觉得不对,她问:   “李道长到时候的工资大概有多少?”   秦珩想了想,给胡莉莉报出个数字:   “按苏城基本工资来,大概千把块吧,不过这是刚开始,今后肯定会一点点涨起来的。”   千把块……   八十万……   李道长就是不吃不喝,也要五六十年才能存够八十万。   所以,他前世哪儿来的钱借给胡莉莉?   “秦珩,李道长有没有什么特别有钱的朋友?”胡莉莉问。   秦珩奇怪的看向她:“你啊。”   “除了我。”   “我啊。”   “……”   胡莉莉盯着秦珩忽然不说话了。   想想也是,前世李道长在道观里待了半辈子,他所认识的朋友里面,秦珩肯定是最有钱的那个。   如果有谁能一下子给李道长八十万,好像除了秦珩真没别人能做到。   会是秦珩吗?   可胡莉莉和他前世几乎没什么接触才对…… 第56章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你这么盯着我,我可以认为你是在邀请我吗?”   秦珩忽然靠近说话,把胡莉莉吓得连胡思乱想都不敢了,火速从沙发走开,免得某人借题发挥。   但胡莉莉虽然走开了,目光却还是时不时的落在秦珩身上。   等秦珩察觉后向她靠近,胡莉莉又兔子般跑开了,把秦珩弄得患得患失焦躁不已。   终于在晚上上楼睡觉时,两人走在楼梯上,胡莉莉一步三回头的看他,秦珩忍无可忍,在她刚打开房门的瞬间,就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抗进了屋,狠狠摔在又软又弹的席梦思上,整个人压上去亲了个痛快。   当然,亲完的结果是他被恼羞成怒的某人扫地出门,但那又如何,秦珩摸着唇上残余的温热,心怀荡漾的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秦珩就跟开了荤的狗似的,时不时扑过来亲一口咬一口,胡莉莉被袭击了几回,刚开始还会惊到,后来……   爱咋咋地吧!   把底线守住就随他去了。   正月初七,秦珩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   公司那边一天十几个电话打过来,要是以前的秦珩,接到第一个电话估计就回去工作了。   但今年不同,有佳人在侧,即便是卷王也舍不得离开。   而赶巧的是,胡莉莉在初六晚上也接到了胡卫东的电话。   自从上回胡莉莉冲到井园大厦暴打了胡佳佳一顿后,这是胡卫东第一次打电话过来。   【春节也不打电话拜个年,还得你老子我眼巴巴的来给你拜年,像话吗?】   胡卫东半抱怨半开玩笑的说。   上回莉莉来家里打佳佳的事情,后来胡卫东把前因后果都理清楚了。   虽然佳佳的话里肯定有美化她自己的成分,但就冲她小小年纪,跟同学出去吃顿饭花了两万块这一条来看,她和她那些同学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莉莉的朋友差点出大事,她气愤不过打一顿佳佳也说得过去,就是用的方法太极端了。   “您吉祥,您快乐,您长块肉了吗?”   胡莉莉耐着性子跟他说话,心里琢磨着胡卫东给她打电话的理由。   【这话说的。】胡卫东想起来打电话的目的:【我听你李芬阿姨说,你怎么好像谈恋爱了?】   胡莉莉眉峰一挑,居然是为这事儿。   “李芬怎么知道的?”   胡卫东‘啧’了一下:   【注意点礼貌,叫阿姨。她是听她那个侄子说的,她侄子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不扯呢嘛,所以我打电话问问你。】   胡莉莉:“哦,没扯,是谈了。”   胡卫东愣了会儿,声音有点沉下来:   【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我胡卫东的闺女,是随随便便就能跟别人谈恋爱的人吗?】   胡莉莉没听懂:   “我谈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卫东被噎了一下:   【对方什么人?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胡莉莉懒得回答,胡卫东就自行脑补出【对方条件肯定拿不出手】这个结论,于是开始教育胡莉莉:   【莉莉,你还小,没经历过感情,很容易被骗的,你得擦亮眼睛,仔细考察过人品之后再做决定,这是事关你一辈子幸福的事情啊。】   可惜,胡莉莉对胡卫东苦口婆心的教育不太感冒:   “我擦亮眼睛了,也考察过人品了,觉得各方面都很挺好,您就甭瞎操心了。”   胡卫东急了:   【好什么好?就冲他跟你谈恋爱之前,都没想过经过我的同意,他人品就好不到哪儿去。对了,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有多少钱?他是不是冲着你的钱去的?】   胡莉莉听不下去了:   “您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等等!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爸爸是男人,太知道男人的心理了,有些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最会用甜言蜜语伪装自己,他们要么图你的钱,要么图你的色,不得不防啊。】   胡莉莉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胡卫东嘴里听到这些道理,她忍不住问:   “那你当初图李芬什么?她既没钱又没貌,跟我妈比差远了,您图她什么呀?”   【我……】胡卫东没想到胡莉莉会反问自己,一时愣住,片刻后才硬着头皮说:【男人找女人和女人找男人是不一样的。】   “你以前倒是各方面看起来都像个好男人,所以我妈找了你,但实际上你也不靠谱啊。”   胡卫东被女儿怼了,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胡莉莉没给他机会:   “要没其他事,就这么着吧。”   胡卫东挫败的一声叹息。   没办法,谁让他在男女感情问题上确实没有给闺女做出好的示例,现在也没资格指点管教。   【算了,你自己有数就行了,保护好自己。还有就是正月里你怎么着也得去给爷爷奶奶拜个年吧。】   胡莉莉刚想拒绝,胡卫东又说:   【你要不去,你奶一年都得念叨数落你。万一她想不开闹到你学校去,那丢人的不还是你吗?我看也别改天了,就定后天吧,你明天就回京得了。】   去学校找胡莉莉,听起来倒有点像她奶能做出来的事,胡莉莉想想,就是去拜个年,犯不着因为这点小事给自己找麻烦,就同意了。   这样她正好能和秦珩一起回京。   胡莉莉回京前去问李晴要不要一起走,但离开学还有好多天,李晴回学校也是一个人待在宿舍,太无聊了,去二条胡同又有当电灯泡的风险,左思右想后还是决定留在苏城,到时候跟齐雷一起走。   **   回京之路很顺利,可惜秦珩一落地就上了公司派来接他的车。   胡莉莉独自打车回了二条胡同,在路口集市买了点鸡蛋和菜,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行。   第二天她和胡卫东约好一起去七道营胡同给爷奶拜年,一大早胡卫东就开车到二条胡同接胡莉莉,还体贴的给她买了俩包子一碗豆浆。   胡莉莉在吃的时候,胡卫东就在院子里外转悠:   “这院子小是小点儿,但你一人住尽够了。”   当他看到两间房间都有居住痕迹时,忽然紧张的问:   “这房间谁住?”   胡莉莉瞥了他一眼:   “李晴。我朋友。”   胡卫东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哦,就那个苏城的小姑娘,还好还好。”   胡莉莉问:   “你以为是谁?”   胡卫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坐到胡莉莉身旁的椅子上问:   “你交的男朋友到底什么样儿的,爸爸特好奇,主要是我闺女这么优秀,一般人能配得上吗?”   胡莉莉冷眼扫过,胡卫东识趣闭嘴:   “得,不问了,你吃吧。”   但过了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   “你妈知道这事儿吗?”   胡莉莉摇头,胡卫东又问:   “她是不知道这事儿,还是跟我似的,知道事儿,不知道人?”   胡莉莉吃完一个包子,喝了点豆浆:   “她没你这么八卦。”   胡卫东惊喜:“那就是,我比她知道的多呗。”   胡莉莉不懂他和朱宝真之间诡异的攀比,起身拿纸巾擦了擦,拿起保温杯和包,招呼胡卫东出发。   两人很快来到七道营胡同,下车后,胡卫东还不忘叮嘱胡莉莉对爷爷奶奶要礼貌,见了胡佳佳别犯浑之类的话。   胡莉莉全都耐着性子一一应下,大过年的,她也不想给自己找气受。   然而他们一进门看到的热闹景象,让父女俩都愣住了——   足足五个与胡莉莉年纪相当的年轻人,端端正正的坐在胡家老宅的紫檀木沙发上,等着跟胡莉莉群面相亲…… 第57章   “来了来了,莉莉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坐呀!还有卫东,都愣着干嘛?”   大伯母赵兰端着盘洗干净的水果进屋,热情的招呼站在门外傻眼了的父女。   胡莉莉忍着怒火问胡卫东:   “你事先知道这事儿吗?”   “我知道什么呀?”胡卫东一脸懵的进门,环顾乌泱泱的人群,问端坐在一侧的佟秀英:   “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妈,今儿你不是喊莉莉回来拜年吗?您整这出干嘛的?”   佟秀英瞪了一眼儿子:“你起开!”   说完,又对站在门口的胡莉莉露出难得的和颜悦色:   “莉莉啊,快进来,坐奶奶身边儿来。”   胡莉莉想转身就走,但今儿走得容易,要是不把事情彻底解决,今后会麻烦不断,于是她接受了佟秀英的召唤,乖顺的坐到她身边。   佟秀英满意的拉起胡莉莉的手拍了拍,胡卫东却对胡莉莉的举动表示不解:“莉莉,你……”   他正想上前问胡莉莉怎么回事,就被一旁的李芬给拉住了,李芬故作亲密的凑到他耳边说:   “咱妈给莉莉相亲呢。”   胡卫东被她这不合时宜的举动弄得烦躁不已,把她从耳边推开,上前跟老太太说话:   “妈,您整这出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莉莉她已……”   “你闭嘴,别捣乱,出去!”   佟秀英怒瞪胡卫东,给在一旁倒水的赵兰和刘娣使了个眼色,两人软言软语把胡卫东给架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胡莉莉、佟秀英、李芬、排排坐的五个男青年和给他们牵线搭桥的‘媒人’。   “诸位,我没说错吧,我们家莉莉人品出众吧?瞧着小脸儿长得多水灵,个子也高,还是京大的学生呢,各方面条件都是极其优越的。”   佟秀英拉着胡莉莉的手对今天来家里相亲的人夸赞道。   几个男生有的拘谨、有的尴尬、有的干脆低着头不说话,他们的‘媒人’在一旁或站或坐,对佟秀英的话打了个哈哈算回答,并不热情。   毕竟您家孙女再优秀,您也不能一天相五个!就算一天要相五个,您也好歹把时间段分开呀!   就这么五个相亲对象齐聚一堂,既不尊重‘媒人’,也不尊重来相亲的人。   “来,就从……小李开始吧,我记得你是外地的吧,哎哟,外地人考到我们京市也不容易,不过当医生还是挺好的。”佟秀英点兵点到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只见他扶了扶镜框,抬头对胡莉莉无奈的笑了笑。   佟秀英向来以自我为中心惯了,仿佛看不到别人脸上的尴尬,在那儿自说自话:   “要是莉莉跟小李成了,将来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咱医院也算有人了。”   胡莉莉耐着性子等佟秀英说完,才昂首向对面坐着的几人打招呼:   “抱歉啊诸位,我已经有对象了,我奶奶老糊涂,今儿让诸位白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几个‘媒人’面面相觑,有两个为难的对佟秀英说:   “佟老师,这怎么回事儿?人家这介绍费都出了……”   佟秀英赔了个笑,对胡莉莉厉声喝止:   “你胡说八道什么?今儿是我请人家上门来跟你相亲的,别不识抬举。”   胡莉莉忍着心头的火,对‘媒人’们说:   “要是涉及什么介绍费用方面,我们家一力承担,回头跟我或者我爸说一声就成。”   ‘媒人’自然也看出了今天这场相亲是老太太自作主张,家里姑娘根本不乐意。   老太太也是,一气儿相五个,她还自豪上了,早知道她这么不尊重人,‘媒人’们也不带这些正经想找对象的小伙子们来了,瞎耽误工夫。   既然人家姑娘愿意承担全部介绍费,那‘媒人’能跟小伙子们交代。   眼看‘媒人’们都起身要走,老太太赶忙阻拦:   “别听她的,婚姻大事,哪儿轮得到她做主!”   一个‘媒人’笑着拒绝:   “佟老师,这年头可不兴包办婚姻了,当事人不乐意还能绑着上花轿不成?您可别害我们了。走走走。”   佟秀英急得直跺脚,指着李芬道:   “别跟个木头似的,拦着点儿啊,不都是你请来的人吗?”   李芬见状赶忙上前劝阻:   “各位大姐,这都没聊呢,说不定能对眼儿,莉莉,你好歹给人家个机……”   ‘啪’的一个巴掌,胡莉莉不仅把李芬后面要说的话打断,也把李芬给打懵了。   “你敢打我?”李芬的声音的都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气得难以置信。   胡莉莉冷然以对:“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清楚。”   胡卫东是从李芬这里听说胡莉莉有男朋友的事,李芬却在这儿鼓动佟秀英给她相亲,还一气儿相五个,表面说是想让她有面子,其实就是想借这事儿让胡莉莉难堪罢了。   “我清楚什么?你凭什么打我!老胡,胡卫东!你来看看你的好闺女,她居然敢打我!这事儿没完!”李芬被打后,哪顾得上拦人,捂着脸就冲出去告状了。   “反了天了,臭丫头片子还敢打人,我,我……嗷嗷……”   佟秀英见李芬冲了出去,下意识就想教训胡莉莉,谁知她刚抬起手,还没碰到胡莉莉就被她一把捏住手腕骨,臭丫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把佟秀英的手腕捏得生疼,忍不住嗷嗷叫起来。   胡莉莉原本想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再跟佟秀英和李芬算账,但架不住李芬上赶着找抽,胡莉莉哪会惯着她。   此刻她捏着佟秀英的手腕骨,对‘媒人’们和来相亲的小伙子们笑着说:   “家事让诸位见笑了,介绍费回头给诸位送过去,慢走。”   ‘媒人’们见识了胡莉莉的莽,哪还敢停留,赔着笑脸鱼贯而出,只有最开始被佟秀英点兵的李医生走在最后,胡莉莉见他像是有话说:   “还有事吗?”   李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莉莉:   “哦,我在平南街的骨科诊所坐堂,老人家的手要看的话,可以找我,我虽然是外地的,但医术还不错。”   胡莉莉轻笑,这李医生也是个有趣的,于是接过名片:   “我奶手断了估计也不会找你看,不过没事儿,下回我给你介绍生意,我常打人的。”   李医生忍着笑告辞。   一大波的人走后,屋里瞬间就空了。   佟秀英的手腕还被胡莉莉捏着,其实不怎么疼,胡莉莉没真对她使劲儿,但架不住老太太金贵,尤其是看到儿子进屋,嚎得就更卖力了。   “哎哟喂,这死蹄子掐死我咯,骨头都断了!”   胡卫东是听了李芬告状,本来是来找胡莉莉算账的,谁知却看到了比胡莉莉打李芬更严重的事情,顿时大惊失色:   “胡莉莉,你干什么!快放开你奶。”   见胡卫东冲过来,胡莉莉把手撒开,佟秀英一下滚到软垫上,哭天抢地的撒起泼起来。   “胡莉莉,看你做的好事,还不过来跟你奶道歉。”胡卫东对胡莉莉喊。   “我道什么歉?她和李芬存心让我难堪,我还得惯着她们?”   胡莉莉指着抱在一起的佟秀英和李芬:   “老的这个重男轻女,小时候你寄给我的生活费,十有八九都被她昧了,冬天我想买个五毛钱的凡士林擦手她都不让;李芬更别提了,她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撺掇老的给我相亲,她安的什么心?”   “你以为她们真对你好吗?胡卫东,等你什么时候破产变成穷光蛋了,你就知道你身边究竟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一顿输出,胡莉莉把憋在心里两辈子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从今往后,这个地方我不会再回来一次!老的说认我也好,不认我也罢,我都无所谓,你要是也想跟我脱离父女关系,我也没意见。就这样吧。”   胡莉莉说完,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了。   留下屋里三人尴尬对望,佟秀英没想到那孩子反应会这么大,明明她才是没理的那个,都敢跟长辈动手了,可她最后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打死不来往了吗?   她怎么敢!   “卫东,我说什么来着?啊?你当初就不该给她那么多钱,把她的心都给养野了。”佟秀英愤愤的骂了句。   李芬从旁附和:“是啊,老胡给她太多了,五百万呢,还有一套别墅,这么多钱在手里,她眼里当然没人了。”   “你给我闭嘴!今天你费心搞这么一出,不就是容不下莉莉吗?”   胡卫东不怼老娘,李芬却不会嘴下留情。   他不傻,怎会看不出今天这出戏就是李芬自导自演的,她想用极端的事逼莉莉发脾气,莉莉跟他们闹翻,就是李芬心里最想看到的事。   “是我容不下她吗?是她不尊重我!”李芬带着哭腔向佟秀英告状:   “妈您今天也亲眼看到了,胡莉莉不仅敢打我,她连您都敢动手,她就是个混世魔王啊她!”   胡卫东指着李芬:   “你说够了没有!”   李芬根本不怕:“妈,您看他!”   不亏李芬这阵子对佟秀英千依百顺的伺候着,关键时刻,佟秀英是真护着她,老脸一横:   “你住口!胡莉莉既然不想认咱们了,那就随她,不过在那之前,你去把给她的钱和房子都要回来!那是我们胡家的钱,凭什么给她?”   胡卫东要被她们气出高血压来了。   以前朱宝真在的时候,老太太也不敢这么作,原以为李芬性情温和,娶了她回来情况能更好些,可现在都叫什么事儿啊!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看不惯我给莉莉钱,那是我的钱,不是你们的,莉莉是我女儿,我给她钱天经地义!”   胡卫东说完,拍门就走,把一直在外头观望没敢进来的赵兰和刘娣吓了一跳,赵兰喊了声‘卫东’,胡卫东也只当没听见。   “让他走!”佟秀英大喝一声,两个儿媳也不敢再留人。   刘娣想进屋问问刚才怎么回事,被赵兰拉住,妯娌两个去了旁边的屋子。   “大嫂,你拉我干嘛?”刘娣是个八卦人,刚才主屋的动静她没看到,觉得太可惜了。   赵兰比较拎得清:   “没看到那位在里面,有她在妈身边,还有咱俩什么事儿?你非得凑过去挨训吗?”   刘娣经过大嫂提醒,恍然大悟。   也对,自从二哥娶了这新嫂子回来,原以为是个脾气比朱宝真好的,但实际相处下来才知道,人家精明着呢,一来就把老太太给拿捏住了,对她们这些妯娌,刚开始还会送点儿礼物什么的,到后来连根针都懒得送了。   “之前她来家里,还知道拎点儿肉啊菜啊什么的,现如今摇着膀子就来,妈也不知怎么了,给她灌了迷魂汤似的,什么都听她的。”刘娣满是怨言。   赵兰跟着叹气:   “能把朱宝真撅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善茬儿?”   “唉,现在想想,还是朱宝真好,她常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搬,出手那叫一个大方,什么时兴的玩意儿都想着给咱带,脾气是大了点,但人家本来就是大小姐,脾气大点儿怎么了?”刘娣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怀念朱宝真在的时候。   那时被朱宝真压着,气是真气,可好处也没少拿,总比这个好,只会花言巧语的哄人,真金白银一两不出,偏偏她那谄媚的性子,对了老太太的口。   妯娌两个在隔壁抱怨,这边李芬把佟秀英扶着坐好,又体贴的给她在腰后头垫了两个迎枕,乖觉的劝道:   “妈,老胡就那驴脾气,您千万别被他气到,他偏心莉莉不是一天两天,我都已经习惯了。”   佟秀英被气得头疼,李芬特有眼力劲儿,连忙站到她身后给她按摩太阳穴,佟秀英这才感觉气顺了些:   “你放心,有我在,亏待不了你们娘儿仨。上回你让我问的事儿有结果了,电影学院那边确实有几出大戏在召演员,唉,佳佳没考上电影学院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回头我亲自带她见见我那些个老姊妹,有机会就送她去试镜。”   佟秀英文工团出身,有点这方面的人脉,所以当初胡佳佳想考电影学院,佟秀英就很支持,这家里终于有她的用武之地了,偏偏佳佳不争气,艺考过了,文化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读什么音乐学院。   李芬很谨慎:   “可佳佳没学过表演,试镜能行吗?”   佟秀英说:   “你放心,试镜前会统一培训的。再说了,她平时不是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吗?演戏的时候也一样,放开点就行,能有多难?”   李芬想想也是,演个戏嘛,能有多难。   要是佳佳能做演员,将来好歹混个明星当当,听说那行来钱特快,到时候她们娘儿仨就不用看胡卫东的脸色了。   这么想着,李芬给老太太捏肩敲背就更起劲了。   **   胡莉莉从七道营胡同出来后,忽然有点迷茫。   有过前世的经历,她对这些所谓的家人早就没了感情,但真正下定决心与他们断绝来往,还是有些伤情的。   她是坐胡卫东的车来的,现下却只能一个人回去。   从包里拿出手机,胡莉莉犹豫了会儿,给秦珩拨去电话,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但胡莉莉真的很想见他,见不到的话,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喂,莉莉。】   秦珩很快接听,胡莉莉心上一松:   “嗯,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胡莉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但秦珩却还是察觉出端倪:   【发生什么事了?】   胡莉莉沉吟半晌,长长的呼了口气:   “没,就是跟人吵了一架。”   秦珩那边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他们正在开会,胡莉莉赶忙说:   “那什么,我没什么事,你先工作吧,我挂了啊。”   秦珩却出声阻拦:   【别挂,等我会儿。】   胡莉莉只好等他,隐约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散会’,又过了会儿,秦珩问她: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我又没什么……”   【在哪里?】   秦珩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胡莉莉只好给他报了个七道营胡同的位置,然后才挂了电话,站在马路牙子旁等秦珩过来接她。   打扰了秦珩的工作,胡莉莉心中有懊悔,但秦珩放下工作来找她,又让胡莉莉无比欣喜。   胡卫东从老宅出来,立刻就往巷口追去,想看能不能追上莉莉,跟她说几句话,却看到莉莉站在路边跟人打电话,那神情让胡卫东一下就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鬼使神差的,他找了棵树在后面站着,想看看莉莉找的男朋友究竟什么样子。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已经在马路牙子上无聊到开始玩踩影子的莉莉忽然转过身,对着不远处开过来的一辆黑色奥迪小轿车招了招手。   汽车在路边停靠,莉莉笑吟吟的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看见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倾身过来,胡卫东气得直锤树,所幸不是他想的那样,人家只是帮莉莉系安全带……   然后,车就开走了。   胡卫东暗自记下车牌,随即就打出一个电话,对方接通后,胡卫东说:   【哎,是我,帮我查个牌儿。】   莉莉不肯透露那人是谁,但胡卫东这个当爸爸的总不能不闻不问,至少要把对方的基本情况摸清,省得莉莉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   胡莉莉上车后,就一直盯着开车的秦珩。   “你就这么出来,没事吗?”   刚才电话里,她都听见秦珩在开会了。   “紧急的昨天已经处理了,不是你说的吗?我每个月付工资给他们,他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要是公司少了我就不能运转的话,那公司就要出问题了。”   胡莉莉表示很欣慰,能让一个卷王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是功德无量了。   “是想回家,还是想去哪里转转?今天一天,我都陪你。”秦珩问她。   “不想回家。”胡莉莉把脑袋蔫儿蔫儿的往车窗上靠了靠,说:“要不去潘家口转转吧,我下个作品的稿图差不多定了,去看看老物件儿、古董什么的,找找灵感。”   “好。”   秦珩应声,往胡莉莉说的方向开过去。   一小时后,两人到了潘家口。   胡莉莉前世都在苏城,对这地方不太熟悉,想看什么东西也找不着方向。   秦珩见状说道:   “要不去我一个朋友的古董店看看吧。”   胡莉莉惊讶:“你在这里也有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秦珩说。   “也是,那走吧。”胡莉莉让秦珩带路,路上问他:“你朋友什么来头?卖的都是哪方面的古董?”   秦珩说:   “他祖上就是倒腾这些的,好像什么都卖,一直在这潘家口开店,我也说不全。几年前我刚回国,没事儿干的时候也爱往这些地方钻,正好遇到那朋友因为一件冥器被人追打,我出手救了他,就成朋友了。”   “他卖冥器给人家了?”胡莉莉问。   “卖的时候说了的,是对方把货拿走后没能出手,就回过头来找我朋友麻烦,说他蒙人,要我朋友退钱。”秦珩一边解释一边带路。   “你的身手能救人吗?”胡莉莉打趣。   秦珩一把勾住胡莉莉,把她往怀里带,作势要掐她:“不许人身攻击。”   胡莉莉赶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继续说,我都迫不及待想听我男朋友救人时有多英勇了。”   “英勇什么?”秦珩放弃掐人,但手臂仍搂着胡莉莉:“我只是出钱把那冥器买下了而已。”   胡莉莉:……   行吧,是秦珩的风格。   “到了。”   秦珩指着不远处的店面【宝古斋】,看着还挺大的,一看就是老字号,周围好几家店加起来都没这家气派,不知秦珩当年救人之后,有没有顺便在这里注资。   “尊驾想看点什么呀?”   一个青年从躺椅上起身招呼,认出秦珩后直接笑了:   “哟,我说今儿怎么喜鹊枝头叫,原是要来贵人,怎么着,哪股仙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着就要过来抱抱秦珩,被秦珩无情的拒绝了:   “陪对象来逛逛,有什么好货拿出来吧。”   说完,秦珩才对身旁胡莉莉介绍:“这就是我说的朋友,叫平三通。这是我对象,胡莉莉。”   胡莉莉看着眼前的平三通,顿时怔住了,这人不就是前世帮胡莉莉卖了两件作品的黑市经纪吗?   他居然是秦珩的朋友?   而且还经营着一家老字号古玩店,可前世胡莉莉遇到他时,他分明说自己是做黑市买卖的,居无定所,只是偶然在苏城看到了胡莉莉的作品,愿意帮她出手…… 第58章   “我就看不惯那些所谓的专业机构,那些获奖的作品在我看来根本不值,我就欣赏民间艺术家,低调、有才,关键人还实在。”   “您这两件作品交给我放一百个心,我平三通拿人品跟您保证,一定把您的作品卖出风格、卖出价格,到时挣了钱,咱俩劈半儿分。”   “我说什么来着,市场上有的是识货的人,您手艺好,就有人为您买单,钱给您打过去了,您瞅瞅少没少?”   前世平三通对胡莉莉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可一转眼:   “这个,正阳绿一路连升翡翠牌儿,当官儿的寓意特好;还有这个,湖水绿的弥勒站佛、玻璃种观音头,瞧这色儿多通透,我跟您说,就这个搁水里,呲溜一下您就瞧不见了……”   平三通听秦珩说他对象喜欢翡翠玉石之类的,就把店里老几辈压箱底的好物件一股脑儿的取出来给她掌眼。   胡莉莉就着平三通的手看了他推荐的几样,点头赞道:   “确实都不错。”   看着摆在面前红绒布上的弥勒站佛和观音头像,胡莉莉脑中想的却是前世的事。   她的雕刻品卖出去最值钱的两件,就是平三通帮胡莉莉卖的,另外还有一件,就是她前世出车祸之前,有个匿名的老板出二十万工费请她雕刻一尊观音像。   她的小玉雕坊不出名,按理说不会有人愿意花二十万工费请她雕刻的,而且对方直接付钱,并送来极其上乘的玉石原料,好像一点都不怕胡莉莉拿了钱不办事。   从前她没往这方面想过,可现在却不得不好好想一想了。   “两件都喜欢?”秦珩见胡莉莉的目光一直盯着弥勒和观音看,以为她难以抉择。   胡莉莉忽而转头问秦珩:   “你喜欢哪个?”   秦珩目光扫了一眼,直接指向观音的那个:   “我跳的话,这个吧。”   胡莉莉不动声色的问他:“你喜欢观音?”   秦珩说:“谈不上多喜欢,但观音救过我的命。”   胡莉莉略带深意的凝视了他一会儿,看得秦珩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哦,这只是我的想法,自然按你的喜好来。或者……全要?”   平三通闻言,急速赞同:   “那敢情好!”   胡莉莉无奈一笑,指着半个掌心大小的观音头像说:   “就这个吧。”   平三通遗憾:“一个呀?”   “对,就这个。您想怎么出?”   意思就是问平三通这个多少钱,平三通客气的说:   “难得我兄弟对象喜欢,要不你直接拿走,甭提那个了。”   胡莉莉看秦珩,秦珩让她先去看看别的,胡莉莉知道她留在这儿平三通不好意思要价,便去了外间。   五分钟后,秦珩拿着个檀木小盒子出来,把东西递给胡莉莉。   两人跟平三通告别后就走了,回汽车的路上,胡莉莉问秦珩东西的最终价格,秦珩用手比了个价格,胡莉莉果然相信秦珩和平三通是好朋友了。   这价格,不是真朋友拿不下来。   车里阳光正好,暖烘烘的。   胡莉莉让秦珩先别开车,两人在车里晒会儿太阳再走。   “太阳真好,你跟我讲讲观音是怎么救你的吧?”   胡莉莉打开檀木盒子,把里面的透明观音头像取出,一边对着阳光欣赏,一边静候秦珩讲述往事。   “我不是被我爸丢在国外了嘛,像老鼠似的东躲西藏了一个月,眼看就要到冬天,我去教堂碰运气,那里有时会有人送衣服送食物,可惜那天没有,但在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一对华裔夫妻,我捡到他们丢的项链,一根红绳上吊着一块观世音菩萨的像。”   “我把观音像还给他们,那个妻子非常感动,得知我在流浪,就好心把我带去了他们的住所,我在他们那儿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不然肯定会冻死在街头,所以我才说观音救过我的命。”   胡莉莉听着秦珩语气平静的讲述这些残酷的往事,心脏仿佛被紧紧攥着,跟秦珩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相比,胡莉莉的父母只是没什么道德,但他们在生活上却没亏待过胡莉莉,她小时候最大的痛苦只是孤独,但秦珩那么小就在经历生死。   “幸好你捡到了观音像。”胡莉莉小声且庆幸的说道。   秦珩却忽然笑了起来,胡莉莉不解:   “你觉得那观音像真是我捡的吗?”   “不是吗?”   秦珩摇头:“我偷的。”   胡莉莉了然,也佩服秦珩,那么小的年纪,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中还能自保到秦家人找到他,太不容易了。   “跟你相比,我家的那些破人破事儿都不值一提。”   秦珩想起胡莉莉在电话里说自己跟人吵了一架的事:   “你跟你家人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点,直接闹翻了,今后不会再去那里。”   秦珩伸手握住胡莉莉的手,无声的抚触便是安慰,胡莉莉忽然扭头问:   “秦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嗯?”秦珩一愣,想了想后说:“说不清,大概就是在苏城再见到你的时候吧。”   胡莉莉想,可前世她是两千年才去的苏城,并没有跟秦珩在苏城见过面,他怎么会……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在苏城遇见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秦珩觉得胡莉莉自从进了宝古斋,见到了平三通后,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会。”   秦珩给出肯定回答。   胡莉莉却有些疑惑:“可你都没在苏城遇见我,怎么还会喜欢呢?”   秦珩将胡莉莉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一下:   “我说过,我俩是灵魂吸引,就算没在苏城见,也会在其他地方见,只要见面,我就一定会喜欢上你。”   这个答案令胡莉莉心中五味成杂,前世的种种不堪跃上心头,她忍不住倾身向前抱住了秦珩,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中,良久之后,才回应秦珩的告白:   “我也会喜欢你的。”   两人在阳光中拥抱,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   寒假结束,各大学校都开学了。   胡佳佳刚回学校没几天,就紧急被叫回家胡家老宅,让李芬和佟秀英按在试衣镜前打扮了半天,准备带她到郊区的一个影视基地试镜。   一路上佟秀英和李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叮嘱胡佳佳要这么做,要那么做。   “奶奶,妈妈,我其实更擅长音乐方面,我大提琴都六级了,演戏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胡佳佳虽然也有个明星梦,跟所有电影学院、音乐学院的同学们一样,幻想着一炮而红的机会从天而降。   可她不太相信佟秀英的人脉,一个文工团退下来的老太太,就算年轻时认识几个从事文艺工作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还会卖她的面子吗?   “大提琴拉得再好有什么用?不如弹棉花,这年头还是当演员有出息。”   华国不仅经济高速发展,文娱产业也是日新月异,尤其内地开始和港区、台区合作,两地两岸全面开花,这时候要是乘上东风,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佟秀英有个文工团的老姐妹,如今也混到影视学院当主任,每年都有大项目经手,她告诉佟秀英今年港区台区那边要跟内地合作筹拍大戏,各路名导、名编、名人都活跃起来,都想分一杯羹。   首站就是到京市的影视学院和沪市的戏剧学院招募合适的演员。   “要不是七零年,我借给那老姐妹家两斤粮食,她们家老老小小估计都得饿死,她一直记着我的恩情,前儿在路上遇见,听说我想让孙女当演员,立刻就告诉我好消息,让我直接带你去找她就成,她负责帮你选角色安排试镜。”   佟秀英得意洋洋的说着往事,李芬和胡佳佳对视一眼,胡佳佳神情仿佛在说:两斤粮食的交情,能行吗?   李芬则比胡佳佳沉得住气,立马对佟秀英夸道:   “我早就说咱妈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这不咱们这些小辈儿也跟着沾光了。”   佟秀英满意极了,她就喜欢李芬这张嘴,能说会道,让人舒心。   **   李晴和陈媛都被学校选中去试镜,被安排在周六上午,两人太紧张了,思来想去,干脆到二条胡同把胡莉莉给叫上了。   “我又不懂这些,你们喊我来也没用啊。”   她们到二条胡同挖人的时候,胡莉莉正在画玉雕图稿,虽然她也很想出下一个作品,但雕刻这事儿讲究个一气呵成和水到渠成,得天时地利人和方能下刀。   既然没到下刀的时机,那就多画点图稿,完善完善构思细节。   “莉姐,你现在可是咱俩的胆,只要有你在,刀山火海咱俩都敢去闯。”   自从经历过夜总会那一遭,陈媛对胡莉莉的敬意几乎达到巅峰。   “没错,火里火里来,水里水里去,全凭莉姐一声吩咐。”李晴不知从哪儿看了句不伦不类的台词,把胡莉莉都说笑了。   “你们学校多少人去试镜?试的什么戏啊?”   三人挤在出租车后座上,试镜在郊区影视城,从市里过去要不少时候,闲着也是闲着,胡莉莉干脆问起她们要试镜的电视剧是什么,没准儿她前世还看过一两部,能提前帮她们预测预测播放效果。   “学校安排了四部剧的试镜,这是片单和我们要试的角色剧情。”   李晴从包里给胡莉莉拿出一本贴了很多标签的本子,她翻开一页指给胡莉莉看。   两部历史剧,两部合资言情剧。   两部历史剧的投资很大,班子最正统,主角试镜前还得经历一轮初试,初试过了之后得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才能正式试镜,时间跨度非常大,能不能选上,得听天由命。   倒是两部合资言情剧,其中一部让胡莉莉眼前骤亮。   《刁蛮卿卿》和《转角爱情》。   前者是合资剧的鼻祖,直接让主演团队一炮而红,跻身一流演员行列。   “这部,你俩试什么角色?”胡莉莉问。   李晴说:“这部《卿卿》,我试其中一个主演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走走背景板的戏,陈媛试的是一个反派角色。”   陈媛点头补充:“可不咋的,我得跟女一号、女二号抢男主角,后面据说还得陷害他们,蔫儿坏那种,观众看了得朝我扔鸡蛋的角色。”   “这一部呢?”   “《转角爱情》这部的角色就好很多,李晴试的是男主角的初恋,还是个海归呢,很容易拉观众好感,我试的是男主角的妹妹,角色也挺出彩的。”陈媛给胡莉莉解说。   胡莉莉听她俩的口气,好像更喜欢《转角爱情》的角色。   “我虽然不怎么懂,但如果这两部戏只能选一部的话,我建议你们选《刁蛮卿卿》。”   胡莉莉看完她们的试镜行程表后说道。   李晴和陈媛有些不解:   “可明显是《转角爱情》的角色更好啊。”李晴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莉莉要让她们选前者。   胡莉莉:当然是因为,前者红啊,知名作家的封笔代表作。   《转角爱情》的角色虽然看着好,但……胡莉莉前世都没怎么听过,就说明这部剧的水花有限。   胡莉莉指着《刁蛮卿卿》的作者名说: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部剧的编剧就是作家本人,这位作家影响力巨大,任何资本都不可能裹挟她,剧的质量肯定有保障,我很看好这一部,你俩信我。”   李晴和陈媛对视一眼后表示:   “行,如果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我俩就听莉姐的选这部。”   胡莉莉很欣慰:   “其实也未必会二选一,说不定两部剧开机时间不同,二者能同时兼顾呢。”   三人聊着聊着,影视基地就到了,这年头的影视基地已经算是旅游景点,不是工作人员的社会人想进入都得买票才行,一张好几十块钱呢。   大门口坐着不少等工的临时演员,也有些穿着戏服出来进去的人,门口还有保安巡逻。   李晴拿出电影学院的学生证打算给保安看,但保安扫了一眼三人的颜值,连学生证都不用看就让她们进去了。   影视学院今天有专场,需要面试的学生九点统一在A区集合,然后由老师分别带到剧组去。   李晴和陈媛拿着单子找A区,胡莉莉就在周围扫描雷达,看能不能遇见一两个脸熟的演员。   但很可惜,一个都没看到。   李晴和陈媛对着单子研究了一番,又问了两个人之后,终于找到了前往A区的路。   三人正走着,迎面而来一位颇具气质的银发老师,李晴和陈媛认出她,赶忙打招呼:   “吴主任好。”   那个被唤‘吴主任’的银发老师应了声,问她们:   “哎哎,是李晴和陈媛啊,时间快到了,赶紧去吧。见到张老师,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到门外接个人就回。”   “好的吴主任。”   三个姑娘正打算转身,却见吴主任忽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惊喜的喊道:   “咦,莉莉!胡莉莉!”   胡莉莉被喊得愣住了,这位老师怎么会认识她?   吴主任笑呵呵的向她走来,边走边说:   “你都进来啦!嗨呀,差点错过。”   见胡莉莉一脸懵的看着自己,吴主任赶忙提醒:   “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住在七道营胡同,经常给你扎辫子的。”   这么一提醒,胡莉莉就想起来了:   “吴奶奶。”   “对对对,是我。哎哟,这都成大姑娘了,跟小时候长得一样漂亮,瞧这身段,这脸蛋儿……真好!走走走,吴奶奶带你过去。”   吴主任热情的挽住胡莉莉的胳膊,又招呼李晴和陈媛跟她走,三个姑娘面面相觑,全都一脸懵。   胡莉莉懵的是:咋回事儿?   李晴和陈媛懵的是:不愧是我莉姐,还有这关系。   吴主任把三个姑娘直接带到了A区的临时化装棚里,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背台词,有的在化妆。   李晴和陈媛跟几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吴奶奶拉着胡莉莉找到一位中年女老师:   “张老师,来一下。”   中年女老师应声而来,一眼就看到盘儿靓条顺的胡莉莉,不用吴主任介绍就夸赞起来:   “这就是吴主任常说的那位邻居家的大孙女吧,确实漂亮,孩子,学过舞蹈和声乐吗?”   胡莉莉还在发懵,但依旧礼貌回答:   “没学过,我读的考古专业。”   吴主任闻言对胡莉莉问:“对了,吴奶奶还没问你考哪儿了?我从七道营胡同搬走好多年了,都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   “我考的京大。”胡莉莉说。   一提学校名字,两个老师都十分吃惊:   “京大呀!哎哟喂,那分儿可高啊,孩子怎么这么好呢,又聪明又漂亮的。”   “可不嘛,她从小我就看着有出息。”吴主任听到胡莉莉被夸,觉得倍儿有面子,催促张老师道:“那人我可交给你了,我去剧组那边看看导演的车来了没。”   吴主任说完,对胡莉莉鼓励了一句:   “孩子别怕,放开点,到时候就拍几张照片,不用说什么台词,你这形象稳过初试的。”   说完吴主任就急匆匆的走了,看样子是真有事。   胡莉莉终于意识到不对,吴奶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跟我来吧。”张老师热情的招呼胡莉莉,胡莉莉赶忙推拒:   “呃,那个张老师,吴奶奶,就是吴主任她好像误会了,我不是来试镜的,我也不会!我学考古的。”   张老师以为胡莉莉是腼腆紧张,好言劝道:   “今天你不试镜,就拍几张生活照,有个大剧的导演组在海选演员,先从外形开始选,外形选中了才需要试镜呢。”   说完就要拉胡莉莉去化妆,胡莉莉吓得赶紧挣脱,一边退后一边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就不了,不了。我是陪朋友过来试镜的,我学考古的,不会演戏!”   张老师这才听懂胡莉莉的意思:   “那……吴主任怎么……”   “吴奶奶肯定是误会了,这样,我留在这儿等吴奶奶过来跟她解释一下,老师您有事就先忙,不过化妆试镜什么的,我就不参加了。”   胡莉莉离张老师老远,生怕被抓了壮丁。   张老师听她这么说了,也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让学生给胡莉莉找了张凳子,她自己就忙去了。   胡莉莉拎着塑料凳,来到李晴和陈媛化妆的桌子旁,惊魂未定的抹了一把冷汗,李晴正在自己描眉,嘴里对胡莉莉问:   “莉莉,咋回事啊?”   胡莉莉说:“没什么,吴奶奶以为我也要来试镜……”   陈媛从旁打趣:“那莉姐你就试呗,我一直觉得要是莉姐的长相就很适合我们这一行。”   胡莉莉干笑了两声:“谢谢啊,但我一看见镜头就结巴。”   李晴笑得差点把眉毛画歪了:“得了吧,莉莉在京大多好,咱们这行是驴粪蛋子表面光,莉莉值得更好的生活。”   周围全是影视学院的学生,听到‘驴粪蛋子表面光’这几个字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   影视基地门外,佟秀英一行三人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等到来接她们进去的人。   保安已经盯着她们好长时间了。   现在正逢倒春寒,虽然没冬天寒风凛冽,但风屑会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更具体。   胡佳佳今天为了试镜,穿得很薄,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   “奶奶,咱什么时候能进去啊?”   李芬见女儿冷得发抖,想把羽绒服脱给她穿,但李芬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羊毛衫,脱了羽绒服估计会冻死,只能把围巾解下来给胡佳佳稍微挡点儿风。   “妈,您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是今天吗?”   佟秀英自己也冻得够呛,不过她正心急,也就感觉不到冷意了,一边往门里张望一边嘀咕:   “没错儿啊。”   保安看这仨人巴着门好久了,实在忍不住过来询问:   “哎,你们干什么的?不想进就走,想进就买票去。”   佟秀英脸色铁青,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的:   “我们有人来接,你个看大门儿的催什么催?”   “嘿!”   保安被佟秀英怼得有些生气,李芬见状,赶忙从包里拿出一包红塔山递了过去:   “您稍待些,接我们的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保安原本想把她们驱走,看在红塔山的份上就不跟那老太太计较了:   “算了算了,你们爱等就等着吧。”   佟秀英一脸不服气,李芬则觉得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于是又从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把保安拉到一旁说话:   “劳驾问一下,今天是不是有影视学院专场?”   “啊。怎么着?”保安盯着李芬手里的五十块答道。   李芬把钱递上:   “我们是来找影视学院吴主任的,能不能劳驾您帮我们进去叫一下,这个您收着。”   保安干的就是这些事儿,拿了钱很快塞进裤兜里,左右看了看后对李芬说:   “得,我辛苦找人给您跑一趟吧。”   李芬客气道谢,保安悄悄指着她和佟秀英说:   “你可比那老太太会办事多了。” 第59章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快冻僵和快被气死的佟秀英一行终于等到了出来接她们的人。   “秀英姐,您怎么亲自来了?”   吴主任正在跟导演组接洽,保安跑过来跟她说有个叫佟秀英的在门外找她,吴主任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跟同行老师们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赶过来。   “吴萍你什么意思?约好八点五十你出来接我们的,这都几点了?你发达了,不认街坊了,连你们家的恩人都忘了是吗?”   佟秀英气得不行,提起‘恩人’时,还重重拍了两下自己。   吴主任原本还有些歉意,谁知被当面揭短,再大的歉意也没了:   “秀英姐你冷静点,我这不是在里面看到莉莉了嘛,我以为她一个人来的,安顿好她我就忙去了,谁承想你也来了。”   佟秀英一愣:“莉莉?她怎么来了?她不是想跟你套近乎,抢机会吧?”   吴主任不懂:   “莉莉抢什么机会?”   佟秀英有了危机感,这下顾不得生气了:   “试镜的机会呀!”   吴主任更不懂:   “莉莉是您大孙女,这机会……不就是您给她找的吗?”   佟秀英急得直拍腿:   “错了错了!我说的孙女不是她,是这个!”   说完,佟秀英把胡佳佳拉到吴主任面前,吴主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陷入记忆疑惑中。   “她是……”吴主任想了半天,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姑娘。   “佳佳,胡佳佳,也是我们老二家的闺女,这是她妈。”佟秀英拉着胡莉莉介绍,顺便把李芬也拉了过来。   吴主任看着这对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母女,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家老二,离了。”佟秀英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   吴主任这才明白过来:   “哦,那这是她妈跟前头那个生的闺女?”   不怪吴主任这么猜,因为单看长相而言,胡佳佳长得更像李芬,胡卫东的优良基因在她脸上呈现的部分较少。   “也是亲闺女。”佟秀英大概觉得这事儿不光彩,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小吴,我跟你说的事,是给佳佳说的,莉莉她……心大了,瞧不上咱,上回还说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呢。”   “怎么个事儿,我都不知道。”   吴主任疑惑不已,刚才她看到莉莉,还跟以前似的,客客气气,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会是佟秀英口中说的样子吗?   “嗐,别提了,家门不幸,出了个忤逆女。不说她了,小吴你看佳佳,能给她安排个什么角色,最好镜头要多一点,讨喜一点的。”   佟秀英又把话题给绕了回来,吓得吴主任赶忙摆手:   “这,这我可做不了主,我跟你说也就是让您孙女来拍两张生活照,至于能不能被导演选中去试镜,我说了不算。”   吴主任边说边打量胡佳佳,心中苦笑不已。   她之前跟佟秀英在街上遇到,说起这事儿,也是知道佟秀英的孙女胡莉莉长得特别好,或许有机会,要早知道佟秀英推荐的不是莉莉,而是眼前这个大脸盘子的姑娘,吴主任都多余跟她提。   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镜头太残酷,就连生活中看着很漂亮、很匀称的姑娘,上了镜都有可能变丑,更别说原本就长相一般的了。   “哎呀,小吴你这么大个主任,还做不了主啊?别跟姐谦虚,姐知道你有能耐。”佟秀英求人办事的时候也会和颜悦色。   吴主任面露难色:“真不能保证,我就是个老师,又不是导演,又不是投资人,我哪做得了人家的主啊。”   佟秀英见状,故作生气的模样,拿出年轻时当大姐的架势:   “小吴,你可别忘了当年的事儿,要不是我背着家里接济,你们一家可熬不过那个冬天。”   吴主任就怕佟秀英提往昔恩情,虽说后来吴主任已经成百上千倍的还过当年两斤粮食的大恩,但佟秀英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借出两斤粮食的事。   “秀英姐,我真不能保证,但是,我可以亲自带……佳佳进去,找专业的人给她化妆,然后领去拍照,最后能不能成看她自己的造化,行不行?”   吴主任做最后的让步,如果这样佟秀英还不满意,那她也没法子了,毕竟剧组也不是她开的,想塞谁就塞谁。   佟秀英见她都这么说了,可见是真的做不了主,不禁暗暗不满,一个角色都安排不了,还当什么表演系主任。   “唉,那就这样儿吧。”   佟秀英差强人意的表情让吴主任很是无语,但念在往昔邻居的情分上,也就没说什么,打算把胡佳佳带进去,谁知孩子跟她走了两步,佟秀英和李芬也跟上来,吴主任疑惑:   “你们?”   佟秀英理直气壮:“我们也得跟进去看看,给点意见什么的。”   吴主任:……   **   吴主任进来后,看见胡莉莉素颜朝天,坐在李晴身旁看杂志,并没有去化妆拍照,就知道自己真的是误会了。   李晴认出胡佳佳,对胡莉莉小声提醒:   “莉莉,你看。”   胡莉莉顺着李晴的目光,看到了胡佳佳、佟秀英和李芬三人,在吴主任的提醒下,三人也看到了胡莉莉。   吴主任对胡莉莉招手,想告诉她,她奶奶来了,但佟秀英却以为吴主任要让胡莉莉一起拍照,立刻把吴主任的手拉下,小声的说:   “不是她,是佳佳。”   吴主任的目光在她们祖孙俩之间转了转,没再多言,把张老师叫到一旁小声解说了几句,张老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目光看向了稍显局促的胡佳佳,表情淡定,完全没有刚才看见胡莉莉时的惊艳。   “行,我知道了,您赶紧带学生去那边吧,导演编剧马上要就位了。”   张老师负责化妆与后勤,吴主任则负责带领学生们前往,佟秀英见她要走,也想让胡佳佳跟上去,被张老师赶忙拉住,叫来两个化妆师,把胡佳佳带去镜子前化妆了。   佟秀英不时防备的瞥向胡莉莉,把胡莉莉看得不胜其烦,干脆对李晴和陈媛说:   “我在这儿挺尴尬的,还是先回去吧,你俩……”   来时是三人一起坐出租来的,胡莉莉要是先走的话,怕李晴和陈媛没车坐。   “我俩可以坐大巴,直接回学校就是。”   学校是有专门的大巴送学生过来的,只不过李晴和陈媛要去二条胡同叫胡莉莉,所以才没坐学校的大巴。   听说她俩有车坐,胡莉莉就不担心了,把翻看的杂志放回原处,跟张老师打了个招呼,就从佟秀英和李芬身旁目不斜视的走了。   佟秀英其实还在等着胡莉莉过来跟她破冰服软,谁知胡莉莉直接走了,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佟秀英又是一顿气,李芬适时在旁扇风点火:   “唉,太不懂事了。”   佟秀英摆摆手:“算了算了,看见她就烦,走了更好!”   胡莉莉走出化妆棚,原路往大门走去,遇到回来拿东西的吴主任,胡莉莉老远就跟她挥手告别,吴主任百忙中还叫住了胡莉莉。   两人在路上对接,吴主任拉着胡莉莉的手说:   “不好意思啊孩子,吴奶奶误会了,之前在路上跟你奶奶遇见,她说她孙女想试镜,我以为她说的是你,就同意了,唉,好些年不回七道营胡同,也不知道你家的事,那个就是你爸后娶的老婆?对你好不好?”   吴主任从小看着胡莉莉长大,知道胡家人重男轻女,她那个奶奶更是一言难尽,就连街坊四邻都知道他们一家老小都老二在养,偏偏佟秀英怕被人说吃儿子的,反而对贡献最大的老二一家最不好,有时候挑剔得根本没在理儿上。   老二家原来那个媳妇儿多好,又漂亮又能干,说话嗲声嗲气,但做事雷厉风行爽利的很,本来挺好的人,被胡家老太在外面说得一无是处,她还总在儿子面前说媳妇儿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的,邻居都听不下去。   胡莉莉见老人家还在担心她,不禁感动:   “我已经不用他们对我好了。”   吴主任一声叹息:“好孩子,好好的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吴主任就被叫走了。   胡莉莉自行离去,乘上出租车后,想到秦珩,可惜他出差了,胡莉莉想骚扰他一下都不行。   便决定再去一趟潘家口,看能不能淘点合适的料子,上回她惦记着问秦珩事情,都没在市场里好好看看。   **   胡莉莉在大市场的摊位转了一圈,没遇到合适的,就去了周边专卖玉石籽料的商铺。   正闲散的逛着,竟遇到提溜着鸟笼子的平三通。   一个照面儿,平三通就认出胡莉莉,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胡小姐,今儿一人来的?”   “是,放假过来转转。平老板忙什么呢?”   平三通提着鸟笼子现了现:“瞎转悠呗。胡小姐今儿想看个啥,这片儿我熟,要不我带您逛逛?”   “那,劳驾?”胡莉莉没跟他客气。   “劳什么驾,我跟秦老板那都自家兄弟!”前世平三通就是个直爽的性子,看来一直没变:“胡小姐想看点什么呀?”   胡莉莉说:“看点籽料吧。”   “得嘞,您跟着我走。”   平三通提着鸟笼在前面带路,省了胡莉莉不少探路的时间。   很快两人来到一片专卖玉石籽料的区域,有摊位有商铺,有没切过的原石,也有切开的。   “这片儿的大多真货,不过您也得仔细掌眼。”平三通小声提醒胡莉莉,怕她盲目信任。   胡莉莉知道规矩,就先在外头的摊位上看起来,而平三通则去找老板叙旧套近乎去了。   正看着,就听旁边的摊位有人争吵:   “三千?你这边料都碎成蜘蛛网了,五百我都嫌贵。”   “上头裂纹是有点多,可您看中间这块儿品相,多好的烟紫。”   “都飘白了,周围碎成这样,买回去也就能车点珠子出来,八百卖不卖吧。”   “您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我就是烂家里也不能卖八百!”   “得,那您可留好了,走吧走吧。”   买卖争论,无论在哪个市场都是常事,不稀奇。   让胡莉莉感到稀奇的是摊位老板手上的那块料子,那是块边料,就是原石切割时,第一刀切下的一小瓣,大概35*25的样子,之所以第一刀会切这么大面儿,估计就是因为石料裂了,裂得惊心动魄。   刚才那个买玉人说裂成了蜘蛛网,也不算太离谱。   老板看着客人走,失望的把玉石放下,胡莉莉过来问:   “老板,您这块是和田籽料?怎么卖的?”   老板看了眼胡莉莉,觉得她太年轻,就没怎么当回事,随口回了句:“啊。刚不说了嘛,三千。”   话音刚落,就听平三通冲了过来:   “多少?三千?老马,您这狮子大开口呢?”   那老板认出平三通,赔了个笑说:   “平老板买的话,我也能少点儿。”   平三通没说话,而是走到胡莉莉身边用手掩唇眼底了声音说:   “胡小姐,料子都裂成这样,您买回去串珠子玩儿啊?”   胡莉莉没多解释,平三通只当她默认了,转过身去帮胡莉莉杀价,杀到一千八的时候,那老板实在杀不下去了,眼看要谈崩,胡莉莉适时开口:   “行了,两千,我要了。”   平三通回头表示‘我还能杀’,那老板当机立断:“姑娘痛快,我这就给您装起来。”   老板给胡莉莉找包装纸和袋子时,平三通问她咋不再等等,胡莉莉说:   “你们一个市场的,压太低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平三通‘嗐’了一声,其实他也知道价格到底了,就是想帮兄弟媳妇儿多省点儿,没想到兄弟媳妇儿看出来了。   “我瞧了,整块玉不行,但中间那块儿烟紫挖出来应该还成,需要我给您找切割师父吗?”   胡莉莉摇头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   她并不打算把中间那块儿烟紫切出来。   缘分让她今天在潘家口遇到这块料,跟她之前设计的一款画稿简直完美匹配了,胡莉莉越看越喜欢,连今天遇到脏东西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了。   平三通之前听秦珩提过两句,说他这位对象喜欢玉雕,估计这料子买回去就是练手的。   老板把料子给胡莉莉包好让她确认,胡莉莉看过表示可以,然后爽快的付了两千块钱,那老板会来事儿,怕胡莉莉姑娘家力气小,还特地喊了个伙计送胡莉莉出门,顺便帮她搬料子。   伙计和平三通一直把胡莉莉送上出租车,把料子给她在身边放好才走。   胡莉莉心情美丽,抱着她心仪的料子直奔二条胡同。   一回家就钻进工室,天时地利人和,下刀就在今日。   **   秦珩从深市出差归来,给胡莉莉带回一台尼康Coolpix 950的数码相机。   脱离了传统胶卷相机模式,变成一款可以将图像存储在CF卡中,利用CF读卡器,将照片存储到电脑上。   虽然现在CF卡的容量非常小,一次只能存储几十张照片,但在这个时代而言,已经走在科技前沿的商品了。   “秦氏在深市也有公司吗?”胡莉莉一边摆弄相机一边问秦珩。   “秦氏有投资,但没有成立公司,是我自己搞的一家互联网科技公司。”   胡莉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秦珩只会做地产方面的业务呢,居然还搞互联网科技公司,可前世她好像没怎么听说他科技公司的事。   “叫什么?”   “云边。”   胡莉莉努力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感觉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那公司是你个人创办的,还是以秦氏之名创办的?”   胡莉莉似乎对秦珩的这家公司很感兴趣,居然放下相机,凑到秦珩躺着的沙发前说话了。   秦珩长臂一伸,把胡莉莉拉得一个踉跄,跌入他敞开的胸怀。   “哎呀,小心,别砸到你。”   胡莉莉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更怕砸到明显出差都没好好休息的秦珩。   她想起身,秦珩却不让,紧紧的把胡莉莉搂在怀中:“充会儿电。”   胡莉莉听他声音有点哑,心疼他的同时,又不禁担忧起来。   “公司是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创的,跟秦氏没关系,这回突然去深市是因为公司网络遭受攻击,系统差点瘫痪,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秦珩呼吸着莉莉身上独有的香味,安心之下,渐渐有了困意。   “互联网公司可不轻松,你有自己的公司,还要忙秦氏的,你就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嗯,没事……”   秦珩迷迷糊糊的应答。   “你现在还年轻,可能感觉不到什么,等你年纪再稍微大一点,身体这儿出问题,那儿出问题的时候,你就该后悔年轻时没有节制了……”   胡莉莉枕在秦珩心房上,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兀自担忧的说,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这人。   他刚入眠,胡莉莉也不敢动,就那么轻轻的趴在他怀里十多分钟,等到他彻底陷入深睡眠才慢慢爬起来,去房间取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胡莉莉蹲在沙发边,看着秦珩的睡颜,心想着一定要让秦珩重视起自己的身体,不能再这样无止尽的消耗下去了。   李晴和陈媛的试镜很顺利,而且运气爆表,被《刁蛮卿卿》的编剧一眼相中,让原本只是试镜丫鬟和反派女n的李晴她们,当场试了两个女主角的戏。   这部剧跟传统剧不同,有两个女主角和两个男主角,两个女主之间是姐妹关系,不过自小分离,性格迥异,一刚一柔,开始两人互相针对,慢慢的变成互相欣赏,最后才揭开两人同胞姐妹的身世。   李晴和陈媛试了戏后,那位大编剧当场就定下她们,让她们回学校办好手续,就直接进培训班,分别培训武术和礼仪。   而胡莉莉这边,除了上学之外,忙得最多的就是她的下一个作品。   这种中型复杂件,跟手把件不同,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慢慢打磨,胡莉莉从三月一直忙到六月,终于到了好收尾的时候。   但在收尾之前,胡莉莉接到一个电话,是格尔顿大酒店的负责人霍尔曼先生。   【胡小姐,经过两年的不懈努力,格尔顿大酒店正式落成,我们于六月十九日举行股东剪彩仪式,在此诚挚邀请胡小姐能赏面莅临。】   胡莉莉很是意外:   “我那点投资,也算股东吗?”   当时胡莉莉和霍尔曼谈的时候,原本是六百七十万刀乐,但胡莉莉只要了六百二十万刀乐,五十刀乐用以入股,换算成华国币,大概是四五百万的样子,另外胡莉莉还向他们要了一间顶层套房的使用权。   【您只要投资了我们,您就是股东,还请胡小姐不要推辞。】   胡莉莉走到日历前翻看,发现六月十九日正好是周六,她倒是有空,但剪彩这种事她没做过,正想要不要拒绝的时候,霍夫曼又说:   【剪彩仪式之前,还有一场股东交流大会,我们集团下季度将要在华国推出一个连锁酒店品牌,前景丰厚,所以我们非常希望胡小姐能抽空莅临。】   胡莉莉顿时了然,就说霍夫曼这么大个负责人怎么会亲自打电话给她邀请了,原来剪彩只是配菜,主菜是股东交流大会,也就是招商大会。   连锁酒店品牌……胡莉莉倒是很感兴趣。   正好,之前投入股市的三千万在股票经纪的操持下,也有了不菲的收获,把从股市上赚的钱投入到实业中,应该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   七道营胡同,胡家老宅。   快到饭点的时候,佟秀英接到了吴主任打来的电话。   因为胡佳佳把照片交给剧组选角导演后,三个月都没有收到消息,于是佟秀英委托吴主任帮忙去问一下。   【秀英姐,我去问了那个剧组,很遗憾,佳佳初选没过。】   佟秀英急了:   “怎么会没过呢?不是你找的专业化妆师帮她化的妆,做的造型吗?”   电话那头吴主任很无语,实在不好说,您家新孙女的底子摆在那儿,化妆师和造型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抱歉啊秀英姐,但人家确实就是这么说的,过初试的基本都已经给通知了,您家没收到通知,其实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佟秀英气得想摔电话:   “明确什么呀?是你说让佳佳去试镜的,现在说连初试都不过,你这不是消遣人吗?”   吴主任有点生气:   【秀英姐,咱得讲理,一开始我以为您孙女是莉莉,说句不怕您恼的话,要是莉莉我倒能保证她过初试,可佳佳的条件……】   佟秀英听吴主任提起胡莉莉,更是气得想翻白眼,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佳佳长得确实不如胡莉莉那个忤逆女。   可忤逆女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算了算了,没过就没过吧,我前几天不是还让你帮打听打听我说的那个剧组,你打听到了吗?”   这口气,就好像吴主任是她的跑腿似的。   吴主任耐着性子沉默片刻后,说:   【我打听了,没找到您说的那个剧组,这年头想筹拍一部剧是一回事,能不能筹拍的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秀英姐,您也别把他人的话太当真了。】   “可是……”   佟秀英还想说点什么,但吴主任已经耐心用尽:   【不好意思啊,我这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跟您多聊了,回见。】   说完,不等佟秀英反应过来,电话就被吴主任那边挂断了。   佟秀英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重重把电话放回挂机座,捧着肚子在沙发上生闷气。   “妈,吃饭了,卫东他们都回来了。”   外头传来小儿媳刘娣的声音,佟秀英忍着火起身去饭厅。   除了她之外,一家子都已经坐得齐全了。   今天人多,用的是饭厅里的大圆桌,摆了七八个菜,看着挺丰盛。   饭厅上方的吊扇开的一档,把初夏的暑气驱散了些,老头子喜欢边吃饭边看午间新闻,电视机那么开着。   佟秀英被气饱了,没什么胃口,这时年纪最小的胡琦忽然指着电视新闻说:   “咦,那不是莉莉姐吗?她怎么上电视了?”   饭厅里的胡家人全都回头去看电视,主持人正在报道昨日京市第一豪华五星级酒店【格尔顿】正式落成,全体股东参与剪彩仪式。   而在所有剪彩的股东里面,穿着一身精美丝绸套装的胡莉莉站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乌发如瀑,光彩照人,言谈间从容淡定,顾盼生辉,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卷顶级画师画出来的仕女图,美得不容置疑。 第60章   半个月前,胡莉莉受邀参加【格尔顿】大酒店的剪彩仪式。   当日,在中午的剪彩仪式开始之前,集团负责人还亲自主持了一场临时股东大会,宣布集团下半年开拓连锁酒店品牌的计划,向全体股东提交了详细的《项目投资议案》,负责人当场解释项目价值,最后获取全场股东三分之二的支持,这项决意才算通过。   投票结果为80%赞成,通过后,便是各大股东的认股环节。   胡莉莉当初以五十万刀乐入股,对【格尔顿】所属的集团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小投资人,但这并不妨碍集团把她也算入了股东行列,一视同仁这一点上就比某些完全不在乎小股东看法一意孤行的企业强出百倍。   而当胡莉莉看到项目投资议案上那个连锁酒店的品牌时,顿时眼前一亮。   原野。   这牌子可是千禧年以后,第一批通过市场标准化运营,几年后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连锁酒店品牌,领导经济型酒店整整十多年的龙头大哥啊。   在其他股东还在犹豫不前的时候,胡莉莉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原本她来之前,只是想象征性的投个几百万试试水,但在看到品牌后,胡莉莉当即决定追加投资。   幸好她之为了参加这次的股东大会,将股市里的钱取出了大半,加上赚到的,大概五千多万,认股环节全部投入,在众人震惊和恭贺声中,胡莉莉摇身一变,成了这项未来新品牌的第一投资人。   当然了,这个第一只是暂时的。   等到过两年品牌效应做起来了,肯定会吸引更大更多的资本投资,那时候胡莉莉就会心甘情愿的退位,拿着自己的原始股默默坐等分红。   因为投资最多的缘故,在后续剪彩环节,胡莉莉被安排到了众星拱月的中心位置,在一派热闹欢腾的气氛中,完成了整场剪彩仪式。   一直到这段新闻结束,胡家人的饭桌上都鸦雀无声。   直到电视里开始播放其他新闻,最会调解气氛的赵兰才开口说了句:   “真是莉莉……太有出息了,都上电视了。”   这话佟秀英不爱听,下意识反驳:   “她能有什么出息?”   饭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但佟秀英说完之后,也觉得胡莉莉突然上电视新闻有蹊跷,忍不住向同样傻眼的胡卫东问:   “卫东,那酒店跟臭丫头有什么关系?”   胡卫东不满纠正:   “妈,莉莉是我女儿,您对她稍微尊重点行不行?别总一口一个臭丫头的叫。”   佟秀英被儿子当众说了,有点来气,但想着今天把儿子叫回来是有大事要他帮忙,于是忍下脾气回了句:   “是她先不尊重我的。行了行了,我问你酒店的事儿呢,那酒店跟臭……跟她什么关系,凭什么请她去剪彩啊?”   老爷子一直在听新闻,隐约听了个大概:   “说是股东,卫东啊,莉莉什么时候成那家酒店的股东了?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们?”   胡卫东也在思考怎么回事,直到他想起那家酒店的地址,恍然大悟。   还没解释,就听李芬不怀好意接了一句:   “一个姑娘家当什么股东,别是傍了大款吧。”   胡卫东手中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斥李芬: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突如其来的脏话让满桌人都愣住了,李芬也愣住了,给佟秀英夹菜的动作一顿,筷子上的肉丝也掉在桌上。   李芬见众人都在看自己,立刻委屈的叫了声佟秀英:   “妈,您看他……”   佟秀英斥责胡卫东:“说谁妈呢?李芬不过是随口一猜,你犯得着上纲上线吗?”   “她随口一猜就猜到傍大款上去了?”胡卫东指着李芬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胡卫东对李芬从来都不惯着。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年跟李芬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贪图李芬毫无底线解语花似的奉承享受。   谁知结婚后的李芬,好像渐渐的忘了她的来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总在家里搅风搅雨,让胡卫东不胜其烦。   李芬被胡卫东点了,顿时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放下筷子,哀怨的坐在一侧。   胡佳佳觉得有点丢人,想帮妈妈说句话,可她不敢,怕把爸爸说恼了,影响奶奶下午要跟爸爸说的事。   “好了好了,在说莉莉和酒店的事,卫东啊,到底怎么回事啊?”胡老爷子适时站出来圆场,把歪了的话题重新拨正。   胡卫东深叹了口气:   “她去苏城上学之前在棉纺厂后面买了两栋废楼,就是那酒店的位置,估计她卖楼的时候顺便入了酒店的股吧。”   此刻的胡卫东心情有些复杂,看到莉莉在电视上出现,变得越来越好,他作为父亲肯定是自豪的。   但这一刻却也让他感到无比疏离,曾经被他忽略了很久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长得这么出色。   她的成长轨迹里,没有他这个父亲的影子,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遗憾。   “什么?去苏城之前她还买楼了?原来是早有反心。”   佟秀英现在后悔万分,早知道当年就不放她去苏城了,好好的摁在身边严加管教,也就不会让她野了心,都敢跟长辈掀桌了。   胡卫东实在听不下去亲妈的一些言论,放下筷子起身:   “我吃饱了,去抽根烟。”   满桌人看着胡卫东出去,胡老爷子不禁对佟秀英埋怨:   “我怎么回事?莉莉也是咱家孩子,你怎么跟对仇人似的?”   “你闭嘴。”佟秀英瞪了一眼老头,老头立刻闭嘴,低头吃饭。   骂完老头,佟秀英暗自轻哼,她要不这么做,在这个家里还怎么服众?   要是人人都跟胡莉莉似的不把她放在眼里,他们两个老的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佟秀英对李芬和胡佳佳使了个‘吃快点’的眼色,她今天把老二叫回家是有大事的,眼下还没做成,可不能把老二得罪了。   **   胡卫东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抽烟,烟雾缭绕间看着如今被改成饭厅的屋子。   原本那是他跟朱宝真的房间和莉莉的房间,他们一家从老宅搬出去后,两间房就被改造成了如今的饭厅。   老宅里属于他们一家的痕迹越来越少,曾几何时,听见他回家的声音,会从屋子里一路喊着‘爸爸’飞奔着扑进他怀里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了。   可她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胡卫东知道佳佳和佳绩的成长轨迹,独独对大女儿没什么印象。   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包二奶,忙着养二奶生的孩子……   他跟莉莉说的最多第一句话,大概就是‘你留在家乖一点,爸爸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从她三岁说到十几岁,连句新词儿都没换过。   但其实他真的没时间回家看她吗?   不,他有时间的。   只是懒得回,懒得付出关爱,习惯性用钱代替亲情。   可莉莉也是他的孩子,也曾对他满心期盼。   佳佳和佳绩小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会找他,或许是李芬教的。   他们高兴了、不高兴了、生病了都会找胡卫东,年年生日都会缠着他要这个要那个,胡卫东对他们付出的更多,所以潜意识里,就跟那两个孩子更亲近些。   胡卫东以前总觉得莉莉不是他一个人的孩子,就算他稍稍缺席了父爱也没关系,莉莉还有朱宝真的母爱。   但很可惜,朱宝真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莉莉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人长到如今这么大,都交男朋友了。   她那个男朋友来头还不小。   胡卫东上回看到莉莉男朋友的车,就让人查了一下车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居然是那么高的门第。   查之前,胡卫东担心女儿被黄毛骗;   查之后,胡卫东担心给女儿拖后腿。   一支烟尽,胡卫东又摸出烟盒,打算再来一根。   他不是什么片刻离不了烟的烟鬼,只是心里堵得慌,不抽烟就不知道干什么了。   谁知他第二支烟刚刚点燃,饭厅的纱帘门就被人从里面掀开。   佟秀英带着李芬和胡佳佳出来,佟秀英对他招呼:   “卫东啊,你来一下,妈跟你说件事。”   说完,也不管胡卫东答不答应,佟秀英就转身往东边的耳房走去,李芬和胡佳佳低头跟在身后。   胡卫东直觉那仨人找他准没好事,但到底没拂了亲妈的意思,把烟头踩灭跟了过去。   十分钟后,佟秀英把憋了好长时间的‘大事’跟胡卫东说了出来,收获胡卫东一记哼笑:   “两千万?您老知道两千万后边几个零吗?”   佟秀英横了他一眼:   “甭挤兑我。妈难得跟你开回口,你就说你应不应吧。”   胡卫东想笑,把她们给的所谓剧本抛在茶几上,连看都不想看:   “妈,您是金口吗?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跟我要两千万?”   佟秀英‘啧’了声:   “什么叫我跟你要,这不是为了佳佳吗?”   胡卫东往旁边低头不语的胡佳佳看了看,李芬赶忙站出来说:   “对佳佳来说确实是个机会,老胡你要不考虑考虑。”   “机会?”   胡卫东盯着李芬看了好一会儿,把李芬看得心里发毛后,他才慢悠悠的指着胡佳佳说:   “你是说有人找她演女主角,班子已经凑齐了,只差两千万就能开机是吗?”   李芬点头:“是啊。”   胡卫东笑了:“那你觉得人家缺的是她这个女主角,还是缺两千万呀?”   李芬不懂,细细解释起来:   “什么意思?老胡,你是不是觉得人家骗人的?不是!制片人是我朋友小万介绍的,小万是电视台的正式记者,她认识广电的人,帮我查过,那部电视剧确实已经备案了,谁知准备拍的时候,背后老板突然撤资,原定的女主角也辞演了,这才给咱们佳佳空出机会。”   胡卫东听她在那儿说了半天,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你搞搞清楚,你所谓的机会,是要花两千万买的。”   李芬终于听懂胡卫东的意思,他心疼钱了。   其实她也心疼,毕竟两千万呢。   可她已经在小万面前夸过口,要是跟胡卫东讨不来这两千万的话,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小万她混得不行嘛。   两人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虽然是朋友,但偶尔也在竞争。   小万已经凭一次失败的婚姻,为自己谋到个铁饭碗,而她虽然已经成功转正,可胡卫东除了过年过节送她点儿礼物,也就每年给她十万家庭花销。   可李芬要养娘家一家子,十万根本不够。   这不小万给她出了个主意,说认识一个缺钱的制片人,只要他们把拍摄费用凑够了,就能让佳佳当女主角。   花两千万买一个女主角,然后正式步入演艺圈,今后佳佳成了明星,片约不断,李芬还愁没好日子过吗?   原本李芬还有点犹豫的,但今天在电视里看到了胡莉莉。   老胡和朱宝真生的女儿,居然那么风光,风光的原因就是老胡给了胡莉莉一大笔钱,让她有了资本。   她李芬生的孩子差哪儿了?   只要有机会,她相信她的孩子一定不会比朱宝真的孩子差。   “两千万就两千万,你又不是没这条件,佳佳可是你的亲闺女啊,你能给胡莉莉那么多钱,凭什么不能给佳佳?”   佟秀英极力劝说,自从被吴萍耍了一顿后,佟秀英决定要争一口气。   不就是拍电视嘛,还初试不过……呸,她家砸钱也能给佳佳砸出个女主角来,根本不需要像吴萍带的那些穷地方出来的外地姑娘似的,为了个配角跑动跑西,像市场里的白菜似的任人挑选。   胡卫东看着冲他狮子大开口的娘儿仨,忽然有点想念朱宝真,不管她脾气再怎么不好,至少从来没跟胡卫东伸手要过钱。   以前胡卫东还抱怨过朱宝真不花他的钱,让他身为男人很没有成就感,朱宝真看着嗲兮兮的,但性格钢的要命,她直接嘲讽胡卫东:   【帮帮忙哦,口袋里就那么几个铅角子,不要搞嘞。】   铅角子是沪市话,就是钢镚。   当时把胡卫东给气的,好几天没跟她说话。   现在嘛,倒是有点想笑。   佟秀英和李芬看着忽然笑起来的胡卫东,以为他要答应了,谁知下一秒胡卫东就站起身要走,佟秀英赶忙拉住他:   “成不成,你倒是给句话呀?”   胡卫东把胳膊从亲妈手中抽出,不想被她们纠缠,于是留下一句‘考虑考虑’就走了。   看着胡卫东离开的背影,李芬不愧是揣摩过胡卫东心思多年的人,一下就看懂他的意思:   “妈,我看老胡不会出钱了。”   佟秀英也了解儿子,赞同李芬的判断,但事情也不是毫无转机的,佟秀英对胡佳佳招手:   “佳佳你过来,奶奶教你回头怎么跟你爸说……”   **   屋里祖孙三人凑在一起算计胡卫东,胡卫东全然不知,他出了老宅后就开车走了。   不想回家,于是去了公司,可公司今天也放假,办公室只有几个值班的人。   胡卫东坐在办公桌前抽了支烟,拿起手机给莉莉打去电话,没多会儿,电话通了:   “莉莉,是爸爸。”   胡莉莉正穿着防尘罩在工室里给作品抛光,胡卫东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进程,语气有点不好:   “干嘛?忙着呢。”   老宅相亲事件后,胡卫东出乎意料没怪她跟老的放狠话,还主动解释他事先并不知情云云,胡莉莉也就没跟他再提脱离父女关系的事。   【忙啥呢,你爹的电话都没空接?不会跟你对象约会呢吧?】   虽然闺女语气不太好,但胡卫东却一点不介意,反而觉得闺女愿意接他电话就很好了。   “他也忙,你到底啥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胡莉莉坐在快要完成的作品前,一边观察一边擦拭,恨不得现在就把胡卫东的电话挂了。   【别挂,是……有个事儿。】   胡卫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绞尽脑汁想话题,就为了跟闺女多说会儿话。   “那说呀。”   【哦,有这么个事,就佳佳嘛,有个剧组说让她演女主角,但是要自带两千万进组,你说这个事儿我是应还是不应?】   胡卫东其实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出这钱,但并不妨碍他用这个话题跟闺女聊天。   胡莉莉果然来了兴趣:   “胡佳佳想当演员?她不搞音乐了?”   前世胡佳佳没有佟秀英掺和,就搞音乐了,也是出过几张专辑的人。   【她想一出是一出的。】   胡莉莉问:“她要拍的电视叫什么呀?”   胡卫东愣了愣,那剧本他没看,不过第一页的剧名他还记得:   【叫什么……《此情烟雨成追忆》,好像是这名儿。】   胡莉莉有点懵:   “这名儿啥意思,此情可待成追忆,一蓑烟雨任平生吗?”   听着就像是雷剧,还不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西门吹雪决战光明顶吸引人呢。   【你说我能投吗?】   胡莉莉长叹一声:   “你爱投不投,反正我肯定不会投。她要真想演电视,你给她找点靠谱的本子。”   胡卫东听着大闺女的良心建议,十分欣慰:   【也是。】   胡莉莉见话题告一段落,不禁再次催促:   “还有其他事吗?我真挺忙的。”   胡卫东虽然不想挂电话,但再拖下去莉莉估计就要生气了:   【行,你忙,哎呀,爸爸也是识趣的人,就不打扰你了。】   胡莉莉听出胡卫东像是有心事,但她没时间,更没心情开导他,语重心长的建议:   “你生意谈了吗?货出了吗?运输没问题吗?这么多事你还有空多愁善感?看来还是不够忙,赶紧加班去吧!”   胡卫东哭笑不得:【哎哟,你可真是我的好闺女!得了,不跟你说了,我加班儿去!】   父女俩挂上电话,胡卫东意犹未尽的盯着手机看了会儿,然后还真就打开电话簿,拓展生意去了。   闺女说的对,他这个年纪还不到多愁善感的时候,多多挣钱才是硬道理,别回头被女儿女婿比下去,那他这个老父亲/老泰山的脸往哪儿搁?   而胡莉莉挂了电话,给秦珩发了一条【收尾中,关机免打扰】的短信后就把手机关机放在一边,专心致志的投入工作。   **   自从珀利拍卖行将玉衡大师的龙牌拍卖出天价后,玉衡的名字就在玉雕圈中声名鹊起了。   不少拍卖行、收藏家、艺术走廊都在等待她着她的新作面世。   胡莉莉完成作品后,用秦珩送她的数码相机一连拍了好几十张照片,才将其中一张通过邮件发送给冯萧。   冯萧立即便跟胡莉莉约了品鉴时间。   胡莉莉这次作品的主料标的是和田玉,作品比较大只,取名为《林深见鹿》。   茂密的森林中,两只透着紫光的小鹿奔跃向一处仿佛氤氲着雾气的寒潭,一只白鹿低首探水,身形半隐于林霭之中。   三只小鹿的鹿角温润,眸中含光,整器刀法凝练,留白处水雾氤氲,玉质温莹如浸月华,恰应了【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之禅意。   “整块玉的精髓便是这两只鹿,上等烟紫玉,雕工绝了。”   冯萧带来的品鉴师如是说。   这块烟紫玉虽达不到极品的程度,但雕者匠心独运,将玉中絮纹化入鹿身肌理,浅绛过渡处如沐天光,令鹿影在紫烟中忽隐忽现,瑕疵尽褪,灵韵由此而生。   这位品鉴师是珀利拍卖行的专家,他这么开口了,就说明作品很好,可收可谈。   冯萧当然十分高兴,之前为玉衡大师造势,拍卖行投入了不少,同一位大师的作品当然是越多越好。   两人不是第一次合作,流程都熟悉了。   第二天胡莉莉就带着赵律师的团队前往珀利拍卖行谈合同,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只谈了两个小时就成功签订合约。   拍卖时间定在八月下旬,胡莉莉的暑假期间。   这回胡莉莉拉着秦珩作陪,来到拍卖现场,不过没有拿号码,只是作为旁观者在后排观看拍卖过程。   很巧的是,他们在这里居然遇到了平三通。   他是受了一位主顾委托,来对某件古玩拍品参谋鉴赏的,他进入内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对壁人。   秦珩和胡莉莉穿着同色系的衣服,手牵手靠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俩人是情侣般,平三通羡慕又嫉妒的上前打招呼,三人便干脆坐到一起了。   “二位可有目标?”平三通问。   秦珩压低了声音表示:   “莉莉的作品要拍卖,我们是来观看的,不参与竞拍。”   平三通震惊:“作品拍卖?胡小姐吗?”   秦珩看了一眼胡莉莉,见她不反对,便在平三通耳边说了个名字,把平三通的眼珠子差点给惊爆出来,指着胡莉莉‘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胡莉莉忍着笑,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拍卖会要开始了。   可平三通刚被震惊过,哪有心思看什么拍卖,只是在他主顾让他过来看的拍品上台后,稍微关注了一下,其余时间都在找机会询问秦珩【最近风头正劲的玉衡大师居然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情。   台上的执行官开始介绍下一件拍品:   “让我们隆重请出上届百花奖玉雕金奖获得者、玉坛新秀玉衡大师的新作《林深见鹿》……”   当作品被缓缓升起,众人见到了灯光下那玉质莹润,鲜活动人的作品。   平三通当然要仔细的看,他探着脑袋向前,只一眼便被那作品吸引,然后心中就隐隐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凭他做了这行几十年的眼光来看,这块玉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尤其是那两只烟紫小鹿,这大小,这形状,这烟紫的位置……平三通脑中闪过一块类似的玉。   拍卖如火如荼的进行,因为拍卖行的前期宣传工作做得十分到位,今天在场还真有不少是冲着玉衡大师的名头过来参加拍卖的。   作品底价为五百八十万,渐渐的六百八、八百八、一千万……直到最后以一千八百万的价格成交给一位远自福州而来的富商。   一千八百万!   平三通震惊的看向胡莉莉,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块玉就是胡小姐上回到潘家口挑中的那块儿裂成蜘蛛网的和田玉吧。   要是他没见过那块玉的本体,或许猜不出来,可关键是他见过!   不仅见过,那块玉还是他和胡小姐一起买的,他还帮着砍价呢,当时砍的价格是多少来着?   对了,两千……块!   所以,这位胡小姐是用两千块的成本,雕刻出了价值一千八百万的作品! 第61章   林深见鹿定拍后,秦珩和胡莉莉就叫上平三通直接去了餐厅,让赵律师团队留下跟珀利拍卖行交涉结算。   等结算好后,胡莉莉再单独宴请律师事务所众人。   港式餐厅包厢内,秦珩正要拿茶壶倒水,只见平三通忽然起身,快他一步抢过茶壶,殷勤备至的绕到胡莉莉身旁为她倒茶。   “你怎么还抢我的活儿?”秦珩打趣问平三通。   平三通放下茶壶,直接在胡莉莉身旁坐下,顺便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我今日也算得见真佛了,做梦也想不到,原来大师就在我身边!”   胡莉莉刚想谦虚两句,却见平三通忽然豪气干云的把茶水一饮而尽:   “我干了,您随意。”   秦珩笑言:   “喝茶被你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   平三通说:“大师就算要喝二锅头,在下也舍命陪君子。喝吗?我让他们现开……”   说着,平三通就作势起身要去港式茶餐厅要二锅头的架势,秦珩赶忙阻拦:   “得了,你正常点儿吧。”   平三通重新坐下,对胡莉莉解释:   “我就想说您这手究竟怎么长的,怎么能雕出那么老贵的东西呢?”   平三通说着就想去抓胡莉莉的手,被秦珩越境执法一把拍了下去:   “放规矩点。”   平三通捂着自己被打的手,丝毫不觉得疼,眼里只有对大师的渴望:   “我这也是高兴嘛,从没见过真人。”   胡莉莉看着平三通耍宝,想起前世他也曾这么夸过自己,不过不是夸作品贵,而是夸作品好。   前世的平三通不知是有意还是被人授意,只要见了胡莉莉的作品就是一通彩虹屁吹上天,给当时不自信的胡莉莉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   可惜当胡莉莉生活不再困难之后,平三通就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留下一封没头没尾的,犯了事要去国外躲难的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没出现过。   前世胡莉莉还曾为他担心了很长时间,现在想来,那些担心……全都喂狗了。   点的菜送上桌来,胡莉莉其实不太饿,吃了两个虾饺就捧着杯冻柠茶喝起来,平三通干脆就坐她身边不走了,边吃饭边对胡莉莉旁敲侧击:   “大师,那个……”   胡莉莉无奈:“别这么叫,怪不好意思的。”   “收到,那我还叫您胡小姐,您放心,我嘴严,您的真实身份没您允许,我跟外人绝口不提。”平三通从善如流的保证完,终于问出了憋在他心里一路的话:   “那什么,不知胡小姐有没有签约作品经纪人?您看啊,今后您的作品肯定越来越多,总得有人帮您跑跑腿儿,帮您跟各方打打交道,您说是不是?”   胡莉莉看了眼秦珩,以目光问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秦珩摇头表示没有。   之前秦珩也建议胡莉莉找个作品经纪人,但那时胡莉莉想着前世那个黑市经纪,当时就没找,如今黑市经纪就在眼前,他居然主动跟胡莉莉提起这事儿。   “平老板有兴趣?”胡莉莉问他。   平三通一拍大腿:   “我可太有兴趣了。您不知道,我们那行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说了不怕您笑话,我祖上那点家业快被我干完了,我又不豁不出去作假,眼瞧着人家用假东西混的风生水起,真东西反而没什么人要了。”   “一直琢磨着改行,但都没遇到机会,我瞧胡小姐您面善,又有手艺,便起了投靠之心,君若不弃,通必报之。”   平三通光拽文还不够,说着话还想给胡莉莉行李作揖,被胡莉莉一把拖住: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那……”平三通满怀期待的看着胡莉莉。   胡莉莉看向秦珩,只见秦珩对她点了点头,大概是想表明平三通气人信得过的意思吧。   不过也是,要是秦珩信不过平三通,前世也不会特意让他去苏城接近自己,就为了帮胡莉莉把作品卖掉,让她有资本安然度日吧。   “我确实想成立个工作室,平老板要是愿意,我……”   胡莉莉话没说完,平三通就急着答应:   “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胡莉莉用冻柠茶跟平三通碰了碰,就算把这事儿给敲定下来。   饭后,秦珩和胡莉莉还想去别处逛逛,平三通识趣不当电灯泡,跟胡莉莉约了下回详谈的时间和地点,就主动告辞了。   两人把平三通送上公交车,秦珩牵着胡莉莉的手问:   “上回我让你找经纪,你不是说要等一等吗?今儿怎么该注意了?”   胡莉莉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不就等到了嘛。”   秦珩忽然被亲,眼神骤亮,刚想俯身迎合,就被胡莉莉捂着嘴推直,示意他:   “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被捂着嘴的秦珩:……   谁先不注意影响的?   **   胡莉莉的第二件作品顺利拍出,跟上个作品龙牌相比,林深见鹿的成交金额较低,但架不住林深见鹿的成本几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拍卖款到账后,胡莉莉给赵律师等经手的律师们都发了奖金,还请整个律师事务所的全体成员去仿膳团建了一次。   李晴和陈媛培训结束,已经正式进组拍摄了,全封闭拍摄五个月,要到明年一、二月才能回来。   十月的时候,秦珩对胡莉莉说,他在深市的科技公司正在研发的一款社交通讯软件取得突破性成功,他打算过年期间带团队去阿拉斯加滑雪度假,让胡莉莉有空的时候去一趟使馆,把签证办好,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去。   胡莉莉不会滑雪,但有机会出去玩当然愿意。   放假之前,胡莉莉分别跟胡卫东和朱宝真吃过一回饭,朱宝真也不知什么时候从胡卫东那里得知了胡莉莉交往对象的事,倒是没像胡卫东似的问东问西,只是一味叮嘱胡莉莉男人靠不住,一定保护好自己,别太早交付真心。   胡莉莉从跟他俩说话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两人各自组建的家庭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美好,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朱宝真甚至近来有想法把朱晓成转学到京市来,估计跟宋宝华的家庭有关。   宋宝华的家人胡莉莉在沪市见过一回,就宋家老太太的嘴脸,胡莉莉完全不想见第二回,但朱宝真没办法,她被朱晓成绊着,就算再不想见,那都是她名义上的婆家人,不见也得见。   至于胡卫东,他跟李芬的感情如何胡莉莉不知道,但从胡卫东懒得谈论她的态度不难看出一二。   胡佳佳最终还是演上了女主角,不知道她怎么劝说胡卫东的,反正最后胡卫东确实给她找的那部电视剧投了钱,但不是两千万,是五百万。   她拿着五百万如愿带资进组,跟剧组签的是分账合同,就是演员没有片酬,等电视剧拍完后,按照电视台最终的购买价格统一分钱。   因为拍电视的事情,胡佳佳还跟学校请了长假,虽然都是拍电视,但她的性质跟李晴她们不一样。   李晴和陈媛去拍电视,是影视学院自主推荐的,不算片酬,只算工资,每集据说只有四千块,电视剧一共二十四集,她们跟剧组签约都是通过学校,所以哪怕她们出去拍戏小半年不回学校也不会影响她们的学分,将来把考试补一补,照样可以毕业。   但胡佳佳不同,她读的是音乐学院,本身学院内容并不涵盖演绎,她想上学期间拍电视,除了休学就只有请假,将来要想毕业,还得回学校把学业全部完成才行。   胡莉莉工作室的组建工作全权交给了她的作品经纪人平三通,明年年初应该就能正式成立。   十二月,胡莉莉的签证下来了。   她火速赶去商场,买了两个大尺寸的行李箱,滑雪服、护目镜及手套这些虽然滑雪场都有提供,但可选择性不多,就在国内买好带去,雪板、雪靴、雪杖这些专业设备则到地方再买或租都可以。   至于其他的胡莉莉就看着买了些,她给自己和秦珩多挑了几套羊毛的保暖内衣,棉质内衣出汗后容易失温,所以去滑雪最好穿化纤或羊毛质地的衣物。   秦珩团队有八人,三个外国的,五个华国的,他们都从深市出发,约好到目的地汇合。   二月初,一切准备就绪。   胡莉莉和秦珩便踏上了人生第一次共同度假之旅。   他们要去的滑雪场位于阿拉斯加安克雷奇市内,从京市出发到西雅图转机,再从西雅图直飞安克雷奇,全程16个小时。   胡莉莉从来没飞过这么长时间,路上状态一般,幸好头等舱座位还算舒服,睡着睡着也就到了。   秦珩经常去国外出差,这点行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这让胡莉莉不禁想起前世听到的传闻,说这位秦总过于勤奋,哪怕发烧39°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坚持坐24小时的飞机去国外谈生意。   也不知秦珩怎么受得了的。   下了飞机,秦珩主动揽下拿行李的工作,轻车熟路带着胡莉莉往出口走,那里已经安排了车在等候他们,司机是个当地的外国人,看见秦珩立刻跑来帮忙搬行李。   两人上了车后座,胡莉莉还是没什么精神,秦珩给她开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送到嘴边,胡莉莉就着秦珩的手喝了两口便不想喝了。   秦珩盖好瓶盖,伸手在胡莉莉额头上轻抚测温,确定没感冒发烧才懊悔的说: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适应,早知道就选北海道了。”   胡莉莉靠着他的肩膀说:   “我可能有点时差,休息一下就好,你女朋友我壮的跟头牛似的,不用担心。”   秦珩长臂揽过她的肩膀,让她在怀里依偎得舒服些,想让她开心一点,故意跟她逗趣:   “哪里像牛,这里吗?还是这里?”   秦珩在胡莉莉的脑袋和腰上戳了两下,被胡莉莉奋力反抗抱住:   “别闹,我可是记仇的。”   “哦,那你想怎么报仇?”   “就……这样、那样呗。”   “哪样?”   “别吵,我睡会儿,等我睡饱你就知道了!”   秦珩俯身在胡莉莉额头上亲了一下,从车载柜中拿出一条毯子改在胡莉莉身上,让她枕在自己腿上好好睡。   汽车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抵达他们将要在这里待上半个月的度假小屋。   小屋是一栋美式三层别墅,共十二个房间。   胡莉莉和秦珩虽然是京市出发的,但他们居然比深市出发的更快到达目的地。   “我们选二楼的房间吧,东边两间挨着的,有一间房间里应该有浴室,你先去收拾一下,我把壁炉里加点柴。”   秦珩知道胡莉莉累了,把她打发上去休息,自己则任劳任怨的跑到后院去搬柴火。   在他们到来之前,小屋的壁炉已经烧了会儿,但整体温度还不太够,胡莉莉上楼搓了搓手,从行李箱里找出换洗的衣物,去浴室开着烘暖机洗了澡,立刻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   她换上绒绒的居家服,一边擦拭湿头发一边下楼对秦珩说:   “我洗好了,你也去洗一下吧,洗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谁知她下楼后没看到秦珩,壁炉里的火倒是旺盛不少,胡莉莉正疑惑着,就见秦珩一身风雪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盒披萨。   “外面下雪了,不然还想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中华餐馆的。”   秦珩将披萨放下,站在玄关处脱下厚厚的、沾了风雪的羽绒服,搓着手拎着披萨回到客厅。   见胡莉莉头发还湿着,赶紧把她从披萨前拉开,强行按着坐到壁炉前的沙发上,然后从一楼的浴室里取来吹风机,绕着胡莉莉的沙发转了一圈,在她左侧的沙发地面上找到插座。   “你先上楼洗澡吧,我自己来。”   胡莉莉跟他走的是同样的路程,自己累了,秦珩肯定也累,他只不过不说而已。   “不用,这里暖和,我给你吹,很快就好了。”   秦珩坚持自己动手,胡莉莉拗不过他,便把身子转到背靠沙发扶手的位置,让秦珩更好操作一些。   吹风机呼呼的暖风吹出,胡莉莉头上身上顿时暖和起来,秦珩修长的手指在她头顶轻抚,把被吹到她脸颊上的头发握在手心慢慢的拢到她身后,他的指腹偶尔碰到胡莉莉的肌肤,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觉在胡莉莉心尖氤氲而生。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裂开,发出‘噼啪’的声音。   胡莉莉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她把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想把头发扎起来,秦珩见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拿过胡莉莉的发圈,自告奋勇的表示:   “我来。”   胡莉莉由着他笨拙的在自己脑袋上折腾,原本十秒钟就能搞定的事情,秦珩愣是做了三分钟才做好,这还是在他不满意效果想要第八次重新扎被胡莉莉拒绝后的结果。   “就这样吧,披萨都要凉了,下回再给你练手。”   秦珩遗憾的坐下,把披萨拿到胡莉莉沙发前的茶几上,两盒都打开问道:   “这个是培根的,这个是烤肉的,我觉得都差不多,你要哪个?”   胡莉莉挑了培根的,秦珩切了一块给她,小屋的厨房有饮用水和饮料,秦珩拿了两罐可乐。   “我刚看下,厨房里有食材,冰箱里也有肉和菜,应该是房主为我们准备的,你要吃不惯这里的炸鸡薯条披萨,明天我们就自己做吧。”   秦珩坐在胡莉莉身边,把一罐可乐开好递给她。   “有食材?”胡莉莉接过可乐,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啥也没看到:“早知道我就自己做了,大雪天还是吃点汤汤水水的热乎。”   秦珩说:   “食材是有,但调料跟国内不一样,只有油、盐、胡椒粉什么的,你要自己做的话,咱们明天可以去附近的超市找找看。”   胡莉莉咬着干巴的披萨,原本还跃跃欲试,想去煮个蔬菜汤来配披萨的,但听说没调料,只好遗憾作罢。   “你的团队什么时候到啊?照理他们从深市出发的话,应该比咱们快吧。”   整栋别墅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一安静下来就有点引人遐想,胡莉莉努力找话题分散注意力。   “飞行时间不一定的,都要转机,转机的时候也不确定晚点与否。”秦珩说。   胡莉莉想想也是。   两人就着可乐吃了几块不太美味的披萨。   饭后秦珩把剩下的披萨收到冰箱去,胡莉莉打开客厅的电视,看了一会儿ABC电台的大富翁节目,觉得没啥意思,等秦珩收拾完回来问他:   “你有什么要看的吗?”   秦珩瞥了一眼便摇头,胡莉莉便关掉了电视,看看时间说:   “他们今晚也不知会不会到,咱们要等他们吗?”   “不用,他们到了有人接的,车直接送过来我们在楼上肯定能听见。”秦珩说。   胡莉莉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   “那我上楼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秦珩应了一声,让胡莉莉先上去,他要把壁炉的火熄灭,放好防护罩才能上楼。   胡莉莉回到房间先洗漱,又转了一圈,熟悉了下环境,然后往床上一躺,发现这张大概只有一米五的小床柔软得不可思议,躺上去几乎能把人陷进去,弹性也很好。   她故意在床上弹坐了几下,正玩得不亦乐乎时,敲门声响起。   胡莉莉过去开门,发现秦珩捧着他的换洗衣物站在门外。   “咋了?”   秦珩指了指胡莉莉的房间:   “东边这两间房,只有你这间有浴室。”   胡莉莉赶忙从门边让开,让秦珩进来:   “啊,抱歉,我以为每间都有呢,你快进来。”   把秦珩迎进门,胡莉莉热情的帮他打开浴室里的灯和烘暖机,邀请秦珩进入。   很快浴室中响起水声,胡莉莉心无旁骛从房间书架上拿了几本书和杂志,坐在床头灯下翻看。   感觉没翻几页,秦珩就洗完出来了。   他穿着垂感十足的长裤,浴袍松松垮垮的系着,随便一动胡莉莉都能看到他似乎还在淌水的胸膛……   秦珩拿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坐在床边看书的胡莉莉扫了一眼,他便走了过来。   刚洗完澡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胡莉莉下意识向后退了退,但她背后是床板,能退的距离有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珩在她面前俯下身来,藏在浴袍里的风光一览无遗。   胡莉莉非礼勿视,慌忙避开目光。   “在看什么?”   秦珩的声音在胡莉莉头顶响起,胡莉莉呆呆的‘啊’了一声,好半晌才嗫嚅回了句:   “你都这样送到我面前了,我能看什么?”   秦珩眉峰微动,抿唇一笑,指着胡莉莉放在身侧的杂志问:   “我问你在看什么书。”   胡莉莉:……   不早说。   胡莉莉正要告诉他自己随便看看,谁知秦珩长臂一伸,从胡莉莉身边的几本书的最下方抽出一本杂志,向胡莉莉展示杂志封面:   “这个?”   硕大的比基尼女郎让胡莉莉脑仁儿一震,女郎诱惑的姿势更是让胡莉莉老脸通红,慌张解释:   “不是,我,我没看那个!我在看这本,这本是探案的小说,你看嘛……”   胡莉莉把自己刚才翻看的小说送到秦珩面前,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知秦珩只是把书拿走扔到一边,单手撑在胡莉莉身后的床板上,又低头问了她一句:   “好看吗?”   胡莉莉懊恼极了,恨自己刚才拿书的时候没多看两眼,秦珩好像不信她根本没看的样子,胡莉莉只好蔫儿蔫儿的辩解:   “我真没看……”   “我是说我。”   胡莉莉今晚第二次震惊,秦珩在放什么厥词,是她脑子里正在想的那个吗?   “你什么?”   “身材。”   秦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胡莉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快要敞开的衣襟下,线条流畅的薄肌若隐若现。   没有夸张的隆起,只有恰到好处的紧实轮廓。   下腹处,几道清晰的腹肌线没入阴影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胡莉莉只觉喉咙干哑,整个人如水般从床头滑了下去,然后抓着床尾的柱子爬起身,远离还没发生,但可能发生的危险。   “孤男寡女,说什么呢?”胡莉莉拍了拍自己红通通的脸颊,指向房门:“洗完就走吧,再留要犯错误了。”   秦珩再度逼近,不依不饶:   “犯什么错误?”   胡莉莉还未开口,秦珩便俯身亲了下来。   现在的秦珩可远没有刚开始谈恋爱时的秦珩青涩,他熟练的捏住胡莉莉的下巴,撬开她的唇,不给她任何闪躲的机会。   胡莉莉被亲得头皮发酥,四肢发软,头晕目眩。   要不是被秦珩压在床上稍稍弹起来的那一下,她几乎就要沦陷在那潮湿的温情中了。   手忙脚乱的按住秦珩几乎已经探进她衣内的手,在秦珩抗议的目光中,坚定不移的把人送出了自己房间。   当着秦珩的面关上房门,胡莉莉为自己又一次的成功坚守而点赞!   然而当她走回床边,看到刚才被秦珩随手丢在一边的杂志……   这种杂志,不会是每个房间都有吧?   秦珩看着紧闭的门,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心情才往自己房间走去。   谁知才走了两步,胡莉莉就从房间出来,秦珩心上一喜,正要转身迎接他失而复得的幸福,却看见胡莉莉三步并作两步从他身旁经过,一股脑儿冲进他隔壁的房间,很快从他房间抱出一堆比基尼杂志……   主打一个她虽然不给碰,但秦珩也别想碰别的,看也不行!   秦珩:…… 第62章   胡莉莉大概是飞机上睡多了,真正躺在床上反而不怎么困,辗转反侧到凌晨才睡着。   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   胡莉莉洗漱后下楼,昨晚熄灭的壁炉已经重新升起了火,客厅温暖如春,胡莉莉找了一圈,在厨房发现了秦珩,正蹲在柜子前收拾着什么。   “你干啥呢?”   听见胡莉莉的声音,秦珩起身回头,展示他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刚才和肯去了趟超市,把能买到的米、面、糖、油和中式调料之类的东西都买回来了,你看看有能用的吗?”   肯是秦珩在这里的司机,昨天去机场接他们的人。   胡莉莉简直惊喜:   “都买回来了?你几点起床的?”   边问话边走到柜边,秦珩把米和面都放到柜子里了,虽然都换了外国包装,但确实是大米和面粉,调料买到了盐、味精、醋、酱油、还有些瓶瓶罐罐的辣酱。   “我也不太会做饭,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但能买到的几本都买了。”   胡莉莉还没有全部看完,就高兴的表示:   “够了够了,有这些就能自己做了。”   秦珩又打开冰箱展示:   “蔬菜我也添了点,不过这里没什么绿叶菜,都是胡萝卜、西蓝花和紫甘蓝什么的。”   胡莉莉过来看了一眼:   “可以了,只要有菜和调料,都能做。”   秦珩见她说得自信,不禁圈住她问:   “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厉害?”   胡莉莉得意的摇头晃脑:“就是这么厉害啊。”   两人正幼稚的用脑袋互顶着玩儿,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即就是一阵人声鼎沸。   是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和拖行李箱的声音,胡莉莉和秦珩对视一眼,秦珩拉着胡莉莉的手从厨房出去:   “他们到了。”   两张五官深邃的美欧面孔,六张亚裔面孔,六男两女,看见从厨房牵手走出的秦珩和胡莉莉纷纷起哄,看来他们早就知道秦珩会带女朋友一起来。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秦珩来到客厅:“这是我的女朋友,胡莉莉,大家可以叫她莉莉。”   “我就知道能让qin坠入情网的一定是个大美人,看吧。”棕发碧眼的欧男用标准的华国话调侃道。   秦珩说:“他是Marco,创意设计师,比较贫嘴。”   介绍完这个,秦珩又一一给胡莉莉介绍:   “Marco旁边的是Alex,我的校友,技术顾问。”   金发白皮的外国帅哥有点腼腆,被介绍后对胡莉莉摆手说了个‘hello’。   “然后那边从左向右,许清然、沈思、kenji、陈宇峰、吴哲远、周墨。”   胡莉莉一一记下名字,跟众人问好,获得应声一片。   大家坐了一天的飞机,都很累了,秦珩让他们今天先休整一下,明天再去滑雪场。   众人上楼之后,胡莉莉回到厨房,考虑着做点什么,秦珩进来帮忙。   大概半小时后,厨房里飘出的饭香把楼上的人都吸引下来,秦珩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放在长型餐桌上:   “我和莉莉还没吃早饭,莉莉做了几道菜,煮了点粥,你们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吃,也可以去附近吃披萨汉堡,大家随意。”   两个女生许清然和沈思同时表示跟老大一起吃,Alex虽然是外国人,但他已经养成了华国胃,听说有粥和炒菜,立刻去厨房忙忙端菜拿筷子。   其他几个男生则对粥和菜没什么兴趣,他们想吃肉,吃大块肉,于是便说自己去外面觅食。   胡莉莉煮的是鸡丝滑蛋粥,外加胡萝卜炒肉片、白灼西蓝花、豉汁豆腐、番茄牛肉、红烧口蘑羊肉卷、凉拌糖醋紫甘蓝、以及没有木耳的鱼香肉丝。   “哇,羊肉卷太好吃了,还有紫甘蓝,我从来不吃的,这个好吃。”   Alex跟秦珩一样大,比秦珩晚毕业两年,原本是个有点腼腆的金发男孩,但聊到吃的就眉飞色舞,毫不吝啬夸奖:   “这个鱼香肉丝比楼下老张炒的都好吃。”   胡莉莉不解:“楼下老张是谁?”   沈思是个甜美姑娘,笑答:“我们办公楼下面大排档的师傅,Alex一周有四天都在他家吃。”   胡莉莉恍然大悟,见旁边的许清然想伸手拿餐巾纸,胡莉莉眼疾手快递给她,许晴然抬眼看她,像是饶有兴趣的打量,又像是审视般,目光在胡莉莉脸上游走两圈后才接过纸巾,温柔道谢。   这两天不仅胡莉莉没吃好,秦珩也没吃好,胡莉莉做的菜向来合他的胃口,于是在吃了三碗粥,还想再盛第四碗的时候,整个粥锅都被Alex夺走了。   “老大,你适可而止,大家都没吃饱呢。”   Alex抢了锅,先给自己碗里添满,然后把锅递给沈思,沈思也没客气,给许晴然加了点,自己也加了点,回到秦珩手中时,锅里的粥已经见了底……   “早知道就不留你们一起吃饭了。”   秦珩遗憾的扫锅,对胡莉莉委屈的说。   沈思忍着笑,对胡莉莉说:“哎,老大,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这几天都要跟着莉莉混,清然你呢?”   许晴然优雅的喝着第二碗粥,美目顾盼在胡莉莉身上转悠两圈,点头赞同:   “当然。”   Alex举双手赞成:“我也是我也是。”   胡莉莉笑着应声说下回多做点,秦珩闻言扶额感慨引狼入室,几人笑作一团。   都是年纪相仿的人,哪怕是同事关系,也能相处得很融洽。   胡莉莉总觉得秦珩就应该在这样轻松愉快的创新团队中工作,而不是跟一帮老叔叔做地产生意,在好的团队中,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几人填饱肚子,Alex和沈思三人主动揽下洗碗收拾桌子的活儿,刚忙完,几人打算在温暖的客厅打扑克时,出去觅食的几人都回来了。   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沈思问他们:   “你们打包回来吃的吗?”   周墨率先把自己摔进沙发空座:   “别提了,特难吃,我们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全扔了又可惜,就全带回来了。”   沈思闻言笑了:   “我们倒是吃饱了,莉莉做的。”   周墨提起点精神问:“做的什么?还有吗?”   “粥给老大包圆儿了,就剩点菜。”   沈思刚才负责洗碗,许清然擦碗,Alex摆碗……剩下的菜Alex舍不得倒,说要留着晚上拌意面吃。   周墨一听,立刻起身去厨房视察,转了一圈后,回到客厅问胡莉莉:   “莉莉,剩下的菜我能吃吗?”   胡莉莉愣了愣,说:“要不我给你们重新做点儿?”   周墨没敢点头,而是看向秦珩,秦珩表示:   “饭点过了,要吃就吃剩的。”   周墨对此也没意见,应了声后,就去厨房用微波炉加热剩菜了。   胡莉莉见状便没坚持,继续跟许清然学洗牌。   许清然虽然看起来高冷寡言,但她洗起牌来哗啦哗啦,就跟电影里的赌神似的,把胡莉莉看得艳羡不已。   周墨把加热过的剩菜端出来,依旧满屋飘香。   留在小屋吃饱了的几人还好,出去觅食的几人可闻不得这味儿,一个个都凑过去看,陈宇峰和吴哲远两人一对眼,不约而同把他们刚带回来的干硬披萨拿去加热。   然后叫上Marco一起,用披萨饼夹剩菜,居然吃的津津有味,口蘑羊肉卷和番茄牛肉的汤都被他们蘸着披萨饼干掉了,就连剩的比较多的糖醋紫甘蓝也被分食一空。   几个大男孩的食量让胡莉莉吃惊不已,沈思见状表示:   “常态而已,平时加班那几个饭桶吃泡面都是三盒起步。”   胡莉莉:……   **   在小屋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才驱车前往麋鹿山滑雪场。   胡莉莉前世今生都没滑过雪,惊讶于秦珩的全能:   “你工作这么忙,居然还有空学滑雪?”   秦珩不置可否的笑了两下:“上学的时候报了两个社团。”   胡莉莉了然:“不愧是顶级学府,那么早就有滑雪社团了,那今天就拜托秦教练教我咯。”   秦珩但笑不语,只把自己的脸凑到胡莉莉面前:   “来,先付个学费。”   胡莉莉大方凑上去‘啵唧’一口。   此刻的她还对秦珩抱有极大的期待,直到半个小时后,秦珩第三次丝滑摔倒,狼狈起身,胡莉莉就知道——学费付早了。   一道天蓝色的飒影在胡莉莉和秦珩身旁帅气经过,雪板铲起的碎雪尚未落定,那人影已如收鞘的剑般稳住身形。   许清然将头盔和护目镜掀开,对胡莉莉说:   “莉莉,秦珩在滑雪社是垫底的,你跟他学,不如跟我学,我教你啊。”   胡莉莉这时才知道,许清然跟秦珩居然也是校友,顿时对这位高冷美女更加钦佩了。   陈宇峰这时也滑了过来:   “我们老大几乎全能,除了滑雪。”   “所以我们才极力推荐来滑雪场度假,哈哈,先走咯。”   陈宇峰和吴哲远一行几人潇洒滑过,溅起的碎雪打在秦珩的黑色滑雪服上,感觉被嘲讽了个透。   “莉莉,走吧,跟秦珩学滑雪没前途的,来,抓着我的雪杖,我带你飞。”   许清然不由分说把自己雪杖递到胡莉莉手上,不经秦珩同意就把胡莉莉给带走了,穿着雪板完全没有自主能力的胡莉莉没办法,只能一路尖叫着被许清然带着滑。   秦珩只能眼睁睁看着女朋友因为自己没用而被别人带走,忧愁一叹,回头看见同样像鸭子一样在挪步的沈思,秦珩不禁再叹,无情滑走。   两个学渣之间,甚至连惺惺相惜都做不到。   **   被许清然带着滑了一段,虽然但是,胡莉莉不得不承认,小姐姐教得确实比秦珩好。   凭胡莉莉灵敏度极高的身手,被许清然教了一会儿后就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也能划出十几米。   感觉有点累了,胡莉莉看见雪道中途有一家观景餐厅,便问许清然要不要喝水,她这个徒弟想请师父喝点东西。   许清然欣然应允,两人卸下雪板,走向观景餐厅,在餐厅外的防滑地毯上把雪靴的碎雪清除干净。   两人进入餐厅,许清然点了一杯黑咖,胡莉莉要了杯热巧克力,正要结账,陈宇峰等一行五人也进来了,胡莉莉顺便问他们要喝什么。   几人都点了些热饮,一起坐到窗边的位置休息。   胡莉莉手有点冷,许清然见状竟直接拉过她的手帮她搓了两下,还体贴的问:   “好点没?”   胡莉莉不禁感慨:真是一位优雅又温柔的小姐姐,高冷只是她的保护色。   坐在人群中的周墨把两个女生亲近的一幕看在眼里,表情一言难尽,回了小屋就把这件事原封不动的告诉秦珩。   而这个时候,胡莉莉已经从楼上洗完澡,蓬松的样子一看就香喷喷的,正在厨房煮蔬菜汤面,许清然就拿着温水杯陪在一侧,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让秦珩危机感爆棚。   晚上大家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了,毕竟滑雪是体力活儿。   胡莉莉也不例外,谁知门在关上的前一刻被秦珩拦住了,趁胡莉莉愣神时,秦珩已经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怎么着,是想来问问你女朋友学得怎么样了?清然可说了,我的滑雪天分远胜于你。”   胡莉莉嘚嘚瑟瑟的炫耀,秦珩却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   “你离许清然远一点。”   胡莉莉不解:“为什么?因为她滑雪比你好?”   “不是。”   秦珩把胡莉莉拉到身边,在她耳旁轻说了一句话,胡莉莉却不信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女孩子之间亲亲抱抱,手拉手上厕所都很正常好不好?”   秦珩震惊,女孩子是这样的吗?   “许清然不一样,总之你别把她当女人。”   胡莉莉看着秦珩分明是吃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珩正想上前跟她好好交流一番,胡莉莉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莉莉,是我清然。”   秦珩立刻开门宣誓主权,许清然看见秦珩,又探头看向缓步走来的胡莉莉,无辜的问:   “我想问你有没有身体乳,我忘带了。”   胡莉莉还没应声,秦珩就生硬回答:   “没有。”   许清然见秦珩这样防备,便知他肯定对莉莉说了什么,于是幽幽一叹:   “莉莉,你男朋友好不体贴啊,要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别说身体乳了,我肯定什么都帮她准备齐全的。”   胡莉莉忍着笑,从秦珩身后递给她一支身体乳,搭着秦珩的肩膀上前:   “你就别逗他了。”   许清然耸了耸肩:“Fine,Goodnight。”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许清然上楼,胡莉莉才把秦珩拉进房间,秦珩疑惑:   “你早知道?”   胡莉莉说:“清然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了,你还……”秦珩不知怎么形容好。   “还跟她亲近?不避嫌?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选择不同而已,喜欢同性又不代表喜欢所有同性,有什么好担心的?”   胡莉莉对这些事看得都很开,秦珩仔细想想,觉得胡莉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俩真没事?”   理解是理解,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一下的。   胡莉莉叉腰表示:   “我和清然没事,但你有事!”   秦珩不解:“我有什么?”   “啧啧啧,装得还挺像,清然都跟我说了,你特地让他们从深市晚一天出发,打的什么主意?”   就说昨天晚上秦珩跟花孔雀似的在胡莉莉面前疯狂开屏,原来是故意的。   呵,诡计多端的男人!   秦珩顿时哑火,心虚的眨巴几下眼睛,忽然忙了起来,不知道在身上找什么东西,摸索半天给胡莉莉留下一句: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早、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要跑,胡莉莉一手叉腰一手按住门板,一副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出去的架势。   秦珩败下阵来:   “我,我,就是想跟自己的女朋友单独待会儿,不过分吧?”   胡莉莉点头:“不过分,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呀。”   秦珩心头一动:“明天我俩留在小屋,不去滑雪了,好不好?”   “那不行。”   胡莉莉矢口拒绝:“我还没学会呢。”   秦珩:……   胡莉莉看到秦珩失望的低下头,走上前捧住他的脸颊,垫脚亲了亲他:   “我说下回,下回你想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秦珩意犹未尽:“一言为定,再盖个章。”   胡莉莉吐槽了一句‘幼稚’,却再次印上他的唇,温馨昏暗的房间内,两人像这世间所有的爱侣那般紧紧相拥在一起。   **   滑雪是个体力活,第一天大家还精力充沛,第二天也还兴致勃勃,第三天就开始意兴阑珊,第四天累得像狗,第五天……全体趴窝。   要说这几天,体力保存的最好的当属秦珩和沈思两人。   原定十天的假期,除却开始两天休息,中途滑了五天,又休息了一天,还剩最后两天,但有一天是要准备回程的。   于是在倒数第二天,大家决定去当地的酒馆坐坐,领略一下异国的风土人情。   推开一家名为‘老橡木桶’的酒馆大门,一阵温暖的声浪混着陈年木料、麦芽啤酒和油炸食物的浓香扑面而来,瞬间将门外的寒冷隔绝。   酒馆里光线昏黄,吧台背后是满墙的玻璃酒瓶,被头顶几盏彩绘玻璃灯罩映得流光溢彩。   老式的点唱机在墙角嗡嗡作响,正放着不知名歌手嗓音沙哑的老歌。   旋律与满屋的嘈杂交谈、台球撞击的清脆声响、以及不时爆发的阵阵笑声搅拌在一起。   胡莉莉等人大多亚洲面孔,一进入酒馆就吸引了不少关注。   酒保带着他们经过吧台,指着窗边的两张高脚桌请他们入座。   这家小酒馆在当地还挺出名的,主要供应自酿啤酒,啤酒配上炸货,在寒冬的天气来上几口,属实还不错。   酒馆中的音乐忽然变成西班牙风情,一个穿着艳丽裙子的女舞者赤脚爬上一张空着的台球桌,在上面旋转起舞。   胡莉莉等人第一次来,不知道这是酒馆每晚的保留节目之一,见周围人并不感到奇怪,还举着酒杯围过去喝彩才明白怎么回事。   Marco是意大利人,天生热情,在这种热闹的场景中简直如鱼得水,很快就混入人群之中。   几个男生随他一起在那儿对着女舞者欢呼吹口哨,把几个女生看得直摇头。   许清然故意挽着胡莉莉的胳膊对秦珩挑衅:   “老大,你怎么不去?放心,你女朋友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秦珩冷然不语,一味抬手打人,许清然识相,在快被打到的前一刻松手了,觉得没劲,指着另一边的空球桌说:   “让他们玩儿,我们也打球去吧。”   说着,许清然就把内向的Alex和沈思给拉走了,高脚桌旁就只剩下秦珩和胡莉莉两人。   酒馆内喧闹沸腾,酒馆外雪景怡人,异国风情确实浓厚。   两人对面坐着,牵手说了会儿话,陈宇峰就跑过来喊秦珩:   “老大,待会儿吧台那里有一场射击赛,奖品是一瓶Port Ellen。”   刚说完,张哲远和Marco也过来找秦珩,很快秦珩就被三人架着去了吧台。   胡莉莉不懂他们非要找秦珩去干嘛,便跟着过去看看,发现吧台那边已经搭起了靶子,还有几排空酒瓶子,有些瓶子上套了气球。   所谓的射击比赛,就是让射手用木仓打爆所有气球还要正中靶心。   如果只是打爆气球或者正中靶心的要求,并不难,难的是二者要同时进行,气球和靶心在同一条线上,但气球会随风晃动,影响射击者的视线,很多人光是打破了气球,然后就脱靶了。   吧台边的动静也吸引了打球的许清然几人,他们走到胡莉莉身边一同观望。   秦珩被赶鸭子上架报了名,跟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白人,一个黑人,其中一个白人块头巨大,脾气还很差,看见报名的是个亚裔面孔,当即就出言不逊,说的话非常不尊重人。   胡莉莉听了暴怒,简直想上去给那大块头一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许清然和沈思一人一边拉住了她,但三个姑娘的行动却吸引了大块头的主意,他放肆的目光在三个姑娘身上打量,然后对秦珩他们比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又大言不惭说要是秦珩输了,他就要带几个姑娘去过夜云云……   这时吧台内老板见情况不妙,竟直接敲响比赛开始的铜锣,让男人们在战场上见分晓。   秦珩眉峰紧蹙,接过酒保递来的木仓,他是第一个上场的,秦珩调试好木仓后,对那壮汉留下一句:   你会为你的无礼和莽撞付出代价。   说完,秦珩举木仓射击,一连三枪,三排气球全灭,子弓单正中靶心。 第63章   秦珩这一手,可谓震惊四座。   胡莉莉委实没想到秦珩还有这本事,他在滑雪场手忙脚乱的样子历历在目,怎么到这里就大杀四方了?   “我们老大除了滑雪,其他看着都还行,是吧?”   许清然用肩膀轻轻撞了撞看呆了的胡莉莉,引发胡莉莉由衷赞同:   “确实。”   “他在学校总共就参加过两个社团,一个是滑雪一个是射击,两种运动,他的天赋天差地别。”   许清然给胡莉莉科普起秦珩上学时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一个教授还想让他转国籍当专业射击运动员,开出的条件据说超级高,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胡莉莉一边听着秦珩的往事,一边注目着他的身影。   秦珩三木仓过后,把酒馆内的气氛推到极致,各种欢呼口哨声接连不断,比刚才西班牙女郎跳舞时还要激动。   那个挑衅的大块头也没想到秦珩木仓法居然这么准,当酒保把木仓交到他手中,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下,大块头也举木仓射击。   可惜第一木仓,打爆最前面的一颗气球,之后脱靶;第二木仓又爆了两颗气球,之后脱靶;第三木仓干脆连气球都没碰到,直接脱靶。   大块头恼羞成怒,在哄堂大笑中想把木仓对准嘲笑他的人,大声让他们闭嘴,但酒馆老板对着他的双木仓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块头只好把木仓还给酒保,在一片嘘声中灰溜溜的推门而出。   他离开后,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几个人,虽也有木仓法很好的选手,但无一人的成绩超过秦珩。   赛后众目睽睽之下,酒馆老板把今日比赛的奖品——一瓶绑着蝴蝶结的Port Ellen,亲手递到秦珩手中,恭喜他夺冠,酒馆中掌声雷动。   秦珩拿着酒走到胡莉莉面前,把酒递给她,然后俯下身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胡莉莉在酒馆众人的调笑声中,飞快在秦珩凑过来的面颊上亲了一下,顿时又掀起酒馆中的一阵高潮。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半,大家在酒馆内载歌载舞,终于玩累了,想起还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要前往机场回国。   酒馆离小屋不远,又没有下雪,干脆就走着回去。   经过酒馆后面一条小巷子时,两道高大的身影从巷子里突然冲出,手里拿着棒球棍,其中一个正是在酒馆对着秦珩叫嚣的白人大块头。   他狞笑着让秦珩把酒和女人都留下,不然就砸爆他们的脑袋。   “这俩外国佬想什么呢?我们有七个男的,他们就两个,居然这么嚣张……”   周墨点着人数,觉得他们这边赢面还是很大的。   “你看看后面。”   陈宇峰小声提醒,周墨向后看了一眼,绝望的闭上双眼,希望一切是幻觉。   后面还有俩大块头。   他们这边虽然有三女七男,但女生肯定不算战力,七个男生又都是文科生,对上前后四个大块头,赢面不高哇。   “咋整?”周墨咽了下喉咙,紧张的问。   平时有健身的张哲远下意识把肩膀上的双肩包除下,迅速制定对抗计划:   “我和Marco拖住后面的两个,老大和陈宇峰拖住前面的,Alex和周墨赶紧脱身去报警,kenji保护三个女生。”   许清然拒绝,顺便护着两个女生:   “我练过一阵拳击,我不用保护,沈思和莉莉到我身后来。”   几人分工明确后,就立刻执行,胡莉莉来不及阻止,只能拉住秦珩,对他和陈宇峰说:   “你俩也去后面,前面我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胡莉莉就向前面拦路的两个大块头冲过去,吓得许清然和沈思大叫:   “莉莉快回来。”   “老大,你怎么不拦她?”   胡莉莉冲上去以后,秦珩只是犹豫了几秒就立刻拉着陈宇峰回头,迅速加入张哲远和Marco的阵营,四个男人一起打两个大块头。   而kenji保护着许清然和沈思,周墨和Alex趁乱溜走,一个打电话给当地接待肯,另一个找警察。   许清然和沈思看到胡莉莉冲上前就担心她,但一分钟后,她俩就不担心了。   那两个比胡莉莉高出一个头,块儿大了一倍的巨人,在胡莉莉的太极推手和剪刀脚的配合下,都没撑到两个回合就被胡莉莉给放倒在地。   胡莉莉用自己的围巾把他们的脑袋绑在了一起,而另一边,四个男人也不辱使命,把后面的两个直接打跑了。   刚才还嚣张至极的大块头们慌不择路,正好撞在吹着警哨赶来的几个当地警察身上,周墨和Alex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   五分钟后,胡莉莉绑住大块头的围巾交还到她手上,四个胆敢拦路抢劫报复的大块头全都喜提银手铐,被警察塞进警车带走。   当地向导肯这时也赶了过来,代替秦珩等跟警察交涉后,只交了很少一些罚金,在笔录上签好名后,当地警察就让他们离开了。   回小屋的路上,一群人丝毫没有被恐吓了的惧怕,反而满是冒险成功的激动。   沈思和周墨对着胡莉莉一顿猛猛夸,许清然也颇为感慨:   “我一直以为莉莉是小白兔来的,没想到……幸好之前我保有良知,没有丧心病狂对莉莉下手,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胡莉莉忍着笑拍了她一下,秦珩则揉着他的有些扭到的手质问许清然:   “你果然对莉莉动过心思?”   许清然一脸坦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老大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爱美爱到我家来了,还说我小气?”   许清然夸张的摇头:   “莉莉你看吧,男人的心眼儿真的很小,你真的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   “许清然!”   一行年轻人说着笑着打趣着,在一片团结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这一趟神奇的旅程。   跟来时一样,其他人回深市,秦珩和胡莉莉回京市。   大家航班不同,在机场分别。   许清然和沈思热情的邀请胡莉莉有空一定要去深市玩耍,许清然甚至承诺带胡莉莉去男模餐厅吃饭,当然是悄悄说的,没敢给秦珩听见。   又是16个小时的飞行,胡莉莉这一次的情况比上一次要好一些,至少没再全程犯困,偶尔还能看看云、看看天、看看太阳……   **   秦珩从机场把胡莉莉送回家。   他们是春节前一天离开的,回来时已经是正月初九,大多数上班族都已经开工了。   二条胡同里新年炸过的鞭炮像花红似的留在巷子里,一般要到元宵以后才会被统一扫掉。   胡莉莉开门进院子,秦珩帮她把两个行李箱搬进来,见胡莉莉站在客厅餐桌前不动,身上的小包都没卸下来,不禁问她:   “看什么呢?”   胡莉莉向秦珩扬了扬手里的纸条,一边看一边对秦珩说:   “李晴和陈媛拍完《刁蛮卿卿》这部剧了,过年回来住了两天,昨天又被学校打包安排去了《大明宫》的剧组。李晴说这剧组比上一个还严格,演员连电话都不允许多打,让我不要担心。”   影视学院给学生接的电影、电视剧,除了片酬不高之外,一般质量都很不错,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去拍的,这对李晴和陈媛来说都是绝好的机会。   片酬只是小事,等她们的电视播了,在银屏上崭露头角,自然有大把的钱送上门,现在关键是积累人脉和经验,这对她们将来有极大的帮助。   “又进组了?这行还挺辛苦。”秦珩把两个行李箱推进胡莉莉的房间。   “可不是嘛,没日没夜的,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胡莉莉卸下自己身上的小包,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对从她房间出来的秦珩说:   “我休息一下,待会儿去买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秦珩却抬手看了看时间:   “我就不吃了,得赶紧回公司。”   胡莉莉爬上沙发靠背:“啊?晚饭都不吃吗?”   秦珩过来捧着她的脸揉了两下:   “不吃了,下午有个董事会,估计要开到很晚,你自己做点好吃的,好好休息,我忙完就来陪你。”   说完,俯身亲了胡莉莉一下:“走了。”   看着他拿起围巾匆匆离开的背影,居然连个深吻的时间都没有,这对于一沾胡莉莉的唇就会莫名变凶的秦珩来说是很少见的,看来的确很赶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辛苦,胡莉莉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过得太轻松了?   然而仅仅反省了两秒,她就释怀了。   她此生的愿望就是有钱有闲,目前看来,她执行得还不错。   秦珩走出二条胡同时,又有两个电话打了过来,都是陈秘书催促他快点的,说几个大秦总都已经到了会议室,股东们也差不多到齐,就差秦珩了。   秦氏大厦顶层会议室外,陈秘书守在电梯口,各部门主管都在位置上等候召唤,几个大秦总——秦中韬、秦中明、秦中平三人坐在超长会议桌的顶端。   秦家老辈子几个留下的子孙都是统一排序的,老大秦中韬、老三秦中明和过继出去的老四秦中平都在集团做事,只有老二秦中正子承父业,进入了政府部门。   而秦家的小一辈进集团的,是秦中韬的小儿子秦询,秦中明的两个儿子秦楠、秦备,再就是秦中平的儿子秦珩了。   小一辈中,秦珩是所有秦家子弟中的翘楚,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堪称顶级,所以集团内部很多元老都觉得下一任的秦家主事人十有八九就是秦珩了。   “像今天这样开会迟到的事情,以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老四,小珩最近怎么回事啊?眼看着可不如以前勤奋了。”   老三秦中明抽出一根烟向旁边的秦中平问。   秦中平见状,给秦中明点烟:   “听说谈了个女朋友,小年轻热恋期是这样的。”   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秦中韬忽然睁开眼睛,问:   “小珩谈了谁家的姑娘,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就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秦中平也就敢跟秦珩大声,在几个哥哥面前,实在硬不起来。   “长得漂亮?那就是没什么家族背景了,这样的小姑娘玩玩可以,认真就没意思了。”秦中明长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说。   秦中平苦笑不已:   “他看着倒是挺认真的,这不巴巴的陪人去国外滑雪,玩儿了这么多天。你们也知道,他向来不听我的话。”   “这事儿可不是玩笑,回头我和小珩谈谈,咱们这样的人家认真娶妻生子,没有门第可不行。”秦中韬作为老大哥,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秦中明和秦中平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偶尔能听见‘小秦总回来了’这些字眼。   秦中韬和秦中明对视一眼,听外面的动静,这秦珩回公司的动静竟然比他们几个老的出现在公司,引起的轰动要大的多嘛,怪不得那些元老们都断定秦珩是下一任秦家的主事人了。   他们的那些儿子,被秦珩这么一衬托,简直拿不出手,甚至连他们这些老的地位,都在慢慢被秦珩所影响……   一道挺拔利落,意气风发的身影走进会议室,在他身后,各大股东和各部门主管如潮水般陆续跟随涌入,林林总总加起来好几十人,居然两分钟不到,在秦珩出现后就全都到齐了。   秦珩在秦中平的下首处坐定,对几位大秦总颔首致意:   “抱歉,我来晚了,开始吧。”   哪怕秦珩没有坐在主位上,但会议的节奏却完全跟随,与其说主管们都在向领导们汇报工作,不如说他们都在向秦珩汇报。   秦中韬暗自跟秦中明交换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秦珩深深的忌惮。   而一旁的秦中平则焦头烂额的在一旁翻看着资料,别说给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了,他能跟上会议的节奏就很不容易了。   一场五小时的会议,从中午开到了晚上。   散会时,每个人脸上都漾着疲惫。   有几个部门主管特意留下向秦珩汇报一些不适宜在会上说的事情,让秦珩在会议室里多耽搁了二十多分钟。   等把所有部门的紧急情况处理完后,秦珩才得以走出会议室,一出来就被陈秘书唤住:   “秦总,大秦总请您过去说话。”   秦珩问:“哪个大秦总?”   陈秘书:“大老板。”   秦珩敲门进来的的时候,大老板秦中韬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浇花,秦珩关门上前:   “您找我?”   秦中韬闻言回身,对秦珩笑呵呵的招手:   “小珩,跟大伯还这么严肃吗?来,这边坐。”   秦珩浅笑着应了声,被秦中韬请到真皮沙发上坐下,秦中韬拿起一根雪茄,左右顾盼着找火儿,这要是任何一个秦家的小辈看见了,都会立刻起身去帮他找,唯有秦珩当没看见,稳如泰山的坐着。   秦中韬只得把雪茄放到一旁,翘起二郎腿做出轻松的姿态跟秦珩聊天:   “听你爸说你交女朋友了?”   秦珩眉峰微动,不动声色的点头:“是。”   秦中韬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个年纪交女朋友是对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女朋友都交了一个班了,哎呀,真是青葱岁月如驹过隙啊,你们这些小的都长大了,我们这些老的可不就老了嘛。”   秦珩双手撑在膝盖上,静静看着秦中韬在那忆苦思甜,全然没有附和一句的意思。   没人捧场的秦中韬只得干巴的咳了一声,对秦珩说出今天喊他过来的目的:   “你谈恋爱大伯是赞成的,但你可不能为了谈恋爱而耽误工作,最近一段时间,大伯听好几个人说起你工作不如从前勤奋了,要知道你是咱们秦家小一辈的领头羊,你要是消极怠工,让其他人怎么看,是不是?”   秦珩终于听懂了秦中韬话语中的敲打,想了想后,疑惑的问:   “我工作哪里出问题了吗?”   秦中韬愣了愣,摇头表示:“那倒没有,但……”   没说完,秦珩又问:   “那是公司因为我出问题了?”   秦中韬又被噎了一下,尴尬的摇头:“也没有,但……”   “既然我的工作没问题,公司也没因为我出问题,那我偶尔放松一下,有什么问题?”   秦珩一脸三个‘问题’把秦中韬给问懵了,愣了好半晌才说:   “那,不是在说你工作态度的问题嘛,你身为秦家的孩子,万事都该以秦家为先,当初老爷子竭力推举你进集团,你总不能让老爷子对你失望吧?”   秦珩已经大致明白秦中韬今天喊他过来的原因,大概就是怪他这阵子为集团奉献的少了,在他们眼中,秦珩就该像那磨坊里的驴,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间都应该不间断的为集团创造利益。   稍有懈怠,就是罪过。   “还有就是你那个女朋友的身份……”秦中韬边说边观察秦珩,只见秦珩在提起他的女朋友时,始终平静的神情微微触动,显然对正在谈的这段感情很上心。   “小珩你应该清楚,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将来娶妻生子,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是什么下场,你爸爸已经做了示范,我相信你这么聪明,一定不会重蹈覆辙的。”   秦中韬语重心长的劝说,原以为会让秦珩感动一番,但可惜,秦珩毫不领情,只是抬眼瞥了他一眼:   “我爸是个废物,但我不是,他守不住感情,守不住自己的人生,但我可以。”   “因为我姓秦,所以你们要我为秦家做贡献,我毫无疑义的做了,但我将来娶谁,跟谁在一起,都不在我要为秦家做的付出里。”   “你们不能一边要我为秦家创造利益,一边又要我为秦家出卖身体吧?”   秦珩说完这些便站起身,居高临下对沙发上的秦中韬说:   “要是大秦总没别的事,那我就去忙了,您说的对,工作确实该有工作的态度,大秦总没事的时候,也请多看看企划书,少浇点花,少抽点雪茄吧。”   秦珩一通输出过后,便转身离开了大老板办公室,留下秦中韬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秦中韬的小儿子秦询和秦中明推门进来,正好看到秦中韬生生把一支雪茄折弯断裂的画面。   他们一直在隔壁办公室,看到秦珩从大老板办公室离开了才过来的,想问问秦中韬和秦珩谈的怎么样,看这情况,应该是谈崩了吧。   “我说什么来着,那小子已经块无法无天了。”   秦中明在他大哥对面的沙发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根新的雪茄,让秦询去给他找火。   秦询很快从办公桌上拿来打火机,躬身为秦中明点上:   “三叔,还是您看得清,我之前跟我爸提,我爸还不信呢。”   秦中明点了下头,让秦询也坐下说话,秦询便放下打火机,乖巧的坐在一边,做出一副完全听长辈训话的姿态。   这才是一个晚辈该有的态度,秦中韬如是想着。   “咱们在公司说十句话,都抵不上秦珩说一句的,再这么放任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年,咱俩都还没退的时候,秦氏大厦就已经变成他秦珩的专属大厦了。”   因为秦珩的强势,秦中明在自家集团做事都束手束脚的,安排一件事下去,手下的人不说立刻去办,反而第一反应是去问秦珩行不行。   虽说都是姓秦的,但总得要允许办事的人有点私心吧。   “我也是看他这些年为秦氏确实赚了很多钱,但你说的对,不能再让他膨胀下去了。”秦中韬眼中闪过危险:“得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该做什么。”   秦中明完全赞同,吸了口雪茄后问:   “对了,秦鉴怎么突然出国了?我那儿有个小公司,本来还打算交给他负责呢。”   秦中韬和秦询父子对视一眼,秦中韬垂目不语,秦询打了个哈哈说:   “他在国内玩疯了,我爸让他去国外操练操练,磨磨性子。”   这是对外的说法,其实是因为秦鉴在外面得胡搞八搞,染了脏病回来,被强制送出国医治了。   不想继续聊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秦中韬问秦中明:   “秦珩在外面创办的那个什么科技公司,调查的怎么样了?”   “哦,确实查了些……”   大老板办公室中,烟雾缭绕间,一桩阴谋正在发酵。   而这时,陈秘书敲响了秦珩办公室的大门,给秦珩呈上了一些资料:   “云边科技前阵子受到的攻击来源已经查到了,确实被盗走一些信息,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应该没事。”   秦珩翻看资料,眉峰微微聚拢,攻击的幕后组织在境外,但发号施令的IP地址却位于国内。   看来有些人还是对他在外面另立门户的事耿耿于怀,明里不说什么,暗中却使手段干预,不得不防。 第64章   胡莉莉读的是考古专业,从大三开始就要参与田园考古实习。   所谓田园考古,指的就是野外实地进行科学调查、勘探、发掘和记录的一系列工作方法与实践,也称为田野考古,这是每个考古人都必须经过的试炼必修课。   九月初的时候,李晴和陈媛好不容易从《大明宫》的剧组杀青,回来之后聚了没两天,胡莉莉又要出发去川省。   这次学校安排的考古区域位于川省天府区兴平街道盘水村,是多年前发现的一座陵墓群,至今还未发掘完全。   此番由院长大人严镇睦亲自带队,从京市一路颠簸来到川省,有别于来时车上的壮怀激烈,真正到了地方后反而拘谨了,都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人生地不熟,也不敢造次,乖巧的听着老师和学长学姐们的谆谆教导,安静如鸡。   刚来的学生还不能像学长学姐们那样分配探方搞挖掘工作,而是被安排到考古工地外面巡逻站岗,顺便熟悉环境。   原以为周围都是野地,巡逻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谁知——   “不好意思啊奶奶,这里不能带小孩来玩的。”学生1号劝阻附近村里抱着小孩来玩的老人。   “爪子嘛。”老人把孩子一撒,听不懂的方言喷薄而出:“小娃儿耍下嘛,我们莫得文化,看下能爪子哟。”   “奶奶,我们这里是施工现场,出了事要负责的……”学生2号出面劝阻。   “嗨呀,他硬说得好严重哦。”嬉皮笑脸的老爷爷加入。   “我们再说一遍,这里不允许参观,请你们速速离开!”学生3号加重语气。   “好了不得哦,有本事报警嘛,我们行得正,不偷不抢,警察来咯也莫得说噻。”   “……”   考古工地外就是寻常村落,每天都有很多社会上的闲散人群过来看热闹,新生们来了之后,主要就是负责跟这些当地的叔叔、嬢嬢、婶婶、婆婆们解释,并和谐友善的拦住他们不限于放狗、放羊、放牛、放小孩等等进去玩耍。   村民们大多没有恶意,就是赶热闹,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也确实没什么错,就是大家认知不同,解释起来比较麻烦。   仅仅一周,三十多个新生全部出动,每天喝八杯水都缓解不了喉咙冒烟的状态,疲惫不堪。   所幸,一周后,新生们终于可以正式进入场地了。   在听到不用出去跟嬢嬢婆婆们扯嘴皮子后,新生们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学校分给这届学生的是疑似宫殿遗址,学生们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一块10米*10米见方的探方。   所谓探方就是在地上按照象限法排列的连续格子,分配完之后,大家就可以分工挖掘了。   正式挖掘之前,全体同学排列在遗址前拍了个大合照,以作记录和纪念。   胡莉莉、严立观和另外一个女生向茵被分在一组,相比于一组全是男生的组合,一男二女好像比较辛苦,因为女生体力天生弱于男生,所以在做挖土这些重工时,下意识就会觉得男生要承担更多。   开挖前严立观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大干一场了,谁知真正动起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带飞的。   胡莉莉和向茵两个女生……战斗力惊人,辫子一扎,帽子一扣,手套一戴,铁锹一扛,新时代挖掘女性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岗了。   严立观车土的速度甚至比不上她们挖掘的速度,几个来回就累得吭哧吭哧。   向茵这个女战士实在看不下去,放下铁锹对气喘吁吁的严立观比了个‘退下’的手势,然后我们的向战士腰一弯,腿一抬,独轮小车就被她车走了,轻松至极。   严立观感觉自己自尊受到了伤害,胡莉莉在旁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于是严立观就更悲伤了。   发愤图强的开挖,他车土车不过女生,总不能挖土也挖不过吧。   然而随着严立观几铲子下去就不对劲了,其他探方同学挖的都是建筑形态的遗迹,唯有胡莉莉、严立观、向茵三人这个探方出现了不同于建筑形态的遗迹。   三人聚拢到一起研究了半天,还是严立观当机立断,表示可以继续向下挖一点,等露出确切的遗迹现象后再叫老师。   接下来挖掘的时候就小心了很多,大铁锹肯定是不能用了,改用小铁锹,胡莉莉拍照记录,向茵文字记录,严立观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刮土。   大概一个小时后,三人终于看清遗迹一角,这哪是什么宫殿遗迹,这分明就是个墓穴嘛,严立观激动地嚎了一嗓子。   其他探方的同学,有的挖到遗迹,有的挖半天啥也没有,听到严立观嚎叫,纷纷聚拢到他们探方上观望,有的甚至干脆跳下探方,趴在地上帮严立观一起刮土。   老师也闻讯赶来,学生们让开一条路让老师进入探方,胡莉莉和向茵把照相机和记录纸递给老师查看,几个老师凑在一起看了半天,最终得出临时结论。   胡莉莉、严立观和向茵三人的探方里疑似出现非平阳陵墓的墓葬,距今大概两三百年的样子。   既然发现了三百年前的墓葬,那就得继续挖下去,老师还不忘打趣严立观他们:   “你们这组运气不错啊,居然挖到一处单独的墓葬,很可能是墓上墓,具体得挖掘出来才能判断,我去找几个同学来帮你们一起挖。”   当天下午,经过老师的调度,几个同学轮番和一起在胡莉莉三人的探方中挖掘,很快就让墓穴大门显现出来。   是一座西高东低,西宽东窄的大型竖穴土墓,类似窑洞形状,一般土洞墓的大小,只能容纳一副棺椁,及一人趴着进出的距离,但他们挖掘的这个最起码能容纳十几个人进入的墓穴,并且保存完好,墓门仍能开启的样子。   几个老师带上专业的工具,以及跃跃欲试的学生们,将墓穴大门打开躬身进入。   胡莉莉、严立观和向茵是这块探方的负责人,首当其冲被老师们点名一起入内,其他同学则踊跃报名后,由老师挑选几个一起下墓。   穿上防护服的同学们像鼹鼠般入墓,严立观打头,胡莉莉紧随其后,向茵紧紧抱住胡莉莉瑟瑟发抖,她虽然挖土很猛,但委实还没有做好下墓的准备。   毕竟以往的师哥师姐也没人在第一次田园考古中就发现墓葬,并直接下墓的。   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点子背。   “莉莉,你说墓里会有鬼吗?”向茵颤抖着声音在胡莉莉耳旁发问。   胡莉莉看着眼前黑黢黢一片,心里也毛毛的,但面上不显,甚至还能安慰人:   “墓穴里最大的危险不是鬼,是长期密闭的空间中,氧气被微生物或化学反应消耗殆尽,人进入墓穴可能会缺氧或吸入有毒气体和厌氧菌等,从而造成人体伤害。”   胡莉莉碎碎念般科普,既是在劝向茵,也是在劝自己。   前方几个专业的老师们已经用专业的多气体检测仪检测过墓内空气,表示氧气含量达标,可以进入。   并且已经在最前方发现了本墓穴的棺椁,保存完好,是一副清初的樟木黑漆素棺。   清代对墓葬的要求是,官员用朱漆,平民用黑漆。   黑漆素棺表明墓主人并非官宦人家,但能把墓建得这么大的,又说明颇有家资,随葬品也有不少。   但看着看着就发现……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因为棺椁上赫然用繁体字写着四个字——   开棺者死!   这……   穿着防护服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别说学生了,就连老师们也犯了难。   倒不是说真怕了这四个字,关键是晦气呀!   谁也不愿意沾染晦气不是。   这时,最前方的严立观忽然举手表示:   “要不,让我爸来开吧。”   所有带着防护服的老师和同学纷纷看向举手的严立观,显然大家都知道他爸是谁,只听严立观贴心的解释道:   “我奶给我爸算过命,说我爸八字巨硬,让我爸来开棺肯定没问题!”   墓穴中的众人表示:   那你……很孝顺了。   最后,当然不会真的把院长喊过来开棺,而且墓葬里外还没清理好,这种情况不建议盲目开棺。   老师们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就把学生带进墓穴看一眼,之后就出去了,留下两个专业的考古人员清理墓穴。   胡莉莉、严立观和向茵的探方就这样被征用,于是学校又重新给他们安排了一处继续挖掘。   然后他们就惊奇的发现,严立观的名字好像有点说法。   严立观,严立棺!   此子天生与棺有缘啊!   因为就在胡莉莉他们接手新探方的第三天,严立观又挖到了一个类似墓穴……   最神奇的是,在严立观挖掘之前,胡莉莉和向茵已经挖了两天,什么都没发现,可第三天严立观接手后没多久,一铲子下去,墓穴就出现了。   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在仅仅两个月的田园考古中,连续挖掘到两个单独墓穴的,还都是很少见的墓上墓。   挖掘出一个墓穴,可能只是凑巧,但连续挖掘出两个墓穴,就可能是遇到墓穴群了。   谁能想到,一座八百年前的平阳陵上方,居然有一坐三百年前的墓穴群,这对于考古事业也是一项难得的发现。   于是,在严立观的身体体质带领下,胡莉莉和向茵两人的田园考古工作完成得异常顺利,都没怎么要她们出力,就有老师、同学们一起过来帮忙,但最终记录和成绩都属于三人小组。   两个月后,胡莉莉三人小组顶着‘优异’的成绩,成功完成了第一次田园考古实习活动。   打道回京。   经过两天两夜的路程,考古系大三的学生平安抵达学校。   虽然是周四晚上,但考虑到学生们此行耗费体力巨大,严院长大手一挥,决定周五放假,收获欢呼一片。   胡莉莉回308跟王雪嘉她们打了个照面,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连夜赶回二条胡同了。   原以为迎接她的是黑灯瞎火的二条胡同小院,没想到胡莉莉一开门,发现客厅里的灯开着,陈媛窝在沙发里看杂志,李晴在沙发旁边跳健身操。   “咦,你俩今天怎么在家?不用上课吗?”   胡莉莉拖着行李进门,李晴和陈媛听见声音迎了出来,两人帮胡莉莉拿行李的拿行李,关门的关门。   “别提了。”   李晴推着胡莉莉的行李箱进门,声音听起来蔫儿蔫儿的。   胡莉莉不解,往陈媛看去,想问李晴怎么了,谁知陈媛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对胡莉莉无奈叹息,说出原因:   “莉姐,我俩可能要被处分,老师让我们先自我反省几天。”   “啊?怎么回事?”   胡莉莉把从路上买的水果蔬菜放在餐桌上,来不及收拾就问她们的情况。   “流年不利,遇到鬼了。”   李晴帮胡莉莉把行李箱送回房间,出来后说了这么一句让胡莉莉搞不懂的话,明明她去川省前,两人才从《大明宫》剧组杀青回来,心情很不错来着。   她不在京市的两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姑娘坐到沙发上,胡莉莉让她们把事情原委告诉她,李晴恹恹的说:   “我和陈媛上部戏不是杀青了嘛,有一个在《刁蛮卿卿》剧组认识的副导演找到我们,说他朋友要拍一部戏,想找女主角,想让我和陈媛去试试镜。“   “我俩想着,好歹也是个机会,要是试镜成了就跟学校说。”   事情到这里都没什么问题,接着陈媛补充关键:   “谁知我俩去试镜那天,还没见着摄像头呢,就被那个认识的副导演和另一个自称总导演的家伙带去一个酒局,我俩觉得不对,就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那时候他们才说有个煤老板看中了我俩,说只要我俩陪煤老板喝酒喝高兴了,煤老板就投他们那部电视,然后他们就让我俩当女一和女二。”   “开什么玩笑?他们想利用你们空手套白狼吗?”   有些人用所谓的女一号女二号骗漂亮女生去酒局陪酒拉投资,其实他们自己毛都没有。   “对啊,我和陈媛也是这么说的,怎么可能帮他们去陪酒呢?我们转身就跑了。”李晴气愤的说。   “然后呢?你们跑了,学校又怎么会让你们反省呢?”   陈媛长叹一声:   “那个副导演,不知道从哪里伪造了一份我俩签字的演绎合同,告到了学校,说我们毁约。可是莉姐,我俩连那包房都没进去,连导演试镜的镜头都没看见,怎么可能和他们签什么合同嘛?”   胡莉莉总算听明白了个大概:   “所以,学校信了那副导演的话,不信你们,让你们反省吗?”   李晴把自己窝在沙发里,眼眶红红的:   “带我们的老师都不信,但那副导演好像有点来头,校领导不想惹事,连查都不查就打发我们回家反省,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我们根本没签那合同,电视剧叫什么《西窗秘约》,一听就不正经,我怎么可能签嘛。”   “要是学校真让我们去拍那电视,我和陈媛哪怕拼着记过也不会同意的。”   陈媛坚定点头:   “对!绝对不拍!”   胡莉莉从前只是听说她们演艺圈人心复杂,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你们也别太担心,更不用怕。伪造的合同不可能具有法律效果,他们就是想让你们慌,让你们怕,让你们妥协。”   “你们校领导应该不会真的因为一纸假合同为难你们,估计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让你们回家避避风头,等这阵风过去就好了。”   李晴听了胡莉莉的话,稍微安了点心,却还是不服气:   “可是凭什么,那帮人怎么太坏了,随便拿了张不知道谁签的合同就按在我们头上,这要让他们成了,也太没天理了。”   胡莉莉也这么觉得,这种伪造合同欺骗年轻姑娘的行为必须严惩。   拿手机拨出赵律师的号码,胡莉莉把李晴和陈媛的遭遇复述了一遍,赵律师听完后问:   【确定是假合同吗?】   李晴和陈媛在胡莉莉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就凑到胡莉莉耳旁,已经听到电话里赵律师的问话,所以当胡莉莉把电话递给她们时,两人急着回答:   “确定!我们没有签过!”   赵律师又问了她们几个问题,李晴和陈媛一一作答,而后赵律师表示:   【事情不复杂!假合同是最好解决的,不用担心。我们律所有专门打娱乐官司的同事,一定可以帮到你们。】   李晴和陈媛看到了希望,豪爽的说道:   “好,只要帮我们解决这件事,我们愿意按市价两倍支付律师费。”   赵律师在电话那头笑了:   【谢谢,但我们律所是正规的,该收多少就收多少。】   虽然是胡莉莉打来的电话,但胡莉莉没直接吩咐,赵律师一切就按客户对待。   倒也不是胡莉莉小气,不愿意让赵律师帮李晴她们这个忙,主要李晴和陈媛今后肯定是要进娱乐圈的,这些合同方面的事情会很有需要律师出面的情况,胡莉莉可以帮她们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   最主要还是她们自己从具体事件中吸取教训,今后可以少踩一些坑。   顺便,如果这次赵律师把李晴她们服务好了,将来她们在圈子里遇到事,或者她们的朋友遇到事,都会第一个想到赵律师的律所,这对律所拓展业务很有帮助。   **   第二天下午,胡莉莉在厨房和面,打算晚上包几个芝麻汤圆吃吃。   面和馅儿都是自己弄得,比外面买的要香很多。   傍晚时分,李晴从学校外的公用电话亭给胡莉莉打来电话,第一时间分享给胡莉莉今天她们在校领导办公室的战况:   “李律师好厉害啊,在校领导办公室把领导质问得哑口无言。”   李律师是专门打合同官司的律师,赵律师让她过来帮李晴和陈媛解决这次的纠纷。   李晴她们的校领导估计也没想到两个外地的在读女生居然会这么刚,直接找了律师过来走法律程序。   那个伪造合同的副导演也被叫到了校领导办公室,他来之前还以为有学校施压,两个还没成名的大美女肯定会跟他们妥协,谁知一到办公室看到的却是警察和律师,以及面露难色的校领导。   李律师当场让副导演把李晴和陈媛签署的合同拿出来,当场鉴定,为此还特地从警局请了一位笔迹鉴定专家过来,只要一核对就知道签名的是不是李晴和陈媛。   副导演原本还有恃无恐,想着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李晴她们签的,她们也没办法,但听说有笔迹专家时,副导演的脸色就变了。   校领导看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学校每年都会遇到一些这种戏痞子,无赖,一般都有点小来头,学校要是每一件都出人出力去解决,那一年到头都没个休息的。   所以学校遇到这种事,一般的处理方式是让学生息事宁人,当然这只是针对不出名的学生。   有些出了名的学生如果遭遇这些事情,学校肯定会一查到底,因为出了名的学生一般都会有经纪公司签约,有经纪公司出面的话,其实不用学校做太多事情,全程配合就行。   有笔迹专家在场,副导演根本不敢把李晴和陈媛的假合同拿出来,翻了半天说自己没带。   李律师也不急,让他回去取,说如果今天取不来合同,他们就以诈骗的理由报警抓他。   副导演本以为两个不出名的外地学生很好拿捏,谁知踢到了铁板。   硬刚是不可能的,假合同的事情可大可小,要真的证据确凿,他少不得要蹲号子,于是副导演佯装恍然大悟,说那合同他记错了,不是李晴和陈媛签的,是别人签的,他业务太多搞混了云云。   谁都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既然他承认那合同是假的,李晴和陈媛也就没必要跟他继续扯皮了。   事情真相大白,校领导当着李律师和警方的面,给李晴和陈媛道了歉,说他们被坏人蒙蔽,错怪了学生,还亲自把李律师等送到校门口。   虽然事情解决,但校领导心里却很不爽,刺儿头学生他们见得多了,可是直接把律师和警察招来学校的还真不多,影响太差了。   回去之后,校领导就开始盘算要怎么处理李晴和陈媛,当然不会在明面上,但背地里不帮她们接戏谁也不能说学校不好,毕竟这么多学生呢,凭什么好戏要紧着这些一点儿担当都没有的刺儿头啊?   是的,校领导所谓的‘担当’,指的就是学生息事宁人的本事。   以往遇到不听话的学生,他们都是这么做的。   不过这回,校领导最终却没能如愿。   因为年底之前,李晴和陈媛拍的第一部华台合资的大型古装青春电视剧《刁蛮卿卿》在荆州电视台开播了。   每天两集,播出第三天的时候,潇湘电视台的收视率就直飚45%,第四天更是上了50%,领跑全国卫视的电视剧收视率。   剧中两位女主角的扮演者,李晴和陈媛一夜之间就强势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第65章   两千年左右,湖湘电视台引领全国卫视的收视。   李晴和陈媛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凭借电视剧《刁蛮卿卿》而走红。   刚开始,两人收到鲜花掌声还很兴奋,活力四射的跟着剧组全国各地去宣传,参与学校帮她们找的广告和商演。   但随着奔波的时间加长,别说休息了,两人连睡觉吃饭的时间几乎都被挤压出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随着名气增加,认识的人多了,有些工作倒反而不太好拒绝了,有些饭局不想参加也要参加,除了处处小心点之外,似乎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背地却没有多少话语权。   李晴在某次推拒不得的酒局中差点被广告商揩油,宴后那广告商还想把她强行拖去酒店,吓得不行,当晚就打电话把李松溪从苏城给叫过去贴身保护。   所幸年底的时候,李晴和陈媛终于签了经纪公司,不再单打独斗了,她们签的是两家实力相当,国内新崛起的公司,除了听说两家公司的老板稍微有点不对付之外,他们给李晴和陈媛各自开出的条件都算业内顶尖。   自从成名后,李晴被跟踪怕了,不想连累胡莉莉,就连夜找车搬出了二条胡同,今后想见面,只能另约场地。   相比于李晴和陈媛生活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胡莉莉的生活依旧平静顺畅。   她的工作室在平三通的努力之下终于开了出来,名字就叫【玉衡】。   工作室位于二环内,环境特别优美,是一栋紧邻湖面的独栋中式两层建筑,占地面积不大不小,胡莉莉除了不定期提供一些作品之外,工作室其他事由皆有平三通负责。   事实证明,平三通的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工作室有他经营,胡莉莉丝毫不用操心,不仅账面上的钱蹭蹭上涨,【玉衡】的名气更是日益增高,而名气所带来的溢价,就足够胡莉莉在家躺着数钱了。   要不是她本身对雕刻还有点兴趣,时不时的犯手瘾,单凭工作室最近几单挣的钱,胡莉莉觉得自己都可以提前退休了。   放寒假前两个礼拜,考古专业就已经定好了明年春天和夏天要去两次田园考古的时间。   和别的系不同,考古系的实习地全都由学校分配,不需要自己去找实习单位。   308的其他三个姑娘这时候才对考古系的权威后知后觉。   周四傍晚,四个姑娘难得都下了课,约好一起出去搓一顿,她们受王薇同志的邀请,打算去学校附近吃麻辣香锅。   至于原因嘛,那就是王薇同志今天收到了出版社的电话,她精心编撰了两年的青春疼痛文学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迎来过稿,等出版社校对过后,就可以印刷出版了。   这是中文系高材生王薇同志此生出版的第一本书,对她来说有深厚的意义,当然应该跟身边的好朋友分享。   几个姑娘手挽手出校门,王雪嘉和姜思程还在那儿感慨:   “唉,真羡慕你们俩。薇薇有才、莉莉有钱,什么时候我也能出本儿书,或者我吃点亏,拥有万贯家财也不是不能接受。”   王雪嘉的逗趣发言让几个姑娘群起而攻之,正打闹着,一道身影从马路对面向她们走来:   “莉莉姐。”   胡莉莉正搂着王雪嘉的脖子,让王薇快点挠她痒痒,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胡佳佳。   无事不登三宝殿,胡莉莉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只见胡佳佳大步向308的姑娘们走来,她全身名牌,手里还拎着个与她气质并不相符的名贵包包,自信的向308的姑娘们介绍自己:   “各位姐姐们好,我是莉莉姐的妹妹,我叫胡佳佳。我刚到这边,正打算给我姐打电话,没想到就看到你们了。”   胡佳佳、胡莉莉,不知情的人一听就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点联系。   308的姑娘们虽然都知道胡莉莉父母离异了,但却不知道内情,胡莉莉也不喜欢把家事说得天下皆知,所以当胡佳佳介绍自己是胡莉莉的妹妹时,308的其他姑娘对她还是很客气的。   “莉莉姐,你好久都没回家了,我……想跟你说点事,可以吗?”   胡佳佳故作温柔的说话方式,让胡莉莉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故意找到胡莉莉的学校来,故意在胡莉莉的同学面前这么说,为的就是让胡莉莉不能拒绝,尽管已经看穿胡佳佳的打算,但胡莉莉不得不承认,胡佳佳算得还挺对。   因为胡莉莉确实不想让同学知道她们家的那些破事儿,拒绝胡佳佳容易,但拒绝之后她要花不少口舌解释,就算胡莉莉不在乎,不解释,也难免会让人猜测。   于是胡莉莉对室友说:   “你们先去吧,我跟她去咖啡店坐会儿。”   308的室友们应声而去,胡莉莉带着胡佳佳来到离学校不远的咖啡馆,选了个离窗户和人群都远一点的座位。   两人对面坐下,胡佳佳一路上都在看胡莉莉的脸色,直到坐下还有些忐忑不安。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胡莉莉给自己点了一杯热橙汁,服务员问胡佳佳:   “好的,这位小姐呢?”   胡佳佳还没说话,胡莉莉就帮她回答:   “她减肥,过了五点就不喝水了。”   服务员表示理解,拿着菜单离开,很快就给胡莉莉端来一杯热橙汁。   胡佳佳看着胡莉莉吹着橙汁喝,语气带酸的说:   “莉莉姐,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你连一杯饮料都不舍得请我喝吗?”   胡莉莉喝了两口橙汁,觉得太烫了,放下后一边用吸管搅拌,一边头也不抬的对胡佳佳问:   “你上回没被打够,居然还敢来找我?”   胡佳佳面露尴尬,咬唇盯着胡莉莉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天被胡莉莉按在床上打的事情:   “姐姐,咱俩到底是一个爸爸生的,你对我就不能稍微友善点吗?”   胡莉莉眉峰一挑:   “你要再这么矫情,干脆事情也别说了,回见吧。”   说完,胡莉莉便起身要走,胡佳佳大惊,连忙阻拦:   “别别别,我,我找你真有事儿,你坐下嘛。”   胡莉莉耐着性子重新坐回座位,双手抱胸靠着沙发背,神色不善的盯着对面的胡佳佳。   “是这样的,我前阵子不是演了部电视剧嘛,剧名叫《此情烟雨成追忆》,讲的是……”   胡莉莉打断胡佳佳:   “停,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不投广告的。”   到现在,胡莉莉都以为胡佳佳是来为她的新剧拉广告的。   “不是让你投广告……我这电视剧都还没过审呢,现在卡在广电那边。”   “所以呢,你找我到底干嘛?”   在胡莉莉的耐心快要用尽的时候,胡佳佳终于说出最终目的:   “就是,你不是有个朋友叫李晴嘛,她最近还挺火的,那个……广电那边有个小负责人挺喜欢她的,我想请你帮我跟李晴说一声,让她来陪那个小负责人吃顿饭,走动一下,看能不能让我的电视剧过审,你放心,不让她白跑,她出通告多少酬劳,我两倍,不三倍,我三倍开给她。”   胡莉莉觉得自己还是把胡佳佳的底线想的太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胡莉莉直接拿包走人,胡佳佳赶忙拉住她:“姐……”   “闭嘴!谁他妈是你姐!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胡莉莉一把掀开胡佳佳拉着她胳膊的手,往咖啡馆收银处放了一百块钱,回头对追上来的胡佳佳喝道:   “胡佳佳,今儿在外面我不打你,但你下回要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滚蛋!”   骂完人,胡莉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是傍晚放学时间,咖啡馆里有不少客人,听见这边的争吵,纷纷探头观望怎么回事。   胡佳佳面红耳赤,心头升起熊熊怒火。   她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胡莉莉居然还这么不给面子,当众让自己难堪,这一刻胡佳佳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胡莉莉这个人才好。   忍受不了周遭人的视线,胡佳佳匆忙回座位拿了包就气冲冲的回家了。   胡卫东今天难得早归,刚泡了壶大红袍,打算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慢品。   听见开门声,他往玄关看了一眼,见是胡佳佳,立即出声邀请:   “佳佳回来了?你这一天天舒服啊,都休学一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去?喝茶吗?”   胡佳佳耷拉着脸坐到沙发上,胡卫东递给她的茶也不接,胡卫东也不勉强,一口把功夫茶杯的茶一饮而尽,叹着气问:   “又怎么啦?”   胡佳佳哼了一声,因为胡莉莉的关系,她连看胡卫东都不顺眼了。   “成天不是为这个气就是为那个气,你也不嫌累。”   胡卫东兀自喝茶看电视,胡佳佳不说他也懒得问了,对这孩子他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自从她坚持从学校休学去拍那个劳什子电视剧,在胡卫东看来,她就已经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一个孩子他也养得起,只要别危害社会,别成天在家闹腾就行了。   胡佳佳积攒了一路的气,听到胡卫东的这话后直接爆发了:   “我气,还不是因为你生的好女儿?”   胡卫东喝茶的动作一愣,赶紧放下茶杯发问:“莉莉?你怎么她了?”   胡佳佳没想到自己告状后,胡卫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她把胡莉莉怎么了,她能把胡莉莉怎么样?   于是,胡佳佳更气了,口无遮拦起来:   “她牛哄哄的,我能怎么她?不就是想找她帮一点小忙,她拿乔不说,还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让我在外人面前丢人。”   胡卫东深信莉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而且……   “你怎么会去找莉莉帮忙?她跟你关系很好吗?她不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胡卫东一连三问让胡佳佳难以接受:   “我,我怎么不能找她帮忙?我和她都是你的女儿,在外人面前我和她是姐妹,难道还比不过不相干的外人吗?”   胡卫东不想听胡佳佳胡扯,耐着性子问她:   “究竟怎么回事,你找莉莉帮什么忙?”   胡佳佳把今天找胡莉莉帮忙的事情说给胡卫东听,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都跟她说了,又不是不给李晴钱,她出通告多少钱我三倍给她,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胡卫东听明白了,眉头紧蹙,看着胡佳佳这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问题所在的样子,心寒不已:   “佳佳,如果有人跟你说,我给你五十块钱,你去把那坨屎吃了,你吃吗?”   胡佳佳一愣,随即大怒:   “爸,你在说什么呀?”   “你吃不吃?”胡卫东追问。   “当然不吃!”胡佳佳气鼓鼓的回答。   “为什么不吃,人家给你钱的。按照你的逻辑,人家给你钱,你就应该把那坨屎吃了呀。”   胡佳佳看着胡卫东,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沾上胡莉莉,爸爸总是无条件的站在她那边。   “这能一样吗?我不过是让李晴去陪人吃顿饭,又不是让她去陪睡,有什么不行的?”   胡卫东忍着怒气,一把将茶壶给摔在地上,黑红的茶叶水溅了一地,紫砂壶碎成好几块。   “啊!”   胡佳佳以为胡卫东要打她,抱着脑袋露出惊恐神色。   胡卫东站起身,指着胡佳佳说:   “胡佳佳,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一句话就想要莉莉的朋友去帮你陪酒,还美其名给钱,你有几个钱?你的钱他妈都是老子给你的,老子不给你,你连个毛都没有!”   被一向疼爱自己的爸爸当面这么说,胡佳佳觉得很委屈:   “不是陪酒,就吃顿饭,她又不会少块肉!要是我这个女主角去陪吃饭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也能陪的,有什么了不起。”   当初胡卫东是不同意投资这部剧的,可佟秀英坚持要胡佳佳拍,说人生能有几个当女主角的机会,让她一定要把握。   所以胡佳佳就按照佟秀英的吩咐,到胡卫东面前哭诉他给胡莉莉五百万的事情,意思就是,你既然给了胡莉莉钱,那也必须要给她,不然就是偏心。   胡卫东跟她解释了半天,说莉莉是因为父母离异,但胡佳佳不听,一味的要钱,胡卫东被她哭得没办法,只好一视同仁,给了胡佳佳五百万。   那个剧组原本是想要两千万投资,但胡佳佳只拿到五百万,原以为拍不成了,谁知那导演居然说五百万也行,只要剧组各方面稍微降一等,省着点用。   可降一等的后果就是电视剧拍出来质量一般,过不了审,更别说后续卖给电视台播放了。   胡卫东在给钱时说过,今后不会再给她钱,这等于是胡佳佳用她今后的钱豪赌了一场。   眼看五百万要打水漂,胡佳佳心急如焚,这时候刚好在电视上看到胡莉莉的那个朋友,胡莉莉的朋友红了,现在好多电视台都能看见她的消息。   胡佳佳眼红之余,才想到走胡莉莉这条线,她知道自己跟胡莉莉关系不好,所以去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没想到她伏低做小的赔笑脸,胡莉莉却把她的脸扔在地上践踏。   胡卫东被胡佳佳这番言论气笑了。   她不仅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那儿大言不惭的要去陪酒……   “胡莉莉太自私了,她根本……”   ‘啪’一个巴掌,打断了胡佳佳的控诉。   胡卫东指着胡佳佳痛骂:   “身为我胡卫东的女儿,你自甘堕落,不知自爱,居然觉得为了置换利益出卖自己没什么了不起?”   “我告诉你胡佳佳,你要是敢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我打断你的腿!”   胡卫东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往大门走,在玄关换了鞋后,还不忘对胡佳佳最后警告一句:   “还有,莉莉和你不是一个妈生的,我虽然娶了你妈,但你妈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小三,你在她眼里就是小三的孩子,这个标签你们洗不掉,我也洗不掉,你要是以后不想再自取其辱,最好不要再去找她!”   警告完胡卫东开门就走,大门重重拍上的声音把胡佳佳吓得一颤,心底升起浓浓的不安。   **   今年胡莉莉依旧打算和秦珩回苏城过。   一来是因为胡莉莉年后开学就要远赴长安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田园考古活动;   二来是因为百岁街古镇上半年已经竣工,下半年各种招商引资,电视新闻、报纸、广告宣传,年底将正式面向社会营业。   胡莉莉作为拥有三分之一古镇一条街商铺的大房东,当然有必要见证这一盛况。   古镇建好后,三十多家商铺的位置,也是秦珩凭他的商业直觉和眼光帮胡莉莉圈出来的,胡莉莉只是回来签了个字。   之后开发商把属于胡莉莉的商铺房契直接送到秦珩手中,再由秦珩转交给她,而古镇商铺的后续租赁,秦珩也一并让人帮她给办了。   所以,胡莉莉年底回苏城,只需要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到古镇上视察视察自己的产业就好。   回苏城前,胡莉莉还跟胡卫东见了一面,吃了顿饭。   胡卫东就胡佳佳找上胡莉莉的事,向胡莉莉打招呼,并且保证胡佳佳以后不会再找她麻烦。   胡莉莉觉得无所谓,最多就是再打一顿嘛,她有的是力气。   李晴火了,今年别说回苏城过年,她除夕夜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都是问题。   而为了保护妹妹的人身安全,李松溪跟观里请了长假,所以今年也不在苏城。   不过好在,今年的秦珩比较聪明,早在胡莉莉决定回苏城过年开始,就慢慢的安排工作,没再出现那年两天两夜不睡觉出差往回赶的情况,得以跟胡莉莉一起出发。   齐雷没了李晴这个回乡搭子,稍微有点落寞,但胡莉莉没忘了他,回苏城之前就跟他约好了一起走。   在路上几人聊起大四实习的事情,秦珩问了齐雷的在校情况和成绩,决定让他明年实习的时候直接去深市,齐雷学的专业跟云边科技那边需要的人才颇为对口,可以让他去试试。   齐雷没想到自己只是蹭车回趟家,就把未来一年最苦恼的事情解决了,当即把秦珩奉若神明,一口一个珩哥莉姐的叫着,成功把两人的鸡皮疙瘩都叫起来了。   回到朱衣巷小院,因为今年李松溪不在的缘故,小院缺人通风打理,稍微有点闷、有点乱,胡莉莉拉着秦珩整理了一下午,也才勉强把楼下和楼上的一间房收拾出来。   打算去隔壁收拾第二间房时,秦珩却整个人摊在了胡莉莉房间的沙发上:   “好累啊。”   胡莉莉过来给他捏捏肩膀:“坚持一下嘛。”   秦珩拉过胡莉莉的手抱在胸前:“坚持不了了,我看要不就#¥%&@&……”   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莉莉凑近了问:   “你说啥?”   秦珩把胡莉莉从沙发侧边拉到身前,稍微一带就把人拉入了怀,在她耳边破译刚才的加密语言:   “我觉得,要不就收拾一间房得了。”   胡莉莉:……   她为什么会对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抱有期待呢?   “我觉得……不太行。”胡莉莉委婉的拒绝。   秦珩搂着她晃了晃:“我觉得行的。”   胡莉莉摇了摇手指:“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快点,起来干活。”   说完,不给秦珩撒娇卖乖的机会,胡莉莉一把将人从沙发上薅了起来,水盆一端,抹布一塞,又是一条打扫卫生的好汉。   在各种不情不愿、消极怠工的拖延之下,晚上六点,秦珩终于把他的房间收拾好。   胡莉莉帮他换上新的棉被和四件套,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的下楼煮晚饭去了。   作为对秦珩听话的奖励,胡莉莉表示虽然不能睡一个房间,但允许秦珩每晚在她房间待到九点,至此,秦珩才稍稍满意,嘿嘿展露得逞的笑容。   两人简单吃了点晚饭,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胡莉莉就拉着秦珩去百岁街古镇游玩。   古镇已非昔日破败之景,青瓦白墙如新墨勾勒,曲巷石桥却似依旧。   新漆的乌篷游船摇过新开的茶肆,窗内评弹声飘出,字句清晰,江南韵味浓厚。   木里镇上不少商铺都在古镇开了分店,反而将店铺聚拢到了一起,临近新年,人们发现只要跑一趟古镇,似乎就能买到年里需要的所有东西。   而古镇的开发商也趁此机会发放了优惠联票卷,凡是在古镇内购买物品,不拘店铺、种类,满两百减二十,满五百减六十,满一千减一百五。   这样一来,不仅是木里镇的人到古镇买东西,就连其他镇上和区域的人也会特地赶来这里购买。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百岁街古镇就变得红火热闹起来。 第66章   胡莉莉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一个旅游古镇看到在商场购物般的场景。   按照后世的经验来说,一般像古镇这种旅游景点的物价都会比外面更高一些,但百岁街古镇却不走寻常路。   一开始古镇对外招商的商铺房租普遍不贵,甚至可以说很便宜,但与之对应的是,古镇管理处要审核每一个租客的资质,还要租客签署一系列的规则执行书。   首先就是商铺租客的商品定价不允许比古镇外的商铺贵,保证价格的同时,还要完全服从古镇管理处的调配与管理。   至于那些买多少减多少的优惠,则完全由古镇管理处一力承担。   胡莉莉问秦珩古镇管理处这么做会不会亏损,毕竟送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秦珩说,这就是古镇策划人的宣传第一步,满减优惠只是暂时的,有时间限制。   百岁街古镇平地而起,别说外地游客了,就连苏城本地人对这里也不熟悉。   想要迅速让大家记住百岁街,就得让人觉得这里不仅环境好,商品齐全,价格还公道,渐渐的古镇名声也就出去了,再配合广告宣传,等来的游客多了,明年古镇就能反亏为盈。   “等以后古镇上了轨道,你的商铺租金也会成倍的上涨,不会永远这么便宜的。”   秦珩在胡莉莉耳边如是打趣,被胡莉莉狠狠戳了一下痒痒肉。   胡莉莉前世在这附近住了二十多年,当然知道百岁街古镇会发展的很好,只是她前世来的时候,古镇已经人流如织,并不知道这里一开始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如今身临其境,总算悉知了个大概。   又颇为感慨,毕竟前世的她一穷二白,但今生的她坐拥三十多家商铺。   这些商铺前世原本也属于她,只不过被朱家人隐瞒了,胡莉莉估计前世古镇拆迁的时候,朱家人为一劳永逸,直接拿了拆迁款。   所以前世胡莉莉来苏城后,在古镇逛了那么多年也没看到过朱家人来这里收租。   “想什么呢?”秦珩搂着胡莉莉,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把胡莉莉叫回神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坚果店说:“你不是说要买点开心果什么的,就去那儿买吧,你的商铺。”   两人牵手来到一家门口放着炒瓜子和炒栗子机的坚果店,有不少人都在等新鲜出炉的栗子,铺子里生意也很红火,有人在挑选,有人在等称重。   胡莉莉和秦珩进门后,正在柜台上按斤分装坚果的老板认出他们,赶忙热情的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稀客稀客,秦先生、胡小姐想要买点什么呀?”   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几乎都认识胡莉莉,毕竟是三十几家商铺的房东,统一签约的时候见过面的,秦先生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自称是胡小姐的男朋友,但架不住管理处的领导一口一个秦总的喊,鞍前马后的小心伺候着。   当然最关键还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这座古镇的总开发商就姓秦。   “老板好呀,帮我称两斤开心果,两斤榛子,再来点核桃吧。”   胡莉莉看了一圈,点着几个种类让老板各称了一点,老板客气的不得了,分量给的高高的,还不肯收钱,拖拽了好一会儿,胡莉莉才成功把钱放到他的收银台上,拉着秦珩就走,出了店门才敢回头跟老板说谢。   老板拿着胡莉莉给的明显超出坚果价格的几百块,想追出去,可店里不能缺人,只能想着下次胡小姐来再给她多称点好东西。   回到店里继续分装,每份一斤,这样着急的客人一拿就能走,方便不少。   他刚回柜台,就有两个操着沪市口音,烫着卷卷头发的大妈过来问他:   “老板,那两个是什么人啊?那小姑娘姓的胡啊?”   老板笑笑:“我们房东呀,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全都是好市口的门面。”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把已经装好一半的袋子往柜台上一放,然后就出去了,老板见状还拿着袋子问她们:   “二位,这个还要哇?”   两个大妈却没有理他,急匆匆的走掉了。   闪过人群,两人停下脚步,其中一个大妈说:“真的是莉莉,我没看错。”   “就是她呀,跟真真长得多像。”另一个说。   “哦哟,那个老板说这条街三分之一都是她的,真的假的哦?”   “以前只听说大哥留了苏城的产业给她,以为是什么破破烂烂的地方,现在不得了了。你说大嫂知道这件事哇?”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突然有了点想法。   苏城的产业在莉莉手里,他们朱家分不到好处,但如果产业在她们那个糊涂的大嫂手里,他们说不定还能撬一点下来。   **   腊月二十七,胡莉莉在院子里指挥秦珩贴喜钱:   “左边高一点,高了高了,低一点点,好!”   这时,胡莉莉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响起,秦珩低头看了看她,胡莉莉说:   “别管,你先下来,我扶着梯子。”   秦珩把浆糊递给胡莉莉,手脚麻利的爬下梯子,然后又把浆糊接过去:   “行了,你快去吧。”   胡莉莉这才来到客厅接电话,是朱宝真:   “妈妈,还没到除夕呢,这么早就拜年吗?”   电话那头朱宝真笑了:   【不到除夕我就不能找你啦?再说了,要拜年也是你给我拜好不啦?】   胡莉莉不置可否:   “所以现在打电话撒个意思?我忙的嘞。”   【不是我要打,是你外婆让我打的,她让你今年去洋房一起过年。】   胡莉莉坐到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朱宝真以为信号不好,在电话里喊她:   【莉莉,听的到哇?】   “听得到,我在准备年货,忙着呢。我每年在苏城过年都挺好的,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帮我跟外婆说一声。”   胡莉莉的外婆刘文华女士向来不把胡莉莉放心上的,突然要她去洋房,用膝盖想也知道没好事,所以不管什么,胡莉莉直接拒绝就对了。   【我也跟她说了的,年年过年都没叫过你,怎么今年要叫了,她让我别管,把你叫回去就行了。算了,老人家一片心意,莉莉你就辛苦跑一趟吧,还能捞两个压岁钱红包,我给你多包一点好不啦?】   朱宝真虽然也觉得她妈叫莉莉回洋房过年有点奇怪,但还是帮着努力劝说,毕竟她也有好长时间没看到女儿了。   胡莉莉却不愿意:   “还是不了,我跟我男朋友在苏城过年挺好的,年货都买回来了,总不能放着不吃吧。”   秦珩拿着梯子从胡莉莉身旁经过,对她直言【跟男朋友一起过年】这件事很满意,便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遭到胡莉莉怒瞪警告。   【哦,你和男朋友一起啊?他不回家的吗?你俩到什么程度了?莉莉,妈妈不是干涉你,但……】   胡莉莉打断朱宝真的教育:   “我知道的。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贴对联了,还要做团子、炸肉丸、搓汤圆什么的,就这样吧。”   说完这些,胡莉莉就把电话给挂了,完全不管朱宝真怎么想的。   反正胡莉莉现在对朱宝真和胡卫东都是一个态度,心情好就跟他们多说几句,心情一般就少说几句,懒得管他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过令胡莉莉没想到的是,她以为在电话拒绝了回洋房过年就行了,谁知朱宝真下午又打来电话,这回不容胡莉莉拒绝:   【莉莉,你出来一下,我和你外婆在百岁街的奇缘茶馆二楼东边的雅间等你。】   胡莉莉:……   挂了电话,胡莉莉对秦珩递去一抹无语的目光,秦珩捧了捧她的脸安慰道:   “来都来了,去见见吧。”   胡莉莉深觉这面不能见,因为能让朱宝真和刘文华不远千里跑来苏城见她的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正如秦珩说的,她们都到家门口了,这都不出去见一见,实在说不过去。   秦珩见胡莉莉不情不愿的,便从楼上帮她拿了羽绒服和围巾,帮她把居家棉衣脱下来,换下羽绒服,又把围巾给她围得严严实实,手机装在袋袋里,推着她出门。   胡莉莉煞有其事的说:   “要是我半小时不回来……”   “朕就出动海陆空八十万禁军联合部队去救你!”   秦珩的默契让胡莉莉心里好受了点,两手往兜里一插,视死如归的冲进寒风之中。   十分钟后。   胡莉莉在百岁街古镇的奇缘茶馆二楼雅间见到了朱宝真和刘文华。   朱宝真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皮草,淡妆高跟鞋,很有女强人的气质;外婆刘文华则穿的是定制加绒的旗袍,旗袍外面裹着成色特别好的白色狐裘披肩,一如既往雍容华贵。   “外婆,妈妈。”   胡莉莉进门叫人,朱宝真起身迎她:   “莉莉快过来,哎哟这个茶楼哦装修的还挺好,整条街都大变样了,以前破破烂烂的,现在好得不得了,我同你外婆过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朱宝真挽着胡莉莉,目光不禁往后面看了看,悄悄问胡莉莉:   “你男朋友没带来给妈妈看看呀?”   胡莉莉说:   “他在家大扫除呢。”   “大扫除什么时候都可以呀,你妈妈过来了,他都不知道来叫个人的?”   朱宝真稍微有些不满,倒不是不满莉莉的男朋友不过来打招呼,就是不满他不重视莉莉。   在朱宝真看来,自己是莉莉的妈妈,那么莉莉的男朋友理所应当要来露个面的,都没有要求他单独去拜访,在家门口还不出来见一见,也太不把莉莉当回事了。   胡莉莉看穿朱宝真的意思:   “我让他不要来的,你和外婆专门来找我肯定有别的事情,总不是为了听他叫你一声才来的吧。”   朱宝真被噎了一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好吧,只要对方不是故意怠慢莉莉就好了。   “妈,莉莉来了。”   母女二人来到窗前,刘文华还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朱宝真的话后,才裹着她的白狐裘,高贵的回头看了一下胡莉莉,指着座位说:   “坐啊。”   朱宝真拉着胡莉莉当窗坐下,她自己坐到刘文华的对面:   “妈,你急吼吼的让我带你来苏城见莉莉,到底是为什么呀?喏,莉莉来了,你倒是好讲了呀!”   朱宝真说完,顺便给胡莉莉倒了杯茶递过来。   刘文华裹了裹狐裘,对胡莉莉问:   “这个古镇就是你外公留给你的产业呀?”   胡莉莉眉心一突,心道果然来了。   “外公留给我的是一些民房,后来拆迁了,可以选钱或选房,那我又不缺钱的咯,就选了房,后来才知道这里要改建古镇,我手气好,抽到了不少门面房。”   胡莉莉简单概述,并不想让她们知道这古镇的开发商是秦珩家。   朱宝真闻言点点头:   “对对,我记得莉莉跟我说过的。哎哟,我五年前来过一回这里,周围全都是破破烂烂的民房,现在好嘞,我们莉莉的运气还是很好的嘛。”   相较于朱宝真的开心,刘文华就显得不是那么开心:   “要知道这里会拆迁,我当时也不会同意她外公把这里留给她了。”   朱宝真的笑容僵在脸上,偷偷看了一眼莉莉,怕她生气,赶忙打圆场说:   “爸爸就莉莉一个外孙女,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呀,妈,你说话注意点好哇?”   刘文华却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你爸爸确实就她一个外孙女,但还有个外孙呢。”   朱宝真‘啧’了一声:“关晓成什么事情,这里是爸爸留给莉莉的呀,晓成不是留了其他东西嘛。”   “晓成是男孩子,他肯定要多拿一点的呀,我要知道这里会变成这样,当时就会帮晓成要过来的呀!现在哪里还有这些事情哦。”   刘文华说完,看了一眼胡莉莉,姿态高傲的说:   “莉莉,你要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你手里不应该拿这么多东西,不过既然你外公给了你,我也不说全要回来,这样好了,你这里的门面房划出一半给晓成,我让你拿一半,这样也不算欺负你,对吧?”   胡莉莉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一边听刘文华放屁,越听越觉得臭不可闻,连茶的味道都变了。   “外公给我这些产业,是因为你同意了他才给的吗?显然不是,这些产业你同不同意,外公都会留给我,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刘文华被胡莉莉当面揭穿,有些急了,色厉内荏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你全都吐出来,一间都不留。”   胡莉莉放下杯子,嗤笑一声:   “你是沪市的王太后吗?一句话就要我把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吐?”   朱宝真拍了拍胡莉莉的手臂,让她注意态度,胡莉莉却把手臂挪开,用行动拒绝了她。   “胡莉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哦,那些古董你一声不吭就捐给博物馆了,我都没找你算账,现在我不过是让你拿出一半的店面给晓成,晓成是你弟弟,他是男孩子,你身为姐姐,多给他点有什么不对?”   刘文华对古董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能借题发挥了。   但胡莉莉可不惯着她:   “你这么疼晓成,你怎么不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你的房子、车子、票子,都应该过到他的名下,你一个老太婆,要住那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刘文华气得直拍桌子: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的?你外公生前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对我这么糟糕,你对得起他吗?你今天要是不给,从今往后你就不要认我了!我们朱家跟你一刀两断!”   “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会把对外公的尊敬,移情到你身上,因为你不配。”   胡莉莉冷笑:   “自己一毛不拔,却来要我的东西,你脑子拎得清哇?”   刘文华被胡莉莉气得直拍心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样子,朱宝真见状赶忙过去帮她顺气:   “妈,你心脏不好,别着急,我帮你说她。”   刘文华靠在朱宝真的身上喘气,一边拿眼角瞥胡莉莉,朱宝真没看到,胡莉莉却看得真切。   “莉莉,这些产业也不值多少钱,既然外婆开了口,那你就稍微让一点给晓成……”   朱宝真一边说话,一边对胡莉莉使眼色,大概是想让胡莉莉先口头答应,让刘文华气顺了再说。   胡莉莉却忽然问朱宝真: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男孩子就该多拿点?”   朱宝真没有说话,倒是刘文华在喘气之余回了句:“自古就是男尊女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性别。”   朱宝真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她不敢说,胡莉莉敢说:   “外婆一辈子都靠男人养着,她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她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周围的人身上吸血,但血吸多了,她也会下意识自我厌弃,自我矮化,不断骗自己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胆怯,她沉浸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我不怪她。”   “但妈妈你是个知书达理、独立自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你为什么也会这么觉得?”   “外公培养你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教你一点?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留一点家业给你?”   “外公明明那么爱你这个女儿,那么尊重外婆这个妻子,为什么你们却总是认为外公嫌弃你们的性别呢?”   “妈妈,让一个一生都没有自己做过主的人来掌管你的人生,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你觉得合适吗?”   胡莉莉指着装模作样的刘文华,说出了憋了两世的话,心里痛快无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雅室中的那对母女,抬脚就走。   “莉莉。”   朱宝真想叫住女儿,但胡莉莉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文华,正好看见刘文华对胡莉莉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要心脏病发的样子。   朱宝真放开扶着刘文华的手,追着胡莉莉下楼去,在茶楼外面的小路上喊住了女儿:   “莉莉,等一等。”   胡莉莉停住脚步,等朱宝真走近。   朱宝真拉住胡莉莉的手,解释说:   “刚才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把东西给晓成,我只是想把你外婆糊弄过去,就算这里的产业真的给了晓成,妈妈也会另外补给你其他比这里更值钱的东西的。”   胡莉莉把手抽出,冷冷的凝视朱宝真: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我的东西你想拿走就拿走,你想给我就给我,你跟上面那个老太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大。”   朱宝真面色一变:“莉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妈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胡莉莉深吸一口气,对朱宝真揭破事实:   “妈,你和外公捧了她一辈子,她却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连带也从来没瞧得上我和我爸,这些我无所谓,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但你不能因为愚孝而不辨是非。”   “外婆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有人撺掇她,那些人告诉她苏城的变化,告诉她我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多产业,那些人告诉她要帮她的外孙争取利益,所以她在虚荣心和贪婪的驱使下才会来找我。”   “但她知道我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把你带来了,她想用你对她的愚孝来拿捏我。”   “可惜她算错了,我不是你,你可以对她无底线的纵容,我却不会,我跟我奶奶已经说了可以断绝关系,对她我也是这句话,她认不认我,我无所谓,但想从我手上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就是痴心妄想。”   “她拿不走,你也拿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   胡莉莉说完这些,把胳膊从朱宝真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宝真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脑中想着女儿说的那些话,直到汇入人群,再也看不到女儿了,她才回神往茶楼走去。   她跨过茶楼大门门槛时,与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擦肩而过,但朱宝真没有注意那么多,而是失魂落魄的上楼去了。   楼上雅间里,刘文华正生气,听见朱宝真开门的动静,故意转过身去不看她,等着朱宝真像从前那样过来哄她。   但这回朱宝真没来哄她,而是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刘文华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厉声质问:   “你干什么啦?”   朱宝真问她:   “是谁告诉你古镇拆迁了的?”   刘文华眼神闪躲:“什么啦?”   看着她的表情,朱宝真就知道莉莉说得没错。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不要再跟朱家那些人来往了,他们从你手上骗走了爸爸留下的多少东西多少钱我就不说了,他们经常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你拿她们没办法,就跟着她们一起欺负我和我的孩子。”   刘文华从没见过这样的朱宝真,突然有点怕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误,反而怪起朱宝真:   “我欺负你和你的孩子?帮帮忙,是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我……”   朱宝真心累了,不想再跟刘文华纠缠那些根本说不清的歪理,直接打断:   “不用说了,走吧。”   朱宝真说完,拿起自己的手包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刘文华有没有跟上。   或许莉莉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信任和纵容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经常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哪怕朱宝真比别的男孩儿都优秀,母亲都看不到。   她只看到朱宝真的性别,只听到别人说她生不出儿子的话……   父亲让朱宝真大度,说母亲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让她多担待。   所以从小到大,朱宝真一直在担待,可她这样做的结果并不理想,母亲越来越不明事理。   而最可怕的是,朱宝真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被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所以才对生儿子这件事有了执念。   所以她才会听说胡卫东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之后,疯狂的想要报复他,而报复的办法,就是她自己也生个儿子出来。   可是,她和胡卫东生的女儿,明明各方面都很优秀。   莉莉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独当一面的好孩子。   只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女儿做的实在太少了。   朱宝真很想问问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第67章   胡莉莉走在人群中,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有些小孩儿被父母抱着或顶在肩膀上,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有的时候,人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前世的胡莉莉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关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获得;   重生回来的胡莉莉看透了,对亲情没有了期待,决裂之言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胡卫东和朱宝真怎么想,她不在乎。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散。   这是胡莉莉历经两世才亲身悟出的道理,任何关系都适用。   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胡莉莉从稻草杆子上挑了一串最红的。   没有父母买的糖葫芦,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买了。   不仅可以自己买,她还可以买给别人。   胡莉莉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往家走,还没进巷子,就看见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徘徊在巷子口,不时往经过的人群张望。   秦珩一眼就看见了拿着两串糖葫芦的胡莉莉,笑着张开双臂,胡莉莉见状小跑过去,乳燕投林般扑入秦珩温暖的怀抱。   两人旁若无人抱了一会儿,才一人一串糖葫芦,携手归家。   朱宝真和刘文华的到来,并没有影响胡莉莉过年的心情。   反而因为终于下决心跟刘文华彻底决裂,从今往后无需再顾及她和朱宝真的感受,而轻松不少。   正月初一、初二,两人在温暖的客厅里窝着,胡莉莉在沙发上研究玉雕设计稿,秦珩在拉着网线的餐桌前研究华尔街指数,偶尔抬头说几句话,腻歪一下,之后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百岁街古镇都锣鼓喧天,热闹的气氛就连朱衣巷这边也能听见。   于是初三,胡莉莉和秦珩也打算去凑凑热闹。   古镇入口处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十来个汉子擂起大鼓,舞龙队伍翻滚而过,孩子们追着跑,两旁店铺旗幡林立,路上游客喜气洋洋。   还有苏城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古镇报道游客如织的盛况。   胡莉莉原本想拉着秦珩在街上逛一逛的,但人太多了,入目所及全是人头,个儿稍微矮点都看不到两侧商铺卖的是什么。   “算了,咱还是回吧。”   本来人就多,住附近的就不来添乱了。   秦珩紧攥着胡莉莉不被人流冲散,也觉得这街不是非逛不可。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正打算回去,胡莉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跟他们一样从人群挤出来的人。   是个拖着行李箱,个子不高,穿着唐装,打扮有点复古的中年女士,她一头火红短发,脖子上挂的珠帘和翡翠玉牌一看就价值不菲。   胡莉莉猛地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个正在掸身上灰尘的女士。   师父。   竟然是胡莉莉前世的玉雕师傅,马来华裔,辜敏兰女士。   “师……”   胡莉莉下意识想叫人,忽然想起这时的师父还不认识自己,贸然上去认师太冒昧了。   秦珩察觉出胡莉莉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人,小声问她:   “认识的人?”   胡莉莉没回答,而是径直向师父走过去。   辜敏兰刚掸完差点摔倒沾染上的灰尘,一抬头就看见个漂亮女生目光殷切的盯着自己。   她喜欢旅居,心血来潮到了苏城,刚下火车就听说木里镇这边有个什么古镇,她来苏城的目的就是为了住进江南水乡,体验一把烟雨朦胧的感觉,几乎没犹豫就打了个车过来。   没想到古镇这么多人,她一个不慎被挤进人潮,差点就出不来了。   眼前的漂亮女生很面善,辜敏兰问她:   “小姐有事?”   胡莉莉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问:   “请问您是来走亲戚的吗?”   辜敏兰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明白人家为什么这么问,大过年的拖个行李箱,不是走亲戚难道是旅游啊?   她还真是。   “我不走亲戚,我想找住所,请问这位漂亮的小姐,附近有条件好点的民宿吗?”   辜敏兰是个十分开朗的人,性格直率,风趣幽默,胡莉莉跟着她学艺,一顿骂都没有挨过。   “条件好的民宿最近估计都客满了,不过我家倒是可以住人,条件也挺好的,家电齐全,有厨房,有网络,有电视,楼下有独立卫生间,还有独立厨房。”   胡莉莉竭力推荐自家,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朱衣巷的院子改建成了民宿,师父是自己找上门的,但这一世胡莉莉没改建民宿,没想到还是遇见师父了,这就是缘分啊。   辜敏兰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小姐是来拉客的,不过,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她家的条件确实比一般民宿要好:   “你家有多少人?我不太喜欢人多。”   胡莉莉指了指自己和站在不远处等她的秦珩:   “就我和我男朋友两个,我们过了寒假就要去京市上学,院子就空着了,您要是愿意住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辜敏兰有些难以置信:   “那也就是说,你们去上学之后,我可以一个人住在你的院子里?”   “对。”   辜敏兰十分心动,她真的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让她与人合住更是煎熬,如果可以有单独的院子,当然更好了。   眼前的漂亮小姐和她那位男朋友,看着都不像坏人,可条件这么好的话……   “不知价格方面……”   辜敏兰试探的问,房源真实性其实也可以通过要价来判断。   胡莉莉给她比了一只手掌:   “每月六百,水电自理。”   师父全国各地旅居,对各地的租房价格很了解,如果胡莉莉开价太低,辜敏兰就会疑心她的目的,为了让师父安心跟她回家,胡莉莉报了个比周围民宿稍微高点的价格。   一般的民宿现在一晚大概是二三十元,月租的话大概三四百左右,但只有一间房。   胡莉莉开价六百,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   毕竟是独门独院,无人打扰。   价格很合适,辜敏兰问:“我能看看你家院子吗?”   胡莉莉欣然应允:   “当然。您跟我走。”   说完,胡莉莉想帮辜敏兰拿行李,辜敏兰摆手表示不用,胡莉莉也没强求,三两步回到秦珩身边,将她想把院子租给辜敏兰的事情告诉秦珩。   但院子只有楼上两个房间,辜敏兰要住肯定是住秦珩现在住的房间,那秦珩接下来的几天住哪儿……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不懂胡莉莉这么做的原因,但能够搬去跟女朋友住一间房,秦珩求之不得。   回院子后,他率先一步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从房间搬到胡莉莉的房间。   所幸他每天大多数的活动时间都不在自己的房间,只是九点以后睡个觉,他把铺盖一拿,房间就空出来了。   等秦珩收拾好后,胡莉莉已经带辜敏兰在楼下转悠一圈了,楼下的环境辜敏兰觉得很好,于是继续跟着胡莉莉上楼看房间。   房间里除了被褥之外一应俱全,辜敏兰很满意。   确定可以租后,辜敏兰熟练的拿出她走南闯北用的租房合同,请胡莉莉签字。   下午胡莉莉又陪辜敏兰去古镇选购床上用品,让辜敏兰蹭了一波满减的活动。   一番折腾,终于落定。   胡莉莉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七八个菜欢迎辜敏兰,三人在饭桌旁谈天说地。   主要是胡莉莉和辜敏兰谈,秦珩很少发言,偶尔帮她们添添汤水什么的。   谈话间,辜敏兰知道胡莉莉是京大的学生,今年大四,每年除了过年期间,都不会回这间小院,而她在苏城住个大半年,过完烟雨江南的瘾就会前往下一段旅程,如此看来,两相便宜。   辜敏兰平时喜欢喝点小酒,胡莉莉投其所好,两人又志趣相投,每天都能看到她们坐在院子里小酌的画面。   尤其辜敏兰知道胡莉莉也善雕刻,聊起来就更起劲了。   这日,秦珩在楼上处理国外的邮件,胡莉莉和辜敏兰来了兴致,在廊下支起小桌板,搬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桌,火炉放上不锈钢的网格架,一边喝着烫烫的黄酒,一边烤着板栗、红薯和橘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两杯热黄酒下肚,胡莉莉绯红着脸颊说了句心里话。   “你见过我?”辜敏兰放下酒杯,疑惑的看着胡莉莉。   “对。我在梵净工作室的照片墙上看到过您的照片和作品。”胡莉莉认真的说。   这句是实话,梵净工作室有一面作品墙,上面装裱着世界各地名雕刻家的照片和相应作品,胡莉莉在照片墙中,精准的找到了自己师父的照片,是一张她与梵净大师很年轻时的合照,两人捧着同一件作品,对着照相机绽放青春的微笑。   辜敏兰恍然大悟:   “哦,是这个见过呀!我就说要是我们见过,我怎么可能对你没有印象呢。确实,我跟楚梵净师出同门,他那里有我的照片不奇怪。”   胡莉莉有些意外:“师出同门?”   师父和梵净大师是同门,这件事胡莉莉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辜敏兰惆怅的点头:“他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天赋特别高,可惜我们有些理念不同,很早就分道扬镳了。”   辜敏兰告诉胡莉莉,说她的父亲是个老手艺人,信奉【匠心慢火熬,守拙不取巧】,但梵净大师觉得应该拥抱时代,要放开接受全新的作品模式。   说是师徒分道扬镳,其实听辜敏兰的意思,就是她父亲把梵净大师逐出师门了。   “其实我见过您的作品后,便心生仰慕,那时就想着,您要是能收我当徒弟就好了。”   胡莉莉借着酒劲儿跟辜敏兰半开玩笑的说,辜敏兰没当真,哈哈一笑,摆手拒绝:   “我父亲伤透了心,定了规矩,此生不许收徒弟。”   胡莉莉觉得奇怪,前世收徒的事是师父主动提起的,怎么现在变成不收徒弟了?   “我很有天赋的,您收我当徒弟不亏。”   辜敏兰还是以为胡莉莉在开玩笑,笑得合不拢嘴:   “你的手艺还需要拜师吗?已经炉火纯青了好不好?”   胡莉莉却坚持:   “您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至今我的作品都有您的影子存在,我真心想拜您为师,您能不能为我破个例?”   辜敏兰这才察觉出胡莉莉言语中的认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苏城租个房,居然遇到一个这么喜欢她作品的人,但是拜师……   “抱歉,胡小姐。我此生是绝对不可能收徒的。”辜敏兰也郑重回答胡莉莉:“不过,我们可以经常交流心得,不当师徒,当朋友更合适。”   胡莉莉有些失望,但她也看出辜敏兰是真的不愿意收徒,举杯相碰:   “好吧,那我……不勉强。”   两人喝了一杯,辜敏兰指着网格架上的栗子说:“这个好吃了,我给你剥。”   胡莉莉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最后问道:   “真的不可能破例吗?我是说,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辜敏兰看着胡莉莉坚定的目光,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手艺明明早已出师,水平跟她不相上下的同行小姑娘会这么坚持想做自己徒弟。   实在不忍心再直言拒绝,辜敏兰给她剥了颗栗子放到面前,说:   “要我破例,除非你能拿到祖师爷的拜师礼给我。”   胡莉莉眼中燃起希望:   “什么是祖师爷的拜师礼?”   “我父亲的师父,是位民国匠人,叫张泉礼,外号石头张,他一生只雕刻了八件东西,每一件都巧夺天工,但可惜随着战乱发生,八件东西全都不见了,有人说它们毁在乱世了,有人说流到海外了,如果你能找到其中一样交给我做拜师礼,我可以为你破例。”   辜敏兰的话让胡莉莉陷入沉思。   要民国时期已经失踪了的匠人作品做拜师礼,胡莉莉确实拿不出来。   “抱歉,我师门真的有规矩,只有持有这种级别拜师礼的人才能破例。”   辜敏兰向胡莉莉打招呼,胡莉莉遗憾的笑了笑,两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改聊别的了。   **   晚上,秦珩回房看见胡莉莉盘腿坐在电脑前搜索着什么,他走过去靠坐在椅背上问:   “今晚怎么不跟你那个辜师父喝酒了?”   胡莉莉说:   “白天喝过了,再喝要变酒鬼的。”   秦珩揽着胡莉莉的肩膀,看向她的电脑,搜索的似乎都是一些老旧新闻,搜来搜去好像就那几条,秦珩不禁问:   “在搜什么呀?”   胡莉莉遗憾叹息,看着如今这贫瘠的互联网世界,她无比想念后世的网络,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坐在电脑前一整晚,连条像样的新闻报道都搜不到。   “搜辜师父的祖师爷,张泉礼老先生,外号石头张……”   秦珩从胡莉莉遗憾的口气中听出:   “没搜到?”   胡莉莉摇头:“啥也没有,救出来两三条毫无关联的民国寻人启事图片。”   连人都搜不到,更别提辜师父说得那八大古件了。   “《云壑听松》、《星河一苇》、《夜航灯》、《无字璜》等等,我连人都搜不到,更别说找他的东西了。”   胡莉莉靠在秦珩身上如数家珍,原本只是想跟秦珩抱怨一下的,谁知秦珩忽的一动,低头问胡莉莉:   “星河一苇怎么写的?是件什么样的东西?”   胡莉莉不懂秦珩为什么单独提起这件,但还是很详细的与他解释起来:   “就是星河,苇是芦苇的苇,这是一件半尺牙舟,舷内侧刻有星图,放在水中能倒影成完整浑天仪相,你问这个干嘛?”   秦珩想了想,让胡莉莉稍等,然后他从行李箱的某个旮旯里抽出一本慈善晚会的宣传册,他把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在看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落定,将第四页展开递到胡莉莉面前。   “什么?”   胡莉莉接过册子,秦珩又走到她身后,单手撑在她身旁的办公桌上,一手指向某件拍品说:   “是这个吗?”   画册中第37号,赫然就是胡莉莉说的《星河一苇》的作品拍卖消息,只不过这件作品的作者写的是‘佚名’。   应该是年代太过久远,辗转多手后丢失了原始信息导致的。   胡莉莉吃惊的看向秦珩,脑中仿佛所有的线都连到了一起,她颤抖着声音问:   “你会去参加这场慈善拍卖会吗?”   秦珩看着胡莉莉的神色,说:“原本是不想参加的,但……现在好像也可以参加,你想要这个吗?”   胡莉莉没有回答秦珩,而是站起身,紧紧的抱住他。   秦珩就像个需要挖掘的宝藏,胡莉莉到今天才知道他前世为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前世当她深陷泥潭,一无所有时,是李道长借给她的八十万民宿装修费给了她生的希望;   当她民宿生意惨淡,重债加身贫困度日时,是平三通的出现,为名不见经传的她高价卖出两件作品,让胡莉莉有钱还债,有钱生活;   而这两件事,胡莉莉已经验证过都跟秦珩有关。   李道长至今都没有发财,前世这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有八十万,但秦珩有;   平三通根本不是什么黑市经纪,他在潘家口有店面,是个有祖产基业的人,他是秦珩的朋友,除了受到秦珩的委托,胡莉莉想象不出任何能让平三通不远千里跑到苏城收胡莉莉作品的理由;   原以为秦珩为她做的只有这两样,谁知就连辜师父都有可能是他安排到胡莉莉身边的。   回想前世,辜师父刚住进胡莉莉没有生意的民宿时,还有些生疏。   是胡莉莉看见她在院子里做手雕,就凑了过去,辜师父问她想不想试试,胡莉莉第一次接过她的手持雕刻机,用辜师父提供的一种软点石头做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兔子出来。   但辜师父却夸她很有天赋,第一次就能独自完成一件作品。   之后胡莉莉就当培养兴趣爱好,总是围在辜师父身边观摩学习,但她那时不自信,根本不敢跟辜师父提做她徒弟的事。   后来辜师父住了大概一个多月就走了,胡莉莉以为两人的缘分就此打住。   谁知又过了一个月,辜师父再次来到她的民宿,主动问胡莉莉要不要做她徒弟,跟她学雕刻。   胡莉莉当然愿意,没有丝毫怀疑就欣然应允,从此跟着辜师父学艺。   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开朗,生活的阴霾因自信而驱散了很多,尽管依旧贫困,但精神是富足的。   现在的胡莉莉之所以喜欢用边角料雕刻小玩意儿,其实就是前世养成的习惯,那时因为没钱,她即便学了艺也淘不到什么好材料,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废料和边角料回来琢磨。   胡莉莉一直以为李道长、辜师父和平三通是上天派给她的救赎,可她哪里想到,这些救赎都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   “秦珩,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她就是一个疯癫庸俗的人,前世的胡莉莉身上没有任何闪光点,她根本不值得被人深爱。   可就是那样的她,秦珩前世还为她做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什么?   胡莉莉怎么都想不通。   秦珩被胡莉莉紧紧搂着,不懂她为何突然这般感慨,温柔的回抱她: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胡莉莉鼻头发酸,泪流满面,几乎哽咽:“可我不值得。”   “你值得!我家莉莉就是世间最好的。”   秦珩坚定不移的说,感受怀中人的抽噎,虽然觉得胡莉莉的情绪来得有点奇怪,但秦珩没有多问,只一味的抱着心爱的姑娘,缓解她突如其来的自我怀疑。   半个小时后,胡莉莉终于好多了,她平静的趴在秦珩的怀中,像个树袋熊般缠着他。   秦珩问她:   “你要真喜欢那件作品,我就去把它拍回来。”   胡莉莉却摇头表示:   “不用你拍,到时候你带我去,我自己拍。”   能上慈善拍卖会的作品,即便是佚名,价格也不会便宜。   前世胡莉莉在无知无觉中受了秦珩那么多恩惠,今生还没偿还,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破费了。   更何况,胡莉莉现在也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她的拜师礼还是有她自己出比较好。   胡莉莉想来想去,虽然前世辜师父收徒有秦珩的手笔在,但她的手艺,确确实实是师承了辜师父的,为正本溯源也好,为前世的缘分也罢,如果可以的话,胡莉莉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做辜师父的徒弟。   可惜她虽然这么想,但事情却好像没有按胡莉莉想象中那么发展下去。   在慈善拍卖会开始的前几天,胡莉莉忽然接到梵净大师的电话。   在电话里,梵净大师表明来意:   “冒昧打扰,只因我在祥瑞慈善拍卖会的名单中看到了秦总的名字,知道他对第37号拍品有意,我想请你出面帮我跟秦总沟通一下,那件拍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秦总可以割爱,我可以提供其他更有价值的作品作为交换。”   一般拍卖行是不会公布拍卖者名单的,慈善拍卖会除外,这本就是一项面向大众筹集善款的活动,自然越多人参加越好。   胡莉莉想起梵净大师和辜师父的关系,他们本就是师兄妹,梵净大师虽然被他的师父,也就是辜师父的父亲逐出师门了,但听辜师父提起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厌恶。   所以梵净大师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找到胡莉莉,看来是对祖师爷的作品志在必得。   胡莉莉本就欠着梵净大师的人情,她第一次参加百花奖雕刻组的比赛,如果没有梵净工作室让她挂名的话,私人根本无法参加。   既然梵净大师开了口,那胡莉莉也只能成人之美,至于她和辜师父的缘分……就顺其自然吧。 第68章   正月初八秦珩要上班,胡莉莉寒假虽然还有几天,但也一起收拾东西跟着回京了。   朱衣巷的院子按照合约以每月六百的价格租给辜敏兰,两人没成师徒,但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祖师爷的《星河一苇》,最终被梵净大师以三千万的价格拍走了,这件事在业内也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潮,大家都在打听那件佚名拍品的来历。   有些人则期待着梵净大师拍下作品后,会办一次展出活动,但很可惜,梵净工作室回应并无此打算,并公布那件作品是梵净大师为作品后人拍下,今后若未取得作品后人的允许,本件藏品将不再面世。   胡莉莉倒是在梵净大师拍下后第二天,就去工作室观摩了一番,对于祖师爷的手艺胡莉莉是相当服气的。   至于辜师父,胡莉莉并不打算与梵净大师细说,毕竟她不知道两人之间前事如何,不好贸然品评插手。   反正辜师父和梵净大师曾是师兄妹的关系,他们肯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想联系的时候,自然会联系,根本不用胡莉莉多操心。   开学之后没几天,胡莉莉就正式踏上了长安之行。   大四上、下学期十个月,她至少得有六个月泡在长安,参与田野考古活动。   这回他们要去的是一座疑似墓葬群,位于:   【陕省长安市雁塔区延平门外,西南凤栖原以北,编号2001-CAYP-M区。】   之所以说是疑似墓葬群,因为《华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先考古后施工】,长安本身就是历史文化名城,出了名多墓葬的城市,在修建地铁及地下工程前需经过考古单位的调查和勘探。   而上述区域,正是考古单位进行勘探过后,发现土质为掺石灰的青膏泥和夯土层,包含棺木朽烂后的黑色有机质,这正是地下有墓葬的强力说明。   于是,大型工程停止,考古单位顶上。   胡莉莉他们这一届学生正赶上新墓穴的探索,是难得的经验,于是在院长和老师们的带领下,全班来了长安,跟在专业考古单位后面学习观摩,顺带手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安排是这么个安排。   但他们都少算了一个不安定因素——严立观同学的存在。   他这个神奇的体质,让他第一次田野考古就挖出两具棺椁,凭一己之力发掘出一个墓上墓的墓葬群,第二次就更夸张了。   考古专家们探测了几个月,都没找到的墓道入口,居然被严立观同学的一把铲子给挖到了。   自此同学们心服口服,尊称严立观同学为【棺神】。   然而当墓道尽头的封土被移开,专业考古队员的手电光线照入主墓室,光束所及之处,层层叠叠的堆积物反射出了幽暗光泽,不是泥土,是紧密堆放的青铜礼器。   棺椁周围竟散落着数以万计的马蹄金,后方是排列整齐的陪葬车马坑,整座墓室彷如一座未经扰动的西汉地下宝库,规模之宏大,规制之完整,文物之丰饶,绝对是历年考古之最。   一经发现就立即被确认为华国汉代考古最重大的发现。   严立观同学的含金量水涨船高,都快高过他的父亲严镇睦院长了,就连考古专家都不得不承认严同学就是考古圣体,青出于蓝胜于蓝!   而胡莉莉等这一届同学全都沾了【棺神】的光,成为田野考古史上第一批能参加全国重点考古工程的在校学生。   虽然不能直接给他们加学分,但能够参与这样的重大工程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学生们能够参与并负责其中一小部分,这些工作成果都可以转化成珍贵的课题研究经验,为毕业论文增加关键的素材与深度。   十月中旬,胡莉莉等学生难得休假,有些男生们约了去打篮球,有些女生们则约了去逛长安的景点。   胡莉莉对两样都没什么兴趣,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趟,习惯性翻手机看有没有秦珩的电话和短信。   让胡莉莉失望的秦珩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倒是有两个胡卫东的未接电话。   胡莉莉犹豫着要不要回电,不知不觉还是回拨了过去:   【莉莉,爸爸到长安了,你有没有空出来吃顿饭?】   胡莉莉疑惑:“你来长安干嘛?老板还要亲自拓展业务吗?”   【不是,倩倩在学校惹了点事,学校希望家长过来沟通一下,你大姑没出过远门,大姑父又在学校走不开,她就拖我过来了。】胡卫东说。   “惹事?她还没毕业吗?”   谭倩倩比胡莉莉大一届,胡莉莉现在都大四了,照理说谭倩倩应该已经毕业了才对。   【延毕了!你敢信?】胡卫东气得直叹气:   【你们单位能不能出来?这些破事儿电话里说不清,你大姑还在学校,我一个人在酒店,估计明天回去,你要有空咱爷儿俩就碰个面,没空就算了,回京聚也一样。】   胡莉莉原本是想睡觉的,但现在睡了估计晚上要失眠,出去跟胡卫东碰个面也行。   于是,胡莉莉问了胡卫东的地址后,向工地导员询问那附近比较好的餐馆,问过后把地址发给胡卫东,父女俩约了在那里见个面。   **   傍晚时分。   醉长安酒楼的二楼包厢里,胡莉莉推门而入。   胡卫东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坐在窗边抽烟喝茶,看见胡莉莉,立刻把手上的烟掐了,挥手把烟味从窗口散出去。   “哎哟,我大闺女瘦了,倒是没怎么黑。”   胡卫东打量着胡莉莉,满心满眼都是欣赏。   他这闺女真是一点都不叫人操心,自己长大、自己上学、自己挣钱,他这个当爹的也就挂了个名儿。   “成天钻地底下,往那儿黑去。”胡莉莉把包往椅背上一挂,问胡卫东:“菜点了吗?我导员说这边的葫芦鸡还有什么妙笔生花的点心挺出名的。”   “我哪知道点什么,干脆点了一本。”   胡卫东挨着闺女坐下,说的话让胡莉莉震惊不已:“一本?咱吃得完吗?”   “嗐,吃不完打包呗,我带点回酒店明天当早饭,你带点回宿舍不就解决了。”   胡莉莉无语,拿过菜单翻了翻,唤来服务员,先问了问能不能退,被服务员委婉拒绝后,胡莉莉指了几道他们今天晚上要吃的菜,其他的则不用上桌,让服务员帮他们直接装进打包盒。   开始吃饭,胡莉莉才想起来问谭倩倩的事,胡卫东说:   “你还记得倩倩来上大学前跟一个叫徐奕锋的男生有来往吧?”   胡莉莉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徐奕锋是谁,胡卫东见状提醒:   “就是倩倩离家出走那回,她藏的那户人家的小伙子,跟她是同学,也是报的长安大学,这消息当初还是你查出来的。”   “啊。”胡莉莉想起来了,不过这消息不是她查的,是秦珩帮她查的:“然后呢,他俩怎么了?”   “唉,都是孽缘!倩倩小时候看着挺规矩一姑娘,刚脱离父母掌控就犯了错,她跟徐奕锋大一的时候就同居了你敢信?那时候都是老子在给她交学费啊,她对得起老子吗?”胡卫东喝了口凉茶降火。   胡莉莉心道又也没人逼你,嘴上应和问:   “所以呢?他俩同居的事被学校发现叫家长了?”   但大学生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同居学校一般也不会过问才对。   “同居学校不管,你别插嘴听我说,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乱呢。”   胡卫东的话让胡莉莉更加好奇了,于是不再发问,安静听胡卫东说:   “就是他俩不仅同居,倩倩还怀过一个孩子,但这件事刚开始徐奕锋不知道,倩倩没告诉他就偷偷给打掉了,大四的时候,倩倩学分没过,毕不了业,两人就分手了。”   “徐奕锋毕业后去了洛州,倩倩在学校跟一个港大的交换生谈恋爱,原本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谁知徐奕锋不知道从哪里翻到倩倩当初打胎的病历,特地杀到学校来跟倩倩闹起来了,据说还想过动刀子,影响特别不好,一边是在校生,一边是毕业生,学校没办法,才请双方家人来当面调停。”   胡莉莉听完,觉得这也太狗血了。   谭倩倩从考上大学那天开始,就仿佛开启了劲爆人生的按钮,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夸张。   “那调停好了吗?”胡莉莉问。   胡卫东说:   “徐家那边特古板,他们一口咬定说倩倩是跟徐奕锋是拜了堂成了亲的,说倩倩就是他徐家的人,倩倩把他们徐家的种打了,就是杀人什么的,非要倩倩赔他们一百万损失费!我昨天一整天都在跟徐家人吵架,吵得我脑仁都要炸了。”   胡莉莉光是也觉得脑仁也在嗡嗡的响:   “这都什么事儿啊!就算是正式结了婚,怀孕后要不要孩子也是女方说了算,徐家哪儿来的脸要一百万赔偿?”   胡卫东说:“对啊,我来之前特地咨询过律师,律师也是这么说的,我也这么跟徐家人吵的,可徐家人不听,非要一百万。”   胡莉莉叹息:“那后来怎么解决的?总不能真给钱吧。”   “那不能!倩倩虽然没脑子,但她本来就吃了大亏,女人流产很伤身体的,徐奕锋那孙子自己做的孽,自己就得受着!怎么可能赔钱给他?徐家人不占理,我直接报警了,有警方和学校干预,徐家人不敢闹。”   胡莉莉担心:   “警察和学校干预之后他们不敢闹,但倩倩总归要毕业的,万一徐家人纠缠怎么办?”   胡卫东两手一摊:   “那也只能她自己解决,不过我看那个徐奕锋没胆子闹,他们俩同居期间,生活全是倩倩花的钱,徐奕锋就是个吃软饭的。这回是倩倩被他缠怕了,发狠亮了刀子才惊动学校,不然徐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那倩倩跟什么港区交换生又是怎么回事?这事儿闹出来之后,他俩还能谈吗?”胡莉莉问。   “那交换生已经回港了,据说小伙子知道倩倩有个前男友的事,港区那边到底比我们开放,他不仅不介意,还帮倩倩在港区找了个实习单位,原本倩倩都打算过去了,谁知徐奕锋跳了出来,倩倩担心实习的事黄了,这才发狠跟徐奕锋动刀子的。”   听到这里,胡莉莉总算把前后原委了解了个大概。   感叹倩倩也算是遇人不淑了,徐奕锋这个吃软饭的怂货,只想享受却半点不愿意付出,倩倩早点跟他分了是对的。   “这种人的孩子可千万不能留,倩倩还不算糊涂。”胡莉莉由衷评价道。   徐奕锋本身是个孬种,他家里人又古板封建,跟这种人要是生了孩子,倩倩一辈子都得被这样的家庭捆住,太可怕了。   “她还不糊涂?不糊涂能做出这种事儿?我现在对她真是没招了,以后再管她们家的事儿我就是这个。”胡卫东比了比自己的小手指。   胡莉莉见他满脸写着怨言,不禁打趣:   “怎么,你来帮她处理纠纷,她给你甩脸子了?”   胡卫东哼了一声:   “甩脸子?她就差指着我鼻子说我多管闲事了。我就搞不懂了,她大一大二的生活费怎么说都是老子出的吧,她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反而还对我有意见,这回要不是她妈硬拉我过来,我犯得着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找不痛快吗?”   胡莉莉听后心道,还真像是谭倩倩会做的事。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偏偏大姑把胡卫东叫了过来,在倩倩眼里,胡卫东不是来帮她解决问题的,而是来看她笑话的。   怪不得大姑在学校陪倩倩,胡卫东一个人在酒店待着呢。   “我看她现在是觉得自己牛了,找了个港区的男朋友,她自己马上也能去港区工作了,咱们这些亲戚可不就成了土老帽儿,入不了她的眼了。”   在这个时代,港区的发展确实比大陆要好很多,不少人都以能去港区发展为荣。   胡莉莉劝他:   “算了,你也不是特意过来听她说谢谢的,你作为舅舅问心无愧就行了。”   胡卫东啧啧点头:   “还是我闺女说话中听,来陪老爸喝一个。”   胡莉莉举起可乐瓶,父女俩碰了碰。   饭后两人各自拎着七八盒菜走出饭店,胡卫东先打车送胡莉莉到考古工地附近,帮她提着到入口处才折返回去。   第二天胡卫东和胡卫美两人乘坐火车回京,胡卫美看着胡卫东拎上火车的菜,知道他跟胡莉莉见面的事,立刻就埋怨起胡卫东不该见胡莉莉云云。   胡卫东听着火大,他自个儿闺女凭啥不能见?   又不能在火车上跟她吵,于是拎着剩菜跟后排乘客换了个座儿,一路远离胡卫美的唠叨。   谁知胡卫美到家后,还不放过他,在胡家老太太面前告胡卫东的状:   “我二哥真讨厌,去之前我都说了这事儿保密,他还私下去见胡莉莉,胡莉莉知道了,这家里上上下下不都知道了?你还当人舅舅呢,这么一来,你让倩倩怎么做人?”   胡卫东气笑了:   “你以为莉莉跟你似的大嘴巴?这家上上下下要知道了,那也是你自己说的,别怪到莉莉头上!再说了,你们也知道丢人,有本事别做呀!做了不让人说,你自己说,然后传出去了还怪别人。”   胡卫美本来就被女儿气得不行,想在娘家撒回泼调剂调剂,没想到她亲二哥嘴比她还坏,转过身就想让二老做主:   “妈,您看二哥,把我说成什么了?”   “你闭嘴!”   佟秀英最近心情也很糟糕,从跟胡莉莉断绝关系以来,这家就没一件事顺心的,佳佳的电视剧拍是拍出来了,可一直不过审,老二又不肯再出钱去疏通,现在就那么尬着;倩倩那边也不省心,居然搞出这么多丢人现眼的事儿,好在她在长安,要在京市,还指不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可反观要跟胡家断来往的胡莉莉,反倒是越来越好。   先是出现在电视上,成了京市第一五星豪华大酒店的大股东,最近听说她在苏城的房产全都拆迁建了古镇,她手上一下多了几十间旅游景点的门面房,这一项一项的,可全都是生金蛋的行当,要是没跟那臭丫头闹翻的话,说不定还能从她手上分一杯羹。   佟秀英想来想去,决定跟自家老二开口:   “卫东啊,最近……莉莉在干什么呀?这都好长时间没见她了,还别说,真有点儿想她,你回头跟她说说,别总在外头忙活,有空也回来看看。”   胡卫东还以为又要遭一顿老母女的排揎,没想到老太太这回不帮着闺女骂他,反倒问起莉莉来。   “妈,您不是不认莉莉了吗?还让她回来看什么?”   胡卫东心里明镜儿似的,老太太这是发现身边没一个靠谱的,想着跟那唯一一个靠谱的缓和关系。   可有些事儿做了,有些话说了,就永远没有收回的余地了。   “我也没说不认啊,这不当时话赶话说到那份儿上,她一个晚辈难道还真的跟我们这些长辈斤斤计较吗?”佟秀英眸光一转,来了主意:   “要不……你看马上就过年了,你趁机去跟她说一声,就说以前的事儿都不作数,让她回来吧。我不让她相亲总行了吧?”   胡卫东有时候真的很想知道老太太是装傻还是真傻,她怎么就固执的认为,只要她肯缓和关系,所有人就都会迁就她呢?   “天儿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公司一趟,早知道我辛苦跑一趟还落不着好,我就不跑了,瞎耽误工夫。”   胡卫东说完,不再理会话没说完的老太太和一脸愤慨的胡卫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留下各有各的不满的一对老母女面面相觑。   **   胡莉莉不知道胡卫东给她挡了一回老太太作妖的事儿,她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简直忙疯了。   上半学期田野考古了三个月,下个学期还得继续,又在那边待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被放回来写论文,搞毕业答辩之类的琐事。   所幸虽然事情巨多,但胡莉莉一一完成,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   毕业典礼安排在六月三十号,这日学生可以请家长或朋友入校,凭票参加典礼。   胡莉莉想都没想就给秦珩要了一张亲友票,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希望秦珩在身边与她分享喜悦。   谁知她刚把票给秦珩,朱宝真和胡卫东就打来电话,向胡莉莉要进校园参加典礼的票,胡莉莉怎么劝他们不用来都没用。   为了这件事,胡莉莉干脆把他们约到一起,当面劝说:   “你们不来没关系的,用不着特地跑一趟。”   咖啡馆的卡座中,胡卫东一个人坐一边,朱宝真和胡莉莉坐一边,两人双手抱胸,神色不善的看着对方。   胡莉莉突然很后悔,为什么她会为了省事把两人同时约过来?   太尴尬了。   要不是被朱宝真堵在卡座里面,她现在就想拔腿走了。   “莉莉,妈妈已经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了,一整天都可以陪着你。”   “莉莉,爸爸也早就安排好工作,我大闺女的毕业典礼,天上下刀子爸爸也是要参加的。”   朱宝真冷哼:   “哎哟,胡总日理万机,千万不要勉强啊。”   胡卫东嘲讽:   “哪有朱总您忙,您就是那最勤劳的小蜜蜂,成天嗡嗡嗡嗡的。”   朱宝真拍桌:   “你说谁嗡嗡嗡嗡?”   胡卫东摊手,表情欠揍。   胡莉莉放下橙汁杯子,主动表示:   “你们真不用特地过来,而且我们学校礼堂不大,坐不下那么多人。”   朱宝真啧了一声:“礼堂再小,总不会就多妈妈一张票吧?”   胡卫东连忙跟上:“还有爸爸。”   胡莉莉搞不懂:“不是,你们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参加?”   朱宝真和胡卫东对视一眼,胡卫东忽然感触:   “莉莉,爸爸和妈妈也是想陪着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毕业。”   在他们的想象中,在毕业典礼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其他同学都有爸爸妈妈在场拍照献花庆贺,莉莉却形单影只,孤单单的看着别人的幸福,太可怜了。   所以两人一合计,才想一起过来陪女儿,至少让女儿知道,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爸爸和妈妈的。   胡莉莉听完,觉得莫名其妙,赶忙纠正:   “首先,我不孤单。其次,我已经不需要你们的陪伴了,没有你们在我身边,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你们完全不需要为了陪我特地空出时间,没必要。”   胡卫东和朱宝真听完胡莉莉的话,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   女儿刚才说,她已经不需要他们的陪伴了……   是啊,她已经不需要了。   在她真正需要陪伴的时候,他们总是以各种理由缺席,等到他们想陪伴了,女儿却已经不需要了。 第69章   胡莉莉的毕业典礼最终还是三个人参加的。   虽然她已经跟胡卫东和朱宝真说了没必要的话,但两人依旧坚持。   毕业典礼一直持续到中午,胡莉莉原本想拿自己的饭卡,请三人到学校食堂吃午饭,但胡卫东和朱宝真已经在她学校外面订了包厢,说是要请秦珩吃饭。   秦珩虽然意外,但也答应了,胡莉莉只好跟他们三人一起去到校外。   包厢内,四人对面坐着。   秦珩只顾给胡莉莉倒茶,全然不顾胡卫东和朱宝真,两人对视了一眼,朱宝真干咳一声,算是提醒秦珩,但秦珩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便把茶壶递了过去,丝毫没有为他们斟茶的意思。   “那个……秦珩,是吧?”胡卫东忽然开口。   秦珩点了点头:“对。”   胡卫东咳了咳,表示:“我们是莉莉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   秦珩回答过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朱宝真和胡卫东再次对视,胡卫东这才主动起身拿茶壶:   “得,人都知道!咱自个儿动手丰衣足食……来,朱老板请吧。”   朱宝真白了嘚嘚瑟瑟的胡卫东一眼,对胡莉莉身边的秦珩看了又看,忽然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珩刚把胡莉莉的外套放好,听到朱宝真的问话后说:   “莉莉外公去世时,我家老爷子带我去吊唁过,见过您一面。”   朱宝真想了想,恍然大悟:   “哦。”但过了会儿她又摇头:“不对,没那么久,我好像还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你。”   胡莉莉疑惑的在秦珩和朱宝真之间回转:   “你俩啥时候见过?”   朱宝真回答不上来,秦珩却说:   “奇缘茶馆?”   朱宝真脑中想起她那日在奇缘茶馆门口与他擦身而过的画面,当时她在想心思,匆匆瞥了一眼。   “哦,对对对。”朱宝真拍了拍脑袋。   胡莉莉却很意外,她歪头看向秦珩,想让他解释一下,胡莉莉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她是一个人去见朱宝真和刘文华的,秦珩什么时候去的?   “我想着你妈妈和外婆都到了家门口,万一你想介绍我给她们认识,我在隔壁不就能随叫随到了?”秦珩说。   胡莉莉惊讶:   “那天你在隔壁?那……”   岂不是她和刘文华决裂的话秦珩都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无情了?   秦珩看出胡莉莉在想什么,忍着笑夸道:“口才不错,值得学习。”   胡莉莉:……   胡卫东喝着茶,看他们仨说话,感觉自己受到了忽视:   “嘿,诸位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呗。”   朱宝真和胡莉莉都不想理他,秦珩倒是跟他说话了:   “可以聊聊你让刘正明查我车的事儿?”   “咳咳。”   胡卫东那个一口茶差点呛出口,连忙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秦珩体贴的给他递了张纸,胡卫东一边擦拭一边偷看胡莉莉那两只快瞪出来的招子。   “我,我,我那不是……好奇嘛。哈哈,就,就查了个车,我保证其他啥也没查。”   胡卫东识时务的举手保证,还异想天开向秦珩使眼色,似乎是想让秦珩帮着他说两句好话的样子。   秦珩笑着对胡莉莉说:   “我让他查的,我不让的话他什么都查不到。”   胡卫东:……   胡莉莉气愤:“你都没告诉我?”   就说有一阵子胡卫东盯着问秦珩的事儿,后来就忽然不问了,她还以为胡卫东不关注了,没想到他居然背后偷偷的查。   秦珩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胡卫东:“小事而已。”   胡卫东只觉秦珩目光不善,被他盯住的那一刻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侵袭而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小子不会是在警告他吧?   怎么说他也是莉莉的爸爸,将来有可能成为他老丈人的人啊。   他是不是太狂了?   “那个……我和莉莉的妈妈今天之所以坚持过来,除了参加莉莉的毕业典礼之外,其实也是想来见一见你。”   胡卫东按下不爽,稍稍拿出一点气势,尽量让自己不被秦珩这小子压下去太多。   “嗯。”   秦珩点头,示意胡卫东继续说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胡卫东感觉自己不是在找女儿的男朋友说话,而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你跟莉莉谈了不少时间了吧?”胡卫东问。   秦珩继续点头:“差不多三年十个月。”   胡莉莉想让胡卫东别问东问西的,被朱宝真拦住,于是胡卫东得以继续:   “是这样的,你俩谈了这么久,你是怎么想的?”   胡莉莉忍不住问:“什么怎么想?”   “你别说话,我问秦珩。”胡卫东怕莉莉不懂事乱搭话。   秦珩在桌子下面捏了捏胡莉莉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正面迎向胡卫东:   “你指的哪方面?”   胡卫东是个痛快人,不愿意拐弯抹角,干脆直言不讳:   “能指哪方面,你跟我们家莉莉谈了快四年,今后什么打算,是一直谈下去,还是准备结婚生孩子?对了,这么长时间,你带莉莉见过你们家长辈吗?他们喜欢莉莉吗?愿意接受她做你们秦家的儿媳吗?”   胡卫东的问题一股脑儿全问了出来,然后便老神在在等着秦珩回答。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和秦珩谈恋爱是我们的事,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胡莉莉真是后悔今天答应他们过来,早知道劝退的时候把话再说重一点了。   “你闭嘴。我为谁你不知道啊?”胡卫东冲胡莉莉啧了一声。   朱宝真这时也加入:   “其实这些问题你应该早就考虑起来,主动来跟我们商量的。”   秦珩看着对面的前夫妻二人说:   “我完全同意莉莉的说法,不管是继续谈,还是结婚生孩子,我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决定,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朱宝真没想到秦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她指着胡莉莉说:   “婚姻大事,是你们两个人可以决定的吗?莉莉是我们的女儿,你对我们还有基本的尊重吗?或者说,你不尊重我们,就是不尊重莉莉。”   秦珩忽然讽刺一笑:   “这时候你们想起来你们是她的父母了?”   胡卫东蹙眉:“你什么意思?”   秦珩看向胡莉莉,轻抚她指间被雕刻机磨出的薄茧:   “你们调查了我,我也调查了你们。”   “怎么说呢,在我的调查中,你们并不是一对合格的父母,至少对莉莉而言。她今天的种种优秀并不是你们培养出来的,相反,因为你们在她成长过程中的冷漠与忽视,让她受尽了孤独与伤害。”   “这个世界真可笑,子女对父母不好,父母可以说子女不孝,让道德与法律制裁子女;但父母对子女不好,世界上却没几个地方能说理,或者说,子女若想讨回公道,若没有把自己的脸和皮狠狠撕下来的决心,大多都是做不成的。”   “既然你们当初已经放弃了莉莉,在外面各自为家,那现在就不要装出慈父慈母的样子,我不吃那套。”   秦珩的话让包厢里的气氛迅速凝结,胡卫东和朱宝真的脸色忽红忽白,大概真被秦珩的话给扎到了肺腑。   原本他们还想用父母的身份,帮莉莉在对方面前撑一撑场面,让他今后不敢慢怠莉莉,谁知对方不仅不在意他们,还用往事把他们的脸皮扔到地上反复摩擦。   朱宝真和胡卫东都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两人看向女儿欲言又止了一阵,见女儿的目光始终落在秦珩身上,连一丝眼角余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两人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走吧。”   朱宝真拿起手包,对胡卫东说了一句后转身就走,胡卫东紧随其后,两人很快离开了包厢。   秦珩知道自己说话向来不留情面,来跟莉莉父母一起吃饭前,他还提醒过自己万事忍耐着些,他们再怎么不好都是莉莉的父母,可惜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细细摩挲着莉莉的手,忽然有点不敢看她,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   沉默了良久,秦珩才稍稍扭头,看到正垂首哭泣的胡莉莉他心上一紧,赶忙蹲下身捧住她的脸道歉:   “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他们的。”   胡莉莉只一味摇头,眼泪珍珠般滑落,哭得秦珩心疼不已,没办法只能把人搂进怀里。   秦珩的话让胡莉莉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她可不就是想讨回公道,然后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遍体鳞伤,最终还没成功,沦为了世人口中的不孝女。   可她真的不孝吗?   胡卫东和朱宝真做的事情值得被尊敬吗?   胡莉莉前世怎么都想不通,她只是想让世人知道那对夫妻的真面目而已,就那么罪不可赦吗?她就是想要那对夫妻认个错,道个歉,就该被唾沫星子喷死吗?   讨公道,太难了。   “莉莉不要哭,我可以向他们道歉。”秦珩抱着胡莉莉做出艰难决定。   胡莉莉却猛地从他怀里抬头,凶巴巴的问:   “你哪里错了?凭什么道歉?”   秦珩愣住了,看着眼睛通红,像只小兔子似的胡莉莉从他怀抱挣脱: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是他们错了,他们不承认,他们还想逼我道歉,我凭什么道歉?”   让她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寄人篱下的长大,让她独自面对失责的保姆,口口声声说爱她,让她听话懂事,她不敢诉苦,怕他们难受,一个人孤独的过了那么多个日夜,可他们转头却告诉她,他们在外面各自有家庭,有孩子。   他们爱他们的家庭,爱他们那个家庭的孩子,就是不爱胡莉莉。   当梦幻的茧房被现实撕开,血淋淋的事实暴露在眼前。   所以前世的胡莉莉疯了。   费尽心机想要报复他们,哪怕赔上自己的一生也在所不惜。   可惜,当你能力不足时,哪怕只是想要一个解释都难于登天,他们可以傲慢的否定你的一切合理诉求,反过来让你屈服,让你反省。   “我们没有错,我们不用道歉。”胡莉莉对秦珩坚定的说。   秦珩抚去胡莉莉脸上的泪痕:“对,我们不用道歉,错的不是我们。”   “不过,他们有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秦珩帮胡莉莉擦去泪痕后,坐回椅子,两人四手交握。   “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你这么优秀,确实不该被我藏着掖着,我想让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我们只需要告诉他们。”   秦珩知道秦家的态度,所以一直没有提过把胡莉莉带回秦家的事。   但今天胡卫东和朱宝真提醒了她,不管事实如何,在外人眼中,只看到他和莉莉谈了很久却一次都没有带回家,或许那些人还在幻想着他有一天会跟莉莉分手,乖乖迎娶他们为他挑选的妻子吧。   秦珩需要向众人正式介绍胡莉莉,告诉那些人自己永远不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你想怎么告诉?”胡莉莉问秦珩。   秦珩想了想,说:“不用刻意说,下个月九号是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秦家会办一场晚宴,你跟我一起出席就行了。”   “好。”胡莉莉点头应声。   秦珩不禁被她这乖巧模样逗笑,从她包里拿出湿巾和镜子给她,片刻后,包厢中传出一声尖叫——   “啊,秦珩!我妆花了你怎么不说!丑死了!”   **   胡莉莉的毕业典礼有笑有泪,在一团混乱中圆满度过。   308室的室友们依依惜别,姑娘们都有属于自己的美好前程,各自留了联系方式后便正式分道扬镳了。   大四这年胡莉莉被各种琐事折腾得够呛,严院长还想劝她继续攻读更高学位,被胡莉莉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她读书是为了圆梦,并不是为了深造。   死过一次的人,对所谓的奋斗和上进早已失去兴趣。   手里有钱,闲散度日,是胡莉莉的人生终极目标,最多再加一点点的小爱好。   所以毕业后,当其他同学四处奔波寻找工作机会时,胡莉莉在二条胡同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浇浇花,看看鱼,做做手工,研究研究吃食,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七月下旬,胡莉莉接到李晴的电话,邀请她去酒店约个会。   李晴自从成名之后,就一直全国各地的跑通告,别说休闲时间了,连睡觉吃饭的时间都要拿来赶路,不过她的努力看得见效果,胡莉莉经常能在书报亭看到她的写真和报道,走在路上也经常能听见她主演的那些电视剧的曲目。   胡莉莉很久没见李晴,确实有些想念,于是问清楚了地址后,便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赴约了。   李晴住在【格尔顿】的顶楼套房,胡莉莉下了出租车,还没进酒店大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外面等她:   “李道长!”   李松溪终于换下了他那身破破旧旧的道士皮,穿着T恤牛仔裤,头发依旧扎成个丸子,整个人比在道观的时候看起来操劳了不少。   “胡小姐,好久不见。”李松溪上前跟胡莉莉打招呼:“晴晴在楼上不方便下来,我带你上去。”   说完,李松溪就在前面引路,胡莉莉跟随在侧,调侃道:   “哟,李道长挺有保镖的架势了,不错不错。”   李松溪跟胡莉莉认识多年,又有李晴的关系,说话无需顾忌:   “什么保镖啊,要不是为了晴晴,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过。”   他本来就是个道士,道家讲究的就是随性自然。   可明星的生活跟随性自然扯不上半点关系,也难怪李道长会这么说。   “东躲西藏干嘛?”   胡莉莉只是听说过明星的生活比较折腾,但具体怎么个折腾法还不清楚。   李松溪正要回答,这时两人却上了电梯,他又把想说的话给憋回去了,胡莉莉不解,李松溪指了指电梯右上方的摄像头,对胡莉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嚯,够谨慎的,看来是吃过这方面的亏。   电梯很快到达28层,胡莉莉正想出门被李松溪拦住,他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确定电梯外面安全后才对胡莉莉招手:   “可以出来了。”   胡莉莉不明就里,完全配合,李松溪带路时小声对胡莉莉解释:   “有些记者就喜欢埋伏在电梯外面,电梯门一开,不管三七二十一怼上来就是一通拍,有几回都怼到晴晴脸上了。”   “还不能发火,不然就是耍大牌,怎么做都是错。真不知晴晴怎么会选这一行。”   胡莉莉劝他:“这行有鲜花有掌声,比其他行业投资回报率高,有得必有失嘛。”   “要那么高的回报率干嘛?钱够用就好了,一辈子提心吊胆,我宁愿天天在观里喝粥。”   两人说着话来到走廊尽头,李道长谨慎的敲门,三长两短,敲了三次,里面才传出应声,过了会儿,房门才被打开,李晴探出半张脸,迅速把哥哥和莉莉拉进套房。   胡莉莉一进门,正准备换鞋,就被李晴一个熊抱抱住了:   “莉莉,终于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都有多想你,做梦都在回忆咱上高中的日子。”   李晴把胡莉莉拉到窗帘后说话,房间里的灯全开着,胡莉莉问:   “外面太阳挺好的,窗帘拉着干嘛?”   说完,胡莉莉就想把窗帘拉开,被李晴火速制止:“别,最近有家狗仔盯上我了,有时候跟朋友吃个饭,都能被他们从缝缝里拍好多绯闻和丑照。”   【格尔顿】虽然是如今京市最高的酒店,但旁边也有稍微矮点的建筑,如果真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到对面楼顶偷拍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被拍到。   “这也太夸张了,不见天日啊。”胡莉莉吐槽。   李晴叹息:   “唉,过了这阵可能会好点。莉莉你最近怎么样,毕业了吧?前两天老师还打电话给我,让我回校拿毕业证呢,估计又少不了被拉着跟各种单位领导拍照。”   李道长给胡莉莉拿了一罐可乐过来,继续抱怨:   “我跟着她跑了两年,尝尽人间冷暖,我甚至觉得我小时候带她吃百家饭那一阵,都没有这两年过得苦……”   李晴难以置信:“真的假的啊?”   李松溪不回答,只一味叹气。   胡莉莉喝了口冰爽可乐问:   “你不是签公司了嘛,怎么没给你配助理和保镖?”   “已经配了,这不是今天要见你,我让助理放假了,保镖过两天上岗,本来可以快点的,但我哥坚持要保镖接受他的严格培训,这才耽搁了。”   李晴一边说,目光一直盯着胡莉莉手中的可乐,她都快忘了可乐喝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胡莉莉见状,故意把可乐往她面前嘚瑟了两下,收获一枚气鼓鼓的李晴后才问:   “那保镖上线,李道长还要继续跟着你吗?”   “她有了保镖,我就不留了,跟观里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再不回去,人家把我度牒都要注销了。”李松溪说。   李晴却耸肩表示:   “注销就注销呗,后半辈子我养你啊。”   李道长一脸惊恐,敬谢不敏。   “我下个月回苏城。”李道长说完问胡莉莉:“对了,我也好久没见秦珩了,他最近怎么样?”   胡莉莉说:   “他还那样,陀螺成精,我想见他都得预约才行。”   李道长失笑:   “他也是个想不开的。活该累着。”   胡莉莉想了想,对李道长问:   “不过你想见他也行,下个月九号他家老爷子过寿,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能见到他了。”   李道长有点犹豫:   “啊,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你和秦珩是朋友,他家老爷子过寿,朋友出席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胡莉莉说。   虽然胡莉莉现在已经知道前世借给自己八十万的不是李道长,而是秦珩,但这并不妨碍她对李道长抱有感激之心。   “那样太高调了吧。我跟秦珩悄悄见一面就行,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过好久没见了,我马上又要回苏城,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见面呢。”李道长已经怕了高调行事。   “可惜秦珩出差了,要寿宴前一天才会回来,不然还能私下把他喊出来见面。”胡莉莉沉吟片刻: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以秦珩朋友的名义出席,也可以跟我一起出席,但要低调的话……保镖怎么样?我还没请过保镖呢,让我也尝试尝试?”   李松溪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如果作为秦珩的亲友出席他家老爷子的寿宴,肯定会吸引很多人关注的目光,他不想被人关注到,但作为胡小姐的保镖就不一样,只要不出事,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特意关注一个保镖的。   “那……行吧,不过去之前,你别忘了跟秦珩打个招呼。”   李道长说完,就见李晴羡慕的看着他们:“唉,我也想去。”   “不行的!”胡莉莉煞有其事的拒绝:“当晚最漂亮的人肯定是我,你要去了岂不是抢我风头?”   李晴:……   短暂的无语过后,房间内传出欢笑之声。 第70章   秦家老爷子大寿,在自家老宅大摆宴席。   胡莉莉和李松溪早上就应老爷子的要求,被秦珩亲自接到秦家,之后秦珩和李松溪就去一旁私聊了。   在老爷子的强烈要求之下,胡莉莉陪他打了一遍太极,又吃了一顿清淡的早餐。   早餐后,胡莉莉送上她的寿礼:   “老爷子,晚辈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稀罕物,我自己做的无事牌一块。”   礼盒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底上卧着一汪浓得化不开的碧水无事牌,牌身素净无纹,光洁如镜,仅在顶端以同料镂雕出祥云纹扣头,系着玄色真丝绳绦。   “玉求无暇,人求无事,愿您老今后身无所事,人无挂碍,如山之寿,如玉之恒。”   胡莉莉将无事牌献上,说了几句恭贺之言。   老爷子没想到胡莉莉这么大手笔,一出手就是一块帝王绿的无事牌,他之前倒是派人打听过这姑娘,前些年就是凭着一块帝王绿的龙牌赢了百花奖玉雕组的金奖,后来在拍卖行中,那块龙牌拍出了天价。   这帝王绿的无事牌或许就是与那块龙牌同出一料,若拿去拍卖,价值只会更高。   “这……太贵重了。”   老爷子纵横一生,这把年纪了,已经很少东西让他生出受之有愧的感觉了。   但今天这姑娘做到了。   胡莉莉看出他的顾虑,凑上前悄悄对他说:   “老爷子放心,这块帝王绿是秦珩送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您别怪我取巧就好。”   “秦珩送的?”老爷子恍然大悟:“哦!他那块儿玉是送你的呀?”   胡莉莉连连点头:“对呀,所以您放心收下。”   “哈哈哈哈。”   老爷子朗声大笑,这才如获至宝般拿起盒中的无事牌:   “那就谢谢你们了,哎哟,这玉可真不错,雕工也好,相得益彰,珠联璧合,不错不错。”   老爷子原本今日脖子上戴的是一块古玉,玉质温润如凝脂,但有了这块碧水深潭般的无事牌,就更适合了。   他将古玉摘下,将胡莉莉送的无事牌挂在脖子上,如孩童般爱不释手。   老爷子的寿宴安排在老宅主院松涛苑,一砖一木都透着百年底蕴。   厅内七十二盏宫灯全数燃亮,紫檀木八仙桌上面摆着成套印有“寿”字的定制餐具。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花雕的醇厚和普洱茶的老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老山檀静静焚烧的冷香。   还特地请了丝竹班子安置在花厅侧廊,隔着竹帘,《春江花月夜》的琵琶声中宾客陆续登场。   衣香鬓影,华彩满堂。   秦家的几位中流砥柱一早便入厅招呼宾客,秦中韬、秦中明和秦中平三人西装笔挺,在人群中与宾客们谈笑风生,他们各自的夫人也陪伴左右。   秦中平进厅后就一直在寻找儿子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夫人王雅欣穿着一身优雅长裙,忍不住询问:   “怎么不见秦珩?我爸可是千叮万嘱,让秀秀今天一定要跟他见一面的。”   王家也是百年望族,秦中平从国外回来之后,不再抗拒家族联姻,听从大哥秦中韬的建议,娶了家世相当的王雅欣。   “放心,老爷子寿辰,他不会缺席的。”   秦中平了解儿子,他对老爷子十分敬重,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掉链子。   “我听说秦珩这次会带他在外面交的女朋友一起出席?”   王雅欣当然知道秦珩有女朋友,但他们这样的人家,女朋友和妻子是不一样的,就算秦珩再喜欢他女朋友,秦家不答应他也只能养在外面,除非他不想在秦家待下去了。   就好像秦中平,他年轻时也有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就是秦珩的生母,为了她甚至脱离了秦家,可离了秦家,谁还把他当大少爷?   那女人很快就把他踹了,听说他在国外受了些苦,回来之后就老实听话了。   “哼,女朋友?”秦中平冷哼一声:   “那个你别担心,我和林老师已经有了对策,保管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不会在秦家的宴会中出现第二次。”   王雅欣不知道秦中平和林苑桐的打算,也不想过问,只要他们别把事情搞砸连累她就行。   这时宴会厅的雕花大门被侍者无声打开。   今日的寿星秦老爷子到场,宾客们纷纷起身相迎。   众人只见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精神矍铄,襟前翡翠如碧波内敛,绽放清华,他的身侧挽着一位身穿中式礼服的绝美女子。   一袭烟灰色真丝长裙,如夜色凝成的雾,如梦似幻。   她没戴任何西式珠宝,乌黑长发以一支碧玉簪固定,手腕上戴着个通透如水的玉镯,那玉像一汪有生命的水波,将她衬托得优雅矜贵。   而秦老爷子的另一边,则跟着秦家小一辈中最出色的存在。   秦珩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步速均匀的静静跟随在老爷子身侧,偶尔看向另一侧的绝美女子,深潭般的眼波便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秦中韬和秦中明站在一起,秦中明小声对秦中韬问:   “老爷子什么意思?怎么带那姑娘一起出席了?”   秦中韬轻笑:   “他倒聪明,先从老爷子那儿过明路。”   关键老爷子居然看起来还挺喜欢那姑娘的,看来有点心机手段。   王雅欣却盯着老爷子脖子上挂的帝王绿无事牌,对秦中平问:   “咱送的那块羊脂玉老爷子怎么没戴?这块儿帝王绿你见过没?”   秦中平不关注这些,随口应了声:   “我哪知道那些,或许是有人送的吧。”   王雅欣却不这么认为:   “那可是帝王绿翡翠,几千万的东西,谁会送老爷子?人家敢送,老爷子也不敢收啊。”   秦中平不以为意:   “有什么不敢收?他又不是老二,早下台了……”   王雅欣很无语丈夫的无知,懒得跟他解释,暗中记下老爷子的这个宝贝,将来可不能让别人给顺了去。   老爷子走到主位后,请诸位宾客入座,接着向秦家众人介绍胡莉莉: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小珩的女朋友,叫胡莉莉。”   “莉莉也是我一位已故老友的外孙女,不仅人漂亮,还特聪明,今年刚从京大毕业,正经的高材生啊。”   介绍完之后,老爷子让秦珩给胡莉莉介绍秦家的长辈们。   秦家众人没想到老爷子会来这么一手,由他老人家之口当众宣布了胡莉莉的身份,这就算是认同了。   秦中韬和秦中明再次对望,若不是秦珩那小子最近两年越来越不受控,他们倒也不是不能成全他所谓的真爱。   别的不说,秦珩这小子虽然对待长辈傲慢无礼,但他赚钱的本事一流,秦氏集团在他手里盘了几年,市场占有率扩大了一倍有余,因此那小子深受股东和高层们的推崇。   可惜秦珩近两年在秦氏待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他深市那个公司多,显然有了二心,如果再这么放任他,将来可就真控制不住了。   王雅欣则暗中瞪了一眼秦中平,老爷子这么一宣布,她侄女和秦珩相亲的事眼看着就泡汤了,这让她回王家多没面子。   反倒是秦中平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反而在秦珩介绍胡莉莉给他认识的时候,还跟胡莉莉言笑晏晏的打招呼,满脸写着慈祥和蔼,把秦珩都看诧异了。   一一介绍完后,胡莉莉便与秦珩一左一右的坐在老爷子身侧,参加今日的寿宴。   寿宴是南北合席,厅外陈列着今日宴席的菜单,从佛跳墙到烤全羊,从蟹粉狮子头到宫保鸡丁,热热闹闹汇聚一堂。   宴后,人声如潮水般自厅堂漫出。   普通宾客宴后便自行离去,重要些的宾客则三五成群,由秦家众人招待去别院休憩一晚。   老爷子已被簇拥离去,秦珩也被几人困住,推脱不得,问胡莉莉要不要今晚跟他在老宅住一晚。   两人虽然谈了四年恋爱,亲亲抱抱之类的事做了不少,但始终没到最后一步,况且今天胡莉莉是第一次在秦家众人面前公然现身,留宿显然不太合适。   “那我安排车送你回去,对了,把李松溪带上,他今天破戒喝了不少酒。”   秦珩完全尊重胡莉莉的意见,指着微醺靠在廊柱上闭目醒酒的李松溪说。   胡莉莉很是意外:   “李道长居然破戒了?没事儿吧?”   秦珩说:   “他是正一的,节日期间少喝一点无伤大雅。”   胡莉莉了然,点头道:   “行吧,那你去忙,我送他回酒店就好。”   “嗯,我让车在外面等你们。”秦珩说完便去安排了。   胡莉莉走到李松溪身边,轻轻拍了拍他:“李道长,醉了吗?要不要我扶你?”   李松溪睁开双眼,目光还算清明:   “不用扶,今日见了好酒,不禁贪杯,见笑了。”   两人说笑着,顺着人流往大门老宅大门走去。   大门外车流如织,各种豪车走走停停,李松溪到底有点踉跄,胡莉莉赶忙扶住他,在门外找了一圈,也没看出来秦珩给他们安排的哪辆车。   此时不禁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偷懒,把驾照考了,自己开车就不用等别人送了。   正找寻之际,一个穿着制服,戴白手套的司机过来问她:   “请问是胡小姐吗?送您的车在那边,门口人太多了,不太好进入,麻烦您跟我步行一段路可以吗?”   胡莉莉扶着李松溪说:   “可以,没问题,麻烦您了。”   “不麻烦,这边请。”   那司机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向脚步虚浮的李松溪,对胡莉莉问:   “胡小姐,这位先生跟您一起坐车吗?不知他是哪位?”   胡莉莉扶得有些吃力,司机立刻上前殷勤帮忙,胡莉莉顿时轻松不少,回道:   “他是……保镖,我的保镖。”   这是她和李道长来之前说好的,以胡莉莉保镖的身份进场,这样他就能私下跟秦珩见个面,说几句话,不会让太多人关注到他。   司机笑了:   “保镖都喝醉了,这还能保护您嘛。回头您不得扣他点工资?”   胡莉莉礼貌的附和了句:   “是,至少扣一半儿。”   司机带着他们穿过车流和人群,来到老宅外的街口,指着一辆白色的宾利车说:   “就是那辆。”   胡莉莉哦了一声,跟司机一起先把李松溪扶进了后座,胡莉莉原本想坐副驾驶的,但她跟司机不熟,又担心李道长颠簸了会不会想吐,就跟婉拒了司机副驾驶的邀请,跟李松溪一起坐进车后座。   司机上车后,非常专业的换了一副手套,还戴上口罩,对着空气喷了两下香水,专业要素拉满。   胡莉莉知道有些富豪对司机的职业要求很高,也就没在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居然渐渐有了困意。   睡过去之前,胡莉莉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沉重的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动,咚一声脑袋磕在车窗上,没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胡莉莉是被热醒的,稍微有点清醒,就听到外面的吵嚷哄笑声。   胡莉莉知道自己遇险了,尽管眼皮子重得很,但她还是努力睁开双眼,发现她仍在昏睡前的那辆宾利车后座上,李道长也晕在一旁,但司机和她的手袋都不见了。   车子停在一个废弃厂房的院子里,吵嚷哄笑的声音是从车后面发出的,那些人好像在说什么‘设备’‘调试’‘激情’……   胡莉莉努力掐了自己一下,感觉效果不大,干脆把头上的碧玉簪拔下来,在大腿根边扎了两下,疼痛总算让她缓过来一些劲儿。   她又推了两下李道长,李道长本就醉了,又给迷晕,推两下根本不顶用,于是胡莉莉如法炮制,用碧玉簪在他的大腿根边扎了两下。   她扎的位置靠近臀部附近,因为一会儿显然是要动手的,扎其他地方会影响动作,但臀部肉比较厚实,不容易扎伤。   李道长被扎了两下,果然被疼醒了,他扶着脑袋晃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无量天尊,下回再不喝酒了。”   “李道长,醒醒!咱们上当被抓了,你快醒醒!”   胡莉莉不顾三七二十一,拉着李松溪的胳膊就摇晃起来,李松溪这才恢复意识,问胡莉莉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废弃的厂房跑出来两个人,大声说了句:   “设备和灯光都调好了,赶紧把人带进去,我都等不及了。”   胡莉莉暗道不妙,迅速把后座车门锁了,然后又爬到前面锁车门,可惜车钥匙被司机拿走了,要不然她现在就能直接把车开走。   刚才稍微估算了一下,外面大概有十一二个人,凭她自己很难脱身,但不幸中的万幸,李道长跟着,只要李道长能多恢复一会儿,他们两人联手,脱身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给李道长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哪怕多一分钟、两分钟都好。   车后吵嚷的人激动的哄笑一通,就有两个大汉过来开车门,但门被胡莉莉锁了,根本打不开。   大汉们很快围了过来,对着汽车又踢又打,跟丧尸围城似的,几乎要把汽车掀翻的感觉。   胡莉莉紧张的问李道长怎么样了,李道长点表示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开门一战了。   而这是,大汉们也把司机从厂房里叫了出来,司机摸出了车钥匙,刚把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胡莉莉和李道长就同时动手,解开车锁,用力把车门踢开,撞倒门边的两个汉子。   两人冲出车内,让后背离车不远,至于前面,他们看见人靠近就打,胡莉莉还抢走了某个大汉手里的棍子,把想靠近她的人都打得飞起。   大汉们都被打懵了,很是怀疑他们今晚绑的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而是个铁娘子特种兵,打人那叫一个狠,棍子横扫过去,稍不留神就要被她打成脑震荡了。   而另一边的所谓醉酒的保镖,身手更是惊人,在他的太极推手下,无论块儿多大的人都像面团似的任意揉捏推打。   两人还特精明,后背根本不离开汽车多远,他们想从后背偷袭都做不到。   胡莉莉见有两个大汉开始爬车,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棍子打开面前的人,胡莉莉目光飞快的锁定早就躲到一旁观战的司机身上。   她突围向司机跑去,身后几个大汉紧追不舍,胡莉莉身姿敏捷,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对着试图逃跑的司机就砸过去。   一下砸在他脑袋上,一下砸在他腿上,成功把人放倒后,胡莉莉如猛虎般扑了上去,先砰砰给了司机两拳,把司机的牙直接打掉了两颗,捂着脸一边嚎叫一边求饶。   胡莉莉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后,揪着司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抓起来,推到追她的几个大汉身上,她自己则绕到一旁,飞快的向车奔去,边跑边对李松溪喊:   “开车门!”   李松溪闻言立刻把驾驶座车门打开,他自己则站在车门边,掩护胡莉莉上车。   胡莉莉把车钥匙插到钥匙孔里,一脚踩离合一手转钥匙,引擎轰轰作响,胡莉莉对车外李松溪喊:   “上车。”   李道长应声,甩开围堵他的大汉,迅速扑入车后座。   胡莉莉倒车档位一挂,伤痕累累的汽车便向后驶动,倒车速度有点慢,居然还有两个大汉想爬车阻拦,胡莉莉方向盘一个急转,油门一轰,就把人甩到一边。   但车只开出一段就停了下来,李松溪巴着后座紧张发问:   “怎么,没油了吗?”   胡莉莉说:   “等会儿,好歹抓个人上来审审。”   今晚的事绝对是秦家有人蓄意谋划的,这个人是谁必须揪出来,就算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胡莉莉也不能让这样的人隐藏在秦珩身边。   李松溪明白胡莉莉的意思,于是在某个跑得最快的大汉过来时,李松溪车门一开,就把人给直接拽了进来,然后踹飞下一个巴着车门的人,迅速把车门关上。   胡莉莉油门踩下,汽车便如离弦之箭般驶出工厂大门。   身后那些人都是两条腿,怎么着都不可能追上四个车轱辘,只能喘着气,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还抓走了他们这边的一个人……   **   秦珩坐在一堆行业大佬中无聊的听他们吹嘘自家地产明年的发展,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莉莉应该已经回了二条胡同,说不定现在已经洗过澡躺沙发上看电视了。   想着她在家那闲适自在的模样,秦珩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温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雕花窗外有个焦急的人影闪过,那是他安排去送莉莉和李松溪的司机小赵。   秦珩起身,惊动了周边大佬,纷纷问他去哪里,要知道秦氏如今大多数业务都由这位小爷经手,想合作之类的都必须这位首肯才行,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他套套近乎,大佬们都不想放过。   “抱歉,我出去看一下就回。”   秦珩说完便要离开,离他最近的秦中平起身拦着:   “小珩,外面有什么可看的,你这些叔叔伯伯还等着听你说清风苑那块地皮的事呢,说完了再去。”   周围应声四起,都让秦珩说完再走,但窗外的小赵又探了两次头,显然是有急事,秦珩再三抱歉,还是从秦中平手中挣脱了出去。   打开茶室的门,小赵立刻迎上来说:   “秦先生,我在门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到胡小姐,不知您是不是安排其他人去送她了?”   秦珩眉头蹙起:   “你没接到?”   小赵摇头:   “没有啊,您跟我说以后,我立刻就出去了,一直等在门外,我看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胡小姐也没出现,所以才过来问问您。”   秦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打电话给胡莉莉,但电话却打不通,说是对方关机了。   莉莉的手机只会调静音,从来不会关机的。   秦珩面色大变,拿着手机就冲了出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拨出另一个号码:   “喂,我是秦珩,我要调阅秦家老宅附近的监控,对,现在。”   大概半个小时后,废弃厂房里一片愁云惨雾,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大汉围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其中一个说:   “要不咱跑吧。六子被他们带走了,那小子知道咱所有人的事儿,他们只要报警,警察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估计最多明天,所以咱今晚就得准备跑。”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从那姑娘反扑开始,他们就已经后悔接今晚这单了,现在不仅半点好处都没捞着,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们光棍儿倒是走得痛快,我有家有室的,怎么跟我老婆说呀……”   “是啊,我爹妈也还在呢……”   厂房里意见声不断,可就在此时,厂房外面却响起了一阵呜呜呜呜的警笛鸣叫……   大汉们集体傻眼了。   那妞儿不是刚跑吗?   这么快就报警了? 第71章   废弃厂棚里的一干人等怎么也没想到报应会来的这么快。   秦珩从车上下来,揪着其中一个被抓的大汉怒声质问:   “你们绑的人呢?”   大汉鼻青脸肿,手臂被两个警察反剪在背后,哪还敢造次,支支吾吾的说出:   “跑,跑了。”   一旁警察也劝秦珩:   “秦先生您别担心,您的两个朋友很厉害,这些人没有得逞。”   不仅没得逞,还给揍够呛,看到警察冲进厂棚后,居然连反抗都不敢,直接抱头认罪。   这时秦珩的电话响了,号码很陌生,秦珩赶忙按下接听,胡莉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后,他才敢松了口气:   【秦珩,有人绑架我和李道长,不过我们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医院。】   秦珩焦急不已:   “你受伤了?”   胡莉莉说:【我没事,李道长受了点伤。】   “没事就好,你们在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胡莉莉对秦珩说了个地址后,秦珩便挂了电话,开车赶过去。   而这时,刚抄了厂棚,抓获十几个犯罪分子的警察队长,也接到了下属单位的报警,对方语气十分郑重:   【李队,大案要案,有人公然在市区绑架,匪徒十几个,请求支援!】   警察队长一听,这情况怎么跟他们正在办的这起案件有重合部分,于是说出了厂棚的地址,对方警察很诧异问他怎么知道的。   “犯罪分子已全部抓获,你们把事主扭送过去的同伙直接送到分局。”   【是。】   而另一边。   急诊外科走廊上,胡莉莉在门外等候,目光忍不住向内探望,诊室里面医生正在帮李道长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胡莉莉心里愧疚,李道长原本是不会受伤的,都怪她非要抓一个匪徒去报警。   那匪徒上车后很快被李道长制服在后座,他一个劲的求饶,李道长一个没当心,匪徒就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刺向李道长。   李道长下意识拿胳膊挡了一下,才奋力一个手刀把人劈晕。   秦珩按照胡莉莉给的地址,很快便找了过来。   当他看到好端端站在诊室外的胡莉莉时,跑过去将人一把搂住,后怕是他气息和身体都忍不住的颤抖。   胡莉莉虽然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很体贴的拍了拍秦珩的后背安慰:   “不怕不怕,我没事。”   秦珩的情绪却很难平静,当他得知莉莉可能出事的那一刹那,甚至连怎么殉情都想好了。   这世界唯一让他留恋的似乎只有一个莉莉,如果没有她,秦珩的生命将只剩虚无,可以活着也可以死去,无所谓。   “我真没事,不过李道长受伤了,你先放开我,医生帮他包扎呢。”   胡莉莉话音刚落,只听诊室门边传来李道长的声音:   “包好了,二位能稍微克制一点吗?公共场合!”   胡莉莉赶忙从秦珩怀中挣脱,看到秦珩哭红了的双眼,胡莉莉觉得不可思议:   “大哥,不至于吧。”   秦珩见她的态度满不在乎,反而有些生气,干脆将脸别到一边,努力平复情绪。   胡莉莉探头看他,他又转到另一边,胡莉莉不敢再逗他,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慰,嘴上问李道长伤口怎么样。   李松溪对胡莉莉抬了抬胳膊:   “就是个小口子,要我说不来医院都没事。”   “不来怎么行,那可是刀子。”胡莉莉说完,又十分抱歉的看着李道长:“今晚多亏李道长出手相救,还为我受了伤,我无以为报啊。”   李松溪摆摆手:   “胡小姐说的哪里话,你我本就是朋友,当初要不是你帮晴晴讨公道,她一辈子就毁了,哪还有现在这么风光的日子。”   胡莉莉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想了想说:   “要不……我……”   秦珩转身说了句傻话:“不能以身相许。”   胡莉莉、李松溪:……   白了这个智商忽然掉线的男人一眼,胡莉莉对李道长说:   “我是想说,我给李道长买辆摩托车吧。”   前世的李道长很爱骑摩托,道袍墨镜摩托车就是胡莉莉对他的整体印象。   李松溪眼前一亮,似乎想要答应,却又觉得不太好,欲言又止的样子把他的内心答案展露无遗。   胡莉莉忍笑问他:   “你想要什么样的摩托?哈雷怎么样?我给你买最贵的。”   李松溪确实很喜欢摩托,平时对摩托也有了解,知道胡莉莉说的哈雷是什么,那得老贵了,连忙拒绝:   “不不不,普通车就好。呃,不是,我是说,胡小姐不用这么客气的。”   胡莉莉正想劝说,秦珩从旁说道:   “我给你买,李松溪你这辈子骑的摩托车我都包了。”   胡莉莉‘哇哦’了一声,李松溪觉得不合适,但秦珩很霸道:   “就这么说定了,你救了莉莉,别说摩托车,我把命给你都可以,所以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摩托车?”   李松溪被堵了个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吐出一句:   “那……还是摩托车吧。”   李道长伤口包扎好,胡莉莉和他本来还得去一趟派出所,他们报案后先到医院包扎来的,笔录都没做完。   谁知秦珩说不用去了,交给他处理就好。   胡莉莉跟他说起糊里糊涂上了那辆宾利的事情,秦珩全程听着眉头就没松开过,虽然他没跟胡莉莉说什么,但胡莉莉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由内而外的隐忍和愤怒。   **   十天后,秦家老宅。   秦珩把所有证据甩在秦中平和林苑桐面前:   “这里是绑匪和司机的证词,你俩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除了面色铁青的秦中平和林苑桐之外,秦家老爷子、秦中韬、秦中明都被秦珩叫回了老宅。   秦老爷子把证据拿起来看了看,阔朗了一辈子的眉头越看越蹙,尤其当看到他们让绑匪绑架莉莉之后想要对她做的事,老爷子简直怒不可遏,指着秦中平和林苑桐两人气得久久说不出话。   秦中明见老爷子这么生气,连忙也拿起证据,跟秦中韬两人凑在一起看完后交换了个眼神,不知道两人在想些什么。   “老四,你对人家小姑娘也太狠了,这种事……唉,哥哥我都说不出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秦中明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架势,对秦中平说教。   然而这种表演式的失望无法让人产生共鸣,反而让人觉得他在幸灾乐祸。   秦中平脸色涨红,他六神无主,首先看向的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林苑桐。   这半个月以来,其实已经有警察找上他们了,但具体办事的是三房老宅的管家杭叔,他为了林苑桐已经主动承担了罪责。   秦中平以为杭叔认了罪他们就没事了,谁知秦珩根本不信,一直揪着他们不放,今天还把事情捅到老爷子面前来。   林苑桐似乎没接收到秦中平的求助,她仍旧保持优雅姿态,鼻眼观心,一副万事都与她无关的样子。   “爸,事情是杭叔自作主张做的,他已经认罪,也被抓起来了。”秦中平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说完还佯做生气指责秦珩:   “小珩,你就算对爸爸再不满,你也不能把什么脏水都泼在爸爸头上。”   秦珩看着秦中平拙劣的表演,不与他理论,而是将目标对准林苑桐: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想用控制秦中平的方法控制我是行不通的。”   林苑桐敛着目光,整个人端庄得像个菩萨。   或许是她这样的表现让老爷子觉得秦珩或许真的对他爸爸和祖母有所误会,出言劝说:   “小珩,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还是要冷静点,对林老师要保持尊重。”   对林老师保持尊重,是老爷子在他弟弟去世时亲口答应的事情,这么多年以来,他贯彻始终,从不允许身边人对林老师言语冒犯。   虽然小珩拿出来的这件事,中平和林老师确实很可疑,毕竟杭叔跟莉莉无冤无仇,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害莉莉,背后怎么可能没人指使。   但一边是脱险了的莉莉,一边是他愧疚的儿子和愧疚的弟媳,老爷子心里的天平还是向后者倾斜的。   “尊重?”秦珩讽刺一笑,反问老爷子:“您要是知道她的真面目,您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从进门开始,一直保持高傲的林苑桐第一次眸光闪动,她蓦然转向秦珩:   “你什么意思?”   秦珩冷面说了四个字:“文蔷会所。”   说完,林苑桐脸色大变,她亲眼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鼓鼓的信封,将之递给秦老爷子。   虽然不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但林苑桐却下意识起身抢夺,可惜秦珩快她一步,将信封扬起,轻蔑质问:   “林老师急什么?我不过想跟老爷子分享几张文蔷会所的照片而已。”   林苑桐大惊失色:   “秦珩,你敢!”   秦珩把信封再次递给老爷子,用行动表示自己敢不敢。   老爷子满心疑惑,伸手接过信封,正要打开时,林老师却忽然尖叫一声,扑向老爷子,跪趴着按住信封,满脸惊恐的对老爷子说:   “别看。我,我承认,是我让老杭去做的,胡莉莉对我言语多有冒犯,她一点都不尊重我,我跟小珩说过,不让他跟胡莉莉在一起,小珩不听话,我一时气愤才让老杭做了糊涂事,大哥,我错了,您看在阿梁的份上原谅我一回吧。”   老爷子没醒到几张照片的威力这么大,居然让林老师一下就转了口风。   她会这么做,显然是因为照片的事情,比她伤害莉莉的事情要大,所以权衡之下才会承认。   老爷子带着疑惑,将她按在信封上的手挪开,迅速抽出信封中的照片。   林苑桐面如死灰,近乎崩溃的跌坐在地上等待老爷子盛怒的宣判。   然而老爷子拿出的照片不过是几张建筑照,并没有林老师的相片,老爷子举着照片问秦珩:   “小珩,这是……”   秦珩盯着林苑桐说:“我说了,文蔷会所的照片。”   林苑桐闻言,跪趴着上前把老爷子手里的照片夺过来,一张张翻看,看过后她怒不可遏的指着秦珩骂道:   “你骗我!”   秦珩冷笑:“所以我提文蔷会所,你到底在心虚个什么?是怕你月包的那些小白脸让人看见,还是怕您的亡夫半夜从地下爬上来找你算账啊?”   林苑桐气得面部抽搐,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优雅端庄,而秦珩却依旧不放过她:   “你这么风流,为你顶罪的杭叔他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他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女神,在那些会所的小白脸眼中,不过是个又老、又丑、又骚的贱货,你觉得他还愿意为你顶罪吗?”   林苑桐彻底陷入疯狂,她张牙舞爪扑向秦珩:   “你闭嘴!你这个野种!你给我闭嘴!”   秦珩一把将她从面前推开,林苑桐摔倒在地上,她优雅了一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像狗一样对待,而秦家那些平日里对她十分尊重的人,都在作壁上观,就连老爷子也不愿对她施以援手。   事到如今,老爷子哪还会不懂秦珩的意思,他诧异林老师的真面目,也诧异她和老三管家的情感关系,他痛心疾首的说:   “林老师,你为什么……”   林苑桐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对着老爷子便是一通骂:   “我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找男人?我为什么要为了你的弟弟守活寡?你们秦家凭什么约束我的自由?”   老爷子没想到尊重了她半辈子,最后她居然是这么想的:   “我从来没想约束你,你想改嫁我不是不允许,我以前问过你的,是你自己说要给阿梁守着,我从来没有强迫你这么做吧。”   林苑桐气得脸颊绯红,吭哧吭哧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对不起她,而她是个被所有人欺负的受害者般。   “她怕改嫁之后分不到秦家的财产,怕再也用不到秦家的钱。”秦珩一语道破林苑桐的真实心里,揭破了她的一贯伪装。   “你闭嘴!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我只恨当初不该让你回秦家!”   林苑桐彻底揭开伪装,对着秦珩咆哮。   秦老爷子见状,立刻招来人将她带了下去。   秦中明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出好戏,忍不住跟秦中韬交流眼神,而秦中平也从震惊中回神,他怎么也想不到秦珩会用几张照片把林老师的实话全都给骗出来了,既然林老师承认了一切,那他是不是就能脱身了。   秦中平这么想着,立刻跪下膝行到老爷子身前:   “老爷子,您都看到了,真的跟我没关系,胡莉莉那件事都是我妈的主意,老爷子,您可得信我呀。”   秦老爷子刚被林老师刺激到,秦中平又过来求饶,他长叹一声后,对一旁冷冷看着自己父亲跪在地上而无动于衷的秦珩,问道:   “小珩,事情是林老师做的,她已经承认了,你爸爸这边要不就……”   老爷子话没说完,秦珩就打断了:   “要不就什么?算了?”   秦中平见秦珩还不满意,眼里哪还有半分他这个当爹的,气得直叫唤:   “你还想怎么样?你非得把你老子送进牢里才甘心吗?小兔崽子,老子只恨当初受你那个不要脸的妈蛊惑,把你给生了出来!”   “不过是个没过门的女人,别说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就算真是我干的,你想把你老子怎么样?”   秦中平的叫唤,秦珩只默默听着,等他说完后,才越过他继续问老爷子:   “我想问,您是不是想说算了?”   老爷子左右为难,他当然清楚莉莉的事,不会是林老师一个人的主意,儿子肯定参与其中了,可莉莉毕竟没出事,总不能把林老师和儿子全都搭进去吧。   “小珩,我知道你生气,我也很生气,莉莉那孩子我真的特别喜欢,你知道的,她是国昭的外孙女,我是真心希望她能进咱们秦家的门,你爸爸他向来糊涂,但没什么坏心,莉莉那边我会重重补偿她的!”   老爷子试图说服秦珩。   只见秦珩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老爷子正想欣慰的松一口气,却听见秦珩下一句话愣住了,只听秦珩说:   “那我从今日起,便辞去秦氏集团总经理一职,同样我也自愿放弃秦家的一切财产继承,自请出户。”   说完这些秦珩便从沙发上起身,对秦老爷子躬了躬身后便转身要走。   “站住!”   秦老爷子也气得站起身,对着秦珩的背影仿佛动了真怒:   “你在说什么浑话?”   秦中韬和秦中明原本一直在看戏,没想到秦珩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秦氏集团如今可都是围着秦珩在转,钱也都是秦珩在赚,他随便怎么闹都可以,但要走可不行!   “小珩,不许胡闹,集团的事大过天,你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这么冲动吧。”   “是啊,你爸有错咱罚他就是了,你别意气用事。”   两人接连起身劝说,秦珩背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才转过身:   “我不是意气用事,我早就想离开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而已。”   “你们放心,我离开时会跟各部门做好一切交接,股东那边我也会正式提交辞呈,保证集团正常运行,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人事方面,我只带走陈秘书,他本来就是我的私人助理,跟集团没有劳务合同,其他人事是否变动,等我走后你们随意。”   秦珩一一交代完便要转身,秦中韬却怒声指责:   “秦珩,我给你机会收回这个决定,你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你在职期间,在外开设公司,这本身就违反了集团的规矩,我们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别把事做绝了。”   对于秦中韬的指控,秦珩丝毫不慌:   “集团的规矩是禁止在职人员从事与公司相关业务,但你们应该查过吧,我在外面的公司是做互联网科技的,跟秦氏的地产、建筑、材料没有任何关联。”   “就算没有关联又怎样?你在职期间三心二意,这些我们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不能直接撂挑子。”秦中明也有点急。   不说别的,就目前而言,整个秦家还真没有谁比秦珩更懂市场,更会赚钱,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不会甘心处处被秦珩压制。   秦珩要是无足轻重,走了就走了,可他如今就是秦氏集团的定海神针,他撂挑子了,股价肯定会跟着大跳水,那些股东还不得把他们哥儿几个杀了吃肉啊。   还有秦氏内部,早就把秦珩当秦家下一任接班人了,他一走内部也会跟着人心不稳。   秦中明真急了,想尽一切办法都要留下秦珩:   “小珩,真没必要!你不是喜欢那个莉莉嘛,行!只要你别冲动,你想跟她继续谈恋爱还是结婚都随你行了吧,我和你大伯肯定不会再让你跟别的女人联姻,这总行了吧。”   秦中韬也知道秦珩的脾气,硬来肯定不行,转而对老爷子说道:   “爸,小珩这么冲动,全都因为老四做得太过分了!您不能偏袒他,该如何就如何,咱不能寒了小珩的心啊。”   对秦氏集团而言,只要秦珩留下,哪怕舍掉十个秦中平都无所谓。   但秦中平不乐意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爸!我也是您亲儿子,您不能由着大哥他们欺负我吧,爸!”   秦中明这时候知道撇清关系了:   “你叫什么爸,你早过继出去了。”   秦中平指着平日里对他爱护有加的哥哥,急得抱住老爷子的腿:   “爸!您说句话呀!我也是您儿子呀!”   老爷子看着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当面争斗,这跟他一贯以为的兄友弟恭完全不同,心房一时绞痛不已。   片刻后,老爷子捂着心房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珩及其他人全都向他围拢过来的画面……   两个小时候,被送进干部医院的老爷子脱离险境,被送进普通病房看护。   秦珩一直陪到医生说老爷子脱离危险的那一刻,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中平守在老爷子床前,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要留下尽孝,老爷子是他在秦家唯一的靠山,可不能出岔子。   秦中韬和秦中明走出病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就不约而同以抽烟的借口的走向楼梯间说话。   “秦珩那小子怕是要来真的。这可怎么办?秦氏如今哪还离得开他!”秦中明焦躁的说。   老爷子病危时他都没现在这么焦急,可见秦珩决定孤注一掷的离开对他来说打击更大。   “哼,他想走难道就走得成了?真以为我拿他没办法了?”秦中韬恶狠狠的说。   秦中明看到了希望,凑过来问:   “什么意思?”   秦中韬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秦中明便恍然大悟,兀自消化一阵后,略表担忧:   “这样能行吗?那小子手段层出不穷,咱可不能大意。”   秦中韬却一副稳操胜券的架势:   “他有手段的前提是背靠秦家,他都想脱离秦家了,难道还能用秦家的势力来跟我们对抗吗?我要让他知道知道,在京市这个地界儿,他没了秦家的身份,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72章   “秦氏状告您在担任集团总经理一职时私自在外成立公司非法经营,借科技公司之名,利用秦氏品牌、公司资源和商业机会,开发小型地产项目,个人获利颇丰。”   “如果状告成立,您将面临非法经营同类营业罪、非法牟利罪、职务侵占罪。”   陈秘书面色凝重,向坐在沙发上的秦珩和胡莉莉诉说如今的情况。   胡莉莉不解:   “可是秦珩经营的互联网科技公司,跟地产没有任何关联,这怎么能说是非法经营同类?”   秦珩冷静解释:   “他们告的不是我经营互联网公司,而是我现在经营的互联网公司使用的那块地皮,曾经是秦氏集团在深市的投资备选地。”   “当时这块地被董事会和股东们投票否决,流入市场后,我便以私人名义购入,并在其上建了如今的云边互联网大厦。”   胡莉莉有点明白:   “流程听起来没问题啊,你是在他们否决以后才买的。”   陈秘书叹息:   “唉,现在秦氏一口咬定那块地是小珩利用他在秦氏集团的职务非法购买的。”   “那董事会和股东们不是投过票的吗?他们可以证明……”   胡莉莉没说完,就被陈秘书打断:   “他们的利益和秦氏深度捆绑,不会为试图离开秦氏的小珩作证的。”   “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陈秘书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的说:“这个案子我已经咨询过八个京市顶级律所,没一家愿意接我们的。”   胡莉莉震惊:“为什么?”   秦珩面色沉静,陈秘书两手一摊。   他们虽然没说,但胡莉莉懂了,从提告到干涉,每一步都在逼迫秦珩回头。   胡莉莉努力回忆前世,她对秦珩的经历大多都是从新闻报道中获取的碎片信息。   前世她没有和秦珩谈恋爱,也没有遭受秦家人的攻击,秦珩或许就没有跟秦家闹翻的契机,或许就不用面对如今这种情况。   她转过身对秦珩说: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那场意外,你是不是就不用离开秦氏了?”   那次上错车其实胡莉莉也有一点不谨慎,下回只要她再谨慎点……   “不是因为你,是我早就有这个想法。”秦珩拉住胡莉莉的手说:“房地产行业未来十几年或许会飞速发展,但那不是我的追求,所以我才会在业余时间建立云边。”   “秦氏是艘大船,谁有能力谁掌舵,他们把你推拒上去,你就要按照他们的意愿奉献付出。”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曾经日以继夜的那些奉献最终滋养了他们,我的付出变成了他们刺向我的刀,打向我的子弹……”   “最关键,这行业还不是我自主想追求的。”   陈秘书说:   “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秦氏那边的律师肯定是褚大状,有可能跟他较量的律所都不愿意接我们的单,这官司不好打。”   胡莉莉听到‘褚大状’三个字时,终于有了点印象。   “这个褚大状全名是不是叫褚新华,京市第一大律师?”胡莉莉问陈秘书。   陈秘书点头:   “没错,就是他!”   真是他!   胡莉莉想起来这人,主要还是因为赵律师。   前世的赵律师之所以后来会做了秦氏集团的法律顾问,据他说正是因为他帮秦氏打赢了一场意义重大的官司,对方律师便是素有京市第一大律师之称的褚新华律师。   当年胡莉莉只是听赵律师随口提了一句,并没有追问细则,现在想来,好像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   赵律师当年帮秦氏打的官司,不会就是秦珩这一单吧。   那这么说,秦珩前世也跟秦氏集团提过离开,而秦氏的反击手段跟这一世一样,他们状告秦珩,让他孤立无援,所以才有了后来秦珩和赵律师的缘分。   原来是这样的!   胡莉莉恍然大悟,忽然笑了。   秦珩和陈律师见状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胡莉莉在笑什么。   “胡小姐,有什么开心的事吗?”陈秘书推着眼镜发问。   胡莉莉转向两人,说道:   “我跟你说过没有,我有一家律所,虽然不是京市顶尖,但我相信我律所的律师,绝对可以为你们打赢这场官司。”   前世秦珩虽然最终没有离开秦氏集团,但赵律师和褚大状的官司,肯定是赵律师赢了的,所以胡莉莉才敢说得这么肯定。   陈秘书确实第一次听说胡莉莉有律所的事,面露惊讶,秦珩却是知道的,他不禁笑问胡莉莉:   “这么自信?”   胡莉莉点头:“对啊!就是这么自信!”   **   秦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秦中韬和秦中明、秦中平聚在一起,秦中平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的站一下,秦中明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出声制止:   “哎呀,你能不能坐下?”   秦中平坐下后说:   “真要闹到对簿公堂?秦珩那脾气你们还不清楚,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驴脾气一上来,谁也拉不住!只能顺着毛捋。”   秦中明其实也觉得硬碰硬这方法一般,奈何秦中韬一言堂拿了主意。   “官司打不起来的,我都放出话去了,没有哪家顶级律所敢接他的单!”秦中韬说。   “那万一秦珩就死犟,哪怕找小律所也要打官司呢?”   秦中明问了之后,秦中平从旁连连点头:“是,他做得出来!”   “那就打!”秦中韬说:“他买了那块地建公司是板上钉钉的,他能打出什么好结果?”   自从觉得秦珩开始有二心,秦中韬就暗中调查了他这些年的行径,真真是滴水不漏,秦中韬费尽心机才找到这么一个黑点,褚大状说了,只要他能保证秦珩那边没有那次投票董事会决议文书,这场官司无论怎么打不会输。   而董事会决议书,秦中韬早在决定要在将来拿捏秦珩那日起,就已经命人尽数销毁了。   所以就算秦珩在秦氏集团内部有眼线,他也不可能找到当年那场会议的董事会决议书。   “可真打了官司,秦珩估计更不会心甘情愿的回来了。”   秦中平到底还是顾念儿子的,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希望儿子跟秦氏闹得太僵。   “到那个时候他得求着咱回来,不然就得去坐牢,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秦中明的态度是,只要能把那台印钞机弄回来继续为他们服务,管他是心甘情愿还是不甘不愿呢。   退一万步说,如果做到这地步都不能把秦珩弄回来,那也不能让他如愿去做别的,为别人创造价值。   “好了。”   秦中韬觉得有必要叮嘱秦中平:   “老四,现在对咱们秦氏来说是关键时刻,秦珩必须回来,你放心,他回来之后一切照旧,我和老三都不会跟他计较。”   “但是你这段时间得做好两件事,第一,这阵子你就留在疗养院里好好照顾老爷子,外头的事情,尤其是跟秦珩打官司的事,千万要瞒住别让老爷子知道;第二,别跟秦珩私下联系,以防被他利用;能做到吗?”   秦中平点头,他能感觉出秦中韬对自己不信任,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当年糊涂,生下了个不不听话的叛逆儿,居然大逆不道想脱离家族。   这次短暂的会议后,秦中平回到疗养院照顾老爷子。   老爷子虽然脱离了危险,但精神仍旧不佳,偶尔醒来,会问秦中平家里的事,也问到秦珩。   秦中平就按照秦中韬他们的吩咐,告诉老爷子他们还在劝秦珩留下,让他不要担心。   老爷子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仍不放心的叮嘱:   “好好劝,小珩是个知恩图报的,谁对他好他心里门儿清,他小时候吃过苦……你们……别欺负他……”   秦中平‘哎哎’的应着声,把老爷子哄睡着了。   老爷子提起秦珩小时候吃苦的事,秦中平多少心中也有些愧疚的。   毕竟他当年在国外混不下去,继续留在那儿肯定得交代了,就把刚满五岁的秦珩送到她妈和那洋鬼子的家门口,想着当妈的总不会不管孩子,肯定不会少了秦珩一口吃的。   谁知他回国后一两年才知道秦珩他妈没收养他,那孩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越想越揪心,一次酒后不小心在老爷子面前说了出来。   老爷子把他暴揍了一顿,就发动全部关系去国外找人,前前后后找了七八个跟秦珩差不多年级和遭遇的孩子,但都不是,最后才找到一个跟秦珩小时候照片长得有点像的孩子。   不确定是不是秦珩,先把他带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令人惊喜,那孩子确实就是秦珩,瘦骨嶙峋、满身的伤。   老爷子欢天喜地把秦珩接回国,原本是想在国内培养他的,谁知秦珩在国内不适应,非要去国外读书。   老爷子没办法,只能继续把他折腾去了国外,还让陈叔的儿子跟过去照料。   秦中平原以为一个从小流浪的孩子,估计早就废了,对他没什么期望,但毕竟是自己的种,不管怎么样就养着呗,反正秦家有钱,养个孩子也不会增添多少负担。   可是让秦中平没想到的是,秦珩那小子居然很争气,在国外年年品学兼优,奖学金拿到手软,十八岁就读完斯坦福全部课程。   他回国后,老爷子做主让他去集团历练,然后秦珩又一次出乎所有人预料,凭着过人的头脑和对政策的敏感,不到三年就坐上了秦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   任谁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孩子做梦都会笑醒,可偏偏秦中平笑不出来,因为秦珩根本不亲近他!   不仅不亲近,反而对他有憎恶情绪。   大概是跟秦珩他妈私奔去国外那几年过得太苦了,伤了身体,秦中平后来跟很多女人试过,但一个怀孕的都没有,包括他后来娶的妻子王雅欣。   有时候秦中平会想,如果他能多一个儿子的话,他对秦珩的感觉可能就没那么纠结了。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秦中平想给秦珩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顺便告诉他秦中韬和秦中明的打算,可他又很犹豫,万一秦珩根本不需要他告密,或者他告密的事被两个哥哥知道了,他又该怎么办。   他在秦家唯一的靠山还在医院躺着,真出了什么事,没人保他!   所以,秦中平几经犹豫后还是没有拨出儿子的号码,打算再等等,说不定秦珩和集团的官司正如秦中韬说的那样,打不起来呢。   然而让秦中平没想到的是,他在疗养院照顾老爷子才两天,又被秦中韬给叫了回去。   会议室中传出秦中韬怒不可遏的声音:   “他居然敢打官司!居然真的敢跟我们打官司!秦中平,你生的好儿子啊!翅膀硬了,敢跟我们尥蹶子了!”   秦中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秦中平骂一顿再说。   “不是说没有律所接他的单吗?”   秦中平被骂也只能受着,只觉得心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顶级律所没人接,但架不住有些小律所不知天高地厚。”秦中明气愤的将资料甩到秦中平面前。   秦中平翻看后问:   “赵俊律师事务所?什么来头?”   秦中韬在主位上捏眉心,秦中明没好气的解说:   “你都猜不到,这律师事务所背后出资人是谁。胡莉莉!秦珩的那个女朋友!她不是刚大学毕业吗?怎么就有一家成熟的律师事务所了?你们当初怎么调查人家的?”   秦中平确实没想到,那个被他和林老师嫌弃的女孩儿,居然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出来帮秦珩。   “我们就查了她的家庭背景,知道她父母离异,她一个人在苏城上学,后来考回京市的。”   秦中韬放下掐眉头的手:   “你们查过就该知道这姑娘不简单,没有提前防范,才让我们如今陷入被动。”   秦中平疑惑:   “就算有律师事务所帮秦珩打官司,可褚大状不是说这官司稳的吗?”   “稳是稳的,只是没想到真的要跟秦珩对簿公堂。”秦中韬满眼算计的吩咐:   “罢了,官司他要打就打,等出了结果他就死心了,到时候你作为父亲可以出面调和一下,我们的目的是把他召回集团,又不是真要把他送去牢里,明白吗?”   “好。”   秦中平应声,但心里却觉得事情可能未必会像秦中韬期盼的那样顺利。   秦珩从小时候开始,就从来没让人猜中过他的选择与想法,这一回……或许也会如此吧。   **   秦珩和秦氏集团的官司如期举行,被告方律师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赵俊律师,原告方律师却是名声响彻京市的褚新华律师。   秦氏集团控告原秦氏集团总经理的官司不仅震惊商界,小律师挑战大状师的案例也同样震惊律师界。   因此,此案一经公布就吸引了多方媒体的关注与报道。   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在法庭上激烈交锋。   被告方以【商业决策未造成原告方实质损害】为核心展开辩护,并当庭提交多项财务记录,个人银行流水、新公司的独立运营记录,以及专业机构出具的损失评估报告。   而控方则坚称被告购买之地皮乃集团内部流通信息,被告方借内部信息获利乃是事实。   而被告方毫不示弱,拿出当事人购买地皮时招商会信息简章,证明那块地皮乃公开出售,并非秦氏集团所有,并当事人是在秦氏集团内部董事会投票结束后,确认地皮与集团毫无关联才出手购入。   控方对此拒不承认,让被告方拿出当初的董事会决议文书证明这一说法。   然后,被告方就拿真的出来了。   不仅有当日董事会决议、还有投票当日的会议纪要,以及公司章程中关于关联交易的规定。   每一个字都显示着,被告购入的那块地皮乃是集团股东们舍弃之后,他利用正规招商渠道,公然购入的。   这个结果令人大跌眼镜。   其中最崩溃的是褚大状,他之所以会接这桩案子,主要就是秦董事长的亲口保证,说被告绝对拿不出关键证据。   可人家不仅拿出来了,还拿出了整套,这让褚大状辨无可辨,只能全方位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律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官司还没打完,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大江东去,已无回天之力。   秦氏集团派出观看庭审过程的人员起身离去,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尽快告知集团知晓,可以想见,董事长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知又要捏断多少根雪茄了。   **   赵俊律师事务所。   香槟‘砰’的开启,金黄色的酒液在空中划出胜利的弧线。   掌声和欢呼声充斥了整座律所。   “恭喜赵律一战成名!”   “恭喜秦总恢复自由!”   “干杯!”   众人高举香槟杯,秦珩虽不善饮酒,但今天太高兴了,与众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赵律师拿着香槟酒瓶过来添酒,胡莉莉把自己的酒杯凑过去,赵律师不禁调侃:   “这怎么还能家属代喝的吗?”   “瞧不起代喝怎么了,代喝你也未必喝的过我。”胡莉莉说完,随手递给秦珩一杯绿茶。   律师事务所其他律师听了胡莉莉之言,立刻开始起哄赵律师:   “喝,赵律,跟大老板喝!”   “我就不信,家属代喝有多厉害。”   陈秘书也加入进来:“跟她喝呀!怕什么!”   赵律师却打退堂鼓了:“别别别,她能喝着呢!”   很早就认识胡莉莉的赵律师,自然见识过胡莉莉的酒量,哪有上赶着挨虐的。   但其他律师却不放过他,非要起哄两人喝,赵律师被赶鸭子上架,半推半就跟胡莉莉喝了起来。   几杯下肚,赵律师就忍不住摆手求饶。   胡莉莉这才放过他,放下酒杯去找酒量一杯倒的秦珩。   问了一圈,陈秘书才指向阳台方向。   胡莉莉推开阳台的门,就看到秦珩两臂微微张开撑在栏杆上,手里那杯喝了大半的绿茶岌岌可危。   上前把他手中杯子接过,放到一旁,胡莉莉抬手在秦珩脸上摸了摸,打趣道:   “一杯香槟就醉了,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办呀?”   提到‘结婚’,秦珩忽然就有了精神,凑过来问胡莉莉:   “什么时候?”   胡莉莉愣住:“什么什么时候,我就这么一说。”   秦珩却不依不饶,用两条胳膊圈住胡莉莉,抵着她的额头说:   “不能一说,给我个时间,我好练起来。”   胡莉莉忍着笑问:“练什么?”   “酒量啊。”   秦珩闭着双眼,用自己的额头在胡莉莉脸上乱拱,看来是真有点醉了。   胡莉莉陪他闹了会儿,才扶着他坐在阳台的塑料座椅上,想坐到秦珩对面去,但秦珩不放手,直接把胡莉莉拉着坐到他腿上。   “别闹,被他们看到了。”胡莉莉提醒这里不是家里,要被里面那帮人看到两人亲密,还不知要被调侃成什么样呢。   “看到就看到!请他们喝喜酒就是了。”   秦珩想得很开,就是不放手。   胡莉莉没办法,只能由着他,秦珩拉着胡莉莉的手背给自己发热的脸颊降温,不时亲上一口,胡莉莉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不禁问他:   “官司打赢了,不开心吗?”   秦珩摇头:“开心的。只是有点惆怅,我太完美主义了,在秦氏待了这么多年,总想着他们对我应该有些情谊,可惜……”   胡莉莉静静的聆听,她明白秦珩的感受。   就算不喜欢那个行业,他也实打实为他们付出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但秦家那几个除外。   他们对秦珩除了利用,就是利用,就连秦珩的亲生父亲对他都冷漠至极,有用时将他捧上天,没用时恨不得把他踩下泥潭。   “莉莉,谢谢你。”   秦珩迷迷糊糊说了句话后,就抱着胡莉莉睡了过去。   官司过后,秦珩就算自由了。   他在二条胡同陪胡莉莉待了几天,就要动身前往深市。   原本他是邀请胡莉莉一同出发的,但胡莉莉京市这边还没安排好,赵律师帮她找了不少老房子的房源,都在等着她去一套套的择选,暂时走不开。   秦珩只好独自出发。   胡莉莉一大早把人送上车后,先回房睡了个回笼觉,中午起床给自己做点吃的。   她想吃年糕汤,从冰箱里取出青菜和年糕,先放在油里稍微炸一下年糕,然后才放开水进锅煮,等到年糕煮的差不多了,最后把青菜放进去,一锅年糕汤就做好了。   看着年糕在锅里翻滚,胡莉莉盯着水泡不由得失神,回想一些前世的事。   前世赵律师也帮秦珩打赢了官司,可秦珩最后为什么又回到了秦氏集团呢?   这些天胡莉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找到答案。   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疏漏掉了……   是什么事呢?   这时胡莉莉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响起,她把灶火关掉去接,打来电话的是陈秘书:   【胡小姐,秦总出了车祸,挺严重的,现在正被送去医院的途中……】 第73章   秦珩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他仿佛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他。   秦珩看着那个世界里小小的自己被老爷子牵着手,走进秦家老宅。   看到了把他独自留在国外,自己跑回国内的爸爸秦中平。   秦中平对小秦珩招手,小秦珩其实是不愿意的,但太害怕自己表现不好,再被他抛弃成为流浪儿,所以尽管不愿,但小秦珩还是走向了秦中平。   【总算回来了,不容易啊。】秦中平摸着小秦珩的脑袋感慨的说。   就好像他的儿子只不过是出门转了一圈,走了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弯路……可只有秦珩自己知道,他能活着,是他受了多少苦难换来的。   为什么秦中平能够把弃养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得这么轻松?   小秦珩不言不语的垂下眼眸,对伪善的父亲实在提不起感激,事实上他不拿刀捅他就已经是善良了。   因为怕被再次送走,秦珩不得不以秦中平儿子的身份在秦家落地生根。   他讨厌做秦中平的儿子,讨厌那些虚伪无情的家人,可他不敢反抗,不敢表达,渐渐的也就把那些恨意深埋进了心底。   成长过程中他劝自己不要去想,人在未曾成熟之前都是无法摆脱血脉牵连,亲情桎梏的,所有人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例外。   那个女孩的父母表面上是恩爱夫妻,但秦珩去参加女孩外公葬礼的时候,躲在树上听到那对夫妻各自打电话给自己的情人,电话里不仅有他们彼此的情人,还有他们和情人生的孩子的声音。   原本秦珩是不想管这些事的,但那个女孩因为外公去世,别人用餐的时候她独自坐到树下哭泣。   秦珩想了想,从树上跳下来,告诉了那个女孩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女孩应该感激他,但女孩骂他有病,还用东西砸他。   她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秦珩口中说的那对垃圾,认为秦珩是污蔑。   秦珩不想解释,只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发现真相。   大概过了两三年,那女孩终于发现了她父母双双出轨,并各自在外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秦珩那时心想:看吧,他可没说谎。   之后他开始默默的关注那个女孩的反应,在秦珩的想法中,那女孩儿发现真相时才十七八岁,她的一切都源自于她的父母,她没有谋生能力,甚至高中还没毕业,她能怎么着?   最多就是发一通脾气,然后把那一切屈辱嚼吧嚼吧咽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过一阵子,这件事就平了,那对毫无廉耻的夫妻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人性。   可秦珩想错了。   那女孩得知她父母的真相后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她先是找媒体曝光了她的父母,让他们费心经营的恩爱夫妻形象崩塌。   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女孩的父母确实暂时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女孩跟他父母闹翻了!她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让她的父母短暂的受了一点点惩罚。   为什么是短暂的?   因为仅仅过了半年,她的父母就东山再起,没了原本家庭的约束,两人各自跟外面的情人重组家庭,所有事情最终受伤的似乎只剩下那个女孩。   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妈妈,失去了家,而那些让她失去的人,反而却过上了美满的生活。   在秦珩看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毕竟尘埃已定,女孩已经失去了一切,一无所有,除了认命,她还能怎么做呢?   事实证明,那女孩没了身外物,还有一腔热血,一具身躯。   她如跗骨之蛆般在她父母的生活里刷存在感,给他们制造麻烦,今天往她妈妈的车里扔块砖头,明天往她爸爸家泼点粪,后天又跑到他父母的公司门前敲锣打鼓拉横幅。   女孩凭着心情,无限出现在她父母上班、回家、应酬的路途中,或骂人、或砸车、或扭打……凭一己之力,把他父母的生活和事业弄得一团糟。   当然,她自己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她被父母报警抓过,被保安打过,甚至还差点被强制送去精神病院……但无论哪一次,她都没有屈服。   秦珩始终关注着女孩,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来为她的遭遇揪心,看着她拼尽全力哪怕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也要为自己出气的样子,秦珩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敬佩的感觉。   他知道女孩做的那些事不对,很偏激,可他更明白女孩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世界总要有人站出来为自己的不幸讨说法吧。   秦珩当年不敢做的事,那个女孩做到了。   她叫胡莉莉。   一个为了报复父母,放弃了学业和人生的傻姑娘。   但秦珩觉得她漂亮极了。   他也好想像她那样疯一回,让他厌恶的人也付出一点代价。   可他不敢。   他舍不得如今的地位,舍不得财富,舍不得撇下这个令他厌恶的姓氏。   只能默默地关注那个女孩,看着她在父母身边折腾了几年,终于在最后一次从看守所被放出来之后,她没了斗志。   拖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穿着好几年前的旧衣服,疲惫不堪的离开京市,去了苏城。   秦珩以为她走了,自己或许就能放下了。   但实际情况却是,他放不下,他早已在一次次的关注中喜欢上了那个偏执勇敢的女孩。   他借着考察古镇的理由多次往返苏城与京市之间,看着她在古镇周围的小巷里拮据度日。   当得知她想把小院改建成民宿,虽然秦珩并不觉得她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她小院的位置太靠里面,古镇的流量很难辐射到她的院子。   但秦珩还是找到了他在古镇上的朋友李松溪,借李松溪之手,在她为装修费用一筹莫展时,借给了她八十万。   秦珩那个时候想着,等她民宿建成了,他应该也能从秦氏脱身,那个时候他或许可以以租客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让她看到自己。   然而,天不遂人愿。   莉莉的民宿还没建完,秦珩刚跟秦氏打完一场漂亮的官司,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车祸之后,秦珩昏迷了大半年,再醒来时,腿脚的伤痛是好了,其他地方却留下了终身阴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娶妻生子。   而在他昏迷的大半年里,他苦心经营的科技公司也因为财务危机,不得不把曾经的研究成果卖了换研发经费,但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秦珩醒来之后,老爷子大义灭亲,把买凶制造车祸撞他的秦中明送进了监狱。   当然不是以谋杀的罪名,而是以职务侵占的罪名,判了三年。   这时秦家又对他抛来橄榄枝,秦珩投注心血的公司已经付之东流,如果不回秦家的话,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秦珩又一次对命运屈服,重新回了秦氏集团,为他讨厌的秦家卖命。   而他车祸前的那些喜欢,也随着他身体的原因,渐渐埋葬起来。   但他只是失去了追求她的资格,却也不是不能继续关注了。   得知她民宿生意冷淡,得知她对雕刻有了兴趣。   秦珩私下找了那位玉雕师傅,请她收莉莉为徒,教她雕刻,但玉雕师傅狮子大开口,要她祖师爷的拜师礼,秦珩为此拍下了《星河一苇》这件作品,送给玉雕师傅,成功让她收下莉莉做徒弟。   莉莉学雕刻很认真,也很有天赋。   可惜没有名声,不会宣传,她的作品被埋没在她开在民宿一角的小小玉雕坊中。   秦珩觉得可惜,就找到平三通,让他以黑市经纪的身份去苏城收莉莉的作品。   没有名气的作品,不值钱的材料,哪怕雕工再好其实也卖不出什么价格,但秦珩给她另外添了两百万,让平三通拿回去跟她分成。   秦珩就这样以一个隐藏在暗处爱慕者的身份,一年一年的关注她的生活。   不知不觉就过了十几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四十多岁就百病缠身,油尽灯枯了。   在生命最后的那两年,他终于舍得放下一切,想在临死前跟她说说话,细细的看看她。   可秦珩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贸然开口只会把人吓到,所以秦珩便伪装成一个顾客,为她搬去了一块价值连城的上等原石,花二十万的工费价格,请她雕刻一尊观音像。   她雕刻好了之后,秦珩让她亲自送到位于苏城的秦氏大厦中。   当天,为了第一时间迎接她的到来,秦珩早早就把自己收拾整齐,坐在轮椅上,静静的守候在电梯前。   但他满怀期待等了半天,最终只等到警察打来的电话。   警察说,这个电话的主人出了车祸,当场去世了,她手机里没有亲人的电话,生前最后一通便是打给他的,所以警察才打过来试试看。   秦珩的电话从手中滑落,当真正的悲伤来临时,人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心头一热,喉咙一甜,血就吐了出来。   然后,整个世界就都与他无关了……   旁观者的秦珩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只觉身体无限往下坠落,仿佛被什么吸引着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回到他原本的身体中。   病床上的秦珩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上身都挺了起来。   趴在他床边打瞌睡的胡莉莉听见动静立刻起身观望:   “秦珩,秦珩!”   胡莉莉见秦珩兀自睁着双眼看着房顶喘息,她一边按床边铃,一边焦急的大呼:   “医生,医生!秦珩醒过来了!秦珩醒过来了!”   胡莉莉的呼声让秦珩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转过目光,落在他暌违了半生的姑娘身上。   “莉莉。”   秦珩沙哑着喉咙喊了一声,胡莉莉立刻激动的凑过来:“我在,我在呢!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时医生和护士如潮水般涌入,挂着听诊器的医生满脸震惊:   “病人醒了?”   这个一周前从车祸现场送过来的病人,各项生命体征都很脆弱,虽然昨天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仍有变植物人的可能,按理说不会这么早醒过来才对。   但他确实醒了,医生为他检查了半天,大呼奇迹。   病人除了仍然虚弱之外,其他各方面表现都很令人惊喜。   胡莉莉客客气气欢欢喜喜的送走医生,回到病床前问秦珩:   “饿不饿?想不想喝水?但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什么好东西,最多弄点米汤,我去厨房给你熬点吧。”   秦珩却摇着头对胡莉莉伸手,胡莉莉立刻把自己的手送上:   “想说什么?”   秦珩盯着胡莉莉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梦里那个为了给自己出气,不惜撞得头破血流的姑娘太令人心疼了。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再她身边默默关注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能早点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意,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勇敢一回。   害怕失去这个,害怕失去那个,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失去了。   “我梦到……你给我送观音像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急得吐了口血……就醒过来了。”   胡莉莉心神俱震:“你说什么?”   观音像,车祸……秦珩怎么会知道?   秦珩抚上胡莉莉的脸颊道歉: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感情,让你白白受了那么多苦。”   这一世的胡莉莉没有受苦,秦珩也没有认不清自己感情的时候,所以,他说的是上一世。   “你看到了?”胡莉莉颤抖着声音发问。   秦珩虚弱的点头。   这一刻,不知为何,胡莉莉释怀了。   “都过去了。结局也变了。”胡莉莉伸手拭去秦珩眼角的泪痕:“今后我们两个都要好好的。”   “好。”   静谧的病房中,两个曾被抛弃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   跟前世一样,买凶制造车祸撞秦珩的人正是秦中明。   秦珩赢了官司,眼看着就要脱离秦氏的掌控,奔向他自己的新世界,秦中明想给秦珩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跟秦氏作对的下场。   这件事原本他做的天衣无缝,谁知秦中平在老爷子面前说漏了嘴,老爷子一气之下把老二喊了回来,让老二派人去查秦珩出车祸的事。   老二在朝人脉广,很多事情别人查不出,却逃不过他的调查。   秦中明很快就被从幕后揪了出来,老爷子说他丧心病狂,对他失望透顶,原本想以谋杀的罪名告他,但这样一来不仅秦氏集团要面临崩盘,就连老二那边也可能受牵连。   但就这样放过秦中明,老爷子也做不到,便让集团以职务侵占之名,把他告上了法庭。   秦中明不是秦珩,他做事留的尾巴太多,随便抓抓都是证据,在陈秘书等一干秦珩心腹的配合下,秦中明中饱私囊、以次充好、非法牟利等罪名全都被扒了出来。   直到秦珩出院,秦中明的案件还在审理中。   如果每一项罪名都成立的话,或许判刑年限会超过前世判的三年。   秦珩在医院躺了十几天,终于可以出院。   他不想回秦家,胡莉莉就把他带回了二条胡同。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胡莉莉拎着两条鲫鱼推开二条胡同的院门。   秦珩拄着一只拐,仰头看着屋檐下的燕子窝。   “看什么呢?”   胡莉莉把鱼放回厨房,一边扎围裙一边跟秦珩说话。   “这都快十月了,它们怎么还不动身往南方飞?”   胡莉莉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   “我看这两天其中一只总往外飞,是不是窝里那只要生了?”   “不会吧,燕子一般不都是夏季繁殖吗?”   秦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两条腿都受了伤,一条稍微严重点,到现在还必须拄拐借力。   “唉,我要是腿脚好了,还能爬上去看看。”   胡莉莉失笑:   “人家生蛋你去看什么?不过你要是没事,倒是可以帮它们做一个冬天待的窝,要不然等小燕子孵出来,天都凉透了,它们这一家子可就危险了。”   秦珩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拄着他的拐,开始进进出出找材料忙活起来。   给燕子做窝,主要就是防寒,秦珩坐在客厅沙发上裁减海绵时,听到敲门声。   莉莉在厨房忙活,秦珩就拿起拐自己过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老爷子时,秦珩怔了好一会儿,还是老爷子主动询问:   “可以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秦珩这才反应过来,拄着拐让道一旁,老爷子从司机手中接过两个礼盒,原本是要自己拎进院子的,但秦珩哪能让他动手,主动伸手接过。   胡莉莉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秦珩,谁啊?”   一出来,就看见已经走进院子的秦老爷子:   “是我。打扰了。”   胡莉莉回过神说:“您说什么呢,快请进,我给您倒茶。”   秦老爷子见胡莉莉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他犹记得秦珩昏迷的那一周里,他得知消息第一次去医院看望,莉莉冷冷瞪着自己的目光,让老爷子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愧疚难当。   秦珩拎着东西拄着拐,慢慢走进客厅时,胡莉莉已经麻利的为老爷子倒完了茶,过来扶秦珩跨客厅门槛。   “喏。”   秦珩把老爷子带来的礼盒递给胡莉莉。   “其他东西你们估计也不缺,我就带了点温补的药材。”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说。   胡莉莉笑着接过:   “谢谢您,回头我加在汤里炖了给他补补。”   老爷子点点头,看着秦珩欲言又止,秦珩问胡莉莉:   “你锅没事吧?”   胡莉莉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哎哟,差点忘了!老爷子您坐,我厨房还在收汁儿呢,您中午要不嫌弃,就留下吃顿便饭。”   老爷子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慈祥的看着胡莉莉飞奔向厨房的背影。   秦珩在他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老爷子指着茶几上的木头棉布材料问:   “这是干嘛的?”   秦珩指了指屋檐:   “檐下有个燕子窝,好像要生蛋了,莉莉说给它们一家做个防风防寒的窝,不然冬天很难熬过去。”   老爷子了然:   “莉莉心善。”   秦珩闻言自豪点头:“对,她心善。”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秦珩,恍惚间,竟想起刚从国外找到他的模样,瘦骨嶙峋,满身都是上,一个七岁孩子的手比一个干农活的老人还要粗糙。   秦家对他真是造了孽的,哪还有脸再劝他回秦氏为那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服务,那些劝说的话老爷子说不出口。   他不说,秦珩也不问,祖孙俩就那么坐着聊聊家常也挺好。   胡莉莉中午原本只做了三菜一汤,但老爷子来了,她便多加了个炖蛋和炒虾仁。   自从秦珩出事后,老爷子也没什么胃口,原想着陪两个孩子随便吃一点,但莉莉炖的鲫鱼豆腐汤太鲜了,他忍不住多喝了几碗,还难得把一整碗饭都吃了下去。   放下碗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的抹了一把胡子,由衷称赞着莉莉的手艺。   莉莉很大方,跟他说:“您要想吃我做的饭了,尽管过来就是。”   “那不会麻烦你吗?”老爷子心里熨帖,笑呵呵的问。   “不麻烦,我和秦珩的长辈之中,也就您真心把我们放心上,我们孝敬您是应该的。”   胡莉莉知道老爷子对秦珩来说,跟秦家的其他人不一样。   他小时候要不是老爷子坚持在国外花大价钱找秦珩,秦珩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这个恩情秦珩一直记在心里。   老爷子在二条胡同待了半天,祖孙俩一起围着沙发给燕子做窝,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就跟寻常祖孙没什么两样。   晚饭过后,秦珩和胡莉莉两人一起送老爷子出门,老爷子上车前忍不住催他们快点结婚,他等着抱重孙云云。   胡莉莉只当他在开玩笑,爽快的答应了,两人看着老爷子坐车离去后,才相互扶持着回家。   胡莉莉先去洗漱,从浴室出来时,见秦珩坐在沙发上,对着刚做了一半的燕子窝发呆。   “怎么了?很难做吗?”胡莉莉在秦珩身边坐下,拿起一块木板问。   秦珩像是突然回神,盯着胡莉莉看了一会儿,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直接起身,拄着拐往浴室去了。   胡莉莉一头雾水,立刻察觉出秦珩有异,生怕今天老爷子来跟他说了些什么,让他难受了,于是跟到浴室里追问:   “你怎么了?老爷子说什么了吗?你别往心里去……”   已经走进浴室的秦珩忽然停住脚步,拦在浴室门口,不让胡莉莉进。   “到底怎么了嘛。”   胡莉莉有点紧张,总觉得秦珩情绪不对。   可秦珩不说,胡莉莉也没办法钻进他的脑子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珩满脸失落的把浴室门关上。   胡莉莉心中忐忑,在浴室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秦珩才洗完出来。   浑身水汽的他看着气色好了些,胡莉莉要过去扶他,却被秦珩拒绝了。   看着他宁愿拄拐自己回房也不要自己扶,胡莉莉气不打一处来,大喊一声:   “秦珩,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不要让我猜来猜去,我很担心你。”   秦珩往房间走的背影顿住了,两人一前一后对峙了片刻,秦珩才像是鼓起勇气般转过身对胡莉莉说了句:   “你跟我进来。”   说完,他便回头进房,房门没关,等着胡莉莉进去找他。   “把门关起来。”   等胡莉莉跟着走进来后,秦珩又对胡莉莉说了句。   胡莉莉依言关门:   “神神秘秘的,现在可以说了?”   秦珩把拐杖靠在床头柜上,他自己坐在床沿,喉咙上下动了好几回,才低着头,艰难的对胡莉莉说出:   “它已经很久没起来了。”   “蛤?”胡莉莉没听懂:“什么没起来?”   秦珩抬头看了眼胡莉莉,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间:   “出车祸之前,它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的,但车祸后,一次都没有。”   胡莉莉愣了半天,终于明白秦珩在说什么。   “啊,那个啊……”   胡莉莉羞臊的抓了抓脸,试图打哈哈安慰他:“呃,你身体还没恢复,各项技能当然也就……”   “梦里的我始终没有恢复过来。”   秦珩低着头呢喃了一句。   就是因为没有恢复男性的功能,使他注定给不了莉莉幸福,所以梦里的他才会选择把爱慕藏起,默默的守护。   胡莉莉已经知道前世秦珩为她做的事情,也曾疑惑过,为什么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又是借钱,又是花大代价给她找玉雕师父,还让平三通横空出世,帮她卖作品,然而他本人却一次都没在胡莉莉面前出现过。   可他分明是喜欢胡莉莉的,为什么不出现……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胡莉莉很想告诉秦珩,她不在乎的。   只要两个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她可以不要那些。   但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痛苦和难堪的都是秦珩,胡莉莉没有权利替他说不在乎。   前世种种不断在脑中回放着,不知不觉腹内被心疼充斥,胡莉莉向秦珩走过去,温柔的捧起他的脸,缓缓弯下身,在他唇上落下亲吻,不含任何情欲色彩,只是单纯的想亲吻他。   秦珩刚开始有些抗拒,但架不住胡莉莉坚持,两人很快便吻倒在秦珩的床铺上。   吻着吻着,胡莉莉开始意识到不对。   秦珩的手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不是说自己……   胡莉莉怕自己感受错了,特地推开秦珩问:   “所以,那是……什么?”   秦珩尴尬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此刻的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逐渐迷失的理智。   再也管不了其他,被子一掀,直接将两人罩在其中。   室内的温度很快升高,隔绝屋外的清凉,丝丝绕绕的动静并未惊扰檐下的燕子,秋高气爽的夜,月光照人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本章把男主前世怎么爱上女主的交代了下,还让他们狠狠进了一步!撒花!   唉,改了两次了,还是锁,希望这次可以!! 第74章   胡莉莉全身像是被压路机碾了一夜,累得连手都懒得动弹。   “唔……”   拼尽全力让自己平躺下来,胡莉莉发现脖子下面有点硌,扭头一看,某人的胳膊横穿她的脖颈,这个姿势他只要一勾手,胡莉莉就能再次躺回他的怀抱。   太狗了,这家伙。   昨天说得那么可怜,什么【一次都没起来过】,什么【梦里始终没恢复】……   狗屁!   他要没恢复,胡莉莉今天能是这样的?   怨念的盯着某人看了好一会儿,某人仍紧闭双眼,貌似睡得酣甜,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却暴露了他。   胡莉莉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抬手揪他一下,某人就忽然哼哼唧唧起来:   “哎哟,哎哟哎哟!”   一边哼唧一边在床上扭动,胡莉莉见状,动作顿住,等着看他最后扭出个什么姿势。   秦珩闭着眼睛转向胡莉莉,另一条胳膊精准无比的搭到胡莉莉身上,然后两只手配合一圈,就把胡莉莉给圈进了怀里。   “好累啊,再睡会儿。”   胡莉莉:……   得,她没出口的‘累’字被他先说出来了。   不过谁让人家确实是伤患呢。   “医生让你在家静养,别太劳累,昨晚那样没事吧?”   胡莉莉想,要是因为昨晚的事让秦珩加重病情的话,那她可真是罪过大了。   “没事儿,舒坦着呢。”秦珩在胡莉莉头顶美滋滋的回了句。   心理和生理都舒坦。   自从车祸醒来,秦珩虽然没说,但一直被梦里那些事儿困扰着,就担心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他倒不担心莉莉嫌弃自己,但如果真是那样,他会自己嫌弃自己。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昨晚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胡莉莉好奇:   “有多舒坦?”   秦珩嗯了半天,说出一句:“还能再来两回的那种舒坦。”   说完,他忽的睁眼,满眼期待的问胡莉莉:   “来吗?”   臭不要脸的真敢说!   “呵呵。”   胡莉莉把圈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推,自己麻溜从床上爬起。   因为光着身子,又在秦珩的房间,胡莉莉干脆裹着被子下地,捡起昨晚被扔到地上的一堆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珩房间。   “哎,被子!我怎么办?”   被子突然被强势夺走,只能捂着关键部位不至于走光的某人试图唤回爱人的良心,收效甚微。   二十分钟后,他的爱人终于想起来房间的他,一边擦护手霜一边过来问他:   “下午赵律师约了我去看院子,你去不去?”   秦珩这时刚穿完衣裤,正试着不用拐杖练习走路,闻言调侃:   “你还有力气跟别的男人出去,看来昨晚我还是不够努力啊。”   胡莉莉回了他一记白眼:“去不去?”   “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秦珩说完,对胡莉莉抬了抬他受伤的腿:“我觉得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正好今儿不带拐杖出去试试。”   胡莉莉笑着拒绝:   “想什么呢?没完全好之前,你出门就得坐轮椅。”   最多过门槛儿的时候让他自个儿站起来走两步。   觉得自己行了的秦珩:……   **   胡莉莉大学考回京市后,就委托赵律师帮她搜罗老院子。   这些院子现在看着老旧不值钱,但十年后却成了稀缺房产,一座保留了完整历史风貌、产权清晰的院子能卖出每平方30-50万的天价,整院交易的价格动辄数亿。   但可惜如今市面上能交易的老院子,整个京市加起来也不过两三千套,其中保留历史风貌的,产权完全清晰没纠纷的还不到两千套,再去除掉一些位置偏远的,真正能让胡莉莉看上眼的没多少。   下午吃过饭,胡莉莉推着秦珩出门。   赵律师早早在胡同口等着,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秦珩,赶忙过来帮忙,谁知他靠近,秦珩就自己站了起来,在赵律师惊讶的目光中,自己把轮椅折叠了放入后备箱,然后才娇滴滴的让胡莉莉扶着他上车。   这狗粮吃的……刚吃过午饭的赵律师忽然觉得有点撑。   “今儿下午咱看两个院子,一座在东花斜街枣树胡同9号,还有一座在西四北三条煤渣胡同26号。”   “枣树胡同那家跟您现在住的二条胡同差不多,都是房主一家出国了,房子没人住想卖掉,这年头出国的可真多。”   “煤渣胡同有点复杂,我其实早两年就相中了,那地儿市口好,主要是里面住户太多太杂,房东自己都不记得总共租了几家,有的到期了没签续租合同,但给了钱;有的签了续租合同,但欠了租;咱们律所小吴整了两年,才帮房东把房契、租契整理清楚,现在产权清晰了。”   胡莉莉和秦珩坐在后座,赵律师坐在副驾驶上向他们讲述今天的工作流程。   “好,都看看呗。”胡莉莉没什么意见。   秦珩却问:“看完这两处,还有其他事吗?”   赵律师表示:“今儿暂时就约了这两处,秦总有什么吩咐?”   秦珩拉着胡莉莉的手说:   “要没事儿了,我让莉莉再跟我去个地方。”   赵律师了然:“那成,我跟你们看完这两处就回律所,你俩想约会还是想干嘛都随意,好吧。”   胡莉莉轻声问他:   “去哪里啊?”   秦珩但笑不语,保持神秘。   胡莉莉问不出也不在意,左不过就是俩人去哪儿逛逛,或者买点什么东西吧。   他们先去的是枣树胡同,一座两百多平方的院子,虽然有些旧了,但整体都还可以,售价也不贵,才八十多万,胡莉莉当场就决定拿下;   煤渣胡同的院子总面积比枣树胡同的要大不少,但里面隔间太多,还有几户没搬完,院子环境委实算不上好,但房东还算实在,说愿意价格上再让一让,胡莉莉觉得也行,最终也差不多八十几万拿下了。   她只负责拿主意和出钱,其他方面自然有赵律师找人帮她料理。   看完院子,赵律师知道小两口有约,便识趣的提出告辞,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律所,把汽车留给他们。   秦珩上车后,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胡莉莉意外:   “那是哪儿?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去逛街买东西呢。”   “先去那里看一下,你要觉得好,咱们再去买东西。”秦珩说。   胡莉莉越发听不懂,什么叫去看一下,然后再买东西?   看秦珩那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汽车开进二环以内,来到王府街附近,前海西岸的一座朱漆大门前。   这看着像是一座私人宅院,没有地址,没有门牌号,高墙深院看着特别神秘的样子。   他们在门前站了大概两分钟,就有两位工作人员拿着钥匙向他们跑了过来。   “秦先生,久等了。小姐您好。”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向秦珩和胡莉莉打招呼后,便转身开门,然后站在门边,侧身请秦珩和胡莉莉进入。   一进门便是一块白玉照壁,雕的是梅兰竹菊四君子,院子内部装饰也是极具风雅。   跟胡莉莉看的那些小院子相比,这院子不知要大多少倍,地理位置更是优越至极,在院子里甚至能看到宫墙一角,像这样一套完整的四合院,13、14年四合院价格最高的时期,价格卖到十亿以上都完全有可能。   胡莉莉从进门后,已经不记得自己倒吸了多少口凉气,被眼前这院子震惊到不行:   “这宅院……不会是你的吧?”   秦珩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钥匙,就让他们先回去了,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人。   “嗯,我的十八岁成人礼。”秦珩说:“当时我刚回国,老爷子问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我说要一栋房子,老爷子就把这里过给了我。”   胡莉莉听得艳羡不已:   “老爷子太敞亮了。”   这可是将来价值十亿的房子呀!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了!   “喜欢吗?”秦珩问胡莉莉:“我把宅院过给你好不好?”   胡莉莉让他别开玩笑,秦珩却十分认真:   “我没开玩笑,咱俩今后肯定是要结婚的,我的东西就是你的,提前给你有什么关系?”   胡莉莉抿唇努力压下不住上扬的嘴角:   “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秦珩一愣,但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啊,对。虽然有点不太正式,但我就是这个意思。”   “莉莉,我的一切都属于你,你跟我结婚好不好?”秦珩拉着胡莉莉的手,认真的注视着她。   胡莉莉觉得一切太突然了,他们虽然已经谈了四五年恋爱,但昨晚才真正在一起。   “你不会是觉得咱俩……那什么了,想对我负责才求婚的吧?”胡莉莉问他,深吸一口气后强调:“如果只是因为想负责,那完全没必要,咱俩你情我愿,用不着谁为谁负责。”   秦珩纠正她:   “怎么不用负责?就算没有昨晚的事,咱俩也必须负责,负责一辈子!”   “我知道,我是说,不用这么着急……”胡莉莉不希望秦珩冲动行事。   “莉莉,你跟我说实话。”秦珩神情忽然严肃,看得胡莉莉也紧张起来,他问:“我昨晚的表现,你是不是不满意?”   胡莉莉:……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   秦珩见胡莉莉愣着不说话,忽然弯腰把自己的脸埋在胡莉莉的肩窝里: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昨晚没发挥好,但也不能怪我,经验太少了,不过没关系的莉莉,我会努力学,你相信我,我很聪明的,那些姿势……”   胡莉莉听得耳朵都红了,连忙捂住他越开越快的嘴车!   “可以了!你发挥的很好,千万不用再努力了。谢谢。”为了她的老腰着想,某人在这方面还是别太聪明的好。   “唔唔唔唔……”   秦珩的嘴被捂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胡莉莉爱听的,干脆岔开话题:   “我的意思是,结婚好麻烦的,咱俩也没什么朋友,家人更别提,突然结婚……感觉有点怪。”   胡莉莉想象了一下她和秦珩站在一群,未必对他们全是祝福的人中结婚的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秦珩明白胡莉莉的意思,他俩的感情纯粹发自于心,根本不需要那些所谓的见证者,他把胡莉莉的手拉下,握在掌心:   “那咱俩先领证,等以后时机成熟,或者你愿意的时候,再补办婚礼。”   这个提议让胡莉莉十分心动,对呀,他们可以直接领证,根本不需要办那繁琐磨人的婚礼。   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她跟秦珩过来之前,甚至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怎么犹豫这么久!”   秦珩故作委屈的说:   “我跟你说,你不要我负责,我可是要你负责的,你昨天晚上整整要了我三回!三回……我一个……黄花大小伙,就这么……跟了你,你别……别想逃避责任!”   胡莉莉本来都准备答应了,可秦珩的嘴跟筛子似的漏个不停,还总说一些虎狼之词,气得胡莉莉赶紧过去捂嘴,但有了第一次被捂的经验,秦珩有了防备,利用身高之利,一边躲避胡莉莉的捂嘴动作,一边往外面越漏越多。   说到后来,胡莉莉直接放弃,无奈的瞪着他。   秦珩却不知收敛,指着门外方向威胁:   “你要不答应,我现在就到外面喊去。”   胡莉莉没脾气了:“你要喊什么?”   “喊你胡莉莉对我始乱终弃!怎么样,怕不怕?”秦珩得意的问。   胡莉莉今天总算知道‘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了。   秦珩不就是仗着胡莉莉喜欢他嘛。   “我答应,你可别后悔!”   胡莉莉的话让秦珩立刻喜笑颜开,一把抱住胡莉莉:   “我不后悔!我也不会让你后悔!”   秦珩遗憾自己的腿还没完全好,要不然现在他应该把莉莉抱起来转几圈的。   胡莉莉紧紧回抱秦珩,前世今生的各种事情在脑中像走马灯似的转个不停,所有的遗憾都穿越了时间,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幸福的模样。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民政局好像是五点半下班吧,咱们要是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赶在人家下班前把事儿办了。”   秦珩抬手看了眼手表,继续发表他的逆天言论。   并且他不仅说,还想拉着胡莉莉一起做,被胡莉莉拦住:   “大哥,不用这么赶吧,再说也赶不上啊。”   秦珩算了算路程:“应该可以。”   “你证件带齐了?”胡莉莉问他。   秦珩一愣,随后颓然摇头:“没带齐。”   他今天只是想带莉莉来看看宅院,问问她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就过给她,等将来两人结婚当婚房用。   谁承想,莉莉一句‘求婚’,把秦珩的任督二脉打开了,立刻决定顺杆往上爬一爬。   他都想好了,如果莉莉今天不答应,他就明天继续求,一直求到她答应为止。   好在,莉莉答应了。   可惜他没做好充足的准备,要是他多想一步,把两人的证件带齐了,那今天就能把证给领回家。   胡莉莉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有点幼稚又有点心急的男人,竟然是前世那个在商场无往不利的大总裁。   “好啦,不用着急,我又不会反悔,咱们明天早点起床,收拾漂亮,争取做民政局上班后的第一对。”   胡莉莉见秦珩面露失望,主动搂住他劝慰。   秦珩闻言点头:“那也行,做不成今天的最后一对,那就做明天的第一对!”   说服秦珩后,两人又在这座宅院里转了几圈。   胡莉莉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太大了,她和秦珩两个人住光是打扫可能就要耗费很多精力,而胡莉莉又喜欢家事亲力亲为,不愿意居住环境中有外人出入。   秦珩对此表示住哪里都无所谓,但这宅子肯定要过到胡莉莉名下,他还给自己找了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嫁妆。   至于婚后两人来不来住,秦珩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一早,秦珩便穿戴整齐在胡莉莉房门前等候。   两人手挽手去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回来,中午秦珩让陈秘书包了一个西餐厅,带胡莉莉去吃牛排,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秦珩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拿出来,在鲜花和音乐声中,他们为彼此戴上了镌刻着永远的素圈铂金戒指。   除了对戒之外,秦珩还给胡莉莉另外准备了两枚戒指,一枚七克拉的鸽子蛋,一枚镶钻红宝石。   秦珩仪式感满满的把三枚戒指戴在胡莉莉的两只手上,还让侍者为他们拍下合照,将这一刻的幸福定格。   **   领证后,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他们依旧住在二条胡同,秦珩说到做到,领证之后就让陈秘书带着房产过户律师,顺便邀请赵律师在场,将前海那套一千五百多平方的四合院转到了配偶胡莉莉名下。   赵律师在看到‘配偶’两个字时,吃了一惊。   然后在他看向秦珩和胡莉莉时,被秦珩故意抬手秀了一波他们日常戴的铂金婚戒。   赵律师:……   秦珩在身心愉悦的环境中又休养了大半个月,终于得到医生的首肯,可以不用撑拐杖行走了。   他腿脚好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费尽心思做成的防寒燕子窝给燕子装了上去。   正如他们之前猜想的那般,常住在他们家屋檐下的两只燕子确实生蛋了,秦珩装燕子窝的时候稍微数了数,大概四枚的样子。   秦珩做的窝正好能把它们原来的窝罩进去,留了一个可以进出的鸡蛋大小的窗口。   胡莉莉给它们一家准备了些会蠕动的面包虫和水,等到天最冷的那阵,胡莉莉还打算在它们新窝的两边安装两个取暖设施,这样应该就能让这慢了别的燕子很多的一家安稳度过这个冬天了。   秦珩的腿脚养好后,就该出发去深市了,那边虽然有许清然他们撑着,但秦珩也不能长时间不出现,公司有很多事情都在等着他去拿决策。   胡莉莉本想跟随一起去,但赵律师那边还有十几套老院子等着她去择选,实在走不开。   而秦珩也说,他这次去深市估计会很忙,无暇照顾到她,便让胡莉莉留在京市把事情处理好再说。   胡莉莉觉得这样也行,但她对秦珩独自上路有了阴影,这回说什么也要亲自把他送去机场,秦珩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两人在机场依依惜别,把另一个单身狗陈秘书看得牙酸不已。   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原本是有些惆怅的。   所幸秦珩和胡莉莉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两人很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不会因为其他而分心。   秦珩去深市后没多久,胡莉莉接到了胡卫东的电话,他告诉胡莉莉说谭倩倩要订婚了,希望她能出席。   胡莉莉对此没啥兴趣,让胡卫东帮她拒绝,胡卫东早就想到胡莉莉不会去,奈何谭倩倩盯得紧,他不得不打个电话。   原以为让胡卫东拒绝掉就行了,谁知没过多会儿,谭倩倩就自己打来电话,语气十分诚恳:   【莉莉,我要订婚了,虽然咱俩之前有过不愉快,但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来给我当伴娘吧。】   胡莉莉没想到谭倩倩是想让她当伴娘,可惜……   “伴娘就算了吧,要不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胡莉莉和谭倩倩在上大学之前,其实相处的还不错,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倒也没有非得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只要谭倩倩不跟胡莉莉搞事情,胡莉莉也懒得和她计较。   不过当伴娘的话……胡莉莉这个已婚妇女确实没法答应。   但谭倩倩好像不太理解:   【我不要你的红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也是为你考虑,我听说你那个秦家的男朋友跟秦家闹翻了,还出了车祸,腿都瘸了,你今后总不能跟个瘸子过一辈子吧,得趁早为自己打算打算。】   【阿哲他有好几个兄弟给他当伴郎,在港区都是很有名望的家族,你来给我当伴娘,可以名正言顺的相看相看,成不成又不打紧的。】   胡莉莉越听越生气:   “不是,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怎么就瘸了?”   谭倩倩以为胡莉莉是恼羞成怒了,赶忙出言安抚:   【哎呀,新闻里都说了,你就别瞒我了。我也是为你好嘛。阿哲人真的很好的,他的朋友我都见过,也都很不错,莉莉,咱们怎么说也是表姐妹,我自己幸福了,当然也想拉你一把,你就别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胡莉莉听得想挂电话,谭倩倩却开始打感情牌:   【莉莉,你忘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吗?我要订婚了,你难道都不想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   在谭倩倩的百般劝说下,胡莉莉没法子,只说订婚当日可以出席,但当伴娘和相亲的事情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 第75章   谭倩倩家也在井园大厦,当年胡卫东买了这个小区,住着觉得还行,谭家就也过来买了套稍微小一点的。   胡莉莉原本想直接去酒店的,但胡卫东说让她先过来坐坐,中午跟他一起去酒店。   还坐在车上,胡莉莉老远就看到胡卫东在小区门外抽烟,时不时往路上瞟几眼,看着像是在等人。   直到她出租停靠路边,她在付钱时,胡卫东就过来帮她开车门,笑得眼角皱纹都起来了。   “不是说不来吗?我都给你拒了,你倒好,回头又答应人家。谢谢师傅啊。我闺女。”   胡卫东一边跟胡莉莉说话,一边还能跟出租车司机唠两句。   “倩倩打电话,跟我提小时候,我不来显得我多混蛋似的。”   胡莉莉今天穿了一身比较低调的套装,黑亮顺滑的长发松松的扎在脑后,看着像个初入职场的职业女性。   “哎,你那个拽哥呢,今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自从胡莉莉毕业那天,秦珩把胡卫东和朱宝真怼了以后,朱宝真每回打电话,提起他就来火,胡卫东也没好到哪儿去,每回都要阴阳两句。   “瞎起什么外号?他叫秦珩。”胡莉莉不满的纠正。   胡卫东抬手表示:“得得得,秦珩,你们家秦珩怎么没来?腿还没好呢?”   对大闺女找的那个男朋友,胡卫东开始觉得还挺好,可跟他吃了一会饭,说了几句话之后,胡卫东就再也说不出好字了。   见面之前,胡卫东以为那小子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人情世故上难免稀松平常些,他其实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的,谁知那小子怼起他和朱宝真来,那情商低的,已经不是‘稀松平常’能形容的了,那简直叫做灾难!   要是佳佳谈了那么个男朋友,胡卫东说什么也得让他们分咯,偏偏是莉莉谈的,在莉莉面前他和朱宝真都没有话语权,莉莉也根本不会听他们的。   所以,即便被那个未来女婿当面给了没脸,朱宝真和胡卫东除了甩脸子表态度之外,根本对那小子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不仅他们对秦珩产生不了任何影响,看了最近的新闻,知道前阵子秦珩和他们家闹的那些事儿,胡卫东就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影响到那小子的。   好好的金汤匙大少爷,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他说不做就不做了,还敢跟自家集团打官司,关键特么还打赢了。   可打赢的好处是什么?   是从家族离开,另立门户,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每年富二代创业赔光光的事儿多了去了,有几个成功的?还是没吃过苦,以为业是那么好创的?   这不,创业途中,还给车撞了。   胡卫东听说这消息后,立马给莉莉打电话问情况,可那小子还在昏迷中,莉莉心情特别不好,说话冲的要命,一副要是秦珩醒不过来,她就要跟其他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好好的大闺女陷得那么深,胡卫东除了干着急之外,没别的办法。   “他腿差不多好了,去深市了。”胡莉莉说。   胡卫东竖了竖大拇指:   “哎哟喂,他可真行!不过也是,好好的大少爷总经理不做,非得自己去创业,他要不干出点什么名堂,不得让人笑话死。”   胡莉莉没好气的眼刀杀了过来,胡卫东立刻闭嘴:   “行行行,不说了,行了吧。”   胡卫东知道无论他怎么劝莉莉,莉莉都不会听他的,干脆不劝了,随他们去吧。   顶多在那大少爷创业受挫时,他这个大少爷瞧不上的未来老丈人不计前嫌拉他一把就得了。   父女俩一起往小区里走,说起谭倩倩订婚的事儿,胡卫东这个八卦精又来劲儿了:   “就她大四谈的那个港区交换生钱轩哲嘛,那孩子还成,对倩倩挺好的,家里也还算富裕,就是他爸妈看着有点古板,倩倩还没进门,就给她列了好几条规矩,你猜第一条是什么?”   胡莉莉哪猜得到,摇头表示不知。   “生孩子呗!还得是金孙!说他们家条件好,倩倩结婚后不用出去辛苦工作,在家主持家务,带带孩子就行。”   “放他娘狗屁,带孩子不比工作辛苦?”胡莉莉说了句实话,她那对那种要求女人婚后在家带孩子的家庭就没好感。   “我也是这么说的,孩子是那么好生好带的吗?你大姑一根筋,目光短浅,她就看到钱家给倩倩拿了八十八万彩礼,十八金,那嘚瑟的样儿……我都不稀得说她!”   胡卫东吐槽个不停,他发现自己现在也就能跟莉莉多说几句心里话,身边其他人对他要么有所图,要么无脑奉承,胡卫东跟他们说什么都觉得不得劲。   莉莉虽然不会附和他,有时还会怼他,但反应都是真实的,从不作假。   “我跟你说,你跟秦珩那小子结婚时,他的彩礼必须超过八十八万,要是没有提前跟我说,我给他拿,总之我胡卫东的闺女不能让人给比下去!”   原本胡卫东是不用叮嘱的,秦家那么大家业在那儿摆着,怎么都不会亏待莉莉。   可秦珩那小子自己作死,非要去创业,到时候别说八十八万,要是他豁出脸整个十八、二十八万过来,那不得被胡卫美给笑话死?   于是他赶忙叮嘱莉莉,先给她打个招呼。   但。   八十八万……   刚从秦珩手里过户了一套未来价值十个亿的四合院,胡莉莉听到这金额,甚至连气都生不出来。   “看我干嘛?听见没有!”   胡卫东见莉莉表情一言难尽的样子,忍不住重复叮嘱!   胡莉莉能怎么着,只能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有胡卫东带路,胡莉莉不用自己找地方,直接跟着走就是,俩人很快就走到一栋贴着喜字的楼下面。   谭倩倩和钱轩哲的订婚宴在市区的金逸大厦,但过大礼等习俗还是要在女方家里完成的。   乘电梯上了十三楼,电梯门一开就被眼前红彤彤的热闹景象给感染到了。   “嚯,够热闹的。”胡卫东拉着胡莉莉避开两只红气球,跻身进了客厅。   今天是订婚宴,不收份子,来的基本都是亲戚,胡卫东和胡莉莉一进门就看到穿着喜庆的胡卫美在那儿安排这个那个,屋里也贴满了红字,地上是礼袍彩带什么的,桌上放着茶水,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枣花酥、萨其马等各色各样的点心和喜饼。   胡卫美看到胡卫东和胡莉莉,难得笑脸相迎:   “卫东来啦,莉莉也来啦。你们可错过刚才的大礼了,小两口现在房间里呢,不过没事儿,阿哲那孩子细心,特地从港区请了专业的摄影团队,回头给你们看录像。”   说完就被人喊去忙了,胡莉莉包里的红包都没机会送出去,问胡卫东,胡卫东说:   “订婚,不用给钱。结婚的时候才要给呢。”   胡卫东说完又看了一眼胡莉莉手里那鼓鼓的红包,替闺女心疼钱:   “你这里多少?”   “一万。”   “钱多烧的!你又没结婚,咱家我给一份儿就得了。”   胡莉莉悄悄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也没坚持一定要给,把红包又塞回包里了。   她左右看了看,问:   “怎么没见胡佳佳她们?”   客厅里人太多,说话不方便,胡卫东干脆拉着胡莉莉去楼道坐着,谭家在楼道给宾客也安排了桌椅茶水。   “她去浙省了,她们老师不知又从哪儿捣鼓出个制片人,带她和几个同学试戏去了。”胡卫东给胡莉莉抓了把瓜子,胡莉莉不要,他就自己吃起来。   “够折腾的,回头又回来跟你要投资。”   胡莉莉打趣他,上回胡佳佳要胡卫东投资的电视依旧被压着,根本不给过审,也就谈不上卖给电视台回笼资金了。   “我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我一分都不可能出了!胡佳佳根本就不适合拍戏,她那电视剧我找人到广电看过,辣眼睛,可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得在这条路上证明自己。”   胡卫东其实也想过帮胡佳佳疏通疏通,要是能播放出来,也是个成绩。   可他去看了一眼那电视,实在拿不出手,也就不帮她折腾了,想着就那么晾着让她对这行死心,但胡佳佳跟着了魔似的,一头栽了进去。   胡莉莉也不是很懂,前世的胡佳佳明明是搞音乐的,虽然不火,但也出了几张专辑,怎么就突然决定换赛道了呢。   “李芬呢?”胡莉莉又问。   她和胡卫东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李芬的身影,以前她最喜欢公开出席胡家的这些家务事儿了。   “她在公司。”   胡卫东解释说:   “前儿我跟她吵架了,随口说了她一句‘不学无术’,她跟我憋着气学会计呢。不是我瞧不起她,她那脑子能把加减乘除做对了就谢天谢地,还会计!”   胡莉莉再次惊讶,前世的李芬好像也没学什么会计吧。   “对了。”胡卫东忽然神秘兮兮的凑近胡莉莉:“你最近跟你妈联系了吗?”   胡莉莉捧着热茶捂手,闻言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你妈最近的状态我瞧着不对,整个人特没精神,我问她是不是跟她那个诗人吵架了,她还呲儿我……但没否认!”   胡卫东说完还得意的对胡莉莉表示出一种【瞧,我对你妈够了解吧】的样子。   不知道在自豪什么。   胡莉莉最近没跟朱宝真联系,不知道她的近况,不过就凭宋家人的那副作派,朱宝真跟他们吵架不稀奇。   这时胡卫美从大门走出,在楼道找到胡卫东和胡莉莉:   “卫东,莉莉,快来,我介绍准姑爷给你们认识。”   父女俩只好结束朱宝真的话题,把瓜子和茶杯放下,上楼去。   阿哲跟谭倩倩一样大,家里做服装生意的,他本人也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那种在家里很乖的好学生,他客客气气跟胡卫东打了招呼,目光落在胡莉莉身上,本能的惊艳了一把。   不过倒没其他表现,但阿哲身后的两个年轻男生看到胡莉莉后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粤语:   【几正个哦。】   胡莉莉只当没听到,往胡卫东身后站了站。   阿哲的普通话不是很好,跟胡卫东一番鸡同鸭讲,最后谁也没明白对方啥意思,最后去找谭倩倩当翻译了。   胡莉莉不想跟过去,就想回楼道继续坐会儿,实在不行她就下楼自己先去酒店。   谁知刚一转身,刚才阿哲旁边的两个男生就凑了过来:   “靓女,里系倩倩个biu姐咩?”   这口音让胡莉莉眉头蹙起,对方以为她没听懂,另一个又自信重复了一遍。   “不好意思,听不懂。”   胡莉莉知道他们想搭讪,但她一个有夫之妇明显不合适,便不想跟他们多言,说完便想转身。   谁知一个男生忽然出手拉住她的胳膊:   “靓女,芥末高浪个嘛。聊下啦。”   “我得系阿哲个胖友来的,母系fai人啊。”   胡莉莉抽出自己胳膊,指着他们正想骂人,就见胡卫美忽然冲了过来:   “莉莉,你干什么呢!”   两个男生看到胡卫美过来,知道搭讪不成,就嬉笑着走开了。   胡卫美等他们走了之后,才对胡莉莉压低了声音说:   “倩倩的好日子,你别给我惹事。”   胡莉莉想笑:“我惹事?是那俩矬子骚扰我好吧。”   胡卫美吓得赶紧去捂胡莉莉的嘴,但胡莉莉闪避及时,她没捂到,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胡莉莉拉到一旁说话。   “什么矬子?那俩都是阿哲的好朋友,港区富豪家的公子哥儿,比你那个被秦家逐出家门的男朋友不知道要好多少,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胡莉莉震惊胡卫美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转身要走,被胡卫美拉住继续说教:   “大姑也是好心劝你,趁着年轻漂亮,好好擦亮眼睛找找,阿哲的朋友,哪个不比瘸子强?”   胡莉莉抽出被胡卫美抓住的胳膊,没好气的说:   “有完没完?你女儿只是订婚,不是当皇后,那俩货加一起都比不上我们家秦珩剪下来的小指甲盖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逼我在你们家撒泼。”   “嘿!你个……”   胡卫美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正想骂人,胡卫东过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你那金龟女婿找你呢,还不赶紧过去伺候着。”   胡卫美这才把话憋回去,愤愤的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对胡莉莉说了句:   “你也就配跟那瘸子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完就走,不给胡莉莉扳回一城的机会。   “不是,她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说秦珩瘸了,奇了怪了。”   胡莉莉很少有嘴上吃亏的时候,今儿算是吃了一回。   “报纸上说的!【秦氏集团前总经理秦珩在国道出严重车祸,下半身恐有瘫痪风险】,小道报纸头条就是这么写的!”   胡莉莉:……   “所以我才说让你把那小子带回来嘛,让他们亲眼瞧见不就没闲话说了。”   胡莉莉满脑子不服:“凭什么!就不!”   胡卫东眼见大闺女犟劲儿上来了,也不敢继续多说。   “算了,我不吃饭了,走了。”   胡莉莉已经后悔今天为什么要过来,真是上赶着找气受。   “别介,你现在走了,你大姑还以为你怕了她呢。”   胡卫东有一套自己的劝人方式,能直击人心。   果然把胡莉莉说服,不走了!   “哎,这就对了!我跟你说,别的不管,中午那顿饭还是挺好的,金逸的炸酥鱼和烧羊腿一绝,吃完再走。”   金逸大酒店在金逸大厦,楼下五层是商场,楼上十二层是五星级酒店,跟金茂、世茂级别差不多,听说是私人老板经营的,在京市很有名望。   **   谭倩倩房间里,胡卫美一边帮谭倩倩换装,一边把刚才阿哲两个朋友拦住胡莉莉的事告诉她:   “虽然我也瞧不上莉莉,但阿哲那俩朋友来了好几天,他俩至少搭讪了咱这边七八个姑娘,他俩想干啥呀?是真想找女朋友,还是想搞破鞋?”   谭倩倩卸了一只耳环说:   “阿哲说他们想找女朋友,大概咱这边的姑娘漂亮吧,您不知道,港区那边女的没咱这边好看,他俩瞧不上。”   胡卫美心里门儿清:   “是他俩瞧不上,还是人家港区的姑娘瞧不上他俩?”   别的不说,胡莉莉还真有一句说对了,阿哲那俩朋友确实挺矬的,个儿矮麻子脸,说话带口音,人还贼自信,暗地里称呼咱这边的姑娘叫北姑。   又说咱这儿穷,没见识什么的,他们以为她听不懂,说起来一点顾忌都没有,实际胡卫美在公司跟不少港区的老板有过接触,粤语不会说,但听没问题。   “妈,您怎么回事,那俩再不好也是阿哲的朋友。”   谭倩倩把另一只耳环也卸了下来,重新选了一副戴:   “莉莉那边……要不您给撮合撮合,我反正觉得这俩随便哪一个,都比莉莉那个瘸子败家子儿好。”   一开始听说胡莉莉找了秦氏集团的继承人,谭倩倩还挺羡慕的,谁知那劳什子继承人自个儿作死,不仅跟家里打官司,还出了严重车祸,眼看人都废了,谭倩倩也就不羡慕了,甚至开始有点同情胡莉莉了。   “她那脾气跟驴似的,又有你舅舅护着,谁撮合的了她呀!”   胡卫美提起胡莉莉就来气,要不是今天家里办事儿,她真想好好跟那臭丫头干一场,让她知道知道大姑奶奶的实力!   “算了算了,别管她,现在不当回事儿,今后有她苦头吃。你呀,只管把自个儿日子过好,阿哲他们家除了阿哲之外,我看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你那个准婆婆,拿腔拿调的,真把咱当土包子了,我跟你说……”   母女俩在房里说小话,外头的宾客也差不多要动身前往酒店了。   胡莉莉跟着胡卫东坐他的老板车,司机小张是熟人,胡莉莉直接抢了胡卫东副驾驶的座位,让他在后排跟两个亲戚挤着。   全部亲戚一起出发,共八辆车,形成一个小车队行驶上路。   小张开的车就跟在阿哲和谭倩倩坐的那辆大奔后头,其他车则跟着小张的车,都慢悠悠的开着。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金逸大厦。   胡莉莉想下车,被从前车后座走下来的胡卫美拦住。   胡卫美不仅拦他们,也拦后面的车,意思显然是让今天的两个主角先下车走前头,其他人只能跟在后面。   “真不知她哪儿来这么多花样。”胡卫东忍不住吐槽这个妹妹。   把她那准女婿也抬得太高了,好像咱这边的姑娘嫁过去高攀似的。   实际胡卫东调查过,阿哲家也就在深市开了个小服装厂,体量五百人左右,家业算不上多大,也就胡卫美跟着嘚瑟。   有人阻拦,后面车里的亲戚们也都只能等着。   大奔车里小两口走出,甜蜜蜜的牵手而行。   这时胡卫美才给大伙儿‘解禁’,还放声催促快着些,亲戚们也是被她气得没脾气了,又不好为这些小事跟她计较。   不过,饶是胡卫美为女儿的排场谋划,也敌不过今天金逸大厦的大门被另外一群人占据了的状况。   只见金逸大厦大门前站着几十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有年纪大的,有年轻的,全都肃然而立,目光期待的看着前方来往的车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胡卫美想让女儿和准女婿走正门,偏偏正门被一大帮看着就不好惹的人占了,有保镖拦着不让靠近,没办法他们只能带头走侧门。   谁知走了几步,就见占着大门的那群人忽然向他们靠近。   胡卫美等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只见那群人径直走向人群中的胡莉莉,为首那个热情的呼唤道:   “请问是胡小姐吗?”   胡莉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喊她,因为今天队伍里都是老胡家的亲戚,好几个胡小姐呢。   直到为首那人走到胡莉莉身前站定,她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问:   “我?”   “对,请问您是胡莉莉小姐吗?”为首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客客气气的问胡莉莉。   什么情况?   胡莉莉呆呆的‘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之后那老先生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冲过来握住胡莉莉的双手介绍自己:   “胡小姐您好,我是杨金川,金逸大厦的商场负责人。”   随着老先生的介绍,跟在他身后的那帮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对胡莉莉介绍自己:   “胡小姐您好,我是罗亮,金逸大酒店的负责人。”   “胡小姐您好,我是许明,市场部总监。”   “胡小姐您好……”   胡莉莉和一众胡家的亲戚都一头雾水,最终还是胡卫东站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自我介绍:   “等等等等,劳驾问一下,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杨金川老先生向众人回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哦,是这样的,金逸大厦是秦氏集团旗下的产业,胡小姐是我们前总经理的未婚妻,我们接到大老板的通知,说今后金逸大厦将转至胡莉莉小姐名下,这不,我们这些人提前来跟胡小姐打个招呼。”   胡莉莉人傻了:……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好家伙!   一座大厦就这样转到未婚妻名下了?   还有那个什么前总经理,他们说的是新闻里那个跟秦家打官司,然后非要脱离秦家,自己出去另立门户的那位吗?   不是说他已经被逐出家门了吗?   怎么这大厦还能说送就送呢?   作者有话说:   来啦~   ps:文中有几句港普,请容我用我的塑料港普翻译一下,不一定准确,2333333……   “靓女,里系倩倩个biu姐咩?”(美女,你是倩倩的表姐吗?)   “靓女,芥末高浪个嘛。聊下啦。”(美女,这么高冷的吗?聊一下啦。)   “我得系阿哲个胖友来的,母系fai人啊。”(我们是阿哲的朋友,不是坏人。) 第76章   【我真不知道。】   秦珩在电话里说。   “不是你是谁?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   胡莉莉一再表示自己只是来参加订婚宴,不是视察工作,才好不容易把金逸大厦的各路大神劝回去。   然后她在所有人震惊和关注的目光中,借上厕所的名义,找到个清净的角落给秦珩打电话兴师问罪。   【真不是我,要我做的肯定会提前跟你说。】秦珩的声音轻快的否认,光是想象莉莉当时的神情就忍不住想笑。   “那怎么回事嘛。”胡莉莉苦恼的问。   好好的一座大厦就送给她了,关键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估计是老爷子吧。】秦珩在那边帮胡莉莉找源头:【我来深市前,跟老爷子说了咱俩领证的事,老爷子估计就想送你点什么吧。】   胡莉莉惊讶过后,受宠若惊:   “这送得礼也太大了。我能收吗?”   秦珩说:   【当然可以,你不收老爷子会以为咱俩还生他气呢。】   胡莉莉和秦珩都因为秦家的人受到了伤害,老爷子那时虽然在住院,但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没能约束好导致的,一直对两人抱有歉意。   估计秦珩把他和胡莉莉领证的消息告诉老爷子后,老爷子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就大手一挥,给胡莉莉整了这么一出。   【不过我真不知道他会送金逸给你,那边每年营业额还可以的。】   胡莉莉当然知道这边营业额可以,不止她知道,今天一起在现场见证的那些远的近的胡家亲戚也都知道。   回想刚才她找借口离开时受到的关注目光,胡莉莉觉得自己有必要考虑考虑去哪里避避风头了。   “我跟你说,老爷子送礼送得太高调了,我估计接下来好几个月我都难清净,过几天我还是去深市找你吧。”   与其留在京市被人问东问西,胡莉莉还不如去找老公,刚分别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但几天之后就觉得孤枕难眠了。   就算没有送大厦的事情,胡莉莉过些天也打算去深市的。   【你来吧,我房子弄得差不多了。】   胡莉莉疑惑:“你不是说暂时不弄房子,跟齐雷他们一起住公寓的吗?”   秦珩的工作重心虽然转到了深市,但他们那行还挺忙的,而公寓里一切都是现成的,他就没打算自己弄房子。   【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跟那些单身狗住公寓呢?】秦珩语气无比欠揍:【你要来就快些来,我这两天梦里都是你,再不来顶不住了。】   胡莉莉:……   两人又腻歪了会儿,胡莉莉把秦珩的电话挂了,想了想,又拨去另一个号码,老爷子健朗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莉莉啊,你吃完酒席了?】   胡莉莉问:“您老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吃酒席?”   【我怎么不知道,我让老陈查的呀,不然怎么能及时让他们去迎接你呢?】   老爷子语带嘚瑟,听得胡莉莉哭笑不得:   “那,那我……谢谢老爷子啦。”   虽然过程跟胡莉莉一直以来的低调处世原则相悖,但老爷子也是为她和秦珩考虑。   秦家内部因为官司的事情在社会上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秦珩是被秦家扫地出门的弃子,老爷子这么做其实也是帮秦珩正名,表示秦珩虽然不再担任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了,但他依旧是秦家的子孙,不容外界那些嚼舌根的势利眼小觑。   【哎,这就对了!那座大厦本来就是我打算送给孙媳妇儿的,你们暂时不想办婚礼我也理解,但你们的新婚贺礼肯定是要送的。】   老爷子的话让胡莉莉听得心中暖暖的,不仅为自己,也为秦珩,至少这个世上除了胡莉莉之外,还有人把秦珩放在心上。   “谢谢。”胡莉莉真心感谢。   【好了好了,那些手续自有人去找你办理,你签个字就行,现在我不跟你说了,我的鱼好像上钩了……老陈,快,快拿网兜来……】   老爷子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断,就在那边捞起鱼来,胡莉莉听了一会儿兵荒马乱的声音才把电话挂掉。   胡莉莉站在这清净的角落,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在回订婚宴会厅的话会受到多少关注与询问,那画面兼职不敢想象。   于是她给胡卫东发了条短信:   【我先走了。】   然后就狗狗祟祟的从消防楼梯下去两层楼后,才敢坐电梯下去。   不敢走正门,拐着弯儿从后门溜走,接到胡卫东电话:   【你就这么走了,你爹我可遭老罪了,那大厦怎么回事,真给你啦?秦珩那小子给的?嘿,可以呀!】   胡莉莉边走边说:   “我过几天去深市避避风头,您帮我搂着点,别让人找我问东问西的。”   胡卫东笑得不行:   【人给你这么大家业,你还避风头?得嘞,有你爹在,没人去烦你。到了深市帮我给那小子问个好,让他好好干,干出点名堂,回来我请他喝酒。】   胡莉莉应声挂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胡莉莉跟赵律师加了几天班,把需要看的院子都看了一遍,又买下几套后,才收拾行李去深市找老公去了。   **   秦珩的云边科技公司位于深市南山区一座名为【创智云谷】的商业大厦。   就是为了这座大厦的地,秦珩和集团打了场官司。   秦中韬以为只要把公司里的会议记录和投票记录删掉,秦珩就会束手就擒,他哪里想到秦珩买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他删掉的那些记录,秦珩早有备份,之所以一开始不拿出来,就是想看看秦中韬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创智云谷】一共三十六层,秦珩的云边科技暂时占了五层,其他楼层租给了其他公司,整座大楼进进出出,人气很旺盛的样子。   秦珩在深市的住所离大楼不远,大概步行五分钟就能抵达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   公寓管家看到胡莉莉后立马认出她,问她是不是秦太太,胡莉莉对这个称谓还不习惯,愣了三秒才点头说是。   秦珩早就和公寓管家交代过,他太太过来让管家直接带她上楼并转交公寓钥匙。   胡莉莉谢过管家,自行开门进入公寓。   里面像样板间一样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居住痕迹,看来秦珩大多数时候都不住这里,但房间很干净,不需要打扫。   胡莉莉直接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把一身赶路的疲惫冲掉,刚吹干头发,正在梳理的时候,她听见公寓大门拍起的声音。   她身上只裹着浴巾,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正有些手忙脚乱时,浴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秦太太在里面吗?”   某人欠揍的声音传来,胡莉莉松了口气,把准备穿的衣服放下,径直把浴室大门打开。   秦珩只觉一股香风扑面,随即看到的是裹着浴巾,皮肤透粉的美艳妻子,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巅峰,哪里还忍得住,高大的身影径直欺身进入,刚被打开对浴室大门再次被关上,很快里面就传出了激烈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   胡莉莉精疲力尽的趴在秦珩怀中,两人从浴室转战卧房,用行动诉尽了新婚分离的相思之意。   “工作时间你就这么回来,没问题吗?”胡莉莉听着秦珩的心跳问。   秦珩说:“没问题,我说我去见客户了。”   胡莉莉忍笑掐了掐他:“你这么见客户的吗?那还挺辛苦的。”   秦珩抓住胡莉莉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   “确实辛苦,客户还满意吗?”   胡莉莉正想翻身教训他一下,秦珩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珩长臂一伸,拿过手机接听,是许清然:   【老大,莉莉是不是今天到?你有没有派人去机场接她?老婆都来了,你说你这时候去见什么客户?小心我跟莉莉告你的状。】   秦珩没头没尾的被埋怨一通,干脆把电话递给胡莉莉了,他自己下床清理周边战场。   胡莉莉裹着被子,舒舒服服的躺到床中央,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许清然在电话那头勃然大怒:   【卧槽!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老大,秦珩!】   胡莉莉赶忙出声:   “清然别吼了,是我。”   电话那头许清然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疑惑的问:   【莉莉?】   “对!胡莉莉,我的声音听不出来了,你还说你爱我,伤心。”   许清然这才确定真的是胡莉莉,赶忙道歉:   【抱歉抱歉,你声音有点哑,我一时没听出来……咦,等等,你声音……为什么是哑的?嗯?】   这个问题,胡莉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地上捡纸巾和衣服的秦珩则笑个不停,胡莉莉从被子里摸出个东西往他扔过去,是一只撕过的袋子,于是脸更红了。   【哦哦哦哦……我知道了!所以老大根本不是去见客户,而是去见你了!哟~哟~】   许清然那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助词让胡莉莉缴械投降:   “别哟了,收了神通吧。”   再哟下去,估计秦珩公司的人都要知道她和秦珩的那点子破事儿了。   许清然本来也只是调侃,两人聊了会儿近况,秦珩收拾完东西,又回到床上,凑到胡莉莉耳侧对电话那头的许清然发号施令:   “今晚我做东,在福盛楼给莉莉接风,人员你看着安排。”   许清然‘哇’了一声,高兴的说了句‘收到’后,立刻领命告退。   秦珩把电话从胡莉莉耳侧拿开,扔回床头,再次凑过去亲人。   原本他还想见过莉莉后,回公司装一波,但现在大家估计都已经知道他和莉莉在一起,也就没必要特地回去露面了,到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两人亲了会儿,正打算钻被窝再战,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不过这回不是秦珩的,而是胡莉莉的。   秦珩刚启动就被迫熄火,认命下床给胡莉莉拿手机,直接翻开,想看看谁这么没眼力劲儿这时候打来。   看过后,秦珩把电话递给胡莉莉:   “李晴?”   【莉莉,我马上登机,晚上回京找你,咱俩去搓一顿吧。】   电话那头是李晴的声音和机场的语音播报声。   胡莉莉赶忙提醒:   “我不在京市,我在深市,你别跑空了。”   李晴惊讶:【啥?深市?我也在深市,正准备登机呢。那我不用回京了,行,我先让助理去退票,你在深市哪儿啊?我去找你。】   胡莉莉对深市不熟,就把电话给了秦珩,秦珩报了个地址,告诉李晴他晚上要给莉莉接风,问她要不要一起来吃饭,还特地强调齐雷也在。   李晴本来就是要回京找胡莉莉的,现在不用回京,当然要参加接风宴了,完了她还特地强调是为了莉莉,不是为了齐雷。   秦珩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李晴有点不好意思,干脆说自己要去退票,让秦珩把接风宴的地址发给她云云。   挂上电话后,胡莉莉的八卦雷达响了,将扑过来打算继续的秦珩推开一些问:   “李晴和齐雷怎么回事?”   秦珩不想说无关紧要的事,想继续,但架不住胡莉莉感兴趣,躲来躲去,根本不配合,秦珩也只能偃旗息鼓,抱着她给她讲述八卦。   “李晴在港区拍戏,前阵子找齐雷出去玩了,齐雷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我问了好几天他才肯告诉我,说李晴那天晚上跟他表白了……”   秦珩将他知道的八卦告诉胡莉莉,成功看到胡莉莉瞪大了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震惊又欣喜:   “表白了?不愧是我姐们儿!”   李晴和齐雷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都对彼此有好感,只不过一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李晴主动出击的话,那两人岂不是就成了?   “别高兴的太早,齐雷拒绝了。”   秦珩再次落下重磅炸弹。   “嗯嗯,应该……啥?拒绝了?”   胡莉莉原本想说应该的,但拒绝了?齐雷搞什么啊?   “为啥呀?”   齐雷明明是喜欢李晴的,周围认识他们的人都看得出来,怎么会拒绝呢?   “唉,你也知道,你的两个朋友,一个李晴还有一个叫陈媛的……这两年都挺火的,当红女明星,身边追求的人多如过江之鲫,齐雷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人家吧。”   秦珩的解释让胡莉莉恼火:   “李晴要在乎的是条件,就不会跟他表白了。这个齐雷……好气哦。”   女孩子都主动表白了,他倒好,因为觉得自己条件不好,就单方面的拒绝女孩子的心意,要是他真不喜欢李晴也就算了,偏偏他喜欢的,喜欢还拒绝,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秦珩戳了戳胡莉莉气鼓鼓的脸颊:   “你气什么,这种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啦。”   感情的事情,别人不好插手,胡莉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为他们感到遗憾罢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能走到一起的话,怎么看都很美好。   “齐雷都拒绝了,他们还能怎么解决?难不成还要让李晴表白第二次吗?那也太委屈了。”   胡莉莉为好友抱不平。   秦珩说:   “谁跟谁表白只是个形式,不用太在意,我刚才特地跟李晴说齐雷也出席,她要是放下了,或者想逃避的话,肯定会找借口不来的,但她明知道会见到齐雷,两人会尴尬,她还是要来,说明她没放弃呢,齐雷还有机会。”   胡莉莉摇头感慨:   “齐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男人被女生表白,那得是多大的造化呀。”   秦珩煞有其事的跟着点头:   “就是,像我就没被我老婆表白过,好想听一次。”   胡莉莉看着他哀泣泣看着自己的样子,觉得欠揍极了,干脆一个猛虎扑食就把那个挣着眼睛说瞎话的家伙压倒,被子一盖,用行动说给他听。   **   福盛楼三楼包厢内,来的都是之前一起滑过雪的家人们。   加了一个坐立不安的齐雷。   自从听说李晴也要来的消息后,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表情既期待又纠结,看得胡莉莉一阵牙疼。   包厢大门被打开,进来一个戴着墨镜和围巾,把自己裹得连她妈都不认识的人。   许清然往胡莉莉看了一眼,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莉莉说的要一起吃饭的朋友。   片刻后,李晴露脸,惊艳了一片。   但可惜,大家都是理科男、理科女,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剧,对娱乐版块的新闻也不太熟悉,所以即便李晴如今在电视剧行业很红火,但在场也没几个人能叫出她的名字,最多觉得有点眼熟。   李晴跟大家自我介绍一番后,正打算坐到胡莉莉身侧。   谁知胡莉莉忽然对坐在齐雷旁边的沈思喊了一声:“思思,你坐过来,清然有话和你说。”   胡莉莉的左边坐的是自家老公,右边空这个位置,在旁边就是许清然,沈思坐过来的话,正好在她和许清然中间。   “李晴,你坐那边去吧。”   胡莉莉对李晴使了个眼色,李晴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往几乎要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的齐雷看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却不打算放过他,果然坐了过去。   许清然不知胡莉莉为何这么安排,胡莉莉小声对她和沈思说了句:   “他俩是邻居,青梅竹马的朋友。”   两人恍然大悟:“咱们齐大工程师居然有这么漂亮的朋友,都没听他提过。”   李晴在齐雷身侧坐下,一边用热毛巾擦手一边往齐雷那边挤了挤,故意问道:   “你都没跟同事提过我?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齐雷耳根发烫,抬眼向秦珩求助:“珩哥,我……”   秦珩直接无视,举杯开宴。   李晴杯子里还是空的,她把空杯往齐雷面前一放,齐雷就下意识为她服务,知道她不喝酒,特地给她拿来热茶,倒完还用手碰了碰杯壁量温度,确定适口才递过去给李晴。   服务很周到,就是眼睛不敢看李晴,李晴气得牙痒痒,于是愈发使唤他:   “我要吃虾。”   齐雷就给她夹虾。   “不想剥。”   齐雷就把虾夹回来,给她剥好了送过去。   “我要吃那个。”李晴又说。   齐雷等了会儿,没等到李晴说具体哪个,只能扭头问她:   “哪,哪个?”   李晴随便指了一盘凉拌海蜇。   齐雷起身给她夹,夹过来李晴又说海蜇上有香菜,让齐雷给她挑干净。   一顿晚饭吃下来,李晴挑三拣四,齐雷任劳任怨,虽然他自己都没吃几口,尽服务李晴了,但看起来却比一开始自如多了,有新菜上桌,他还会主动问李晴要不要吃。   胡莉莉一直在关注他们,看到李晴的种种行为,忍不住跟秦珩吐槽:   “真是没想到,李晴居然是小作精那一挂的。”   秦珩往那边两人看了一眼,掩唇表示:   “周瑜打黄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胡莉莉的这顿接风宴吃得很满足,饭后与众人告别,就剩下李晴、胡莉莉和秦珩三人在酒店外等候齐雷。   他刚被李晴打发去单独买一份海鲜炒粉了。   胡莉莉看着不辞劳苦、勤勤恳恳为李晴服务的齐雷的背影,抹了一把辛酸泪:   “他这一天天工作也挺累的,你折腾他干嘛?”   李晴戴着墨镜,裹着围巾,双手抱胸道:   “我不折腾他,他就更不想理我了。”   “你就不怕把他折腾怕了?更加远离你吗?”胡莉莉问。   “珩哥要是这么对你,你会怕他、离开他吗?”李晴问。   胡莉莉想了想后表示:“那倒不至于,最多跟他闹一场吧,不过我们家秦珩要是真那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秦珩在一旁伸手搂过胡莉莉的肩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口:   “放心,我没她作。”   李晴:……   这时,背着电脑包的齐雷拎着一份海鲜炒粉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把米粉递给李晴,李晴却没伸手接,而是推给他:   “你晚上都没吃,这给你的。”   齐雷没想到李晴还想着自己,低头抱着米粉欲言又止。   秦珩搂着胡莉莉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原以为会说好一会儿话,但李晴很快就过来找他们了,胡莉莉问她:   “齐雷呢?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晴大方表示:“我亲了他一下,他跑了。”   胡莉莉和秦珩:……   行吧,从今往后李晴不能叫李晴了,要叫李大胆。   胡莉莉真是没想到,从前那个因为一张照片就吓得不敢出门的小姑娘,如今面对自己的感情时,居然这么主动。   而让秦珩没想到的是,他以为李晴只是跟他们回公寓小坐一会儿就走,但她实际却是要住下!   公寓有三间房,原本她要住也行,可她偏偏要跟莉莉睡,这让秦珩很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第77章   胡莉莉原本打算在深市待到过年,但十二月初她接到胡卫东的电话,他告诉胡莉莉说朱宝真在医院里,让她有空回京一趟。   朱宝真具体为什么住院,胡卫东说得支支吾吾的。   胡莉莉干脆自己给朱宝真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朱宝真才接:   【莉莉,找妈妈什么事啊?】   朱宝真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胡莉莉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爸爸告诉我你在住院,可我问他你怎么了,他又说不清楚,我只好自己打电话问你。”   朱宝真的声音有些颤抖:   【哎哟,他这个人怎么回事,我都跟他讲了不好告诉你的呀……我没事,我就是……】   说到这里,朱宝真撑不住痛哭起来,可能她捂着听筒,但胡莉莉依稀还是能听见她的哭声。   都这样了,胡莉莉不回不行。   买当天的机票直飞京市,秦珩把她送到机场,叮嘱她别着急,他年前会赶回去。   胡莉莉到沪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直奔朱宝真所在的医院。   胡卫东找人给朱宝真安排了个单间,胡莉莉去的时候朱宝真正坐在床上,搅弄着眼前寡淡的粥,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她脸上还带着伤,颧骨肿了半边,精神不太好。   “妈。”   胡莉莉叫了一声,朱宝真才回神,目光从寡淡的白粥上转到胡莉莉身上,勉强打起点精神笑着说:   “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点皮外伤。”   胡莉莉看着强颜欢笑的朱宝真,把自己的包放在一侧,直接拿起挂在她床头的病历资料翻看起来。   【颧弓处软组织肿胀、颈前区C3-C5水平见条索状皮下淤血、右侧第4-5肋间呼吸音伴骨摩擦感,疑多发性肋骨骨折。】   “谁打的?”   胡莉莉合上病历本问朱宝真。   朱宝真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低下头,看她的表情胡莉莉不难猜到:   “宋宝华?”   朱宝真知道再瞒没有异议,点了点头,胡莉莉又问:   “为什么?”   朱宝真深吸一口气,靠在枕头上说:   “两个月前我发现他在外面赌博,还转移我的财产,我很生气,要跟他离婚,他不同意,我跟他大吵了一架后就来京市了,留律师在沪市办理手续。”   “谁知道他昨天居然找到我在京市的房子,跟我说他不同意离婚,说如果我不帮他还赌债,他就拉着我一起死,我也不是吓大的,当然不会同意,争执起来后他就对我动手了。”   胡莉莉听完,把病历往床上一扔,拿了包就要离开病房,被朱宝真叫住:   “莉莉,你干什么呀?”   胡莉莉隐忍着怒火:“我去废了他。”   朱宝真吓坏了,想下床拦人,谁知饭桌没放回去,她一激动把粥碗打翻在地,胡莉莉只好回去帮她处理,朱宝真一下拉住胡莉莉:   “你不许去,知道哇!”   胡莉莉气得不行: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跟他继续过日子吗?就因为他跟你生了个儿子吗?我就搞不懂了,儿子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连自己都不顾了?”   朱宝真被女儿当面骂了一通,却没有生气,盯着女儿愤怒的神情看了一会儿,朱宝真却笑了:   “好啦,不要气嘞。你哪能晓得我是要跟他继续过日子咯?”朱宝真把胡莉莉手里的扫帚拿开,按下床头的护工按铃。   片刻后,一个中年护工进来问朱宝真有什么需要,朱宝真说自己不小心把粥打翻了,让她帮忙收拾一下。   护工应声后立刻行动,期间朱宝真都紧紧抓着胡莉莉的手,怕她冲动跑出去。   母女俩就那么无声的对峙着,等护工忙完出去后,朱宝真才拍了拍床沿,让胡莉莉坐下说话。   “我不让你去,是不想你插手。你把你妈妈当什么豆腐做的人啦,他敢跟我动手,可不是挨我一顿打就能解决的。”   朱宝真的话让胡莉莉疑惑:   “你想怎么做?”   “我明天早上就出院……”朱宝真说了一句就被胡莉莉打断:   “你明天能出院?”   朱宝真是昨天晚上受伤的,满打满算才在医院住了一天,有些伤的口子都还没结痂呢。   “你不要急,听我说完呀!”朱宝真安抚女儿:“我明天包救护车转院去沪市,然后去沪市做伤情鉴定,把该拍的照片拍下来,然后就找人押着他去离婚,他欠了赌债,我跟他离婚后,那些赌债就跟我没关系了,有的是人帮我教训他,不用脏了你的手。”   胡莉莉听朱宝真说她的想法,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还是先离婚,黄赌毒都是无底洞,沾了任何一样都可能家破人亡。   “然后呢,他被人打了,说不定还会去骚扰你。”   朱宝真说:   “骚扰我什么?他转移我的财产,证据我都备份了,我要告他的呀,离了婚之后,他打我的事情就不是家暴,是故意伤人,不让他坐个三五年牢,我朱宝真的名字倒过来写。”   胡莉莉看着朱宝真一点都没有颓丧的坚强模样,暗暗有些佩服:   “你想好怎么处理就好,出门身边请两个保镖。”   胡莉莉说完,还是放心不下,说:   “算了,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沪市好了。”   朱宝真感动不已,眼眶红红的推辞:   “不用,你妈妈我可是叱咤商场的女强人,这点事情能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我还是想去。”胡莉莉说。   虽然没有体验过多少母爱,但胡莉莉其实也没有恨她恨到眼睁睁看着她遭难的地步。   前世胡卫东和朱宝真跟胡莉莉的矛盾,有六成是胡莉莉自找的,如果前世她也像这一世,选择对他们出轨的事情冷处理的话,或许最终也不会闹得那么僵。   朱宝真的眼泪掉了下来,又不愿意被女儿看到脆弱的一面,干脆哭笑着埋怨起来:   “我这回在你爸爸面前丢了好大的脸,也不知道那个死人头背地里要怎么笑话我了。”   胡莉莉轻笑着附和:   “不会笑你的,我问他你的事情,他都很尊重你的感受,没有私下跟我讲。”   朱宝真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说:   “这回多亏他,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帮我拦住了宋宝华,我的伤估计还要重一点呢。”   胡莉莉问过后才知,原来昨天胡卫东跟朱宝真约好了要去考察一个项目,他们两人的公司,一个做外贸,一个做船运,经常有业务交集,虽然两人离婚了,但为了工作也会见面。   昨天胡卫东按照约定时间到朱宝真家小区外面等她,可等了半天她也不出来,打电话也不接,所以他干脆上门去看怎么回事。   没想到朱宝真家传出打斗呼救声,胡卫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朱宝真家的门踹开,然后冲进去从宋宝华手里救了朱宝真。   “你爸爸下手也挺重的,宋宝华逃跑之前,两颗门牙都被你爸爸打断了……”   朱宝真叙述当时的情况,神情略带惆怅:   “唉,人无完人,你爸爸要是不出轨的话,我跟他其实也未必会离婚。”   胡莉莉剥了个橘子递给朱宝真,问她:   “怎么,后悔了?”   朱宝真接过橘子,吃了一瓣,冷笑道:   “后悔?我朱宝真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他再好,心不在我一个人身上有什么用?老娘我也是风华正茂一枝花,有车有房有钱,还怕找不到男人?两千块钱一个晚上的男人比狗都听话好不啦。”   胡莉莉听到【两千块一个晚上】时,就彻底相信了朱宝真说的话。   朱宝真的脾气是,一事不忠百事不用,胡卫东在感情中背叛了她,她不会挽留,只会证明自己可以变得更好的。   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对生活妥协,她或许会暂时被蒙蔽,但绝不会一辈子被蒙蔽,一旦觉醒过来,立刻就能斩断一切,重新再来。   胡卫东给朱宝真找的单间病房,单独卫浴,陪护床也挺舒服。   胡莉莉明天打算跟朱宝真一起坐救护车转院去沪市,所以晚上就没回二条胡同,在陪护床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去外面买了些朱宝真能吃的流质早饭,吃完后,就配合医院办转院手续,九点跟医护人员一起,把朱宝真抬上了救护车,直奔沪市的医院。   晚上九点左右,朱宝真成功被沪市的医院接收,安排住院。   当天晚上,朱宝真就找人安排医生帮她做伤情鉴定,而最让朱宝真没想到的是,她在回沪市的路上,就打电话给刘文华,让刘文华派司机把已经常住在洋房里的朱晓成带到了医院。   朱宝真让朱晓成看到她的伤势,直接对他说是他爸爸宋宝华打的,把刚满十二岁的朱晓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都有点呆住了。   胡莉莉私下问朱宝真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宝真说:   “他虽然还是孩子,但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分辨对错。”   朱宝真的意思是,如果只是为了孩子心理健康,什么事都瞒着,等到将来她和宋宝华离婚,并且把宋宝华送进监狱后,她和宋宝华的这个孩子,说不定还会埋怨朱宝真无情。   与其那个时候被孩子埋怨,不如现在就告诉他一切,打破他爸爸在他心中的幻想形象,总好过将来夹缠不清,是非不辨。   当然了,如果朱晓成这个孩子在看见朱宝真被宋宝华打成这样,他还选择站在宋宝华那边的话,那朱宝真觉得自己也就不必再费心这孩子的抚养权了,今后给个基本抚养费就算她这个当妈的尽责了。   朱宝真做事雷厉风行,沪市又是她的大本营,人脉关系都十分到位。   她做完伤情鉴定后,就安心在医院养伤,期间她让胡莉莉去酒店休息,反而让朱晓成留下陪床,也不用他真的干什么,反正有护工在,最多让他端个茶递个水,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他更深刻的认识到妈妈伤得有多重。   等朱宝真稍微好点了,就找人把宋宝华押到了民政局,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两人直接办了离婚证,解除婚姻关系。   其间宋家人还曾找过一回朱宝真,想让她原谅宋宝华,被朱宝真拒绝后,他们又转而劝朱晓成说好话,被朱晓成当场回怼:   “他打的是我妈,你们让我劝什么?劝我妈回去让他多打两顿吗?”   朱宝真听到儿子的话,还算欣慰,让保镖把宋家人赶走了,宋家人就在别墅外面骂他们娘儿俩,据说骂得特别难听,连朱晓成都受不了了,直接接了一桶冰水,提着出去泼他们,终于把人泼走了。   离婚之后,朱宝真立刻对宋宝华提出诉讼,除了故意伤人之外,她还把宋宝华转移她财产的证据提交给了律师。   宋宝华一边被告,一边被逼债的骚扰,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比过街老鼠还不如。   当然了,这些事情胡莉莉是后来听朱宝真打电话跟她汇报事件进程时说的,她在朱宝真伤好之后就回京市了。   她把二条胡同的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就开始准备年货。   往年她和秦珩过年都是回苏城过的,但今年苏城的小院租给了辜师父。   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只打算在苏城住半年的辜师父,在年中时居然主动打电话给胡莉莉说续租的事情,胡莉莉当然不会拒绝,直言说她想住多久都可以。   苏城的院子租了,她和秦珩就在京市过年,京市交通比苏城方便,也省得秦珩辗转奔波。   这天,胡莉莉从花鸟市场买了些红银柳回来妆点过年气氛,下了出租,她正打算抱着红银柳回家,路过巷口却被人叫住了。   “胡莉莉。”   回头一看,胡莉莉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   李光祖,李芬哥哥的儿子,曾经往胡莉莉学校送了一个星期红玫瑰的人,后来还追到胡莉莉家门口,扬言要追胡莉莉,被胡莉莉严词并出手拒绝了,那之后胡莉莉就再没看见过他。   这人消失了两三年,这时候怎么突然跳出来了?   胡莉莉心生疑惑,在原地站了会儿,李光祖便向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李光祖穿着一身名牌,整个人的气质比两三年前还要浮夸。   “有事?”胡莉莉问他。   “别这么冷淡嘛,我……”   李光祖边说边往胡莉莉靠近,胡莉莉不说话,只随手抽出一根红银柳的枝条对着空气抽了一下,威胁意味十足。   “好好好,我不靠近,我就在这儿说总行了吧。”   李光祖两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态。   胡莉莉抓着红银柳,耐住性子听他说话。   “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了,但我发现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所以今天特地过来找你,我想再最后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现在愿意答应我的追求,那我也愿意不计前嫌接受你。”   李光祖双手插在裤袋里,故作潇洒的样子让胡莉莉忍不住想挠头。   “你吃错药了?”胡莉莉冷声问了句。   李光祖却自以为帅气的勾唇一笑:   “我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的,毕竟或许从明年开始,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呢。”   胡莉莉实在搞不懂此男的脑回路,当然了,她也不想搞懂。   所以在李光祖说完这句话后,胡莉莉直接动手,红银柳被她挥出残影,一下下打在李光祖的前襟、后背、裤腿上,红银柳是染色的,抽在身上立刻就能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李光祖一边闪躲一边叫唤:   “胡莉莉,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今天拒绝我的!”   回应他的只有红银柳的抽打声。   把人打跑后,胡莉莉手中那根红银柳也不成样子,暗道了一声可惜后,抱着剩下的红银柳回家。   这个只会啃老的软脚虾,两年过去了,居然还这么中二。   之前找胡莉莉说的是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差说莫欺少年穷了,今天又跑过来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是有什么大病吗?   对于这种人,胡莉莉多费一丝心神给他都是浪费。   回家之后,就把李光祖的事情抛诸脑后。   谁知腊月十七,胡莉莉在家画玉雕线稿时,接到了胡佳佳的电话。   画稿时被人打扰胡莉莉很不爽,直接按了挂断键,希望胡佳佳能识趣别来烦她。   然而胡佳佳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识趣,一次打不通就打第二次,第三次,一直打到胡莉莉受不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再打我报警了。”   胡佳佳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用哭腔对胡莉莉吼道:   “你以为我想打给你,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你知不知道,爸爸又找小三了,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只能打电话给你。”   胡莉莉:……   胡卫东,找小三?   原本还想把胡佳佳臭骂一顿的,可事关胡卫东,胡莉莉又不能坐视不理,当然,之所以搭理胡佳佳,也是因为胡莉莉确实想听听胡卫东找小三的具体事情经过。   半个小时后,半岛咖啡厅。   胡佳佳坐在胡莉莉对面,已经哭了足足十分钟。   周围不少目光都看了过来,胡莉莉忍无可忍,把橙汁往桌上重重一放,出声制止:   “别哭了,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胡莉莉便要走,胡佳佳赶忙拦住:   “你别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胡莉莉没好气说:“到底怎么回事?胡卫东真找小三了?”   胡佳佳眼泪汪汪的点头:“真找了,是他公司的一个前台小妹,今年据说才二十岁,长得特漂亮,爸爸特别喜欢她。”   长得漂亮的前台小妹……   胡莉莉下意识觉得这好像不是胡卫东的口味吧。   胡卫东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女人的脸,不然朱宝真那么漂亮,他也不至于瞎了看不到出轨李芬吧。   当年他之所以跟李芬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李芬够顺从,把胡卫东当天老爷那般敬重,极大的满足了胡卫东的大男子主义。   而跟李芬在一起十多年,他也没找别人,怎么现在却要找了?   逻辑上有点说不通啊。   “你问过胡卫东了?”   胡佳佳擤了下鼻涕,回道:   “这种事我怎么问?我问他肯定会否认啊。”   胡莉莉又说:“那你怎么确定的?”   “我妈说的呀,她最近为了调查这件事,天天早出晚归,连我都见不到她的人,原本她还不打算告诉我,是我一直问一直问,她才说的。”   胡佳佳越想越觉得害怕,她急需有人安慰她:   “莉莉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呀?爸爸他要是真的找了小三,肯定会不要我们的,我和我妈,还有佳绩今后该怎么办呀?”   胡莉莉对此爱莫能助,喝了口橙汁说:   “这种事你问我是觉得我有经验吗?你妈撬我妈墙角的时候,不是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嘛。”   “一个男人能为了小三离婚,那他也会因为第二个小三,跟第一个小三离婚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胡佳佳原本想要安慰,却收到了胡莉莉的暴击。   “你怎么能这么说,爸爸现在已经我妈结婚了呀,他们是合法夫妻,爸爸就该对婚姻忠诚,他怎么能找别人呢!还有那个该死的小三,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掐死她,让她破坏别人家庭!”   胡莉莉不想跟她掰扯这些,胡卫东确实混蛋,但李芬和她的子女也好不到哪儿去,对人对己两套标准。   她撬别人家庭时,她觉得是因为真爱;别人撬她家庭时,她就说别人破坏她的家庭。   “你爱掐死谁掐死谁,还是那句话,我和你们不是一个妈,你没有义务和你们站在一条线上抨击胡卫东的为人。”   胡莉莉把橙汁喝了大半,主动叫来服务员结账,走之前对胡佳佳说:   “这种事儿你不该找我,你应该直接去问胡卫东才对。走了,这杯咖啡我请你喝,别客气,早点回吧。”   说完这些,胡莉莉起身便走,胡佳佳看着她离去的决然背影,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原本还想拉着胡莉莉一起去找爸爸兴师问罪,爸爸看重胡莉莉,说不定会看在胡莉莉的面子上,跟外面的野狐狸精分手。   可现在胡莉莉根本不愿意帮忙,她还能怎么办呢?   胡莉莉从半岛咖啡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回院子的路上她莫名把李光祖和胡佳佳说的话连接到了一起。   李光祖说:明年开始你就不是千金小姐了。   胡佳佳说:李芬成天忙得不见人影,因为胡卫东出轨,找了个漂亮的前台小妹……   这两件事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可胡莉莉总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她还没察觉到的联系。 第78章   胡莉莉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给胡卫东打去电话。   【哟呵,我闺女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啥事儿啊?】   胡莉莉听见他那边似乎有机械的声音,问他:   “你在哪儿呢?”   【在浙省呢,有批货出了点问题,我过来看看,这些天可把我忙坏了,你妈回沪市怎么样啊?】   胡卫东把朱宝真送了医院,安排好床尾后就没怎么管。   一来确实挺忙,二来怕朱宝真看见他尴尬。   “把宋宝华押到民政局去离了婚,现在正告他呢。”胡莉莉说。   【不得不说,你妈是个人物!那宋宝华一个吃软饭的狗居然敢对主子龇牙,你妈当初真是瞎了眼。】   胡卫东想起那天的事儿就气愤不已,朱宝真跟他要强了半辈子,怎么就看上那种货色了。   “爸,你找小三了吗?”胡莉莉不想跟胡卫东多聊朱宝真的事,干脆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胡卫东愣了三秒,爆了:   【嘿!刚想说你是贴心小棉袄,你就搁这儿给我漏风了!你老子我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出来做单子了,还找个屁的小三,别特么胡说八道。】   胡莉莉:……   胡卫东这状态没问题,坦坦荡荡,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那李芬为什么要跟胡佳佳说胡卫东出轨找了小三呢?   “那李芬最近在干嘛?”胡莉莉又问。   胡卫东‘啧’了一声:   【你今儿问题怎么这么多?我哪知道她在干啥,估计还在财务室里泡着呢,她说要学会计,我让她出去正经报个班儿学她还不乐意,这都两个月过去了,连算盘珠子都没拨明白呢。算了,懒得管她。】   胡莉莉呼了口气说:   “您还是抽空管管她吧,我觉得她有问题。”   【什么问题?】   胡莉莉把李光祖来找她说的话,跟李芬对胡佳佳说胡卫东找小三的事情说了一遍,胡卫东听得半晌没说话。   “你听见没,给点儿反应。”   【啊?啊!这事儿我知道了。】   胡莉莉忍不住叮嘱:   “你别不当回事,她无缘无故跟胡佳佳说你出轨前台小妹,我估计是为了让胡佳佳别成天盯着她,指不定暗中筹划什么算计呢。”   胡卫东闻言又是良久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嗯’了一声。   这反应让胡莉莉无语,但她话已至此,胡卫东能不能警醒过来发现点什么,就不关胡莉莉的事了。   而胡莉莉也确实没再管,因为她挂了胡卫东电话没多久,朱宝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对夫妻最近出镜率有点高,胡莉莉在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接听电话:   “干嘛?”   朱宝真在电话那头说:   【莉莉,我这边有点事情走不开,你能不能来沪市一趟,你外婆那边出事了。】   刘文华的事情胡莉莉没兴趣:   “她出事你叫救护车,找我有什么用。”   【不是那个出事呀!你还记得有个姑婆吧,嫁到港区去的那个,她最近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你外公写的借条,说你外公三十年前跟她家借了一千万,这怎么可能嘛,你外公做生意连银行的钱都没借过,别说借她家的了。】   【再说了,她家三十年前还住在棚户区,哪来的一千万借给你外公?不过就是这几年她家靠炒房发了点财。】   胡莉莉听完,知道前世那档子事又来了。   前世也是这个姑婆,拿着一张所谓的外公写的借条,找刘文华还钱,刘文华连借条的真伪都不确认,就签了还款协议,把她现在住的洋房一半的产权划给了那个姑婆。   后来朱宝真虽然把洋房要回来了,但刘文华觉得那个地方让她丢了面子,不愿意住在那里了,让朱宝真帮她另外花五千万买了一栋别墅住。   【他们和你外婆约了后天在洋房里谈,但你外婆根本不会谈事情,她肯定会搞砸的,所以你帮妈妈走一趟好哇?】   胡莉莉实在不愿管他们的事,问朱宝真:   “你怎么不自己去?我上次在古镇已经跟她闹掰了,再去她那边多不合适。”   朱宝真说:   【我在津市出差,这边有个码头要转手,我想吃下来,实在走不开。你是帮我去的,又不是帮别人。】   胡莉莉犹豫不决,朱宝真又说:   【再说了,外婆虽然不疼你,但外公总是疼你的吧,现在有人拿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借条,损害你外公的名声,你也不管吗?】   这句话朱宝真确实说到胡莉莉的心坎里。   刘文华怎么样胡莉莉确实不想管,但那个姑婆拿着一张所谓的借条,就想坏了外公的名声,胡莉莉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答应朱宝真后,胡莉莉便没耽搁,简单收拾起东西。   一边收一边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前世这件事她只是听说,并不知道详情。   那个什么姑婆既然敢拿借条过来,肯定是有一番说辞的,不会真的随随便便写一张借条就敢来内地讹一千万。   还有她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现在才来呢?   如果真想要钱的话,外公去世头两年她就应该来了。   个中缘由看来还是要调查一下的,不然就算胡莉莉去了,可能也只能跟他们口头扯皮,无法彻底解决此事。   **   洋房内。   刘文华坐在沙发上,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的小姑子说话,不耐烦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人也没了,原本我是想就这样算了的,可今年家里资金出了点问题,急等一笔钱救急,我也是没办法,大嫂你不会怪我吧。”   朱国娟噙着笑脸对刘文华说。   刘文华捋了捋怀里的狮子狗:   “我从来没听你哥哥说过这件事,你现在拿张纸过来,就让我还一千万,也太强人所难了。”   朱国娟见刘文华不认,面上笑意骤减:   “大嫂的意思,是不想认了?”   “我说了呀,我不知道这件事。”说完这话刘文华继续摸她的狗,完全不把朱国娟放在眼里。   朱国娟被无视后,忽然怒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但你不知道,难道钱就不用还了?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刘文华眉头微蹙,对朱国娟的大嗓门非常嫌弃:   “你小声点好哇,吓到我家毛毛了。”   “我在跟你讲话,你玩什么狗啊!滚开!”   朱国娟忽然起身,朝着趴在刘文华腿上的狮子狗就是一巴掌,把它从刘文华腿上直接打了下去,她儿子还跟着踹了毛毛一脚,把狗踢得吱哇乱叫着跑到角落去了。   “你们干什么呀!”   刘文华见宠物被打,气愤不已,想站起来给毛毛讨说法,却被朱国娟人高马大的儿子推了一把,刘文华跌坐在沙发上惊恐的看着他们。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我们想干什么?我们想要你还钱!”   朱国娟的儿子一脚踩在沙发上,凶神恶煞的冲着刘文华的脸大声咆哮,距离之近,不仅口水喷了刘文华一脸,她甚至都能闻见这个人嘴里那臭不可闻的烟渍味。   把她恶心得不行,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躲避分毫。   刘文华试图向人求救,可她雇的那些佣人、园丁、宠物师……全都躲在厨房和楼梯那边,一个人都不敢站出来保护她这个主人,还全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这些混账东西,拿钱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真遇到事了一个都靠不住。   “你看什么看?让你还钱听不见吗?”   朱国娟的儿子见刘文华面露惧色,他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巴掌打在向后求救的刘文华脸上。   刘文华优雅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她捂着脸面红耳赤,想要反抗却不敢,怕再被打一巴掌。   朱国娟把一切看在眼里,等儿子打完人以后,她才假装出声制止:   “好了好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你舅妈,要客气一点的。”   朱国娟的儿子随口应了声,但他踩在刘文华旁边沙发上的脚根本没有放下去的打算,两只手还在刘文华面前捏得嘎嘣作响,威胁意味十足。   “大嫂,你别怪小辈对你动粗,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谁家被欠了这么大一笔钱没追回来,心里都着急的对吧。”   朱国娟起身坐到刘文华身旁,他们母子两人把刘文华围在中间说话。   “我知道大哥也不是故意不还钱,只是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们交代,可我带来的借条白纸黑字就是大哥的笔迹,你要不信完全可以找笔迹专家鉴定嘛。”   “只不过我是觉得,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搞得天下皆知,让人笑话,你说对吧?”   刘文华已经被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也才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回了几个字:   “可是,我没那么多钱呀。”   朱国娟和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得逞的笑意。   刘文华说她没那么多钱,却不质疑那张借条的真假,那事情就好办了。   “大嫂你不要哄我,你住在这么豪华的洋房里面,有七八个佣人伺候你,我大哥留下的钱全都给了你,区区一千万对我们来说是大钱,对你来说不过就是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小钱而已,你肯定有的,你就是不想还。”   朱国娟‘不想还’的话音刚落,她儿子就凑到刘文华面前大声质问:   “你就是不想还!”   刘文华被他吼得紧闭双眼,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不是不想还,我,我是真的没有呀。要不,要不……要不你们去找真真好哇,她开公司的,她有钱的。”   朱国娟觉得事情已经成了大半,于是继续劝说:   “真真那边我们找过了,她说她爸爸的债务她不管,要我们来找你。”   刘文华震惊不已,而震惊过后就是愤怒:   “这个混账东西!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可说完,刘文华又觉得奇怪:“不对呀,她昨天还打电话给我……”   朱国娟不给她捋清思绪的机会,从包里拿出一份转让合同,递到刘文华面前:   “真真是小辈,我不跟她计较,但这个钱肯定是要还的,大嫂你要是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也没关系,我看你家这套洋房就挺好的,你在这份合同上签个字,把这洋房抵给我,那一千万的债咱们就一笔勾销。”   刘文华手里被塞进一支笔,合同摆在茶几上,朱国娟的儿子几乎要押着她签,刘文华知道这字肯定不能签,可没有人来帮她,她根本脱离不了这对母子的钳制。   就在这时,洋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胡莉莉拎着个公文包,把开门的钥匙放进包里,深色自如往客厅这边走来。   她环顾一圈后,目光落在刘文华面前的转让合同上。   刘文华看着胡莉莉愣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对胡莉莉喊道:   “莉莉,你,你妈妈呢?你,你帮我打个电话给你妈妈,就,就说我要死了,让她赶紧过来一趟呀!”   胡莉莉充耳不闻,径直向他们走来。   朱国娟对儿子使了个眼色,他儿子立刻会意,上前阻拦胡莉莉,谁知在他伸手的一瞬间,胳膊就被胡莉莉一把抓住,不知怎么回事,人就被胡莉莉过肩摔在地上。   在他还没站起来的时候,胡莉莉从沙发上拿了一只软垫,盖在他脸上,然后抬脚就是一踹。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块头,当场被胡莉莉踹得鼻血、眼泪横流,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叫。   朱国娟见儿子被打,也顾不得钳制刘文华,吓得连忙站起身,警惕的看着神色如常走过来的胡莉莉。   “认识一下,我叫胡莉莉,是朱宝真的女儿,你是……姑婆,没错吧?”   胡莉莉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一侧,对仍站着的朱国娟抬了抬手,姿态优雅的邀请道:   “坐啊,别客气。”   朱国娟被胡莉莉刚才的那一手吓得六神无主,见儿子虽然从地上爬起来了,却捂着脸不敢再过来。   刘文华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解气,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坐呀!还要我请你吗?”   胡莉莉见朱国娟站着不动,声音便稍微大了些,朱国娟哪敢跟她作对,赶忙坐了下来。   不过跟刚才大咧咧的姿态不同,现在坐下的姿势客气多了。   “听说我外公三十年前借了你们一千万?借条呢?拿来我看看。”   等朱国娟坐下后,胡莉莉先是把茶几上的合同拿过去随便翻看两下,然后便伸手要起了借条。   朱国娟喉咙紧张得咽个不停,她如果现在还看不清朱宝真的这个女儿不好惹的话,那她也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可关键是,人家放不放她走。   “没有吗?”胡莉莉的声音低沉下来,朱国娟立刻表示:   “有,有的。”   说完,她赶忙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旧纸,递给胡莉莉。   胡莉莉接过看了一眼,顿时蹙眉:   “复印件?”   朱国娟大着胆子回道:   “原,原件没带来,怕你们不承认撕了,但,但你放心,这借条的字肯定是你外公写的,你不信可以找笔记专家鉴定……”   胡莉莉冷笑:   “字是我外公的字,借条却未必是我外公写的吧?也难为你们从他的笔记里扣出这么多字拼凑在一起。”   朱国娟倒吸一口凉气,故作镇定:   “什,什么意思?这就是你外公……”   胡莉莉懒得听她胡扯,将借条复印件折叠起来,跟那份合同一起放进自己包里。   “哎,你!”   朱国娟也算是体验了一把五分钟前刘文华的心路历程。   “复印件而已,又不具有法律效果,你们有原件怕什么?”   胡莉莉说得轻描淡写,朱国娟敢怒不敢言。   “我看过借条了,现在也想请你们看看我这个。”   胡莉莉也从自己包里抽出两张复印件,递到朱国娟面前:   “这是三十年前的1月和7月,我外公通过银行向港区汇的两个一百万的汇票,地址都是你们家三十年前住的棚户区。”   朱国娟看着眼前汇票的复印件,脸色顿时青红一片。   刘文华此时也凑了过来:   “什么意思?”   胡莉莉耐着性子说:   “意思就是,三十年前是他们向外公借了两百万,三十年后,他们见外公去世了,死无对证,就伪造了一张借条,污蔑我外公向他们借了一千万,这种颠倒黑白,倒反天罡的事我还是头回见。”   朱国娟低着头,知道讹人的事被戳穿了,拿起自己的包就想走:   “大陆是你们的地盘,你们想怎么说都可以啦。算了算了,反正我们也不缺这么点钱过日子,你们不还就不还吧,我们走。”   胡莉莉伸手拦住她:   “你伪造借条,诈骗房产,金额巨大,证据确凿,现在恐怕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朱国娟面露惊惧:   “你,你想怎么样?”   胡莉莉拍了拍她放着证据的公文包表示:   “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告诉你们我想怎么样吧。”   朱国娟跌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而这时洋房外面传来了警笛鸣叫的声音……   **   漂洋过海来讹人的朱国娟母子被沪市警方抓捕归案,胡莉莉留在沪市向警方提交了他们伪造的借条和房产转让合同。   除非港区那边派出得力的律师来沪市帮他们打官司,否则这对母子还真得留在大陆坐完牢才能被放回去。   胡莉莉这一仗打得很痛快,主要有汇票这个致胜法宝。   她来沪市之前,到底还是决定麻烦她的亲亲老公秦珩,让秦珩帮忙想办法,看能不能动用关系查到三十年前的蛛丝马迹。   港区那边秦珩没法查,不过大陆这边倒还有点办法。   秦珩说,所谓借款肯定是有金钱来往的,因金额巨大,所以银行走账的概率非常大。   只要有近亲子女提供具体账户资料,银行就能回溯,不管是借别人钱,还是别人借他的钱,只要走了账,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胡莉莉从朱宝真哪里拿到了外公的以前的账户资料,交给秦珩调查,这才查出了惊天大逆转。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非但不记得外公当年对他们的恩情,反而趁着外公去世多年死无对证,颠倒黑白过来讹人。   不过,他们这种拙劣的手段,也就刘文华能被拿捏。   或许正因为刘文华一直以来给人的糊涂印象,才会让外人生出这样的恶念。   胡莉莉帮外公成功保住了洋房,原本打算回京市的,但秦珩说他回京之前,正好要走一趟沪市,胡莉莉便干脆在沪市等他办完事,两人再一起回京。   一直折腾到腊月二十八,两个风尘仆仆的人才从沪市顺利回到京市。   好在去沪市之前,胡莉莉把该准备的年货都备好了放在冰箱里,回来之后不需要再忙什么,让秦珩把对联和福字贴上门窗,过年的气氛也就出来了。   胡莉莉记挂着去沪市前,发觉李芬有问题,提醒过胡卫东的事情。   就想问问这件事怎么个说法,胡卫东有没有去查查李芬,可胡莉莉给胡卫东打了好几个电话,胡卫东都没接。   秦珩在深市跟楼下大排档的师傅学了一道咕噜肉的做法,回来非要给胡莉莉露一手。   他将两块裹满了番茄汁的肉盛在小碟子里,给胡莉莉送到客厅,喂她吃了一块,满怀期待的等着评价。   胡莉莉细细品尝了一番后,对秦珩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嗯,不错!”   秦珩惊喜:“真的吗?我第一次做就成功了?”   说完,他也从碟子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表情就一言难尽起来。   胡莉莉艰难的把肉咽了下去。   秦珩把自己嘴里那块给吐了,略感沮丧的说:   “这么难吃你还咽下去了。”   胡莉莉安慰:   “不算难吃,就是甜了点,你是不是没放盐啊?”   秦珩回想了一下,忽的一拍脑袋:   “哎呀,好像真没放!我去加点盐,一会儿你再尝尝。”   说完,他风风火火的回了厨房,这时胡莉莉的电话响起了,她以为是胡卫东,谁知是朱宝真:   【莉莉,你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爸爸?他怎么回事,电话都不接,有两个催债的客户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胡莉莉惊讶:   “催债的电话?”   【对呀!其实也不是催债,就是两个以前合作过的工厂老板,人家说得也挺委婉的,就是快过年了,厂里等着他的货款给员工发工资呢,他倒好,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搞什么呀。】   胡莉莉听完朱宝真的话,心中疑惑不解,胡卫东做生意向来稳扎稳打,从不拖欠任何款项,信誉特别好,怎么会有催债的? 第79章   胡卫东的手机响个不停,半个月了,他濒临崩溃。   老宅中,胡卫东几乎要给二老跪下:   “爸、妈,我保证这钱只是借用一下,等下个月我跟人家结了货款,一准儿还给你们。”   胡老爷子正要去把儿子扶起来,就被佟秀英瞪了一眼,胡老爷子伸出去的手只得又收回来。   胡卫东知道老爷子在家没话语权,他便向亲妈求:   “妈,就当儿子求您了,没那笔钱,我跟人家结不了款,好些个工人今年就没法儿过年,人一整年辛苦到头,不能让人白忙活不是。”   佟秀英两手相拢在袖子里,眼皮子耷拉着说:   “工人又不是帮我干活儿的,他们没钱过年,凭什么要我出钱?”   胡卫东疲累不堪,他已经解释得嘴皮子都干了,老太太就是不懂……或许她就是不想懂。   “是,他们是替我干活儿的,我发不出工钱,他们得把我活剐了,跟您没关系!”胡卫东气极了说。   佟秀英见他语气不善,便也不跟他废话:   “你甭拿话激我,要是不你没本事,怎么会让李芬那个贱货钻了空子?现在你的钱都被人卷走了,你回来跟我们哭穷,要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胡卫东你有没有良心?”   胡卫东跪在地上,昂了一辈子的头此刻也只能颓丧地弓着。   半个月前,莉莉打电话给胡卫东,说李芬有问题,胡卫东听进去了,打算从浙省回京就查查李芬。   谁知他还在回京的路上,就收到公司财务的电话,问他说为什么要把账上的钱全取走,胡卫东当时就像被人泼了一缸子冰水,全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般,财务告诉他说,取钱的人用的是他的身份和公章。   能拿到胡卫东身份和公章的,除了李芬没别人。   他在车上就打电话给李芬,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盲音。   李芬消失了,跟财务部的副主任小李一起,他们联手把胡卫东的钱全都给卷走了。   胡卫东一夜之间,从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又时值年底,各种款项都到了结账的时候。   催债的电话不分昼夜的打,胡卫东不敢接,也不敢关机,走投无路下,他想到前些年他好的时候,曾给二老每人存了五百万的养老钱。   只要能把这笔钱借到手,胡卫东就能稍微缓一口气,只要公司不垮,没了的钱都能赚回来。   但他已经在二老面前跪了两个小时,老爷子已经有点动摇,可老太太却死咬着钱,一分都不愿意拿给胡卫东去救急。   哪怕胡卫东跟他们保证,这钱明年就还给他们,老太太也不同意。   “妈,您这回要是不救我,那您儿子可就真要死了。”胡卫东颓丧的说了一句。   如果过年他拿不出钱给那些工厂结账,等工人们闹起来,胡卫东别说今后继续做生意了,没准儿还得给人送进牢里去。   “你死就死,别拉着我们当垫背。”   佟秀英咬定了一句话,就是不给!   要是以前,老二跟他们开了口,佟秀英为了利息没准儿还能借他个一二百万,可现在老二眼看着要完,他所有的钱全都被李芬那个贱货卷走了,一个子儿都没留下,这要把他们手上的钱全都拿走,那她和老头子以后怎么办,跟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胡卫东没想到自己的亲妈竟然能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妈,我是您儿子,这么些年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在养吧,不说别的,就说你们手上的那些钱,不也是我给你们的吗?”   佟秀英毫不愧疚:   “是你给的又怎么样?儿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除非我死,否则你一个子儿都别想要!你爱怎么死怎么死,总之别连累我们!”   胡卫东鼻头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被李芬卷钱他没哭,被各种要债他也没哭,却被亲妈这无情的话给整哭了。   他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居然被自己亲妈说哭了,这说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吧。   胡老爷子觉得老伴儿说得太过,试图缓和:   “卫东啊,要不爹给你点儿……”   话没说完就被佟秀英打断:“你给什么给?钱全都买了保险,没到期人家不会给利息的。他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拿钱是去付人家工资,工资给了人家钱就全没了!”   “你也别怪娘狠心,这人啊就得认命,谁让你眼瞎娶了个坑死人的贱货回来?现在你钱全都被贱货卷走了,你也别回来跟我们哭穷,说破了天我都是一句话,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胡卫东彻底死心。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脸上的眼泪抹掉,转身走出堂屋。   看着他走掉以后,胡家的其他人才敢从旁边的屋子出来,到堂屋问二老怎么说的。   佟秀英对胡卫美招手,让她近前说话:   “你确定老二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了?我跟你们爹今儿可彻底把老二得罪了,他将来要是能翻身,指定得记恨我。”   胡卫美在胡卫东的公司当会计,不过她能力一般,平时就过去喝喝茶,领领工资,不用干什么实事儿,但公司状况她还是一清二楚的。   “没有,一分钱都没了!那李芬下手是真黑啊!”胡卫美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回来告诉老太太,这才没让老太太的钱被老二骗走。   老太太冷哼:   “确实黑,她上个月还想忽悠我买什么基金,幸好我几年前就把钱买了回报率特别高的保险,才没上她的当。”   “唉,二哥的公司这回指定要黄,我也得想想出路,要不我也去当个老板得了。”   胡卫国也在胡卫东的公司做销售副经理,一个月胡卫东给他开八千块的工资,加上平时吃的回扣什么的,一年也不少赚,这都起了当老板的心思了。   他老婆刘娣白了他一眼:   “你兜儿里几个子儿,就想当老板了?瞎嘚瑟什么呀?”   胡卫美亲热的坐到佟秀英身边,搂着老太太的胳膊问:   “妈,您和我爸真有那么多钱呀?以前怎么都没听您说过?”   要不是这回胡卫东出事回来跟二老借钱,他们都还不知道二老藏了那么多私房钱呢。   “那是我和你爸的棺材本儿,跟你们说什么?”佟秀英想了想,老二那边既然已经靠不上了,得跟眼前这些子女打好关系,于是简单交代几句:   “老二离婚不是给了胡莉莉那臭丫头五百万,凭啥不给我和你爸?那我就跟他要了,说是养老用的,没想到现在还被他惦记上了。”   几个子女听老太太承认了有钱的事儿,忍不住眼神交流起来。   二老一人五百万,两人就是一千万,啧啧啧,胡卫东该说不说,对身边人出手是真大方。   “妈,您可真能藏事儿,我要有那么多钱,指定藏不住要告诉你的。”胡卫美眼珠子动了动,老太太立马就看出她的意思,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说道:   “别打主意,那钱我都拿去买保险了,动不得。”   “妈,您买什么保险了,靠得住吗?”胡卫国忍不住问老太太,他也眼红那些钱,要是能分点儿的话,他开公司当老板的梦想就能更进一步。   老太太说:   “怎么靠不住?都熟人介绍的,人答应给十二分的利钱,我去年下半年跟着隔壁张婶试着买了一百万,以为要今年才有利息,谁承想人去年年底就给我送了小二十万过来,你们李叔、张婶、那个大学的刘教授……卖保险的是以前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在银行当主任,我们这一片儿好些人都买了,真金白银的利息送到家的。”   众人掰着手指算了算,胡卫国又问:   “诶,那今年的利息送了吗?”   老太太说:“前儿有消息了,人怕我们等着心急,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是年二十九、年三十这两天送我们这一片儿,说我们这边儿金额大,银行会计得加班加点的算账。”   刘娣忍不住问:“今年能拿多少利息?”   这个问题大家都好奇,老太太见子女们全都期待的看着自己,心里别提多得意,捧着肚子酝酿了会儿,给众人比了一根手指。   “十万?”胡卫国猜。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十万?一百!利息这么高,我买一百万哪够,一千万全买了,今年至少得一百五十多万的利息。”   众人‘嚯’了半天,倒是赵兰比较理智,问:   “买那么多?万一赔了咋办?”   屋里气氛一顿,老太太的脸顿时就拉下来了,赵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了个哈哈,重新换了个话题:   “嗐,瞧我这嘴!话说,我是真没想到老二会是这下场,我就说男人找小三要遭报应吧?李芬这臭不要脸的小三儿还给老二生了俩孩子呢,该卷钱的时候一点儿不含糊,孩子都不顾了。”   赵兰对胡卫东的遭遇也很唏嘘,这时候对李芬是一口一个小三儿,早忘了当初是她第一个改口叫李芬弟妹的。   “大嫂你担心什么,大哥老实巴交的,又不找小三儿。”   胡卫美忍不住调侃赵兰,一屋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跟着乐呵起来。   从外面折返回来的胡卫东,他在门外冷静了一会儿,原本还想再跟老爷子争取一下的,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屋里这些人拿他的事在说笑。   他们平时靠着胡卫东吃饭,对胡卫东客气的很,从来都是捧着他、敬着他、好话说尽,现如今胡卫东遭了难,这些人别说伸出援手了,他们在胡卫东急得快跳河的时候,居然可以气定神闲拿他的苦难说笑逗趣儿。   笑得是真开心啊。   他们才是一家人,胡卫东充其量只是他们的钱袋子。   所以当他这个钱袋子漏了,这些人的真面目也露出来了。   胡卫东麻木的笑了笑,这回转身,他这辈子哪怕在外头穷死、饿死,也不会再向这些人回头。   **   腊月二十九,晚上八点。   羊场路上的店面不少都打样了,只有几家本地的小店还开着。   老杨的爆肚店就是这样,一年到头就歇正月初一上午半天。   胡卫东是这家店的常客,从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在这里吃,后来交了女朋友,也带女朋友过来吃,那个时候被朱宝真嫌弃的要命,跟他来了两回就不高兴再来了。   但胡卫东喜欢。   没人知道,他哪怕后来毕业了,只要在工作上、生活中有点什么烦恼就喜欢到这家店来坐坐,吃两盘爆肚,跟老杨喝一盅老酒,什么烦恼都没了。   可今天他坐在老杨店里已经喝了整整一瓶老白干儿,爆肚一口没吃,烦恼一点没少。   没钱的滋味不好受,怪不得人家都说年关难过,确实,胡卫东感觉这回就过不去了。   喝得半醉半醒间,胡卫东仿佛听见朱宝真的声音:   “真的在这里。”   看来快醉了,都有幻听了。   胡卫东自嘲的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感觉旁边光线一暗,他被几个人影包围了,他扭头看过去,只见从左到右,分别是朱宝真、胡莉莉和秦珩。   三人站了一会儿,一人一面,围着胡卫东的四方小桌子坐下,秦珩腿太长了,还特地把凳子往后挪了两步。   “你们……怎么找来的?”   胡卫东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淡了下来,这半个月以来他已经听了不少冷言冷语,不在乎再多听几句。   “帮帮忙,我用膝盖想就知道你在哪里,还需要找?”   朱宝真一点都不掩饰脸上嫌弃周围环境的表情,抱着她的爱马仕包包,生怕沾上一点油渍,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就算还有一点痕迹,妆一画,口红一抹,谁也看不出来。   听朱宝真这么说,胡卫东愣了好一会儿。   他以为这个地方是他的秘密花园,没有人知道的。   朱宝真也只是上大学期间,跟着他来了两回而已,嫌弃的要命,后来别说来这里吃饭了,她连经过都懒得看一眼,没想到她居然记得。   胡卫东只觉喉咙苦涩,端起酒杯正想喝,眼角余光瞥见一张俊脸,秦珩双手抱胸冷眼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胡卫东也是有点醉了,居然举杯问秦珩:   “你也来了,喝点儿?”   秦珩没想到胡卫东会邀请他喝酒,只见他冷淡的摇头:   “酒太次。”   胡卫东喝的是老白干儿,一大瓶五块钱。   秦珩这人对莉莉是真不错,但他却不会为了莉莉对胡卫东这个老子和颜悦色,该怼就怼,该冷脸就冷脸,半点不逢迎。   胡卫东发觉现在他就爱听真话,哪怕不好听,最起码是真实的。   感慨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刺激得他皱紧了五官。   胡莉莉将他的样子看在眼中,谈不上心疼,只觉得该。   朱宝真倒是比她表现得要心软一点,按住胡卫东想继续倒酒喝的手,一把将酒瓶夺走放到一旁,在胡卫东疑惑的目光中,从她的爱马仕包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胡卫东面前:   “喏,两千万。我前几天刚买了个码头,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现金,你先拿去救急,别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得人辣眼睛。”   胡卫东盯着那张银行卡,久久说不出话。   这时,胡莉莉也给他拍了一张卡过来:   “三千万,卖你别墅的钱,今天还你了。”   胡卫东愈发感觉不真实,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在做梦。   酒劲来袭,他头疼欲裂,捂着脑袋好一会儿,桌上的卡依旧没有消失,桌旁的人也没有消失。   “你们这是……”   胡卫东鼻头又开始酸了,他恨自己不坚强,尤其在这两个或多或少都被他辜负过的人面前。   一个说他的前妻,一个是他跟前妻的女儿。   前者被他背叛了爱情,后者他严重缺失了父爱……   可在他最难的时候,却是这两个人找到他,对他伸出援手。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胡卫东的眼泪很快就流了出来,把朱宝真和胡莉莉看得忍不住对视一眼,朱宝真看了看秦珩,怕胡卫东在他面前丢了脸,将来不好见面,赶紧出手在胡卫东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哎哟,你搞这么肉麻干什么啦!我跟你讲,这下我们扯平了,谁也别笑话谁。”   胡卫东后背遭受重创,幸好喝了一天的酒,肚子里啥也没吃,要不然现在估计都要被她打吐了:   “我从来没笑话过你,你不要打我,我难受,我……”   胡卫东说着说着,忽然就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这一手把朱宝真和胡莉莉都整无语了。   胡莉莉率先受不了,也实在做不到温言软语的劝胡卫东别哭,于是干脆拉着秦珩坐到店铺外面的小桌子旁,跟老板要了两盘爆肚加香菜,外加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里面的桌上只剩朱宝真和胡卫东,幸好腊月二十九,店里没别的客人,要不然朱宝真是肯定不会跟胡卫东坐一张桌子的,太丢人了。   老板老杨认识胡卫东很多年,知道他这回是真伤心了,以为朱宝真是他老婆,就让朱宝真劝他。   这可把朱宝真难倒了,让她骂胡卫东,她三天三夜都骂不完,可劝他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但不劝的话,胡卫东一直嚎也不是办法。   想找人求助,可她那个好女儿拉着她的男人第一时间就跑了,两个人居然跑到外面吃起了爆肚。   心真大呀。   她亲爸爸在里面哭,她在外面吃爆肚……   朱宝真没办法,只能忍着嫌弃,轻轻在胡卫东肩膀上拍了拍,柔声细语说了句:   “好了好了,不要哭嘞,谁都有低谷的时候,男儿有泪不轻弹。”   好么,她一开口,胡卫东哭得更厉害了。   胡莉莉和秦珩吃了一口老杨家的爆肚,觉得味儿是真不错,两盘显然不够吃,于是大手一挥:   “老板,再加两盘。”   秦珩则跟着说:   “香菜和辣多放点。”   胡莉莉忍不住夸赞:“嗯,会吃。”   秦珩回了个笑,感觉里面胡卫东的哭声更大了,而朱宝真在一侧继续温言相劝,秦珩脑中有个想法,忍不住问胡莉莉:   “你说他俩会不会……”   话没说完,但胡莉莉明白秦珩的意思,喝了口羊汤,无所谓的说:   “管他们干嘛?咱吃咱的。”   胡卫东和朱宝真现如今怎么着都行,胡莉莉自觉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是那句话,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散,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爱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   至于她这回为什么要帮胡卫东,倒也不是为了什么父女之情,主要是如果胡卫东将来穷困潦倒,作为他的孩子,胡莉莉也免不了要承担各种麻烦。   与其到时候麻烦不断,不如现在推他一把,让他自己站起来。   而且说实话,不论是朱宝真还是胡卫东,他们对胡莉莉除了小时候没有给足作为父母的关爱之外,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前世胡莉莉之所以过得凄惨,六成是因为自己想不通,太犟了,性格使然。   半个小时候。   胡莉莉和秦珩吃了个爽,两人在寒风中互相搂着,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胡卫东终于把这些天的委屈难受都哭了出来,又跟朱宝真在里面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看不出什么泪痕后才耷拉着脑袋从老杨店里走出。   “啥也不说了,你们娘儿俩这钱算是我借的,两年之内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胡卫东宣泄完,终于有了精神,对朱宝真和胡莉莉保证道。   “哦,那我可当真了。”   他既然自己说是借的,那胡莉莉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必须当真!”胡卫东认真的回了句,又看向秦珩,说道:   “让你小子看笑话了,不过你别得意,老子最多两年就能把失去的连本带利赚回来。”   原本是想说一番豪言壮语,可惜秦珩不接招,只淡淡一句:   “哦,随你。”   胡卫东:……   这小子是真欠儿!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今晚和莉莉一起来找我,这份情我记下了。”   胡卫东今晚觉得欣慰的不仅仅是前妻和女儿给他的支持,还有秦珩,他愿意跟莉莉来处理他的破事儿,本质上就是对莉莉的爱,只要他爱莉莉,哪怕这小子有时候说话欠揍,胡卫东也忍了。   秦珩眉峰一动,慢条斯理从他的羽绒服口袋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胡卫东。   “这是……”   胡卫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个银行账号和住址。   秦珩说:   “那俩人偷渡去了港区,这是他们的地址,你的钱大多被他们转到了这个账户,我已经派人盯上他们,最晚后天送到舟山码头,你本人最好去经侦部门把这账号提供出去,看能不能想办法把账户先冻结起来。”   胡卫东听秦珩说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喊朱宝真:   “我喝了酒,你送我去警察局吧。”   朱宝真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就不跟他耍嘴皮子了,一边往汽车走一边拿车钥匙。   胡莉莉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好奇问秦珩:   “你啥时候查的?居然连地址和账号都查到了。”   秦珩说:   “那账户不属于那两人,本来是查不到的,但你爸那个情妇偷渡到港区后,从这张卡里给她家里人打了两百万,她不知道你爸报了案后,她身边那些人的账号就全都会被列入监管,也是她大意了。”   有银行账目,就能知道李芬是在哪家银行汇款的,然后凭这个追查人的去向就方便很多。   胡莉莉恍然大悟。   “干得漂亮!”胡莉莉忍不住夸赞自家老公,随即疑惑:“可是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爸妈,这回怎么会想主动帮他的?”   秦珩拥着妻子,两人抵着额头:   “怕他以后给你添麻烦。”   胡莉莉忍不住笑了,合该他们是夫妻呢,连想法都如出一辙。   “秦珩,我发现你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   “哪句?”   “我俩确实天生一对。” 第80章   有了朱宝真和胡莉莉的支持,胡卫东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有了秦珩的帮助,胡卫东成了被卷走钱的那些老总中,追回钱速度最快的老总。   而卷走胡卫东所有钱的李芬怎么也没想到,她梦想中的那种无拘无束、富贵无边的日子还没真正过上,人就被送上了一艘渔船。   渔船刚靠岸,警察就围了上来,把她和同样狼狈的小会计给抓起来了。   李芬几乎当场崩溃,要求见胡卫东,她不想被告,想跟胡卫东协商把这次卷款私逃行为算家庭内部纠纷,为达目的,她不惜以两个孩子不能有个坐牢的妈妈为由劝胡卫东。   对此胡卫东给两个孩子自己选择,问他们想怎么办。   胡佳绩年纪虽小,好歹能分对错,表示妈妈既然做错了,那就该承担责任;   反而是年纪大的胡佳佳到胡卫东面前,哭着给李芬求情,让胡卫东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放过李芬这一回。   胡卫东跟胡佳佳说,如果想要他放过李芬,条件是让胡佳佳去顶罪,问她愿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妈妈去坐牢。   胡佳佳一听当场傻眼,她只是想帮妈妈求个情,但让她顶罪是万万不可能的,于是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帮李芬求情的事。   胡卫东拒绝李芬的和解请求,离婚后依法公事公办。   而在胡卫东和李芬打官司期间,胡家老宅还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佟秀英和邻居们一起购买的那个保险暴雷了。   起因是到了约定的二十九、三十这两天,原本应该送所谓‘利息’过来的‘银行人员’始终没有出现,而佟秀英再拨打那个卖保险的电话时,被告知电话已注销。   这事儿一出,七道营胡同那些买了保险产品的人全都傻眼了,不过其他人还好,损失最多也就是几万、几十万。   可佟秀英不一样啊,她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老本儿全都砸进去了,整整一千万啊,连带保险员第一年给她送来的小二十万现金,她也全都投进去了。   这项打击让身体一直非常硬朗的佟秀英当场气晕过去,送到医院养了两天才缓过劲儿来。   出院后第一天,她就跑到带她一起买保险的张婶家,把人家的家给砸了,可张婶也是受害者,只是受害没有佟秀英严重,只损失了几万块钱。   甚至张婶在听到佟秀英说她投了一千万后,直接骂佟秀英脑子是不是有病。   佟秀英没处说理,就跟附近邻居们到处撒泼,搞得周围邻居们怨声载道。   而赔光棺材本的佟秀英,这时才想起来她还有个有钱的儿子。   可这个有钱的儿子如今不认她了,只因儿子回来借钱时她不肯借……佟秀英那叫一个后悔啊,早知道卖保险的是个骗子,她宁愿把钱借给儿子了。   醒悟过来后,老太太当即亲手做了一桌好菜,打电话请胡卫东回家吃饭。   但胡卫东见识过一回人间冷暖,已经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愚孝,直接回了老太太一句:   【我有饭吃,不劳费心,以后除了你和老头子死,其他时候都别找我,当然了,你们死的时候要是不愿意告诉我也没事儿,我都可以。】   老太太气不过,跑到胡卫东的公司闹,胡卫东也无动于衷:   【我的责任已经尽过了,这些年给你们打的钱银行都有记录,你不服气就去告我,不过我提醒你,你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告我的话,我每个月最多也就是跟你其他孩子一样分担个一两百块而已。】   老太太天塌了。   她当然不敢告,她只是想通过撒泼的方式回到从前,回到老二无条件听从她吩咐的时候。   可惜,老二变了。   不仅老二变了,就连家里其他人都变了。   老头子虽然没骂她,但家里剩余的钱已经完全不交给佟秀英管了;   几个子女对她也没了从前的热乎劲儿,佟秀英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就整天在家里骂这个骂那个,把住在家里的老大和老三全都给骂走了。   关于胡家老宅里的这些事,胡莉莉还是后来从张老师口中听说的。   张老师从前也住在七道营胡同,听说那一片有不少人都上当受骗,张老师特地去打听了,也是听以前的邻居说起胡家发生的事。   她对胡莉莉总结一句话:你那奶奶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们家跟她断了关系是对的。   一个总怀念旧社会,把自己当老佛爷的老太太终于人憎鬼厌,胡莉莉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一年多过去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最主要的一件是秦珩的云边科技上市了。   随着互联网在国内的普及开来,他们团队研究出的那款社交软件,一经发布就迅速风靡了年轻群体,好评如潮,他们随后推出的游戏版块、音乐版块和文学版块,几乎一夜之间就让云边科技就成为了新潮流的风向标。   那年十一月六日,在港区联合交易所主板上市,势头极为强劲。   而作为云边科技的创始人,以及他的初始团队,也都随着这一股东风成为商场新贵。   其中就包括了齐雷。   曾经那个差点辍学的少年,用自己的实力扭转了人生,为辛勤养育他长大的奶奶撑起了一座风雪不侵的温暖堡垒。   齐雷什么都好,聪明、义气、孝顺、大方……就是有点死脑筋,还不解风情。   这是李晴追齐雷两年无果后对他的终极评价。   胡莉莉的工作室也是蒸蒸日上,在平三通这位金牌经纪人的努力之下,玉衡大师的作品被捧上高台,可谓一作难求。   这日,胡莉莉被邀请前往京市博物馆参加全国历史博物联展会。   她长期借展在苏城博物馆的展品被选中参展,胡莉莉作为展品的实际持有人自然有资格受邀观展。   展后胡莉莉原本打算跟天南海北的展品持有人们一起去蹭京博馆安排的自助餐,却被古天风和宋云桥请去了高层会议室。   “二位老师找我有事吗?”   在去会议室的途中,胡莉莉对两位神色略带凝重的老师问道。   古天风和宋云桥这两位至交好友对视一眼,古天风道:   “不是我们找你,是其他人找你。别担心,都是领导。”   胡莉莉:……   都是领导,才需要担心吧。   接下来的路程,胡莉莉把自己的事回忆了又回忆,确定自己没做什么违法乱纪偷税漏税的事情。   怀着忐忑的心情,胡莉莉跟随两位老师来到位于顶层的会议室中。   一进门就被里面领导的规模吓了一跳,不夸张,少说得有二三十个,会议室都坐满了!   胡莉莉一进门,所有领导全都整齐划一看向她,其中胡莉莉最熟悉的当属京大考古系的严院长了。   严院长笑呵呵的对胡莉莉招手,一边谢过王天谷和宋云桥,严院长亲自带着胡莉莉,一个一个开始介绍:   “这位是□□吴副处长……”   “这位是文物局的江副局长……”   “这位是建设部的刘科长……”   两位老师负责介绍,胡莉莉负责颔首、微笑、和领导握手,笑到最后胡莉莉觉得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快要僵了。   打完了招呼,胡莉莉被安排坐在了中间,多少有些局促。   “真是没想到,玉衡大师雕刻手艺那么精湛,竟然还这么年轻。”吴副处长如是说。   胡莉莉微笑以对。   严院长知道胡莉莉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于是帮她接过话头:   “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说完,严院长对胡莉莉说:   “胡同学,我是你的院长,就不跟其他人似的称呼你大师了。这次请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胡莉莉连忙点头:   “好,您说。”   她直率的样子让众领导会心一笑,严院长神色正经起来,让助理分发给胡莉莉一份资料:   “这是日本一个拍卖行下个月要拍卖的展品介绍,其中有一枚西汉墓出土的【白玉蝉心帝佩】,与十年前我国出土的西汉墓葬中的另一枚【白玉蝉心后佩】是一对,曾在《博古图》和《遗珍录》中有记载,是我国重要的文物之一,可惜帝佩流落海外,时至今日方才现世。”   胡莉莉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听严院长说:   “既是文物,我们自然不能使其流落在外,便想通过官方交涉,以起拍价的十倍将文物拍回,但那边拍卖行害怕触及政治敏感,拒绝了我国官方一切渠道。”   胡莉莉点了点头,问:   “我能做点什么?您请直说。”   严院长看向一旁的吴副处长,吴副处长对严院长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严院长继续说下去。   “这件文物对我国历史研究十分重要,既然官方渠道被禁止了,那只能通过私人渠道去竞拍回来。”   “但对方拍卖行核查得非常严谨,任何可能与官方有关联的人员他们一律拒绝,并且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还有个核查、验资环节……此件拍品的起拍价是二十万刀乐,但本场拍卖会的验资标准却达到一千万刀乐,而核查的标准则更为苛刻,需要竞拍人本身有足够的竞拍理由,也就是必须与古董、文物从业相关的人员,但不能与官方有任何牵连的身份背景。”   “我们在国内找了几个适合出面竞拍的人,但其他几个不是跟官方有些牵连,就是身家达不到标准,唯有胡同学你……不仅身家标准足够,还没有任何官方背景,完全符合对方拍卖行的要求。”   胡莉莉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这些大领导今天突然请她过来的原因了。   “所以,是想让我以个人的身份,去把那件文物拍回来,是吗?”   严院长说:   “没错。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申请了专项资金,但怕对方拍卖行查到你账户资金的来路,所以在东西拍回来之前,专项资金不能先打给你,不过你放心,你的最终拍卖价格,国家都会如数补偿。”   胡莉莉明白其中道理,见周围领导全都期待的看着自己,胡莉莉点头表示:   “既然组织信任我,那我当然义不容辞。”   见她答应,会议室中的紧张气氛总算缓和了些,紧接着就是商量各种细节问题,直到傍晚时分,胡莉莉才拿着一堆资料回到二条胡同。   秦珩坐在沙发上看洋股,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胡莉莉面露疲惫,他把电脑放在一边,对胡莉莉张开双臂,表示让胡莉莉到他怀里来歇歇。   胡莉莉没跟他客气,直接扑上去,把秦珩撞得往后仰了仰才稳住她:   “不是去博物馆看展,走了很多路吗?”   胡莉莉在秦珩怀中撒了会儿娇,这才把组织要她去国外竞拍的事告诉秦珩。   秦珩听后,第一反应就是问:   “个人竞拍,会不会有危险?”   胡莉莉说:   “危险可能不至于吧,就是拍下来之后,怎么把东西安全的送回国有点头疼。虽然安排了国内的船只接应,但不知那边的民间组织或政府会不会暗中阻拦。”   秦珩抱着胡莉莉沉默了片刻后才问:   “他们派多少人保护你?”   胡莉莉一愣,说:   “好像有两个工作人员随行。”   秦珩若有所思,胡莉莉安慰他:   “不用担心,其实说白了就是去买个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吧。”   胡莉莉还没说完,秦珩就做好决定,胡莉莉想说没必要,却被秦珩一句话反弹:   “不就是去买个东西吗?带我去有什么问题?”   胡莉莉:……   **   前往日本竞拍的日子定在二月十六日。   今年华国春节比较早,二月十六日都已经快出正月了。   在秦珩的坚持下,胡莉莉跟组织申请,得到组织批准后,秦珩以玉衡大师丈夫的名义随行。   拍卖会地址在东京千代田艺术拍卖中心,位于皇居西北侧千鸟公园内部,毗邻大英领事馆。   胡莉莉今天的穿着是西洋艺术家的风格。   贴身羊绒连衣裙,配上燕麦色羊绒披肩,款款走过拍卖中心外的庭院之中,颈间挂着红绳玉坠,裙摆摇曳处,赭石色百褶与皮靴间露出一截灰紫菱格袜,恰似蒙克画中未完成的冬日诗行。   “本次拍卖会中,可能跟咱们竞争的有两波人。”   签到入场前,文物工作人员根据获得的资料,向胡莉莉科普正在签到的一个穿着日本传统服饰的老人。   “山口家次郎,曾出手竞拍多件华国文物,财力雄厚,还有山口组的背景。”   “另一波则是个名叫波尔的,表面上他是大英收藏家,但实际却是个造假高手,曾经伪造出一顶路易王冠而成名,据悉他对帝佩也十分感兴趣。”   胡莉莉记住这两人后,才挽着秦珩去签到,经过一系列严格的核查验资后,一行人才被准许入场。   拍卖会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尊美洲奥尔梅克翡翠面具,那空洞的眼窝透着幽沉,拍卖师的鎏金槌下,这件拍品拍出了三百五十二万刀乐的价格。   紧接着穹顶射灯的灯光聚焦在一枚来自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镶金玛瑙狮纹杯上,竞拍者注视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每一次加价都足以振奋人心。   胡莉莉一行想要竞拍的【白玉蝉心帝佩】是第十七件拍品,当它从展台上缓缓升起时,一股只有华国人才懂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这件帝佩因为体积不大的起拍价是二十万刀乐。   胡莉莉正要让身边的工作人员叫价,却被秦珩从旁制止。   此时第一次叫价的是山口家次郎,他一口气就把价格拉到了五十万刀乐。   胡莉莉想跟,但秦珩依旧制止,工作人员有点急,但见秦珩那气定神闲的架势,知道对方是上市公司的老板,对这种场合的规律定然比他们要精通,便沉下心来静静等候。   拍卖师喊到了第二次价格,喊三次无人加价,鎏金槌将会落下,槌落无悔,东西就永远属于最后叫价的人。   这时,那名叫做波尔的大英收藏家开口叫价六十万刀乐。   山口家次郎往波尔看了一眼,继续跟。   他们两人此起彼伏的叫价,中途也有零星跟随的,但都被两人加价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十分钟后,帝佩的价格已经从二十万被叫到了一百一十八万。   山口家次郎和波尔都已经将全部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无论哪一方加价,他们都只比对方高一块刀乐,可见已经到了两人心里的底价。   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以每次加一块钱滚动着,看起来略感滑稽。   终于在波尔喊出一百一十八万零九刀乐时,山口家次郎放弃加价,只是用他那双阴鸷浑浊的双眼锁定了波尔。   拍卖师喊出第二次价格:一百一十八万零九刀乐时……   秦珩让胡莉莉身边的工作人员出价了:一百二十万刀乐。   经过刚才那几轮加一块刀乐的场面后,胡莉莉他们这边出的价格就显得特别正常了。   这下不仅被截胡的波尔将目光投向胡莉莉一行,那边山口家次郎的疑惑目光也跟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两个竞价者的分心,或许是因为拍卖师也受够了一块一块加的闹剧,喊出三次价格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三次价格后无人加价,鎏金槌迅速砸下,尘埃落定。   胡莉莉身边的工作人员面露惊喜,他们来竞拍之前,组织给他们的最终底价为三百万刀乐,如今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半的经费就拍到了,简直是意外之喜。   拍下帝佩后,拍卖行的工作人员立刻为胡莉莉送来了成交单据,请她去后台支付款项。   成交单据上列明拍品信息、落槌价和买方佣金(落槌价的10%)、以及税费,共计一百三十五万刀乐。   这笔钱胡莉莉早就在出发前就准备好了,结算清晰后,在拍卖行的会客室内,胡莉莉一行终于拿到了一只长约七八厘米,宽约三四厘米的白玉禅心帝佩。   顶级白玉质地,入手温润。   几人在会客室内欣赏了一会儿后,才心满意足的走出会客室。   丝毫没有发觉从他们走出千代田艺术拍卖中心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两拨人牢牢的盯上了。   胡莉莉一行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因为拍到了想要的东西而表现得轻松不已。   盯着她的两拨势力原以为她会拿着拍品立刻回国,但谁知他们并没有,似乎因为难得来一趟东京,对东京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他们只派了一个人将拍品带回酒店看守,其他人连酒店都没回,就直接前往银座购物消费去了。   酒店内的留守工作人员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后发现是酒店的客房服务,用英语问他要不要帮忙收拾房间。   留守的工作人员觉得免费的服务不要白不要,就让客房服务人员进了门,然后他自己则进吹着口哨进了卫生间。   客房服务人员觉得机不可失,在房间环顾一圈,很快锁定到放在床头的保险柜上。   这密码式的保险柜是酒店提供的,客房服务人员很轻易就打开了,保险柜里放的果然就是千代田艺术拍卖中心的礼盒。   客房服务人员很谨慎,将礼盒打开看了一下,确定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白玉蝉后,她动作迅速,从自己围裙口袋中取出一个差不多形状的白玉,调换了进去。   然后关上礼盒,将之重新放回保险柜中。   这时卫生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客房服务人员用英语对里面的人说了句:   床单有污渍,她去前台拿新的。   卫生间的留守人员应声后,客房服务人员就闪身出去,再来给留守人员换被套床单的则是另一个客服。   胡莉莉和秦珩逛了一天银座,第二天还计划去大阪,但他们的工作人员却不随行,而是带着拍品前往神户港乘船回国。   这时山口家次郎派人打听到的消息,他的人在胡莉莉一行从千代田拍卖行出来的那一刻就跟上他们了,期间也发现有另一拨人跟踪,正是那个在拍卖会上和他竞价的大英人。   山口家次郎的人发现,那个大英人曾经派人出入过看守拍品的工作人员的房间,有没有做什么小动作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谨慎的山口家次郎决定派人三头跟踪。   一拨跟踪一直在外面消费的胡莉莉和秦珩;   一拨跟踪运送拍品回国的工作人员;   还有一拨则跟踪那个竞价的大英人。   他们的人跟着运送拍品的工作人员上船后,故意制造了一场小骚乱,运送拍品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去看热闹,山口家次郎的人便趁机偷走了他们的拍品,在开船的前一刻下船。   下船后,偷拍品的人立刻把东西送到了山口家次郎面前。   山口家次郎从礼盒中拿出那只白玉蝉,在灯光下用放大镜看了两遍后,沉声说了句:   “やっぱり偽物だ(果然是假的)。”   然后立刻明白怎么回事,看来那对糊涂的华国雕刻家夫妻还不知道他们花了一百多万刀乐拍下的东西已经被那个英国人掉包了。   山口家次郎得知真相后,立刻召回了跟踪胡莉莉和秦珩的手下,集中火力到那个敢在他的地盘偷梁换柱的英国人身上。   这件事的后续如何,山口家次郎有没有抓到英国人,胡莉莉和秦珩不知道。   他们在大阪逛了一天后,直接买了晚上直飞沪市的机票,回国了。   **   文物当然没有丢。   胡莉莉出国前,就已经在博物馆按照后佩的样子自行雕刻了一个类似帝佩的玉雕,用红绳穿着一直佩戴在身上。   玉制的东西上飞机无需取下来检查,所以她贴身戴着没人察觉。   拍下帝佩后,她在千代田拍卖行的会客室中就已经把真的帝佩挂在脖子上,又把胡莉莉自己雕刻的假帝佩放进了礼盒中,然后故意大张旗鼓的去逛街,让工作人员带着假帝佩回酒店守株待兔。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化身成客房服务人员把假帝佩给换走了。   胡莉莉让工作人员假装不知道,仍旧带着礼盒上船,然后另一拨人终于也忍不住出手了。   礼盒在船上失窃后,第二拨人很快就会发现是假的,但他们不会怀疑是一直在外面逛街的胡莉莉他们做了手脚,因为没有时间和机会,所以他们会直接把怀疑对象落在第一拨动手的人身上。   胡莉莉不得不感慨秦珩这驱狼吞虎的计策用得妙极了。   他们回国后来不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京博馆把真的帝佩上交给国家。   坐船回来的工作人员比他们要晚两天回国,不过回国后立刻就提交了行程报告单,将本次竞拍文物行动的具体操作一一写明汇报。   原以为只是一场义不容辞的护宝行动,但让胡莉莉和秦珩没有想到的是,【白玉蝉心帝佩】和【白玉禅心后佩】得以团聚,□□、文物局和京博馆联合召开记者大会,将玉衡大师深入虎穴的义举公之于众。   并决定授予胡莉莉和秦珩二人【文化遗产保护先进个人】的荣誉,由□□和文物局等部委联合颁发。   就连新闻中也是轮番播放,玉衡大师的名字与形象迅速流传开来。   礼堂中,胡莉莉和秦珩穿着正装并肩而立,两人手中皆拿着一块裱好的奖框,对着镜头微笑。   胡莉莉的眼角弯成了月牙,秦珩的双目明亮如星,奖框的玻璃面映出了他们此刻内心的喜悦,所有的努力与荣光,都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定格为最美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来啦。   本文至此,正文就结束啦。明天更新番外,提前预告一下,番外有男女主的婚礼,还有齐雷追妻李晴等等。 第81章 番外   胡莉莉端着一杯进门就被塞进手里的酒杯,看着眼前灯红酒绿、光影迷离、人声鼎沸,对身边提出今晚聚餐的王雪嘉同学发出灵魂质问:   “为啥来这里啊?”   奈何胡莉莉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显得特没存在感,王雪嘉同学根本听不见:   “什么——”   胡莉莉只能扩大音量:   “不是说聚餐吗——”   前阵子胡莉莉给308宿舍的小伙伴们发了喜帖,邀请她们参加她和秦珩的婚礼。   秦珩包机从京市直飞夏威夷,约定明早出发。   谁知308的小伙伴们邀请胡莉莉今天晚上出来聚个餐,说下回她们再聚的时候胡莉莉就是已婚身份了云云。   该怎么告诉她们,她和秦珩早就领证,她也早就已经是已婚身份的事呢?   跟姐妹们聚会的机会胡莉莉向来不会错过。   但谁能告诉她,聚餐怎么会聚到KTV里面来,又是请人唱歌,又是请人跳舞,还有年轻帅气的调酒师当场给她们整花活儿,调出各种颜色的鸡尾酒。   王雪嘉同学指着桌面上的小食、水果和烧烤,意思表明:这不就是在聚餐吗?   胡莉莉:……   一首劲爆的舞曲过后,是一首抒情的轻音乐,歌手轻唱,舞者慢舞,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温和下来。   姜思程跳完一曲后,端着酒杯在胡莉莉身边坐下,搂着胡莉莉的肩说:   “在哪儿聚不是聚,偶尔也要出来放松一下的嘛。”   今晚的姜思程穿着一身紧身连衣裙,烫了一次性的大波浪卷,谁能想到这位热情大胆的姑娘,白天里居然是一名公正严谨的法官。   为了参加胡莉莉远在夏威夷的婚礼,姜思程接到喜帖就立刻向上级部门申请,她们这种公职人员的护照等出入境证件一般都要上交,只有申请审核通过之后,才被允许暂时拿回,活动结束后还得交还单位保管。   平时出入娱乐场所也是严令禁止,姜思程是趁着休假才能来KTV消遣一下。   “我每天都在放松啊,你压力很大吗?”   胡莉莉对姜思程说了句非常欠揍的话,直戳姜大法官的肺管子:   “这话说的,请把‘吗’字儿去掉,说得肯定一点。”   王雪嘉和王薇也凑了过来,王雪嘉调侃道:   “怨气这么大,后悔当初头悬梁锥刺股了吧?”   姜思程叹息:“那是比不上你们外企清闲,福利又高。”   王雪嘉指着胡莉莉和王薇说:   “我们公司的福利跟这二位可没得比。”   一个是享誉全国的雕刻大师,一个是新锐畅销书作家,怎么看都比她们这两只牛马要舒服的多。   “你俩干啥呢,今晚是莉莉的婚前派对,怎么成你俩的诉苦大会了?来来来,大家喝一个,恭喜莉莉新婚快乐。”   王薇带头举杯,四人有过四年同吃同住的革命友谊,碰在一起的四个杯子,从饮料换成了酒,不变的是四人惺惺相惜的性情。   “莉莉你还是想不开,要我说,这婚有什么好结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王薇虽然是资深腐女,但本身对爱情这种东西却不太感冒,王雪嘉从上学开始,男友都换了三四个,王薇时至今日依旧保持单身,并且按她的话说,只要她不死,就会一直单下去,单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纯情小女生,男人有没有意思,你自己找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四人之中王雪嘉的情史最丰富,姜思程和胡莉莉至今谈的还是那一个,王雪嘉的男朋友从隔壁学校的学长,到4s店的修车工,从酒吧的调酒师到打篮球的小学弟……每一种类型,王雪嘉都不抗拒尝试。   当然了,也有前提条件。   那就是帅。   “哦,我还得跟你似的,试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呗。”   王薇敬谢不敏,她自己一个人太舒服了,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一想到将来会有一个男人闯入她的生活,牵动她的喜怒哀乐,还要分享她的一切,王薇就满心抗拒。   “我也不想试了一个又一个,我也想找一个像秦总那么帅气专情的,想找一个蒋学长那样体贴入微的,可我遇不到呀!只能辗转流连,默默忍受,在那无边的情海爱波中苦苦追寻着能令我停驻一生爱恋的港湾,唉,谁懂我的苦啊。”   王雪嘉假模假式擦了一把辛酸泪,把其余三人说得那叫一个无语。   “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好色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嗯,确实……”   王雪嘉为自己辩解:“人不风流枉少年,我这么貌美如花,不好色好什么?”   “好山好水好风光啊。”   “啧,那是六十岁以后好的,现在为时尚早!”   “……”   四个姑娘欢乐相聚,从KTV出来拥抱告别。   “莉莉,真不去酒吧坐坐?那里的模子哥长得都不比你家秦总差哦。”   王雪嘉搂着胡莉莉挤眉弄眼的邀请。   “谢谢,大可不必。”   王雪嘉见胡莉莉拒绝,仍不死心的勾引:   “不骗你,那身高、那腹肌、那大长腿……啧啧啧,你就一点不心动?”   “您自个儿留着吧。明儿别迟到。”   胡莉莉二度拒绝,王雪嘉装作遗憾的叹气:   “唉,女人啊,被困在爱情的牢笼中再也飞不高了,可惜呀,我那些小哥……”   “咳咳。”   “咳咳咳。”   王雪嘉还没劝完,就被王薇和姜思程一人两三声咳嗽给打断了。   不是她们正义感爆棚,觉得王雪嘉不该在朋友婚前劝她去声色场所,而是因为王雪嘉和胡莉莉背后走来的那个如修竹般俊逸的男人。   看懂损友的提醒,王雪嘉和胡莉莉同时转身。   在看到秦珩的那一刹那,两个原本搂在一起说小话的姑娘蓦地分开,一个像是被抓的原配,一个像是被抓的小三,总之都很尴尬。   “你怎么来了?”   胡莉莉率先反应过来,迎向秦珩,握住他伸出来牵她的手。   “太晚了,不放心。”   王雪嘉干咳一声,满血复活,欠欠儿的说:   “秦总不放心什么?莉莉都已经严词拒绝了,很乖的,你不用不放心。”   刚才她们的对话,秦珩肯定听见了,所以王雪嘉这才借着开玩笑的口吻,帮胡莉莉澄清呢。   秦珩闻言却温和一笑:   “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几个姑娘不约而同的发出几声赞叹,连抗拒谈恋爱的王薇都不得不承认:   “真好~”   秦珩拉着胡莉莉的手,对其他姑娘说:   “时间不早了,我和莉莉先回去了,明早八点机场见。”   胡莉莉也对室友们挥手告别:“走啦。明天别迟到!”   姑娘们纷纷应答,看着秦珩和胡莉莉牵手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艳羡。   而这时姜思程的男朋友蒋学长的车也停靠在路边,姜思程跟王雪嘉和王薇挥手告别,蒋学长也下车跟她们挥手打了个招呼,这才载着姜思程离去。   霓虹闪耀的KTV门外,就只剩下王雪嘉和王薇两人,王雪嘉说:   “看吧,这就是有男朋友的好,走哪儿都有人接。”   王薇对此不以为意,羡慕归羡慕,但她绝对不会因为羡慕而去打破自己美满幸福的单身生活。   “你不是也有男朋友?”   “分了!”   “这么快?刚谈没几个月吧?”   “哎呀,性格不和,无所谓啦,再找就是了。”   “……”   两个性格极端反差的姑娘带着互相不理解的步伐并排走着,而另一边,胡莉莉和秦珩依靠在一起漫步街头。   正感受着夜晚宁静美好的胡莉莉忽然听见秦珩问:   “真不心动?”   胡莉莉不解:“啥?”   “有腹肌有大长腿的模子哥啊。”   胡莉莉表示:“我坚定不移的拒绝了。”   “唉,午夜梦回,你不会后悔吧?”   “……”   胡莉莉无语的看着秦珩,秦珩忽然拉着胡莉莉的手放到他的腹部:   “其实我也有腹肌,我腿也挺长的……”   胡莉莉配合的搂上某人的腰,坏坏的表示:   “真的假的,让我来摸摸看。”   秦珩怕痒,胡莉莉的手刚恰上他的腰秦珩就忍不住躲开了,胡莉莉立刻追上,两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追闹了好一会儿才够,手牵着手,一起踩着月光回家去。   **   历经九个小时,飞机终于从首都机场飞到了度假胜地夏威夷的上空。   夏威夷和京市时差大概六个小时,所以尽管是早上出发的,但抵达夏威夷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秦珩早就让人在举办婚礼的岛上安排好了酒店,一下飞机大家就能直接去休息。   等大家休息好了,明天才正式举行婚礼。   对于胡莉莉和秦珩来说,这是个期待已久的仪式,对于来观礼的人来说,这是一场包吃包住包玩儿的度假之旅,顺便给两位新人一点祝福。   胡莉莉一早便被化妆团队挖起来做妆造,她穿着朱宝真特意为她定制的洁白婚纱,如童话的公主般坐在梳妆镜前面。   “我的眼光不错吧,这件婚纱我一眼就觉得适合莉莉。”   朱宝真站在胡莉莉身后,看着镜中美丽的女儿,自豪溢于言表。   “我送的项链不也挺好看的。”胡卫东也在后面注视着镜中的女儿,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朱宝真,似乎要得到她的认可。   朱宝真嫌弃的‘哎呀’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这项链又不是你挑的,好看也是因为挑的人眼光好呀。”   很显然,项链也是朱宝真挑的。   胡卫东不以为意:“那总归是我付钱的,不能埋没我的成绩。”   朱宝真嗔怪:“噢哟,女儿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让你付钱买条项链你还有意见咯?”   “这话说的,我挣钱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买东西,不敢有意见。”   胡卫东从善如流的回答让朱宝真还算满意,却不肯表现:   “你挣钱给我们买东西,你一年挣几个钱?够不够的?”   “不多不多,也就比你多那么一点点。”   胡莉莉从镜子里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问:   “你俩这么打情骂俏的,别告诉我要复婚吧?”   虽然秦珩早就这么暗示过,但胡莉莉一直没怎么关注他们,今天亲眼见到,只能说秦珩观察入微,早就洞悉了真相。   朱宝真听了胡莉莉的问题,飞快瞥了一眼胡卫东,然后立刻反驳:   “谁要跟他结婚,侬帮帮忙好哇?”   胡莉莉眯眼凝视着朱宝真那矫情的小女儿姿态,将目光转向胡卫东,他比朱宝真稍微大方一点,没有应激性否认,而是顺着朱宝真的话往下说:   “不结婚好呀,我就喜欢不结婚的。结了婚的我还没兴趣呢。”   “你臭不要脸。”   朱宝真没好气的白了胡卫东一眼,胡卫东又说:   “你不是说大家玩玩,要什么脸?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闭……”   “哎,当真了也行!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   “你滚。”   “滚什么滚?我闺女结婚,咱俩一会儿还要一起上台说新婚贺词的,为什么呢?哦,好像因为我是爸爸,你是妈妈,呀,这不巧了嘛。”   朱宝真懒得跟他贫嘴,只一个劲儿的打他掐他。   胡卫东跟人亲近的表现就是嘴碎,越亲近他越碎;朱宝真则是越亲近越爱动手……   胡莉莉在镜子里左看看又看看,心里算是有数了,颇有点一言难尽的感觉。   这时,李晴和陈媛终于赶了过来。   她俩都有工作,又是公众人物,所以就没有坐秦珩包的机,两人同一班机,自费飞过来的。   “莉莉!新婚快乐!幸好赶上了。”   “哎呀妈呀莉莉姐,你这身老带劲儿了,咱都多前儿没见了,可想死我了!”   两个在银屏上活跃的大美人向胡莉莉飞扑而来,一个明艳挂的,一个温婉挂的,她俩要是不开口,谁能想到那个明艳挂的是标准江南烟雨中出来的,而那个温婉挂的,却是个铁骨铮铮的东北大妞。   朱宝真和胡卫东见莉莉有朋友来了,打过招呼便一起出去了。   李晴知道胡莉莉父母离婚的事儿,现在看到他俩边走边斗嘴的亲近样儿,不禁疑惑:   “他俩不会……”   胡莉莉耸肩表示:“随他们吧,恋爱自由。”   而说起恋爱,胡莉莉不得不向李晴提起一个人:   “对了,齐雷也来了,听说你给我当伴娘,他居然跑去跟秦珩说他要当伴郎。可见……”   胡莉莉实在搞不懂齐雷,明明他和李晴是互相喜欢的,而李晴也明确表达过自己喜欢他这件事,可他偏偏就是缩在壳里不敢露头。   你说他不喜欢李晴吧,那肯定不是,每当出现那种说李晴耍大牌、演技不好等等的新闻,他都气得要命,一边气一边帮李晴想办法解决。   秦珩说最厉害的一次,是齐雷干脆黑进了某个说李晴坏话的主编电脑里,把那主编私下威胁女明星陪睡的事曝光了出去。   然而,即便他做为李晴做了那么多,可就是不愿意跟李晴再进一步。   秦珩曾问过他为什么,齐雷说他自己长相一般,李晴那么漂亮、那么美好,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可见什么?那个缩头乌龟,也就只敢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李晴对齐雷又爱又恨,每回当她要死心的时候,齐雷总会弄出点什么动静,让她舍不得放手。   “男人这种生物你是要逼一逼他的。”   陈媛这些年也见证了李晴的坎坷情史,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胡莉莉见两人眉眼交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计划,哪里有新闻里说的针尖对麦芒那架势。   说来也好笑,李晴和陈媛签的两个经纪公司是对家,两家老板是出了名的仇人,所以旗下艺人也被媒体套上了不和的标签,但实际上,外面吵得天翻地覆,李晴和陈媛是实打实一起从草根打拼上去的友谊。   两人在化妆室里跟胡莉莉嘀咕了半天,直到司仪来请胡莉莉,两人才匆匆忙忙的换上了伴娘长裙,左右护法似的,跟胡莉莉一起去了婚礼现场。   这是一场不传统的,摒弃了所有繁文缛节,只在乎感受的简约婚礼。   阳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在细腻的白沙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没有恢弘的殿堂,只有用鲜花编织的拱门与宽阔无垠的海平线。   秦珩穿着精致的西装,站在特意铺就的红毯上,等待着他的新娘,指尖因期待而微微收紧。   音乐响起,红毯的尽头处,新娘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没有笼罩厚重的头纱,轻盈动人的婚纱裙摆随着海风摇曳,像一朵洁白无瑕行走的云朵,义无反顾的飘向了她的新郎。   观礼席上,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他们飞跃重洋,只为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一刻,用海风传送他们的赞叹与祝福。   新郎新娘在这些祝福中交换了戒指,互相亲吻,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   一场不算盛大,却温馨动人的婚礼就这样完成了。   仪式过后,宾客们就可以尽情在岛上游玩了,所有开销由新郎一力承包。   平三通、赵律师和李松溪这三个平时见不到面的人志趣相投,自行组成了钓鱼团队,一张沙滩椅、一顶花边帽、一根鱼竿,一坐一下午。   姑娘们换上当地的衣裙,有的在海边拍照嬉闹,有的簪花穿梭在异国街头;小伙子们坐在沙滩旁的饮品店前说说笑笑,欣赏着海滩上的美景;   这次受邀观礼的还有辜敏兰和楚梵净,两个雕刻大师联手为胡莉莉和秦珩创作了一件世所罕见的作品,他们突破了从前的师门障碍,在海风中手挽着手,心意相通走向未来。   李晴挽着一位年轻俊雅的男士从酒店出来,与刚回酒店的齐雷迎面遇上。   李晴与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齐雷的目光落在李晴挽着对方的手上,大度回以微笑:   “挺好的。这位是……”   李晴与那俊雅男士相视一笑,对齐雷介绍道:   “Tony,我的,男朋友。”   齐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点着头向Tony伸手:   “你好,齐雷。”   Tony十分斯文有礼貌,与齐雷握手后,便热情的攀谈起来:   “我在你们新产品发布会上看见过你,云边科技最年轻有为的齐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雷浅笑着回应,他除了面对李晴时会下意识的自卑与退让,对其他人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这时陈媛也挽着一名颇具气势的男士向他们走来,看见李晴立刻便递去挑衅的目光:   “哟,这不是那个空有美貌,毫无演技的花瓶吗?怎么,又带着你那个只会帮人洗头的男朋友出来丢人现眼了?”   李晴面色骤变,对陈媛发出警告:   “请你注意措辞,Tony是我男朋友,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   陈媛却毫不在意,挽着身旁的伟岸男人,得意洋洋的说:   “我诋毁他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着啊?”   李晴眉头微蹙,他的男朋友也惭愧的低下了头,齐雷见状立刻上前制止:   “陈媛,你和李晴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别人齐雷或许不知道,但李晴和陈媛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焦不离孟的好朋友,因为李晴的关系,齐雷跟陈媛也有不少交集。   虽然两人出道后,娱乐新闻里一直在说两人关系不好,齐雷都不相信,没想到今天他亲眼看到了。   两人关系简直比媒体宣传的似乎还要不好一些,都到了见面就掐的地步了。   “朋友?她抢我代言的时候,想过和我是朋友吗?”   陈媛咄咄逼人的质问,李晴节节败退的解释:   “不是的,那是公司帮我接的,我不知道那原本是你的……”   “狡辩!白纸黑字合同写着,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字。”陈媛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是莉莉姐结婚的好日子,我可不想跟你吵架,总之李晴我告诉你,咱俩没完!赶紧带着你这洗头的男朋友离开我的视线!”   陈媛说完这些,便挽着身边那个高大的男士走了。   那位男士还不时回头张望,李晴委屈的红着眼睛,她的男朋友也不安慰,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她。   “李晴……”   齐雷试图安慰,但李晴一听到他的声音,便二话不说,转身埋头跑开了,齐雷想去追,但人家男朋友在这儿,似乎轮不到他追。   然而齐雷等了好一会儿,李晴的男朋友都没有动身的意思,他忍不住问了句:   “你不追吗?”   谁知那人给齐雷回了句:“她哭的时候脾气不好,等她自己冷静冷静再说吧。”   说完那人居然就往李晴离开的反方向走了!   齐雷对李晴找的这个男朋友的人品表示质疑,这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吗?   从小到大,李晴都是那样耀眼,她漂亮自信,对谁都热情大方,她在学校受到不公对待时日渐颓废,齐雷恨自己渺小无能,只能默默用自己的办法去保护她。   李晴被欺负后,觉得在苏城待不下去了,想拉着齐雷一起去外地打工,齐雷不愿意,不是因为怕到外面吃苦,而是他从骨子里觉得李晴这样美好的人不该过那样黯淡的人生。   后来李晴遇到了莉莉姐,在莉莉姐的帮助下,李晴和他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晴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闪亮,而自己却越来越普通,越来越泯然于众。   哪怕如今齐雷也算是云边科技这么个上市公司的小股东,身家过亿了,他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闪闪发光的李晴。   齐雷确定李晴的男朋友不去追她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担忧,顺着李晴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可是他沿路找了好多地方,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看见李晴的身影。   齐雷走遍大街小巷,几乎要把整座小岛翻过来,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在一片昏黄的沙滩前看到了那个蜷坐在海边的孤单身影。   李晴抱着膝盖坐着,手边放着两只空掉的酒瓶,身上也是一股酒气。   齐雷看着她那几乎要被海风吹倒的单薄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疼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在李晴身旁坐下,木讷的他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她,只是想陪着李晴,像小时候李晴难受时那样,默默的陪伴。   李晴忽然转头,用噙着热泪的眼睛看着齐雷,问他:   “我是不是很糟糕?我不配让人喜欢对不对?”   齐雷想都没想就否认了:   “当然不是!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李晴目光直视齐雷,眼底的泪让齐雷根本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果然,你也不喜欢我,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李晴没有得到回答,就自行理解出了一个答案。   齐雷连忙否认:“不是的,我喜欢你。”   这是齐雷第一次直面内心,真诚的表达。   四目相对,李晴忽然不胜酒力晕了过去,倒的方向正是齐雷一伸手就能挽住的位置。   两分钟后,齐雷捡起李晴脱在沙滩上的两只鞋,弯腰抱起醉过去的李晴,往酒店方向走去。   而被齐雷抱着的李晴不知是不是不舒服,忽然扭动了两下,顺便将自己的一条胳膊从齐雷的背后缠了上去……   “啧啧啧,真应该让那些说李晴演技不好的人来看看,什么叫影后级别的演技!”   胡莉莉和秦珩站在酒店高处,将沙滩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秦珩从身后抱着胡莉莉,脑袋搁在她的肩窝上,不解的问:   “李晴不是说有男朋友了吗?她跟齐雷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胡莉莉忍着笑说:   “她的男朋友Tony是陈媛那个男朋友的男朋友,她俩特地搞了这么一出,就是想逼齐雷坦白。”   秦珩反应了好一会儿胡莉莉话中这几个‘男朋友’的意思,最终恍然大悟。   “为了逼齐雷,不至于吧……”   “齐雷的性格太磨叽了,不给他下一记猛药他就一直龟缩不前,今晚过后,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不用多久,咱们也能去喝别人的喜酒了。”   胡莉莉靠在秦珩的怀抱,美滋滋的幻想着。   秦珩收紧怀抱,在她耳边说:   “别人的喜酒哪有自己的喜酒好喝,春宵一刻值千金,你确定要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八卦别人的事上吗?”   胡莉莉转过身,双臂攀上秦珩的肩膀,秦珩顺势环住胡莉莉的腰,窗外是暮色的海,屋内是挚爱的人。   最后一缕金红色天光漫过他们的肩头,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都融成了无声的爱意。   亲吻落下的瞬间,整座岛的风都静了。   落地窗倒映着他们相叠的身影,像两株终于缠绕共生的藤蔓,紧密不可分。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星河坠落人间,每一盏光都是一个平凡温暖的愿望,而此刻的他们,也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至此,本文就正式结束了。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在这里也希望看文的诸位天天开心,一夜暴富,我们下本书见!   ps:下一本应该会开《夺嫡皇子们全都重生了》。   我的专栏里有不少有趣的预收,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