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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跟上时代变革,走上时代潮流前言 第1章   二〇一四年,六月,绥县。   今年的夏来势汹汹,气温暴涨直逼四十五度。天气预报说这是绥县有史以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日头最盛时,村子几乎无人出门。酷暑难耐,人心浮躁。   但宿泱心里却一片冰冷,整个人都下着雪。   这是她被关在地窖的第三天。不见天日的时间耗得她精神恍惚,她紧紧握着手里唯一属于她的东西——那是一个磨损严重mp3。   她熟练的打开它将收听频道调到pm.115放到耳边。   “2014年高考志愿填报时间明日就要截止了,祝愿各位考生都金榜题名。”   明天,明天,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她牢牢地盯着地窖的入口。   过了一会,头上的木板被打开,一张苍老布满皱纹满是伤疤的脸探了进来。来人是宿泱的母亲李霞,她说:“你爸托关系给你找了个厂里的工作,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家里没钱,你是知道的。不是我们不想你读,实在是拿不出学费,你就体谅体谅爸妈。”   宿泱看着李霞祈求道:“妈,我真的想读书。我不要家里的钱,我自己出去打工挣,不要你们一分钱。你放我出去吧,填志愿的时间要结束了。”   “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不想放弃。”   她处在昏暗里,长期不见光的眼睛被外面的太阳刺痛,微微眯着,泪水蓄积在眼眶里。妈妈的模样遥远又模糊。   这三天里这样的事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在劝她放弃读书。她跪下来求了他们千百遍了,但是没用,一个弱小的人努力张嘴发出的怒吼无人在意。   可是凭什么,她是县里成绩最好的人,高考成绩能上一所很不错的985,她不会放弃的。这是她逃离这个家,离开这个腐朽的地方的唯一机会了。她必须抓住!   尽管早已筋疲力尽,但她的眼里还是迸发出强烈的希望热切地盯着妈妈。   “你知道的,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爸让你读到高中已经算是好的了,多的很连初中都没读完。”李霞抹了一把泪避开她的眼睛,“这是女人的命,自己做不了主的。乖女,你就认了吧。”   在这个偏僻的大山里,女人命贱不算命,只是个无根的浮萍罢了。风吹草动,不慎就要夭折。从前的女人是这样过来的,他们也想现在以后的女人一如既往。   “我不!”宿泱倔强地说,她看着母亲眼里恨铁不成钢,“我会离开这里的,我不会变成你一样懦弱胆小,连挨打都不敢喊痛的人。”   李霞脸色白了又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的女儿变得陌生了,说出来的话像利刃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一阵阴云飘过,天色骤然黯淡无光。这是暴雨的前兆。   “明天再说吧。”李霞匆匆将地窖口关上,“你爸答应了,明天就要你出来。” 声音逐渐变小消失。   看着又紧闭上的入口,宿泱自嘲一笑。早就知道的结果,何必还要抱有希望。   这阵雨下得急,有水从缝隙里钻进地窖滴在宿泱的脸上。   刚进屋的李霞抹了抹泪,她知道对不起女儿,可是在这个家里她和女儿是一样的,只能任人摆布,没有一点话语权。不服从就是一顿打,她被打怕了,心里起不了一点反抗的心思。   她拿了块塑料布盖在地窖口上为宿泱挡下雨水,想到刚刚女儿眼里的祈求,她犹豫了很久把堵在上面的大石头抱走了。   宿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不甘心。紧紧捏着手上的mp3,手被硌出几道红痕痛得她心里难受。   mp3突然亮了起来,雨水打在上面不知怎么跳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的合照。照片上俊美的男人对镜头灿烂地笑着,一只手还拉着旁边冷着脸的女孩比着耶。   她看着照片久久失神,如果她是他该多好。   强烈的恨笼在她的心头,恨父亲的冷血,恨母亲的懦弱,更恨照片上这个男人身上的光。   太刺眼了,他应该跟自己一样堕入黑暗才行。她的心里骤然涌出一股冲动,如果她取代了他的一切该是多不同。她会有最好的出身,最好的教育,想要的东西都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摇尾乞怜丧失尊严却还是什么也没有。不甘心,她恨。   她不认命!她的人生自己说了算!   宿泱撑着瘦弱的身子爬了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梯,努力地摸黑往上爬。她已经做好了推不开的准备,但没想到轻轻一推便打开了入口。   可是来不及怔愣了,她爬出地窖,淋着雨往前跌跌撞撞地跑   着。   宿常德回来时,领着两个陌生的人。这是他给宿泱找的婆家。八万八的彩礼。这在这个偏远山村里简直就是一笔天降横财。   这多亏宿泱是个读过书的成绩好,才能有这么多钱。县里首富张贵生的儿子是个傻的,想找个聪明的中和一下智商,好让下一代不至于痴呆。   宿常德手伸进包里在心里数着厚厚的一沓定金,嘴上笑开了花引着人进了院子。   李霞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择菜。   宿常德一脚踹在她背上:“还不快滚开,把板凳给亲家坐。”   李霞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要让泱泱出去打工吗?怎么就要她嫁人了?”   “呸,打工能挣几个钱。”宿常德一口水吐在地上,“我给她找的婆家有钱得很,她就等着享福吧。也是她命好被亲家看上了,不然这天大的好事还轮不到她。”   宿常德招呼着张贵生两口子坐好,一巴掌甩在李霞脸上大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宿泱叫过来见人。”   李霞捂着脸跑了出去,过了会急急忙忙地哭着冲进来说:“不好了,女儿不见了。”   宿常德一脚蹬在她身上,把她踹倒在地,一口口水吐在她脸上:“老子就晓得,她个小贱蹄子跟你一样是个不老实的。”   他领着村子里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出去抓人,他知道她跑不远的。再说了这四周都是山,宿泱一个小孩能有什么能耐翻出他的五指山。   夜里的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过雨之后,泥水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走才有可能不跌倒。可是宿泱没有时间了,她只能跑,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跑。   跌倒了就爬起来,最后她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爬着走,浑身的衣服被泥水打湿,难受地黏在身上。她变成了个泥人,手指磨出血,还是要往前爬。   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她吓得躲到了旁边的玉米地里。玉米叶子粗糙地扎着她的皮肤,她难受极了却一动不敢动。头紧紧埋着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是爸爸。   越来越近了,那个人马上就要走到她的面前了。   他停了下来。   一个塑料袋突然被塞到了宿泱的手里,她惊愕地抬起头,隔着手电筒看到那张带着五个指痕的脸——是妈妈。   李霞哭着小声地说:“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走出去跟人说:“没人,那个死丫头肯定没走这边,怕是走观音村那边去了。那边路平,她是个吃不得苦的,肯定走那条路跑出去了。”声音正常,没有一点颤抖。   周围的人一想是这个理,往西边去了。李霞走在最后,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她回头挥了挥手,挺立的肩一下垮了下来。   “跑吧,跑出这里,做你自己。”   一簇苍白细弱的火焰在雨里颤颤巍巍地燃起来,摇摇欲坠,却久久未歇。   宿泱揣着妈妈给的塑料口袋,翻过那座山来到了镇子上。借着天边熹微的日出,她打开了口袋,里面是他们家的户口本,她的身份证,还有很多的零钱。   她抱着这些东西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从此以后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她拿着妈妈给的钱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只要二十块钱。她洗掉一身的泥,把衣服搓干净。穿着一身还在滴水的衣服就跑去了黑网吧,租了台电脑,打开志愿填报的页面,填上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学校专业——京大法律系。   那个人曾经也在这里读书。   第二天,宿泱买了张硬座票,从小山城出发到繁华的京市。景色不停的倒退,她捂着脸痛哭了一场。离开了,她终于离开了。不用再被逼着嫁人生子,草草了却一生。   天光大亮,一切刚开始。   一张手帕递到了她面前来,她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着那个人,他和她认识的一个人长的好像。   “擦擦吧。”那人说。   “谢谢。”宿泱接过擦干净眼泪。   “第一次离家吗?不舍得啊?”   “嗯,第一次离开这里。”宿泱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去京市读书还是旅游啊?”   “读书。”   “你在哪个学校啊?”那人兴致勃勃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沈冠南,京市法律系大三学生。来这边旅游的,你们这里的山还挺好看的,京市都没有这么高的山。”   “好巧。”宿泱喃喃出声,连姓和专业都一样。   “你也是京大的学生吗?”沈冠南惊呼出声,“这也太巧了,以后我罩你。”   宿泱看着窗外,离故乡越来越远,她的痛越来越轻。她笑着对沈冠南说:“还不算,不过我觉得是迟早的事。以后还要麻烦学长多多照顾我了。”   沈冠南爽朗地笑了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加个好友吧,方便联系!”   宿泱僵了僵,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抱歉,我还没有手机。”    第2章   眼前的人穿着随意,但是衣服却做工精良,全身都是宿泱不认识的牌子,但她也知道这衣服绝对不便宜。因为那个人最爱穿的衣服上就有这个标识。   那双眼睛更是和那个人几乎一样,热烈单纯像初生的太阳,照得她很痛。她心里阴暗滋生快要无处遁形了。   她沉默了一会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我爸妈都走的早,家里只能勉强供我读书,没有多的钱买这些。”   “对不起,我不知道。”沈冠南低头对她道歉。   “没事。”宿泱摇了摇头,在包里翻了翻找到昨晚的收银小票递给沈冠南说:“你把你联系方式写在上面吧,等我到京市找到工作挣钱买了手机后就加你。”   这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小票是宿泱昨晚住的旅馆凭证,上面写着八个字“二十一晚,票丢不补”。   沈冠南接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字,沈少爷出行住的酒店从来就没有低于三万一晚的,就连出行方式也几乎都是私人飞机。这次要不是他爸临时有事要飞法国把飞机调走了,他也不会出于好奇坐上这趟绿皮火车。   二十块钱,对沈冠南来说简直就是一粒灰尘,他无法想象居然有人能住这么便宜的旅馆。   “你很缺钱吗?”沈冠南边写边问。   宿泱也不回避,直截了当地点了头说:“是,而且是非常缺。”   她妈妈给的钱都是零碎的钱,看着有一大把其实也就四百块钱,买了车票后已经寥寥无几了。   十八岁的少女心事没有男欢女爱,只有被现实不断提醒的窘迫。她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找到足够的钱活着。学费更是压在她身上的一道重担,逃出家,还有更残酷的生活等着她。   窗外的阳光洒在沈冠南身上,他整个人都发着光,而宿泱则拉上窗帘处在阴暗之中。她眨了眨眼,心里想真是不公平啊。这样呆傻好骗的人偏偏命好的过分。   沈冠南皱了皱眉问:“你,家里不给你钱吗?”   宿泱掐着手心努力挤出一个笑:“我没有家人了。你这样的人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的心里却渐渐有些不耐烦了,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进食的肚子发起了它的抵抗,不断地绞着,痛得要命。   她伸手狠狠地抵着小腹,手上用力,耳边声音渐渐消退。宿泱眼神迷茫地看着火车窗上不停倒退的山,在心里问出了那句自己一直不敢想的话。   “怕吗?”   “你一个人去京市,不害怕吗?”   她抬起头看着提问的沈冠南,面色苍白,唇紧紧地抿着,倔强地说:“怕也要去。”   再坏也不会更坏了。这是她唯一能改变命运的选择,就算真的是刀山火海,万水千山她也要去闯一次。   沈冠南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她瘦弱地像一只蝴蝶仿佛下一刻就要沉没了。但却振翅挣扎着化身成了小鸟,飞得再慢也要倔强地往前。   她和他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我在京大附近有家咖啡店,正好缺人,要不你来上班吧,就是工资不是很高。”   “我吗?”本来低埋着头的宿泱抬起头来,眼里迸发出一种强烈的希望,看的沈冠南有些不太自在。   他耳廓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就是工资有点低。时薪我只能给你三十块钱一个小时。”   宿泱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个小时三十块,她要是一天上九个小时那就是二百七,除去上课时间一个月怎么也能有四千。   “这已经很高了。”宿泱心里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沈冠南伸展开仰躺在座椅上歪头笑着问宿泱:“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骗你啊。”   宿泱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值得骗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想:“这人自己不被骗就是好的了,还骗人?我看连鬼都骗不到。”   胃又绞痛起来,她紧皱眉头一声不吭。缓了一会后,她对沈冠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去趟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起来。饥饿与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狼狈的过去。   她身上那股从宿常德身上流来的肮脏血脉,阴暗诅咒着出身优越的沈冠南。她跟他明明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因为出身的不同,自己便只能成为被施舍的那个人。凭什么呢?   腹部饥饿绞痛,身体里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进食,可是火车上一盒饭三十块钱,她买不起。嘴里不停分泌着口水,她不断往下吞咽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一些饥饿。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读懂了玉米地里和母亲对视时她眼里的心疼和担忧。   但她没有退路。   她从包里把mp3拿出来,轻车熟路地点开了一个音频。一个轻快的男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宿泱,我在京大法学系等你。到时候我来当你的导师,跟着我保你风生水起。”   沈从谦,我来赴约了。   你最好还记得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晕眼花,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抓住栏杆。缓了一会,等好些了她才整理了一下头发推门出去。   路过热水机时,随手接了一杯热水拿在手上。尽管现在是炎热的夏天,但她的手还是很冰冷。隔着纸杯,温暖不断传过来,她的心也活泛起来。   坐到沈冠南对面后,她手撑在座椅上故作天真地问他:“学长,你能给我介绍一下我们系吗?”   说起这个沈冠南就来劲了:“我们法律系成立于1973年,可是目前全国数一数二的……而且院里的老师人都可好了。”   宿泱默默地听着沈冠南说,直到提起老师时她才眸光闪了闪出声打断了沈冠南。   “法学院里是不是有个姓沈的老师,他对学生怎么样?”   “姓沈的?院里好像没有姓沈的老师。”沈冠南仔细想了想又说,“肯定没有姓沈的老师,要有跟我一个姓的我肯定有印象。”    第3章   “没有吗?”宿泱无神地喃喃着,怎么句会没有呢?她手伸进包里紧紧地捏着mp3,死死不敢放开。   骗子!!!   沈冠南将她面前的帘子拉开,让她处在阳光下,尽管夏季炎热,她却身处寒冬。面容越发苍白,心力交瘁,不愿相信。   她自嘲地笑了笑对沈冠南说:“也许是我记错了。”   宿泱低埋着头,眼里血丝枝节横生,她死死地咬着嘴角,恨意滋生。这一刻对未来的不确定担忧害怕以及过去的怨念全都被她加注到另一个无辜之人上。   她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控制不住。她好恨他。   沈冠南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有些无措。想了想找了个话题问宿泱:“你为什么要报法学啊?”   宿泱抬起头,像一块脆弱的玻璃,仿佛一触即碎。她抬头茫然地看着窗外,几次张合才说出了话:“因为一个人。”   “他曾经来我们学校支教,教过我一段时间。他是京大法学院的,那个时候我跟在他身后听他讲了很多京大的故事。我很羡慕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我跟他说等我以后长大了就去京大找他。他说他会留在法学院当教授,让我以后去当他的学生。”   她无所谓地摊开手笑了笑:“现在看来我好像被骗了。”   她的笑太勉强,太无奈。尽管费劲全力去掩盖,也遮不住受伤的模样。宿泱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出这一面,可她越是遮掩,越是让人心疼。   沈冠南不知为何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像是一场瓢泼的大雨,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拨开云雾见到她的模样。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宿泱,她没有家人在京市也没有朋友。可是却因为那个人一句话就毅然来了,如今却突然发现被骗了。或许会很受伤吧。   不过没事,他会保护她的。   “这人也太坏了,居然欺骗你。我到时候帮你查查看有没有这个人。”沈冠南义愤填膺地说。   宿泱却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呢?”她歪了歪头问,“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沈冠南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因为我爸。我爸以前就是京大法学的,他超级厉害的。如果家里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他现在肯定是京大最年轻有为的教授。”   “是吗?”宿泱抿了一口水想这点还挺像沈从谦的,“那他后来没从事法律相关的行业吗?”   “他从商了。”沈冠南有些伤心地说,“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从商   ,但是没有办法家里没人能撑起场子。”   宿泱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想替他了却遗憾?”   沈冠南嗯了一声。   宿泱却笑了,她很想说你这都是自我感动吧了。要真想帮你爸就该自己去学工商管理,毕业后接管家族事物,让人家去当法学教授。   可是她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出来,毕竟她还指望着沈冠南给她发工资,要是把人得罪就不好了。   “挺好的。”宿泱说,“至少你还念着他。”   腹部又开始绞痛,宿泱好想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一动不动,尽可能地减少存在感。但是她什么也不能做,还要分出心力来应付沈冠南。   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地祈求着火车能快点到。   偶尔她也伸出手去描绘那些大山的形状,原来曾经将她层层困住的山也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离大山越来越远。   饥饿让她产生幻觉,她面前的山突然抽条幻化成宿常德狰狞的模样,她畅快地大笑起来,看着他奋力嘶吼,依旧无法阻止自己。   再见啦!   火车停靠在京市南站,沈冠南想学着绅士风度帮宿泱拿行李箱,却发现她什么行李也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行李箱呢?我帮你拿!”   “我现在全部身家就我一个人。”宿泱从容不迫地说道。   沈冠南不知道宿泱其实是什么也没有所以才不带,他只佩服她孤身一人就敢来闯京市。   “你知道京市其实是吃人的吗?”他提醒宿泱。   “知道。”宿泱说,“但是至少我来过。”   这是她做出的选择,那么不管结果是什么她都坦然接受。但是她却不会认命,她抬起头看着旁边反光刺眼的高楼大厦,野心勃勃地想,他们能坐的,她也行。   京市太大,她来这里也并不为沈从谦。只是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还能再见他一回,毕竟自己能有今天其实都要感谢他。但是她还是不太甘心,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念念不忘,他什么都抛下。   她要活着,还要成为人上人。   “行,祝你成功!”   在出口,沈冠南追上宿泱拉过她的手在上面写下他咖啡店的地址。对她挑了挑眉:“直接来就行,我提前打好招呼了。”   “好。”   宿泱转身就走,沈冠南却停在原地脸慢慢红了起来,他刚刚好像有点浪荡了……   但是她的手好小,好软,就是太瘦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沈冠南有些眷念的蹭了蹭自己的手,突然脸一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个痴汉,急匆匆地逃离了原地。   从车站出来,其实宿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孤身一人随处乱逛着,肚子依然很饿。她的视线突然定在了旁边的广告牌上,上面贴了一张法云寺的宣传单,上面写着免费吃斋饭。   宿泱根据地址去了。   寺庙门口停了几辆车,宿泱不认识,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就算是宝马香车都跟她无关,她现在只想吃饱饭。   法云寺香炉前人群攒动,香雾升空。腾起的青烟里,世俗欲望横流,不过众生相罢了。   引路的小和尚问宿泱:“施主要不要也上一炷香?”   宿泱摇了摇头:“我所求之事,佛祖也难全。”   去食舍,要先经过大殿。宿泱扫了一眼,庄严肃穆的殿里只有一个人,门外却排了三排九个黑衣保镖。一群人站在门口,没人敢去正殿纷纷绕道而行。   被迫绕远路的宿泱在心里悄悄吐槽着排场多。   寺庙里斋饭都是素的,但宿泱吃着却觉得特别好吃。她狼吞虎咽,一大碗很快就吃完了。她又去添第二碗。   庙里和尚正在谈话。   “今天伙食怎么改善了?”   “那位来了。”    第4章   法云寺原先不过是京郊一座普痛小庙,除去逢年过节有人来上一炷香外,几乎无人问津。直到十年前,一位贵人走了进来。   他给法云寺投资修缮扩建,给佛像塑金身,让法云寺一跃成为了京市一座小有名气的庙宇。   每年贵人也来清修几日,这期间法云寺自然是要拿出最好的待遇招待贵客,且贵人会赞助寺里一笔钱用于食舍,这几日的斋饭人人皆可免费食用。   宿泱听着打饭和尚们的谈话,心想自己也是沾了贵客的光才得来这一顿免费饭菜。   两碗饭下肚,宿泱的胃终于消停下来。面色终于不再苍白似雪,红润了些。   从法云寺出来时,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寺庙道:“一饭之恩,来日必报。”   一行身穿西服严肃正经的人从寺门口经过,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的那个人。   他身姿清正,背脊略薄。手腕上挂着一串小紫檀佛珠,双手合十虔诚拜了拜。面容藏在香炉的烟雾里,看不太分明。   转过头时,隔着人群,宿泱一下撞进他的眼睛。冷漠,淡然,看似红尘皆入眼,实则全是过眼云烟。   宿泱沉默地看着他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经过,薄唇紧抿想京市看着大原来也这么小。想见的人就这样触不及防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沈从谦,真好如今你还是依旧如从前风光。只是你怎么就忘了我呢?   千言万语再无法言说,原来恨是这样的汹汹。她走过滂沱水潦浸天千山才终于站到他的面前。这一路是如此的困难不易,可是对他而言不过一俯身就能成。   宿泱恨他!恨他的出身,恨他的无情再记不得自己。百般情绪交织,理智被焚烧殆尽,最后把自己流放。   她转身离开,既不留念也不回头。   从法云寺离开,宿泱开始在街道各种角落里寻找租房小广告,她要短租好多房子都不满足。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合乎心意的房子,那是间公租房,一个十平米的房子住两个人,中间拉一张帘子分开。一个月两百块,卫浴厨房都是公用。   楼道拥挤狭窄,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房。房间里有一道窗户,但看出去是黑乎乎的楼道,见不了一点光。   宿泱的室友是个三十多的阿姨,每晚十点以后回来,早上六点就出去。两个人没有谈话,都疲惫沉默。   宿泱松了一口气。   她出去买了些便宜的洗漱用品,最后想了想拿了把挂面。整顿后一切后,她又去二手手机店买了个老年机,只能用来打电话和发消息,除了便宜没别的好。   她拿出手机给沈冠南打了个电话。   “明天我就去咖啡馆报道。”她轻声说。   沈冠南有些惊喜地问她:“你买手机啦!”   “嗯。”宿泱低低应了一声,“没有手机不太方便。”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主要还是沈冠南在说,宿泱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她的心里很不耐烦,今天看到沈从谦让她乱了。   劣质听筒传来的声音失真模糊,反而更像沈从谦。曾经他们云泥之别,现在还是这样。宿泱皱了皱眉,心里烦躁难耐。   她迫切地想要成功,想站在沈从谦的面前告诉他,就算没有他,她照样还是在京市活的风生水起了。   可是现实她狼狈不堪,甚至连明天吃什么都成问题。   结束和沈冠南的通话后,城中村早已黑了下来,灯也没有几盏亮着。宿泱摸着手里的mp3,插上自己今天求了手机店老板好久后他送的耳机。   mp3里没有音乐,只有一长串的英语听力,还有宿泱悄悄录下的沈从谦说过的话。   在绥县的时候,每个夜晚她都坐在床上靠着墙,一边听着英语听力一边透过墙壁的漏洞看外面的月亮。   如今,里面的英语每一句她都能背下,只是她看到的月亮依旧是残缺不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整个的月,她痴心地抬头想着。   城中村的楼道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垃圾,宿泱住在三楼,不高也不低。晚上回去,楼道不知道是没灯还是坏了   根本没修,她只能摸黑。可是楼梯窄窄的,扶手全是灰。好不容易到三楼,整只手已经不能看了。   她又只能先去卫生间洗个手,回去时被楼道上不知道是谁放的板凳绊倒摔了一跤。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摸黑回房间。   她尽量轻的开门,走进去拉开属于自己的帘子,蜷缩在床铺上。   这是宿泱在京市的第一个晚上,她激动难以睡着。思绪万千,难以平静。   原来离开是这么困难又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大早,隔壁阿姨起床去上班,宿泱觉轻也跟着醒了。   阿姨看她出门问她:“你也去上班吗?”   宿泱拿着手里的挂面晃了晃:“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找兼职。”   厨房是公共的,就在走廊最尽头。早上人多,宿泱排了一会才到她。她只买了一包盐和挂面,不是不想要其他的,是实在没钱买了。   至少有盐不是白味的,宿泱苦中作乐的想。   旁边有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看她几眼后,犹犹豫豫地问她:“能吃辣吗?”   宿泱点了点头。   姑娘从旁边拿了瓶辣椒油倒了点在宿泱的白面上说:“我自己做的辣椒油,尝尝吧,超级好吃的。”   宿泱笑了笑:“很好吃,你手艺也太好了。”   “你喜欢就好。”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脸上显出两个酒窝。她笑得羞涩懵懂,宿泱认真地看了又看。   “我叫宿泱,你呢?”她主动搭话问。   姑娘埋头苦吃着面,听见宿泱问抬起头说:“岑兮,你叫我小兮就好。”   “好,你叫我泱泱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个一模一样的笑,就连嘴角弧度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是宿泱在京市认识的第二个人,她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善良的。对不起,她在心里悄悄说着。   宿泱照着她的笑又扬起一个完全一样的笑容。她的面容在这个笑的映衬下终于没有那么阴沉了,紧蹙眉头笼的阴霾似乎也散开来。   吃完面后,宿泱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着沈冠南给的地址去。   虽然沈冠南说咖啡馆在京大附近,但宿泱没想到这个附近居然就是对面。她推门进去,里面装修精致。每一个角落,都非常出片,店里客人也很多。   听说她就是宿泱后,店长亲自接待了她,进行了一个形式上的面试。   “坐。”店长带她到休息室里问,“你之前做过这方面的兼职吗?”   宿泱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没事。我们店在大学城,平时来的也基本上都是大学生。客人都是很好相处的,就是平时可能会比较累。来我们这里拍照打卡约会的人很多,工作量会有点大,你能接受吗?”   “可以的,再累都行。”   “那就行,一般我们营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早班上班时间是七点半到下午三点,晚班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像你是兼职的话,上班时间可以给你调,一周能来三天就行。这个能接受吗?”   店长一边打量着宿泱一边问。其实店里人手也够,但是昨天老板突然给她说要加一个人,她心里本来是有点不舒服的。以为又是关系户,过来玩玩而已。   但看到宿泱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个女孩就算百般遮掩故作镇定,她也能看出她她的穷酸。这并不是贬义,说到底她也是这样过来的,一眼就能看穿她伪装的强大。   店长叹了口气,还是个小孩啊。   “可以,能接受。”宿泱十指交缠紧张地说,“开学前我不要假期,每天都能来。”   她太缺钱了,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要抓住不能放弃。学费,生活费等等,她什么都缺什么也没有。   “没必要这么拼命,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宿泱摇了摇头眼里泛红,唇紧紧地抿着一句话没说。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不拼命她根本活不下去。    第5章   京大,七月初的天气炎热,白日里燥热难耐。空气里却湿气十足,天空中隐隐透出一些阴沉。   沈从谦牺牲掉午休时间回校参加讲座,他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漫不经心听着。   三十多岁的男人面上没有了朝气,锋利如一把开刃却未出鞘的刀,正值最佳赏味期。没有二十岁的莽撞冲动,沉淀着岁月,世事风霜赋予他一股独特风味,醉人却带毒。   讲座结束后,他和老师公羊漪一同出去。公羊漪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打趣沈从谦:“难得你大驾光临。”   “老师邀请,我肯定要来的。”沈从谦从容不迫的说着。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只是突然公羊漪话音一转就催起了婚:“每次见到你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多个伴啊?我上周和你爸一起吃饭,他可是急的不行。”   沈从谦笑笑:“没有合眼缘的。”   这些年里他身边从未出现过女人的身影,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过,但全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推拒了。   年轻的时候玩性大心定不下来,喜欢天南地北地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后来家中出事,自己一个人撑起担子更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推着推着就到了这个年纪,身边人人都急了起来,但他还是老样子。   离开前他突然问:“老师,新生录取快结束了吧?”   公羊漪点了点头:“是。”   “这届新生里要是有个叫宿泱的麻烦老师你帮我照顾照顾。”   沈从谦挺直地站着,目光却渐渐虚空。他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他站在桂花树下对着宿泱说:“以后我肯定会是最厉害的教授,到时候你来报我的学生。我保你风生水起,整个行业谁也为难不了你。”   他看着过去意气风发的自己小小地笑了一下,听见老师问宿泱是什么身份的时候,他才回神说:“算我以前一个学生。”   如果家里没出意外,宿泱也成功考上京大,那她就会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行,到时候我关注一下。”以公羊漪在学院的地位,宿泱在学校的日子想必会好过很多。   面试结束后,宿泱留了下来。店长方芸教了她一些基础操作还有仪器使用。宿泱的岗位是咖啡师,说难也不难,熟能生巧罢了。   她今天主要还是跟人学,倒也不累。只是长时间站着,脚有些受不住。带训的人也是京大来兼职的学生,两人年纪相仿倒也能聊得来。   下班时,沈冠南来了。他推开门进来,靠在吧台上对宿泱扬了扬眉:“学的怎么样?”   “还行。”宿泱认真地看着配方表抬起头说,“和化学实验差不多,按照配方一比一配就行。不过拉花还是要练才能练出来。”   “没事,慢慢来呗,不着急。”   沈冠南拿出手机点了两杯美式,对宿泱说:“这杯你来做吧,我想试试你的手艺。”   美式直接冰加水加咖啡液就行,算是店里最简单的了。宿泱萃取了浓缩咖啡液,那种苦淳一直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么苦的东西居然会有人喜欢。   两杯美式很快就好了,宿泱问:“要打包吗?”   沈冠南看了一眼手表,到宿泱下班的时间了。他将一杯美式推到她面前:“给你点的。”   宿泱也不扭捏,点头接受了。她换好衣服出去,沈冠南靠在店门口等着她。   “怎么还不走?”宿泱走上前问他。   沈冠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可是第一天上班,我来请你吃饭啊。”   宿泱拿着咖啡杯,心里有点慌乱,但下一刻又镇定了下来:“抱歉,我刚找到住的地方,很多东西都还要收拾。”   “你不是没带什么东西来吗?走吧,餐厅我都订好了。”沈冠南手自然地搭在宿泱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你在京市就我一个朋友,我肯定要帮你庆祝一下的。”   沈冠南这样的人,宿泱并不是很想招惹。她太清楚了,这种富家子弟不过是看她新鲜所以想玩玩罢了。她   没有精力用来应付感情,只要活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   沈冠南今天开了一辆醒目的蓝色跑车,足够亮眼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尽管宿泱不认识车牌也足以在周围人的反应中看出来它价值不菲。   就算在寸土寸金富豪遍地的京市,也足够叫人惊艳。   宿泱悄悄在心里将对沈冠南的评级提了提,他的家境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宿泱喝了一口咖啡,好苦,从喉咙一直苦到了心口。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眼眶已经红了。   沈冠南开着车,见宿泱心情一下低落了下来就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定了一家老字号饭馆,带你尝尝本地特色。”   “谢谢。”她眼里遍布血丝泪珠将落未落却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笑,“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她的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咖啡杯。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笑不达眼底却和岑兮的笑容一模一样,简直一比一复刻。   沈冠南单手开着车,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以后都有我在呢。”   他心里佩服她的毅力,也心疼她的生活。他只能站在她身旁给予她一些帮助,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牵着她的手大步往前冲。   沈冠南心里一惊,意外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却并不反感,还隐隐咂摸出一点甜来。   宿泱看着上钩的沈冠南眼眸闪了闪,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正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宿泱只能利用他。   这一生的黄金年华里,她不要自怨自艾,她可以伪装,欺骗,撒谎,只要达成目的,她可以万恶不赦。痛苦无声,尊严没价,只有拿到手的利益才是真实的。   似水年华里,爱恨都不重要。她别无选择,被迫选择,也自愿选择。   餐厅在京市一胡同巷子里,宿泱跟在沈冠南身后绕了又绕终于到了。低调的店面,进去中间是一条人工修凿的曲水流觞,沿小河摆着几张桌子。   沈冠南订的突然没订到包厢,他对宿泱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临时订的,没订到包厢,只能委屈你了。”   宿泱不太能理解在大堂吃饭怎么就算是委屈了,但她只说:“这里很漂亮。”   “不仅漂亮,饭菜也很好吃。”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一群服务员就端着菜上来了。为首的经理亲自为两人布菜,他正要按往常一样下去时,被沈冠南叫住。   “我这位朋友第一次来你们餐厅,你给她介绍一下菜品吧。”   经理这才打量起宿泱,在心里很快下了个定论,很普通的一个女孩,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甚至寒酸,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还看的过去。   但无论什么身份,能坐到沈少旁边那就不是简单的角色,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谦卑地选着招牌菜给宿泱介绍:“这是千里江山图,这道菜我们以名画千里江山图为灵感,采用23个省份的23种食材……”   宿泱垂眸看似认真地听着,实则悄悄走起了神。这些人上人吃的东西就是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那么大一个盘子摆盘,最后能吃的才一口。   她抿了一口服务生上的酒,清甜没什么酒味。   沈冠南朝她举杯:“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   “王总说笑了,合作愉快。”沈从谦对场上众人笑笑,“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看在座人的脸色,直接撂杯就走。   有人看不惯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气愤道:“这么多长辈都还没走,他倒是大忙人先走了。”   这话说的不讨喜,没人愿意接。   别看沈从谦年龄小,但年纪轻轻就是沈家话事人,一句话明天股市就能地震的人,谁敢惹。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他面前使长辈性子的,沈从谦当时一句话没说还客气有加,第二天那户人就被沈氏吞并了。   谁还敢惹他。   沈从谦刚从包厢里出来,特助就走上前来:“沈少也在,还带了个姑娘。”   “姑娘?”沈从谦皱了皱眉问,“哪家的?”   特助王夷早查清楚宿泱的身份,他汇报道:“那姑娘不是京城人,家里也比较贫穷。我看沈少对她挺上心的,您看要不要干涉一下?”   “随他。”   沈从谦对自己这个便宜养子没有太多的感情,每月零花钱给够,只要他不闹出麻烦,随便折腾。   虽说不在意,但离开时,他还是隔着走廊远远地看了一眼沈冠南所在的方向。   那个女孩很普通,无辜地笑着看着像是朵小白花,但识人无数的沈从谦一眼就能看透她眼里的算计。   这样的人,沈冠南吃不下。   宿泱突然抬起头看着沈冠南背后的人,两人视线相撞,宿泱怔了怔然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们真是有缘她想。   沈冠南随着宿泱的视线看过去,惊呼出声:“爸,你怎么在这?”    第6章   小院清净无声,沈冠南的那句话在空中回响了很久。直到沈从谦走到他们面前来,宿泱才反应过来。她惊愕地看着沈冠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怎么都没有逃出沈从谦的包围,连来京市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的儿子。   等等!儿子?沈从谦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儿子?   宿泱的视线紧紧盯着沈从谦,可是他的目光一点也没有分给她。   沈从谦只是对自己的便宜儿子点了个头便擦肩离开了,全程没有看过一眼他身边的女人。一是他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二是既然沈冠南都不介绍那就说明不是重要的人。   都到他这个位置了,做事那就随心所欲全凭想不想,没人敢下他面子。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罢了。   本就阴沉的天气上面的乌云越堆越多,张牙舞爪好一通威风,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天际吞掉地面。   桌边流觞的曲水潺潺不休,宿泱的思绪短暂地停了一下,沉默地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出去后,整个小院才仿若活过来一般重新热闹起来。   宿泱问:“刚那个人是你爸?有点太年轻了吧。”   诚然沈从谦的年轻并不小,但要是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的话,那就不是年轻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恐怖。   “不是亲生的,是我养父。”沈冠南说,“我亲爸是他哥,我其实是我爸的私生子。十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死了,养父为了扛下所有的舆论就收养了我,对外只说我是他收养的小孩,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我就是个私生子而已。”   “原来是这样。”   宿泱又问:“你之前说他弃法从商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沈冠南点了点头:“是的。沈家原先继承人一直定的都是我爸,养父他对家族事业也没有兴趣,可是因为那场意外,他不得不撑起沈家。”   他无奈地笑了笑:“对这种家族来说永远都是家族利益最大,个人随时可以被牺牲。”   “至少还有优越的生活,不算很坏。”宿泱说,她又想起从前沈从谦双眸发亮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原来他也没有过的太好。   她嫉恨又扭曲的心短暂平衡了一瞬,但又想他为了家族牺牲前程,其实也不过是一种回报罢了。前二十年家族倾尽所有托举他的成长,而等他羽翼渐丰,便要反哺家族。   他们享受了优渥的生活和教育,所以才有心力去追求所谓的自由,但多的很的人连温饱都是问题,为了活着别无选择。   沈冠南笑了笑没说话。   菜分量虽然少,但种类太多,两个人用完还剩下一点。宿泱问:“我能打包带走吗?”   沈冠南皱眉:“你没吃饱吗?我让人再给你做几道你带回去。”   宿泱摇头说:“我很饱,只是剩下来浪费了。”   “行。”沈从谦叫来服务生,“帮我们把这几道菜打包吧。”   服务生呆愣了一下,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数都是像沈冠南这样钱财不愁的人,打包更是会成为笑柄。   他又确认了一遍:“沈少你要打包吗?”   “是。”沈冠   南点了点头,“拿几个盒子来分开装吧,味道混了就不好吃了。”   沈冠南开口了,服务生没有不应的道理。他麻溜地拿出盒子将宿泱点名要的几道菜都分别装好,目送两人离开。   出门后,沈冠南问:“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宿泱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事吧。”刚刚她都看到了,沈冠南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想必是有人找他有急事。   沈冠南强扭不过,只好放手。   “那你路上小心。”   宿泱对他笑笑,离开了。   沈冠南看着她的背影,宿泱真的很普通,她没有亮眼的外貌甚至连背影也混进人群轻易无法分辨。   可是在她回头笑时,他却感觉在那一瞬间就那一秒,他的心跳停滞不再受他掌控。   他按亮手机回拨了刚几次打过来的电话:“有事?”   “这么冲,不会打扰你跟妹妹的好事了吧?”对面那人气焰嚣张地说。   沈冠南皱了皱眉:“别乱说。”   黄书意看着手机上刺眼的照片,恨恨地说:“一个乡巴佬你也护上了,还自降身份打包剩菜了。怎么你的好妹妹不会穷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吗?你怎么不说话,被我猜中了吧。也是,看她一身寒酸样……”   “黄书意!”沈冠南打断她的喋喋不休,“你别太过分。我的事你管不到,你也别想管。”   “之前你说的联姻的事,我不会同意的。我爸也绝对不会同意,你死了这条心,趁时间还早抓紧换个人,别到时候被你家老头子绑着嫁个老头子。”   两个人对彼此都太了解了,对对方的痛点一清二楚,狠话也一针见血直戳心窝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大小姐脾气也了解,她心不坏,只是太跋扈了些。   黄书意气笑了:“行,算你狠。”   沈冠南拧眉:“你别去找找她,她就一普通姑娘。”   他知道黄书意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她谋求不过就是一桩稍微合乎心意的婚姻罢了。毕竟她家那位老头子是真的会为了家族利益把她送给老头子的。   女人,在上流社会不过是一个交易品。通过家族的精心包装美化成一个漂亮的礼物,然后送给另一户人家充当一个体面的花瓶。除此之外,再无其余作用。   挂断电话后,黄书意愤愤不平,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不管是人情来往还是经商天赋都远在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之上,家族却还是要让他继承家业,然后把自己嫁出去维系人脉。   沈冠南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烦人。只是和女人吃一顿饭罢了,照片就被满城传。只是想起宿泱心口又一松,唉她这么好,能和她攀扯上关系也是他赚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们都知道了宿泱是他罩的,不敢去招惹她。   宿泱从饭店出来后,一个人绕来绕去,终于绕到出口,好在这里有公交可以直达她的出租屋。   只是长时间的站立,加上本就不合身的鞋子,让她疼痛难忍,每走一步仿佛都踩在刀刃上。   从公交车下来还要一段路要走,她运气也不好,居然开始下起了雨。她皱了皱眉,继续走。   沈从谦刚视察完分公司,上车没多久特助就突然指着外面一个人说:“咦,那个淋雨的人好像是今天跟沈少一起吃饭的女人。”   沈从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汽蒙住车窗,他只能看到白色的衣服被风吹打飘荡。   拿出帕子擦净后,才见到那人倔强的身姿。她的模样普通,沈从谦回想了片刻,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了。但那道背影却在风雨里,越走越强,越走越远。   乌云笼罩下,天色昏暗。黑色的世界里,她是片白色的雪花,随风来流转于天地,却又弄斧耍戟抵抗着下降的重力。   沈从谦敲着窗,曾经他也遇见一个这样的人,不过可惜这个点她应该不会出现在京市。   车速很快,不过眨眼那人身影便已消失不见。沈从谦闭眼休眠起来,不再看向窗外。   只是敲窗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神经病天气。”宿泱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走着,似乎这样她心头就好受了一些。雨越来越大了,宿泱被迫找了个屋檐等雨停。   夏季穿的轻薄,被雨打湿后黏在身上,风一吹激得人起鸡皮疙瘩。宿泱搓了搓手臂,恨恨地掐了一把。   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从窗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给她一把伞。   车窗没有完全摇下来,那人的面容藏着,宿泱看不见是谁。她警惕地盯着那只手,没有去接。   沈从谦的时间按秒收费,一秒几百万的生意,他没时间跟个小姑娘耗。不耐烦地说:“拿着。”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跳动在雨滴声里。隔着一层雨帘,传到宿泱耳里是她日夜里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的声音。   她终于上前接过那把伞,只是手却没忍住牵了牵他。   他的手宽大,指尖长又尖,不怎么见太阳,白得过分。宿泱捏了捏,温暖地像一团火焰,要她飞蛾赴火以身赴死。   她唇抿得发白,笑了起来。癫狂又疯,她想她总要拼一把的。既然身边就有滔天的权势,她为什么不用?   “松手。”沈从谦冷淡地说。   “抱歉。”   宿泱冰冷的手颤抖几下终于松开了沈从谦,她笑了笑:“谢了你的伞。”   她撑起伞走进雨里,每一步都坚定又疼痛,和她的人生一样。   从前她孤身一个人淋雨直走,如今她借来一把伞遮风挡雨,她不知道这把伞会存在多久,但她总有一日会成长成滔天巨石,不惧风雨。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辆黑色车上,直到它消失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沈从谦。”宿泱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权势我要了。”    第7章   宿泱回到出租屋天已经全黑了,她坐在床上,旁边点着一盏小灯,为了节约电费她们房间的灯是不开的。   她将那把伞放在灯下仔细地看了一会,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褪去鞋袜后,她的脚趾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淤青,丑陋难看。这是长时间站立加上不合身的鞋子带来的后果。   宿泱其实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衣物,她穿的都是姐姐穿过后的,衣服不合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鞋子则小而挤。她也曾对父母说过,可是没用,照旧还是穿堂姐的旧衣服。   半夜,睡着没多久的宿泱就被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没能逃出来,被父亲逼着进了厂。一个月不到,又让她嫁了人。   她见过那些没读书的人的下场,年纪轻轻就草草嫁人,然后生儿育女,一辈子就被困死在原地,挣扎不脱。运气好嫁个还行的男人,日子将就过着。要是运气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都是好的,更难的是被家暴,反复被打连喊叫都不能。   宿泱不愿这样。   睡不着,她去走廊趴在栏杆上望着天空,雨已停,但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她尽力远眺,只能见到被霓虹灯染红的天际。   那边是繁华的国际都市,这边是落魄的城中村,泾渭分明如一条天堑,轻易无法跨越。   “你还没睡?”一道声音出现在宿泱身后。   她回头,是岑兮。   岑兮拎着东西走过来对宿泱说:“既然还没睡,要不要吃点宵夜。”她将东西在宿泱眼前晃了晃:“我特意从店里打包回来的。”   “可以啊。”宿泱笑笑,“你等我一会,我也打包了些东西一起吃。”   宿泱把菜品拿出来时,岑兮已经在熟练地热菜了。她长发挽起,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就在慈嘉庄园上班,那里工资还行。我看你刚成年吧?”   宿泱点点头:“是,开学后我就不住这里了。”   “真好。”岑兮羡慕地说,“读完高中我就没读了。”   “家里没钱供我读书,我只   好出来打工赚钱补贴家用。”   慈嘉庄园宿泱知道,回来的路上路过了,那是栋气派的建筑,在寸土寸金的地方占地那么广,想想待遇就不错。可是岑兮还是住在城中村,住在二百块钱一个月,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   宿泱没忍住问:“你钱都寄回去了吗?”   “是啊。”岑兮有些落寞地说,“弟弟读书要钱。”   “那你呢?”   “我?”   岑兮有些意外居然有人会问起她,她习惯了牺牲自己换全家的利益了。就像那个时候收到录取书的她尽管十分高兴,但还是放弃了。   “那你怎么办呢?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宿泱感到兔死狐悲了,她们就像是一条路上走向两个不同分岔口的人,去路都不明晰。   “习惯了。”   “可以吃了。”岑兮就这样轻描淡写揭过了。   难怪宿泱从岑兮身上闻到了同路人的味道,可是她们也大不同,至少宿泱绝不会做一个吸血包任人摆布。   她们两个人一起挤在走廊的小灯下用着宵夜,都是从好饭店里得来的食物美味,却难免让人恍惚生出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偷来一般不切实际。   快结束时,宿泱突然说:“其实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爸妈也不允许我继续读书了,他们想让我出去打工然后嫁人给家里带来一笔不错的彩礼。可是我不愿意,所以逃了出来。”   岑兮征怔地听着,最后习惯性扬起一个笑:“真好。”   “祝你成功!”   昏暗的灯光下,眼泪被隐藏看不见,她衷心地祝愿这个新认识的朋友,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她拼过了。   宿泱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残局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宿泱手碰上门把手却突然叫:“岑兮。”   岑兮回头问她:“还有事吗?”   宿泱想了想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自顾自推门进去了,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色太昏暗了,城中村的天都是残缺了。她们连看清彼此都费劲更遑论见到对方的表情呢?   宿泱躺在床上久久未睡,她心意已决,从此以后要么风光大胜,要么再也翻不了身。她必须赌一把,没有回头路。   第二天宿泱依旧吃挂面,然后上班,只是今天她没有见到岑兮。   今天她熟练了些,动作也比昨天更快了。店长见她认真也就放下了心。   快下班时,沈冠南又来了。   宿泱给他做了杯美式,她推到他面前:“这杯我请你。”   沈冠南有些惊喜道:“怎么突然请我喝了?”   “谢谢你昨天请我吃饭。”宿泱看着他笑,“你是我在京市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谢谢你的照顾。”   沈冠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面上镇定自若,但他心里还是冒起了泡。没有人能拒绝唯一这个词,他也不能免俗。   宿泱下班后,他跟在她的身后端着美式慢慢品着,眼尖地发现宿泱好像有一点瘸,尽管她努力地在克服,但沈冠南还是看出来了。   他上前拉住她:“你脚怎么了?”   宿泱下意识想甩开,见到是他后垂目敛眉四处张望,良久才憋出两个字:“没事。”   “站太久了吗?”沈冠南皱眉问,“没必要这么拼,休息两天吧。”   “不行。”宿泱坚定地说,“我要钱,要很多的钱。”   “我资助你啊。”沈冠南想也不想地说,“你需要钱但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宿泱默默挣脱了他的手,一言不发只管埋头往前走。   沈冠南却越想越觉得靠谱,他爸每个月都给他很多钱,他也没什么烧钱的爱好,大半的都存在卡里。别说一个宿泱了,就是十个百个他也供得起。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他追上前兴奋地说:“这多好啊,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宿泱不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说:“你觉得怎么样,要不就这么定了吧?”   “以后你就别上班了,你看才上两天你脚就那么痛了。大不了等你以后毕业挣钱了慢慢还我呗,我又不要你利息。”   “可是我不想欠你钱。”宿泱大吼出声,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我只想靠我自己挣到足够的钱,再苦再累我都能承受。沈冠南,你帮我的已经够了,其他的没有必要。”   她今日还是穿的那身白衣,宽大空荡的衣服被风吹起来,瘦弱的她快要飞走了。但她依然倔强挺直着脊背,冥顽不桀。   沈冠南心疼地看着她,可是宿泱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抹了一把泪:“我很感谢你提前这个工作机会给我。我也很欢喜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但你知道吗有时候太好了,我会有压力的。”   “你什么都不缺,见识过的也远比我要多。我就连感谢你也只能用店里每天每人都有的一杯咖啡来感谢你,除此之外我给不出其他东西了。”   沈冠南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解地说:“可是你做的咖啡很好喝啊。而且我也不要你回报。”   宿泱摇了摇头:“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盛夏的京市燥热难耐,流年菲薄。他苦涩张嘴欲言,却再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沉默沉默,又是沉默。   四周车水马龙,两人隔着一道不近不远地距离,两两相望,欲辨已忘言。他投降了,自甘认输。   他妄想替她挡下所有的凄风苦雨,可她却不这样想,伞借了总归是要还的,她只借最大的那把,这样在归还之前,足够自己成长了。   宿泱已把自己置之死地,后生不在他却又离不开他。   她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冠南拉住她不放:“那至少让我给你买双合适的鞋吧,你这样很痛。”   “算了吧,没人会在乎。”宿泱无所谓地说。   他很想说他在乎,他不想看到痛苦的模样,不愿她再吃苦。可是这些话明显不是现在该说的。他叹了一口气:“你自己总要在乎自己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宿泱妥协了。   她跟在沈冠南身后进了旁边的鞋店,沈冠南让宿泱挑一双,宿泱看着上面的标价久久没有动作。   沈冠南见她这样也没发,自己上手挑了起来,要长时间站立,那鞋底一定要软而且码数要大一些。从来都是管家买好衣服直接送到他衣柜里就行,这还是沈少爷第一次选鞋,还是为个女人。   没一会他就选好了一双:“试试?”   宿泱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着。她伸手想接过来自己换,但沈冠南却自顾自蹲下替她换了起来。   高傲如沈冠南也是第一次这么做,为了宿泱他甘愿低头。   他的大手一把握住宿泱的小腿,太瘦弱了,他稍微一用力仿佛就能折断。他小心又有些心疼地摩挲了一下,抬起头认真地对她说:“就当为我,以后对自己好点行吗?”   “我对自己很好了。”她这样自私自利的人,这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了。   见到挤压了很久的脚趾,他皱了皱眉凶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你不知道痛吗?”   宿泱笑了笑:“习惯了。”   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这次是真的。   沈冠南是个很好的人,可她却是个坏女人,不仅利用他还要骗他的钱和感情。   她只希望沈冠南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能只有三分热度迅速消退下去,不然……   伤他非她所愿,可是不得不做。   “站起来走走看。”   宿泱起身走了两步,沈冠南眼光还是不错的,鞋子穿着不再挤脚,她终于坦然地走了起来。   宿泱低声说:“很好。”   “行,那就这双了,麻烦再帮我包一个同码数的。”沈冠南直接付款对销售说道。   他捡起宿泱的旧鞋直截了当地丢进了垃圾桶:“以后别委屈自己了。”   宿泱最后穿着一双新鞋,又拎着一双鞋出了店门。   沈冠南本想送她回去,但他哥们临时找他有事,匆匆忙忙地好像事态很严重,他只能先过去。   宿泱善解人意地说:“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刚走没几步,一个穿着一身张扬红裙的女人就拦住了她。   来人气势汹汹,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遍,轻蔑至极地看着宿泱明知故问:“你就是宿泱?”   “不是。”   宿泱不愿理会她,埋着头只想快点回去吃完饭休息,工作一天她疲惫至极了。刚应付完沈冠南,又来一个,她真的有点心累。   但那个女人却拦住她的路,不要她往前走:“不许动!”   宿泱被气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讲理的人。她眉眼一压,有些阴翳地问:“你哪位?”   “我是黄书意。”她扬了扬头高傲地说,“也是沈冠南的将来的未婚妻。”    第8章   夕阳西下,这个点马上就要到晚高峰了。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流拥挤。一想到还要挤着公交回去,宿泱皱了皱眉不愿与她纠缠,无所谓地说:“与我无关。”   尽管不得不承认沈冠南是个很好的人,但对沈冠南只有利用的心思,绝对不会动心,她只是想借他的手去接近沈从谦而已。至于他有没有未婚妻,未来又跟谁白头到老都与她无关,她也不关心。   宿泱在心里悄悄地想,有个未婚妻也好,这样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小一点。   黄书意却不这样认为,她心里已经认定宿泱是个攀权富贵的人,于是轻蔑地说:“他那样的男人年轻时心不定,偶然被你这样的野草吸引也正常。但恐怕只有三分热度,你也别当真了。”   宿泱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跟沈冠南只是普通的朋友。”   “我都看到了,他跪下来给你换鞋了。你也别怕,我不会拆散你们。”黄书意故作大度地说,“只要你保证拿到钱就走,不跟他结婚。我就随你们怎么样。”   黄书意也不爱沈冠南,但他是整个圈子里最靠谱也是最优的选择。如果一定要联姻,她一定会选择一个最好的,决不会受半点委屈。   宿泱笑笑:“看来你也没那么喜欢他嘛。”她凑近黄书意说:“我不会跟他结婚的。”   “你放心,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关系。”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黄书意后退一步避开宿泱的视线匆匆说,“你最好是!”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   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缓和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黄书意总觉得宿泱这个人很邪气,她这么奚落居然也能毫不在意当没听见一样。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已没有宿泱的身影了。她汇入人群里,毫无辨识度。   黄书意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原来她也是那样普通的一个人。   宿泱回去后给沈冠南打了一个电话。   “今天有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人来找我了。”她的声音有些埋怨,脸上却面无表情。   “未婚妻?”沈冠南疑惑了片刻,“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未婚妻。”   宿泱笑了笑:“她叫黄书意。”   沈冠南终于反应过来了:“你说她啊,她不是我未婚妻,以后也不会是。”想了想他还是跟宿泱说:“书意根本就不喜欢我,她自称是我未婚妻应该是为了挡住她爸,她爸一直想让她联姻,但是她不愿意。”   “联姻?”宿泱轻飘飘地咬了咬这两个字,哼笑一声。没看出来那么嚣张的大小姐,也面临跟她一样的困境。   不,不一样。至少她无论如何也都衣食无忧,万事不愁。而她还挣扎在温饱的边缘,拼尽全力努力的终点也不过是别人一出生就在的起点。   她自嘲地笑笑,但尽管如此,她更看不惯拿儿女去换钱财与富贵的人。这样的人和宿常德有什么区别,一脉相承的烂。   “拿女人当资源来置换,我看也就那样。”宿泱难得在沈冠南面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沈冠南应和道。   宿泱突然问他:“如果你是个女人,你爸会让你联姻吗?”   沈冠南沉默,过了一会才犹豫地说:“应该不会吧。”   沈从谦不是那样的人,沈家也不必去自降身份与人联姻。   不过宿泱话一转反而说起:“你学的法,你爸又没孩子。难不成以后你也要弃法从商步他后尘吗?”   “不会的。”沈冠南连忙否认,“我知道我的身份,我就是个私生子没有继承家业的道理。我学法也是为了表明态度。”   宿泱明白了,以后的家产还是要沈从谦的亲孩子继承。她恶意地揣测沈从谦直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身边既没有个女人更没有私生子的传闻,该不会是根本不行吧。   说不准真是这样,那他以后死了,钱财就该她继承了。想着想着,宿泱就笑眯了眼。   “挺好的。”   宿泱抬手比划了两下空中的月亮,她离看全它的全貌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几天,宿泱按部就班。没见到沈冠南,黄书意也没再来找过她。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要不是沈冠南每天都给她发短信来,她都要恍惚这一切是不是假的了。   沈冠南事无巨细一日三餐都要给宿泱分享,今天去了哪,玩了什么也要通通说一遍。   宿泱舍不得话费,每天睡前回他一条,后来干脆就不回复了。   她一不回复,沈冠南就开始每天打电话过来。在话费和短信费里犹豫了半天,最后宿泱选择了每天回他一条短信。   连续上了几天班,宿泱已经成了个熟手,店长也开始给她排晚班。   这天晚上九点了,她开始准备打烊的事,突然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人。   宿泱看了一眼,是沈从谦身边的特助,她透过未关严实的窗往外一看,果然见到临时停靠在路边的劳斯莱斯。   经过这两天的补课,宿泱已经能认出那是什么车了。不过这车太低调了,隐在车流里根本看不出来千万级别的车。不过车牌号京A99999,再低调的车也得高调起来。   他点了两杯拿铁,加两份糖。   沈从谦怕苦,宿泱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两杯是一样的,应该是特助为了防止拿错特意点的。   “麻烦帮我分开装哈。”特助说。   打包时,宿泱不经意地问特助:“怎么晚了还喝咖啡啊?”   宿泱戴着口罩帽子全副伪装,王夷没认出她来,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还得加班。”   宿泱对他笑笑:“辛苦啦!这个是店里活动送的小点心,可以尝尝,好吃下次再来!”   “谢了。”王夷接过咖啡动作迅速地跑出去。   沈从谦正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动静睁开眼看了一眼王夷:“好了吗?”   “董事长,您的咖啡。”王夷毕恭毕敬把咖啡递给沈从谦后绕到驾驶位上开车。   沈从谦打开袋子拿出咖啡,却在昏黄的车灯下看到一个闪闪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个包装精美的糖果。   他剥开糖纸将糖含进口中,很甜很甜,甜到腻人了,但他却很喜欢。就着糖啜饮一口咖啡,终于没有那么苦了。   他不爱咖啡的苦,或者说他本就不爱吃苦。曾经也嗜甜如命,后来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不得不背起来的包袱,不得不喝点咖啡提神。   宿泱打烊下班时,已经十点半了。街上行人依旧很多,京市是坐不夜城,再晚都有建筑亮着。   层楼重重,灯火阑珊,人如蚁小,不过都是一介微尘,不足为道。冗长的街巷也不差人,今日离去一个,明日就将补上。   梦土与现实,天堑相隔,用一道细长的绳索相系,她踩着钢丝血肉模糊地走着,这一路要抛却太多,甚至连自己也不惜。   她已吃过太多苦了,如今又山穷水尽。太难太难,她避无可避,命运的洪流啊,求你慢一点,再慢一点。   躺在床上,宿泱依旧受噩梦折磨。睡眠变成碎片,时而惊醒,时而浅眠被窗外细微风声吵醒。她草木皆兵,再无法安睡。   但在远离城中村的地方,彻夜狂欢。渡山是座位于京市最中心的酒馆,单人低消过千,包厢上万。   沈冠南被朋友邀请过来,他坐在包厢沙发上有些烦躁地看着手机。今天宿泱没有回他短信,他发了那么多条,一条也没有回复。以前再忙都   要回的,他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发了一句:“睡了吗?”   没有回复。   应元青端杯酒来拍拍他的肩:“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沈冠南摇了摇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却一句话也没说。要是他说他为个女人辗转反侧肯定会被笑死的。   “没事。”他擦擦嘴角溢出的酒液问,“前几天你说的事有什么眉目了吗?”   应元青家里复杂,他爸花天酒地四处播种,时不时就冒出个私生子出来。前两天又有个女人拿着亲子鉴定找上门来说是他爸的女儿。   “是他的种。”应元青嘲弄地说,“他的私生子女都快能绕京市一圈了。”   沈冠南皱眉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话就给笔钱打发了,要是有其他想法,那没办法了。”应元青又喝下一杯酒,将酒杯随意一放,旁边就有狗腿子殷勤地给他满上。   应元青羡慕地看着沈冠南,唉还是沈家好。虽然家大业大的,但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   沈家现任家长沈从谦还没孩子甚至都三十六了还没结婚,以后怎样不好说。但就目前看,还是沈冠南继任的概率大些。   他费心费力争来争去,还不如沈冠南躺平来的快。   应元青摇了摇头,有时候命啊就这样,比不得。   沈冠南有些无趣地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的众人,每次出来乐子就只有喝酒太无聊了。不过他们这些二世祖基本也都还没接手家族业务,每天闲着也是没事干。只能跑车,有些玩得开的还得去玩点女人男人的。   沈冠南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回复,这下他坐不住了,起身去走廊拨通了宿泱的电话。   “嘟嘟嘟……”   几声后,宿泱接通了电话。   沈冠南急不可耐地问:“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宿泱退出去看了一眼,好吧,他确实发了很多条短信过来。她无奈地说:“刚在洗澡,没看手机。”   “哦好吧。”沈冠南词穷了。他靠在冰冷的门上,听着宿泱低低的笑声,心里泛起了热。   谁也不说话了,安静下来。两道呼吸声在沈冠南有意地修正下,渐渐成了一道。   不想挂断,明明没什么说的,但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是宿泱,他们隔着网线以同一频率呼吸着,他就心乱了。   刚刚喝了两瓶酒,有些醉了。沈冠南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笑起来。他有些忍不住地问宿泱:“明天你还上班吗?”   “你想我上吗?”宿泱反问他。   “不想。”沈冠南双眼已经涣散了,压低声音说,“想让你跟我在一起。”    第9章   渡山的包厢隔音效果很好走廊的角落里寂静冷清。里面花天酒地,外面却依然无声无息。   背后的墙壁不断散发着冷气,冷沁凉人,可沈冠南却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冲动,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宿泱面前,问她一句:“能不能把你的时间分我一点,能不能把你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可是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在心里悄悄倒数着他的刑期:“三、二、一……”   宿泱沉默了片刻,说不清是因为心软还是觉得有利可图,她罕见地同意了。   “那我明天请一天假。”宿泱靠在墙壁上,看着角落的那把伞,心里有些松动,但下一刻又坚定不移地转了回去。   沈冠南,对不起……   “真的啊?”沈冠南掐了自己一下,感到一阵痛心才彻底落下来。他没有做梦,那个一天只回他一条消息的宿泱终于要跟她一起出去玩了。   “嗯。”宿泱低声说,“我来京市这么久了,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沈冠南笑着说:“那我明天给你当导游,当你一个人的专属导游。带你游遍京市,看尽好风光。”   “行。明天就靠你了,沈大导游。”宿泱难得调笑一句。   沈冠南还想说些什么,但宿泱已经提前一步挂断了电话。他宠溺地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搜索起来京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在爱情这场拉锯战里,先爱上的那一方早已缴械投降。无论他在如何负隅顽抗,只要见到她,心甘情愿地投降认输。   先爱上的,注定要受更多的酸涩与痛苦。可是他乐在其中。   宿泱跟店长告了假,她已经连续上了一周,店长也担心她的情况。一听说,她明天想请假,立马同意了,生怕宿泱反悔。   店长说:“你现在还年轻,该多享受享受生活,看看世界。何必这么拼命,把时间都放在兼职上。”   宿泱笑笑,没有说话。她能怎么办呢,不上班她就没有钱生活交学费。   沈冠南打完电话,一身轻松地回到包厢。其余几人几乎都玩嗨了,他随意扫了一眼,见应元青还清醒着过去打个招呼:“明天临时有事,我先走了,你们喝。”   拿着东西,沈冠南就出了包厢。刚转个弯就撞上了沈从谦。   沈从谦应该是刚从应酬下来,一身酒气,依旧是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但那双眼却波光粼粼。   他有些醉了。   见到沈冠南他皱眉问:“怎么跑这里来了?”   “应元青带我来的。”沈冠南动作迅速地出卖朋友,一刻也不耽搁,生怕被沈从谦误会自己是惹是生非的二世祖。   “以后少来。”沈从谦教训道。   沈冠南乖乖应好。   “跟我一起回去,今晚回老宅陪陪老爷子。”沈从谦脱掉西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透过白衬衫隐约可见。   “好。”   沈冠南跟着上了沈从谦的车,一上车沈从谦就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沈冠南已经习惯这样的氛围了,他跟爸两个人共处一室时总是很少说话。   一是因为两人之间年龄差距太大,没有多少共同的话题;二则是毕竟不是亲生的,沈从谦也不好过多干涉他的成长,钱给够其他的与他无关。   沈冠南还在浏览京市的人文景点,突然想起来沈从谦在阳溪还有一个园子,里面不仅景色精致,厨子的厨艺也非常不错。不过一般不对外开放,连预约都没有,全凭沈从谦心情。   他吞咽了两口水低声喊:“爸。”   沈从谦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眼里明晃晃的两个字:“有事?”   “你阳溪那个园子最近开吗?”沈冠南问。   “最近不开。不过你要用的话,跟李叔说一声就行。”沈从谦无所谓地说道,他还以为是便宜儿子闯了大祸,没想到就这点小事。   “谢谢爸,我有个朋友最近刚来京市,我明天想带她去看看。”   沈从谦突然问:“是上次和你在贤府吃饭的那个?”   沈冠南点点头:“是她。”   “嗯。”沈从谦又闭目养神了,他工作太多了,从早到晚几乎全都排满。唯一能放心休息的地方也就床上了。   他叹了一口气,老头子还一天到晚催婚,就他现在这个繁忙程度,哪来的精力去谈恋爱。也不是不能娶个女人摆在家里给二老看看,但是那样对人家又太不公平,也没意思。   沈家老宅在郊区山上,从城中心过去,将近两小时的车程。闭目养神养着养着沈从谦就睡了过去,不过车一停下来,他就睁开眼,眼里没有一点睡意,清醒又冷漠。   沈从谦自顾自下车,沉默地往前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他把沈冠南一起带回来了。转过身对他说:“你去跟老爷子下棋,别让他有机会找我。”   “好的!”   沈从谦直接回了老宅的卧室,他舒服地泡了个澡。出来时,特助王夷已经动作迅速地把宿泱的资料发来了。他根本没有点开只看了一眼聊天框就按熄手机躺在床上睡了。   第二日一早,沈冠南的车没开来,沈从谦上午又不出门就大手一挥把自己的车给了他开。   于是他就开着那辆招摇的车去接宿泱去了,按着宿泱给的地址他到了城中村门口。说是门口也不对,就只是一个狭窄的出口罢了。   他站在外面往里望,乌压压一大片房屋堆   叠起来,为了尽可能住更多的人,除了必要开支通道外,没有一厘米土地被浪费。   沈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房子,就算从前他还是私生子没有被沈家接回去时的房子都比这个好的多。   宿泱依旧穿着她那一身快洗得发白的衣服出来了,她沉稳宁静,甫一出现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人潮涌动消散,沈冠南满心满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人了,他连忙迎上去有些心疼地问:“你就住这里吗?”   宿泱点点头:“嗯,这里便宜。”   沈冠南沉默了一会犹豫地说:“我在京市有几个房子没人住,要不你搬过去住吧。”   “不合适。”宿泱拒绝了,她看到了那辆沈从谦的车。明知故问道:“这是你的车吗?”   沈冠南殷勤地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不是,是我爸的,我今天借出来开开。”   宿泱没回,她抬起头看着窗外边。车辆不管走到哪里都一路被避让,没有不长眼的挡道,哪怕是在稍显混乱的城中村。   他们避让的不只是劳斯莱斯,这样的车在京市没有万辆也有千辆实在不起眼。真正让人害怕的是车牌,那才是有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宿泱嘲弄地笑笑,这就是权势,今天她也算狐假虎威了一遭。   沈冠南的计划很好,他要带着宿泱游遍京市。可是宿泱兴致缺缺,觉得这些也就那样。   或者说其实再美的风景在她眼里也分辨不出来,她的老家四面环山,不管从什么地方望都是一样的。而京市虽然地势平坦,但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高楼大厦,其实完全一样。   在宿泱眼里,楼与山都没有太大的分别了,都是她即将翻越的从前。十八岁的她翻过大山走到城市中来,以后的她也将越过这些高楼大厦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众生。   沈冠南问宿泱:“你觉得京市跟你家乡差别大吗?”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天差地别。”   他又问:“你毕业后会留在京市还是回去啊?我知道这有点遥远,我就是问问。”   “不会回去了。”宿泱说,“我不一定会留在京市,但永远不会再回去。”   离开的那一天,她就发过誓了,这一生不再踏足那片伤心的土地。她所有的纠葛都断在那个月夜了,从此以后她宿泱只是宿泱,和任何人都无关。   谈起这话时,两人正在爬山。这山对宿泱来说只是座小山,可是连续上班她的腿已经疼痛难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踩刃。   她皱着眉依旧固执地往前走,埋头咬牙不啃服输。   沈冠南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艰难前行,却怎么也不肯回头跟他求助。他心里憋了一些气,想发泄却找不到出口。他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拉住宿泱的手。   “为什么痛却不说?”沈冠南有些烦躁地问。   宿泱无所谓地笑:“这有什么?”   “你还笑!”沈冠南大声吼道,“你要是早说你脚痛我就不走这里了,或者我背你都行。你为什么要自己为难自己?”   他有些无奈地说:“痛了累了跟我说一声就行,宿泱,我不吃人的。”   宿泱怔愣着,嘴唇张张合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最后只说:“那你背我吧。”   她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沈冠南心上,他那口气终于有出口一股脑泄了出去。“我这辈子都要栽在她手上了。”沈冠南心甘情愿地想。   他认命了。蹲在宿泱前面,轻而易举地将她背了起来。   宿泱太瘦了,在他背上轻飘飘,像云,飘忽不定。他想紧紧抓住她,宿泱却主动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别把我摔下去了。”   如果沈冠南低头就会发现宿泱的手指颤动不已,她在害怕。   宿泱想起好久以前,她弟弟主动说想背宿泱走,那个时候她不知道是恶作剧,兴高采烈地爬上了他的背,却在下一刻被狠狠摔在地上。   弟弟还告状让宿泱得了父亲一顿毒打。   从此以后,宿泱就害怕了。她宁愿自己独身一人爬到死,也不想再被人欺骗。   可是沈冠南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拒绝。   “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宿泱别不把自己当回事,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个我在挂念你。就当为我,行不行?”   他的脊背温热坚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仔细。宿泱趴在上面,眼里湿润不小心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沈冠南,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冠南笑笑:“这就算好了吗?”   他说:“你知道吗?当年我爸为了娶我妈,跪了一千阶台阶只为了求一个好签。不过可惜,是下下签,爷爷奶奶不同意这门亲事,逼着我爸娶了另一个人。”   “那你恨他们吗?”宿泱问,“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恨。”   “我不恨。我妈是没嫁给我爸,但就是因为没嫁给他,所以才活了下来。”沈冠南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宿泱应和道:“是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第10章   夏天沽山的枫叶还没红,满山遍野的树依旧浓翠鲜绿。越往上走,人越少,渐渐的身边就只有彼此了。   宿泱问得小声,但还是满满当当地被沈冠南听了一耳朵,他反问:“你为什么骗我?”   “有很多理由,但或许还是因为我坏吧。”宿泱趴在他背上,无聊地数着手指说。   山,树千篇一律没什么新鲜的,但沈冠南有点意思。宿泱第一次遇见一个这样的男人,但也仅仅只是有兴趣罢了。偶尔她也心软,但一想起明天她便心硬如铁。   如果她只想温饱那么扒着沈冠南绝对能成,可是她并不满足于此。她甚至还想要报复沈从谦,他让她日日夜夜都梦见无法安睡,她总得收点代价。   “也许我就是个骗子,专门骗你这样的有钱人。”   沈冠南稍微偏头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她的指尖说:“你要钱的话不用骗,我自己就能给你。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不怪你。”沈冠南认真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宿泱哼笑一声:“你最好记得今天说的话。”   爬到一半,宿泱眼光一瞥就看到了缆车,她兴冲冲地给沈冠南指:“缆车,我们做缆车下去吧。”   “可以。”沈冠南背着宿泱就往那边走,越往售票中心人越多,注视着两人的视线也更多了。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放我下来吧,现在不怎么痛了。”   沈冠南顺从地将她放下来:“你就站在这边别动,我去买票。”   宿泱看着他的背影步入人潮,他和自己不一样,身高一米八七在人群里也是极其显眼的存在,她能一眼就看到他。   自己却是融入人潮再分不出的普通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本不该和她这样贫贱如泥土的人混在一起。   可谁叫她是个坏女人呢?不仅要将他拉下来更要借助他的臂膀将自己托举地更高更远。   下山时是宿泱人生第一次坐缆车,她有些害怕眼睛不敢往下面看。   沈冠南见她这样,悄悄把手往她的方向挪,一点一点接近她,直到两只手轻轻地靠在一起。他侧目看着她的模样,怎么都不看过瘾。   “别怕。”沈冠南终于伸手约过那条线牵住了宿泱。他的手掌干燥发热,宿泱却是冰冷。   他皱了皱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这么热的天手还冰冷,明显不对劲。   宿泱没说话,她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脑海里却想起妈妈骂她的话:“你就是个冷血的蛇你知道吗?再热的天你都是冷的,永远也都捂不热的蛇。干脆以后你冬天就出去找个洞冬眠,免得浪费粮食。”   她指尖轻颤,眼泪就要流出来了,被她一把抹去。都过去了,不许哭!她告诫自己,不许再软弱地哭了。   沈冠南将自己的手完全把她盖住,帮她把手捂热和。他捏了捏她略圆润的指尖无奈地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吃点中药调   理一下就好了。”   “嗯。”她很想问问沈冠南不觉得很怪吗?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她怕听到恶言恶语,尽管知道沈冠南不会这么说。   下山后,沈冠南问宿泱:“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宿泱疲劳地摇了摇头:“没了。”   “我爸有个园子在这附近,要不去休息一下吧。那边景色不错,厨师手艺也好。我们晚上就在那边吃。”   “行。”   宿泱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休息起来。她已经连续上了一周班了,实在累得很,没一会就睡着了。   沈冠南将车停在车库里,想叫醒宿泱,转头却发现她睡得正香。她眼下的黑眼圈明显,显然已经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他不忍心打搅她,脱下外套想给她盖一下,但刚一碰到她,她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   宿泱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到了?”   沈冠南替她打开车门:“这边园子有房间,你去休息吧。”   宿泱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看着那些姿态万千的植物,她不得不感慨一句他们还是会享受。   沈冠南带宿泱去的房间在他常住的隔壁,一推开门就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沈冠南介绍说:“这座园子是清代的,这些建筑基本也都保持着原来模样。”   宿泱随便指着一个小花瓶问:“那这些也是古董吗?”   “是。”沈冠南说,“不过这些都不算太值钱,贵重的都在我爸房间里。不过那边一般都上锁,除了他没人能进。”   “你也没进去过吗?”宿泱好奇地问。   沈冠南摇了摇头:“没有。”   宿泱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眯了眯眼睛。   沈冠南赶紧说:“你睡吧,一会起来就能吃饭了。”   “好。”   沈冠南离开后,宿泱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她将屋子里的每个古董都仔仔细细理理外外看了一遍。可惜她这个人没有什么鉴宝天赋,看不出具体价值多少。不过能让沈从谦摆出来相比也是百万起步了。   真是奢侈,她想。   她脱掉外套躺在床上,突然发现窗户上的图案被外面的阳光照在墙壁上竟然形成了一副色彩鲜艳的画作。   她盯着盯着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了起来,她实在是太累了。   不管再怎么逼自己,她也只是十八岁而已,各方面都还太稚嫩。这样高强度的连续工作就算是钢筋铁骨也难熬,更遑论是她一个小姑娘。   房间里点着水沉香,香味冗长熟悉,宿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在梦里她又梦见了沈从谦,她梦见他们身份互换,她拥有了这个园子还有沈家全部的家产。   她在梦里笑了起来。   醒来时,夕阳正在西下,窗户的景色又变了个花样,她专注认真地盯着,觉得有意思得紧。   为什么偏偏只是梦呢?宿泱有些遗憾地想。这样有趣地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要是以后能常常看见,那再好不过。如果万一这个园子成了她的,她更加高兴。   沈冠南轻轻敲了敲门:“醒来吗,宿泱?吃饭了。”   宿泱终于回神,她穿戴整齐打开门:“走吧。”   园子很大,开放给客人的地方虽然只有一部分但也能足够震撼。餐桌上宿泱问:“不开放的那部分只有沈从谦一个人能进吗?”   “对。”   不愧是被沈冠南赞誉的厨子,厨艺确实好。而且不像贤庄的饭菜中看不中吃,厨子的做法偏家常。食材用的都是最好的,从原产地当天空运过来,配上京市最好的厨师,造就人间最美味。   宿泱没忍住吃了一碗又一碗。   饭后,沈冠南又带着宿泱逛了逛,他说起园子:“这边还有温泉水,下次带你来体验一下。”   “还挺会享受的。”宿泱笑着说。   沈冠南自豪地点了点头:“那是,这个园子以前是个私人小院。我爸年轻的时候买的,他眼光好,看中的东西最后都会暴涨。这个园子也不例外,第二年这边地价就翻了十倍不止。”   “这么厉害。”宿泱惊呼一声。   “嗯哼。”沈冠南尾巴快翘上天了,就跟宿泱在夸他一样。   晚上是沈冠南送她回去的,又是那个狭小的出口。他有些心疼地问:“真的不打算搬出来吗?”   “没必要。”宿泱摇了摇头,“开学我就住学校去。”   群租房人流动大,环境自然也算不上多好。至少沈冠南的嫌弃是直接摆在脸上的,但尽管这样他还是跟着宿泱非要看她进屋才行。   “这边太乱了,我怕你出事。”   宿泱不置可否,反正随他。楼道许久无人打扫,积了一地的灰,人常走的地方还能看出水泥的痕迹,角落就完全是灰尘的天下。   走一圈下来,沈冠南的裤脚已沾满灰尘,他提着裤子走的小心翼翼。   宿泱见他这样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好不容易到她门口了,沈冠南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宿泱的头发,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些水沉香。   “我看你下午睡的好像挺好的,就拿了点屋子里点的香。你试试看睡眠会不会好点。”   “谢了。”宿泱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   沈冠南觉得她真是有趣得紧,她这个人不要钱但要是睡给她点物件她又照单全收,一点也不客气。   他笑了笑:“晚安,祝你好眠。”   宿泱点了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沈冠南下楼后回头望了一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一片空荡荡时,还是不免失落了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总是忽远忽近的,毫无感情经历的他想不通。她让人捉摸不透,让人上瘾情不自禁想靠她再近一些。   如云,如雾,她是迷题,而他没有答案。   离开城中村回家后,他第一时间换下了沾满灰尘的裤子。阿姨问他裤子还要吗?他摆了摆手:“丢了吧。”   这样的裤子一条上千,可以是宿泱几个月的生活费,但也是他随手就能丢的东西。他不差钱,而宿泱非常缺钱。   睡前沈冠南照例点上特意请法云寺高僧配置的香,烟雾渐渐升起,房间里的檀香味又浓了一些。   沈老爷子推开门先咳嗽了一声:“你要出家是吧,把卧室整得跟寺庙一样……”   沈从谦可以预见下面又是怎样的长篇大论,紧急打断:“爸,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媳妇回来?”沈老爷子逼问道,“年前行吗?”   越说他越觉得行:“说好了啊,年前把儿媳妇给我带回来。”说完便转身关门出去了。   全程沈从谦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闻到房间里袅袅升起的烟雾,宿泱终于后知后觉为什么会觉得这股味道熟悉了。在贤庄和沈从谦擦肩而过时,他身上就是这股香味。连长时间跟在他身边的特助身上也是这个味。   她伸手将烟雾打散又看他们聚合在一起,想到离开法云寺前那个小和尚说的话。   “这世间聚散离合皆有定数,施主切莫强求。”   当时她问:“如果我偏要强求呢?”   小和尚无悲无喜地说:“缘来缘去,或萍水相逢,或情深似海,终究云散。”   她指尖不停撩过烟雾,心里漫不经心地想:所谓缘不过也是如烟,就算散了终会重组。   她只是想借沈从谦权势一用,至于之后如何她并不关心。如今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步算哪步。   只是沈冠南恐怕是个变数……    第11章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整座城中村就活了过来,一时之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宿泱也不例外地被吵醒,她照旧换好衣服去煮面,还是白面。清汤寡水的面刚一入腹她便受不住地想呕出来。顿顿都吃白面,她的身体发出了反抗,激烈对冲着,她仍旧大口大口塞,越是吐她塞得越是大口。   岑兮看不惯过来拍了拍她:“之前腌的泡菜,你尝尝吧。”   “谢了。”宿泱看她一眼又埋下头继续对抗着。   她有些心疼的问:“怎么天天都吃面?”   “没钱买。”宿泱的声音平淡如水,痛到极致后只余下一点微小的波澜。   岑兮笑笑:“你那个   小男友看上去挺有钱的。”   宿泱虽然有些疑惑她居然会知道沈冠南,但还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   “以后你跟我一起吃吧。”岑兮说,“正好我一个人也不好做菜。”   宿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酝酿出一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岑兮撑着头回看过去,她的眼慈悲又伤感,一层水汽笼在上面。宿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大概你让我想到一个人吧。”   一个已经快要被她忘记的人。   宿泱今天是晚班,吃完早饭她就直接回房间补觉了。可惜城中村的房子隔音太差,楼道时不时有小孩跑过,还有上下楼的互骂声,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沈冠南给他发了条短信。   沈冠南:[今天我爸要去学校参加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峰会,晚上我要跟他一起回去,不能来找你了。心碎.jpg]   宿泱难得回了他:[京大?]   沈冠南立马就回了:[是的。不过我可以悄悄溜出来看一看你。]   宿泱:[不用。]   横竖睡不着,宿泱就干脆爬起来打算出去走走,人潮汹涌,宿泱其实也没个地方去。   城中村虽说是村,遍布珍珠琉璃,可惜大部分只能看着自己在着尘世里粉身碎骨。宿泱这样的外来人员多如鸿毛,她的悲痛在其中也算不了什么,他们都不过是苦命人。   活着向来是人之本能,于是拼命往上爬,舍弃一切也不惜。生命里最昂贵的代价都已写好,就等人去攀缘。   蝼蚁也有参天的梦,红尘人世走一遭,她要大梦酣畅,尽管半生流浪,依旧雨打归舟。   宿泱冷眼看着周遭的环境,她发誓自己一定会走出去的。   四处也没地方去,宿泱还是直接去了咖啡馆,这个时候离她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店长问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怕迟到了呗。”   “迟到就迟到,又不是什么大事。”店长哈哈笑起来。不说因为沈少的缘故对宿泱多加照顾,她本人也很心疼她,一点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行了。   宿泱找了个角落坐着,没一会就听到店长那边在打电话叫跑腿。她过去看了一眼,是有单京大的单子做错了要重新给人送过去。   “姐,不用叫跑腿了,我送过去就行。”宿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还是在小礼堂。   她把电话抄在纸条上面,拎着袋子就径直出门了。京大就在咖啡馆对面,宿泱蹭着其他人的门禁进去了。   她拎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走着,信步闲庭怎么看都像是本校的学生,不像个外来人员。   她按照门口地图的方向在校园里转来转去很快就找到了小礼堂。她站在外面给顾客打电话,视线一偏就看到一个立牌。   立牌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又一行权威的介绍。   沈从谦   沈氏集团董事局主席   苍羽科技有限公司控股人   京市十佳青年企业家   ……   京大优秀毕业生   她的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转移,尽管早就知道他是那样高不可攀的人,但当他的荣誉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宿泱舔了舔嘴角,痴狂地笑了起来,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这么厉害的人曾经也被她骗过啊。   怎么办啊,她还要继续骗他。   她感觉自己血脉沸腾起来,全身发烫,兴奋到顶点,一想起沈从谦就要她身体战栗。   尽管脑海里百转千回,现实中她依然压低身体的兴奋,尽量平淡地说:“嗯对,我就在门口你出来拿吧。”   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间的沈冠南,她就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等着他走过来。   沈冠南抛下朋友跑过来问:“怎么是你来送的?你现在应该不上班啊?”   宿泱把咖啡递给他:“没事做就过来帮一下忙。”   沈冠南接过咖啡,头也不回地递给旁边的应元青。   应元青一脸懵地说:“不是我点的。”   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是我的咖啡。”   她上下扫视了宿泱一遍,有些傲慢地说:“这个就是跟冠南一起吃饭打包的那位吧。还真是节约粮食呢?”   宿泱不咸不淡地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是我又怎样?”   “哼。”她上前扯着宿泱发白的衣服轻蔑地说,“寒酸。”她用了劲,指甲狠狠地掐着宿泱薄薄的一层皮。   宿泱感受不到疼痛,她耳边一下空寂起来,时间倒退仿佛又回到了地窖。她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身体不正常的痉挛。   “松手!”她沉声说。   沈冠南看出些不对,打着哈哈:“韦茹你先放手,宿泱就是来送个咖啡不至于。”   “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骆韦茹听到沈冠南的话想松手,下一刻却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让你松手!”宿泱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骆韦茹有些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打她,她用那双长长的指甲捂住自己的脸,有些无措地看向沈冠南。   “冠南哥哥,她个乡下女人居然打我!”   四周的几个人都和骆韦茹认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早已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圈子。看向宿泱的目光都不太赞同,隐隐还有想瞧不起。   这些人怎么看宿泱都不在意,她无所谓。   宿泱淡声道:“你掐我,我打你只是还回去而已。”   宿泱手劲不大,拼尽全力也只是留下点红印,而且她有分寸。她撩起袖子,一截干瘦苍白的手臂暴露在众人面前,上面一片红,那是刚刚骆韦茹手碰的地方。   骆韦茹看了一眼沈冠南的脸色,见他面上什么也没有,心下就有了计较,她跺了跺脚:“我就轻轻碰了一下她而已,谁知道会红啊。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巴掌,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沈冠南刚有些动摇的心一下又被拉了回来,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拉了拉宿泱的手臂:“宿泱,你给韦茹道个歉吧。”   宿泱沉默地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她拂开沈冠南的手臂,一言不发往前走。   “喂你还没给韦茹道歉呢!”几道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来。   宿泱有一点委屈,只有一点。她本该习惯的,为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哭。她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想努力把泪水憋回去。   沈冠南却有些着急地拉住她的衣摆想留住她。   那件反反复复洗了一年又一年的衣服终于不堪重负,撕裂开来。   沈冠南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件西服外套就隔空甩在了宿泱背上,将她瘦弱的脊背罩了个彻底。   “闹什么?”沈从谦走出来问。   沈从谦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衬衫,修长的脖颈上打了条红色领带。他边挽袖口边朝众人走了过来,气势沉沉,眉眼杀人。   他走到宿泱身前一站问:“围在这里做什么吗?”   谁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沈从谦的视线就一直压在骆韦茹身上,直到她开口说:“没什么,没什么。”   沈从谦淡漠的双眸往这些人身上一扫,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骆韦茹也没敢多说一句话。   谁都知道沈家家主的雷霆手段,他们这种小辈天然在气势上就弱了两分,更别说沈从谦如今在商圈摸爬滚打十年积攒的威势。   “没事就散了。”他手一挥,人便飞速溜走了。   宿泱站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她笑了一下,看来她没赌错,不管怎么变沈从谦都还是从前的那个沈从谦。就算通身气势如虹,但他心底还是一如从前。   “沈先生。”她叫她,“你的衣服?”   沈从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摇摇头:“你拿去吧。”   说完他就往前走,见沈冠南还停在原地,他皱眉吼道:“没长眼睛也没长脚吗?”   沈冠南犹豫地看了宿泱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抬步跟上沈从谦了。   特助王夷留了下来,他手里拿着张支票递给宿泱。   宿泱接过看了一眼笑道:“怎么要甩我钱让我离开你们家少爷吗?”   “不是。”王夷赶紧摇了摇头,“沈少撕坏了你的衣服,这是我们董事长给你的赔偿。”   宿泱挑眉:“那他还挺大方的,劳你转告一声,我收下了,顺便谢谢他的外套。”   沈冠南觉得今日车上氛围格外的浓重,可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沉默,沈从谦也不说话,就这样一路维持着低气压。   下车时,沈从谦终于敲着窗居高临下地说:“要是护不住她,就别把她带进你的圈子。”    第12章   沈家老宅在深山老林里,夜晚四野寂静无声,连动物鸣叫也未听见。沈从谦的视线就那样高高在上地压迫着沈冠南。   沈冠南只觉得自己气势一下矮了一大截,心里生出了点烦躁。但还是下意识辩解道:“我没有……”   沈从谦直接打断他:“不用对我解释。”他冷漠干脆地开门下了车。   王夷已经在守在车外等着,见到沈从谦马上过来汇报:“董事长,宿小姐收下支票了,还说西装她下次见面的时候会还你。”   “嗯。”他长腿一迈大步往屋内走去,“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王夷赶紧说。一个月五十万的工作让他处理再多繁杂事物都行,就怕没事做,董事长觉得他累赘要降薪或者把他裁了。   沈从谦的衣服上还带有他的檀香味,虽然离开主人几个小时那股味道依旧霸道地往宿泱身上钻。   宿泱拿着沈从谦的支票直接去银行兑换了,毕竟有人送钱上门她没有不收的道理。不过沈从谦也太大方了,随手一出就是十万。   十万块钱算不上很多,甚至沈冠南都看不上眼,可是对宿泱而已这是笔巨款,足够解她的燃眉之急,甚至她整个大学的学费也都够了。   兑换完后,她拿着钱换了个手机,依旧是二手的,不过这次是个触屏手机能上网使用更多软件。   宿泱上完晚班回去,一走上楼道就看见上面有一个直愣愣站着的人,她抬起头离那人越来越近。   “你回来了?”人影开口问。   宿泱听出来了,是岑兮。她放松下来:“嗯。你怎么站着这里?”   “给你留了点饭,大概知道你晚班的时间,正好睡不着就出来等等你。”岑兮靠着墙笑着说。   “谢了。”宿泱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岑兮的好。   她自己热好饭,回头岑兮在灯光下安静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岑兮说:“有喜事?感觉你今天很开心。”   “发了笔横财。”宿泱端着盘子坐过去,刚上完班她确实又困又饿,大口大口地塞着饭菜。   “你手艺好好啊!”她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太好吃了。”   岑兮长时间都在酒庄打工,偶尔闲下来时也跟着厨师学了两手,对付宿泱的胃足够了。   宿泱笑着说:“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她终于有了人生中第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不是被人穿剩下后洗到发白传给她,然后她在一日复一日地穿着同一件衣服。   今天她大手一挥一口气买了三件衣服,以后就能换着穿新衣了。   而且还有人等她回来,这万家灯火里,有一盏灯短暂替她亮过。   “谢谢你。”宿泱郑重地说。   岑兮摇摇头,看着她坚韧的面容没说话。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夜色不曾侵染她,但她却又处在黑暗里。   宿泱是个与她不同的人,她懦弱胆小逆来顺受,所以不敢反抗,被动接受了一切还给自己找了理由,她只是听话。而宿泱像株野草,风雨越大,她越是□□。   “宿泱。”她叫她的名字,“看到你开心真好。”   宿泱笑着说:“你不高兴吗?”   “我也说不清。”岑兮耸耸肩,“或许开心吧。”   两人没有说太多,只是一起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然后各自回房休息了。两个为生计奔波的人,连休息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一刻也不能浪费的。   睡前宿泱看了一眼,沈冠南给她发了条短信。   沈冠南:[对不起宿泱,今天是我没有考虑到你。]   宿泱笑笑没有回复。反正她从来都不是他人的第一选择,从前是这样,以后也有可能,要是她每次都计较伤心,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二天,宿泱依旧早起去煮面。   岑兮已经提前给她兑好调料摆在她面前:“别老是吃面,既然有钱了就对自己身体好点。”   “我知道,一会我买点菜,今晚我们煮火锅吧。”宿泱边吃边说,“你请我那么多次,我总得有点表示。”   “行,我等你。”   沈冠南一早就在咖啡馆等着了,他知道宿泱一般都会提前十几分钟到,他想趁这个时间给宿泱说清楚。   宿泱来时,沈冠南正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大捧花,这是他昨晚让人紧急空运过来的,绝美美丽绝对新鲜。   可惜了,宿泱不是个爱花的人。她是个实用主义者,对这类花里胡哨却毫无作用的东西完全无感。   “宿泱。”沈冠南拉着她,“对不起。昨天是我处理的不对,没有考虑到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宿泱将他的手拂下来:“我没有怪你,人都会偏向自己更熟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再说你爸已经给我补偿了,这个花你拿走吧,我没有地方放。”   她的房间狭小到堪堪容纳自己,再多的东西无处安放。连生活的必需品都放不下,更别说是这种空有颜值实则毫无作用的花朵。   “你不喜欢它吗?”沈冠南急切地说,“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赔罪好不好?”   宿泱叹了一口气:“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你不用做这些。我理解你,骆韦茹和你认识了二十多年,我和你也才相识几天。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偏向她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是很正常的。我也不觉得委屈,我有自知之明。”   沈冠南把花放下高兴地说:“真的吗?”   宿泱点点头:“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我要上班了。”   他跟在宿泱身后进去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就那样看着宿泱。心里的愧疚并没有因为宿泱的一番话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宿泱太善解人意了,是他不好。   这件事的处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问题,爸说的很对,是他没能力护住宿泱才让她受了委屈。宿泱不跟他计较是她心好,而不是自己没有做错。   沈冠南觉得自己悟了。   沈氏集团定了团餐,六百多杯咖啡。店里叫了送货的,但是数量太大了不放心,宿泱便自告奋勇提出自己跟着一起过去。   沈氏是京市呼风唤雨的存在,公司不是一栋楼而是一整个园区,最核心的业务都在最高的那栋楼里,众星拱月。   宿泱将咖啡送到后就走,可是王夷刚好从楼里出来,见到她惊讶地问:“宿小姐,你怎么来这了?”   “王特助?”宿泱的视线移向他身后可惜人来人往没有她想见到的人,她指着旁边摆放的咖啡说:“来送咖啡。”   “哦哦。”王特助看向这个普通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模样身段都平庸的她却能吸引到沈家两代人的目光。   想到向来不近女色的沈从谦都对宿泱偏爱几分,他话里便多了点热切:“这种小事居然还要劳烦你亲自来送。”   “你抬举我了。”宿泱摇了摇头,“别说我们店是沈少开的,这可是沈氏的单子,我们肯定要仔细些的。我也不过是监督一下,防止出错。”   宿泱和王夷谈话时,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他身后的楼里。玻璃窗反射出她藏在平和下的野心。   王夷看着面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只觉得她日后必定不同凡响,小小年纪就这么滴水不漏,不简单。   宿泱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闪得很快,王夷还没看清就已经消失。   他正要细看,身后突然传来董事长的声音。   “怎么还在这里站着?”沈从谦从楼里缓步走出,他走得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宿泱就站在旁边看他气势汹汹地训着员工,这倒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她看得仔细又认真。   沈从谦只感觉有一道灼热滚烫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抬头扫视一圈想找出是谁这么大胆,但宿泱早已离开,他一无所获。   宿泱远远地看着他笑起来,不过如此嘛。   离开沈氏集团后,宿泱回到咖啡店,沈冠南也在她不在的时间到了咖啡店。   他有些扭捏地问宿泱:“下班后,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抱歉。”宿泱摇了摇头,“我已经有约了。”   沈冠南有些失望地问:“是谁啊?”   “群租房的一个姐姐,她人很好照顾了我很多。”宿泱说。   “我跟你一起去吃啊?”沈冠南毫不犹豫地说。   宿泱笑笑,笑他太天真了。“不合适。”这种情况她怎么可能带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男人一起,再说沈少爷平时都是山珍海味,她们这点清粥小菜他也看不上。   “好吧。”沈冠南有些失落地说,“那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   这次宿泱没有再拒绝,她淡然地说:“可以。”   下班后,宿泱和同事做好交接工作,她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买的新衣服。一股檀香味若有若无地缠在她身上,同事凑过来闻了闻打趣道:“宿泱,你身上好香啊。”   宿泱也跟着闻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蚊香的味道。”   她最近每晚都在点沈从谦同款檀香,终于不再多梦易惊醒,睡眠质量显著提高。   她刚一出店,沈冠南就拉着她不顾一切地跑起来。两个人跑过汹涌的人潮,最后停在河边。   宿泱喘着气问:“有什么事不能在那边说,非要跑这里来。”   她脸色苍白,弯腰趴着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冠南有些激动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有些羞涩地打开递给宿泱。   宿泱看了一眼,是颗红宝石戒指。她茫然地看着沈从谦:“你给我戒指干嘛?”   沈冠南认真地看着她说:“宿泱,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河边流水潺潺,周遭人声鼎沸。可是宿泱还是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他在告白。   可是这并不在宿泱的计划内。   沈冠南见她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我每次一见到你,心脏就不受控制了我以为我病了。可是检查结果却很正常,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这是喜欢。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和其他女生有过暧昧。这样新奇的感受,只对你一个人有。”   “因为你我幸福又不安,灵魂山崩地裂总在下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让我从此不再淋漓吗?”    第13章   夏季的空气粘稠迟缓,兀自慢爬在喧嚣的人海里。但两人周遭仿佛自成一道屏障,安静无声,相对无言。   宿泱的脑海里空白了片刻,诚然沈冠南的告白很真诚,可是宿泱不愿意,至少在现阶段她是不想的。   她沉默了很久,沈冠南也一声不吭紧张地盯着她等着宣判。   “抱歉。”宿泱终于开口了,“你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出生不同,经历也不同。你对我的了解也太过片面,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时候恐怕你只想离我越远越好。”   “我不会的。”沈冠南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喜欢你啊,只是喜欢你。”   “可是我现在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的情况你知道的。现在我只想先在京市安顿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宿泱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罕见的心软了片刻。   不管以后怎么变,至少现在他是真心的。   沈冠南有些消沉地问:“这算是缓刑吗?”   宿泱眨眼笑笑:“是给你的机会。”   她想她真坏,明明就不喜欢他却还要给他机会吊着他。她这样的行为放在小说电视剧里就是人人喊打的渣女行为了,可是她不后悔,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牺牲所有也无所谓。   沈冠南读不懂宿泱藏在表面上的心机,他天真单纯地认为她只是因为漂泊不定还未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生根发芽才拒绝了自己。所以尽管被拒绝了仍旧高兴地笑着,他说:“那我等你。”   他把戒指盒递给宿泱:“这个你先收下吧,它没有什么意义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宿泱伸手拿起戒指仔细看了看,她不懂珠宝,只知道好看。红宝石四周还镶嵌着一圈小钻,将夕阳折射到她的脸上,她的眼也成了一片琉璃海。   她试着用最好的话语去形容,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美丽。   “喜欢吗?”沈冠南问。   宿泱点头:“它很美,我收下了,谢谢。”   在她眼里价值连城的珠宝在沈冠南看来除了讨人欢心这一用途再也没用,所以她为什么不收呢?反正他也不缺这点。   沈冠南从盒子里取出一条铂金素链,将戒指穿上对宿泱说:“来我帮你戴上吧。”   “好。”宿泱低头任项链穿过她,她抬眼看着沈冠南那双带笑的眼睛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很美。”   沈冠南说的不是项链,是宿泱。   尽管她没有颠倒众生的美貌,可是她周身气质却相得益彰,五官彼此相称,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苍白的脖颈上点缀着一点红,一下就让人将目光放在了上面。他有些心疼地轻轻碰了碰她突出的锁骨:“你太瘦了。”   宿泱笑笑:“还好。”   现在她好吃好喝的已经长胖了许多,在家时,她每顿几乎都是吃的剩菜剩饭,能勉强果腹就已经不错了。营养,她哼笑一声,简直就是妄想。   回家后,宿泱拿出手机识图搜了一下这枚戒指。   Graff 3.86c 鸽血红,3000w港币。   她心一跳,虽然早就想过这枚戒指价值不菲,但这也太贵了,把她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这一刻,宿泱对虚无缥缈的阶级差距有了实感。沈冠南随手送出的一枚戒指就是她独自一个人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东西。   她把玩着戒指自嘲地笑笑。   晚上七点,岑兮下班回家,她敲了敲宿泱的门。   宿泱开门问:“回来了?”   “带着食材跟我来。”岑兮点点头,领着宿泱走,她打开门,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的电热锅。   “你一个人住?”宿泱环视一圈岑兮的小屋,屋子简单没有太多的装饰,衣物都装在箱子里摆在角落。床上被子和床单都整齐地铺着,没有一点皱纹。   岑兮说:“以前也跟人合住,后来涨了工资想住好点的。我就瞒着家里人把这个屋子全住下来了。”   宿泱早就把菜洗好了,岑兮拿了包火锅调料煮着。水汽横隔在两人面前,朦胧不可见。   宿泱出去抬了个凳子回来坐好笑着说:“是我早搬出去了。”   岑兮摇了摇头:“钱我基本上都寄回去了。”   宿泱问:“你给自己留多少?”   “够用就行。”   宿泱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但岑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瓶啤酒问:“明天上班吗?”   “不上,休息一天。”宿泱说。   岑兮拿根筷子轻松一挑瓶盖就飞了,她把酒递给宿泱:“来点?”   “可以。”   宿泱没有喝过酒。在小山村里,酒精是男人的劣根,不管原先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一沾酒就会变坏,变成六亲不认的暴力狂。   从前她怕酒,恨不得离酒越远越好,如今她想明白了,原因根本不在酒上,是男人的错,酒精只是暴露出他们内心深处的魔鬼罢了。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入口是辣,难喝,她不喜欢。她想起来上次和沈冠南一起在贤庄喝的果酒,那个就顺滑很多。   她皱眉说:“不好喝。”   岑兮笑着跟她碰杯:“多喝喝就习惯了。”   “你经常喝吗?”她问。   岑兮怔愣了片刻后才说:“还好。”   在   水雾的遮掩下,她的眼角滑过一滴泪,谁也没看见。   火锅底料是麻辣的,岑兮怕宿泱不能吃辣没有放太多,两个人就着个小锅开始一口菜一口酒的放肆大干着。   一瓶酒见底,岑兮已经略带些醉意,她突然说:“你好像我妹妹。”   “妹妹?”宿泱问她,“你妹跟我差不多大吗?”   岑兮摇头:“她比你要小点。”   “她在老家吗?”宿泱又问。   “她死了。”岑兮哭着说。   她的眼泪终于受不住奔流而下。头顶着昏黄的小灯,隔着一层朦胧水雾,宿泱也看清了她眼底的悲伤。   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安慰她。   岑兮自顾自开口说了起来:“她自小就是个反叛的人,逃课,离家出走,家里人越不要她做的她越要做。”   “看她读书没希望,爸妈就不要她读了。正好下面还有个弟弟,供两个人对家里负担太大。所以她初中毕业后,就没读了。”   宿泱问:“然后呢?”   “后来的你应该能知道,爸妈给她找了户人家想让她先处着,她不愿意跑了。在跑的时候脚滑摔下山了。”   宿泱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都是这样苦命的人,走着一条看不见钢索的铁线桥上,稍有不顺遍粉身碎骨。她这样的已经算是命好的了。   她叹了一口气,理解了岑兮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了。“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宿泱劝道。   岑兮自嘲地笑笑:“我太胆小懦弱了。”说完她又抢过宿泱的酒一口灌完,这下她彻底醉了,眼眶脸颊都是一片红。   宿泱将她扶到床上,收拾好狼藉后准备离开,岑兮却背对着她说:“你能留下来陪我一晚吗?”   宿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去了。   岑兮的床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她们两个分住一边,彼此碰不到对方。   但岑兮还是莫名感觉心安,仿佛在这一瞬间,她的妹妹没有去世就睡在她旁边,过往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   她安然入睡,宿泱却几乎无眠。   夜色昏暗,她悄无声息地流泪了。眼泪在宿泱看来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但在这个夜晚她放任了自己。   她手紧紧攥着沈冠南给的戒指,硌得手上出现条条横纹她也不松手。   但最后她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岑兮不停颤抖的背,直到她平缓才放手。   她这样自私的人,也会有片刻的心软。   第二日,岑兮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宿泱的人影了。她的房间一切都复原成原先的样子,分毫不差。要不是看到旁边枕头上有一点湿润,她都快以为昨天的事是一场梦了。   她起来洗漱好后,出门宿泱又在吃她的白面。   宿泱指着锅说:“给你留的吃吧。”   “谢了。”   岑兮扒着面问:“不是说不吃面了吗?”   宿泱无所谓地说:“习惯了。”她皱了皱眉又说:“明天我还是去买包子馒头吃算了。”   “随你。”岑兮笑笑,“吃好就行。”   吃完后,岑兮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   宿泱想了想:“出去走走。”   她现在有钱了,她要去法云寺上一炷香。上次没上香不是因为佛祖难全,是她没钱。   昨晚没睡好,一路上宿泱打了好几个哈欠。法云寺的贵人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从谦,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见他。   说起来他的西服还在她这里,不过显然他也不在意这一件衣服,她心安理得地霸占着。   绿竹绕红墙一圈,石缝里的野草拔了又长,岁岁年年皆如此。金身塑的佛祖坐在高台上,风霜雨雪光顾不上。忏悔、祈愿、超度的人跪在大殿中,香烟燎燎,漫成一场大雾,一切皆成虚妄。   宿泱是个俗人,不信佛但也拜佛。   宿泱在大殿门口买了一支香,排在长长的队里,走到佛祖面前虔诚地拜了拜,她用十块钱的香许了个千百万的愿。   那香举过头顶化成痴人的叹息,流荡在半空里,最终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她的愿,她的梦,世上除菩萨知外再不会有第三人晓。   从大殿出来,往后绕一圈是供奉烛火的地方,宿泱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一多直径快三米的莲花台。她问旁边的小和尚:“这么大的香烛是哪家供的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小和尚看也没看就说:“是沈氏集团董事长为兄长供的。”   小和尚问宿泱:“施主要供一盏吗?”   宿泱摇了摇头。   她走过殿门,出去是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树上枝头挂着红绸布与许愿牌,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花了二十块钱为自己挂了一张。   她写:“我与你何时重遇在人世上,宿泱留。”   她将许愿牌高高地抛出去,随着风落在枝头上,只是摇摇欲坠。宿泱没看出来,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在她离开后,又有一个人来这里许愿。沈从谦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红色的许愿牌,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不显。   他走到树下,将牌子挂在枝头。一阵风吹来,树上风铃声声作响,一道许愿牌落在他的手上。   看到了上面的宿泱两个字,他愣了片刻,最后满带笑意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许愿牌旁边。    第14章   自从沈冠南突然告白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往宿泱身边凑。宿泱在咖啡店上班时,他就点一杯咖啡坐在吧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到下班了开车送她回去。   宿泱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再去挤公交,顺便还能省下一笔支出。只是她还是有些疑惑,沈冠南这一天天的难道没事做吗?   终于在一次下班回去的路上,宿泱没忍住问了出来:“你没事做吗?”   沈冠南开着车自如穿行在车水马龙里,不好意思地回她:“我们这种闲散二代除了泡在酒里就是跑车了,真没什么事。”   “很潇洒。”宿泱评价道。   沈冠南突发奇想问:“今晚元青组了个局去西山跑车,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好玩吗?”   “还行吧,我带你跑两圈。”沈冠南扶着方向盘说,“车飞快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脑海都是空白的,很爽。”   “那我去玩玩。”宿泱低头给岑兮发了个消息说她今晚不回去吃饭,要她不用等自己。   沈冠南直接带着她一起去了饭局,饭局约在慈嘉庄园,就是岑兮上班的地方。   他替宿泱打开车门,一手撑在车门框上护着她,一边说:“这个庄园是元青他爷留给他的。”   宿泱点头,走到一半问沈冠南:“那今晚黄书意和骆韦茹在吗?”   沈冠南摸着鼻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他们一个小圈子都是没事做的二代,一说要聚基本上也都能到,很少有人缺席。   宿泱笑笑:“那应该会很热闹。”   服务生推开包厢的门引着他们两人入内,一屋的人都看了过来。   宿泱不施粉黛,全身行头加起来不过百,实在普通。有几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就这种姿色看一眼都是污染。   她环视一圈,将众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宿泱笑了笑,和沈冠南相邻入座。   身旁的黄书意哼笑一声问:“你怎么跟着来了?”   “来长点见识,怎么黄小姐不欢迎我?”宿泱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说。   黄书意还没开口,骆韦茹就先奚落道:“我们聚会你个乡下人有什么资格来?”   宿泱笑意不达眼底,看了沈冠南一眼。他开口呵斥:“骆韦茹,宿泱是我朋友,你放尊重点。”   “算了算了。”旁边的人和稀泥,骆韦茹终于收起了对宿泱的针对。   黄书意悄声问宿泱:“你居然还惹了她,她就是个疯子,没事   离她远点。”   “疯子?”   “我就是看你太弱小了,提醒你一句,你别把自己当回事。”黄书意非常小声地说,“她看上了沈家那位家主,一直都以沈夫人自居,所以把沈冠南也当成自己儿子了。”   宿泱懂了,骆韦茹就是以一个恶婆婆的心态在看自己。她正眼看了一眼那位大小姐,对她挑衅地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了,她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哦。   骆韦茹想发火,但被身边的人给劝了下来。为了故意隔离宿泱,她起了几个话题都是围绕着国外的美景以及各类奢侈品店的新品。   对于这些宿泱一窍不通,但她却不并不觉得难堪。这样的场景从前她经历的就够多,而且眼界可以扩宽,知识可以恶补。只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偏见才是真正的难看。   她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他们讲的八卦,默默从中挑选出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和她一样沉默的还有黄书意,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位大小姐强装镇定下的颓靡。   饭后,宿泱想去卫生间一趟,黄书意也跟着去了。   她出来时,黄书意心事重重地点燃了一根烟抽着,见到宿泱她吐出一口烟雾:“宿泱。”   这是大小姐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没有傲慢没有高高在上的语气,反而带了一点祈求。   “嗯。”宿泱轻轻应了一声。她将手放在水龙头下,一股凉水哗啦一下冲刺而下,这是个自动水龙头,但宿泱显然是第一次见,被惊吓了一下。   按照以往,黄书意肯定会大肆嘲笑宿泱一番,但今日她没有。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雪白的墙壁上,直到上面产生了重影,她才开口。   “你把沈冠南让给我呗。”   宿泱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水龙头,闻言疑惑地回头看着她说:“你明明就不喜欢他,为什么一定要嫁他?”   黄书意深吸一口烟无奈地笑笑:“我爸要让我去联姻。他给我选的是港城的一个公子哥,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人就是个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我不想嫁。”   “沈冠南是最好的对象,沈家的身价能压倒我爸,他也不爱乱搞起码干净。”   “对不起。”宿泱伸手拂过流水说,“我不能把沈冠南让给你。”   随手扯过旁边的纸巾擦了擦手,她轻轻拍了拍黄书意的肩膀就出去了。   “我就知道。”黄书意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服气。她也不是不优秀,凭什么就一定要出去联姻,任人当萝卜挑选,最后嫁个风流成性的烂人。   憋着一股气,出发时她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张扬跋扈,远远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宿泱坐在沈冠南的座驾问:“她这样真没事吗?”   沈冠南叹了一口气:“黄家跟港城那边的联姻基本定下来了,她心里有气也是正常的,发泄出来就行。”   “为什么是港城的企业,不是京市?”宿泱问。   沈冠南对这些商场的事不太了解,但他模模糊糊听沈从谦提过一句:“好像是黄家最近想往港城那边发展。”   宿泱点了点头,没在说话,她伸手将车窗按下一些。   夜晚太过寂静,放大了宿泱所有的感官,山间的风呼啸而过,从开着的车窗携裹着冷冽,拍打在她的脸上。宿泱可以清晰的闻到风中的凛冽,像极了某个人,不可攀。   宿泱和沈冠南到山脚下时,应元青和一众狐朋狗友早已等待多时。   这些人大多都是富家子弟,飙车只是为了寻求刺激。他们无非不过就是觉得日子太过平淡无聊,所以给它加把料,让其跌宕起来罢了。对他们而言,酒精是这样,烟草也是这样,跑车亦不过如此。反正他们既不缺钱,也不缺势,不管到什么地方也都是吊儿郎当随性为之。   宿泱坐在车上,看沈冠南下车和他们交谈,她对于这些兴致缺缺。   没一会,沈冠南敲了敲窗。   宿泱把窗完全打开对他挑了挑眉:“要开始了?”   沈冠南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最前边一辆劳斯莱斯说:“一会我们开那辆,你第一次玩,我尽量慢点。”   “没事,我不害怕。”宿泱压抑住血脉里兴奋地颤抖尽量平淡地说,“你照旧就行。”   “行,那我先带你去转转。”沈冠南上车一踩油门,车子便入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喜欢吗?”沈冠南问。只是风实在太大,宿泱只能听见“呼呼”声,对沈冠南的问题根本听不见。   沈冠南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宿泱的回答,只能扯着嗓子又问了一句。   宿泱也扯着嗓子回:“喜欢。”   沈冠南偏头看了一眼宿泱被风给吹的七凌八乱的发丝,又听见他的回答,油门踩的更猛了。   两个人就开始了大喊着交流,这一刻,都抛下了一切。他们仅仅是宿泱和沈冠南,那些阶级的差距与明天的担忧都被扔在身后。此刻,在车的奔流中,他们仅仅是自己。   “开心吗?”沈冠南略偏过头问宿泱。   “开心。”宿泱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到外面凌冽的寒风,心脏跳动越来越快,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刺激。   沈冠南侧过头看着宿泱,在这肾上腺素飙升以至于头晕眼花的情况下,他还是一眼就能将宿泱完整收入心上。   她的目光野心勃勃地看着前方。一股莫名的冲劲突然涌上沈冠南的心头,他再次提速,让车在山道里奔驰起来。   第一圈追求速度,沈冠南将车开的飞快,应元青他们的车远远缀在后面,只能看到车尾气。   沈冠南总觉得当车跑起来的时候,就是他抛下了所有的时候,在此刻他就只是沈冠南而已,其余的所有都与他无关了,此刻的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由。他的生活就是这样,要么平淡如水,要么激情似火。   但他不知道宿泱是否会喜欢这样的生活,他以自己对他浅薄的了解下了一个定义,宿泱必然是不会喜欢的,想来她应该是喜欢安稳而非是这样刺激而又无意义的生活。但除了酒精与跑车,沈冠南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可以打发过活。   他飞快地跑完两圈,将车停在山顶上,喘着粗气问宿泱:“这样的生活你会喜欢吗?”   宿泱没有回答他,她的心跳还未平复。她伸手拉住沈冠南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切身感受到自己刺激又凶猛的心跳。   沈冠南突然笑了起来:“真好,原来你也喜欢。”   他侧头认真地看着宿泱,看她脸红气喘的模样,本已消停的心又怦怦跳起来。   “很有意思。”宿泱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渐渐地贴近了。宿泱的呼吸扑在沈冠南唇上,时有时无的撩拨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任由车上被暧昧的气氛占满。   时间有些长了,宿泱似乎是难以维持这个动作,稍向后撤了一点,还勾舌舔了一下唇。这个动作一下子就刺激到了沈冠南,他一把就伸手搂住宿泱的脖子,俯身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唇。   沈冠南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了,但宿泱却没有任何的动作,任由他为之。沈冠南没舍得闭上眼睛,他不想错过宿泱的所有表情。   两人双目相对,谁也不甘示弱,一个带着浓重的侵略想要将另一人吞吃入腹。另一人的眼神幽深如谭,沉静如水,静观着另一人的失态与情难自已。   沈冠南已丢盔弃甲举手投降,宿泱却无动于衷。   两唇相贴,没有太多的激情,两个人都是初吻,没有高超的吻技也不懂下一步该怎么去做。就这样脸红的贴着,直到后面突然响起了喇叭声,打断了一车旖旎。   应元青从后车上下来,兴奋地小跑向沈冠南的车。“冠南,快下来,我们该换车了。”   “烦死了。”沈冠南好不容易才亲到了宿泱,还没贴够就被打断了。他窝着一肚子气也没处发,锤了两下方向盘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的爱车,又心疼地吹了两口气。   宿泱解开了安全带就要下车,偏过头对沈冠南说道:“先下车吧,反正时间还早。”   沈冠南却不管,一把将已经跨出去了一条腿的宿泱捞了回来,更深重的吻压了上去。宿泱反手将车门关上,往后靠在椅背上,从上往下看着他。   她没有任何的动作,既不主动,也不推拒,仿佛沈冠南的所有动作都不是在他身上似的。她的目光始终都是那样的平   静,或者说唯一能掀起她内心波澜的也不是他的吻。   可以沈冠南看不透,他能感觉到宿泱尚未平息的呼吸,他将那疑似情欲的激情都归功于自己。   沈冠南受不住更重地压了下去,他妄想看到宿泱为他意乱情迷的模样。一吻毕后,他埋在宿泱的肩窝处平复着自己。那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了宿泱的脖颈,她有些受不了地缩了缩。   沈冠南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宿泱通红的脸,喘着粗气说道:“你心跳的好快。”   “不,你的更快。”宿泱将沈冠南往后推了推,自己自顾自理着被扯乱的衣服。不过片刻,除了唇角被沈冠南咬出来的一块小伤口外,她和平常并无区别。   沈冠南低头朝她露出自己的脖颈,低声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咬了你。你咬回来吧,咬我的脖子,使劲咬咬出血都行。”   宿泱依着他的意对着面前修长的脖子咬了下去,她咬得很轻没用什么劲。   沈冠南伸手理着她凌乱的发丝,抬起头对她笑笑:“再用点力。”   宿泱最终还是没有太用力,只是略微留下点印子就松了口,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咬人的癖好。”说完便自顾自开门下车了。   沈冠南理好衣服也跟着下了车,他对着应元青就是一锤:“就不能多等等吗?。”   情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应元青一看沈冠南红艳的嘴唇就明白自己坏了他的事,可他这不也是着急嘛,毕竟好车就摆在眼前,谁能忍啊。但他自知理亏,而且还指望着沈冠南把车钥匙给他,只好道歉:“好了,下次我亲自给你守着行了吧。”   沈冠南脸一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把钥匙抛给应元青,他走到宿泱身边坐着。   山顶上风大,但他却浑身发热。   宿泱找了块石头随地便坐了下来,她指着山下问沈冠南:“京大在哪个方向啊?”   沈冠南朝他们正前方一指:“就在我们正前方最高,看到那个钟楼了吗?那就是京大。”   他还想找机会提起那个吻,但宿泱转而又说起了飙车:“这是我最刺激的一天。”   沈冠南躺下来时而看看天上的星空时而看看她,高兴地笑着说:“以后我还带你来。”   那股激情渐渐褪去,山风的冷终于显现出来。宿泱掐了掐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还没说话一件外套就盖在她身上了。   “还好我多带了两件外套。”沈冠南也披着件外套重新坐回她身旁。   他看着宿泱永远都是淡然的面容,悄悄伸手盖在她的手上。宿泱有些惊讶地偏头看他一眼,他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说:“你手容易冷,我替你暖暖。”   宿泱反手握住他:“那你得暖好,别消极怠工。”   沈冠南心满意足地握着宿泱的手,两个人一起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不过这份安好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人给打断了。骆韦茹和黄书意吵着过来了,但谁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怎么吵起来的。   宿泱听得心烦,干脆起来说:“我们先走吧。”   她看了一眼哭得很凶的黄书意,把身上的外套丢给了她:“穿好,别冷着了。”   骆韦茹算是她隐形的情敌,她肯定不会帮。黄书意这个人虽然嚣张一派大小姐作风,但其实也挺可怜的。见她冷的嗖嗖的,宿泱还是有些心软,反正顺手做个人情的事。   回去时走另一条路,沈冠南没再飙车,一路都是正常速度行驶,他甚至有心想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就能和宿泱多待一会了。   可以偏头看见宿泱疲倦的模样又不忍心了,又悄悄提高了车速。一路上,他还是纠结着那个吻,想给宿泱道歉自己的冒犯,又想问清楚她到底怎么想。   可是一路都没有找到借口,话在嘴里几次三番地滚撞硬是没出得来。   车照旧停在那个狭小的通道前。   “晚安。”宿泱拉开车门下车,“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沈冠南用力地握着方向盘,手臂青筋暴起,面上依旧淡然地应:“好,晚安。”   他快要忍不住了,想拉住她再吻一次。   宿泱下车,即将要走过那扇小门回到城中村时,他还是没忍住,追出来问她。   “我们那个吻算什么?”   宿泱头也不回地说:“算利息。”    第15章   宿泱走得决绝,根本没有回头。沈冠南有心想拉住她,但脚步定在原地不敢往外迈出一步,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他渴望着她回头施舍一滴爱,不用太多,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介尘埃他就满足。可是什么也没发生,那个吻对她而言似乎无足轻重,就如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沈冠南知道自己不应该要求太多,可是他不甘心。他能感觉到整个过程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意乱情迷,宿泱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他乱过片刻的呼吸。他沉默地站在入口,直到街道上的行人都消失才缓慢地往回走。   “对不起。”宿泱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沈冠南离开后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躺在床上时,她回想起那个吻,那是一个她精心设计的陷阱,所以足够镇定。她摸着从始至终都平淡如水的心脏觉得亲吻也不过如此。两张嘴贴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她抬起手臂嘴唇贴上干燥的肌肤,一模一样的触感。   宿泱想她明白了,所谓的亲密就是两块皮肉贴在一起,不论是哪个部位其实都并不区别,只是人给它的定义罢了,其实感受都是一模一样的。   但是嘴角的小伤口却牵扯着她,她轻轻舔了一下,刺痛袭来,她眼睛一亮开始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它。   她不懂情/欲,不明白什么是爱欲,她只知道这点痛比亲吻更让她兴奋。这是不同于挨打后的闷痛,这是由她自己掌握的疼痛。   沈冠南到家时,门厅的灯还亮着,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沈从谦。一听见声音,沈从谦便睁开眼看着他。   “爸。”他轻声喊。   “嗯。”沈从谦潮他招招手,“坐过来。”   沈冠南坐到沈从谦旁边,有些意外地问:“爸你在等我吗?”   沈从谦没回,他问:“你女朋友叫宿泱?”   “是。”虽然宿泱还没有答应,但沈冠南还是大言不惭地应承了下来。   沈从谦难得头疼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你好好对她。”   “爸,你认识她吗?”沈冠南问,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沈从谦身上看到了一股哀痛,很淡的一层,他正想细细探究,转瞬就不再看见。   沈从谦难得迟疑了片刻,他们究竟算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还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他也说不清了。至少前面的几次见面,他没正眼看宿泱一眼更别说认出她了,至于宿泱似乎也没能将他认出来。他们还算认识吗?沈从谦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最后他只说:“有过一面之缘。”   曾经一整个暑假他们几乎都在一起,可惜一切都成往事了,他曾经许下的承诺也再也无法兑现。如今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补偿她,尽管可能她已经将他忘记。   昨天在法云寺看到那个许愿牌后,他以为宿泱写在牌子上的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为了与她见面,他让助理去查一查她现在在哪个地方,可是特助却说他早就见过宿泱了。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点开了沈冠南女友的资料,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熟悉的脸。她长大张开了,和小时候的模样已经不尽相同了,但是那双眼睛却还是一下子让他认了出来。   她一如既往地倔强执拗,被岁月淘洗后,更加清亮更加凶猛。永远高扬着头,像一条蓄势待发下一刻就给你致命一击的毒蛇。   真好,他想。她没有被驯化成笼子里随主人心意歌叫的鸟儿,她身上那股野草也想长成参天大树的劲头始终都还存在。   “我肯定会对她好的,爸你放心吧。”沈冠南保证着。   “嗯,上去休息吧。”沈从谦淡声说。   “爸你也早点休   息,晚安。”沈冠南转身上了楼。他起身时,衣领歪了一点,沈从谦只不过瞥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枚淡红鲜艳的牙印。   他仍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掌心里摩挲着被他放在西服口袋的那张许愿牌,久久没有动作。   第二日,宿泱起来时,嘴角的小伤口已经结痂,她轻轻舔了一下没有昨天夜里的刺痛,只余下一点痒。这点微弱的感觉对宿泱来说比亲吻的感觉来得要更多一些。   一大早起来,她的面也基本上吃完了。现在一想到面宿泱就想吐,她出去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店买了个包子。   手机上浏览着黄书意的微博,她将这位大小姐的过去几乎看了一遍,基本上都是她奢靡的生活,偶尔夹杂着几句抱怨。   她大概明白了,然后又查了查黄家的事。   在街道的角落里一直停着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车身车牌都普通至极。   车内,沈从谦拉开车窗的一条缝,隔着街道与人群看着宿泱。   特助王夷问:“董事长,你找这位宿小姐有事吗?”   沈从谦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她一眼。仔仔细细地将现在的她从头到尾看一遍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关窗说:“走吧,去沈氏。”   司机往反方向开去,从始至终都悄无声息,没人知道。   黄家看似家大业大,其实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现任掌事人也就是黄书意的父亲似乎没有一点商业眼光,几次投资几乎都是全亏,没有半分盈利。   宿泱看着搜集到的消息笑笑,怪不得没眼光,这种废物儿子也能当个宝。   她想起那位看似嚣张实则气焰不足轻易就能被她吓到的大小姐,怎么看都比黄少爷更适合。   吃完早饭,她顺便又打包了一份打算带回去给岑兮。路上沈冠南打电话过来,宿泱随手接起。   沈冠南:“宿泱,过几天我生日要半个聚会,你要不要来参加?”   “你爸会来吗?”宿泱问。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那天有个重要的会议,看会议结束时间。”沈冠南说。   宿泱笑着点头:“行,那我去。”   回去的路上,她搜了一下不用太费劲就看到了新闻报道,他要代表京市企业参加个国际峰会。   她敲了敲岑兮的门:“给你带的早餐。”   岑兮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谢了。”   宿泱却靠近她非常小声地说:“你帮我一个小忙吧,事成之后分你一百万。”    第16章   沈冠南生日在七月十八,也是今年入伏,三伏天的开始,燥热潮湿。   一大早太阳初升,气温便开始猛猛往上涨,宿泱终于换下了她的长袖。她的手臂上依稀还有些陈年旧疤,丑陋地横亘在她苍白的肌肤上。   想了又想她最后还是在红裙外面加了个外套,将她的曾经全部遮盖起来。   她终于满意了。   下午四点,沈冠南来接她。   宿泱穿着一身廉价的一文不值的衣服坐在他的副驾上,她问他:“你的生日会有很多人吧?”   “还好。”沈冠南边开车边说,“都是一些朋友,可能还会有和家里有合作的人来,不过你没必要理会他们。就站在我旁边就行,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宿泱笑笑,没有说话。   她才不会成为一个依偎着男人的花瓶。要是可以,她会做一株菟丝花,装作柔弱无依的模样缠上他,然后将他绞杀取代他的一切。   她的野心不甘于只做附庸。   沈冠南瞥了一眼宿泱的脸色,夸了一句:“你今天穿的很漂亮,平时你就应该多打扮一下。”   宿泱摇头说:“样貌不重要,穿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哪里。”   像她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就算一身上下的奢侈品又能如何,别人也不会高看她一眼。但倘若她拥有沈从谦一眼的地位,一身破布烂条别人也能夸一句品味特别。   沈冠南说:“也是,你就是不打扮也很亮眼了。”   沈冠南的生日宴会在慈嘉庄园,这是应元青的产业,他乐得给兄弟的财报多加一笔。虽然他没邀请几个人,但总有些妄图和沈家攀上关系的人想方设法也要来。   他们两个人进入会场时,大部分人已经来了。不过泾渭分明地分做几拨,彼此占据一处场地,互不打扰。   侍应生引着他们两人进场时,宿泱不经意地和守在门口的岑兮眨了眨眼。   脚步一迈进去,一群人就率先围了上来,沈冠南冷着脸一个也不搭理,牵着宿泱径直就往最里面走。   骆韦茹、黄书意、应元青几个人分坐在沙发一侧,见到沈冠南纷纷朝他举杯,祝他生日快乐。   沈冠南统一应了。   有不认识宿泱的人问:“沈少旁边这位佳人是?”   “她叫宿泱。”沈冠南搂着宿泱的肩低头看她一眼然后环视一圈说,“今晚我唯一的女伴。”   宿泱大大方方地对众人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宿泱。”   宿泱,在场众人都有耳闻。   最近一直有传言沈家少爷被一乡下女子迷住了眼,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没想到居然那么普通。   五官虽然端正舒缓,但实在太过普通。一眼看上去既没有惊艳,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却越看越觉得舒服,越让人想再多看两眼。   这些打量的目光太赤/裸,宿泱站在人群中心依旧不慌不忙的笑着。她不卑不亢地站在沈冠南的身旁,尽管在座的几乎都是人中龙凤,但她没有畏缩也没有自卑。   黄书意朝她招招手:“宿泱你坐过来。”   等到宿泱过来后,她低下头叮嘱她:“你小心点骆韦茹,她肯定要搞事。”   宿泱疑惑地朝她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的?”   “你笨啊。”黄书意低声说,“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宿泱笑起来:“你还信这个?不过谢了,我会注意的。”   搞事?她巴不得骆韦茹闹起来,最好闹得越大越好。   沈冠南作为东道主自然不能一直在这边闲着,沈从谦不在,他得自己学着去待人接物招待来客。做了一会便说:“宿泱,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了。一会就过来找你。”   “等等。”宿泱起身过来替他理理领口,她看到了那个还未完全消退的牙印,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心疼地问:“还痛吗?”   沈冠南拉着宿泱的手甜蜜地笑着:“不痛,一点都不痛。”   “那就好。”宿泱拥抱了一下沈冠南,“去吧,我等你过来找我。”   她抬起头眼睛认真地看着沈冠南,沈冠南就这样迷失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身处极乐,连忙高兴地说:“我会尽快的,你一定要等我。”   两人腻歪时,宿泱明显感觉到一道强烈的带着浓重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循着看过去,对着那个坐在骆韦茹身旁的人挑衅一笑。   那个女人紧握拳头一脸不爽,宿泱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沈冠南走后,黄书意暗中对宿泱比了个大拇指:“你真不怕啊?”   刚才的事,黄书意全都看在眼里,她没想到明明自己都警告宿泱了,她居然还这么大胆。   “你猜。”宿泱调皮地说。   黄书意抬了抬头对她说:“那个人是骆韦茹的表妹计从安,她们两个一直都很野心勃勃想嫁进沈家。”   宿泱挑了挑眉:“所以骆韦茹对我那么大敌意是替她妹打抱不平?真有意思。”   大概是她们两个人的视线太强烈,计从安端起酒杯走了过来。她似笑非笑地说:“宿小姐真是好手段,我敬你一杯。”   “抱歉。”宿泱抱臂往后一趟靠在沙发上,“我不会喝酒,刚刚我让冠南少喝点酒,冠南说要是我不碰酒,他就听话少碰。”   宿泱非常诚恳地看着计从安说:“我要遵守和冠南的约定,真是抱歉呢计小姐。”   大概是宿泱的表情实在太欠打又或者是计大小姐从未被人这样挑衅过,她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心里一口   气顺不过来,头脑发热,直接将手上的红酒朝宿泱泼了过来。   宿泱不躲不避,就这样被泼了个全。   “计从安!你过分了!”黄书意一把将宿泱拉在身后,顺手就把桌上的酒递到宿泱手里面对她说:“去,泼回去。出事了我给你担着。”   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嫁去港城了,京市的人也见不到了,得罪了又怎样,反正她无法选中。   宿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站在自己身前。她深呼吸一口,颤抖着将酒泼了出去。   “行了,现在公平了。”黄书意拉着宿泱就走,“我车上有件备用的衣服,你先换着吧。”   宿泱乖乖地跟着她走,身子僵硬,一步一迈。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黄书意昂着头哼了一声:“我没帮你,只是我这个人心好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受欺负。”   她快速从车里拿出衣服,推着宿泱进了间房间:“去换吧,我在外面给你守着,有事叫我。”   岑兮:[人来了。]   宿泱:[按计划行事。]   她快速地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沈从谦参加完峰会,刚出会场。   特助王夷问:“董事长,回公司还是?”   沈从谦停了片刻说:“直接去慈嘉山庄吧。”   他的车显眼,一见车牌便知道车内人的身份。慈嘉山庄的侍应生不敢懈怠,早早就有人候在一旁引他前往会场。   走到一半王夷皱眉问:“这条路不是常走的啊?”   岑兮不慌不忙地说:“刚才有服务生不小心洒了水在那条路上,我就自作主张带了这条路。”   黄书意的身形与宿泱相差不大,衣服倒也勉强合身。她推开门时,黄书意眼里滑过一丝惊艳,但还是说:“也就这样吧。马靠鞍,人靠衣,你现在勉勉强强像点样子。”   宿泱没说什么,跟在黄书意身后,快走到过道时,她突然伸手拉住她。   宿泱问:“你甘心吗?”   “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明明比弟弟更优秀,为什么偏偏继承人是他那个草包呢?”   宿泱的声音带着蛊惑,她的手轻轻地碰了碰黄书意,有些怜爱地说:“如果我是你绝不会乖乖去联姻。”   黄书意靠在墙壁上自嘲地笑笑:“去不去有什么区别,迟早的事,这次不去,还会有下一次。逃不掉的。”   宿泱绕着她顺滑的发丝问:“如果你取而代之呢?”   “家主的位置,你那个毫无投资眼光的废物老爹能坐,你的草包弟弟也能沾染,你凭什么不可以呢?”   “黄书意,你那么优秀,无论是学业还是人品甚至看人的目光都那么精明,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花瓶任人摆布观赏吗?”   她微微偏头,看着过道后的影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想说什么?”黄书意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宿泱慢慢地靠近她,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大小姐,我当然是想帮你啊。帮你得到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抢过来。”   黄书意警惕地看着宿泱:“凭你?你怎么帮我?你又为什么帮我?”   宿泱笑笑:“刚刚你帮了我,我也想投桃报李。”   “当然不是免费的。”她的手指寻到黄书意的手,在暗处圈住她三根手指,她说:“我只要这个数,很划算吧。”   三百万换黄家家主的位置确实很划算,可是她凭什么相信她呢?   宿泱没有强迫她,她笑着塞了一张纸条到黄书意的手中:“我的名片,欢迎随时联系我。”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她左手悄无声息将脖颈上的项链解开,和黄书意分开时,项链落在脚边,可惜黄书意没有思绪去注意这点小声响。   她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坦然笑道:“你的话吸引到我了,但你现在还不是个合格的合作伙伴。至少,我不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宿泱没有气恼,她依旧在笑,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是吗?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黄书意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依旧气宇轩昂,高跟鞋敲的地板声声作响。   宿泱看了一会,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   “宿泱,你的项链掉了。”   一道淡漠清冷的男声靠在她的耳边说。    第17章   走廊安静无声, 那道声音在空中回旋飘荡了?许久才落到实处。她?没有转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认出我了??”   虽然是问?句,但这?话说得很肯定。   “你骗了?我。”宿泱终于抬头看他, 眼里含泪,柔弱无依。   “抱歉。”除了?这?个沈从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十年的?时间, 他们都已改变太多。   她?从一个小?孩长大成人,而自己也从当初年少轻狂转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中间,谁也没好过, 谁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他们就一定能相逢。   他有心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但早就没有立场了?。两个人微不足道的?那点师生情分早在那个夏天结束后就彻底消散,现在他们只能算是曾经认识的?陌生人。   沈从谦抿着唇,伸手拂过她?眼下的?泪。他精致的?面容慈悲, 眼含心疼:“不哭了?。”   他的?指腹温热,触碰到宿泱微凉的?脸庞时, 微微停顿了?一下。一冷一热, 一如两人各自处境。   宿泱止住泪, 双眼被水汽笼罩,沈从谦的?面容也略显模糊, 但左眼下那颗红痣却?依旧鲜艳夺目。她?垂下的?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 仿佛就摸到了?他的?红痣。   “沈……叔叔。”宿泱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沈从谦了?, 从前叫他沈老师, 但现在明显不适用了?。   沈从谦一怔:“我应该没有那么老吧?”   宿泱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说:“跟着沈冠南叫的?。”   “他不是我亲儿子。”沈从谦解释道。   “我知道。”宿泱说,“他是你侄子。”   沈从谦往前逼近一步:“你们感情挺好吗?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宿泱抬眼认真地?看着沈从谦:“他人很好,帮了?我很多   。”   “嗯。”沈从谦挑眉随意应了?一声,“这?也算好吗?”   宿泱不愿意再和他争论下去, 她?转身就要走,沈从谦却?叫住她?:“戒指不要了??”   宿泱只好又看向他:“那劳烦沈叔叔还给我吧?”   “别叫我沈叔叔,继续叫沈老师。”沈从谦把玩着红宝石戒指说,“手伸出来。”   宿泱以?为他是打算还回来,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   “好乖。”沈从谦低声感叹一声,然后将项链的?链子展开?绕在宿泱的?手腕上,一枚戒指变成了?手链。他修长细白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宿泱的?手问?:“这?是沈冠南送你的?定情信物?”   宿泱愣了?愣后点头含糊地?说:“算是吧。”   “有点寒酸了?。”沈从谦轻佻随意地?把拨动着戒指看它在宿泱的?手腕中荡来荡去。   玩够了?,沈从谦才收手说:“既然断了?就该换新?的?。”   冷白的?灯光下,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光里。脸带微笑的?模样,像极了?高台上的?神佛,慈悲为怀,似乎只要你虔诚祷告,便能愿望成真。   他似乎也诱惑着宿泱,要她?把藏在眼里的?野心尽数对?他倾诉。但宿泱只是捂着戒指转身就走了?,她?不受任何的?蛊惑,毕竟她?自己就是骗人的?人。   宿泱走的?决绝,沈从谦却?望着她?的?背影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远远缀在他们后面的?王夷有些惊讶的?看着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董事长,只能感慨一句这?个宿泱是有本事的?,难怪敢直接诱哄黄书?意。有沈家家主纵容着,她?想做什么做不成。   从走廊进会场只是一道狭小?的?窄门,无人在意。但身后跟着沈从谦就不一样了?,不管出现在哪里,只要有人看见他了?,那必然就是全场的?焦点。   宿泱也跟着享受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正想混在人群里溜到黄书?意那边去,沈从谦却?突然对?她?招招手。   “宿泱过来。”   她?只好过去站在沈从谦的?身边。   沈从谦身边围了?太多的?人,全场的?人都明里暗里要往他身边挤。他却?全程都游刃有余,有兴趣的?人就回两句,不想搭理直接当看不见。   乱中还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护住宿泱。   突然他歪头指着一个方?向对?宿泱说:“那边就是黄书?意的?父亲,黄家现任家主黄寿。”   “说点好听的?,我带你过去找他。”   宿泱跟黄书?意的?话沈从谦都听到了?,他不介意帮她?一把,但是总得收点好处。他可不是沈冠南那个愣头青,轻易就被她?哄着什么好的?都一股脑拿出去。她?要的?东西,他都能给,但得给点好处来换。他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那你低头。”宿泱说。   沈从谦依她?的?话俯身将自己的?耳朵送到宿泱的?唇边,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不同?于她?人的?冷淡,那是一股很难言说的?灼热,他的?呼吸也下意识调整到和她?同?频道。   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说,他忍不住开口:“怎么还不说,不想过去了?吗?”   宿泱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沈老师,你一定会带你的?第一个学生去的?吧。”   沈从谦轻咳一声,直起?身来:“不够好听,但仅此一次。”   她?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也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学生。这?样的?身份给她?点特权也无可厚非,沈从谦就这?样将自己给说服了?。   他使了?个眼色,王夷就自觉地?将前面的?路给清理开?来,沈从谦带着宿泱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黄寿面前。   沈从谦随手从旁边台子上取过一杯酒递给宿泱:“拿着,别喝。”他自己也是同?样端着杯酒。   两人还没到,黄寿已经提前站了起来。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尽管他年龄比沈从谦大一轮,但生意场上不讲资历辈分,只谈资本。曾经的黄家或许还可以勉强和沈家掰掰手腕,但是现在沈家在沈从谦手下越来越辉煌,而黄家却不停在走下坡路。两者之前差距越来越大,他也没底气在沈从谦面前摆长辈面子。   “沈总真是大忙人啊,好久没见你了。”黄寿自觉地敬沈从谦一杯。   沈从谦随意点头抿了?一口,假模假样地?笑着说:“比不过黄总,生意都做到港城去了?。”   黄寿面色一僵,但毕竟多年的?老江湖了?,马上又调整过来:“沈总说笑了?,不过是小?辈之间小?打小?闹罢了?。”   两人谈话时,宿泱就站在旁边观察黄寿。   黄寿这?人面相发灰,挺着个大肚子,一看就是常年沉溺在酒色中的?人。这?样的?人不足为据,只是要让黄书?意接触到家族产业却?不是件简单的?事。   黄寿顺着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回看过去,见是沈从谦身旁的?人,他终于问?出了?那句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沈总,这?位是?”   沈从谦低头揉了?揉宿泱的?发顶,笑着说:“我的?学生宿泱,带她?见见世面。”   “沈总年少有为,想来日后这?位学生也是不容小?觑啊。”黄寿终于正眼看了?看宿泱。起?先?他还以?为是一直都清心寡欲的?沈从谦终于开?窍了?,所以?对?宿泱并?不好脸色,毕竟以?色侍人的?谁都看不起?。但如今沈从谦居然说是他的?学生,有了?这?层名头,不说在京市横着走,但至少是人都得礼让三分。   毕竟沈家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家世代积累下来的?财富,背后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沈家长久立足在京市无人敢惹的?原因。   “宿小?姐,你好。”黄寿主动伸出了?手向宿泱示好。   宿泱上道地?和他握手:“以?后还请黄总多多指教。”   “宿小?姐客气了?。”   黄寿还想再说些什么套点近乎,但沈从谦却?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沈冠南那边快结束了?,我们过去找他。”他又带着宿泱一如来时的?模样走了?,黄寿没敢拦,只好看着他们离开?。   等走出黄寿的?视线后,沈从谦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丢到宿泱手里:“擦擦。”   宿泱将酒杯自然而然地?递给沈从谦,她?埋着头专心擦着自己的?手,她?擦的?仔细,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沈冠南的?生日宴会自然是大办特办,整个场地?也豪华,水晶与?鲜花四处都是。只是来的?人都喷着各式香水,宿泱闻不惯。她?轻轻嗅了?嗅沈冠南的?手帕,上面带着一股檀香,清净无尘,她?略有些烦躁的?心也静了?下来。   沈冠南远远地?就看到宿泱,对?她?挥了?挥手。宿泱走到他的?身边去站着,目光落在还站在她?旁边的?沈从谦身上。她?抿着唇坏笑一下说:“沈总难道很闲吗?”   她?挽着沈冠南的?手臂笑笑:“可惜了?今晚我是冠南的?女伴,陪不了?您。”   “那祝你们玩的?开?心。”沈从谦朝特助伸出手,王夷很有眼色地?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沈从谦将小?盒子递出去:“生日快乐。”   “谢谢爸。”沈冠南接过,不用猜也知道不是车就是房。反正每年几乎都是这?两样。   沈从谦点头就要离场。本来他是不打算亲自来的?,但又怕宿泱被人欺负便顺路过来替她?站台,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也该走了?。   “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有事联系我。”后半句话他是看着宿泱说的?。他转身就要离开?,手心里却?突然被人塞了?张纸条,他看过去,宿泱却?对?他眨眨眼。   没人知道,在觥筹交错的?场景里,他们两个人却?偷偷摸摸的?传递着纸条。   出去后,沈从谦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宿泱的?联系方?式。他笑了?一下,想来她?给黄书?意的?名片大概也是这?样一张纸条吧。   有意思。   “你怎么跟我爸认识?”沈冠南问?宿泱。   宿泱说:“以?前见过。”   沈冠南问?:“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宿泱笑笑:“很多年没见过了?,之前没认出来,也是今晚才确定的?。不过他跟我认   识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别看我爸每天都冷着一张脸,但其实他人很好的?。”沈冠南牵着宿泱的?手说,“我看的?出来他也挺喜欢你的?,你放心吧。”   “是吗?”宿泱似笑非笑地?说,“借你吉言了?。”   时间太无情,人类又太渺小?,在这?条永无宁日的?时空海里,他们都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最后被冲刷成一个完全抛却?过往的?崭新?的?人,有人坦然接受,有人依旧沉湎过去。   时间时间,无情的?刀,只管雕刻,至于人类的?悲欢都与?它无关。   沈冠南拉着宿泱到个角落里,有些羞涩地?问?宿泱:“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我看了?礼单,他们送的?都很贵,我的?礼物根本不值钱,你会嫌弃吗?”宿泱问?。   沈冠南赶紧摇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礼物重要的?不是价值而是心意。”他抓着宿泱的?手放在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上:“就像我对?你的?情意,你感受到了?吗?”   手心下的?心跳迅猛生动,他生气勃勃,爱意汹汹。最上头时,恨不得刨心解肺将那颗写满她?名字的?心脏递到她?眼前,向她?证明。   宿泱没说话,她?从随身带包里拿出一个用线编织成的?小?人,是沈冠南的?模样,是宿泱亲手织成的?。   “这?是我吗?”沈冠南不确定地?问?。   宿泱点点头。他兴高采烈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我好喜欢,谢谢你宿泱。”   宿泱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就算她?散尽全部?身家为他买个奢侈品在他眼里也不够看,不如干脆就做个手工吧,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沈冠南看着掌心里躺着的?小?人,心里的?热流一阵一阵涌来。他冲动地?抱住宿泱,她?娇小?的?身躯全部?被圈在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没忍住一下又一下轻啄她?的?发丝。   仅仅只是这?样,他就满足了?。宿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她?沉默了?,放任了?他的?过界。   四周依旧喧嚣,但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两道慢慢合二为一的?心跳声。   宿泱的?手慢慢环住面前厚重踏实的?脊背,她?眼眶微红地?说:“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啊?”   沈冠南放开?她?说:“因为是你啊。”   宿泱避开?了?他的?视线,她?转移话题:“我们先?出去吧,他们应该都还等着你。”   沈冠南有些失望,但还是没说什么。他将针织小?人藏起?来,牵着宿泱走出去。   这?场生日宴会,与?其说是来给沈冠南祝生,不如说是沈家提供的?一个平台,供人交流寻找机遇的?。所以?沈冠南作用并?不大,沈老爷子也来了?,不过照样只露了?个面就散了?。所有人都知道沈冠南只是个私生子,那两位肯露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沈冠南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一会散场后,你单独给我祝生好不好?”   “你想怎么庆祝?”宿泱问?。   “我想去看日出。”   “可以?。”   宿泱坐在沈冠南旁边,她?的?左边又是黄书?意。   黄书?意皱眉问?她?:“你跟沈从谦认识?”   “你猜?”宿泱没有正面回答,她?问?:“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赌一把?”   黄书?意傲娇地?哼笑一声:“你得先?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可以?。”宿泱毫不犹豫地?说。   宴会到一半,沈冠南致辞后,就下来牵着宿泱往下走。这?场宴会他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现在他该去享受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计从安追着沈冠南:“冠南,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沈冠南停下来,疑惑地?说:“你直接给张叔就行。”   计从安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想亲手给你。”   她?拿出一个首饰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手表。她?有些羞涩地?说:“这?个表带是我亲自设计的?。”   因为宿泱在旁边的?缘故,她?没有说的?太直白。沈冠南也没有听出她?的?欲言又止,随手接过递给旁边的?侍应生吩咐了?一句:“麻烦帮我送到礼堂门口的?张叔那去。”   “计小?姐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沈冠南没等计从安回复就急急忙忙拉着宿泱走了?。   宿泱问?他:“现在离日出还早,你那么急做什么?”   “不想再待在那里了?。”他看着宿泱很认真地?说,“我不喜欢。”   这?样的?场景每年都会发生一次,虽然是他的?生日,但从来没有人是真心实意来为他庆生的?,这?些热闹都是冲着他身后的?沈家来的?。就连父亲沈从谦也并?未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每年的?礼物都是让助理挑的?,价值足够够,但却?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爱。   他享受了?那么多,本来不应该抱怨的?。但是他还是想有一点爱,想要有一个人真心实意祝他一句生日快乐。   宿泱叹了?一口气,她?说:“既然你没事,那不如先?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宴会的?东西中看不中用,宿泱基本没怎么吃。   “你想吃什么?”沈冠南问?。   “去吃面吧,今天你生日应该吃碗长寿面的?。”   沈冠南开?车随意找了?家面馆,宿泱点了?两碗面。   尽管连续吃了?将近一个月的?面,尽管现在闻到面的?味道就想吐,尽管早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面,但在这?个夜晚她?还是为了?沈冠南又吃了?一碗面。   宿泱说:“沈冠南,祝你生日快乐!”   一碗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中间不能断。他含着泪,埋头苦吃着,面越吃越咸。   “宿泱,谢谢你。”他没有抬头,依旧埋着头,声音里带了?些哭腔。   宿泱没有回复,她?忍住呕吐的?欲望,面色苍白地?往嘴里塞着面。   从面馆出来,外面依旧人潮汹涌,两个人并?排走在街道上。   夏季的?夜晚适合散步,没有白日里的?炎热,晚风吹来只余下舒适。路灯下的?影子清晰又模糊再清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冠南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借着走动时的?挥动一次又一次地?从宿泱的?手背上擦过,他偷偷地?瞥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感的?神色便张开?手将她?握住。   起?先?还只是包裹着她?的?手,最后又不满足了?,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他的?耳廓略有些红,轻咳一声问?宿泱:“你想去哪里看日出?”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说了?算。”   “那我们去江边吧。”沈冠南说,“不过时间还早,我们先?去逛逛吧。”   宿泱无所谓,自然应了?。   沈冠南牵着宿泱,他们并?肩走着,仅是这?样就满足了?。他不敢再问?宿泱到底怎么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他无名无份,但至少宿泱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他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路灯下紧紧相依。   路过花店时,沈冠南指着摆在店门口的?玫瑰说:“宿泱,送我一枝花好不好?”   他知道今天时他的?生日,宿泱一定会如他愿的?,所以?恃宠而骄。   宿泱果然也给他买了?一枝花,递给沈冠南。   沈冠南接过花问?她?:“我是你第一个送花的?人吗?”   宿泱摇头:“你是第二个。”   “那第一个人是谁?”沈冠南有些吃味地?追问?着。   宿泱想也没想地?说:“是我的?老师。”   她?人生里第一束花送给了?沈从谦,虽然那仅仅只是一把野草野花。   但沈冠南没有察觉到宿泱不同?的?情绪,他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原来是老师啊,那没事了?。”   江景日出,是个热门观景项目。   两人到地?方?时,江边已经聚了?一群人。有人唱歌,有人跳舞,玩得很嗨。   沈冠南找了?个相对?僻静点的?地?方?,能够直接观赏到日出又不至于被吵到。   宿泱坐在他的?身旁,撑了?一会睡意来袭,她?头一歪靠在沈冠南身上彻底睡了?过去。   沈冠南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看向这?里,动作迅速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半夜加完班的?沈从谦坐在车上假寐着。   突然特助王夷指着窗外说:“那不是沈少和宿小?姐吗?看他们那个样子似乎是要看日出啊,沈少还挺浪漫的?。”   沈从谦睁开?眼看过去,他们两个人手牵手肩靠肩亲密无间,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继续闭上眼。   毕竟沈冠南那样年轻有活力,她?喜欢也是无可厚非。   曾在佛前许愿五蕴皆空,一切苦厄皆渡。   如今为何心痛难忍?   他说不清。    第18章   到后半夜江边几乎已经安静来下来,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从身后喧嚣而过,每每这个时候宿泱都会无意识地皱眉。   她?睡的不?安稳,也对周边环境及其敏感。   沈冠南就伸手轻轻地盖住她?的耳朵, 他手刚一碰上,宿泱便睁开了眼。他没看见, 反而变本加厉用下巴满足地蹭了蹭宿泱。   他们坐的角落没什?么灯光, 只能蹭一点背后的路灯。   昏暗里,宿泱睁着眼睛久久没有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四周就已经喧嚣起?来。   宿泱一听见声音就醒了过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沈冠南,他睡的正好,   她?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对于日?出她?并?不?喜欢,甚至隐隐有些讨厌。以前的时候, 她?早上和母亲一起?出门, 太阳还是一个红色的圆球, 冷漠地挂在山顶上没有光照也没有温度。   等到她?们领着喝醉酒的父亲家时,才是真正的日?出,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化开, 金色的阳光照在山中的每一个生物上, 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金色, 前面却是逃不?开的阴影。   安顿好父亲后, 出门太阳已经照到了门槛上,屋檐的转角反射的阳光直愣愣地照在她?的眼睛里,条件反射地流泪,又猛的被身后的母亲重重一推。运气好稳住身体最多踉跄两下, 没稳住就只能摔倒在地又挨一顿骂。   日?落代表一天的结束,日?出则表明?新的重复的循坏又开始了。   但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江上时,她?还是叫醒了旁边的沈冠南。   她?不?喜欢,但接受,就像曾经无动于衷接受来自父母的暴力和漠视一样。本身她?的喜好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无关紧要的,她?不?会因为喜欢而去轻易做一件事,也不?会因为不?喜欢而不?做。她?的行事早就不?是靠喜恶了,只要对她?有利,什?么都能做。   沈冠南醒来时,看到面前的场景,他牵着宿泱兴冲冲地往前跑去。   “宿泱,你快看!”他指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江面大叫着。   天空中几乎还都是白?色的云朵,水天相接的地方却出现?一缕橘色霞光,先是一丝转眼间却将白?云驱赶,阳光也照满整片江。   日?出是极短的一瞬间,那一刻里空气安静,只能听见江水的微响。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失语。   这是一种与宿泱曾经见过的每一种日?出都不?一样的场景。   它气势磅礴,来势汹汹,势必要将天地都染上一层浓金。   这是一层排山倒海的浪。   她?沉默语塞了。   “宿泱!”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沈冠南正好按下拍照键,这一刻的日?出都与她?一同定格在他的镜头里。   “要不?要我?帮你也拍一张?”宿泱问。   “不?用,我?们拍张合照吧。”   “好。”   趁宿泱不?注意,沈冠南快速地朝她?贴了一下。   他脸微微泛红,看着宿泱。宿泱也因为意外而看向他,无意间,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动。   直到沈冠南条件反射地按下拍照键,“咔擦”一声,唤醒他们两个人。   他快速撤开,忙里忙慌地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他们两个人简直是郎才女?天生一对。   他牵着宿泱走在江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这一次阳光照在脸上,阴影都在身后。只要她?走,前程就是光明?的。   “宿泱。”沈冠南叫她?,“在二十一岁的第?一天一睁开眼就看到你,我?好开心啊,你高?兴吗?”   他其实?是想问问宿泱,现?在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也行。可是他不?敢,他怕又被宿泱再拒绝一遍。   尽管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是隐隐中却还隔着一层纱,让他觉得他们看似靠近却又遥远。   “你开心吗?”   你会因为我?而高?心吗?   你的生活会因为而起?一点波澜吗?   你会有一点点的可能喜欢我?吗?   江边风大,宿泱拂过自己的长发将它别在耳后,她?歪头笑着说:“当然开心啦。”   “我?从前看的日?出基本上都是在山上,这样波澜壮阔的日?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有什?么。”沈冠南高?兴地拉了拉她?的手,“爱琴海的日?落和日?出都很?壮观,等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好。”   宿泱的目光落在沈冠南总是笑着的脸上,他天真又纯粹,永远也不?会看出来她?心里的阴暗。   她?什?么也没再说,尽管嫉妒填满了她?的胸腔,她?依旧笑着。   沈冠南将宿泱送到群租房后,又急急忙忙赶回老宅。   沈从谦正要出门上班,两个人狭路相逢正好遇上,他看了一眼笑得兴奋的沈冠南点了点头:“昨晚跟宿泱去看日出了?”   “爸,你怎么知道的?”沈冠南有些惊讶地问,照片他还没发朋友圈呢。   “猜的。”沈从谦抬步要走。   沈冠南却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针织娃娃开始在沈从谦面前炫耀起?来。   “爸你看这是宿泱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很?可爱,这可是她?亲手织的我?诶。”   沈从谦看了一眼,头也没回就走了。   不?过就是一个丑娃娃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   到公司后,他终于没忍住主动放下身段去加了宿泱,可是她?却始终没有通过好友。   等沈从谦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宿泱和沈冠南一起?看日?出的图,都仔仔细细看了四五遍,连图都无意识存了几次后,她?还是没有通过好友。   他又发了一遍,特意备注自己是沈从谦,依旧没有结果。   日?出就真那么好看?   沈从谦想不?明?白?。   由?于昨晚一直睡得都不?太安稳,宿泱回来后就直接躺到床上睡过去了,等醒来,天边已经有些暗了。   她?拿出手机一看,好几条好友申请,点进去都是沈从谦的。   他似乎还害怕她?没收到申请,又特意换了一个号来试。   她?笑了一下,通过了他好友。   沈从谦的消息在下一秒就来了。   沈从谦:【昨晚开心吗?】   宿泱:【开心啊。】   沈从谦:【宿泱,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宿泱:【沈老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京市。这句谢其实?本应该在你走之前就跟你说的,但硬生生被我?拖到来现?在。】   其实?十年前,沈从谦走的时候,她?本来是可以去送他的。   沈从谦的mp3在小山村里是一个从未见识过的高?科技,他对宿泱极好,常常会借给宿泱玩,次数多里,就被宿泱的弟弟发现?了。弟弟蛮横无理?,想要抢过来,但宿泱却不?肯。   她?将mp3还给沈从谦再也没有单独拿出来过,都是在他身边玩的。弟弟发现?后,更生气了,告到父母那里去。   爸妈   都偏心弟弟,妈妈就让宿泱去找沈从谦要过来,毕竟他看上去就是不?缺钱的人。一个mp3对他来说,应该是不?值多少钱的。宿泱不?愿意,她?妈就抄起?扫把打她?,边打边骂。   宿泱最后还是从沈从谦那里要来了mp3。她?骗了沈从谦,她?哭着对她?说如果不?把mp3拿回去的话爸妈会打死她?的。沈从谦心软,那个时候的他还年轻没有现?在这般敏锐,轻易就信了她?真假参半的话,将mp3送给了她?。   但宿泱也骗了妈妈,说沈从谦没有给她?,她?说她?哭了半天,沈从谦也不?愿意给,她?没有办法总不?能硬抢吧。   凡事都想要就得到的弟弟不?满意,在家大闹一场,而她?则被关了起?来,直到沈从谦离开也没有被放出来。   等她?被父母放出来时,沈从谦早就离开了,他们连一句再见也没说。沈从谦也是她?骗的第?一个人,多年后再遇到一个和沈从谦相像的沈冠南时,她?又骗了他。   沈从谦还是没能问出那句你过的好吗,他沉默来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去问。那一年离开后,他本想后面再回去看看她?的,但是因为哥哥意外离世,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一切都不?一样了。为了撑起?家族,他迫不?得已放弃了曾经的理?想进入公司,他的生活也被各种工作占据,一个小姑娘自然被他抛之脑后。   他是有愧疚的,尤其是昨天见到她?那样诱哄黄书意时,一个才刚满十八岁的姑娘,面上却没了稚嫩,只有蓬勃想往上爬的决心。   她?野心勃勃,张牙咧嘴不?惜一切想啃下一块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可他并?不?意外。   他是喜欢她?的野心的,也有心想让她?的野心再大一点。   沈从谦:【黄书意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宿泱:【先帮她?把婚约取消。】   沈从谦:【有计划了?】   宿泱:【有一点。】   沈从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叫我?。】   宿泱翻看着沈从谦的朋友圈,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只看到一个冷冰冰的转发机器人。   沈从谦难得提前下了下班了一天,特助有些意外地问:“董事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   他只是笑笑:“先去取个东西。”   给司机报了个地址后,他就时不?时地看两眼手机,但似乎一直都没等到消息回复。到地方后,更是自己一个人下车去取东西,连特助也没带。   王夷嘀咕:“究竟是什?么商业机密,连我?也要瞒着。”   要知道他可以沈从谦最得力的助手,上至商战下至日?常生活,他都能妥善处理?。他这样的人才要是在古代,那都得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   到家时,沈冠南正好睡醒,睡眼惺忪地和宿泱通话。   两个人似乎颇为聊的来,一路都是他的欢声笑语。也是,他们毕竟年龄相仿又是情侣,感情肯定好。   但这也不?是她?不?回自己消息的理?由?。   沈从谦将本来打算亲自送给宿泱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等沈冠南结束通话对他说:“明?天你把这个带去给宿泱吧,就当是我?给她?的见面礼。”   他没有身份立场送她?这些。   “谢谢爸!”沈冠南有些惊喜地说。   沈从谦的礼物保密性很?高?,沈冠南从外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只能大概猜猜或许是个项链之类的。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爸的秘书还是靠谱的,知道送姑娘的礼物不?能还是房车。   由?于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沈冠南难得失眠了。   睡不?着的他浏览起?群里的消息,看见他们都在谈沈从谦为爱豪掷千金。   沈冠南:【什?么豪掷千金?你们别乱传我?爸的谣言。】   黄书意紧跟着就问:【你没听说吗?你爸拿西郊那块地的项目换了条项链。】   沈冠南一下就猜到了,应该就是要他送给宿泱的礼物。   沈冠南:【项链是真的,情人是假的。这是我?爸给宿泱的见面礼。】    第19章   第二日第一大早, 宿泱醒来就看到了被京大录取的消息,尽管早有准备,但看到时, 她还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只是录取通知书却是寄到高中学校的,这让她有些为难, 她是不可能回去亲自取的。思来想去, 宿泱打?通了被她记在心里的老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接通,她有些哽咽地说:“陈老师,我被京大录取了, 我真?的做到了。”   陈老师也为她高兴,她笑?着说:“是啊吗,恭喜,你?可是我们县里第一个考上京大的学生。学校这边也接到通知来, 打?算好?好?奖励你?呢。”   宿泱沉默来一会说:“陈老师,我现在已经在京市来。我爸妈不愿意我继续读下去, 我一个跑出来了。录取通知书我也取不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寄过来。”   说到一半宿泱哭起来, 明明看不到眼泪,但陈老师却觉得她就在自己面前哭一样?。在绥县任教的这些年, 这种事情?她见得很多, 她明白宿泱的无奈。陈老师叹了一口气:“那?你?的学费怎么?处理?助学贷款也要家长同意吧, 你?要是缺钱, 我先借你?, 等你?以?后?毕业工作了再还我就行。”   “不用了,陈老师。”宿泱摸了一把泪说,“学费我已经解决了,你?放心吧。”   “你?啊。”陈老师最后?还是没再说起借钱的事, 隔着一层网线,她对学生的担忧又上一层楼。宿泱的话不知道真?假,她就怕是为了让她放心编出来的假话。   “你?把地址给我吧,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我给你?寄过去。”   宿泱将自己在京市的地址发了过去,她抬头看着窗户外面黑暗的楼道,人?这一生里或许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活在狭窄的拥挤的巷子里,努力?抬头连月亮都看不到。   她不要一直都这样?,她的人?生不该和老鼠一样?苟且偷生,她要做最绚烂的烟花,就算只燃放一瞬间?,但至少她曾有过片刻的精彩。   而考上京大就是第一步,是她新人?生的开始。   沈冠南醒来时,屋里就他?爷爷一个人?。   见他?一醒来就要往外走,老爷子板着个脸训:“一大早的饭都不吃酒知道往外面跑,过来,吃了饭再出去。”   沈老先生从前可是在军营里长大的人?,一举一动都极其讲究规矩,对小辈也是严格要求。沈冠南这样?吊儿郎当的行为明显就是不行的。老爷子背着手绕着他?走了一圈,问:“咳咳咳,听说从谦最近花大手笔换了个项链啊。”   沈冠南以?为老爷子是要秋后?算账觉得沈从谦是沉迷女色,连忙解释:“爸是换了个项链,不过是给我未来女朋友的。前天不是我生日吗,他?们两个见了一面。爸就想着说给她个见面礼,所以?才会换项链。”   计君洁回来时,老爷子还骂骂咧咧的。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身边还一个女人?都没有,再过几年谁还看的上他?,我看我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了。”   “跟他?一辈的孩子早就能跑能跳了,他?还光着。现在连冠南都有女朋友了,他?还光着。”   “哎哟,我这什么?命啊!”   计君洁无语地看他?一眼:“老头子,你?就少说两句吧。你?在家里闹再大声从谦也听不见。”   沈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看啊,还是得继续给他?安排相亲。”   “前几次你?安排的相亲,他?可是一次没去。”   “这次他?必须给我去!”   沈冠南在旁边听着爷奶的谈话,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多虑了。以?他?爸的性格要是真?看上了谁,用不着他?们催,他?自己就上了。不喜欢的,就算两位怎么?操劳,他?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尽管如?此,但在和宿泱见面时,他?还是提了这件事。   “相亲?”宿泱疑惑地说,“他?不像是会乖乖去相亲的人?。”   “我也这么?给我爷说的,但他?说他?有办法让我爸去。”   宿泱意味不明   地笑?了一声:“还挺期待他?相亲的样?子。”   “这个是我爸送你?的见面礼。”沈冠南把包得很好?的礼物放在桌上,“就是因为这个项链,现在他?们都在传我爸有个小情?人?,他?甚至还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项链?”宿泱不明白为什么?沈从谦为什么?会突然送她项链,她想起那?天沈从谦说沈冠南送的戒指太廉价,难道他?还要攀比送个更?贵重的礼物吗?   “这个我不能收。”宿泱说,“太贵重了,而且我跟你?爸也不熟。”   “我爸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沈冠南有些怜爱地握住宿泱的手,“你?就收下吧,爸以?为我们是情?侣,这应该也是对我们两个的祝福。”   宿泱伸手轻轻抚摸着黑布包裹的箱子,她看不见里面究竟有什么?,但也能从沈冠南的话里听出来这绝不是便宜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直扑棱飞着的鸟儿上,可惜了,她不是笼中鸟,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迷失自己。   见宿泱不说话,沈冠南又说:“我就是个中间人?,答应了一定要送到的。你?先收下吧,等下次见到我爸面的时候,你?亲自给他?说。”   在沈冠南的眼里,这条项链是沈从谦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宿泱收下就代表对这段感情?没有了抵触。   他?想的简单直白,宿泱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那?我先收着。”   对于宿泱来说,收下项链并不代表就是答应了沈冠南,这只是让她又多了一个和沈从谦联系的机会罢了。她心里也知道,这对于沈从谦来说并不公平,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她也只是想借沈从谦的权势往上爬而已,要怪也只能怪他?沈冠南自己不如?沈从谦。   沈冠南没有在咖啡店里待很久,下午他?导师临时叫他?有事,他?只能遗憾地走。   走之前宿泱却突然问:“京市这么?有什么?马场吗?”   “你?想骑马?”   宿泱点点头:“有点好?奇想体验一下。”   沈冠南高兴地说:“我们家有个,不敢说是京市最大的,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你?要是想玩,我明天带你?去。”   “可以?。”宿泱又说,“带上黄书意一起吧。”   黄书意这个傲娇大小姐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来联系她,还真?是坐得住。   根据宿泱查到的消息,黄书意的联姻对象,港城那?位可是这两天就要到京市商量婚约的事了。看在她那?天晚上她帮自己撑腰的份上,宿泱可以?免费帮她把联姻对象解决掉,但是后?面的不可能免费了。   京市的傍晚,人?总是很多。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人?也总是匆匆忙忙,通勤上班几乎就是全部的生活了。   宿泱也总是被淹没在人?海里,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没有一点立足之地,她的身子随着车停车开摇晃着。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绕在鼻尖,今天运气也不好?,旁边就是个喝醉的人?,一身酒气,臭死了。好?不容易下车后?,头晕眼花,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人?都活过来了。   宿泱刚一站稳就有个人?叫她。   “宿小姐。”   她定睛一看,是沈从谦的特助王夷。   “宿小姐,沈总想找你?聊两句。”王夷说着指向了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法拉利。   这不是沈从谦常开的车,比起往日的低调,这次高调了很多。   宿泱还没走进,车门?就先打?开了,她抱着箱子坐进去。   沈从谦扫了一眼:“怎么?不打?开看看?”   “太贵重了。”宿泱说,“而去他?们都说这是你?博美人?一笑?的礼物。”   “你?不喜欢?”沈从谦问。   宿泱摇头说:“我不是美人?。”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沈从谦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今天他?依然是一身黑西装,身姿挺拔清秀。   宿泱怀疑他?定做了一屋子的同款西装,这样?每天连穿搭的时间?都省了下来。   沈从谦的相貌很精致,算是男生女相,眼尾还有颗红痣,当他?笑?着看人?时,会有一种神佛弯腰垂怜人?间?的错觉。但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夸一句他?的长得好?,这无疑时对人?能力?的亵渎。   “你?应该知道的。”沈从谦说,“皮囊都是红尘枯骨罢了,真?正让人?能高看你?一眼的永远都是能力?。”   “我知道。”宿泱说,“但我不希望被传成你?的小情?人?。”   “我宿泱不会做金丝雀。”   宿泱的双眼发亮,燃烧燃烧,她是带着一股焚毁一切的勇气来到这里的。十年过去,她不知道沈从谦是什么?样?子,她也不敢赌。但她却要告诉沈从谦,她宿泱还是从前的那?个宿泱。   她只做自己的主人?,绝不会低头做谁的附庸。她不想要这样?的传言,尽管知道她做的事就是在利用他?们父子俩,但她就是这么?贪心,名和利都要收入囊中。   沈从谦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镯子出来戴在她的手上,他?抬起眼睛平视着宿泱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吧,我会澄清的。”   “我给你?的东西都安心收好?,没人?敢多嘴。”    第20章   外面人?来人?往, 嘈杂声不停。但车内在这一瞬间极其得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沈从谦把玩着他戴到宿泱手上的镯子,玉石温润和她?细白的手腕相得益彰, 他难得赞美了一句:“很漂亮。”   宿泱手随意地摇了摇,玉镯和红宝石戒指相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她?疑惑地问:“送了戒指还不够, 怎么又?送镯子?”   沈从谦没回答,皱眉看着她?手腕上繁多的饰品,还是没忍住把沈冠南送的红宝石戒指摘了下来, 他终于满意了。   “今天路过柜台,看跟你合适就买了。”沈从谦淡然说。   宿泱抬头看着他,他神色坦荡,看不出一点私心。   “既然沈老师要送, 那我?就收下了。”   “嗯。”沈从谦问,“晚饭吃了吗?”   宿泱摇头:“没有。”   沈从谦身子往后一靠, 眼睛盯着宿泱说:“一起吃顿饭吧。”   不是询问, 这是通知。沈从谦身处高位太久, 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不容忤逆的存在,他也不必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只要决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但宿泱是个?例外, 她?拒绝了。   “改天吧, 今天有人?等我?回去吃饭。”   沈从谦敏锐地在她?的话里嗅出了第三者?的存在, 他直起身靠近宿泱问:“除了沈冠南还有人??”   “有啊。”宿泱不甘示弱地也看着他说。   沈从谦淡笑一声:“你还挺能的, 小心玩脱了,到时候我?可不会保你。”   宿泱笑笑:“你想?多了,就是群租房一个?很照顾我?的姐姐罢了。”   “那就好。”   宿泱没有再跟他纠缠,她?抱着首饰盒下车, 朝他挥挥手:"再见?。"   王夷旁观了全程,对于宿泱又?高看了一眼。和沈从谦进餐的机会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现在他自降身份邀请,居然还有人?拒绝。   不过宿泱也是个?奇人?,就算你明知道她?是冲着钱权目的不纯,你也很难对她?产生?厌恶。因为她?太坦荡了,明晃晃地就把那些?对名利的渴望都写在了眼睛里。   只要眼睛不瞎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哦也不对,至少沈冠南看不明白。   看到宿泱的身影看不见?了,沈从谦才开口说:“回去吧,今晚不回老宅。”   现在他并不想?看到沈冠南,一见?到沈冠南他就要叨叨和宿泱的事,这让沈从谦隐隐感觉很不舒服,尽管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宿泱这样?的人?,沈冠南还配不上。能站在她?身边的人?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能   给她?遮风挡雨吧。沈冠南一事无成,全靠家族事业,这样?的人?不行。   宿泱回去时,岑兮已经?做好了饭。说来自从沈冠南生?日宴会后,她?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放了。   岑兮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让沈总听到你和黄书?意的谈话?你的目标不是黄书?意吗?”   宿泱笑笑:“黄书?意?她?还差了点。从始至终我?的目标都只有沈从谦一个?人?,黄书?意只是这场博弈里的一枚棋子。”   岑兮担忧地看着她?:“你就不怕被发现吗?”   "我?没有骗人?。"宿泱很坚定地说,“我?说了能帮黄书?意那就一定能帮她?。至于沈从谦,那些?都是他自己看见?的不是吗?”   她?必须要先把自己骗过才能骗过那些?人?,他们身居高位,见?过的谎言不计其数。她?宿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岑兮很想?问她?周旋在这些?人?中间不会担惊受怕不会累吗?但她?能想?象到宿泱的答案,她?们这样?的人?本来就一无所有,她?想?拼一把也是无可厚非。她?叹了一口气:“宿泱,有需要随时叫我?。”   “你放心,说好给你的报酬我?一定会给你的。”   岑兮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百万,她?只是希望这个?酷似自己妹妹的人?能过的好一点。如?果当初自己的妹妹逃离出来,或许也会走上一条河宿泱相似的路。   她?只是在帮自己的妹妹而已,不带任何利益。   她?们并肩立在走廊上,看着被霓虹灯染红的天际,本该是黑夜的,但在世界的另一头彻夜通宵甚至比白日还要亮。   城中村太狭窄拥堵,生?命都蜷缩在缝隙里苟活。明明距离城市的繁华只有一步之遥,但却?一个?天一个?地。无涯的天堑横亘在中间,让他们这样?的蝼蚁只能看着却?始终无法触摸到。   但宿泱不相信,她?要借势走出自己的通天路。   自从有了沈从谦给的十万赔偿后,宿泱经?济压力骤降,咖啡馆那边也不用日日都去了,一周她?只去三天就行。   因为第二?天要去马场,宿泱搜了好几?个?骑马的教程看,但真的站在马面前时,她?做的所有准备都变成了空白。   沈冠南给她?介绍道:“这个马场里的马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名贵的血脉。我?亲爸很喜欢骑马,经?常花大价钱买名马回来培育。”   说着他对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很快便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过来。沈冠南拉着宿泱的手摸了摸它。   “这是我?的马珍珠,它父母都是赛场上的名将,曾经?都是冠军。”可惜沈冠南对于马的血统不是很了解,说不出个?所以然。   宿泱也没有兴趣听,她?的所以目光都被眼前的宝马给吸引了。   这匹马体型修长匀称,浑身均是白色,皮毛覆在上面,仿佛是一层薄纱。皮肤如?湖水一般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熠熠生?辉,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它太美丽了。   宿泱着迷地问沈冠南:“我?能骑骑吗?”   “可以啊。”沈冠南扶着宿泱坐上马鞍,他亲自牵着缰绳慢慢绕着马场走起来,“这匹马很温顺的,你是第一次骑马先慢慢走走。等你学会以后,就能骑着它驰骋了。”   宿泱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鬃毛,它是如?此的美丽夺目,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心里萌生?出强烈地欲望,她?想?骑着它一起跑着,她?们要和风比比速度。   但她?根本不会骑马,只能拉着马鞍,任沈冠南牵着慢悠悠地走。   两人?走了一圈后,黄书?意也来了。她?是马场的常客,在这里也有自己的马,她?张扬地穿着一身红色骑装,一口气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就跑起来,她?精准地停在宿泱身侧。   “喂,你叫我?过来干嘛,当你们两个?的电灯泡啊?”   沈冠南去给宿泱挑一匹适合她?跑的马,而她?舍不得珍珠,还念念不舍地围在它身边。   宿泱慢悠悠地摸着手中顺滑的鬃毛笑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你的联姻对象也会来这个?马场。”   “你不是想?退婚吗?”宿泱说,“把你弟也叫来。你说如?果他们两个?人?因为同一个?人?大打出手闹得极其难看,这场婚事还能进行下去吗?”   两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因为美人?而起争执,这简直太正常了,谁也不会想?到后面还有个?推手。   “但有个?问题,谁当美人??”   “你弟最近不是在追求个?小花吗?”宿泱眯着眼睛笑,她?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抬头望天。   “事闹得越大越好。”   黄书?意也不是个?笨的,宿泱稍微一提点她?就明白了。里面找人?去联系了小花,还找了许多记者?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找人?不经?意地给她?弟身边的狗腿子说小花要来马场,他弟一听见?消息肯定会立马追过来。   黄书?意还想?说些?什么,宿泱却?朝她?做了个?嘘声,沈冠南已经?牵着马走过来了。   “你来了啊书?意。”沈冠南将他精心挑选的马牵到宿泱面前,“宿泱,这匹马性格温顺,也不调皮。而且没有珍珠那么高,你上下马也安全,你试试吧。”   宿泱看了一眼,没有珍珠漂亮也没有珍珠气宇轩昂。珠玉在前,她?不是很看得上,但也接受了。   她?借助凳子翻身上马,沈冠南却?提起:“我?爸有一匹马叫照夜,通体流光,美轮美奂,我?的珍珠在照夜面前也黯然失色。有机会我?央求他拿出来让我?们见?见?世面。”   “照夜?”宿泱笑笑,“好名字。”   他们来得早,马场人?不多,而且这块也是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是沈家自己人?才能用的。   宿泱小心地控制马往前走,慢慢地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黄书?意跑到她?面前说:“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天赋嘛,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点。”   心里揣了事,黄书?意也没太大的兴趣跑马,随便跑了两圈意思意思后,她?就下马休息了起来。   她?坐的位置很刁钻,她?能一眼看到外面的热闹,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她?。   宿泱仍在努力驯服着身下的马,尽管这匹马已经?足够温顺亲人?了,但偶尔它也不那么听话,会有自己的想?法。   每到这时,她?身体就会不受控地倾泻歪倒。沈冠南在旁边小心地护着她?。   宿泱又?一歪,沈冠南伸手扶着她?。他的视线落在宿泱身上,看见?了她?空荡荡的脖颈。   他有些?伤心地问:“宿泱,我?送你的戒指呢?”    第21章   戒指?   昨天沈从谦摘下?来后, 宿泱嫌自己一个人戴麻烦就收了起来,没有想到?沈冠南居然能注意到?。   宿泱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什么也没有的脖颈,从沈冠南的怀里坐起来, 牵着缰绳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边说:“我搜过了,那枚戒指比我想象中还要贵重得多, 我舍不得戴。要是丢了, 我会很愧疚的,毕竟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沈冠南追上去,他急切地说:“掉了也没事?, 大不了我再送你一个就是了。你明天戴上它好不好?”   他想跟宿泱产生羁绊,想宿泱的心里能有一处地方将他收容,可是她总是清醒,从没有为?他乱过心跳。沈冠南难免感到?不安, 想让宿泱身上都是自己的印记,这样至少证明他们有过牵绊。   “戒指很重要吗?”宿泱问。   沈冠南小心地伸手去拉宿泱, 等?到?挨在一起了他才笑?起来:“当然重要, 这可是我送给你的耶!你戴上它, 我也会高兴。为?了我,以后都戴上它好不好?”   宿泱点了点头:“行?吧。”   不过就是一枚戒指罢了, 如果能让他高兴, 那她戴也无妨。反正宿泱能为?沈   冠南做的也就这么一点了。   两人没骑多久, 外面就喧哗了起来。   宿泱下?马将马交给侍者, 她走到?黄书意身旁,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   “比我想象得要快。”   黄书意看着外面争执不休地两个人问:“要不要再加一把火?”   宿泱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两个人一个在京市横行?霸道,仗着有黄家撑腰谁的面子也不给。另一个则是港城的土皇帝,更是谁也不放在眼?里。两个心比天高的人撞在一起, 不用?推波助澜,怒火自然会将他们焚烧殆尽。   “快结束的时候你出去护着你弟,表现得好点。”宿泱眨了眨眼?低声对黄书意说。   沈冠南过来时,宿泱已经收起了锋芒,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娇声抱怨:“骑马好玩是好玩,就是太累了。”   “去二楼休息吧。”沈冠南立马说,“二楼有休息室,还能坐着喝点茶或咖啡。”   黄书意唠唠着:“走走走,去二楼。”   从二楼的窗户往外看,也能看到?热闹。她搂着宿泱就往上走,走到?一半看沈冠南还没动,又回头催:“你怎么还站在哪?”   沈冠南已经看到?了黄书意她弟黄嘉赐和人起了争执,他有些犹疑地问:“你不管管?”   黄书意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吵两句罢了,谁动得了他?”   沈冠南一想也是,京市的人对黄嘉赐有几分几两心里都有数,最多闹两下?,闹不出大事?。   他追上去问宿泱:“你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宿泱说。   绥县产茶,每年清明前后,天还没亮她就要系上一条塑料围裙开始摘茶,露水将手指浸泡发白发皱。连饭也舍不得吃,由她弟送来田里,匆匆忙忙刨两口后又起来继续摘。每年从她手底下?要过至少百斤的茶叶,但她从来。   “行?。”沈冠南说,“一会我让人给你泡。”   黄书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她的视线时不时就要往外面瞄几眼?,看到?埋伏在附近的记者时,笑?得更开心了。   马场这边的茶叶说不上好,但在普通人眼?里也是难求的品种。沈冠南让人泡的是当季的碧潭飘雪。   宿泱喝了一口,入口先是略带苦涩的茶香,在嘴里抿抿又有回甘,中间还夹杂着茉莉的香味。   沈冠南介绍说:“这茶是采用?蒙顶山皇茶清明第一场雨时的嫩芽,佐以茉莉制成的绿茶。”   不过他抿了一口后,却发现不对。这不是碧潭飘雪,这是他爸沈从谦珍藏多年的敬亭绿雪。   他皱眉问侍者:“你们是不是拿错茶叶了?”   侍者立马答:“这是沈总特意交代的。”   沈冠南还没开口,宿泱就先问了:“沈总也在?”   侍者点头:“是的。”   他居然也在,宿泱想有时候真是逃也逃不开。不过他一个大集团负责人怎么还能有这么多时间四处闲逛。   公?司不要了吗?不要可以给她啊。   “我去一下?卫生间。”宿泱起身说,没等?沈冠南反应她就走了。   刚从卫生间出来,宿泱就被人拦住了。她不慌不忙地问:“沈总找我有事??”   面前的黑衣保镖就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开口说:“宿小姐,沈总找您。”   “带路吧。”   宿泱跟着他七绕八拐,进?了间满是中式布置的屋子。   沈从谦坐在茶桌前,含笑?望着她。   他的面前摆着许多的茶具,宿泱不太能分辨出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她做到?他对面问:“沈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沈从谦挽起袖子,行?云流水地开始煮茶:“你请我看了一出好戏,我还你一盏茶罢。   他面目沉静,动作?赏心悦目。室内燃着的檀香与?茶香缭绕祥和,欲说还休。   “请。”一盏滚烫的茶汤被推到?宿泱面前。   她伸手去接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从谦微凉的手,明明身处炎夏,刚碰过滚水,他的指尖却如玉一般温润。   沈从谦笑?笑?:“触感怎么样?”   宿泱脸微微红了,避而不答。她抿了一口茶:“很香。”   她不会品茶,茶水对她而言不多就是白开水里多了一层味道罢了,说不上是什么特殊。至于便宜与?贵更是难分。   对他们这种人上人来说,茶是需要细品的滋味。但于宿泱而言,茶叶只是一种生存的途径,不种茶不摘茶,她就一分钱也没有。从小到?大她所以的学费都是自己摘茶所挣来的,无论是多么炎热的夏天,她也都坚持着。   茶道,宿泱没有兴趣。曾经她也看过几场龙行?十八式的演出,除了赞叹一句精彩外,她没什么说的了。   毕竟那些茶她一口也没喝上,只闻茶香,不曾尝过,所以自然谈不上什么喜欢与?不喜欢。   如今乍然品到?一盏好茶,但也如同牛嚼牡丹,没有品出半分好坏,只能随心附和称赞一句很香。   “可惜了,我不懂茶。”宿泱放下?茶杯说。   沈从谦笑?着饮了一口茶,他说:“从前你不懂也没事?,但你既然叫我一声沈老师,那我就有义?务教教你怎么来品茶。”   “下?次吧。”宿泱说,“沈冠南和黄书意还在等?我,我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宿泱说完便起身离开,沈从谦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   下?次,下?次,什么都是下?次。再这样下?去,宿泱就要欠他一堆没做的事?了。   她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爱侣,朋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还是分量太轻了。   沈从谦看着宿泱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你终于回来啦!”黄书意一脸解脱地看着宿泱,她捂着耳朵实?在受不了沈冠南的叨叨了。   宿泱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她下?巴微抬:“你弟好像跟那人打?起来了,不去看看?”   沈冠南跟着一看,两个人已经不顾形象地缠打?在一起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走走走,我们去把人拉开。”   沈冠南虽然不喜欢黄嘉赐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但也不想他在自家地盘上出事?,毕竟黄寿那个老头子是真的很难缠。   黄书意悄悄给宿泱递了个眼?色,见她点头才跟着往下?走。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还交谈两句,看不出一点心急的模样。   同时王夷也进?了沈从谦的屋子向他报告:“黄家的少爷跟港城章家的人打?起来了。”   沈从谦放下?茶杯,白玉瓷底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哼笑?一声:“看不出来还挺能给我找事?的。”   王夷跟在沈从谦身边自然也是目睹了宿泱和黄书意的密谋,他们两个人也是挺大胆的,在沈家的地盘上明目张胆的搞事?,也不怕被追究。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宿泱和黄书意到?时,两人已经被拉开了。沈冠南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努力劝和,但两方都是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自然不怎么给沈冠南面子。   黄嘉赐先还忌惮着沈冠南身后的沈家,但后来一想他不过一个私生子凭什么站到?自己头上,也越发不给沈冠南好眼?色看。   沈冠南也不是吃素的,自幼在沈从谦跟前长大,他的气势也是学了三分的,脸色一横,场上也安静了片刻。   “哎哟,弟弟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黄书意跑到?黄嘉赐身边一顿嘘寒问暖,矛头一转又对着章宗:“是不是你欺负我弟,我告诉你在京市还没人能欺负到?我黄家头上。”   章宗眉头一皱:“哪个黄家?”   黄书意双手叉腰大吼道:“这京市还有几个黄家?”   章宗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悍妇就是他的未婚妻,而跟他大打?出手的就是他未来小舅子。   “行?行?行?,你们黄家家教就这样的是吧?”章宗指着黄嘉赐放着狠话,“有你们好看的。”   黄嘉赐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站在黄书意身后指着章宗大骂:“姐,你给我好好收拾收拾他,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也敢跟我们黄家作?对。”   他们几人吵作?一团,宿泱无趣地听着。她的视线在场中众人面前转了转,看见一个孤零零站着的美女。   她见过她的照片,毕竟是当红小花,各种广告铺天盖地。   宿泱走过去拉着她出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宿泱对她眨眨眼?,笑?着威胁道。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不管她在娱乐圈咖位多大,但是在这群人面前顶多也是一个玩物而已。她这样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听公?司安排的提线傀儡罢了,不能有丝毫自己的想法。   宿泱叹了一口气还是提点道:“你最好提前准备好通告。”   小花点了点头,从她答应黄书意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准备。这对她而已无疑是个龙门,跳过去她就一飞冲天,没跳过去便只能由人报复。   她敢赌就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   送走小花后,宿泱转身想回去,却被人叫住。   “宿泱。”   沈从谦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想好怎么收尾这出闹剧了吗?”    第22章   宿泱看着沈从谦, 她面容凝重?,眼却带笑。她就这样仰头望着他?:“你会帮我的对吗,沈老师?”   “你想的真好。”沈从谦只看了她一眼,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宿泱却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她跟在?沈从谦身后又走到争执地,一见到沈从谦几人都不吵了, 乖乖地梗着脖子站在?旁边。   沈从谦眉心微皱问:“两位是对沈氏有什么不满吗?”   黄嘉赐赶紧摇头:“不敢。”   章宗虽然远在?港城但沈从谦的名声也是听过的, 他?指着黄嘉赐说?:“这是我跟他?的恩怨,与沈家无关。”   沈从谦微抬下巴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特助。   王夷识眼色地站出来:“对于两位的纠葛沈氏无权插手, 不过还请两位注意分寸,这里毕竟不是黄家的地盘也不是港城。”   站在?沈从谦身后的宿泱心想,位高权重?就是好,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不用说?就有人站出来替他?说?出剩下的话。   沈从谦偏头看了一眼摇头晃脑的宿泱, 微微一笑,尽在?掌握。   黄嘉赐毕竟长期在?京市, 对沈从谦的手段听说?了太多次, 尤其是他?爸老是在?耳边叮嘱这京市惹谁都行?千万别惹沈从谦那个?玉面阎王。   别看他?一脸慈悲相, 其实心最?黑。沈氏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然会做绝。   “行?, 今天看在?沈叔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马。”黄嘉赐率先?认了输但嘴还是硬, “小子, 别让我再见你第二次。”   章宗简直被气?笑了, 和黄家的联姻本来他?就不是很情愿。要不是黄寿拼命许诺说?是以后他?们两家一起?打通京港两市的合作, 还拿出黄家百分之三的股份做聘礼,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黄家居然还这么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到他?头上了,这桩婚约依他?看倒是没必要再继续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一见他?走, 黄书意立马松开了一直在?安抚黄嘉赐的手,她皱眉训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   黄嘉赐嗤笑一声:“要你管。”   他?这话正和黄书意的意,她无所谓地说?:“不管就不管。”   黄嘉赐气?冲冲走后,场上安静了下来。黄书意安排的那些?记者正要加班加点的把通告赶出来,她早就买好热搜了,这一次必须闹大?。   她心里牵挂着这件事?,也没心思玩乐了,直接朝宿泱和沈冠南说?:“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宿泱点了点头:“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   沈从谦走到沈冠南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毕业课题弄完了?公羊老师昨晚还跟我通话同步了你的课题,说?实话很糟糕。”   一提到毕业课题沈冠南就萎靡了,他?实在?被折磨疯了。公羊老师是沈从谦以前的指导老师,对沈冠南本来就格外关注,更是希望他?能像沈从谦一样交出一个?超标的课题出来。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像沈从谦一样是个?天赋怪啊。   “我会好好做的,对不起?给你丢人了。”沈冠南低头小声地说?。   沈从谦拍拍他?:“你丢的不是我的人,是你自己的脸。要是我是你,现在?就不会玩乐,一心都在?课题上了。”   “可是我还要带宿泱骑马啊。”沈冠南纠结地看着宿泱。   他?的眼神陈恳,一错不错地望着宿泱。似乎期望着她主?动开口把她留下。但宿泱只是站在?沈从谦的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反倒是沈从谦回头看了一眼宿泱:“没事?,我教她也一样。”   “你回去找公羊老师吧,别让我们失望。”沈从谦看着沈冠南说?。   常年礼佛,他?身上也沾染了一丝佛性,檀香缠绕在?他?周身上,含笑俯身时如神佛降临,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只想俯首臣称。   “宿泱,你可以吗?”沈冠南询问宿泱。   “可以。”   对宿泱来说?重?要的是骑马,至于是谁来教区别不大?,她只想自己驰骋。   沈从谦一锤定音:“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沈冠南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但宿泱没有分出一丝眼神给她,她全身心都在?场上自由奔跑的骏马上。   沈从谦拍拍手,有人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出来,他?轻轻抚摸着它对宿泱说?:“它叫照夜。”   照夜这个名字取的甚是合适,肌肤如美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线流转颜色也跟着变化,美轮美奂,让人看不过瘾。   “想试试吗?”沈从谦翻身上马,高高地朝宿泱伸出手。   宿泱一把握住他?修长的手,借力?一跃就上了马,她的身后就是沈从谦看似纤细却劲瘦有力?的胸膛。   沈从谦双手环保住宿泱,拉着缰绳轻轻一挥,照夜便听话往前迈步。   起?先?只是小步慢踱,后来慢慢加快,最?后竟然突然策马疾驰起来。   惯性使然,宿泱往后倒在?沈从谦的怀里,她双眼紧闭,手紧紧抓住沈从谦的袖子,紧张地问:“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沈从谦俯身靠近她的耳朵,笑着说?:“这不是你想的吗?”   如一条毒蛇一样永远高昂头颅,任时光呼啸而过,你心里的欲望也随之增生。   于是想跑起?来,想逃离一切,想高高地飞在?青云上,俯瞰众生一切。一生里都要灵魂熊熊燃烧,哪怕把自己焚毁也在?所不惜。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宿泱也只是刚一开始惊慌失措,等到适应后,她才慢慢地在?沈从谦的引导下握住缰绳。   沈从谦松开手说?:“现在?照夜由你主?导了。”   “别怕。”他?轻声地蛊惑宿泱,“想骑多快就骑多快吧,我会护着你的。”   他?搂着宿泱的细腰,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人都纳入自己的怀里,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在?寻求的缺失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我不怕。”宿泱说?。   她拉着缰绳跟着沈从谦的指导慢慢控制着照夜跑起?来。马背上颠簸,两人也在?不停地随着抖动,两人接触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摩擦着。   “嗯。”沈从谦灼热地呼吸洒在?宿泱耳边,她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许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变化,沈从谦又歪头对着另一只耳朵吹气?,见到它由白转红,心里高兴起?来。   他?伸出一直手捻着宿泱红艳如桃花的耳垂笑着调侃:“宿泱,为什么这里会变红?”   “是在?害怕吗?”沈从谦温柔地说?。   宿泱飞快地否认:“不是。”   沈从谦又问:“那是害羞了?”   “不是。”宿泱继续否认,“是太兴奋了。”   她拉着沈从谦的手放在?自己猛烈跳动的心口上:“你听,它跳得好快,它在?兴奋。我的肾上腺素在?飙升,所以才会面红耳赤。”   “没有一点   点是因为我吗?”他?问。   宿泱笑笑:“怎么没有?”   沈从谦眉梢一挑,想开口说?些?什么,宿泱却抢先?说?:“不是你带我骑马,我怎么会兴奋呢?”   没趣,他?放下手安生地抱着宿泱。   对于骑马,沈从谦没有特别喜欢。看宿泱学?的差不多了,他?就下马把发?挥空间全让给了宿泱。   “小心点,别摔死就行?。”沈从谦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高坐在?马上的宿泱叮嘱道。   宿泱严肃地点头:“我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骑马,拉着缰绳,心脏怦怦作响,她感觉到她的血脉都在?沸腾。但面上她依然沉静地看不出分豪破绽,她双腿轻轻一夹,照夜便聪明地往前跑去。   骏马疾驰,她身形如电,一晃便飞出数米。发?丝在?风里张扬如一团焰火,燃烧燃烧,藏在?十八岁少年骨子里的狂妄被激发?出来。   起?先?还生涩、笨拙,后来云朵掠过她的背影,她毅然朝众神之地狂奔而去。   风光真是姝绝。   沈从谦赞赏地看着她,虽然早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学?生,但没想到她能掌握的这么快。   王夷看着放心让宿泱一个?初学?者独自骑马飞奔的沈从谦没忍住问:“董事?长,你不担心吗?”   沈从谦笑了,不是装模作样的慈悲假笑,是真情实感发?自内心的笑。   “我要把她训成烈鹰,盘旋于高空之上。”   “她不会做金丝雀,我也不会让她做。所以摔倒,淋雨,受伤都是正常的,因为这是成长路上必经的。我能护她一时,但护不了一世,她总要有自保能力?。”   他?看着那个?肆意奔跑在?马场的身影说?:“或许有一天,她会成长到跟我掰手腕的地步,那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放心。”   宿泱是他?此生唯一的一个?学?生,所以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将她培养塑造得强大?。但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他?却不愿意深究。   王夷问:“董事?长,你不怕宿小姐带着目的接近你利用你吗?”   跑马与飙车这些?都是宿泱从前从未经历过的。她的前半生里,无聊地一日复一日。那个?时候,她将树枝从山上丢下去,然后自己顺着山坡往下滑。这是她从前所经历过的最?刺激最?让她兴奋地事?了。   她张开双手,拥抱着空气?中看不见的未来,仿佛一切的苦楚与悲哀都被丢在?了身后。   于是宿泱迷信只要下滑的速度够快,那些?痛苦的回忆就追不上她。就像现在?这样,她将马骑得越快,离美好的生活就越近,离过去就越遥远。   四周的围栏在?她的视线中逐渐蜕变,张牙舞爪地生出树枝。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那个?出逃的夜晚。   这一次她骑着马,远远将追逐着要抓她的人甩在?身后。   再回首,原来层山已?过。   如今风轻云淡。   “那也是她的能力?。”沈从谦看着不停歇的宿泱说?,“我拭目以待。”    第23章   酣畅淋漓跑完一圈后, 宿泱勒马停在沈从谦的身前问:“怎么样?”   沈从谦随心夸赞道:“很不错。”   她没有穿很正?式的骑装,只?是将就搭了?一身运动服,可?是没有人会低估她。   她气势如虹, 排山倒海一般倾压而下,势必要将一路上?所有的阻碍都通通冲垮, 她是如此的夺目耀眼。   沈从谦抬头仰望着她, 此生除却父母外,他也只?仰视过?自己的大哥。宿泱是个例外,从一开始她就是特殊的。   第?一眼见到宿泱时, 她还不长现在这样。那个时候她全身瘦削,浑身都立着尖刺,他只?是向她问路,她却凶狠地朝他龇牙。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 明明是对小孩屡试不爽的招,但在宿泱这里却完全没有作?用?。她不吃着一套, 直到后来他拿出了?mp3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她才肯给他几分好脸色。   有时候沈从谦不得不感慨, 有些事的伏笔早已埋好,他们都身不由?己被洪流推着不断往前走。   眼前一脸桀骜的女子和?过?去那个倔强的小孩重合在一起, 他沉默地看着她, 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至于哪里不同, 沈从谦也说不清。   宿泱笑起来, 她摸着身下的马儿说:“照夜很乖, 我感觉我和?它好契合。”   “要是喜欢就送你了?。”沈从谦金口一开,价值千万的马说送就送。   “你真舍得啊?”宿泱抱着马问。   沈从谦笑起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过?了?一会他又说:“年轻人就该多笑笑,一天到晚都面无表情的不太?好。”   宿泱笑起来时,唇角会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很可?爱。   沈从谦有些可?惜,她假笑的时候是看不到什么酒窝的,只?有真情实感地笑起来才能隐隐窥见一些。   “照夜是匹好马,勉强能配你。不过?你没养马的场所也没有经验,就放在马场吧,想?骑的时候的时候就过?来骑。”   沈从谦递给宿泱一张黑色的卡片:“一会去把你的信息录进去。”   “这是什么?”宿泱摆弄着好奇地问,这是张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卡,但仔细一看又能看到许多暗纹浮现出来。   “莫非这就是传送中的黑卡吗?”   “不是。”沈从谦否认道,“这是马场的黑金VIP卡,有了?这张卡以后你来看照夜没人会拦你。”   居然?只?是马场的VIP。   但一匹照夜足够让宿泱开心了?,虽然?她拥有的似乎也只?有照夜的使?用?权,但是不用?操心,也不用?花钱就能免费骑绝世宝马,那还是她赚大发了?。   “谢谢。”她诚心地说。   “你喜欢就行。”沈从谦往前走着,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上?次你还欠我一顿饭,今天就一起用?晚餐吧。”   “可?以。”宿泱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从谦今天的车依旧是那辆低调但又非常高?调的劳斯莱斯,或者说他大多数的车似乎都是劳斯莱斯。   宿泱问他:“怎么总是这辆车,前两?天那辆怎么不开?”   “你喜欢那辆?”沈从谦端着平板回着工作?上?的消息,下午陪着宿泱玩了?一阵,工作?堆积成山,全都等着他批准过?目。   宿泱趴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呼啸而过?的景色说:“算不上?喜欢,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这辆。”   沈从谦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含笑看了?一眼宿泱:“年轻的时候也爱过?张扬的车,现在年纪上?来了?,至少面上?要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宿泱回头时,见到戴眼镜的宿泱有些怔愣,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镜的镜片上?镶着钻石,在车灯下闪闪发亮。但宿泱的眼睛还是第?一眼看进了?那片如海一样的深渊。   宿泱抿了?一下唇,有些纠结地问“你怎么突然?戴上?眼镜了??”   沈从谦笑着调侃道:“不好看吗?有媒体可?是说我是玉面书生。”   虽然?说的是玉面阎王,但不妨碍沈从谦颠倒黑白调笑宿泱。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宿泱也说不清楚。明明他就是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自己的目光就黏在了?他的身上?,再也分不出一点给旁的事物。   沈从谦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基本上?快速将文件重点部分扫一遍心里就有了?决断,该过?的就过?,该打回去重做的也毫不留情。   处理完一大半工作?之后,他才想?起来问:“京大录取书应该下来了?吧。”   宿泱的手指捏着衣摆,狠狠地揪成一团。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灯光变得模糊了?。   “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会报京大吗?”她其实想?问,明明说过?会等着她,会做她的老师,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沈冠南,出现在他的面前,是不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曾经日日靠在狭小的用?储物间勉强腾出来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一遍又一遍听着他的话向往着京大的生活与?氛围,又算什么?   她好恨他,什么都拥有,什么都不缺。在她眼里犹如登天的难事,在他看来也不过?是随便俯身就能成的不足一提的小事。   偏偏他还要许下不能兑现的承诺,一日又一日地将她吊着,让她对未来生出希望,对外界产生向往。   时至今日,宿泱也没能听到沈从谦一句解释,也是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向蝼蚁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凭什么呢?   “当你出现在京市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应该有把握一定会上?京大。”沈从谦很笃定地说,“我想?我对你还是了?解的。”   “哦。”宿泱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句。就算心里千万丈波澜,但她还是不敢表露丝毫。她还不能得罪沈从谦,至少现在万万不能。   窗外景色倒退,时间的洪流也生生不息。泅泳挣扎在过?去的他们偶尔也回卷,片刻的记忆足够一生一世去咀嚼回味。   沈从谦没有察觉到宿泱突然?落下去的情绪,他自顾自说:“我拜托了?我的老师,也是现在法学院的院长公羊漪,等开学后你也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在但都安排好了?。以后你跟着公羊老师也是一样的。”   公羊老师当年也是手把手把他带毕业的,他很放心。   对于曾经说好要是宿泱来京市他就做她的老师这件事,沈从谦是有愧的,但他也无能为力。他们这样的人享受了?家族的供给,自然?还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为了?沈氏的荣辱,他接过?大哥的担子撑起沈氏,又收养沈冠南避免丑闻出现。   有些事是无论想?不想?都必须去做的,有些东西也是无论愿不愿意也必须被抛去。这些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也不过?是听天由?命。   宿泱突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了?理想?做沈家的家主。”   沈从谦笑笑:“后不后悔都不重要。有时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没有选择的,至少现在我过?得也不错。钱权皆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宿泱点头:“也是。你有很多很多的钱,牺牲也是值得的。”   “公羊老师人怎么样?”宿泱主动岔开话题,她怕再聊下去自己就控制不住心中熊熊灼烧的妒火了?。   “她会喜欢你的。”沈从谦没有明说,“某种意义上?你们很像。等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饭点沈从谦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清场了?,这个时间段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关于他的一掷千金的流言蜚语他都已经澄清过?了?,但要是在这个节点又被人撞上?和?宿泱一起进餐,对她不好。   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就算他们两?个人都只?知道彼此是清白的,但传出去也不好,还会影响宿泱和?沈冠南的感情。   他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侍应生领着两?人去包厢,一路上?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宿泱小声问:“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大概是因为现在不是饭点吧。”沈从谦没说他包场的消息,他沉静地望着宿泱的背影,如一座流浪的冰川一样不停地向她靠近,直到肩并肩,手挨手。   宿泱歪头看他一眼,她冰凉的手轻轻从沈从谦修长的指尖掠过?,心如止水的湖面惊起一点波澜,片刻又恢复平静,点到为止。   沈从谦却在她故技重施时,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宿泱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他就皱眉说:“别乱动。”   侍应生一路都只?埋头往前带路,不敢多看一眼,终于到包厢后,他松了?一口气:“两?位稍等片刻,菜品稍后就上?。”   在来的路上?,沈从谦就已经提前让宿泱点好菜了?。   乍然?被侍应生见到他牵住宿泱的手后,他下意识心里冒出了?点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心虚,但他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甚至下意识握得更紧了?。   等到侍应生出包厢后,宿泱问:“还不放手吗?”   沈从谦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宿泱,一口冰冷的梅子酒入喉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出格越界了?。   宿泱是有男友的人,被人看见和?他手拉手,对她不太?好。   他拿出手机给特助王夷发了?条消息。   沈从谦:【敲打一下刚刚领路的侍应生,让他别乱说话。】   他抬头对宿泱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    第24章   刚从马场出?来, 黄书意就回?家去了,一路上她风驰电掣,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停在自家别墅门口。   刚准备出?门应酬的黄寿皱着眉训道:“能不能有点女人的样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跟着在外面瞎混。”   黄书意不以为意地?嗤笑?:“黄嘉赐比我玩得还大,你怎么不说他?”   从前她还觉得父亲心里是有自己一席之?地?的, 现?在看来那些好不过都是规训, 要她心甘情愿成为一个花瓶成为家族生意的桥梁。   可?她不愿意,她要把人生握在自己的手里。就像宿泱说的同样都姓黄,家主之?位, 父亲能坐,弟弟能坐,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女人就不行。她偏偏要告诉他们她行,而且这个位置非她不可?。   “你弟一个男子汉, 你跟他比什?么!”黄寿说,“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行事?出?格莽撞, 以后谁敢娶你。”   黄书意低头小声嘟囔着:“我还巴不得没人娶。”但她没敢让黄寿听见, 只能说给?自己听听。   黄寿站在门口整理着自己的领口袖口,直到满意后才说:“晚上好好打扮一下, 上次跟你说的港城章家小公?子来京市了, 我约了今晚的饭局, 你们见一面。”   “行, 你把地?址给?我吧。”   黄寿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想通了?”   “嗯。”黄书意忍着恶心说, “爸你说的挺对的,我毕竟也是黄家的子女,不管怎么说也应该为家族出?一份力。”   “你能想开就好。”黄寿欣慰地?拍了拍黄书意的肩,“我都打听过了, 章家小公?子不仅长相帅气,更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绝对是个良配。”   “我弟去吗?”黄书意问。   黄寿的笑?容僵了两秒,很快又恢复如常:“毕竟是你们两个人联络感情的场合,嘉赐去不太好。”   黄书意笑?着挽住黄寿说:“爸,这你就错了。章少毕竟是第一次来京市,和我又是异性难免放不开。嘉赐这些年对京市玩乐的地?方都一清二?楚,等他和章少熟悉了好吃好喝地?招待着,章少一高?兴了合作?的事?不也是手到擒来吗。”   “最近董事?会不是在反对嘉赐进公?司吗?要是知道嘉赐拿下了这么大的合作?,到时候他们也不敢再说二?话了。”   黄寿沉思了片刻,黄书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样名正言顺又是大功一件,谁还敢反对他的宝贝儿子。   黄寿哈哈大笑?起来:“行,就按你说的做。一会我就给?嘉赐打电话通知他晚上一定去。”   “书意,你也懂事?了。”黄寿拍着黄书意的手背感慨地?说道。   黄书意没说什?么话,她笑?着看向黄寿。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场面。   黄寿要出?门了,黄书意还不忘提醒他:“爸记得一定要让嘉赐来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寿笑?着对她挥挥手,表示一定会的。   等到车看不到了,黄书意才   转身上楼挑选起衣服,晚上可?是一出?大热闹,她必须得盛装出?席才对得起。   “抱歉。”沈从谦说,“刚刚不是故意牵你的。”   宿泱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闻言她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了一眼沈从谦:“牵了就牵了呗,这又没什?么。”   “你不在意吗?”沈从谦问。   宿泱摇摇头,就牵个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跟沈冠南都牵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而且还亲过。   沈从谦莫名感觉心里有些噎得慌:“谁都能牵你吗?”   宿泱不说话就只看着他笑?,她笑?起来时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可?爱到让人生不起气。   沈从谦脱开而出?:“除了我还有很多人牵过你?”   “只有沈冠南。”宿泱说。   沈从谦想起来了,他们不仅牵过,还抱过亲过,沈冠南也是个不检点的连吻痕牙印都那么赤/裸裸地?露出?来。   “我知道。”沈从谦说,“你们还亲过。”   他安慰自己,他们是情侣,这些都是正常的。自己是除了沈冠南以外,最特殊的一个了。   宿泱捧着杯子,一点一点地?啄着:“你很在意吗?”   沈从谦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她的唇瓣上,她就是用那双唇在沈冠南身上留下印记的。他喉咙一紧,再发声就感觉自己喉咙干燥。   一口梅子酒灌下去,人也清醒了些。是他越界过分了,他的目光看着宿泱,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就是一个学生而已,仅此而已。   “你和谁恋爱,亲吻拥抱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从来没有老师管学生感情的事?,不是吗啊?”沈从谦镇定地?说,商场上混久了的老狐狸,滴水不漏。   “如果只恋爱的话,沈冠南是个很不错的对象。”宿泱说,“他很体贴,提供的情绪价值也足够。而且对女友也大方从不吝啬。”   沈从谦没忍住坐直了身子反驳:“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敢说对他了如指掌了?”   “比你我认识的要长一些。”宿泱目光如炬直直地?看着他,“要我提醒你吗沈老师,其实我们也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宿泱的话打碎了沈从谦内心里还仅存的一点旖旎。是啊,他们分隔十年,再见面也是对彼此不再熟悉的陌生人。是他自己借着承诺的名头强行闯进了宿泱的世界,让他们又再一次联系起来。   “宿泱。”沈从谦叫她的名字,很轻,她没听见,他也没意识到。   侍应生上菜时,包厢里寂静无声。两人分坐两端,互不相看,一句话也没说。   “吃吧。”沈从谦主动破冰给?宿泱夹了一块藕夹。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是有意想干涉你的恋情,只是这毕竟是人生大事?该慎重一些,免得错付一生。”   “可?是那个人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沈冠南耶,这你也不放心吗?”宿泱夹着藕夹一口咬下去,汁水涌出?,鲜美无比。   沈从谦摇了摇头:“冠南人品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在爱情里谁也说不准。”   宿泱笑?着问:“你这么懂,该不会是辜负过谁吧。”   “没有。”沈从谦说的斩钉截铁。   “没谈过?”宿泱挑眉问。   沈从谦坦荡承认了:“没谈过。”   许多男人都已和女人发生关系或者是又谈了几个女友来当做自己的勋章,可?是沈从谦只觉得恶心至极。   他始终都认为两个人要产生羁绊那必须要有感情的基础,要情投意合才行。   “如果没遇到喜欢的呢就一辈子孤独终老吗?”宿泱调侃道。   沈从谦认真?地?点了点头:“宁缺毋滥。”   到了他这个地?位,婚姻早已经不是限制,只要他想谁都能娶,可?是他不愿意,如果不爱对方,那为什?么要把人拉进深渊里受罪。   他也看不起联姻,在他看来所有的联姻都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补罢了,所以才牺牲自己的婚姻,假装的大义凛然婚后依然在外花天酒地?,一问就是联姻没有感情。   这很不负责。   “婚姻与爱情都是需要严肃对待的。”   宿泱不明白他说的,她不懂什?么是爱,她只知道她很需要钱和权。   她只想变强大站得高?高?的,就算拿婚姻做赌注,牺牲自己也都可?以。她只在乎结果,过程没用,不过是任由胜利者随意涂写的白纸罢了。   “你也认真?考虑考虑,别被人轻易哄骗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宿泱嘴角抽了抽,这个指向性也太强了,就差对着沈冠南说他就是个爱情骗子了。   “我会认真?想的,沈老师。”   宿泱开始埋头大吃,沈从谦带她吃的明显就要比沈冠南的更对她胃口一些。   沈冠南选的要么是适合商务饭局的店,要么就是中看不好吃的“漂亮饭”。对于这些宿泱没有太多的兴趣,环境好坏她都不在意,只有菜品好吃才是第一重要的。   沈从谦见她吃得开心就说:“这家店店长也是厨师长祖上是世代?做御厨的,味道在京市也算是一绝,不过也比较难约。”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但是他可?是沈从谦,一个电话的事?,这些沈冠南可?做不到。当然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达的很清楚了。   “味道不错。”   京市的口味与绥县差别较大,但明显沈从谦是特意叮嘱过的,基本上所有的菜口味都加重了一些更照顾了宿泱的口味。   两人从包厢出?来时,店里陆续有了几桌客人,宿泱走到一个包厢门口时,被突然蹿出?来的一颗脑袋撞了撞。   她稳住身形,皱眉看向面前披头散发的人:“黄书意?”   “宿泱,你怎么在这?”   沈从谦收回?护在宿泱腰侧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宿泱的背影。   她已经长大,曾经瘦小的身体飞快地?拔起,如今亭亭玉立。长发及腰遮住圆润的肩,合身的衣物掐出?窄细的腰线,光阴与苦愁都收进盈盈一握中。   偶尔他也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宿泱来京市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有自信会比沈冠南做的更好,但说什?么也晚了。    第25章   沈从谦待在转角处, 黄书意没有见到他。她满眼都是?宿泱,小声靠近她耳边说:“里面打起来了。”   宿泱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她问?:“要叫人吗?”   黄书意摇了摇头:“家?丑不可外扬。”   “行。但你现在要怎么收场?”   黄书意拉开包间门看了一眼, 里面还没停歇。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抱臂靠在墙上:“我已经通知我爸了, 他马上就赶过来。”   宿泱回头对沈从谦说:“你先走吧, 我陪一陪她。”   沈从谦从转角处走出来,他的视线从黄书意身上扫过,很普通的一个人, 宿泱居然要为了她丢下?自己。   他薄唇微抿:“嗯,我把司机电话?给你,一会回去的时候让他送你。”   “不用。”宿泱看了一下?时间,“我应该能赶上末班公交。”   沈从谦摇头:“不行, 以防万一,而且也安全一点。”   宿泱住的地方?他是?知道的, 鱼龙混杂治安混乱, 他不想她出事。   “好吧。”宿泱不再勉强,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沈从谦上前一步揉了揉宿泱的头低声说:“我走了。”   “走呗。”宿泱没有一点丝毫挽留之意。   沈从谦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本来今天就是?临时抽出来的时间, 现在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 就算再不甘愿, 他也只能回去和工作?为伴。   目送到沈从谦走远之后, 黄书意一直紧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刚沈从谦看她的眼神里带了一点微不可见的杀意,太恐怖了。   她贴近宿泱问?:“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宿泱不慌不忙地说:“下?午沈冠南有事就拜托了沈叔叔教我骑马,结束后顺便吃了顿饭,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黄书意有些不信,毕竟沈从谦可   不是?会给沈冠南面子的人,或者说这京市里除了上头的人外,没有人能让沈从谦给三分薄面。   但她也明白从宿泱这里是?听不到真话?的。   宿泱拦了一个侍应生:“你好,麻烦给我们?两个凳子吧。”   侍应生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坐在门口不进去,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抬了两个凳子过来。   黄书意低头看着?坐的好好的宿泱问?:“你不觉得?坐在这里很怪吗?”   宿泱笑笑:“那你别坐,就站着?等吧。”   宿泱的身体很差,小时候各种营养没有跟上,现在一身毛病,只是?站了片刻就头晕恶心腰酸背痛的受不了一点。   黄书意站了一会还是?坐了上去,虽然来来往往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们?两人,但管他的。   黄寿一听说自家?宝贝儿子和章少打了起来,匆匆忙忙撂下?回忆就赶了过来。正好撞见黄书意与宿泱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爸!”黄书意捂着?脸大喊。   黄寿却没看她一眼,将她往旁边一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里面两个不顾形象缠斗在一起的人顿时暴露出来,人都进来了,他们?两个还没分开。   黄寿赶紧去拉架,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才把两人分开。   趁乱里,宿泱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她贴在黄书意耳边小声说:“你也去踢他一脚。”   黄书意摇了摇头,她心里烦闷不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在父亲心里的位置。   黄寿对他气势汹汹,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死,对上那个闯了天大的祸的儿子却又低声下?气替他赔罪。   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这有什么错。凭什么就因为是?女人而不是?男的,就要将所有的气都发泄在她身上,要她来承担一切的错误。然后再继续溺爱着?家?里那个只会惹事的废物儿子。   章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张俊脸歪呀裂枣,他指着?黄寿父子两说:“你们?等着?吧,一会我就跟我大哥打电话?要他取消和你们?黄家?的合作?,还有婚约你们?也别想了。”   章宗从小在港城横着?走,除了自家?大哥还没人敢动手?打自己,没想到这个黄嘉赐打了一次还打第?二次,简直太过分了!   越想越气的章宗忍不住打电话?给自家?大哥告状:“哥,我不结婚了。黄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们?还打我。”   黄寿拼命想解释,毕竟黄家现在一直在走下坡路,只有和章家?联姻打开港城的市场才有一条出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黄嘉赐,拉着?他过去赔罪。   “章少都是?误会,嘉赐也不是?故意的,他还小不懂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替他向您道歉。”   章宗不吃这套:“我哥说了,婚约就此作?废,反正一开始也是口头约定还没定下?来。”   他推开门直接往外走,任凭黄寿追在他身后不停地道歉。   宿泱也拉着?黄书意往外面走,远离风波。   夏夜里的晚风吹的轻,空气里四处都是?漂泊的嘈杂和落不到实处的水汽。   黄书意的心情沉沉,提不起一点兴趣。   两人走到江边靠在栏杆上,宿泱问?她:“你恨他吗?”   “谁?”黄书意下?意识问?。   “你爸。”宿泱说,“我很恨我的父母,非常非常。”   她看着?远处在路灯下?泛起波澜的江水慢慢说:“其实出身从来都不是?我可以选择的,就因为生下?来是?个女孩,所以从小就不被?重视,家?里的重活累活全都丢给我。我的学费也全是?靠自己一个人摘茶挣来的,后来我好不容易考出了个好成绩他们?也愿意让我上学。”   “这些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她眼里含着?泪比江水还要波光粼粼,“我能感觉到其实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宿泱伸手?拉住黄书意,两人四目相对,泪流不止。   黄书意没忍住一下?将宿泱抱住:“你怎么比我还惨啊?”   至少她享受了优渥的生活,可是?宿泱什么也没有,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里。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自己也不能再顺其自然。   黄书意紧紧地抱住宿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她拉着?宿泱走,两个人跑在街道上。   宿泱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享受人生!”   等站到渡山的包厢时,宿泱也没想明白喝酒和享受人生有神什么关?系。   黄书意反而一脸兴致勃勃地说:“今晚就我们?两个,不醉不归!”   “真醉了怎么办?”宿泱问?。   黄书意拿出手?机找到个电话?就拨了出去:“喂,我跟宿泱在渡山3302包厢喝酒,你一会忙完了来接我们?。”   “沈冠南?”   “对啊,你放心,他人还是?靠谱的。”黄书意开了瓶酒递给宿泱,“今晚的消费我买单,你放心喝。”   宿泱觉得?她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但或许是?受到黄书意的影响,她也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渡山的酒不是?路边随便买的便宜货,味道顺滑,比起廉价啤酒要好喝得?多。   一口一口又一口,醉意慢慢爬上她的脸颊。她沉默一言不发,黄书意却一直在絮絮叨叨。   大小姐的烦恼也简单,说来说去也就那一点,在宿泱看来都不是?天大的事,但她还是?会在黄书意问?她时,安慰她两句。   醉后,她模模糊糊地忘记了黄书意已经给沈冠南打过电话?了,她只记得?沈从谦让她打司机的电话?回去。   于是?她迷迷糊糊地打开了手?机,找到刚存的司机电话?拨过去。   “喂你好!”宿泱很有礼貌地开口。   “嗯你好。”   宿泱不敢相信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怎么是?沈从谦的声音,醉酒后人也迷糊,她又凑过去说:“你好,我是?宿泱。”   电话?那边的沈从谦笑起来,他也照着?宿泱的样子说:“你好,我是?沈从谦。”   宿泱没有反应过来,她又继续说:“我现在在渡山3302,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喝酒了?”沈从谦问?。   宿泱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心虚地说:“喝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宿泱跌跌撞撞过去看了看黄书意,她已经完全醉过去了,毕竟心里憋着?一口气,喝酒也像喝水,醉也是?正常的。   她学着?黄书意的样子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到多久,就感觉有一个人轻柔地把她扶了起来。   宿泱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檀香,这些天她屋子都燃着?这个香才能入睡。于是?轻车熟路地蹭了蹭,然后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瘦削的下?巴。   “宿泱。”沈从谦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见她没反应又对王夷说:“把黄小姐扶起来。”   宿泱这个样子,自然是?不可能回去了,还好他在这边还有一处房产,离得?不算远,定期有保洁打扫,临时安顿她一晚也可以。   他的手?圈住宿泱的细腰,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怎么这么瘦?”   尽管早就知道宿泱瘦,但真的上手?触摸到还是?会惊讶,这太瘦了,完全就是?不正常的。   沈从谦替宿泱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手?不经意从她脸颊划过,心里想该给她补补身体了。   他就这样一只手?揽着?宿泱往外慢慢走,好在宿泱虽然醉了,但还是?听话?的,安安静静地不吵也不闹。   沈从谦抱着?宿泱,刚走出渡山,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沈冠南。   沈冠南刚从公羊漪那边逃出来,马上就过来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沈从谦,不敢相信向来不近女色的沈从谦怀里居然有一个女人,然后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宿泱吗。   沈冠南惊疑地问?:“爸你怎么抱着?宿泱?”    第26章   渡山门口人来人往, 但是沈从谦却非常显眼?,他鹤立鸡群,怀里还抱着一个佳人。就算面前是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 但凭借着沈从谦的那张脸,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更别说现在三足鼎立, 又多了一个沈冠南拦住他。   沈从谦抬眼?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沈冠南, 他的手?紧紧贴在宿泱的腰上,尽管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宿泱男朋友,他理应把?她交还给他, 但他还是不愿。   他沉默,宿泱也醉意熏熏。   沈冠南只?好又说:“宿泱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她走。”   没等?沈从谦说话,沈冠南就自动伸出手?去接宿泱。   “她醉了。”沈从谦说。   尽管他再?不想, 他也没有身份立场来留住宿泱,毕竟在外?人眼?中?, 他只?是她男朋友的养父而已。他们之间的羁绊无?人知晓, 只?有天知地知。   沈从谦还是放手?松开了宿泱,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冠南搂住宿泱,看着宿泱与他亲密相?靠,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缠绕成了个解不开的结。   “照顾好她。”沈从谦叮嘱道。   看着他们两人走远后, 他又想起了身后王夷还带着黄书意, 语气冰冷地说:“把?人一起给他。”   上车后, 沈从谦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他面目沉沉,黑云压城,仿佛有惊雷行走其上。   那边沈冠南在王夷的帮助下,把?她们两个醉酒的人安置在后座上, 好在两人都是不吵闹的,不然真会?鸡飞狗跳。   他在这边没房,但沈氏有酒店就开在附近。王夷离开时说:“酒店已经打过招呼了,沈少你直接过去就行。”   “谢了。”   不愧是年薪百万的特助,行事如此地熨帖,处处细节都考虑周到,沈冠南感慨道。   到酒店后,黄书意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人虽然还迷迷糊糊的,但好在能?自己走路,不用搀扶。   沈冠南抱着宿泱,念叨着:“黄书意我知道你不用联姻了很高兴,但是能?不能?别拉着宿泱去喝酒。她酒量不好,身子也弱,喝不了多少酒的。”   黄书意捂着耳朵什么也不听。   酒店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两间房,沈冠南先把?黄书意领到她的屋子里,大门一关头也不回地抱着宿泱进了对面。   “宿泱。”沈冠南将宿泱温柔的放到床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面上凌乱的发丝,将那张还带了一点红晕的脸露了出来。   宿泱没有任何的反应。   沈冠南自顾自去打了一盆水,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颊。做完一切后,他坐在床前,手?臂撑着宿泱的手?边,专注地盯着她。   这样?安静的宿泱,他还是第一次见。她面上那股始终没有消散的落寞终于再?也找不到踪影了。   “宿泱。”沈冠南又叫了一声。   没有应答,回应他的只?有一道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忍不住,俯身亲吻了一下宿泱的额头。仅仅只?是贴着,他心里就泛起了甜蜜。“宿泱,宿泱。”沈冠南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吻也逐渐向下,从额头经行眼?眶,最后慢慢落到了她的唇上。这是沈冠南第二次吻上宿泱,但感觉和?第一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还记得宿泱那个时候也是如现在这般沉默无?波澜,他的吻对她而言好像并无?特殊。   唇紧贴着唇,两人亲密无?间,心却遥遥相?隔。   “宿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尽管知道没有答案,但沈冠南还是问了出来,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敢问出来。   宿泱的手?无?意识挪动了一些,正好覆盖在沈冠南的手?背上,她五指收拢将沈冠南的指尖握在掌心里。   沈冠南高兴起来,他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亲密而感到幸福:“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他没有在宿泱房里待太久,在确定?宿泱真的睡熟过去后,他起身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宿泱在黑暗里睁开了眼?,她的手?上还停留着属于沈冠南的温度,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   她依旧没有明白喜欢是什么,也不懂亲吻的意义?。   第二天,宿泱醒来收拾好时,黄书意已经在酒店大厅等?着她。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对宿泱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宿泱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没开车吗?”   黄书意举起手摇摇手上的手?机笑着说:“一个电话的事。”   “走吧。”她站起来往外?走,“回去还有场硬仗等?着我。”   宿泱抿着唇,坐在黄书意张扬的红色法拉利上,她有些惜命地说:“你注意速度别太快了。”   “我又不是亡命之徒。”黄书意撇撇嘴。   宿泱还记得上次飙车时,黄书意那一骑绝尘的车速,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只?看了一眼?宿泱的脸色黄书意就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这是市区,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你就放心吧。”   黄书意果然被要狂飙,但是她开车横冲直撞,一路上宿泱都提心吊胆,不敢放松下来。终于到门口了,她松了一口气,赶紧下车。   黄书意扫视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皱眉问:“你就住这里吗?”   “嗯。”宿泱点点头,“暂时住这里,开学?后就去学?校了。”   “行吧,你平时注意点安全。”   黄书意开着车一路往家里赶去,刚一进屋,她还什么话都没说,一个烟灰缸就朝她砸了过来。她侧身避开问:“爸,你做什么?”   黄寿坐在沙发上,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隼鸟一样?注视着她。他憋着气骂道:“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还在外?鬼混?你明知道你弟跟章宗有矛盾,为什么还一定?要让他去,你说话!”   “爸,我冤枉啊。”黄书意走到黄寿面前,“我真不知道在马场和?弟弟起争执的人是章少。”   “我连章少什么时候来港城都不知道。”   黄书意说的诚恳也是事实,但听在黄寿的耳朵里就是她在找借口。黄家与章家的合作现在是完全没有机会?了,他得找一个替罪羊出来,这个人不能?是嘉赐,那么就只?能?是黄书意。   他板着脸说:“我知道你不想联姻,但你何必这么绝要把?黄家置于死地。”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黄书意嘲弄地笑起来,“联姻的事你定?下了才通知我,我也没有说一句不嫁。现在出问题了,所有的错就都是因为我……”   她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她没躲开,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她咬着嘴唇笑了起来:“爸,祝你成功吧。”   她扯着嘴角,血腥味蔓延到喉咙处,难受。   黄寿内心的小算盘被揭开,他恼羞成怒,更加觉得是黄书意的问题。他指着黄书意大吼:“你现在长大了。不听话了是吧。连家里那么重要的合作都能?当做儿戏。”   呵呵。所谓的合作就是卖女求荣吗?黄书意很想问问黄寿究竟把?她看成什么,一件可供卖出高价的商品吗?   从小到大,都说着她是黄家的人为黄家牺牲是值得的。可为什么牺牲的人要是她,而不是黄嘉赐也不是黄寿!   她想起宿泱昨晚问她恨不恨爸爸,那个时候,她心里五味杂陈什么也说不清楚。可是如今她能?感觉得到自己心里c充斥着一股强烈的情感,它在心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恨。   黄寿手?上指着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把?戒尺,他大手?一挥开恩她的罪过:“跪两个小时吧。”   这是他高高在上的恩赐,   只?要她跪了承认所有的错误就宽恕她一切的罪过。   “你不恨吗?”宿泱蛊惑的声音又出现在她的耳边。   黄书意心定?下来,她如以前一样?,跪在戒尺上。冷硬的戒尺硌得膝盖很疼,可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她心硬如铁,再?不会?心软了。   在黄寿看不到的地方,黄书意打开手?机联系了一个人。   “发出去吧。”   在手?机上看到黄嘉赐上了热搜时,宿泱就知道了黄书意的决断。   她叹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愧疚,但在下一刻又烟消云散。   沈从谦的电话打来了。   她轻声叫他:“沈老师。”   沈从谦看着热搜上黄嘉赐的桩桩丑闻,嘴角含笑问道:“黄家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我。”宿泱否定?道,“是黄书意自己做的,你应该查到了不是吗?”   沈从谦笑笑:“黄书意是能?做到,但她没有魄力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宿泱,是你引诱了她。你才是藏在幕后里的人,对吧?”   “你想多了,沈老师。”宿泱看着镜子里苍白的面容说,“我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普通人,哪里来的手?段?”   她沉默了一会?又说:“大概是黄寿真的伤到黄书意的心了吧,我能?理解她。”   她只?是推了一把?而已,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从来都是黄家。   沈从谦很认真地说:“宿泱,我从来不觉得你普通。”   挂完电话后,他转头又给王夷说:“替黄书意遮掩一下,把?幕后人指向章家。”    第27章   黄嘉赐的热搜在微博上?挂了一整天, 一开始是他和章宗在马场为整一小花大打出手,后来这条很快就被撤了下来。他往日里做的混账事又被扒出来,挂在热搜上?一整天。   黄氏的公关看到?后, 赶紧找人来撤,但是他们联系了多方也没人理。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上?头有人吩咐, 他们也没有办法?。   黄书意从?家里出来, 她搬出了黄家宅子,自己一个人住在市区,以后她不会再回去了。   黄寿忙着处理黄嘉赐的事, 顾不上?她。   宿泱打电话过来问:“你做好决定了吧?”   黄书意问:“宿泱,你为什么要帮我?”   宿泱笑笑:“我们是一样?的人,而且这是合作前我向你展示的诚意。你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合作?”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黄书意淡然一笑。   黄家没有人真心?待她, 所有人都等?着从?她身上?啃一口肉榨干她所有的价值。这样?的家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合作愉快!”   宿泱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虽然从?走上?这一步开始, 她就知道?大概率会成, 但真的做到?时, 她的心?却狂跳不止。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了自己身上?流淌着的野心?, 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很有玩弄人心?的天赋。   她的目光落到?天的那一边, 迟早她会跨过那道?天堑。   刚下夜班回来的岑兮站在楼道?里看着宿泱仰望月亮的身影, 有些恍然, 他们也有几天没见了。   “好久不见。”岑兮说, “最近几天你都没回来吃饭。”   宿泱拍了拍旁边的栏杆示意她靠过来:“谢谢你。”   她的目光落在岑兮身上?,眼里含着自己也不懂的晶莹。宿泱趴在栏杆上?说:“最近几天有事,都没回来。”   “你谈恋爱了?”岑兮问。   宿泱摇摇头:“没有。昨晚有个朋友心?情不好,拉着我去喝酒了。后来喝醉了, 我们两?个就将就在酒店睡了一晚。”   宿泱抿了抿唇:“暂时我不会恋爱。”   岑兮往前走一步,语重心?长地说:“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只是希望你长点心?眼,不要被骗了。”   宿泱笑起来,她转身背靠着栏杆,笑得很大声:“只有我骗人的份,没人能骗得了我。”   她话音一转:“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百万吗?你给我个账户,明天打到?你卡上?。”   岑兮愣在原地:“你说什么?”   “说过给你的不会少一分钱,你放心?。”宿泱说,“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岑兮下意识地问。   宿泱的目光落在虚空,嗓音空灵,鼓动人心?。“我要你和家里断绝来往。”   “这一百万你拿去做什么我都不管,但你不能寄一分钱回去。”   岑兮是她来京市真正意义上?认识的第一个人,她的善意宿泱都能感?觉的到?。她不愿意看她沦陷在原生家庭的沼泽里。明明可以天高任鸟飞,最后却难以喘息。   离开吧,挣脱一切束缚,努力向上?飞,别再低头俯视人间。人生要经?历千万次磨难,但天空之?上?,万物皆不同。在灵光一闪间,万事万物都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活法?。   “我不行。”岑兮说,“我做不到?。”   她捂着脸边哭边往下蹲,宿泱叹了一口气,蹲下去轻轻抱住她。她就像恶魔一样?揭开岑兮心?上?的疤痕:“你忘了你妹妹的死了吗,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   “你的心?太软了,岑兮,有些东西早就该割舍掉。难道?你要像佛祖一样?割肉饲鹰吗?那些人的贪欲是无法?被满足的,他们只会趴在你身上?吸干你的血肉,连最后一点骨血也不放过。”   “你别说了!”岑兮大吼一声,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当有人将现?实?雪淋淋揭露出来时,她却无法?接受了。她自欺欺人多年,可在宿泱的话里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不会的。”她抬起头血丝遍布眼眶,泪流满地。   宿泱沉默了很久,看着她癫狂地自言自语,可是她不后悔,这是岑兮迟早要面对的现?实?。她可以逃避,可以装作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模样?,但真的能逃过吗?   她现?在能挣钱,那些吸血虫就会源源不断从?她这里要钱,一次比一次胃口大。等?到?她无法?满足时,就会被人“卖掉”以换取巨额的彩礼。   这是大多数从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女人都会经?历的,宿泱看见过太多例子了。   “你可以自欺欺人,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宿泱站起来俯视着岑兮,“你愿意跟我打个赌吗?”   “你赢了一百万任你处置,就算想给家里全寄回去也都由你。如果你输了,你就听我的,和家里断绝来往拿着钱辞掉工作,去找个你感兴趣的专业继续读书。”   她皱着眉想了想:“学费和生活费一百万应该绰绰有余了。”   宿泱没有读过大学,她也不知道?到?底够不够,但对她而言一百万是一笔天文数字,是她待在小山村里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总之?你好好想想吧,银行卡给我。”宿泱伸出手接过岑兮的卡回到?房间。   她坐在床上?,看着小窗外面黑漆漆的楼道?,笑了起来。明明一眼就能知道?结果?,偏偏还要浪费时间费尽心?思搞个赌注让她死心?。   第二日一早,宿泱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这份通知书从?京大寄出,经?由绥县第一高中周转,最后终于兜兜转转到?了宿泱的手上?。   从?咖啡店下班后,她按照短信上?的地址去取快递,但见到?的却是高中的陈老师。   陈老师站在路口上?,看着宿泱挥了挥手。   “陈老师,你,怎么亲自来了?”   京市的夏天气温比绥县高两?三度,温度计上?微不足道?的数字,现?实?体感?中却是难以忍受的高温。   陈老师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我不放心?。你相信我,那录取通知书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肯定要亲自交到?你的手上?才安心?。”   “宿泱,恭喜你。”她将录取通知书交到?宿泱手上?,“你在京市的地址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安心?读书   。老师为有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而骄傲。”   “陈老师。”宿泱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即将落下的泪,接过录取通知书紧紧地抱在怀里。   陈老师一把抱住宿泱,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加油,老师等?着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宿泱抹去眼角尚未滴落的泪水,她不能哭。她嗓音沙哑地问:“老师你要在京市待几天啊?”   陈老师笑着说:“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现?在交到?你手上?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明天我就走了。”   “那你今晚住我这里吧?”宿泱赶忙说,“附近有家酒店,正好我们叙叙旧。”   “不用了。”陈老师欣慰地看着宿友,“我已?经?在火车站那边写好旅馆,包包都放在那里了。看到?你过的还好,老师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天色已?晚,已?经?逐渐黑了下来。陈老师也不再多留,她最后叮嘱了一句:“有事联系老师。”   “好。”宿泱看着老师的背影汇入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家。   进屋后,她拆开录取通知书,先看见的确实?一沓红彤彤的钱。宿泱手指颤抖地将钱拿了出来,上?面缠着一张纸条,   打开上?面写着:   你孤身一个人在京市无依无靠,大城市里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你说你有钱,但老师还是不放心?。我知道?直接给你你不会收的,只能偷偷塞给你。   不用觉得有压力,这点钱老师还是拿的出来的。你在京市好好读书,有想吃的想买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都买吧,不要亏待了自己。你只需要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就好,老师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大胆往前走吧。   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学生,但还是希望你不要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偶尔也停下来看看现?在的风景,回头找找初心?。   宿泱,加油吧!   宿泱的眼泪终于受不住往下滴,夜色浓墨涌动,澹澹的影子照在墙壁上?,她整个人身处在黑暗的笼罩里,无声无息地大哭。   泪滴到?手中的纸条上?,将上?面的字迹稀释,她小心?地擦掉,对着房间的小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钱她数了一遍,有一万块钱。这对于一个老师而言无疑是笔巨款,或许是她多年的积蓄也说不一定。   她拿出录取通知,仔细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了人生里的第一条朋友圈。   【曾经?停泊瞩望明月俯就,喉咙被白雪塞满不能言语。如?今白云翻卷,我就是长风浩荡的高山。】   配图是录取通知书的照片。   她写的很慢,从?那些浓稠到?足以凝聚出实?体的情绪里提炼出句子,一字一字敲打出来。   刚开完会的沈从?谦,出会场后拿出手机就看到?了这条,他马上?评论了一句:   “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第28章   录取通知?书上有许多入校要准备的东西, 宿泱照着一点一点列了一个清单,还特意给咖啡店店长请了一天的假。   沈冠南听说后?自?告奋勇要带她去?置办,他兴致勃勃地说:“你放心吧, 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手拿把掐。”   宿泱靠在车上点点头:“谢了。”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岑兮发来?的消息。   岑兮:【钱不用现在打过来?,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话发给我?爸了。】   宿泱:【你不怕我?跑掉吗?】   岑兮:【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冠南见宿泱专注着手机的模样问?:“在看什么呢?”   宿泱收起手机说:“在看黄家的笑话。”   或许是因为黄家太?急切地想要捂嘴,将几个讨论这件事的自?媒体人给举报了,人家反而逆反, 发的更起劲了。而且还不只发黄嘉赐的,连黄寿以前年前时候做的混账事也一并发了出来?。   沈冠南哼笑一声,毫不意外:“只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黄寿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跟黄嘉赐一样,活脱脱一个纨绔二世祖, 现在当上公司掌权人了稍微知?道点遮掩,但是本?性难改。   沈冠南是看不上他们这种人的, 他很认真地跟宿泱说:“整个圈子里最干净的就是我?们家了, 这点我?不开玩笑。我?爷是个眼里进不得沙子的存在, 没人敢在他面前胡来?。”   宿泱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她一句话也没说。她的目光里藏着一点连自?己也不透的悲伤。   缓了一会后?她问?沈冠南:“黄书意现在怎么样?”   “她现在搬出去?一个人住了。”沈冠南边开车边说, “我?听我?爸说昨天黄家召开了董事会, 除了黄寿在内的所有懂事全部?反对黄嘉赐进公司。”   “说来?也奇怪, 本?来?以前我?爸跟爷爷聊这些事的时候, 都不会在意我?的, 但昨天他特意让我?留了下来?。他是不是想警告我?不许帮黄书意啊?”   宿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沈从谦哪里是在警告沈冠南,分明就是借他的口来?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明明自?己就能说的事,也要兜兜转转绕半天。   说来?也奇怪, 自?从上次醉酒之后?,沈从谦就不主动来?联系宿泱了。她皱了皱眉觉得事态有点不对,转念一想,突然?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转头看着沈冠南问?:“之前你爷不是说要让沈……你爸相亲吗?他找好对象了吗?”   “哪这么好找啊?”沈冠南叹了一口气,“我?爸的年纪你也知?道,一般来?说跟他年纪相仿的人基本?上都结婚了,要不就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发誓这辈子都不碰婚姻的女强人。年纪差太?大了,爷爷又觉得对不起人家。”   “那就是还没找好?”宿泱一针见血地问?。   沈冠南点了点头:“嗯,不过最近几天计从安老?是带着韦茹到老?宅里找奶奶。韦茹一直以来?都挺崇拜我?爸的,我?估计她是有点想法。”   “骆韦茹?”宿泱在嘴角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生出了一点不爽。沈从谦是她看好的猎物,她不允许有其他的人再惦记。   “对啊,你们还见过的。”   “我?知?道。”   只要是见过面的人,宿泱基本?上都会记下来?,这是从小就养成的习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和?那个骆韦茹八字不合,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   不过宿泱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过,不是她自?负,而是如果?沈从谦真的对这些人有什么想法的,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还轮得到她宿泱。   既然?他这么多年里,一直都没有结婚,且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也没有绯闻,那只能说明,他就是在等着宿泱。   宿泱的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既然?沈从谦不主动,那她就主动出击。   她又拿出手机问?沈从谦:【沈老?师,我?拿到京市的录取通知?书了。】   沈从谦没有回复,她等了又等之前一直都是秒回的人这次居然?真的不回消息了。   宿泱没意思地撇撇嘴把手机揣在包里。   沈冠南感?受到她明显失落的心情问?:“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宿泱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冠南将车停在车库里,下车绕过来?想帮宿泱开门,但他刚走到车头,宿泱就已经自?己下来?了。   宿泱问?:“我?们来?这做什么?”   沈冠南带她来?的是商场里,她不明白拍证件照为什么要来?商城,不是随便在路边摆个背景就能拍了吗?反正?她以前见到的就是这样的。   “拍照啊。”沈冠南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提前帮你约好摄影师了,他的工作室就在里面。”   “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拍照。”宿泱说,“所以不太?懂。”   “没事。”沈冠南有些害羞地牵着宿泱的手,“我?想和?你一起拥有很多第一次的回忆。”   第一次对宿泱来   ?说并没有什么特殊,她这样的人不懂浪漫也没有仪式感。她在沈冠南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幸福的感?觉,她不理解,也不明白。   宿泱只好敷衍地点头:“会有的。”   沈冠南领着宿泱往里走,摄影师是沈冠南之前的学姐,他们以前一起在学生会共事过,那个时候的宣传片还有活动照几乎都是学姐拍的,对于她的技术,沈冠南是很认可的。   学姐带着宿泱坐到化妆桌前坐下问:“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宿泱摇头,只要是个人样能认出是她就行。   沈冠南在旁边插话:“学姐。自?然?一点就行,不要给她画得太?浓。”   宿泱是第一次化妆,她略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但面上还是不愿意露怯,尽管连面前摆放地化妆品也没办法分清楚,她还是故作镇定,在学姐询问?时,一直点头。   站在照相机前,她更是全身紧绷,表情一点也不自?然?。   学姐一直说:“放松放松,来?笑一个。”   但宿泱就是完全放松不下来?,她的神色紧张,带着第一次拍照的无?所适从。   沈冠南看不下去?了,他站在镜头外对着宿泱搞怪,装神扮鬼逗她开心。   在宿泱不受控制笑出来?时,学姐刚好抓怕到这张照片。“诶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正?在视察的沈从谦刚好走到工作室门口,他的脚步顿住,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心里一根尖刺横空生长,直愣愣地将其对穿。   身后?的总管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上来?问?:“沈董,这家店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需要整改的吗?”   沈从谦摇头:“没事,继续巡视吧。”   巡视完,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看到宿泱发的那句消息,面色更加阴沉了。   明明她发朋友圈的时候,自?己就第一时间去?评论了,如今还要再发一遍,说到底根本?就不在乎他,所以完全没有在乎他的评论。   她的眼里就只有沈冠南,沈从谦愤恨地想。他按熄手机没有回复,手指啪嗒啪嗒地敲打着车门。   大部?分时间沈从谦的心情虽然?算不上好,但也基本?上都是平和?的。极少次发怒火时,有几个副总都被降职了。所以他的怒火一般人也不敢触,生怕下一刻喜提降职降薪一条龙。   王夷连忙在没有沈从谦的群里通风报信:【今天沈董不知?道什么原因,心情不好,你们汇报的时候注意着点。】   宿泱的心情倒是极好,她看着寸照上清晰的自?己,心里感?慨一句不愧是大城市的技术。   之前他们村子里也有人来?拍照,但是最后?的成品总是糊着一层厚厚的滤镜,完全认不出是本?人。   沈冠南也凑过来?看:“宿泱我?就说你化了妆不错吧,你看好漂亮。”   学姐看着他们两个头挨着头的模样调侃道:“你们两个感?情还挺好,没想到沈学弟就这么被人拿下了。”   沈冠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宿泱,见她没有解释的意图就红着脸嘿嘿地笑。   “谢谢学姐了。”宿泱干脆利落地付了钱,“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冠南跟着宿泱回到车上,他小声地问?宿泱:“你刚才怎么不解释啊?”   宿泱撑着车窗眼睛却看着他:“没解释的必要。”   在她眼里学姐只是一个才见一面的人罢了,她没必要大费周章地去?跟一个不重要的人浪费时间解释。   沈冠南的耳朵也红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可是这样,他们会误会的。”   宿泱还在想沈从谦怎么还不回消息,她琢磨着要不要再发点消息。听见沈冠南的问?题,也只是无?所谓地说:“误会就误会呗。”   “你完全不在意吗?”沈冠南脸一下白了喜悦消退下来?,“谁和?你传绯闻你都会这样无?所谓吗?”   宿泱叹了一口气,看来?想同时哄好两个男人还是有点难。她只好放下手机专注于沈冠南,至于沈从谦还是等回去?再说吧。   “我?不会和?其他人传出这种误会的。”宿泱笃定地说,她话一转反而问?起沈冠南:“难道你会吗?”   沈冠南赶紧摇头对她保证:“除了你就没有其他人了。”    第29章   宿泱看着极力辩解的?沈冠南笑了起来。她的?面色依旧苍白, 一层淡妆抹在上面,面上的?表情也看不太分?明。于是这个笑就?更显珍贵,让沈冠南看了又看。   他抓着方向盘, 偶尔趁着红灯的?间隙看一眼宿泱,但宿泱的?目光总是落在窗外?。他顺着看过去, 外?面都是千篇一律的?建筑, 沈冠南不理解有什么好看的?,他读不懂宿泱的?心。   偶尔他也恐慌,觉得他们两人明明无比得亲密, 但心却始终都没有往前靠近半分?。他便越发不敢询问宿泱,生怕将这层浮于表面的?甜蜜打破,只好将所?有的?节奏全权交于宿泱。   “宿泱。”沈冠南轻声?叫她的?名字。   宿泱回?过头看他一眼,疑惑地问:“有事吗?”   沈冠南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最后纠结半天只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哦。”宿泱的?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她望着旁边林立的?高楼, 又看远方高飞的?鸟儿。   回?想着过去又畅想着未来。   车停下后, 宿泱刚想解下安全带下车,沈冠南却突然笼罩过来, 高大的?身?躯将她全部覆盖, 她不解地看向沈冠南:“你做什么?”   “帮你解安全带。”沈冠南伸手将宿泱缠绕在宿泱身?侧的?安全带解开?。   宿泱却低头看了一眼, 明明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不理解为什么偏要大费周章来靠近自己。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冠南, 沈冠南也回?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没有言语。   车内气氛逐渐升温,宿泱受不了想要下车,她的?手刚一碰上车门, 沈冠南就?将他拦住。   他牵着宿泱的?手按在座位上,身?子下沉,吻上她的?唇。他闭上眼睛,不愿看到宿泱仍旧清醒自持的?模样,只要看不到,就?能自欺欺人了。   他的?手摩挲着宿泱的?手腕,一下又一下,舌尖悄悄探出滑过宿泱紧闭的?双唇,撬开?齿间往里深入。   这是个与之前单纯的?两唇相贴完全不一样的?吻,它带了在心里百转千回?也说不清的?情欲,带了一触就?要崩塌的?理智,是明知?不该但却无法忍受的?痛苦。   “宿泱。”   他呢喃着,声?音碎在唇齿间,只有自己听了分?明。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是否都无法在宿泱的?心里留下半分?印记。   宿泱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她只是空洞地望着车顶。但在舌尖与沈冠南相接触时,她还?是迎了上去缠住他的?舌。   这不像是一个甜蜜的?吻,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输的?战争。沈冠南想让自己心里的?痛苦和因宿泱而受的?折磨都一股脑地倾泻给宿泱,想让她知?道自己是如此地热烈急切,被她一点就?燃烧。   宿泱却不懂吻是什么,在她眼里只是两个器官的?接触而已。沈冠南在她的?口腔中攻城掠阵,她却不喜欢,她微微皱眉想将他赶出去,但两人最后却唇齿相依。   但在沈冠南的?视角里确实宿泱在回?应自己,于是他的?吻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深入。   等到分?开?后,沈冠南才?睁开?了眼,他面红耳赤,气息不稳。宿泱却只是呼吸有些紊乱,除此之外?好像再也没有影响。   “对不起。”沈冠南说。   宿泱摇摇头:“我不在意。”   “我会好好练练的?。”沈冠南看着宿泱很认真地说。   宿泱停下拉开?车门的?动作?,不解地回?头问:“你要练什么?”   “吻技啊。”沈冠南说得理所?当然,“肯定是我吻技太差了,所?以你才?会无动于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练练的?,下次肯定会让你觉得舒服。”   “没必要。”宿泱推开?车门,冷冷地下车了。   但沈冠南还?是在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她微红的?耳廓,原来她也是会害羞的?。   这一点微乎其微的?红好像证明在宿泱心里其实也是有他的?一亩三分?地的?,于是沈冠南想要联系吻技的?劲头更加上涨了。   他打开?车门对着宿泱大喊:“下次我用   樱桃打结给你看!”   宿泱不明所?以,不能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她回?头对沈冠南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走到拐角,面前停着一辆很眼熟的?车。车门打开?,有人正襟危坐端视着她。   “上来,宿泱。”   宿泱回?头看了一眼,沈冠南已经离开?了,她才?上车坐到沈从谦身?旁。   “关上门。”沈从谦淡声?吩咐道。   宿泱将门拉上,就?见面前升起了一道白色的屏障,将前后排分?隔开?来。   “沈老师。”宿泱轻声?叫他。   沈从谦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他的视线落到宿泱的唇上,刚刚他都看见了,沈冠南吻了她,而且两人极尽缠绵。   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宿泱的?唇问:“刚刚他吻的是这里吗?”   宿泱面色一僵,虽然她不在意一个吻,但是被人看见了那就?不一样了。她的?脸因为羞赧红了起来。   沈从谦却误以为她想起沈冠南而脸红,心里哗啦哗啦地冒着浓泡,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碎成两半。   “为什么不说话,又想到他了吗?”他略显阴沉地问。   宿泱摇头,躲开?沈从谦的?指尖,她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这是我和沈冠南的?事,而且我们在恋爱,接吻不是很正常的?吗?”   “差点忘了你们是情侣了。”沈从谦收回?手,他的?视线赤/裸地落在宿泱身?上,眼里带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占有欲。   “沈老师。”宿泱叫他,“由爱生欲,所?以对着心爱之人生出妄念那是很正常的?事。”   沈从谦就?笑,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宿泱。他的?指尖又落在宿泱的?唇上,这一次宿泱没有躲开?,她将他抿在中间。   温热濡湿一瞬间尽数袭来,这是一种新奇的?感觉,他前所?未有。细白红润的?指尖忍不住想要更往里面探寻,但宿泱薄唇紧抿,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宿泱对着她眨眼笑笑,一股电流经由两人相连的?地方传导到沈从谦身?上,他的?身?子惊起一阵战栗。   他情不自禁俯身?,想要尝试一下她唇间的?滋味。沈冠南吻了那么久也舍不得放开?,他的?目光一暗,不再满足于这点亲密。   宿泱避开?了,沈从谦的?唇最终只是擦着宿泱的?脸颊而过。她的?身?体带些微凉,不同于唇的?温热,这是另一种体验。   落空的?感觉让沈从谦清醒过来,他坐直身?子远离宿泱,嗓音沙哑地说:“抱歉,刚刚没坐好滑下去了。”   “没事,我知?道这是个意外?。”宿泱笑着看着他,眼里满是势在必得。她微微向前靠近了沈从谦一些说:“老师是正人君子,不会对别人的?女朋友有非分?之想的?。”   宿泱的?话让沈从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沉默着,不敢承认那一瞬间是自己想吻上去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宿泱淡定地说,但她一动也没动,似乎笃定会有人留住她。   沈从谦目视前方,一点也不敢看宿泱,手却自觉地拉住宿泱说:“先?别走。”   他就?这样牵着宿泱的?手腕,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等呼吸都平缓后才?转身?看着宿泱说:“还?没有亲自祝贺你被京大录取,恭喜了。”   宿泱说:“你的?祝福我早就?收到了,你不是第?一时间给我评论?了吗?”   “原来你看到了。”沈从谦不解地问:“那你怎么还?又单独给我私发一遍。”   宿泱笑笑:“因为你都不来找我说话啊,连黄书意的?事都要托沈冠南带给我。我想跟你联系,但又找不到话题只能发这个给你看了。”   “宿泱。”   “嗯?怎么了?”   沈从谦很想问问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总是说些是是而非的?话来吊着人,让人在顷刻间从地狱到天堂又坠入地狱。   但他什么也没说,这不是他的?身?份该问出的?问题。   “沈老师。”宿泱抬起仍旧被沈从谦拉着的?手摇了摇,“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放开?吗?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沈从谦手上一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抱歉,我忘了。”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忽略装作?忘记了,有些事早已说不清了。   “只是牵牵手而已。”宿泱无所?谓地说,“我不在意。”   沈从谦的?心一下冷了下来,他抿着唇厉声?质问:“不在意牵手,那亲吻呢?亲吻也可以丝毫不在意吗?”   他俯身?靠近宿泱,却在快要碰上时,停了下来。他的?呼吸和宿泱交融缠绕,变成一条蝰蛇绞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但沈从谦理智尚存,他就?停在这里,将宿泱困在车和他的?怀里进退不得。   直到宿泱面上的?平静不复存在,开?始呼吸急促想要逃开?,他还?是那个模样,尽管心有惊涛骇浪,面上也半分?不显。   “沈从谦。”宿泱大声?地叫他的?名字企图让他理智回?笼放开?自己。   沈从谦却低头一错不错地盯着宿泱,不错过她表情的?丝毫变化,抿着唇一字一句问:“你当真一点也不在意吗?”    第30章   沈从谦看着宿泱, 他的视线紧紧地?压迫着宿泱,逼迫她给出自己?的答案。他早已?不是沈冠南那样的毛头小子,会轻易被宿泱糊弄过去。他屏息凝神等着宿泱最后的答案。   宿泱昂着头, 不甘示弱地?看过去,她挑衅地?笑?了笑?:“我在不在意和你好像也没有关系, 你凭什?么?管我?凭我们十年前的那一点微薄的早已?被时间消磨殆尽的师生情吗?”   她宣判:“沈从谦, 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立场管我。”她话音一转又?说:“或者你是打算为你的养子讨个公道吗?”   沈从谦抿着唇一言不发,在宿泱往前靠近就要?吻上时,他往后躲了躲。心里冒出一把火, 在宿泱的话下越发热烈,快要?把他烧成一把灰烬了。   “宿泱。”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带了一点缱绻的柔情,但?更多的是埋怨。   他怨她总是如此轻飘飘勾起他的情绪, 又?很快地?抽身离去。明明是她引诱了自己?,为什?么?却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有心想要?声讨她, 却又?被一句简单的没有身份立场给打了回来。是的, 他不是宿泱的谁, 没有资格管到她的头上,但?他却不服气。   “你走吧。”沈从谦松开宿泱, 他退回去不再看宿泱。   宿泱也一句话没说, 沉默地?下了车。她的伪装在下一刻又?全然维持不住, 加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都在证明着那似乎是一个比吻还要?更能勾起她情绪波动的存在。   但?宿泱却看不透, 她只以为是沈从谦的压迫感太强, 让她感到了一点久违的害怕。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沈从谦的车停了很久,直到夜色开始暗下去他才离开。她转身回到床上,躺着却总是想起沈从谦问起那句话时的神情。   心里乍然生出了一点不可细品的遗憾来, 为什?么?不直接亲上来呢,这样她就能对比一下吻到底有什?么?不同了。   宿泱曾经听人说过,亲吻是一件能让人身心愉悦的事,可是如今她却没有感受到太多,她把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在沈冠南上。   或许换一个人会有不同的感受,可惜那个马上就要?碰到的吻被沈从谦躲开了。   第?二?日一早,宿泱开门时,见到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岑兮。她的脸色苍白,处处都是不可置信。   宿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场赌局她赢了,但?心里却没有太多的高兴,反而?生出了些许感同身受的悲哀。   “你猜对了。”   岑兮苍白地?脸望着天空上刚升起的太阳悲伤地?说。   宿泱摇头:“不是猜对,是见过太多的例子了。”   她上前拍了拍岑兮的肩膀:“现在看清还不算晚。”   前天晚上,宿泱和岑兮的赌局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岑兮告诉她父母她犯了错被店里辞退了,然后看她父母的表现。   宿泱赌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岑兮回去嫁人,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宿泱有些不解地?问:“你们家很缺钱吗?”   “每个月我一半的工资都打回去了,按理来说是不缺的。而?且弟弟现在也毕业了,没有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了。”岑兮趴在栏杆上默默地?流泪,她牙齿死死地?咬住唇瓣没有泄露出一点哭声。   宿泱嘲弄地?笑?笑?:“那看来是着急给你弟娶媳妇了。”   “把女?儿用高价彩礼卖出去,然后再拿着这笔钱去给儿子娶媳妇,这不是很常见的吗?说来说去,最后牺牲的永远都是女?人,而?男人只需要?坐在家里,状似无辜,自有父母替他操劳。”   “岑兮。”宿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应该看过很多吧。”   他们的处境是一样,这也并非是一家一户的问题,从有了懵懂意识开始,她的眼睛就见过太多的不得已?,永远都在牺牲女?人来换取男人的利益。宿泱不甘愿做一个祭品,所?以她出逃远离这一切。   但?在见到岑兮的瞬间她就明白了,出逃并没有用,重?要?的是是否有割舍一切从头开始的勇气。她宿泱反正也是空无一物的白手之人,她不怕,而?且谋划着一出谁也不能告诉的大计谋。   而?岑兮却知晓了她的计划,那她也只能狠心将她送走了。她不允许有失败的一点可能。对不起,宿泱在心里悄悄说。   宿泱的手抱住岑兮,脸庞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唇在她的耳边轻声引诱:“决定好了吗?要?不要?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岑兮仍有顾虑,她泪眼婆娑地问宿泱:“为什么?你要?帮我?”   “因为你也帮过我。”宿泱叹了一口气,“你也让我获得了新生。”   岑兮终于懂了宿泱的打算,她起身往后退,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开,她就那样流着泪看着宿泱。   宿泱却只是摊开手说:“我只是让你提前知道结果而?已?。”   “有些人有些事都没有必要?太过挂念,因为不值得。这一生里,人还是应该自私一点,一切都该为自己?出发才好。”   “宿泱!”岑兮抱着头不敢信,“你是个恶魔。”   “为什?么?要?打破我的宁静,为什?么?……”   宿泱却有些不解:“为什?么?你是这种反应,你不应该毅然决然地?断绝和家里的来往,然后答应我开启新的生活吗?”   宿泱不明白一个总是在自欺欺人的懦弱者,她不解地?望着岑兮,企图在她身上找到答案,但?她注定失望了,她只看见了数不清的悲伤和痛苦。   “我会答应你的。”岑兮泪流满面?,“明天你把钱打到我的卡上,钱一到账,工作我会马上辞掉,然后听你的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   她拿出手机,抽出里面?的手机卡当?着宿泱的面?折断从走廊扔了下去。   “这样你满意了吗?”   虽然过程和宿泱设想的略有些出入,但?好在结果是正确的,宿泱点头:“明天我会让人把钱打给你。”   岑兮转身就要?离开,却又?没忍住问宿泱一句:“到时候你会来送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去的。”宿泱看着她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   她低下头拿出手机,停顿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她抬起头隔着一层水汽看着她消失。   最后眨眨眼,给黄书意发了一条消息。   宿泱:【定金打到这张卡上就好。】   一百万普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获得的数字,这是宿泱唯一能补偿岑兮的了。连她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宿泱自认自己?虽然手段过激,但?好歹也是仁至义?尽。   只是说不清是不是被岑兮影响了,她的心情一直算不好好,从咖啡店下班后,已?经晚上九点,天上下起了小雨。   她撑着一把伞,踩着雨滴一步一步往回走。偶尔目光会落到旁边匆匆奔波的行人身上,看着他们的轨迹和自己?重?叠又?分开。   宿泱安慰自己?,岑兮也只是一个人生的过客罢了,她与路人的区别只在于她们两人擦肩而?过的时间要?更长一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了。   人一辈子三万天,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占比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何必太在意,睡一觉就忘了吧。   第?二?日,岑兮辞去工作,她收拾好行李退租,有些带不走的她给了宿泱,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混在一起装了满满一箱。   晚上,她提出要?求:“我今晚跟你睡一晚可以吗?”   宿泱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的床小两个人挨在一起,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隔壁大姨的打呼声。   岑兮突然很小声地?说:“谢谢你,宿泱。”   这两天岑兮也想明白了,其实也不能怪宿泱,她只是把血淋淋的现实都揭开摆在了自己?面?前而?已?。怨恨她是没有道理的,真正错的是她的父母。   宿泱没说话,她闭着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空气里又?安静下来,这一次是死寂。   岑兮离开京市的这一天,是个艳阳日,其实夏季的京市几乎天天都是晴天,实在没什?么?特殊的。   岑兮的行李不多,精简到只有一个小箱子。宿泱陪着她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岑兮看着窗外不断远离的城市说:“我来京市的那一天也是夏天,我拎着行李茫然地?站在火车站里分不清方向。”   宿泱沉默许久终于说:“祝你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宿泱站在机场,送她过了安检,她没问岑兮要?去哪,岑兮也没说。   挥了挥手,就当?是告别了。   机场很大,这是宿泱第?一次来,她习惯性地?转了起来,下一个转身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沈从谦已?经看了宿泱很久了,他的视线锁定着她,连日来的折磨也消退了许多。   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楚。就算她是自己?样子的女?朋友哪有怎样,他会向她证明,自己?才是最配站在她身边的人。   于是没忍住上前靠近她跟着她,一刻也不舍得挪开视线看着她忍无可忍搂住她。   “知道我要?出差,所?以特意来送我的吗?”    第31章   宿泱没有想过会在机场遇见?沈从谦, 毕竟她听?沈冠南说过,沈从谦是有自己的私人飞机的,他有自己的航道?, 没必要来机场。   她往后退一步如实说:“只是来送一个朋友而已。”   沈从谦看了她好久,笑着说:“好吧, 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从谦摸了摸宿泱的头, 叹了一口气:“我这次出差至少要一个月,可能你开学的时候才能赶回来。好好照顾自己,有事联系我。”   宿泱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要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他隐隐变了,宿泱说不出哪里不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事悄无声息产生了巨变。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宿泱沉默了一会才不太?熟练地说:“你也是, 注意身体,别经常熬夜加班, 对身体不好。”   “你在关心我嘛?”沈从谦微微低头含笑问道?。   “不是。”宿泱极快地否认了, “只是怕你年纪轻轻过劳猝死, 友情提示而已。”   沈从谦叹息:“果然想听?你说点好话就是这么?难。”   宿泱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她没有对人说过祝福的话, 大多数时候其实她嘴里只会说出一   些带着她怨念的恨语, 就连沈从谦也是一样?的待遇。   但?是今天她却还是不熟练地希望他注意身体, 尽管说出来的话不是那么?好听?, 但?已经是宿泱最能说出口的话了。   特助王夷看了眼?时间, 上前两步到沈从谦身边小声提醒:“董事长,马上要值机了。”   沈从谦颔首,对宿泱说:“先?走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不用。”   宿泱想说的, 但?是喉咙被堵住,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她沉默着看着沈从谦走远。   他身姿清正,永远像一只缭绕在云烟里的鹤,仿佛天生便饮露食草不染尘埃,典雅禁欲。   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妄念吗?   礼佛时也会对佛祖许愿吗?   宿泱不知道?,也不愿再想。她桀骜地学着沈从谦的模样?转身离开机场,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窝。   刚一上楼,就听?到了数不清的争吵声,各种叫骂不绝于耳,有一瞬间,宿泱以为又回到了绥县。   她面色严肃地往上爬,心里发?抖,腿脚发?颤却还是依然往上走,走到门口,发?现是走廊尽头在吵。   宿泱抖着手打?开门,钻到被窝里紧紧将自己盖住,差一点她就以为是父母是追来了。   她按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不停安慰自己,不是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京市的具体地方。   不停给自己催眠着,等到平缓下来,她去做饭,路过那两个人,却被拦了下来。   “小姑娘,你认识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吗?”女?人指了指宿泱面前紧闭的房门。   宿泱一下就明白了,这两个人是岑兮的父母,她摇摇头:“我才刚搬来没多久,不认识这里的人。”   男人唾了一口口水在地下,拿脚碾了碾,对女?人颐指气使:“继续给她打?电话,我就不信了她不接。”   宿泱做好饭后,两人还站在门口等。吃饱喝足后,她走到走廊上,悄悄地看着他们?。   晚上房东带着租客来看房,女?人拦住房东,他们?谈了什么?宿泱没有听?明白,但?看女?人大喊大叫的样?子也猜到了,他们?已经知道?岑兮搬走的事了。   得不到答案的两人骂骂咧咧地从宿泱面前下楼,她笑着看他们?两个人走远。可惜了,连她也不知道?岑兮新的联系方式是什么?,不然他一定会通知她一声。   连续忙了几天后,沈冠南的论文初稿终于过了,或许是公羊漪也看出了他的天赋有限走远最多只能走到这里了,没有过多的为难。   她只是有些可惜地说:“如果你爸当年没有……算了,哪有那么?多如果。”   沈冠南知道?沈从谦就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无论什么?他都能做到最好,这样?的人让人连嫉妒也生不出来,只能仰望。   他大大咧咧毫不在意,隔天和?宿泱谈起时也一脸的无所?谓。   但?宿泱听?见?之后却笑着说:“你爸以前很厉害吗?”   “对啊,现在学校里好多记录都是我爸当年的创下的,后来人也很难打?破了。”沈冠南一脸自豪地说。   宿泱不以为意:“是吗?”   她看着咖啡馆对面的京大校门,笑得很笃定,她要证明自己并不比沈从谦差,他能做到的,自己也可以甚至还能更好。   这话她没说出口,野心什么?的留给自己就好,没必要大张旗鼓将它宣扬出去立成旗帜被口诛伐讨。   离宿泱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的心情也越发?难以平复,日日夜夜都做梦。梦里光怪陆离什么?都有,她一次一次惊醒,又沉溺在里面不愿醒来。   沈冠南看着宿泱说:“你开学的那天,我跟公羊老师请个假,专门带你去熟悉一下学校。”   “好。”宿泱没有拒绝。   她抱着一杯拿铁,和?沈冠南并肩走着。咖啡还是一样?的苦,宿泱在里面加了两勺糖,勉强压过了一些。   沈冠南有些好奇:“你加了那么?多糖能好喝吗?”   “你要试试看吗?”宿泱将杯子递给他。   沈冠南却悄然红了耳朵,有些扭捏:“这不太?好吧。”   宿泱偏过头去看他一眼?:“亲都亲过这有什么?。”   她说得坦荡,就和?今天吃没吃饭一样?的理所?当然。但?沈冠南却不行,他将自己的美?式杯子捏了又捏。   “宿泱。”沈冠南低头叫她的名字,看到宿泱抬头时,他俯身吻了上去。   他们?旁边就是滔滔江水,他举起自己的论文资料挡在两人面前,挡住旁窥的视线。   这一次他没有急切的往里探,先?是轻柔在她的唇上摩挲着,等到宿泱嘴唇微张,他才慢慢地往里深入,一点一点地贴近宿泱。   他悄悄分开一点郝然问:“这次我有没有一点进步?”   宿泱点头:“比上次要好。”   沈冠南终于得到认可,高?兴地抱住宿泱,将头放在宿泱的脖颈上,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宿泱的嘴下。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他咬着她的耳朵说:“今天计从安来找我表白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沈冠南蹭了蹭宿泱毛茸茸的发?丝:“你给我打?个记号好不好 ,让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什么?印记?”宿泱茫然地问。   沈冠南伸手拉住宿泱,将她冰凉的人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划过。   “就在这里,咬一口这里吧。”   他迫切希望宿泱能够回应他给他一点安全感,明明很多次,他都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走到情侣的那一步了,但?在他迈出九十九步后,宿泱却又收回了迈出的那一步。   他只能再往前走两步,只能给自己争取一些权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生怕宿泱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   宿泱俯身咬住他,依他所?愿,在上面留下一个牙印。她咬的不重,刚好显出印子后就收了牙,她没有咬人的癖好。   一点微弱的疼痛刺激着沈冠南,他心满意足满意地抱着宿泱:“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宿泱推开他,江风吹着她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冠南举在半空中的手,他的心情又坠入冰点,一下堕入暗无天日的地狱。   沈冠南有些委屈地质问:“为什么?你总一边对我好,一边又推开我呢?”   宿泱捋了捋头发?,笑着说:“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   “无名无分的就做这些不太?好。”   沈冠南一下懵了,他站在宿泱的身侧却又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飞上了天,心里一阵接一阵地冒泡,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原来在感情的事情上也这么?笨啊。”宿泱贴近沈冠南轻轻吻在他的脸上,笑着往后退。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偶然回头一看,沈冠南还站在原地,红着耳朵捂住脸。   这是宿泱第一次主动亲他耶。   “还不跟上吗?”   沈冠南快步走过来,牵着宿泱的手。这下他反而不敢看宿泱了,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就这样?绕着江边走了起来。   走到一半,沈冠南突然突兀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练到能让樱桃打?结的。”   宿泱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上次我就想问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冠南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人说吻技好的人都是能用舌头给樱桃打?结的。”   “我不在意这些。”宿泱说。   宿泱还年轻,又或者说她还太?纯真?,她的世界里被钱与权占领,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伴侣并不重要。   她接近沈冠南从头到尾也只是为了靠近沈从谦,至于沈从谦则是因为据她了解,通过婚姻绑定这样?就算以后离婚了也能分到一半的财产。   天真?的宿泱还不知道?什么?是婚前协议。   晚上,沈冠南在朋友圈里分享了自己和?宿泱在一起的天大的喜事,下面一排排全是祝福。   只有一条格格不入,来自从不评论他朋友圈的爹。   沈从谦:【?】    第33章   晚上宿泱和沈冠南一起吃完饭后?独自回家, 在路上她?接到?了沈从谦点电话。   沈从谦的声音经过网络的模糊有些失真,落在宿泱耳里?惊   起她?一阵颤栗。   沈从谦站在高楼的立地窗前,目光注视着远处的灯火, 内心压着一股气质问宿泱:“我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宿泱装作不懂。   沈从谦被?气得笑了一下?:“你?和沈冠南的事为什么要骗我?”   这些天他?的挣扎痛苦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原来前些日子她?和沈冠南根本就没有在一起, 但?是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更气了, 无名无分的沈冠南居然也敢吻她?。   “没有必要,反正是迟早的事。”宿泱无所?谓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在法云寺的许愿牌上写‘我与你?何时重?遇在人世上’,你?告诉我这句话到?底是写给谁的?”   其实那句话只?是宿泱随手一写而已, 她?确实有想过被?沈从谦看见?的可能,但?树上的许愿牌成千上万,她?的也不过是再普通的一枚,被?他?看见?的几率微乎其微, 甚至是不可能。   她?有些怔愣:“你?看见?了?”   “嗯。”沈从谦如实说,“就是看到?了许愿牌我才知道你?来了京市。”   “回答我, 你?是写给谁的?沈冠南还是又是你?的哪个好哥哥?”   “是写给你?的。”宿泱坐到?路边的花坛上, 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说, “这句话是写给你?的,沈从谦。”   这是宿泱第一次在沈从谦的面前叫出他?的名字, 她?藏在心里?的那些情绪快要呼之欲出了。   她?这样的人仰望着星空, 借着一点月亮上的光逃出深渊, 自然也是想再见?一眼月亮的。   可是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将她?拉扯成矛盾的两个极端, 她?站在爱恨的中间,迈出哪一步都是错,只?好就此打住装作无事发生。   好像无情无爱她?就能说服自己,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 那一点私心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看见?。”   沈从谦猛烈燃烧着的气焰一下?被?逼退,他?又问:“就只?有这点想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就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说。   沈从谦身上总是散发着光,眩晕着宿泱。她?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往前走,离得越近越是刺眼。于是她?只?好紧闭双眼不看不听,没有光照的心里?阴暗却又更加快的滋生出来。   心里?总是有一股声音在诱惑着她?,要她?去嫉妒,去恨,去屏蔽记忆。   而她?沉默接受了。   “宿泱。”沈从谦轻声叫她?的名字,清晰地通过网线传进她?的耳朵里?。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知道沈冠南并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宿泱没有说话,坐在花坛上抬起腿晃悠起来,一摆一摆地搅混了无暇的月光。   挂断电话后?,沈从谦的目光第一次落到?地面上,车水马龙从高楼往上看也不过是蝼蚁而已,所?以沈从谦从来没有在意过。   就像一开始见?到?在沈冠南身边的宿泱时,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但?在沈冠南的生日会上,宿泱对黄书意暴露出的野心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但?是他?又分豪不觉得意外,因为宿泱天生就该这样。   她?本来就应该是一条盘旋着隐藏着的毒蛇,只?会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口咬在你?的大动脉上,要么失血过多而亡,要么死在她?的毒液下?。   这才应该是宿泱,而站在她?身边的人也应该是一个有能力托举她?的人,绝对不是沈冠南这样的。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这边的合作再快也还要十多天。等到?他?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但?是也还不晚。   宿泱看着天上的月亮,她?踩着月光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她?知道,沈从谦终于要出手了,她?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冠南每天都有来找宿泱,两人几乎总是黏在一起的,陷入热恋的小情侣时时刻刻都冒着粉红泡泡。   时间一晃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宿泱提前和房东说好了退租的时间,她?提前一天收拾好了东西,她?的东西实在太?少,几件薄衣服再加上岑兮留下?来的东西,除此以外什么都没了。   晚上旁边的阿姨下?班回来见?宿泱收拾好东西问:“要搬走了吗?”   宿泱笑笑:“明天开学报道,以后?我就住在宿舍了。”   “好好好,读书好啊。”   第二?天一早,沈冠南便开着车来了,今天开的是辆异常低调的车,因为宿泱说不想要太?高调,他便重新买了辆车。   他兴冲冲地跑上去想帮宿泱提行李,但?入目的却只?有一个大口袋。   宿泱指着说:“全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沈冠南的视线绕着房间转了一圈,虽然早知道里?面不会太?好,但?他?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得破烂。   墙上的白灰几乎全掉了,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在角落处还生出了青苔,整个地面都潮湿难耐。   沈冠南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糟糕的环境,他?提上包推着宿泱出去:“走吧,以后?不要再住这里?了。”   尽管已经无数次经过京大的校门但?宿泱却还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以本校学生的名义进校,站在校门口理?了理?衣服问沈冠南:“我头发乱不乱?”   “不乱,特别好看。”   校门口有一群人在拍照,沈冠南拉着宿泱也过去,他?说:“给你?拍张照片做纪念,入学京大第一天。”   照片中的人面色虽然仍然有些苍白,但?脸颊微红,抬头看着京大的牌匾,满是憧憬与向往。   在照完后?,沈冠南又凑上来,他?的脸挨着宿泱,飞快地拍下?一张合照。他?笑着说:“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们再照一张,以后?婚礼大屏幕上就放这个转场。”   宿泱呆了:“你?想得太?远了。”   “我是认真的啊。”沈冠南还在欣赏照片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宿泱,“难不成你?要玩弄我的感?情然后?把我抛弃吗?”   “不会。”宿泱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沈冠南。   沈冠南笑着又黏上来:“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啦,刚刚就是开个玩笑,你?好可爱啊宿泱。”   因着宿泱的缘故,沈冠南已经提前了解清楚了入学报道的流程和位置,他?带着宿泱到?院上去入学注册。   学生会的人都认识这位前会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旁边的人,沈冠南就自豪地介绍:“这个是我女朋友,宿泱。”   宿泱站在旁边点头:“学长学姐好,我是宿泱。”   有和沈冠南相熟的就打趣道:“学长怎么背着我们偷偷谈了个学妹,这不得请我们吃顿饭啊?”   “改天一定!今天我先陪她?熟悉学生。”   沈冠南性格讨喜出手也大方,在学校中人缘一向不错,一路上不停有人朝他?打招呼,视线都隐隐约约好奇地盯着宿泱。   宿泱没有一点不适,她?的目光早已被?学校给吸引。学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而且学生也都意气风发,对宿泱而言这完全就是一片桃源。   领好新生的军训服沈冠南带着宿泱回宿舍,宿泱没有自带被?褥和床垫,全都临时在宿舍楼上买的。   沈冠南将手上的包递给宿泱,肩上扛着被?褥,手上提着床垫就往六楼冲。   宿泱的宿舍是607,楼梯拐个弯就是,她?敲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两个室友了。宿泱不是个热情的人,礼貌问好后?就领着沈冠南一起进来了。   沈冠南力气虽大,但?在铺床这种小事上却是一窍不通,完全没有自己上手过。看着宿泱不过抖两下?,就轻而易举将被?褥装好,他?崇拜地说:“宿泱,你?好厉害啊。”   宿泱递了一个被?子的角给他?:“帮我一起抖抖。”   沈冠南学着宿泱的样子,一人抓住两个角,使劲地抖动起来,他?力气足抖动幅度大,被?褥很快服帖地待在被?单里?。   宿泱笑着说:“现在你?也会了。”   宿泱的东西不多,铺好床几乎也没什么要摆的,她?一股脑全塞在了柜子里?,等着晚上回来再慢慢清理?。   沈冠南拉着宿泱下?楼:“走走走,我带你?去好好逛一逛校园。”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漫步在校园里?,沈冠南从前无数次憧憬过的景象变成了现实,他?恨不得把两人牵着的手怼到?过路人的眼里?,让他?们都仔细看看。   但?好在他?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两人从礼堂出来时,正好赶上一场活动散场。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但?宿泱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沈从谦。   他?眼下?多了些乌青,似乎没怎么休息好。隔着人群和宿泱对视后?,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沈冠南也看到?了,回头对宿泱说:“我爸在叫我们过去。”   “过去吧。”   等站到?沈从谦面前,他?身上的风尘仆仆更重?了。他?的视线落在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眉心微皱。   外面气温高,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慢条斯理?地说:“中午一起吃顿饭。”    第33章   沈从谦虽然?在询问沈冠南, 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宿泱的身上,他也没有给人留下反驳的空间,直接就转头对特助说:“在附近定个包厢吧, 小包厢就行,反正也算是家宴, 不用大费周章。”   “宿小姐也一起来?吧, 毕竟是冠南的女朋友。”后半句话沈从谦说的咬牙切齿。   宿泱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看着沈冠南问:“不是说中午要带我去试试食堂吗?”   沈冠南有心想搞好宿泱和?自己父亲的关系,好让以后他们两个的发展没有阻碍, 于是说:“食堂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尝试,但?是跟我爸一起吃饭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这次就先跟我爸一起吃饭吧,晚上我们再去食堂好不好?”   “行吧。”宿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坐我的车过去。”沈从谦抬了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跟特助说,“你和?司机都去休息, 下午三点到公司就行。”   “走吧,开我的车过去。”   三人结伴往车库走去, 沈冠南在左, 沈从谦在右。宿泱被夹在中间, 她牵着沈冠南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沈从谦的视线偶尔也能看到,莫名觉得碍眼极了。一个转弯到了车库入口, 车库偏僻, 路上的行人减少了许多。   沈从谦将车钥匙抛给沈冠南:“你去开吧。”   沈冠南走后, 沈从谦朝宿泱靠近了两步, 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地模样, 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抓住了宿泱的手腕。   细长的手指能轻松将她的手腕完全包裹住,他只握了一会又松开,指尖从宿泱的手腕慢慢地往下划,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肌肤。   宿泱受不住, 往旁边挪了挪想要避开。察觉到她的退意,沈从谦一把拉住她的手,两厢交缠久久不分。   “放开。”宿泱咬着牙小声?地说。   沈从谦面色不改,指尖心满意足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他学着宿泱的样子小声?说:“别动,你也不想被沈冠南看见吧。”   沈冠南已经开着车往他们两人这边过来?了,车逐渐逼近,但?沈从谦却没有一点想要放开的打算。   宿泱侧头看着她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赶着时间回?来?,很累。”他通身疲倦,风尘仆仆赶路回?来?想要见她一面,见到的居然?还是她甜蜜和?人手牵手的画面,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指尖收拢又放开,自如地戏耍着宿泱,每每在她觉得自己快要逃脱的时候他又紧紧抓住,让她逃无?可逃。   “让我休息一会,好不好?”他微微俯身靠近宿泱小声?地说,“配合我一点,我就不让沈冠南看到。”   沈冠南离得越来?越近了,宿泱没办法只能妥协。她无?奈地看了沈从谦一眼:“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有。”沈从谦的手已经过分到和?宿泱十指相扣了,任谁从两人身后看过去都会觉得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宿泱还可以选择和?沈冠南分手,然?后和?自己在一起。但?这句话沈从谦没说出口,他觉得还是该循序渐进?,不能把宿泱吓跑了。   他的手掌比宿泱要大一些,两人十指交缠他的手指可以将宿泱完全包裹,他闷笑一声?:“宿泱,你的手好小。”   “快放开。”宿泱低声?说道。   沈从谦依旧不慌不忙,等?到指尖细细将宿泱的手都探索完,沈冠南开着车马上就要到眼前的时候,他才慢慢松开手。   沈冠南对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一无?所知?,他打开车窗说:“上车吧。”   宿泱想像往前一样坐在副驾驶,但?手刚碰上副驾的车门就被沈从谦拦住了。   他趁着沈冠南坐在主?驾看不到这边,借机把玩着宿泱,他淡声?开口:“坐后面来?。”   沈从谦的话没人敢反驳,尽管沈冠南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宿泱坐到了沈从谦的身边。   车后座宽敞,两人之间隔得很远,宿泱心里送了一口气?。沈从谦也没有乱来?,他继续处理着工作。   沈冠南小声?和?宿泱聊着天想活跃一下气?氛,但?刚聊了几句就被沈从谦给禁止了。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安静一点。”   宿泱瞥了一样带着眼镜的沈从谦,他的眼镜好像又换了,之前是无?框,现在是半框。   两款都和?他的气?质很契合,前者突出他身上的矜贵,后者更显书卷气?些。再加上沈从谦本身就不俗的相貌,无?论?在哪里都注定是个焦点。   宿泱抿了抿唇想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给了他不菲的身世、绝佳的天赋就连相貌也都远胜凡夫俗子。   她开口挤兑道:“沈总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差很大,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   “宿泱你别这么说。”沈冠南赶紧解释道,“爸,宿泱她就是太?单纯坦率了一些,没有恶意的。”   沈从谦笑笑自动忽略了沈冠南的话单单只回?复了宿泱:“是吗?那宿小姐好好看看就知?道了。”   他抬起头,拿着签字用的钢笔在宿泱的掌心里一字一字地写:“我等?你慢慢来?探索。”   沈从谦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看着宿泱,眼里满是势在必得。他正视了自己对宿泱的感情,也不怕所谓的舆论?压力,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那就要努力去争取。   沈从谦的指尖轻轻划过宿泱的手腕,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说:“我等?你。”   宿泱收回?手,手中的字迹还清晰可见。她拿出一张纸,使劲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始终都有黑色的墨水。   宿泱收拢掌心,闭上眼不再看沈从谦,但?钢笔划过掌心时的酥麻却又因为回?想从尾椎骨上传,她的掌心虚握,似乎要留下什么来?,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到饭店后,沈从谦都不用报手机号,领班一开车牌就能认出他是谁,亲自领着几人到包厢里。   说是小包厢就真是小包厢,一张桌子四个位置,宿泱一人坐在一边,沈冠南与沈从谦坐在一旁。   两个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在宿泱一个人身上,她沉默地喝了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经理拿着菜单过来?递给沈从谦,沈从谦接过看也没看直接给了宿泱:“想吃什么就点。”   宿泱摇摇头又递给沈冠南,沈冠南又恭敬地递给沈从谦。一本菜单兜兜转转在桌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的手里,他干脆也不点了,直接对经理说:“看着上吧,招牌菜都上一遍。口味可以适当重一些。”   宿泱抬眼看沈从谦一眼:“不用,按你们平时口味来?就行,我不挑。”   宿泱不是不挑,是吃过的东西太?少。再加上本身她也不   重口腹之欲,只要能果腹什么都可以吃。   沈从谦却笑了:“你可以多尝试一些,不喜欢的东西没必要勉强自己一定要吃。天下的美食那么多,风味也各有特色,总有你爱的也一定有不爱的。”   “不要过早的就下结论?,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喜欢。就跟人一样的,总要经历一些,才知?道谁是适合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宿泱听明白?了,她躲开沈从谦带有强烈侵入意图的视线,眼神闪烁地看向沈冠南。   “有些时候先遇到了自然?就喜欢上了,后面再遇见其他或许会被惊艳到,但?到底不如最开始就喜欢的。”宿泱直直地看向沈从谦。   但?沈从谦却似乎深以为然?:“宿小姐说的很对。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十年前了。”他隐晦地提醒宿泱,他才是宿泱最先见到的那个人。   宿泱不再说话,又埋头喝茶。茶水入喉,没滋没味,回?甘却又一阵花香。   沈冠南有些茫然?地看向两人:“抱歉,刚刚在回?公羊老师的消息,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宿泱说。   沈从谦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茶淡声?道:“和?宿小姐讨论?了一下各地美食的不同。”   菜品上桌,沈从谦第一筷子夹给宿泱,见宿泱吃掉后,他又偏头教训起沈冠南:“宿泱是你的女朋友,你要时刻照顾着她。哪有人一上桌就抱着手机,对女朋友不理不睬的。”   “公羊老师找我谈论?文的事。”他叹了一口气?,“本来?都快过了,又突然?给我打回?来?了。”   “那也不能不理女朋友,还好这次我在你旁边,不至于让宿小姐感觉被冷落。要是之后你们两个人单独出去约会,你也这样吗?”他义正言辞,似乎都是为了沈冠南好,一点也听不出自己的私心。   沈从谦似乎已经忘了,在车上时是他让公羊老师把沈冠南的论?文发过来?,然?后他从头给他否定到尾,几乎给这篇批成了要重写的地步。   如果宿泱没有感觉到桌下有人在悄悄地勾她的腿的话,她一定会觉得沈从谦就是一心为子着想的好父亲。   她斜睨一眼沈从谦想把腿移开,却被沈从谦的双腿的双手夹住动弹不得。   “叮叮叮。”   “我叉子掉了,不好意思?。”沈冠南飞快地弯腰到桌下去捡叉子。   “松开!”    第34章   即将要被?沈冠南发现的恐慌席卷了宿泱, 虽然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不?想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她使劲踢了沈从谦一脚,他才慢吞吞地放开了宿泱。   趁着沈冠南找叉子的功夫, 沈从谦隔着桌子牵着宿泱的手,拿了张湿纸巾帮她把掌心里已经晕成团的墨迹擦拭干净。   他边捏着宿泱的手边对沈冠南说:“让人重新上一套餐具。”   他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宿泱, 看到她不?复先前?的镇定了, 心里那股气顿时顺了下来。他叹息一声,松开宿泱,和她又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沈冠南粗糙地巡视了一圈, 什么也没有见?到,他只好无奈摇铃让侍应生进来重新上一套餐具。   一顿饭吃地宿泱心惊胆跳,好在后面沈从谦没有再作妖了。   他作为曾经京大的风云学霸,也不?吝教导了宿泱许多。对于宿泱来说最大的困囿应该来自于信息差, 这一点沈从谦心知肚明。   他沉稳地说:“如果你?想参加各种?大赛竞赛等回去后,我整理?发你?一份。”   “爸用不?着麻烦你?。”沈冠南给?宿泱夹一筷子菜笑着说, “我这里有最新最全的。”   沈冠南虽说比起沈从谦是要差上一些, 但是他好歹也是年纪前?几的人物保研名额也是早早就定下了, 对于各种?比赛竞赛他是了如指掌,完全用不?着沈从谦来操心这部分。   “现在政策这些和爸你?以前?略有些区别。”沈冠南就差直截了当说爸你?那套已经过时了。   沈从谦脸色不?太?好, 和宿泱之间的年龄差距本来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又被?同?样和宿泱一样芳华正好的沈冠南提出来, 他心里一哽。   宿泱却笑着说:“没事?, 不?管怎么说也是沈总的经验, 我学学也无妨。”   她撑着脸轻轻叫他:“沈老师。”   十年前?他许下豪言壮志等她到京市的那一天势必要做她的导师护她风生水起,如今他已然淡出行业投身?家族,过去的十年间他心里的悔意从未有此刻那么强烈。   如果最后他真的留在了京大,那他们或许会是一对最耀眼的师生, 前?途光明,而且宿泱的后面一定会跟着自己的名字。   他咽下略带苦涩的茶抬眼说:“你?要是导师选了公羊老师,我们还算是同?门。”   “公羊老师应该只会带一届了吧?”沈冠南有些疑惑地说,“老师年事?已高,之前?就说过不?想再带学生了。”   沈从谦却很笃定:“公羊老师会喜欢宿泱的。”   闻言宿泱笑起来:“那我就先提前?叫你?一声沈学长了。”   辈分乱了啊!!!   沈冠南在心里大吼着,这算什么,他们一家人都师出同?门,互相以学长学妹互称吗?   沈冠南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忍直视的画面甩出脑海,他默默端起茶喝了一口小声地提出抗议:“宿泱都还没这样叫过我呢?”   “你?们都姓沈,可?以当我两个都叫喽。”宿泱无所谓地说。   “呵。”沈从谦冷笑一声,她想的倒好,难不?成还打算就这样吊着他们父子,把他们两人一起收入囊中。   他目光凉凉地乜了一眼沈冠南,这个便宜儿子哪哪都不?好,首先长得就不?如他,而且能力也不?行,连讨女人喜欢揣摩心思着方面也远远不?如他。   沈从谦冷笑着说:“看不?出宿小姐还想要坐享齐人之福。”   “用错成语了,齐人之福不?是这么用的。” 宿泱好心提醒他。   但沈从谦好像更生气了,他撂下筷子看了一眼手表,冷言冷语地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一步。”   “等一下。”宿泱叫住已经起身?的沈从谦。   他以为宿泱是在挽留他,心里想着果然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宿泱站起来说:“我们也吃好了,沈总方便顺便把我们送回学校吗?”   沈从谦浑身?开始嗖嗖冒冷气了,但面上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宿泱和沈冠南并?排跟在沈从谦的身?后,这一次他们两个人没有拉手。沈冠南小声地说:“你?有没有感觉我爸心情好像有点不?好。”   “我不?了解沈总,看不?出来。”宿泱耸耸肩一脸的无奈,仿佛那个惹沈从谦生气的人不?是她。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三人都沉默着,沈冠南把车开到了京大门口临时停车处,他想了想开口问:“爸,你?是自己开车回去还是叫司机过来?”   “我开。”   现在时间不?早了,叫司机过来也是麻烦,反正离沈氏也不远几个路口的事?,他自己开过去就行。   下车后,宿泱看着沈从谦戴着半框眼镜坐到主驾的位置开始开车。他开车和人完全不?一样,稳重到甚至有一点缓慢,一点也看不出在商战中大开大合的霸气。   “沈总居然还会开车?”宿泱问,“每次见?他都有司机,还以为他不?会呢?”   沈冠南拉着宿泱慢慢往校园里走,他轻声说:“我爸年轻的时候也会飙车,据说有段时间他还去搞过赛车。不?过后面很少开而已。”   “为什么?”   “我亲爸就是车祸走的。”   “抱歉。”宿泱捏了捏沈冠南的手,“我不?是有意要……”   沈冠南摇了摇头:“没事?,你?也不?知道内幕。”   两个人转了校园一圈,宿泱大概了解基本建筑之后,她就和沈冠南分别了。   “我先回去整理?东西了。”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   地离开。   沈冠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也没有等来一个回头。   回到宿舍后,室友应该是出去置办必用品了,空无一人。宿泱把自己买回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柜子里的东西也整整齐齐。   做好后,她躺到床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十年前?的关于沈冠南亲生父亲的那一场车祸。   新闻报道都很简单,没有过多的因果,只有简单一句话。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从望与其妻子郭咏于新建路路口与一辆逆行的小车相撞,两人当场身?亡。   关于这场车祸的流言很多,但最后却似乎定性为了意外。   宿泱叹了口气按熄屏幕不?再看。   “叮咚~”   手机铃声响起,有人发消息来了。   黄书意:【今天京大报道,晚上要不?要出来玩玩,庆祝你?入学第一天。】   宿泱:【你?还想着玩,计划有推进吗?】   黄书意:【我已经进公司了,顺便也给?我庆祝一下。】   宿泱:【好,我带沈冠南来。】   黄书意的庆祝无非就是去渡山喝酒,宿泱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她坐在沈冠南的旁边,不?停有人给?她敬酒,全被?沈冠南给?挡了回去。   “宿泱不?喝酒,给?她来杯果汁就行。”   宿泱全程都不?说话,她的视线在众人面前?扫视一圈,突然见?到一个和她一样格格不?入的女人。不?过她来者不?拒,只要有人端酒杯来,她就喝。   宿泱戳了戳沈冠南,等他转头后问:“那个人是谁?”   沈冠南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是个生面孔,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只好又问旁边的应元青:“那个姑娘是谁?”   “你?说她啊?”应元青指着那个女人轻蔑地说:“老爷子的私生女,我看她还识相带她出来玩玩。”   “你?生日?宴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起来了,不?过你?应该没看到她。”   得到答案,沈冠南立刻转头给?宿泱说了。宿泱了然地哦了一声,难怪他们要这么刁难一个小姑娘。   可?惜了,她宿泱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助人为乐的良好品格。   大概是宿泱看她的视线太?多,那个女人抬头和宿泱对上了目光,她朝宿泱一笑又猛地将酒一口气全灌进肚子里。   “我出去一趟。”宿泱起身?离开包厢,她站在走廊上透气。这种?氛围她还是没有办法融入进去,她不?是天生的富贵命,享不?来这种?福。   她靠墙闭目养神?,得益于良好的隔音效果,不?管包厢里再如何喧嚣,外面的走廊依旧安静无声。   突然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宿泱没有理?会,但那个人却停在她的面前?。   “你?就是宿泱?”她伸出手,“久仰大名。”   “嗯。”宿泱不?咸不?淡地和她交握了片刻又松开了。   那个女人丝毫不?在意宿泱的冷淡,她自我介绍道:“我叫荀又绿。”   “我还以为你?姓应。”   荀又绿笑笑:“我随母姓。”   宿泱抱臂靠在墙上防御性极强,她没有回应,只是一直看着荀又绿。   荀又绿靠在宿泱旁边说:“我妈是应正初的初恋,后来应正初出轨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依着家里的意愿娶了商业联姻的妻子。所以我妈给?我取名叫荀又绿。”   宿泱冷冷开口:“有事?说事?,我对你?的名字没有兴趣。”   荀又绿撩了撩头发笑起来。她一身?酒气,宿泱不?喜欢往后退了退。   “宿泱,你?说如果我去沈总面前?揭发当时沈少生日?宴会他撞上你?和黄书意谈话是你?设计的,他会怎么样?”   “你?先有和他搭话的资格再说。”    第35章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渡山的走廊寂静无声。两?人对视着,一股看不清的暗流涌动?在身侧,势均力敌谁也没服输。   荀又绿倚靠在宿泱的旁边, 她的指尖弹了弹美甲,斜眼看着宿泱说:“你?似乎很笃定我对你?毫无威胁?”   宿泱摇了摇头, 学着沈从?谦居高临下地说:“我对你?没有兴趣。”   她的世界里?光是生存就已经足够困难了, 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再去关注一些无所谓的人,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她的眼。   她的视线从?荀又绿身上扫过,她长得极其美丽, 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但?也仅仅只有皮囊而已。   “我对你?也没有兴趣。”荀又绿挑衅地对宿泱抬眼笑道,“不过我对沈总有些兴趣。”   “哦,你?是来警告我离沈从?谦远一点的吗?”宿泱明白了, 原来是给自己下战书的。   荀又绿笑笑:“你?都已经有沈少了,怎么还不满足呢?难不成真的想要把?他们父子都收入囊中吗?”   “宿泱, 恐怕你?是无福消受。”   “我的事不用你?管。”宿泱站起身离开, “另外我对沈总也没有兴趣, 是他自己贴上来的。”   看着宿泱无所谓依旧淡然?的背影,荀又绿跺了跺脚大喊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沈少吗?”   宿泱回头对她笑笑:“你?大可试试, 看看他到底是听你?的还是我的。”   宿泱径直往前走, 推开包厢的门, 回到沈冠南的身边。   沈冠南有些紧张地问:“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宿泱端起果?汁抿了一口:“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和?她谈了两?句话。”   “谁啊?”沈冠南好奇地问。   “喏。”宿泱举起杯子朝门口示意, “就她。”   “哦哦。”见是个女人沈冠南放下心来,他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握住宿泱,有些疑惑:“怎么出冷汗了?”   宿泱的手几乎是温凉得,两?人就算在气温最高的白日?里?牵手时, 她的掌心也是干燥不见一滴汗。   “没什么,刚转角撞到个人被吓了一跳。”宿泱淡声说。   沈冠南不疑有他,将宿泱揽到怀里?,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不怕不怕。”   宿泱搂住沈冠南的腰,从?他的怀里?抬头看向他,她的目光清纯无辜仿佛晨光初升。   沈冠南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又很快地撤离开来。   宿泱打趣道:“亲了那么次,还会害羞啊?”   沈冠南将头埋进宿泱的颈窝里?,一言不发。他鼻尖萦绕着檀香,内心安宁,一切都好。   “你?还燃着我送你?的香啊?”   宿泱点头:“嗯,用了才能睡好。”   不燃香,宿泱整夜里?几乎都噩梦缠身,百般不得解脱。燃香后,整夜里?檀香都安和?,一夜好睡。   沈冠南心疼地摸摸宿泱的头:“下次我再找爸要点。”   “这香是沈从?谦的?”宿泱疑惑地问。   “这香是我爸托法云寺的方丈制的,主要作用就是安神养心。”沈冠南笑着说,“用得多了,身上也多了一股寺庙的味道。你?现在也是,跟我爸一样。”   “一闻就让人感觉清心寡欲的。”   “这不好吗?”宿泱挣开他的怀抱笑着问。   他叹了一口气:“虽然?香对身体?的伤害很小,但?不管怎么说到底也是药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能好好地安心入睡。”   “宿泱,有什么都不用瞒着我,你?直接跟我说就好。身为你?的男朋友我会保护好你?的。”   宿泱有些动?容,但?也仅有一点。沈冠南是个好人,但?他却?一点也不了解宿泱。宿泱从?来不想做一个被保护者,她要自己去直面风雨。   从?小的经历都告诉她了,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来的好。   宿泱搂着沈冠南的脖子,吻上他的唇。两?人紧紧相贴,她轻声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沈冠南的手摸到宿泱的后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刚想回吻过去,就被人给打断了。   “沈少,方便谈一会吗?”荀又绿站在沈冠南的身前问。   一听见声音,宿泱就往后退开了。沈冠南有些念念不舍地追逐着她,被宿泱轻轻一推。   “有人看着。”她往后仰了仰头说。   沈冠南的唇落到宿泱修长的脖颈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勉强说:“好吧。”   他一眼也没看荀又绿,只是冷声问:“有事?”   荀又绿轻咬嘴唇,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问:“方便出去聊吗?”   “有事就说,没事就滚。”沈冠南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是因为她突然?出现打断,宿泱才不跟自己亲了,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她看。   “不适合在这里说。”荀又绿难堪地说。   沈冠南还没发话,宿泱就先开口了:“你?去吧,我还挺好奇应小姐有什么话想说。”   “她不姓应。”应元青出声说道。   他爸在外有许多的私生子,他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有一件事寸步不让,那就是这些私生子坚决不能姓应,不能参与财产分割。   “你?真想知道啊?”沈冠南悄悄靠近宿泱的耳边说。   宿泱点点头。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宿泱牵着沈冠南的手站起来,朝荀又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路吧,荀小姐。”   荀又绿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莫测,宿泱明明就记得她的名字却?偏偏要当场羞辱她。她的手指紧紧地捏紧袖口,特?意避开那些打量的目光往外走。   沈冠南招来侍应生:“带我们去休息室吧。”   沈家有渡山的股份,自然?也是有特?权的。渡山常年为他们备了个空闲的休息室,要是喝嗨了,直接在这边休息一晚就行。   到地方后,沈冠南搂着宿泱坐在沙发一侧,他的目光将荀又绿看了一遍后疑惑地说:“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荀又绿摇头:“不认识。”   “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荀又绿的视线看着宿泱,宿泱正抱臂靠在沙发上,面上没有一点惊慌。   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自己揭穿她的真面目,荀又绿想。   “是关于宿小姐的事。”她吞了一口口水断断续续地说道。   “哦?我的事?”宿泱有些惊讶地直起身来看着荀又绿,“我刚来京市没多久,认识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荀小姐似乎不在其中哦。”   在沈冠南看不见的视线盲区,宿泱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性,她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荀又绿,仿佛只要她一开口,马上就要攀咬上去。   荀又绿想说,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居然?在害怕。但?她还是鼓起说:“沈少,宿小姐对你?不是真心的,她就是为了钱。”   沈冠南气笑了,他拉着宿泱就往外走。拉开门时实在气不过回头说:“这就是你?的家教吗?挑拨离间,不安好心!我会跟元青说让他好好管教一下你?的。”   出门后,宿泱轻轻哄着他:“别气了。”她捧着沈冠南的脸一下又一下地亲着他。   沈冠南抱住宿泱说:“我只是替你?感到委屈,明明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但?是就因为我出身高,他们就要说你?是为了我的钱才和?我在一起的。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你?只是喜欢我而已。”   “你?知道不就好了。”宿泱笑着说,“我又不和?他们在一起,随便他们说。”   “你?总是这样心好,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些流言蜚语我会处理好的。至于荀又绿,元青知道怎么处理。”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为了你?我愿意。”   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也没聊继续玩乐的兴致,宿泱去和?黄书意告别后,两?人就离开了渡山。   沈冠南喝了酒不能开车,他正要找个代驾,一辆车突然?停在了两?人面前,车窗摇下是沈从?谦那张冷清的脸:“上车。”   沈冠南不回沈家,临近开学他搬去了京大附近的房子。沈从?谦先把?他送了回去,最后是宿泱。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京大的校门口。宿泱拉开车门道谢:“麻烦你?了,沈老师。”   沈从?谦没应声,但?却?跟着她一起下车了。他沉默着跟着宿泱的身后,直到宿泱回头才发现她。   宿泱停下来等着沈从?谦走到自己面前后问:“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就压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重?合。宿泱呆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沈从?谦身上还有酒味,他似乎刚应酬完,人似乎也不太清醒。   犹豫再三后,宿泱没有推开他,她微微踮起脚迎合这个吻。   沈从?谦的吻和?他人一样,看似寡欲却?又来势汹汹。他的唇薄,宿泱舌尖舔上去时,轻而易举就碰到了他的舌尖。   刚一碰上,就被迫卷进他的口腔里?。他的舌尖卷着宿泱的舌,抵死缠绵。理智溶解在唇齿间奔涌向她,彼此都有些失控。   他微微推开了一些皱眉问:“你?为什么这么会亲?”    第36章   夜晚的校园行人寥寥, 夏夜里晚风带着一道浓厚的花香侵袭而?来,但一股檀香却硬生生压过?了这些浓墨重彩。   一道湖泊卷席着风暴掠过?宿泱,她的理智沦丧, 人也不太?清醒。她略带茫然地看着沈从谦,一言不发。   沈从谦抿着唇带着些许愠怒质问道:“是因为和?沈冠南亲太?多次了吗?”   他的指尖抚摸着宿泱的唇瓣, 一开始很轻柔, 后?来慢慢加重,心里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火,要他把她全数占领。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宿泱往旁边躲了躲, 避开沈从谦纤长的手指。   下一刻又被他搂着腰拉了回来,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宿泱飞快往旁边瞥了两眼,还好现在道路上没人。她心跳加速地抬头望着沈从谦,心里冒出些许疑惑, 明明和?沈冠南亲的时候都没有感觉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想不通也看不破。   沈从谦又俯身下来, 这一次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引诱着宿泱。他的唇舌游离在宿泱的唇瓣上, 点燃火焰后?又撤离到下一个目标。   他吊着宿泱,始终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沈从谦。”宿泱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沈从谦应了一声问, “谁亲你更舒服?”   他若有若无地挨着宿泱, 逼迫着她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的内心早已喷发, 万千流水迢迢也挡不住, 就算再默念无数遍清心经也无用了。他已耽溺其中, 无法自拔。   “回答我。”沈从谦手上一用力,将宿泱更往前带了带。   “谁让你更快乐,嗯?”   他的尾音长长地拖着,在空中百转千折后?终于?落入宿泱的耳里, 激起?一阵战栗。   “沈从谦。”宿泱抓着他的袖子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她已然要窒息在他的气息中,这是快乐吗?宿泱不明白。这是一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感觉,说不上讨厌,甚至有一点喜欢。但宿泱却不好说起?。   她的答案让沈从谦很不满意,他皱着眉,下一个吻更加激烈了。   待心上的火燃过?后?,他微微后?仰着头分开了这个吻。两人唇齿间银丝牵连,他又凑上去?啃咬着,在分开的间隙里说:“宿泱,要说是我让你攀登极乐。”   “是你。”   宿泱终于?依着沈从谦的话说了出来,她能感受的到现在的沈从谦有些不清醒。他身上还带有些酒气,想来应该是醉了,那就哄哄他好了。   沈从谦终于?满意松开了宿泱,他站在路灯下,面?容在宿泱面?前一览无余。   从前寡淡无欲的面?相,如?今眼眶微红,上挑的桃花眼上仿佛当真沾染上上了一片桃花。他的气息不匀,胸膛急速地起?伏着。   宿泱能感受到自己触碰到的心脏正在急速跳动着。   他将头靠在宿泱的肩上,嘴唇正对着她的耳朵,性感的呼吸声在她的耳里扩散,让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   宿泱抿了抿唇,这样的沈从谦少了些圣洁,多了点红尘欲气,更好看了。   沈从谦闭目闻着宿泱身上和?自己同出一源的檀香,内心逐渐安宁下来。他伸手将宿泱被晚风吹在自己面?上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借此停留在这片敏感的肌肤上。   他微微戳了戳,宿泱的耳朵就红了。   红印,咬痕。沈从谦想起?沈冠南脖子上那个令人心烦的牙印,他对着宿泱通红的耳垂吹了一口气问:“你为什么要咬他?”   这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是沈冠南。宿泱不好说是沈冠南自己要求的,她笑?了一下问:“怎么你也想我咬你一口吗?”   “可以?。”沈从谦毫不犹豫地说。   他配合地仰头,把自己形状完美的喉结露出来,等着宿泱来临幸。等了许久也不见宿泱动作,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咬?”   宿泱没想过?沈从谦会同意,她心里一愣,小声骂道:“你们沈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尽管如?此,她还是上前一步,拉着沈从谦的领带踮起?脚,寻找到他的喉结重重地咬了上去?。   先是宿泱呼吸打上来的微痒,随着她的牙尖轻轻刺破皮肤,神经系统传来了痛,但沈从谦眼都不眨,只?是看着宿泱。   他的小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伸手揉了揉宿泱的头发,嗓音微哑地说:“够了。”   宿泱往后?退了和?他分开,她的血脉偾张,正在血管里激烈冲撞。沈从谦这样清高的人,也自愿为自己俯身,甚至甘愿露出脖颈。这是一种精神上极致的胜利,再也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   “我回宿舍了。”宿泱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说。   沈从谦理了略微凌乱的衣转眼又恢复了他矜贵的模样,他抬腿跟上宿泱:“我送你。”   宿泱在前走,沈从谦跟在她身后?。他的影子被路灯投到她的脚下,不用回头,宿泱也知道他一直在。   夜风冷清,但人心太?热,越吹越热。   好不容易捱到宿舍楼底下,宿泱回头指着门说:“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我不想你跑去?亲其他人。”   沈从谦很认真地说:“只?亲过?你一个,那是我的初吻。”   宿泱有些不信,一个三十六岁的老男人怎么可能会连人都没亲过?。她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往门里走去?。   “晚安。”沈从谦在她身后?轻声地说。   风声把他的话语送到宿泱的心上,她回头对他挥了挥手:“祝你有个好梦。”   宿泱离开了,沈从谦还站在原地。一直悄悄跟在两人身后?的王夷终于?找到机会走上来问:“董事长该回去?了。”   “嗯。”沈从谦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提步往前走,醉酒后?的人不太?清醒,但从他面?上看却看不出一点破绽。   沈从谦不是天生就会应酬的,时至今日?他仍然不习惯。他天生酒量就浅,两三杯就醉。平日?里他最多也就抿一两口敷衍一下,但今日?场上有重要的人,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只?能硬喝。   回到家?后?,他脖颈上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对着镜子,沈从谦伸手抚摸着这个鲜红的牙印。   这是宿泱给他的标记……   他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流,冰冷的水从淋浴头一落千丈,但他的身躯却越来越热。   仅仅只?是想起?宿泱两个字,他就招架不住了。欲望因她而?起?,却无人能解。   从前他寡欲,对于?男女之?事没有太?多的兴致,偶尔的疏解也是出于?生理的需求。从未有过?一次来的如?此猛烈,他仿佛身处地狱,一生不得解脱。   风雨琳琅,人无处可躲,从里到外都被浸透,心也潮腻。游荡在人世间的圣佛也有片刻的失神,他扪心自问,生命还会如?何存在?   如?今他终于?明白,爱是最伟大的法术。   为宿泱,他甘愿自囚。   宿泱回宿舍后?,室友都已经在寝室了,见她回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她们是四人寝,上床下桌。宿泱对床的姑娘一头棕色长发走路带风,她自我介绍说:“我叫陈印乐!”   宿泱旁边床位的姑娘很内敛,见到宿泱也只?是点头轻声说:“你好,我叫许荔。”   另一个姑娘很是自来熟地上来搂住宿泱的肩,大大咧咧地说:“我是时若,自愿竞选寝室长,你要不要投我一票?”   “可以?。”宿泱点点点头说,“大家?好,我是宿泱。”   时若高兴地从门口蹿到阳台:“那就定了,我的寝室长哦,你们都要听我的。”   “我之?后?可能在寝室的时间会比较少,有时候可能要十点左右才能回来。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搬出去?。”宿泱提前给室友打个预防针,就算开学了咖啡店那边的兼职她也不能落下来。   “没事。”陈印乐无所谓地说,“我们上完晚课都九点了,十点也只?能算夜生活刚开始而?已。”   其他两个室友也都表示无所谓,宿泱也放下心来。她出去?洗漱完上床。   刚躺好,时若就自顾自扒在她的床头八卦地问:“宿泱,上午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其他两位室友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都兴致勃勃地看着宿泱。   “是。”宿泱说,“他是我们院的学长。”   “你行,这就把学长给拿下了。”   宿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她跟沈冠南快分手了。他的利用价值马上就要没了,到时候自己绝对会舍弃掉他,只?是分手的借口宿泱还没想好。   躺在床上时,她还念着和?沈从谦的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咬在了他的喉结上,而?且很重,没个三五天肯定消不掉的,他不会要顶着个牙印到处走吧。   宿泱捂着脸,不愿再去?想。   沈从谦却想了很多,冷水从他身上冲刷而?过?,心上却燃烧得越发猛烈。他已成火海,躲避也无济于?事。   他抬手蒙住眼睛,不去?看晕眩的灯光。他沉默着闭眼,爱被乌云蒙蔽。滔天巨浪从他的心里掀起?,波澜途径瘦劲的身躯最后?汇聚到手心上。   “宿泱。”沈从谦轻声呢喃着爱语。   他的气息已经不稳,只?差一点就要到了,但他却怎么也找不到。他难耐地皱起?眉头,痛苦,想要看到宿泱,想要她……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是他给宿泱特意设置的铃声。尽管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接电话,但沈从谦还是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怎么了?”   他的嗓音很沙哑,低低地压着从喉咙挤出来,带着无从下手消解的情调。   宿泱摇了摇头,她只?是有点担心沈从谦还醉着不清醒,跑出去?乱沾花惹草。他已经打上自己的标签了,不允许其他人再碰。   “只?是想问问你到家?没?”   电话那边隐隐传来哗啦不停的水声,不知道为什么,宿泱听着仿佛处在了雾气弥漫中。   她捂住自己小声地叫他的名字:“沈从谦。”   “嗯。”   沈从谦苦苦追寻却又不得的天堂终于?在她叫出自己名字时抵达了,他把手机拿远了些,不愿意让宿泱听见。他靠着墙呼吸不稳,却还是要强装镇定回复她。   “你怎么不说话?很累吗?”宿泱有些疑惑地问:“我好像听见你喘得很厉害。”   沈从谦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性感,通过?电流传导到宿泱的耳里更加沙哑。   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面?前眩晕的灯光,在心里悄悄想着宿泱的面?容。   他又想要了。   “刚刚在健身。”沈从谦平复了一下说。   “为什么有水声?”宿泱又问。   沈从谦看了一眼不停放着的冷水说:“是室内喷泉的水声。”   “你一个人吗?”   “嗯。”   “那没事了,再见吧。”得到了宿泱想要的答案,她心满意足,抽身就走。   沈从谦却不允许,他一只?手抚慰着自己,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宿泱,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吗?”   “这不是小事。”宿泱故作严肃地说。   “哦~”沈从谦了然,“你是来查岗的。”   宿泱急忙否定:“不是!”   沈从谦却没有理会她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又说:“你拿什么身份来查岗呢?你可是沈冠南的女朋友,从来没有儿子女朋友查岗到爸爸头上的。宿泱你是要做着天底下的第一个人吗?”   “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宿泱红着脸,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从谦的状态很不对,但缺乏阅历的宿泱,读不明白。她只?是抱着被子有些无措。   “沈从谦。”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但没有人挂断电话。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缠绕在两人的身侧。宿泱觉得自己也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对面?的沈从谦喘息声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水声停了。   “你把喷泉关了吗?”宿泱问。   “嗯。”   这下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了。   “我还没见过?室内喷泉,下次你带我看看好不好?”宿泱低声说。   沈从谦皱了皱眉,还是应了好。   他诱哄着宿泱:“再叫我的名字。”    第37章   “宿泱。”沈从?谦低声说?, “叫我的名字。”   宿泱依着他的意愿开口:“沈从?谦。”   名字对于宿泱来说?本是个代号,并无特殊意义,但在?嘴里细细咀嚼着沈从?谦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 她罕见地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自己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感觉有些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 名字即咒语。她一念,他就为爱投降。   “好乖。”沈从?谦低低感叹道。   他身上的火终于灭了下去?,他沉寂地听着宿泱的声音, 有些不甘心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分手?”   “我……”宿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抿着唇想了想说?:“你很想我们分手吗?”   “很想。”沈从?谦说?,“和他分开和我在?一起吧。”   他蛊惑着宿泱:“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而且我比他更?懂你, 所?以宿泱选我吧。”   宿泱没有正面回答,她沉默了一会说?:“我会尽快的。”   沈从?谦满意了, 他笑?着说?:“别?让我等太久。”   “你早点睡吧。”宿泱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沈从?谦听着忙音无奈地笑?了笑?, 他低声说?:“晚安, 宿泱。”   他不愿意逼太紧,也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 但是他突然就不愿意再忍让了。凭什么沈冠南能亲能抱, 而他却只能看着, 这太不公平了。   第二天, 宿泱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军训。她身体不好, 站军姿站不了多久就会头晕恶心想吐,但她还一直硬撑着不肯服输。   午饭时,沈冠南早早避开高峰期给宿泱打好了饭,他有些心疼地看着面色惨白?宿泱:“要不下午请假休息一下吧?”   宿泱摇了摇头:“我还行。”   在?咖啡店的工作其实和站军姿也差不多, 只是偶尔她可以靠在?吧台上休息一二,现在?站在?烈日下,在?教官的视线里,根本避无可避。   她沉默地坚持着,沈冠南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悄悄跟人换班,每天都去?操场上看着宿泱。   对此宿泱没有太多的表态,或许是因?为沈冠南唯一的利用价值随着她和沈从?谦之间越来越亲近也渐渐消失了,宿泱也没有再多的心里去?应付他。   九月的京市,气温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再加上干燥的空气,宿泱没两天就开始流起鼻血。   她本来就贫血,每天早上都流鼻血让她整个人都神情恍惚起来。   今天是新生开学典礼,沈从?谦作为优秀毕业生受邀回来演讲。典礼在?操场上,他站在?主席台上面向人群,背对太阳。   宿泱抬手遮了遮过分耀眼的阳光,她眯着眼使劲想看看沈从?谦的模样,但是距离太远,太阳太盛,只能看到一团黑色的墨点。   她没趣地埋下头,等沈从?谦讲完退下后,她站起来跟教官报告了一声,离开队伍去?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从?她的手腕流过,心里的浮躁也被?抹平。   出门?后,一个转弯却又撞上一堵肉墙。宿泱下意识后退两步抬起头想看看是谁,下一刻嘴里又出现了血腥味。   又流鼻血了,宿泱无惊无波地想。   “宿泱?”沈从?谦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突然流出来的鼻血皱了皱眉。他将包里的帕子拿出来轻轻替她擦拭。   下一刻,宿泱嘴里吐出一个血块,正好落在?沈从?谦的手帕上。他瞳孔微缩,心里突然惊慌了起来:“怎么吐血了?”   沈从?谦一把将宿泱抱起来,转头又叮嘱特助:“我带她去?医院,你去?帮她请个病假。”   “只是流鼻血而已,用不着。”宿泱挣脱了两下,却被?沈从?谦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都吐血了!”他轻轻地拍了拍宿泱的屁股略做惩戒,“你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上心。”   宿泱不是不愿意去?医院,只是一去?医院就代表着要花很多的钱。各种检查下来,至少也要小几百。虽然宿泱现在?不差这一点钱,但是她穷怕了。   贫穷的后遗症让她花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到车上时,沈从?谦面色微沉,他正襟危坐双眼直直地看向宿泱:“要是今天我没有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去?医院?”   宿泱难得有些心虚,她苍白?地辩解道:“不是。这才两三天而已,估计就是天气太干了才导致的。时间长了我肯定会去?看病的。”   “等你去的时候,血都流完了,还有什么用!”   沈从?谦难得被?气到口不择言,自从?礼佛后,大多数时间他都心如止水不起微澜,自从?遇见宿泱,总是惊涛骇浪一刻也不停歇。   他深呼吸两口气,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努力心平气和地问:“是缺钱吗?”   “不缺。”宿泱埋下头说。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去医院?”   宿泱抬头看着沈从?谦,她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流了下来。   “你不懂,我穷怕了。就算钱在?手里面,我也害怕没有钱的感觉。”她泪眼婆娑地说?,“你没有试过连续一个月都吃只加了盐的白?面,就算恶心到想吐也必须吞下去?。因?为除了这个其他的都买不起。”   她经?历的痛和苦,沈冠南不明白?,沈从?谦也不会明白?。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为生计奔波过,整日里见的都是百万千万的数字,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为了几十块钱拼尽一切。   沈从?谦心疼地把她揽进自己怀里,他轻柔地安抚着她,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说?:“不哭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在?宿泱没有看见的角落里,沈从?谦给特助发了一条消息。   沈从?谦:【从?我的私人账户里打五百万到宿泱点卡上。】   “你根本就不懂,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长时间坚持绷着的那条线一旦断了,情绪反扑上来,连宿泱本人也无法控制住。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原来那就是委屈和不甘。   沈从?谦搂住她,吻在?她的额头上,顺着她的话说?:“是,我不懂。但是宿泱,我有能力让你不再过这样的生活,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要权我也能扶持你。只要你一句话,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我不要你的钱。”宿泱推开沈从?谦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我不是那种人。”   “是我想给你。   ”他不容置喙地说?。   宿泱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窗外。   沈从?谦有些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她不愿说?话,他也不强求。两个人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越来越近。   到医院后,宿泱稍一转身就对上了沈从?谦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眼眸,心里的气在?美颜冲击下荡然无存。   “看呆了?该下车了。”沈从?谦打趣道。   宿泱回神,脸一下红了。她飞快下车,将车门?关?上,径直往医院里走。   沈从?谦追上来拉住她:“不走这里。王夷已经?提前约好了医生,我们直接过去?。”   医生早就等着两人过来了,见到宿泱后一通排查得出结论:“你这是血管破了。问题不大,烧一下就行。”   “不过就算麻醉后也会有点痛,你要忍一忍。”   “没事,我不怕痛。”宿泱信誓旦旦地说?。   但她的大话说?早了一些,当医生拿着仪器点在?她血管破裂的地方时,剧痛袭来,她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太痛了。呼吸时,鼻尖甚至还能间间断断地闻到点烧焦的味道。   沈从?谦站在?旁边,将宿泱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抓我吧。”   他脱掉西装挽起了衬衫的袖子,结实有力的手臂交给宿泱,他轻声说?:“不怕,很快就过去?了。”   医生又打开了仪器,宿泱下意识狠狠抓住沈从?谦,她的指甲在?他洁白?的皮肤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终于结束后,宿泱松了一口气,就算有麻醉,但其实作用也微乎其微,该痛的一点也没少。   她坐起来时,沈从?谦正在?将袖子拉下来。虽然他动作很快,但宿泱还是看见了抓痕。   “抱歉。”宿泱开口说?。   沈从?谦摇着头揉了揉宿泱的头发:“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   话音一落,他又趁医生没看着这边,俯身到宿泱的耳边轻声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亲亲我。”   宿泱的眼睛正对着沈从?谦的脖子。他喉结上宿泱的牙印刚刚消退,还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印子,不过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沈从?谦见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脖子,他也伸手抚摸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说?:“都消了。”   拿着药从?医院出来后,宿泱没忍住问:“顶着牙印出去?跟人谈合作,你就不害臊吗?”   沈从?谦笑?笑?:“他们都是有老?婆的人,会理解我的。”   “我不理解。”宿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执着于留下一个标记,虽然她也挺喜欢的,但绝不会留在?这样显眼的地方让人看笑?话。   沈从?谦坐在?宿泱的旁边,放下手中办公用的平板,将宿泱的手抓在?手心里把玩着,漫不经?心地说?:“他们都在?传我好事将近了。”   他的双眸直直看向宿泱问:“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个名分?”    第38章   上一次沈从谦也提过这件事, 但那时的宿泱不以为意?,没想到如今他又步步紧逼一定要个答案。   宿泱沉吟了?许久之后说:“你很?着急吗?”   “不急。”沈从谦淡声说,“只是?不想你再和其他人接触。”   他握着宿泱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让她感?受着自己跳动着的心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说:“宿泱, 我的心眼很?小, 容不下第三个人。”   宿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她开口提醒道:“沈冠南不是?第三者?,你才是?。”   沈从谦推了?推眼镜, 无所谓地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他说得笃定,对于宿泱的目的她一眼就能看?穿,自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沈冠南只能算是?一个跳板而已。   但在?看?到他们两个人亲密的接触时, 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泛酸。明明宿泱是?因自己才来京市的,明明他们的牵绊要更加得深, 但自己反而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看?着她和沈冠南两个人甜甜蜜蜜。   沈从谦不愿意?揭露宿泱, 他只是?说:“只要你眼睛不瞎,就应该知道该选谁。”   “我还没想好, 再说吧。”   上一次在?电话里, 宿泱装作没听见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沈从谦当面质问, 宿泱没有拒绝回答的借口, 但是?她也不愿意?被沈从谦牵着走。   无论如何, 节奏都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宿泱停顿了?片刻补充道:“就算我和沈冠南分手了?,也不会很?快就步入下一段恋情?。”   “为什么?”沈从谦有些疑惑地问。   宿泱笑起来:“当然是?要好好学习啦。”   京大是?全国一流的学府,而且这是?宿泱拼尽一切才争取到的机会,她必须牢牢地把握住。而且未来怎样?都是?虚妄, 男人的情?爱都是?镜花水月,只有自己有保全的能力才是?重中之重。   “那你谁也不能谈。”沈从谦放松下来,宿泱可以现在?不和自己在?一起,但她不能和其他的人再在?一起。   反正已经单了?这么多年了?,沈从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我能等。”他说。   “你能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四年?”   “这都看?你。”沈从谦靠着座椅握着宿泱的手轻声地说,“多久我都能等。”   宿泱怔愣在?原地,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没由?来地突然很?想哭。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就是?随波逐流无人在?意?,连情?爱婚姻也要算计。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对她偏爱,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沈从谦。”宿泱叫他。   “嗯。”他工作忙,见宿泱的时间都是?从连轴转里抽空出来的,就算在?路上也要处理事物,听见宿泱的声音,下意?识回应了?一句。   “快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知道。”   沈从谦抬起头看?着宿泱,他依旧气定神闲,但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千层波浪。他的心早已经系在?了?宿泱身上,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   沈从谦最?后将宿泱送到了?校门口,临走时,他没忍住叮嘱了?一句:“军训请假吧,身体最?重要。药记得按时吃,记得跟我报备一声。”   “你管的太多了?,我爸都不管这些。”宿泱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受制于人,一点也不自由?。   沈从谦叹了?口气,挪过来轻柔地摸了?摸宿泱的头:“药是?我出的钱,我有资格知道它的流向。”   “还有宿泱,这不是?控制,这是?关心。”   他低头拿额头抵着宿泱,两人靠近呼吸交缠起来,车内氛围升温,宿泱下意?识想后退回避,却蓦然撞上了?沈从谦垫在?她脑后的手。   “不要抵抗我的关心还有我的爱,宿泱下次再这样?,我会伤心的。”沈从谦又靠近了?宿泱一些。   “与?我无关。”宿泱嘴硬地说道。   沈从谦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小脾气。他沉吟一句:“你还欠了?我一个吻,现在?我要拿回来了?。”   “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出口,沈从谦就俯身压了?下来。两人都是?薄唇,骤然撞上来,先是?一点疼痛,然后化在?了?他温柔的安抚里。   这是?他清醒状况下的第一个吻,和他的人一样?不紧不慢,他没有气势如虹将宿泱一股脑压下去,反而引着宿泱加深这个吻,甚至慢慢把主动权过渡给了?她。   宿泱眼睑微颤,她能看?到沈从谦镜框下的眼睛,幽深如谭,天?底下最?大的深渊也不外乎如此了?。只是?看?着,她就迷失了?。   “口是?心非的宿泱。”   沈从谦微微退后一点,轻轻刮了刮还在往前追的宿泱的鼻尖,他嗓音慵懒带了?些满足,轻描淡写地说:“原来心再硬,嘴也是?软的。”   宿泱有些恼怒,她一把推开沈从谦,打开车门径直往前走,头也不回。   下午,宿泱找到辅导员请假,一通流程走下来,虽然她不用再军训了?,但却需要每天?都去操场写一千字的心得。   晚上和沈冠南提起时,他有些生气:“你生病了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没必要,我自己就能处理。”宿泱一脸得无所谓。   不知道为什么,沈冠南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了?,宿泱好像渐渐地离他远去,而他却完全   摸不着头脑。   “宿泱,我是?你男朋友。”沈冠南有些委屈地说,“为什么你宁愿自己处理也不肯告诉我?我感?觉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如以前没在?一起时亲密。”   “我习惯一个人了?。”宿泱端起餐盘站起来低头对他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没有存在?的必要,那直接分手也可以。只要你想,我都接受。”   宿泱往前走着,只走到一半就被沈冠南给拉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冠南急切地辩解着,“我只是?心疼你。”   宿泱叹了?一口气:“出去说吧。”   两个人一起到了?操场上,军训的队伍散后,跑道上都是?晚间散步和跑步的人,安静到喧嚣。   宿泱保持沉默。   沈冠南解释道:“对不起,宿泱。我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宿泱疑惑地问。   “我总觉得你没有那么喜欢我。”   黄昏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本该是?温暖,但两人都心凉。   “抱歉。”宿泱抿了?抿唇坦然地说,“可能是?我不太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对沈冠南,她是?有些亏欠的,但也就只有一点。宿泱看?着夕阳西下,灿烂盛大的阳光落幕。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和这夕阳一样?,不管再如何的光辉耀眼,都像是?昙花一现迟早熄灭。   从来京市起,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偶然也会累。疲惫不堪时,她只能回首来时路,劝诫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沈冠南不会理解,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被利用的存在?。宿泱不愿意?把这层布揭开,她也想不到好的处理。   情?感?,对她而言还是?太复杂了?。   “宿泱。”沈冠南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只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冠南摇头,把剩下的话都憋了?回去。他有预感?,一旦今天?他再多说两句,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再无挽回的余地。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一起散着步,走完一圈后宿泱说:“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沈冠南送宿泱到宿舍楼下,看?着楼下难舍难分的情?侣们,他也想伸手拥抱一下宿泱,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明天?见。”宿泱笑着说。   沈冠南故作轻松地说:“明天?我给你写心得。”   宿泱没有回答,她挥了?挥手就进了?宿舍楼。   第二天?一大早,宿泱带上纸笔跟着室友一起下楼。   时若有些羡慕地说:“真好啊,你以后就不用军训了?。”   宿泱把纸笔拿在?她眼前晃了?晃:“但是?要写心得耶。”   “给我,我给你写!你来替我军训。”   “不给。”   宿泱将纸笔牢牢护在?怀里,两人边争边下楼。刚到一楼,时若就暧昧地笑起来戳了?戳宿泱的腰:“看?来你不用跟我们一起挤食堂了?。”   宿泱眼睛好,她一眼就看?出来沈冠南手上不止提了?一份早餐。“你们也不用去了?。”   见宿泱出来,沈冠南迎上去,将早餐递给她,顺便还把手上多余的三份给宿泱的室友。   时若她们朝宿泱挤眉弄眼,接过早餐齐齐说了?句:“谢谢学长,我们先去训练啦!”   宿泱手上的早餐还带着些余温,沈冠南买的是?食堂早餐最?畅销的鲜肉包。   沈冠南说:“突然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宿泱咬着包子?不解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笑笑:“我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早餐吗?”宿泱笑笑,“我之前就说过了?,对吃的我不挑。不过可能面条除外吧。”   “为什么?”   宿泱耸耸肩说:“换成是?你连吃一个月也会腻的。”   其实宿泱对沈冠南也算不上很?了?解,除去一开始外,她从来没有想过深入了?解他。他们两个对彼此都停留在?表面,谁也没有深入一层。   宿泱终于找到理由?般说服了?自己心里仅存的一点心软,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走不远的。   到操场后,宿泱不用军训。沈冠南凭借人脉在?学生会的帐篷下,给她谋划了?一个位置,让她坐着休息。自己则提笔替她写起写得。   沈冠南只写了?一个字就被宿泱叫停了?。“你的字太好了?。”宿泱摇摇头,“一点都不像我写的。”   宿泱小时候被弟弟从陡坡推下去过,右手摔骨折了?,用乡下传的土方子?勉强敷着才好的。自此以后,她的手就再也用不了?劲,写字也是?轻飘飘地没有骨。   她的字不好看?,甚至有些丑。而沈冠南却写的一手好字,飘逸洒脱,都不用细看?就算远远地一眼也能看?出两者?天?差地别。   “算了?,我还是?自己写吧。”   宿泱埋头自己写着,沈冠南凑过来一看?,他们两个的字迹确实泾渭分明。   “好吧。”他有些遗憾,只好撑着手看?宿泱写。   虽然字丑但宿泱文?采却斐然,下笔成章,一千字对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沈冠南学生会的学弟学妹们聊了?半天?,突然话题转到了?沈冠南身上,一个学弟打趣道:“师兄的保研应该稳了?吧?之前还打算出国来着,现在?还舍得吗?”   “还早得很?。”沈冠南看?了?一眼宿泱,却发现宿泱也正看?着自己。   她的眼里情?绪太复杂了?,沈冠南分辨不出,他正要细细再看?,宿泱却又埋头继续写心得了?。   一篇一千字的心得,宿泱心里几乎都有数,但写的时候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突然手机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沈从谦发来的消息。   沈从谦:【早上的药吃了?吗?昨晚你忘记报备了?。】   宿泱:【吃了?。】   宿泱:【我没答应你报备。】   沈从谦:【五百万也买不来吗?】   下一秒,宿泱收到了?一条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0726的银行卡于   09月12日9:18分,跨行转入存入人民?币200000元,当前余额为人民?币元。”   宿泱:【?】   宿泱:【截图.jpg】   宿泱:【五百万能买到,二十万不行。】   沈从谦:【你卡有限额,只能分期付。】   宿泱:【我以为你会直接甩一张不限额的黑卡给我。】   沈从谦:【那是?我妻子?才能有的待遇。】   沈从谦:【你要是?想,可以提前给你预支。】   宿泱收起手机,没有回复。写完心得后,她对沈冠南说:“有点事,我去回个电话。”   “去吧。”   宿泱离开沈冠南的视线,走到一个角落拨通了?沈从谦的电话。   宿泱问:“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转钱?”   “本来昨天?就应该到你卡上的,但五百万数额有点大,流程走得久。拨款失败后才发现你卡限额二十万。”    第39章   无?论是五百万还是已经到?账上的二十万对宿泱而言无?疑都?是一笔巨款, 她想不通沈从谦怎么会突然给?自己转这么多钱来。   “宿泱,我?希望你能记住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沈从谦淡声说,“你现在没有?我?可以给?你, 以后你自己就能赚到?这些。等到?那个时候,你再回头看现在时, 我?不希望你是遗憾的。”   沈从谦叹息道:“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宿泱难得语塞, 她喉咙仿   佛被铁块堵住,张嘴却不能言语。   “沈从谦。”宿泱轻声叫他的名字,仿佛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我?给?不了你回报。”   沈从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生恍恍,不过百年而已。宿泱的前十八年他只是一个匆匆而去?的过客,她的余生要在每一个瞬间?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他本就年长宿泱十几岁, 他早已见人事知?世?故,而宿泱才初入社?会。尽管百般遮掩, 沈从谦也能看出宿泱藏在镇定下的一丝迷茫。作为年长者, 他有?责任这么做, 也必须要有?为她解决问题的能力?。   “宿泱,我?只要你健康快乐, 这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缺。我?做这些也并不是希望你回报, 我?只希望你未来不会后悔。”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涌入宿泱, 她罕见地感觉到?了一丝无?措。她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只知?道自己还想要更?多, 还想听他再说一些好话。   “你也是。”她紧抿薄唇故作镇定地说。   挂断电话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明明没有?接触没有?亲吻,为什么还会这样?, 宿泱不明白。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沈冠南之前说过的话。   “喜欢就是想她念她的时候,心跳加速。仅仅只是在心里默念出她的名字,自己就满足了。”   她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喜欢,是爱。   宿泱本来应该感觉到?恐惧的,她见过太多以爱为名的痛苦了,可是她却莫名地觉得自己和沈从谦不会重蹈覆辙。   也许沈从谦说的对,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而她从前经受过的一切其?实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贫穷,所以争吵不休,互相怨憎。   回到?学生会的小帐篷下,宿泱面上却什么情绪也没有?。中午解散时,宿泱提起了沈冠南保研的事。   “你原本计划的是哪个学校?”宿泱问。   “这又不重要。”沈冠南拉着宿泱的手,“要是我?留在本校,我?们两个人就不会分开了。”   宿泱轻柔但坚定地挣脱开沈冠南的手,她面色微沉:“我?希望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合适。”   “没和我?在一起时,你不是这样?的。如果我?对你的影响太大了,那是我?的错。我?们先分开冷静一下吧。”宿泱没有?看沈冠南的眼睛,她微微低眉错开了视线。   沈冠南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先是沉默,然后反问:“你在开玩笑吧?宿泱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希望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一个勉强和你的人生交错的人,不应该高过你的前途。”   “也许你会说你家?里有?钱就算你以后不学无?术也能够支撑你的生活,但是沈冠南这和我?的价值观是相悖的。从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谁也不能靠,只有?信自己。”   宿泱的眼睛正视着沈冠南,她一字一句地说:“如今你能为了我?放下原本的计划,以后你也能为了其?他人放弃我?。”   “我?也不希望未来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在岁月里消磨殆尽变成一对怨偶时,你埋怨我?影响了你的人生。”   “不会的。”沈冠南急切地拉住宿泱的手想要解释,“宿泱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发誓!你不要跟我?分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宿泱后退两步,拉开和沈冠南的距离。她冷漠又无?情地对他宣判:“抱歉,你还是冷静一些吧。这段感情就先到?此为止,对你对我?都?好。”   宿泱将一直系在脖子上充当项链的戒指取了下来:“这个还给?你,祝你前途无?量。”   “没有?你的前途我?不要。”沈冠南追上去?拉住宿泱,“我?听你的话选一开始的学校,你等着我?好不好?”   宿泱摇了摇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这段感情里,宿泱的投入不多,所以抽身极快。她既不留恋也不后悔,只是心里有?一点愧疚,终究是她利用了沈冠南。   宿泱饭也没吃,径直回了寝室。   站在阳台上,还能见到沈冠南站在楼下,久久没有?动。   宿泱叹了口气,给他发了条消息。   宿泱:【你回去?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我?们之间?的差距太遥远了,不对等的地位和家?庭条件都?注定了我?们没有?好的结果的。分开是迟早的事情,就算现在不分开,等到?以后你我?都?毕业步入社?会开始谈婚论嫁时,你家?里也会逼着分开的。你没有?能力?和家?族做斗争,你最终还是会屈服,到?那个时候我?又怎么办呢?】   宿泱看得清醒,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了沈从谦而不是沈冠南的原因。沈从谦有?资格也有?能力?抗拒家?族的安排,如果到?了他这个年纪还要受制于人,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不配站在她的身侧。   沈冠南还太年轻,羽翼未丰。而宿泱没有?陪着男孩长大的爱好,她只想坐享其?成。   或许是宿泱的话太直白太伤人心,沈冠南离开了。他的背影被阳光拖得很长,但宿泱没有?心软,见他开始走动后,宿泱转身进了屋。   沈冠南回头时,人影幢幢,却没有?一个他相见的人。   他曾经多次害怕的幽灵终于降临了,他痛苦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这一切早有?预言,从一开始他就在这段感情里占据着下位,开始是宿泱给?的,结束也是宿泱说了算。   可是他却没有?一点怨恨,宿泱的顾虑说得很清楚了。是他做的不够好,如果他足够强大能够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下午黄书意约了宿泱,宿泱的心得都?已经写完,她心安理得地翘了军训溜了出去?。   黄书意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端着咖啡任由宿泱审视。   “看来你在公司里过得不错。”宿泱笑着说。   黄书意耸耸肩:“可能是知?道我?爸和我?弟是什么人之后,我?在那些老顽固的眼里也算得上是不错了。”   黄书意虽说比起一些商业奇才还差上一些,但是应付黄家?还是行的,至少她能够稳住现状,不会让处境更?差。   “那就好。”宿泱想了想问,“你还要联姻吗?”   “暂时不用了。”黄书意喝了一杯咖啡说,“我?把港城那边的合作谈下来了。”   她自嘲地笑笑:“我?爸要牺牲我?和股份才能谈到?的合作,我?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死缠烂打还是谈来了。”   宿泱在她对面坐下,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依旧苦涩,面上却还是笑着:“从一开始我?就看好你。”   “你有?野心,有?能力?,缺的只是一点燎原的春风罢了。”   黄书意笑笑:“还是要谢你点醒了我?,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陷入自我?牺牲中。”   宿泱摇摇头:“我?只是催化剂罢了,迟早你会明白的。”   从第?一次见黄书意时,宿泱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她眼里的蓬勃的愤懑告诉宿泱,她绝不是甘心屈居他人的野心家?。   黄书意有?些疑惑地问:“其?实我?还是没想通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了钱啊。”宿泱笑起来,“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亮出来了。”   “不过——”她话音一转,“尾款我?不要了,改成一个人情,你看怎么样??”   “人情?”黄书意沉默了一会说,“你现在背靠沈家?,甚至和沈家?家?主都?能扯上关系,还需要我?的人情吗?”   “沈从谦?”   黄书意一看她的样?子就明白了,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开口说:“前两天聚会说,有?人当着他的面贬低了你,沈从谦当场就反驳了他,第?二天那家?股票就飞速下降。不过有?一说一,这个行事很符合沈从谦玉面阎王的作风,只是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   ?们的交易和他无?关。”宿泱故作冷静地说,“我?只要一个人情,你放心我?的要求不会超出一开始的报酬的。”   黄书意爽快地应了:“行,我?答应你。”   宿泱笑眯了眼,站起来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黄书意出手和她握上,她看着宿泱那双同样?充满野心的眼睛笑了,靠近宿泱的耳边小声说:“真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   沈冠南这样?的人在宿泱面前还是太平庸了,而宿泱或许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他,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她只需要作壁上观看看热闹就行。   “你放心,不会让你的投资落空的。”宿泱同样?小声地回。   黄书意看向?宿泱的眼睛,她也笑起来:“那就期待下次的合作了,未来的沈太太。”   “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宿泱抿着唇说,“叫我?宿小姐。”   “可以,宿小姐,我?们来日方才。”   黄书意是抽空出来的,两人没聊多久,她就又匆匆赶了回去?,继续投身于工作中。   而宿泱则继续坐在原地抱着咖啡杯,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适应咖啡的味道,这种苦像是她人生里总是挥之不去?的基调,如影随形,一生也难以摆脱。   尝试在里面加了几块糖,依旧难以掩盖那股流连于唇齿之间?的苦涩。但宿泱舍不得浪费,最后鼓足勇气一口将它干掉。   沈从谦站在窗外,看她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她也是不能吃苦的人,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玻璃。   宿泱闻声看了过来,她嘴角仍旧残留了些许咖啡渍,沉默地和窗外的人对视着。   “出来。”沈从谦做了一个唇形。   宿泱放下杯子起身走到?沈从谦面前,她疑惑地问:“你不上班吗?”   “刚抽午休的空去?了分公司一趟,特助去?买咖啡了。”沈从谦从西服口袋里取出装饰用的丝巾,轻柔替她擦净唇角。   他低头问:“不爱喝咖啡吗?”   宿泱点头:“不喜欢,太苦了。”   沈从谦笑笑:“不喜欢那就不喝了。”   “但是每次他们都?约咖啡店。”宿泱有?些苦恼。   沈从谦摸了摸她的头:“就算在咖啡店也不一定要迁就别人的喜好,切记你自己才是第?一位。下次点杯热牛奶吧,微甜不苦。”   “但你也不爱咖啡的苦,为什么还是要喝?”宿泱指着特助王夷拎着的咖啡袋问道。   沈从谦笑笑:“没办法,就是因为它苦,所以才提神。毕竟工作并不是享福,我?也会累,也会想放弃,但怎么可能任性。我?身后可是关系着几十万个家?庭,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宿泱听明白了沈从谦的未尽之言,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想,他也并非总是云淡风轻。   “你还小,等你未来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了。”   宿泱踮起脚也摸了摸沈从谦的头,他的发丝柔顺,手感极好,一时之间?有?些爱不释手。但好在宿泱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她把手里的糖塞到?沈从谦的手里说:“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   沈从谦看着手中有?些眼熟的糖果,拆开一粒塞入口腔里,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曾经吃过这种糖。   “有?次王夷点的咖啡也送了这种糖,齁甜。”   宿泱眨了眨眼说:“是我?送给?你的。这种糖太甜了没什么客人喜欢,店里一抓一大把。有?一次你的特助来取咖啡,两杯都?是双份糖。所以我?猜你应该不喜欢苦的,就故意放了几颗糖。”    第40章   一听宿泱提起, 沈从谦的唇齿间自动?浮现出了甜,咖啡的苦涩冲淡了原本?的齁甜,恰到好处地保留在口腔里, 不至于太苦又不会?太甜,对他而言一切都是刚刚好。   “原来?是你。”他笑着?点头说。   宿泱嗯了一声, 她说:“我?总觉得你会?喜欢的。”   沈从谦笑笑:“那?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你猜的都不错。”   他伸手接过咖啡,对宿泱说:“有了你的糖,咖啡也不苦了。”   “这个糖太甜了。”宿泱皱眉, “不好吃。”   “还?好,我?很喜欢。”   “你这么爱吃甜吗?”宿泱疑惑地问。   沈从谦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宿泱温热的唇瓣:“嘘,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宿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沈从谦。她面色凛然地说:“我?要会?学校了, 你也赶紧去上班吧。”   “嗯。”沈从谦淡然地让开位置,“抱歉, 今天送不了你了。”   宿泱指了指对街的校门白了他一眼:“大?可?不必。”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决绝向来?不回头。宿泱永远都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只?留给人背影。   下午的操场人依旧很多,学生会?的小帐篷下人来?人往, 但是没有沈冠南。   宿泱走到看台上默默坐着?, 她的视线看着?远处的天空偶尔也低头看着?草坪中间的方队。   突然有个人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小心地问:“同学你好, 请问方便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的联系方式?”宿泱有些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你要这个做什么?”   面前清秀的男生脸红起来?, 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宿泱的耐心告罄,她皱眉说:“抱歉,我?没有手机。”   “这样啊。”男生没有听出来?这是宿泱的婉拒,只?是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摸摸离开了。   宿泱沉默着?看他走远,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人是来?诈骗的,要知?道她可?是刚得到二十万,绝对不能被人骗走。   宿泱的财迷属性被全部激活,她坚决地保护着?自己的财产安全,决定以后若非必要绝对不轻易加人好友。   她打开手机查看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列表,非常干净,没有一个人像诈骗犯预备役。宿泱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呆坐的时间总是无聊的,好在下午的时候,辅导员来?操场找人去领本?学期的教材,闲着?无聊宿泱也去了。   她刚一站到辅导员面前,他就问:“你就是宿泱吧?”   宿泱点点头:“是的,老?师。”   辅导员对她笑了一下:“我?听公羊院长提过你。”   “公羊老?师吗?”   “是啊,她特意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呢。”辅导员打趣道,“没想到你背景还?挺深的。”   宿泱一下想起了沈从谦,大?概是他提前打过招呼了。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陆续有人过来?,辅导员也知?趣不再说这件事,只?是不经意地提点:“军训完,我?们就要进行班干部选拔了,你们要是有兴趣的,可?以提前做准备了。”   同学们一路都打趣着?聊天,宿泱偶尔附和两句,大?部分时间还?是默默地听着?。能来?京大?读书的,无不例外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这样的人大?多也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宿泱听着?,有些有意思,有些也难逃庸俗。   他们专业的书多且厚,辅导员借了个几个小推车来?,男生和女生的书单独分开,各自拉到宿舍楼底下就行。   宿泱把自己和室友的书都拣了出来?,分几趟搬到了寝室里。   几趟下来?,宿泱累到不想动?弹,她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晚饭也是室友顺路给她带回来?的小卖部的甜玉米。   她抱着?将就啃了几口,觉得小卖部的阿姨有些坑人,在他们地里几毛钱的玉米拿到学校里就要买六块一根了,实在可?怕。   晚上洗漱完都躺在床上了,黄书意却又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她那?边很吵很喧哗,各种声音杂乱无章。她几乎是大?吼着?说:“你能不能来?渡山一趟,沈冠南发疯了!”   宿泱没太听清,皱眉问:“你说什么?”   “沈冠南在发疯,吵着?要见你。”黄书意把电话?放到正在大?叫的沈冠南嘴边。   “宿泱,宿泱,我?要宿泱。你滚开,我?要宿泱!宿泱!”   “我不知道你跟他到底怎么了,但是你能不能来?稍微哄一哄他,我   ?快被烦死了。”   “包厢号给我?。”   “还是上次那个。”   宿泱坐起身,对室友说:“抱歉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今晚可?能就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给我?留门。”   她胡乱穿上衣服,咬了咬牙在校外拦了个出租车:“到渡山。”   渡山的包厢里,酒池肉林。   沈冠南一气之下叫了几十瓶酒摆在桌上,他一瓶一瓶地喝过去,扬言要喝到醉死才肯罢休。   黄书意把手机丢在一旁,她问:“你跟宿泱到底怎么回事?”   “她要跟我?分手。”沈冠南有些委屈地说,“而且不是商量,是通知?。”   “原来?是被甩了。”黄书意不以为意地说,“也就是你经历少了,等?多被甩几次就习惯了。”   “不一样,宿泱不一样。”沈冠南抱着?酒瓶又干了一口,“这个世界上就一个宿泱让我?这么牵肠挂肚,念念不忘。从见她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她了。”   “就一个女人而已。”应元青无所谓地说。   旁边的人也符合:“是啊是啊,大?不了找个相像的人呗。”   沈冠南醉了,只?会?念叨宿泱的名字。   有人看不下去问他:“计从安那?么漂亮知?书达理你不喜欢,为什么偏偏喜欢上那?个样样普通的宿泱?”   沈冠南还?没说话?,黄书意先开口了:“宿泱普通?呵呵。”   “喜欢是不讲道理的,就在我?看向她的那?一眼,突然浑身过电,在那?一瞬间里,天地都慢了下来?,世界剥落只?留下她一个人的色彩。就算从来?没有喜欢过,但我?也能毫不犹豫地知?道这就是喜欢了。”   应元青仍然不理解,他遗传了应家的风流成性,真正继承家风做到了女人如流水。对于沈冠南的痴心,他不理解并发出嘲笑:“但是她又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以你的身份,宿泱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谁知?道她是不是想从你这里捞钱,见你始终没有表示,才后悔要跟你分手,实际上是要表演欲擒故纵那?一套。”   “沈冠南,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也就这样。你之所以觉得新鲜就是因为从前见得少了,等?习惯了新鲜感过去了,你也会?觉得她不过如此。”   有人附和:“是啊,这种拜金女说不定你给点钱她又巴巴地爬过来?了。”   包厢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宿泱沉默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人对她的贬低。   他们嘴上的话?无下限,肆意对一个未曾见过几面的女人审判,从长相身材到人格全权否定。   她自嘲地笑了笑,余光却突然看见了走廊尽头有一道欣长的影子,似曾相识。   原来?是他做的局吗?宿泱心想,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心急太多,两边下手,谁也不放过。   关?上门,宿泱的泪自然地往下流。她故作坚强地往外跑去,却又在遇到台阶时终于忍不住情绪爆发出来?,蹲在地上放声哭了出来?。   渡山的后门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沉稳,又急速,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他脱去西装外套,俯身披在她的身上,又直起身来?。   沈从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宿泱说:“不是告诉你了吗?不必恋旧。”   他叹了一口气:“宿泱,你还?是心太软了。”   果然宿泱没有猜错,在沈从谦没有看见的角落里,她勾起唇角,庆幸自己赌对了,但她抬起头时,依然泪流满面。   她有些委屈地问:“你也觉得我?是他们说的那?样吗?”   “当然不是。”   沈从谦蹲下身来?,和她平视着?。他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替她拭去眼泪:“不哭了,我?会?心疼的。”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不管是沈冠南信不信,反正我?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沈从谦,你怎么这么好啊?”   他面若冠玉,薄唇轻抿看着?就是一副无情无义的冷心人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又句句都直入宿泱内心,让她明知?是假仍旧想要相信。   沈从谦站起身来?,他看着?仍在流泪的宿泱说:“站起来?。”   宿泱站起来?,她环视了一圈四下无人。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沈从谦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久久未曾言语。   宿泱亲了他一下。   宿泱主动?亲了他。   他抿了抿唇,仿佛上面还?留有她的余温。   宿泱退开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一个吻就想我?保你在京市风生水起吗?宿泱这点筹码还?打不动?我?。”   宿泱望着?他问:“如果筹码是我?呢?”   “你先回答我?,我?和他二选一,你选谁?”    第41章   沉默, 沉默,空间里只能听见三?道互不交融的?呼吸声。整座城市顷刻间颠倒又翻转过来,沈冠南怀疑自己真的?喝醉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养父和?女?朋友亲密靠在一起。   沈从?谦伸手扶住宿泱的?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来, 抬头示意?她看过去。   沈冠南在十步外的?地方看着他们两个人, 眼?眶微红,整个人悲痛欲绝不可置信。   “告诉我,你选谁?”沈从?谦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些。   从?沈冠南的?视角看过来两人简直密不可分, 他有些伤心地望着宿泱问:“这是什么意?思宿泱?”   宿泱推开沈从?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一句:“我只选我自己。”   她走到沈冠南面前,皱眉问:“你喝了多少?”   “记不得了。”沈冠南乖乖地摇头回答。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沈从?谦身上, 他仍然疑惑地问:“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从?谦没说什么,他只是走过来对宿泱说:“我在车库等你, 处理完我送你回去。”   转身离开时, 细白如玉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宿泱的?掌心。   宿泱乜了他一眼?, 然后又神色如常地对沈冠南说:“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沈冠南有些委屈地想来拉宿泱的?手,被?她往后躲开了。他更加委屈了, 脸因为酒精上头红着, 眼?里泛着泪光婆娑地盯着宿泱:“你要跟我分手, 我好难过, 只有喝酒才会好一点。”   “你迟早要习惯的?。”宿泱冷静地说, “我不会跟你复合。”   她的?心硬如铁,没有一点被?沈冠南的?委屈与?心碎打动。宿泱冷漠如一条毒蛇,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早点看开对大家都好。”她轻声劝道。   “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下次别再让人给我打电话了, 我也不想赶过来后反而再听见一堆诋毁我的?话。”   宿泱转身就要离开,沈冠南拉住她的?手,死死不放。   夜色如浓墨,但整座城市却依然亮如白昼。宿泱回头时,能将   沈冠南脸上的?表情全部一览无余。   她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点烦躁,沈冠南一点也不识相,都已经?说成这样了还要再纠缠不休,真的?很?烦。   宿泱没有那么多耐心和?他分分合合,她抿了抿唇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刚不是问我和?你爸为什么在一起吗?”   宿泱笑?起来,她皎白的?面庞上出现了一点沈冠南从?未见过的?风情。   她说:“刚刚我们在接吻,要是你早一点出来,或许自己就能看到也不用问了。”   这是沈冠南从?未想过的?答案,或者说他也猜测过宿泱可能是移情别恋了,所以才来和?他分手,但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沈从?谦。   沈冠南呆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等回神时,宿泱已经?离开了。   沈从?谦的?车不用找,他有自己的?专属停车位。尽管他不常来,偶尔来也是为了商务,但渡山还是专门为他留了一个车位。   宿泱拉开后门,却没见到沈从?谦。   副驾的?门自动打开,沈从?谦坐在主驾淡然说:“上车。”   宿泱坐到副驾去,有些疑惑:“你的?司机呢?”   “他下班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良心的?。”   沈从?谦淡笑?不语,车开出渡山了,他才问:“处理好了吗?”   宿泱打开车窗,晚风吹在脸上,她的?发丝乱飞,整个人却难得舒展了些。她看了一眼?沈从?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跟他说刚刚我们在接吻。”   “也算是实?话实?说。”沈从?谦点评道,“真是个诚实?的?小姑娘。”   宿泱笑?笑?:“你不怕他找你麻烦啊?”   “我看在他是我哥儿子的?份上没找他的?麻烦已经?算好的?了,他找我麻烦?”沈从?谦略带轻蔑地说,“简直倒反天罡。”   到了他这个地位,已经?基本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不管去哪个场合,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放眼?整个京市也就宿泱一个人敢真的?给他脸色看。   沈冠南一个还要依附着他生活的?养子,沈从?谦真的?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那就行。”   宿泱心安理得地将矛盾抛给沈从?谦:“我已经?提前给你打预防针了,到时候他去找你质问,别怪我。”   沈从?谦看着宿泱笑?笑?:“为什么要怪你?难得见你主动承认了我的?存在,我还以为我还要偷偷摸摸当个地下党。”   宿泱见沈从?谦在往京大开便?说:“找个学校附近的?酒店把?我放下来就行,今晚我不会宿舍了。”   见沈从谦一脸疑惑地看过来,她解释道:“太晚了,现在回去影响室友休息。”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我不是在疑惑这个。”沈从?谦沉着脸说,“京市我的?房产遍布各地,你为什么还要去酒店住?”   宿泱想起上次沈从?谦电话里提起的?室内喷泉,起了点兴趣。她捧着脸问:“那你带我去看室内喷泉吧。”   沈从?谦身子一僵,上次他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虽然事后也在找人装修一个,但设计图刚下来,暂时还在施工阶段。   “那栋房子现在在重新装修,等装好了我带你去。”沈从谦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宿泱虽然有些遗憾,但还在没有太多执念,她轻轻哦了一声:“那好吧。”   沈从?谦掉头往自己在京大附近的?房产开去。上次住在这里还是他在京大读书的?时候,里面的?装修还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   保洁并没有动任何物件,时间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十年前他也是在这里敲定计划要去宿泱的?老家,从?这里出发,跋涉千里到她的?面前。   如今她也长途奔波走到他的?面前,回到一切的?起点。   “这是我读书时住的?地方,不是很?大。”沈从?谦推开门,把?房子的?景色展示给宿泱看。   这栋房采光极好,窗帘没有拉上,宿泱能借着外面的?灯光看清楚室内布置。   沈从?谦打开灯,许久没有回来了,他也有些怀念。   房子不大,只有一个卧室,一间书房,还有基本的?客厅厨房卫生间。房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也不缺,且样样都是十年前的?顶配,放在今天依旧能打。   宿泱有些羡慕地看着沈从?谦满满一书柜的?书:“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个这样的?房子。”   “喜欢?”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她这一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前在家时,她没有自己的?房间,爸妈在储物间里将就腾出一个位置,给她拿两个木板摆着,被?单一铺那就是她的?床了。   简陋且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储物间里有老鼠,夜晚时常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会有老鼠跑到宿泱的?床头来啃咬她的?枕头。整夜整夜都提心吊胆,时刻都在驱赶老鼠。   父母骂她时也总是威胁她,说这个家和?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要将她赶出家门去。   所以她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不用太大,只要有一个卧室能够住下她就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有一扇大窗能看到天上的?月亮。   说起这话时,宿泱的?眼?睛亮亮得,她的?笑?不再浮于表面,真正发自内心向?往着这样的?生活。   沈从?谦虽然不知道宿泱这些年具体的?经?历,但大致也能猜出来,他有些心疼地说:“你要是喜欢我把?这套送给你。”   “不要。”宿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从?谦追问:“为什么不要?不喜欢的?话还可以看看其?他的?房子。”   宿泱笑?着说:“我想靠自己买一个房子,那个房子要百分百属于我,任何人都不能沾边,你也不可以。”   宿泱看的?明白,现在浓情蜜意?为爱上头自然是什么都能送出什么都敢许诺,但倘若有一天爱意?下降甚至消失时,两人必然会因为利益分割闹得极其?难看。   人毕竟都是驱利的?生物,如若两人当真走到那一步,宿泱也不会怪罪他,毕竟这才是人之常情,是宿泱所熟悉的?人性。   但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宿泱也一定不会让沈从?谦好过,就算只能从?他身上撕咬下一块肉,她也不服输。   沈从?谦明白她的?顾虑,不再说要送她房,只说:“等你买房的?时候,可以找我帮你参考一下。我自认还是比较有商业目光,不至于让你吃亏。”   “你放心一定会的?。”   宿泱喝下一杯沈从?谦刚烧好的?热水,心里也涌起一股热流。暖黄的?灯光下,沈从?谦的?面容也有些模糊,在宿泱眯眼?的?一瞬间,仿佛他身后长出光圈,慈悲如佛。   她突然想起沈从?谦的?檀香。   宿泱日夜燃香,烟雾燎燎,人生澹澹。   于是频频在梦中回首四顾。   前尘隔雨如雾,渡口处千山万水再难返。   宿泱突然说:“总以为你眉心有颗红痣。”   沈从?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笑?了:“从?前这里有的?。”   “那为什么没了?”宿泱疑惑地问。   “有个高僧说我与?佛有缘,想让我剃度出家。我爸妈不肯就把?眉间的?红痣点去,断掉这段缘。”    第42章   太可惜了。   宿泱心里突然冒出一阵遗憾来, 如果她能早一点认识沈从谦大概就能见到他眉间的红痣,看到他的清冷的骨相。   或许是看出宿泱突然骤变的脸色,沈从谦笑笑:“就算你早点遇见我也用, 我祛痣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   他们之间隔着十?八个年月, 日子轮转不?休, 他生她未生。他已成人,她才堪堪出生,这中间的时空距离是再多钱权也不?能弥补的。   宿泱认真地看了看沈从谦, 然后摇头说?:“看不?出来你比我大这么多岁。”   岁月太偏爱他了,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一点流逝的痕迹。他的人生仿佛定格在二十?多岁的盛年,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尽管周身的气势随着年岁的增加而递增,但面容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太不?公平了, 宿泱想?、   沈从谦却端起一杯水做到宿泱面前说?:“有很多变化都是   潜移默化的,而且也并?不?一定会?提现在外在上。我说?过?的, 皮囊如何并?不?重要?。”   尽管拥有一副能让天底下大部?分人都嫉恨的容颜, 但沈从谦却从来没有将它当成一回事过?, 甚至这对他而言还是个负担。   在他初入公司接起重担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隐隐地朝他施压。酒局上更是有人当众讽刺他除了一张脸再无?长处, 甚至暗中下注赌他什么时候将沈氏亏空。   那个时候他恨透了自己的脸, 甚至有想?过?要?拿刀将它划破的打算。但后来他想?开?了, 只有自己有能力才能让人正视你。   于?是他昼夜不?休, 力挽狂澜,将沈氏盘活,让沈家又重回京市的巅峰。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拿他的外貌说?事。偶然有人提起, 也要?半夸半调侃地冠一个“玉面阎王”的称呼。   “可我觉得你长得很好。”   宿泱隔空描绘着沈从谦的线条,他的脸在她的指尖下逐渐成型,最?后她摸上他的脸庞。   沈从谦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侧轻轻靠上去调侃道:“喜欢?”   “还行吧,勉勉强强。”尽管喜欢但宿泱仍然嘴硬。   沈从谦笑起来,他诱哄着问:“我跟沈冠南谁好看?”   宿泱的指尖微微蜷缩,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发烫,脸上泛起红晕,苍白的雪地里长出了一朵不?败的红花。   宿泱后知后觉地懂了沈从谦未尽之言:“你在吃醋吗?”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沈从谦反问道。   宿泱摇头:“你不?像会?吃醋的人。”   沈从谦挑挑眉点点头:“嗯哼,你看人真准。”   “你还没回答我,我和沈冠南谁更合你的心意。”   宿泱抿了抿唇,抬头说?:“我要?收回刚才那句话。”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就在吃醋。”宿泱笑笑,“我闻到了空气中有一股好浓好浓的醋味。”   沈从谦松开?宿泱的手,无?奈地耸耸肩:“居然被你看出来了。那你能为了讨我欢心,说?点我爱听的话吗?”   “不?可以。”宿泱严肃地摇头,“我只说?真话。”   “你确实比沈冠南要?更合我心意些。”   沈从谦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家都要?远盛于?沈冠南。宿泱还记得她见他的第一眼。   那是在泥泞的山村小道上,她被爸妈打了一顿,气不?过?偷偷跑出了家。   村子里唯一一条大路旁边有个土地公的塑像,宿泱每次路过?都会?认真地拜三拜并?许愿。那一天也不?例外,她跪在香龛面前说?:“如果你真的灵的话,能不?能降临在我身边,带我离开?啊。”   她的生活犹如一滩泥潭,她越是挣扎挨的打越凶。父母的血缘枷锁将她牢牢地绑在家里,四面八方都没有出路。   下一刻,身后有人叫住她。   “喂,小孩。”   回过?头的一瞬间,宿泱真的以为神佛听到她的心愿下世来救她了。   沈从谦凭借一己之力替宿泱打通了一道足以窥见外界的小道,未来的人生里,她拼尽全?力往前跑,只为了再见一眼当年的明月。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总以为你是天上的月亮。”宿泱剖开?内心真情实感的说?。   沈从谦有些惊讶:“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宿泱摇摇头没有再说?。她没办法说?出口?是因为后来他发现其实沈从谦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根本没有办法带她走出泥潭,所以迁怒于?他。   对于?沈从谦宿泱的情感很复杂,百感交集,连她自己也难分清到底有几分爱几分妒和几分恨。   她再喝了一口?水结束了这个对话:“时间不早了,先睡了吧。”   “嗯。”沈从谦应了一声,“你睡主卧吧,我去书房。”   这栋房子的书房里也有一张小床,沈从谦从前累了时将就休息用的,如今睡他虽然有些狭窄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宿泱并?不?推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安排:“那明天见。”   沈从谦推开?门,刚想?关门时,宿泱却又敲了敲门。   他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的香还有吗?”   沈从谦一下明白了宿泱身上那股和他愈发相像的檀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香是法云寺的主持特?意为我调的,你怎么会?用上?”沈从谦问。   宿泱有些不?好意思?,没看他低头看着地板说?:“去沈园的时候房间里有我点了一枝,沈冠南见有用就送了我一些。”   沈从谦哼笑一声:“他拿着我的东西来讨你的欢心?他还真是会?借花献佛啊。”   宿泱没有理沈从谦的醋言醋语,她梗着脖子问:“我不?管这些,我就问你还给我用吗?”   “给。”沈从谦毫不?犹豫地说?,“但是这边没有,我也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今晚只能将就你了。明天我让特?助给你送一盒过?来。”   “好吧。”宿泱有些遗憾地往回走着。   沈从谦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有些好笑,想?了想?把自己手腕上的小紫檀佛珠摘了下来塞到宿泱手上。   “这个长期跟在我身边,也沾染了些香火气,你拿着将就用。”   “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我沈从谦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来的道理。”沈从谦摸了摸宿泱的头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一夜好梦。”   手心上的佛珠上还带着沈从谦的体温,宿泱感觉到它在发烫,让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这个太贵重了,而且对你很重要?。”宿泱抿着唇说?,“我不?能收。”   “只是一串无?关紧要?的珠子罢了,能被你把玩是它的荣幸。”沈从谦修长的手指拎起长长的佛珠缠绕几圈后,将它戴上宿泱细白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依依不?舍地摩挲着珠串,动作见也在宿泱的敏感的肌肤上来回轻扫过?。   若有若无?地触碰让宿泱的手腕上泛起痒意,难以忍受,条件反射要?收回手却又被人拉着动弹不?得。   “沈从谦。”她轻声叫。   “嗯。”他应了,手上的动作却不?收敛。指尖将珠子一颗一颗地捻过?去,直到完整数完一圈他才放手。   “去睡吧。”沈从谦放下宿泱的手腕靠在门上说?。   宿泱将双手背在身后也说?:“那晚安。”   “嗯晚安。”   沈从谦看着宿泱的背影往前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在他的梦里依然存在,他又梦见宿泱。   书房的床狭窄将将能容纳他一个人,连翻身都有些困难。自从懂事以后,在沈从谦的记忆里自己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窄的床。就连以前也仅仅只是靠着休息而已,从来没有睡过?整夜。   半梦半醒间,他突然想?以后的婚房书房里一定要?按一个大床。不?然以后和宿泱吵架被赶出房间连觉也睡不?好,为了婚后自身的幸福生活,非常有必要?。   虽然没有燃香,但沈从谦的手串上还是能闻到檀香味。这串佛珠在他身边长期熏陶温养下来,质地如玉,握在手里还些温热。   宿泱不?太清楚具体的价格,但也明白能被沈从谦日夜都带着的东西,价值一定不?会?太低。就像这个他十?年都不?住的房子一样,外人眼里价值百万的房产,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人生中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已。   她的指尖轻轻地捻动珠串,学着沈从谦的动作细细数了一遍,一共有一百零八颗。   一整夜里檀香的气息都不?消,在她的梦境里愈演愈烈。她透过?被雾气遮掩的梦,拨开?重重叠叠地雨滴,终于?见到了藏在帘后的人。   他背对自己靠在荷花池中,不?曾回头,看不?清面容。听见脚步声,他摘下一朵莲花握在手上。天旋地转   世界颠倒,等宿泱再回神,池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俯身想?去看清波绿水,却只见到刚刚握在那人手中的荷花正别?在自己耳后。   她取下荷花,它又在自己自己手里灰飞烟灭,变幻成千般形态,最?后成了一串长长到看不?到尽头的红线。一端连在自己的尾指,一端伸向池后的雾气中。   她循着红线走进雨雾,一切都开?始倒退,等她停步时,她只见到沈从谦手中握着一串红线。   “你终于?来了。”他拉动红线,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第二日起来时,他一开?门宿泱也跟着开?门,两个人的视线相撞又在下一刻移开?。   宿泱问:“早饭吃什么?”   沈从谦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我要?去公司了。”   “我算是懂为什么黄书意总是在朋友圈发小说?里的霸总都有胃病了。”宿泱突然无?厘头地说?。   沈从谦有些疑惑:“嗯?”   “不?吃早饭就去上班长此以往下来,你不?得胃病谁得胃病。”   沈从谦突然盯着宿泱笑起来:“你在关心我?”   宿泱依旧嘴硬:“没有,只是突然有感而发。”   沈从谦没有和她争论下去,他将宿泱搂进怀里,亲了一她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说?:“这也不?硬啊,很软。”   趁宿泱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我去上班了。这里没吃的,你一会?去下面买点早餐吃吧,别?得胃病了。”   “你呢?”宿泱问。   “这么不?放心我啊?”沈从谦边换鞋边说?,“一会?特?助会?给我带早餐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到时候我给你报备好不?好?”   “不?需要?。”宿泱想?起了昨晚的梦,有些不?自在地说?。她仍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那样让人难受的梦。   从沈从谦的公寓离开?后,她匆匆忙忙又赶去学校,而沈从谦则到公司去开?始了这一天的繁忙工作。   他也没说?谎,特?助确实会?给他带早饭,他拍下一张照发给宿泱,然后急忙两口?塞进嘴里,匆匆解决又投入工作。   中午,王夷进来汇报工作时,突然说?:“董事长,沈少想?预约一下您午休的时间,他说?有事要?和您商量。”   “让他来吧。”沈冠南现在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宿泱的事,早点解决对彼此也都好。   沈冠南昨晚在宿泱离开?后,想?了很久,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下扑面而来,他终于?看清了沈从谦深藏不?露的歹心。   他气势汹汹要?来找沈从谦要?一个说?法,但想?见沈从谦他也要?预约才行。   终于?憋到午休的时间,他走进沈从谦的办公司,大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引诱宿泱?”   沈从谦笑了笑:“这是宿泱的选择,只要?她有眼睛都知道在你我之间该选谁。”   “你能带给她什么?你什么也给不?了,就连你唯一不?缺的钱也都是我给你的。你依附我而生,还想?宿泱为你停留吗?”   沈从谦的话如一把利刃插进沈冠南的胸膛上,句句致命。他脸色苍白地辩驳道:“是我先认识宿泱的,她可是你儿子的女朋友,你也能下得去手!而且你整整大了她十?八岁,你都能当她爹了,简直就是畜生!”   “沈冠南!”沈从谦心中一直不?愿细想?的年龄差距被沈冠南鲜血淋漓地摆上了台面。   “你凭什么觉得宿泱会?喜欢上你这样毫无?建树,脱离沈家就是一个废物的人。”   两个人都太明白对方的弱点了,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将彼此杀死,把语言淬成利刃,出鞘就必定要?见血才能罢休。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沈从谦稳坐高台,他已经是最?后胜利的人了,气定神闲地看沈冠南破防大骂的模样。   沈冠南气不?过?而且沈从谦说?的全?是真的。他是借助沈家才走到今天的位置,活得潇洒肆无?忌惮,无?论到哪里人人都要?礼让三分。但他们敬的从来都是他背后的沈家和沈从谦,和他沈冠南其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沈冠南有些不?甘心地说?:“你比宿泱大那么多岁,迟早有一天你衰老了,宿泱还年轻。到时候,她照样可以像抛弃我一样抛下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以后我不?会?再花沈家一分钱,从前用的,我会?还回去。”沈冠南抿着嘴将钱包里的卡都甩到沈从谦桌子上,“我会?向宿泱证明,我不?比你差。”   沈从谦轻佻地捡起一张黑卡夹在指间转着:“可是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再京市永无?翻身的机会?。”   “你应该知道,我沈从谦这个名字在京市意味着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成长再去碍宿泱的眼。”   “那我就离开?京市!”沈冠南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是吗?”沈从谦翘着二郎腿云淡风轻地那卡敲着桌子,“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他捏着沈冠南的卡轻易将它分成两半。   这是一个信号,他们两个人的父子关系从此到头,未来再见只是情敌。   离开?沈家的沈冠南就是丧家之犬,能不?能有以后也再难说?。   沈从谦看着宿泱刚刚回他的消息笑了起来。他们两个男人的战争,唯一的裁判只有宿泱一个人,而她选择了自己,那他就是唯一的胜者。   他大获全?胜,一如过?去从无?败绩。   沈冠南放下狠话就离开?了,他来时汹汹,去时也依旧如虹。   沈从谦按铃将特?助照了进来,他淡声吩咐道:“把沈冠南的生活费停了,以后不?用再给他打钱。”   “董事长,这……”   “你照做就是。没有我的钱他名下还有一份我哥的股份,饿不?死他的。”   就算他狠话放得再凶,但沈冠南这三个字早就和沈家强捆绑了,他挣扎不?脱得,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处理完事,沈从谦终于?有空看宿泱发来的消息。   宿泱:【吃的还挺好的。】   沈从谦:【下次给你尝尝。】   放下手机将将午睡了一会?,老爷子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沈从谦接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老爷子的陈词滥调无?论再说?几年也逃不?开?他的婚姻和后代,这样的话沈从谦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沉默地听老头子念叨一顿,等他停下喝水的功夫问:“爸,有事直说?。”   老爷子话一转,语气柔和起来:“你平时工作也不?容易,正好我一个老同学新开?了一家水会?,你去放松一下。”    第43章   两周的军训下来, 宿泱室友各个都要死不活的,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久久不愿动弹。   陈印乐突然说:“我家最近新?开了家水会?,不如我们去按一下摩吧!”   “行啊。”时若早就?受不了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高兴地探出一个头:“走走走,五享受享受。”   许荔没什么意?见, 她向来没有自己的主张, 室友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印乐又问宿泱:“宿泱,要不要一起??”   “可以?。”   宿泱没有拒绝,她们宿舍四个人一起?打了辆车就?往陈印乐家的水会?去。   陈印乐家的水会?叫半烟, 私密性极高,许多京市的富豪都会?选择这里放松。最近他们又开了一家分店,正好在京大?附近。   陈印乐坐庄,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地说:“今晚你们的消费都由我包了!”   时若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哇哇哇, 你怎么这么好啊,小乐乐。”   宿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互动, 她的视线突然看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背影,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沈从谦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陈印乐问她要什么项目,宿泱沉吟了很久才做出选择, 非常保守地精油按摩。   几个人各自一间房, 宿泱的技师是随手指派的, 她对于这些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 突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来人并不说话, 只是拿着?一道黑纱覆在她的眼上。   一双手游走在她的肩颈   上,轻柔地按捏,时重时轻地很是舒服。   就?是偶尔会?有些生疏的片刻,力道过于重了, 让宿泱忍不住皱眉痛吟出声。   “你是第一次给人按吗?”   身上的手停顿了片刻,很轻地嗯了一声。   宿泱没忍住睁开眼看,隔着?重重的黑纱她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有些熟悉,但完全不可能。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脸,被那人躲开。   他嗓音沉闷地说:“抱歉,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不提供特殊服务。”   宿泱笑笑:“我只是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声音完全不像,沈从谦的声音是低沉但又磁性,而不是面前这个沙哑的模样?。因此,她也没有看出来,眼前的人真的就?是沈从谦。   宿泱不是爱闲聊的性子?,她又闭上眼不再说话。   前些天,老爷子?在电话里逼着?沈从谦来这家水会?,起?先他还以?为?是要和陈家谈合作,等来了才发现这是老爷子?设的相亲局。   而且对象还是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小姑娘,沈从谦没有一点印象。   骆韦茹倒是自在地介绍起?自己:“沈哥你好,我是骆韦茹,骆家独女。”   “抱歉,我这个年纪不适合做你哥,叫我沈总。”沈从谦面无?表情毫不怜花惜玉地说。   骆韦茹有些尴尬,但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很快调理?好又继续扬起?一个笑:“沈总好。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这些年里我一直都仰望着?你的背影,希望能够追逐上你。”   沈从谦站起?身兴致缺缺地说:“我对你没有这个想法,今天也是被我爸骗过来的,出了这道门就?当没见过我。”   他直视着?骆韦茹警告:“我不希望传出流言,你应该能理?解。”   沈从谦决绝地转身离开了,他关上门,把?骆韦茹心里的所有可能一切杜绝了。   谁知刚走出转角就?遇到了宿泱,他看着?宿泱进入房间,又看到一个年轻的男技师推着?工具要敲门。   沈从谦心里突然涌出来一种冲动,他拦下了技师,自己进去了。   他的指尖只是轻捏着?宿泱的肩颈,见她没认出来自己有些气愤地低头咬上她的唇。   “你……”宿泱睁开眼将他推开,她一把?将黑纱揭下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沈从谦?怎么是你?”   “怎么?不欢迎我?”   他靠近宿泱泛着?红晕的脸庞,嘴角带笑,趁她还在呆愣又亲了上去。   沈从谦现在已经轻车熟路了,他先是唇挨着?唇摩挲几圈,最后又伸出舌尖轻轻地分开宿泱的唇齿,深入她的口腔。   吻里带着?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他和宿泱已经有快十天没见了,尽管他们每日都有在聊天,但沈从谦不满足。   他的胃口早已被喂大?,不再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满足的了。   “宿泱。”沈从谦轻呼出她的名字,异常缱绻。   他的吻压迫感太足了,势不可挡。宿泱被迫丢盔弃甲被一起?拉进欲望里沉浮。她的手抓住沈从谦的袖口,仰头看着沈从谦熟悉的面容,   逐渐加深的吻,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这些都让房间的温度慢慢升高。   角落里被包装成竹筒模样的水管不停往水池里滴水,滴答滴答,宿泱感觉自己身上也涌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久久不能消退。   她不懂这是什么,皱着眉说:“难受。”   “哪里不舒服?”沈从谦退开一点担忧地问。   宿泱抓住沈从谦的手不停地往下,她靠在他的怀里,泪眼涟涟地看着?他:“这里不舒服。”   沈从谦咬了咬牙:“你故意?勾我的吗?”   宿泱有些不理?解,她不懂他再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她的脚尖落在地上想要下床离开沈从谦。   却又被人拦腰抱了回来。   “你想去找谁?”沈从谦质问着?,“要带着?我留下的痕迹去找沈冠南吗?”   宿泱摇摇头:“不是。”   沈从谦的指尖轻轻地裹住宿泱的手在她难耐的地方滑动,他将宿泱整个抱在怀里,咬着?她的耳朵说:“我教你,什么叫做极乐。”   她那处稚嫩湿滑,沈从谦不敢碰,他怕一发不可收拾。只好抓住她的指尖,让她自己感受自己。   宿泱轻声叫他的名字:“沈从谦。”   “嗯。”   “好奇怪。”   宿泱脚背绷直,细长的双腿耷拉在他的腿上。整个人都因为?陌生的快感往后仰着?,靠在沈从谦的胸膛上。   她感觉自己已经全部?被沈从谦给包围了,一呼一吸间全都是檀香的味道。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她的目光涣散起?来,呼吸急促,开始剧烈地起?伏。   水更?加多了,从她的指尖逐渐流到沈从谦的掌心里,黏腻地往他的小臂上攀爬。   “宿泱,你是水做的吗?”沈从谦低声调侃着?,:“嗯?回答我,乖。”   宿泱双腿想下意?识地合拢,却被沈从谦的有力的大?手牢牢地分开。她难受地皱起?眉:“不是。”   沈从谦一手游走在她的皮肤上,若有若无?地触碰她,时不时又一把?将她抓住,制止她想要并拢的动作。   “好乖啊,宝宝。”   他低低地喟叹,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攀上极乐。   沈从谦当着?宿泱的面舔了舔手上的水。这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没有味道也没有气味。但他却说:“很甜。”   沈从谦的目光突然注意?到她大?腿内侧的一道伤疤。他的手指心疼地抚摸了一下问:“这是怎么造成的?”   宿泱迷蒙的视线艰难聚焦到那道刀疤上,她想了想说:“忘了。”   这是一道不是很深的刀疤,但因为?当时是冬天伤疤好了又裂,拖了很久才好所以?才留了疤。   为?什么呢?   宿泱在那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里想了又想,实在是记不起?来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计其数,挨过的打也早已说不清,自然做不到对每一个疤的来龙去脉都一清二楚。   “很丑吧。”她说。   沈从谦却说:“很痛吧?”   他亲了亲宿泱的额头说:“以?后都不会?再痛了。”   想起?挨打疼痛和饥饿时,宿泱没哭,但沈从谦说出这话时,她的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再难止住。   “可是它们真的好丑。”   这些伤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的过去,告诉她从前的困难,她恨死它们了。   夏天时,她也总是一身长袖长裤,不是不怕热,而是她不想把?身上被鞭打的伤疤痕迹露出来而已。   “那就?去疤。”沈从谦边吻着?她的泪边说,“国内的技术不好,我们就?去国外。我有很多的钱和最好的资源,一定能去的干干净净得。”   宿泱止住泪,笑着?说:“万一到时候又下疤更?丑了这么办?”   “不是伤疤。”沈从谦抚摸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疤说,“这些都是你成长的荣耀,是你的来时路也是胜利的见证。”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和宿泱说过,她也没有这样?看待过这些疤痕,在她的眼里这些都是耻辱,但现在却有个人说这些都是荣耀。   “而且一点也不丑。”   沈从谦将宿泱又往怀里揽了一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的灵魂不死,在我眼里就?始终都是最美的。”   皮囊在沈从谦看来都是红尘枯骨,是迟早会?随年华而逝去的流沙。人人都会?老去,人人都会?丑陋,但唯有灵魂是永痕的。   她的灵魂在时空长河里熠熠生辉,而则不受控的被吸引,往她的身边不停靠拢。   沈从谦缠着?宿泱的头发,在心里默默地想,他们要抵死缠绵,至死方休。    第44章   两人靠在一起温存着, 突然有人敲响了宿泱的门。   时若在外面问:“宿泱你好了吗?”   宿泱从沈从谦的   怀里坐起来,正襟危坐地说:“快了快了,马上我就?出来。”   沈从谦搂住她的腰, 埋在她的脖颈间笑?着问:“怎么办啊?她们?要发现我们?在偷情了。”   宿泱往后肘了一拐:“都怪你。”   “都是我的错。”沈从谦乖乖承认错误,改正态度良好, 但没有一点?行动。   宿泱想了想说:“一会我先出去, 等我们?走?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再出来。”   沈从谦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这?样更像是偷情了,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宿泱抿了抿唇:“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从谦理解地点?点?头?:“行, 那我就?听你安排。”   宿泱背对着沈从谦整理好衣服,收拾好后一点?也不留恋地推门往外走?。   她跟着室友一起出了半烟的大?门才给沈从谦发消息让他出来。   几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学校走?。快到宿舍楼下?时,沈冠南突然冲出来拦住宿泱。   “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沈冠南有些?颓然地说。   自从他兴冲冲地去找沈从谦要说话却又被轻描淡写地打发后,他整个人的精神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宿泱和沈从谦是他从未想过的组合, 他开始不停地回想几次见面时两个人之间的端倪,越想越心惊。   他不愿意?承认其实宿泱从未喜欢过他的事?实。   宿泱早就?想过沈冠南迟早会来找自己, 也并不意?外, 只是跟室友说:“我先去处理点?私事?,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回去。”   两人一路无?言并肩走?在学校的主道旁, 偶尔风吹时, 路旁的梧桐会落下?几片叶子, 洒在地面上, 无?人在意?。   沈冠南照旧约的是咖啡店, 店里有个小包间隔音效果很好,两人一走?进去关上门顿时喧嚣停滞,沉默又蔓延在两人身侧。   最后还是沈冠南打破了寂静。   “你辞掉咖啡店的工作??”   宿泱点?了点?头?,想了想她又说:“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沈冠南扯起嘴角艰难地笑?笑?:“宿泱, 所以你为了感谢我,就?跟我爸在一起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宿泱,没有躲闪,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宿泱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她说:“我无?话可说,你想恨我怪我都随意?。”   “你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吗?”沈冠南有些?心碎地问。   宿泱抿了抿唇说:“没必要。”   她不会给一个再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解释,反正结果已经摆上明面了,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沈冠南的心前所未有的痛,他从未想过原来所谓的感情深厚只是他的自以为是。他付出再多,对她再好,她也不愿意?哄一下?她。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沽山的时候你问我的话吗?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骗了我,我会不会恨你。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是怎么说的吗?”   宿泱记得,沈冠南说只要给他一个理由他就?不怪她。   沈冠南双眼微红盯着她说:“我说的话还作?数,宿泱你哄一哄我可以吗?实在不行,就?再骗骗我。只要你分开,我什么都能做。”   宿泱叹了一口气:“我不值得,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宿泱,为什么?”沈冠南大?声质问,“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哪里不如他沈从谦?”   “你真的想知道吗?”宿泱问。   沈冠南点?头?:“是,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我。”   宿泱不再犹豫,她把现实血淋淋地揭开:“或许等你到他那个年纪的时候能有和他并肩的资格,但现在你差太远了。沈冠南,你太年轻太莽撞,而且最重要的是你的生活受家族掣肘,而他一句话决定着你的生活。”   “现在的你和他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宿泱说的句句都属实,但真话是快刀,将?沈冠南刀得体无?完肤。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宿泱的眼中会是这?样的糟糕,甚至都不配和沈从谦比较。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一点?,哪怕只有一丝?”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明白了。   原来宿泱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那我们?的那些?拥抱,吻,甚至你陪我看的日出又算什么?”   他其实是想问自己在宿泱的眼里究竟算什么,但他还要脸也不敢正视答案,只好拐弯抹角地问。   他的大?声质问,在宿泱看来纯属无?理取闹。宿泱对于情爱的体验太少,她没有为谁汹涌澎湃过。她此生最浓烈的情感就?是恨和嫉妒,至于爱,她说不清自己有没有这?个情感。   “抱歉。”宿泱沉默了很久说,“你就?是我为了利用做的一出戏吧。”   “不可能!”沈冠南不愿相信,他站起来流着泪大?吼,“我能感觉到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很高兴的。宿泱,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吗?”   宿泱的耐心告罄,她将?咖啡杯放下?,抬眼定睛看着沈冠南说:“你真的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我宿泱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沈冠南,如有假话……”   宿泱话还没说话,就?被沈冠南的突然的吻给打断了。他吻的用力又决绝,企图将?她吞食进体内融为一体。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   宿泱使?劲将?他推开,一巴掌打了过去。她没有收力,给沈冠南脸上留下?一道异常显眼的巴掌印。   “你冷静一点?吧。”宿泱的眼神平静,没有为他产生一点?波澜。   沈冠南终于心死?了,他看着宿泱推门而出的背影,还是没忍住问:“如果我有他的地位和权势,你会选择我吗?”   宿泱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会,她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说:“等那天?真的来了再说这?些?吧。”   她又一次留给他背影,这?一次甚至不是完整的背影,她的身躯很快随着关上的门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终于承认自己和宿泱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他想起初见宿泱时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如今他心痛如绞也算是补偿了当时多跳的几下?。   离开咖啡店,宿泱回到了宿舍。   尽管早就?知道和沈冠南的分开不会很顺利,但还是隐隐地超出了宿泱的预期。   其实一开始在她的打算里,是没有和沈冠南恋爱的打算的,但或许是他眼睛里的情意?真的太浓重了,宿泱自己也有些?受不了,所以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如今的收场太狼狈了,宿泱想,一点?都不体面。   那天?之后,宿泱再也没有见到沈冠南,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京市那么大?,一个人想躲开另一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如果没有缘分,两个人遇见的几率也几乎为零,实在太残酷了。   宿泱按部就?班的上课,她竞选了班长,开始忙碌起来。沈从谦几次邀约,都被她拒绝了。   后面沈从谦实在受不了,让宿泱国庆的时候一定要给他空出来。   室友基本都是京市本地或附近省市的,基本都要回家,宿泱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在宿舍,于是应了。   前一天?晚上,室友都在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期待大?学的第一次归家。陈印乐问宿泱:“要不要去我家玩?”   “不了。”宿泱摇了摇头?,“我有约了。”   第二天?一早,沈从谦开着车来京大?门口接宿泱。宿泱有些?惊讶居然是沈从谦自己在开车,有些?疑惑地问:“你司机呢?”   “国庆放假了。”   沈从谦开车很缓很平,并不急躁。这?是宿泱第一次坐他的车,由于实在太平缓了再加上车上熟悉的檀香味,宿泱很快就?熟睡过去。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沈从谦双手握着方向盘问:“昨晚没睡好吗?”   宿泱点?头?:“睡得一般。”   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惊醒,而且在宿舍里她不好燃香怕影响到室友,只能靠着沈从谦给的珠子硬撑。   沈从谦想了想说:“过两天?我带你去法云寺让方丈给你配个香囊,你挂在床头?应该会好点?。”   他将?车停好,宿泱看着有些?熟悉的景色问:“这?是?”   “阳溪的沈园,沈冠南带你来过的。”沈从谦牵着宿泱往里走?,“不过这?个园子只有一小部分对外开放,还有很多地方你没见过。”   两人走?在一条小径上,越走?越深。宿泱想起来沈冠南说过沈园是沈从谦自己买下?的产业,她问:“你怎么会买这?么一座园子?”   “喜欢所以就?买了。”   沈从谦回头?看着宿泱说:“只要是我沈从谦势在必得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无?论是人还是物。”   这?个人的指向性?太明显了,宿泱没有回应,她的耳朵微微红了起来,和鬓边的栾树花相映红。   沈从谦突然伸手过去捻了捻她耳垂附近的一瓣花,动作?间肌肤相抚。他笑?着说:“人比花娇,花不如人。”    第45章   时值九月, 栾树花开?正?好,满园都是如火烧一般的红。   栾树花开?时绚烂,在九月最?盛的阳光下, 在墨绿的树叶间火红燃烧。他们带着要将天地一起焚毁的劲头,势不可挡。   和宿泱如出一辙, 都年岁正?好。   宿泱微微侧头躲开?了沈从谦的手, 她?的视线从沈从谦身上移到栾树花上想了想说:“这花开?的真好。”   他也不恼只是顺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特意请人?打理的。”   沈园里?的一花一草一树都是沈从谦花了大价钱请了京市最?好的园艺师打理的,甚至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寓意。   “喜欢吗?”沈从谦问。   宿泱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   “喜欢就常来玩。”   沈从谦牵着宿泱的手继续往里?走,越往里?景色越美, 廊上放置的物?件也越发贵重。   一步一景再也不是宿泱曾经看书时的想象,真正?的落到了她?的眼前来。   隔着月牙廊,从上弦月走到满月再到下弦月,才走出花园到后面的厢房里?。   这后半部分, 沈从谦很少带入游玩,只有几个亲近好友有资格来访问, 宿泱是个例外。   “好漂亮。”宿泱惊叹道。   沈从谦笑笑:“能讨到你的欢心, 也算是物?超所值了。”   沈园从一无所有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至少耗费了沈从谦上亿的资金,更不论那些随处放置的古董花瓶与书画。   但这些在他的眼里?都不如讨宿泱欢心重要。看到宿泱真情实感笑起来, 他的钱才算真正?花到了刀刃上。   “他们都很好看, 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我只负责出钱, 真正?设计和建造的人?都不是我。”沈从谦将宿泱往自己身前拉进了一些, 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间流连, 轻轻勾了一下她?腕间的紫檀佛珠。   夏风吹拂,热气?从地底喷涌而上,顺着人?的躯体往上攀爬,最?后停留在头颅上久久不散。   宿泱有些恍惚了,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沈从谦好像在引诱她?。   “沈从谦。”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她?一眼。   隔着岁月与千山万水,曾经横亘不消的雨幕在普照的阳光下蒸发到空气?中。骤然加浓的湿度,让人?呼吸困难。   她?随着他往前走,她?得承认自己被他勾引到了。   “走吧。”   有一瞬间的恍惚,宿泱想起聊斋中惑人?心智的狐妖,她?觉得也许可能有那么千分之一的概率沈从谦也是一只狐狸,不然自己怎么可能一见到他就会丢失心智,再不能自己。   沈园很大,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到厢房里?。古建筑保养得当,上面虽然能看出时间的痕迹,但却又?异常的鲜活,壁画上的颜料似乎昨日才描摹上去。   推开?厚重的门?,室内没有灯光,只点着一盏烛火,随着从门?缝溜进来的风微微摇曳。   “你就住在这里?吗?”宿泱打量着这不太?像卧室的地方?问。   沈从谦的手拂过金丝楠木桌子,看着上面一沓宣纸说道:“我基本上不住在这里?。”   宿泱有些好奇了,她?问:“那你为什么要买下它呢?”   沈从谦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宿泱的身后,隔着一堵墙,后面的东西才是他买下沈园的原因。   “后山有一脉温泉,前主?人?牵引到了隔壁的池子中。”沈从谦推开?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发出邀请,“要去看看吗?”   温泉宿泱听过,但从未见过。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跟上沈从谦,走进弥漫着水雾的房间。   池中间有一道帘子,将温泉隔成两半。宿泱蹲下来,指尖往里?试探着进了一个指节。   温热带些微烫。   但宿泱还是无法理解会有人?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温泉就要花大价钱买下整座宅子,甚至还装修布置耗资上亿来维护但从来不住。   看出了宿泱的疑惑,沈从谦站到她?的身边问:“觉得不值吗?”   宿泱抬眼看着沈从谦,她?沉默了一会才说出实话:“只是觉得没必要。”   沈从谦笑笑:“我觉得很值。换个角度想,其实是买个温泉送了一个宅子。而且对我来说钱只是一个数字,判断一个事物?是否值得与否也不是靠的标价。”   “宿泱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或者说我们两个阶级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你的每一笔钱都要斤斤计较在心里?算好回报才会出手。但我不需要,我花钱只是为了自己高?兴,至于回报那是附带的价值。”   宿泱也笑了,尽管她?的心理被沈从谦如此精准地剖析出来,但她?还是不慌不忙地回怼过去:“难道你也这样经营公司吗?”   “某种意义上来看,你这样说也没错。”沈从谦将宿泱散落出来垂在温泉中的发尾捞上来,捋到她?的耳后。   他拉着宿泱的手站起来,边走边说:“我在公司里?只是一个做决定的人?而已,下面的人?会分析好利弊精确计算回报率。而我要做的就是,从这些项目与计划中挑选一份达成合作。”   他语重心长地告诉宿泱:“一个好的领导者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决策。”   宿泱与沈从谦所站的角度不同,两者的思维也天差地别。在当下,尚且稚嫩的她?还未能完全领会沈从谦花费数十年才总结出来的人?生感悟。   她?只能若有所感地问:“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我年长你这么多,总要证明多活的这十几年是有意义的。如果?不能带给你价值,那我岂不是白活了。”   沈从谦的目光温柔又?理性,大部分情况下的他总是这样。那双眼睛看向人?时,仿佛收容了人?世里?的一切悲欢离合。月光吹皱一池的湖水,他依旧淡然处之。   但就在这一瞬间,宿泱罕见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同。他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恐惧,对于无情岁月的恐惧。   年龄是横亘在他们两人?中间,一道无论再如何努力也无法破除的魔咒。   当他年华逝去,而她?风华正?茂。   命运太?无情了,沈从谦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道。   对于年龄宿泱没有太?大的感触,对她?而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而且沈从谦长得并不显老,他的气?质经过岁月的酿造反而更加对宿泱的胃口。   她?捏了捏两人?相握着的手,没忍住说:“要是我有你的脸,我才不会自怨自艾。”   沈从谦有些好笑地说:“你喜欢啊?”   “喜欢啊。”宿泱嘀咕道,“没有人?能拒绝的。”   他停下来,有些失落地看着宿泱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和我在一起,总是让我再等等。”   他拉着宿泱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现在我长的还行,你都不肯。等到以后我年老色衰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宿泱,告诉我你还要吊   我多久。”   “我没有。”宿泱下意思地否认。   沉默了一会,她?抬头说:“你太?急了。”   “我今年已经三十六,不年轻了。”   “我……”   宿泱想说点什么,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望着沈从谦的眼,心里?的一切算计好像在顷刻间全部停滞不前。她?知?道自己应该权衡利弊,把握最?好的机会,但又?有一瞬间,她?想豪赌一把。   她?不相信爱情,但想信任沈从谦一回。   “宿泱,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顾虑,但是我也想告诉你我的打算。也许我沈从谦在商场上算无遗漏,但是对你我不想这样。”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我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我不是一个愿意将就的人?,认定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倘若我们缘分不够,这一生无法相守,我的身边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沈从谦说的很认真,兴头上来他甚至想对天发誓,但被宿泱阻止了。   对宿泱而言,她?的人?生中从未有人?将她?放在唯一的位置。她?总是不重要的,可以被舍弃的,唯一这个词离她?太?过遥远。   但现在,那高?悬在她?世界上的月亮却说自己是他的唯一,此生仅有的一次。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尚未落地就被他阻截,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让她?忍不住有些眷念。   她?突然觉得,就算这段感情只是昙花一现也值了。   “沈从谦,你认真的吗?”宿泱眼含热泪笑着说。   沈从谦也笑了:“当然。”   宿泱突然上前吻了他一下,他的唇角和他掌心一样。   爱本应是苦涩,是万恶之源,是所有痛苦的根源,是一切一切仇恨的开?端。而吻是由撕咬演变而来,本应是吞噬是占有,如今也沦为爱欲的表达。   她?的爱与恨从未矛盾,她?爱他也恨他。爱他不经意流露的温柔,爱她?对自己独树一帜的偏爱;恨他良好的出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所有她?穷其一生也无法触碰之物?,恨他明明如月却又?弃她?不顾决绝离开?。   在一触即止的吻里?,她?的眼泪代替爱偿还了苦涩。她?突然醒悟其实所谓的恨本就源自爱,只是在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毒蛇一般绞缠的嫉妒里?由爱转恨。   “那我要你的所有,你给吗?”    第46章   沈园的青石巷上?, 尽管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但?他们的影子却在身后?交颈,密不可分。   沈从谦的目光缱绻地落在宿泱身上?, 他含笑?说:“给。”   “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你想要我就给,但?是沈家的不行?。只要你想, 我们现在就可以找律师公?证签合同?。”   他说的果断, 没有一点犹豫。在他话音刚出口的瞬间,宿泱的心跳突然加速难以控制。   “沈从谦,你怎么这么好啊。”宿泱抿着唇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两个人的身体靠近呼吸交缠, 在同?一时间他们的心都乱了。   “那你的答案呢?”沈从谦轻轻咬了一下宿泱额耳朵问,“到现在还?不肯给我一个确切的说法吗?”   “沈从谦,我们在一起吧。”她微微松开了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她的心里蓦然涌出一股强劲的冲动, 要把她的理?智尽数焚毁,让她丧失自我迷乱在情爱中。   她想她终于懂了, 爱都是不讲理?的。或许在她第一次恨他时, 那个写作“恨”的字就应该改为“爱”。   宿泱的话如一颗落石激起千层波浪, 让沈从谦一贯的理?性在无法保持,他冲上?去将她搂进怀里, 一下吻上?去。   尽管两人已经接过数次吻了, 但?这一次他是以宿泱的男朋友未来伴侣的身份吻上?去的, 和从前?几次的无名无分完全不同?。   他难以自抑, 吻也火热激情。唇齿紧贴, 舌尖交缠共舞,呼吸凌乱,在一瞬间他们都丢失自我。   “宿泱。”   沈从谦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将她放在心上?温养后?又经过唇舌轻吐出来。仅是一个名字, 就让他叫得百转千回。   “沈从谦。”   宿泱在亲吻的间隙也叫他的名字,她抓着他的袖口,微微仰着头感受着他的气息。   两人身上?同?出一源的檀香气息在此刻也毫无间隙地交融在一起。她腕间的紫檀手串在碰撞出发出微小的声音,但?在这个只有水乳交融的场景却又无比的清晰。   他们对彼此的爱在吻里流转交换,一波又一波地激荡在彼此的心间。   生命是一道永远奔涌,一生都在激荡的河流。因?为爱,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靠近最后?趋于平静。   午后?,宿泱懒散地靠在窗边数着盆栽里的花有多少?朵,她的指尖轻佻地掠过窗台。   沈从谦脱下他的西装随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走?过去将宿泱揽在怀里问:“在看什么?”   宿泱的指尖从他衬衫的领口往下摸了摸,有些好奇地问:“这么热的天,你穿着西装不热吗?”   “还?好。”沈从谦想了想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基本上?都有空调所以不会觉得热。如果在室外的话,肯定要脱掉外套的。”   “我还?挺好奇你衣柜里是不是就只有西装?”每次见到沈从谦他都是一身黑色的西装,只偶尔换换领带的颜色,古板无趣。   沈从谦有些无奈:“你又不是没见过十年前?我的穿着。现在只是嫌麻烦而已,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这话其他人说或许是夸大,但?沈从谦说出来那就是名副其实,毕竟一分钟就有成千上?百万的生意。   他将宿泱抱起来,自己坐上?窗台然后?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掌心扶在她的腰侧将她固定住,头埋在她的颈窝。   闻着两人完全一样的檀香味,他有些蠢蠢欲动。冲动一起就难以压制,他忍无可忍地问:“我可以亲你吗?”   宿泱的嘴唇几次张合,这个动作落在沈从谦的眼里与勾引无异。   她沉默了一会,沈从谦追问:“不愿意吗?”   宿泱笑?起来:“要是我不同?意你就不亲吗?”   沈从谦认真想了想:“不亲,但?是五分钟后?我会又问你一次,要是你还?不同?意那再隔三分钟我会再问一次。”   “怎么时间还?缩短了?”宿泱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唇和他的只差一步之遥,只要他稍微一俯身就能吻上?。   沈从谦低头将距离缩短一些,他已经能感受到宿泱的呼吸了,他将她颠了一下,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唇。   他眉眼下压已然忍耐到了极限,俯身蹭了蹭她的脸颊说:“因?为我快忍不住了。”   “你同?意吗?”   宿泱双手从他的脖子上?搂过,往下用力一压带动他的往下低头,两人的唇轻柔地靠近。   她松开手,抱住沈从谦的腰埋进他的怀里,脸红着说:“想亲就亲呗,从没见过谁家男朋友亲之前?还要打报告征求同意的。”   沈从谦的右手从她腰间移开,抚摸上?她的下巴,轻轻一抬就将她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有些心满意足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宿泱之前永远都是信誓旦旦的样子,她的眼里有掌握一切的野心,这是她第一次面红耳赤的羞涩。   一想起是因为自己,沈从谦便再难自抑。   他的手保持着抬着她下巴的动作,自己俯身吻了上?去,他的吻依旧温柔,先?在唇上?柔情摩挲,等到她有些松口后?再往里探。   从前?沈从谦总以为自己对于爱与性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有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就是个清心寡欲要与佛共度一生的人了。   遇见宿泱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要重欲的一面。   要是可以,他想一辈子都和宿泱贴着,这一生肌肤相?贴,不能有片刻的分离。   “宝宝,我爱你。”   他将宿泱的身子在怀里调转一面,让她面对着自己,整个过程里他们的嘴唇也没有分开过一秒。   他的手牢牢地抵在宿泱的腰后?,她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将她完全抱住。手往上?,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感受到明显的脊骨。   她的身躯贫瘦,比云还?轻,搂在怀里没有一点重量。   宿泱仰头抬眼望着沈从谦微闭的眼睛,她回应着他的吻,感受到了他的欲/望。但?宿泱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又往沈从谦的怀里靠了一些。   一吻过后?,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宿泱埋进沈从谦的怀里,双手怀抱着他的腰,脸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沈从谦的下巴抵着宿泱的头,他将她的整个身体都纳入自己的怀里,占有欲极强地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宝物。   两个人都没在说话,室内安静无声。远处天边几朵云自在漂泊,他们的心连在一起久久未分。   用完晚饭后?,沈从谦突然问:“要不要试试温泉?”   宿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随意冲了冲水,将就穿上?沈从谦拿来的浴袍后?就试探着下了水。   温泉的水温有些烫,但?对常年体温比常人低一些的宿泱来说却刚好合适。她如鱼得水,浑身舒适,身后?开始冒起泡泡。   池子中的水不深,刚到宿泱的胸口,对不会游泳的她来说刚刚好。   两个人虽然泡的是同?一个池子,但?是被?一道帘子隔开,只能勉强见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沈从谦推过来一盏酒问:“要不要试试?”   她摇头拒绝:“我酒量不好。”   他不死心又劝道:“度数很低的,不醉人,而且有果香不涩口。”   宿泱还?是没挡住诱惑,喝了一杯,有一杯就有两杯三杯。   已经说不清楚是水还?是酒的问题了,她的身子开始发软发烫。   “沈从谦,你确定这个酒度数不高?吗?”她有些疑惑地问。   沈从谦很肯定,毕竟他这种?几杯就醉的人都能喝的酒能是什么烈酒。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宿泱伸出手去接酒,她的手臂已经整体泛红。刚握上?酒杯,就被?沈从谦给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细白纤长,几滴水珠不断地往下滴着,动人心魄,仅仅只是看见就迷失了心魂。   沈从谦抓住落下一个吻在她的手背上?,有些疑惑:“是水温太高?了吗?你怎么都红了?”   “没有。”宿泱想收回手,却被?紧紧地拉住。她看不见沈从谦的动作,只能感受到他在越来越往上?。   他的舌尖游走?在她的肌肤上?,尽管没有水温烫,但?还?是将宿泱一把火燃烧殆尽。   她有些难耐地缩了缩手,张口呵斥道:“放开我。”   “你醉了。”   沈从谦终于找到了原因?:“你酒量怎么比我还?要浅,以后?少?跟黄书意一起去喝酒了。”   宿泱依旧嘴硬:“我没有醉啊,我还?能喝。”   沈从谦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他松开宿泱的手,将她放回去。   但?下一刻又掀起帘子走?过去,到宿泱面前?。   “这个帘子还?能掀开?”宿泱有些疑惑。   沈从谦笑?笑?:“当然可以。”   他把宿泱搂进怀里,单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帮她整理?头发。俯身在她耳边问:“你知道前?主人拿这个池子做什么的吗?”   “泡温泉啊。”宿泱很天真地说。   沈从谦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这是一个作用,但?还?有其他的。”   他越是不说越勾起了宿泱的好奇心,她转过身正对着沈从谦,仰着头认真问:“那是做什么的?”   “想知道啊?”   “嗯。”   沈从谦笑?笑?:“很简单,亲我一下就行?。”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第47章   浴室湿热的水汽洒在两人的面上, 宿泱有些难受。她眯了眯眼?看着沈从?谦。   在酒精的祸害下,她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歪着头,沉思了片刻后, 她向沈从?谦靠近,吻在他骨相出众的侧脸上, 一触即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她问。   沈从?谦将她搂进怀里, 一脸地?餍足。他嗓音喑哑,蛊惑着宿泱:“你试试就知道了。”   两人都穿的单薄,沈从?谦身上披着的浴袍在动作间分开一道缝。宿泱的掌心按在他的胸膛上, 能触摸到温热不断起伏的肌肤。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自己心头的火山越发汹涌,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只需要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将她点燃。   她想说点什么, 但是张开嘴话还没?出口,沈从?谦的吻就压了下来。   他来势汹汹, 不可阻挡。宿泱溃不成兵, 节节败退。   在和沈从?谦接吻时, 水乳交融让她在某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从?前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但莫名想要留下来。   指尖游走在他的身体, 碰到某处时, 沈从?谦的喉咙溢出一声闷哼, 他的手指骤然收紧。   形式逆转, 宿泱又占据了上风。感受到沈从?谦身子颤动之后, 她笑起来,继续变本?加厉。   “宿泱,宿泱。”   沈从?谦被迫将原本?搂在宿泱腰间的手臂抬起来,细长的手指抓住她的指尖想要将她拉开。   宿泱的头往后仰了仰躲开他的吻, 疑惑地?问:“你明明很舒服,为什么不让我碰?”   他失笑,没?想到宿泱在这方?面居然异常的敏锐。他又追上去吻了吻宿泱,边吻她边后退,而他不停地?追着。   “你喜欢吗?”   终于沈从?谦受不住漫长的拉锯战,问了出来。对于这些情欲相关的,他并不反感,只是感觉有点奇怪。毕竟从?前他从?未想过这里居然也会?是他的敏感点。   只是被宿泱轻轻一碰,心上就要过电从?尾椎处攀爬出一股酥麻,最?后占据他的整个身子。   宿泱主动迎上去,给了他一个吻,然后靠在他的怀里毫不犹豫地?说:“你的反应很有意思。”   沈从?谦妥协了,他主动解开浴袍的带子,将整个洁白如玉的胸膛都敞开出来。   他常年健身,身上的肌肉好看却?又不过分夸张。唯有胸肌要比常人大一些,让宿泱看得目不转睛。   她捧了点温泉水从?沈从?谦的脖颈处一口气往下倒,看着水珠从?硕大的胸肌下滑,一路途径形状好看的腹肌,最?后汇入池水中。   “摸吧。”沈从?谦拉着宿泱的手放上去。   他靠在池壁上,略有些凉的石块让他神智清醒了些,他突然发现自己堕落了,居然都会?做这种勾栏事了。   宿泱的指尖在温泉的浸泡下,从?原先的微凉变得温热。触碰到沈从?谦的皮肤,他的身子就一颤,好玩得很。她从?脖颈一路往下,指尖还轻轻掐了掐凸起。   她一边玩一边还会?抬头观察沈从?谦的神色,看着他面红耳赤发出轻喘的模样,更加喜欢了。   原来这就是爱人吗?宿泱在心底默默地?问。   在宿泱的手指抚摸上来的一瞬间,沈从?谦明白了,他的敏感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又宿泱决定的。   她的指尖游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敏感点。让他生生死死,飘飘欲仙,体会?到情爱的妙处。   池水在两人的动作间轻微地?荡漾,轻扫过他们的身体,若有若无地?接触让人更加难耐了。   沈从?谦终于忍不住了,他后退两步坐到池边的小石阶上,双手把着宿泱的腰让她正面跨坐在自己有   力的大腿上。   “我让你更舒服好不好?”他靠在宿泱的耳边轻声哄着。   还没?有等到宿泱的回?答,他就直接拉开宿泱的浴袍,埋首在她的肩上。他慢条斯理,先是柔情舔舐,等到宿泱适应后,唇舌并用吮吸着她的肌肤。等到移开时,苍白的肌肤上多了一朵艳丽的红梅。   沈从?谦的指尖轻轻划过,由衷感慨道:“真漂亮。”   “沈从?谦。”宿泱揪着他的袖子难耐地?叫他的名字。   他从?颈窝里一路细吻,移到她的嘴唇上柔情安抚着:“我在,不怕。”   宿泱埋在沈从?谦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吻了一会?,脖颈有些酸痛,于是低头正对着沈从?谦心口上的小红点。   她想也没?想,张嘴含了进去,舌尖绕着不停打转。   “嘶。”   口腔湿热温暖,包裹着他的敏感点,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地后仰着头。他撑在台上的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天堂和地狱中间拉扯。   他的指尖探开宿泱的浴袍往里探索,之前两人名不正言不顺,每次亲吻时,他都不敢逾矩,只能搂搂她的腰。现在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那么做这些也是理所?当?然。   他的掌心温度要比宿泱高一些,存在感极强。而且他并非是老实本?分的人,揉捏安抚抓握,样样无师自通。   掌心戏弄时,他的大腿还时不时颠两下,让宿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最?后紧密相贴。   “好软。”沈从?谦调笑。   宿泱羞红了脸,轻咬了一口,拿牙齿磨了磨:“不许摸!”   沈从?谦没?忍住闷哼出声,这实在太超过了。“别咬。”他的嗓音已经沙哑。   他稍微直起身子,尽量克服着宿泱的影响放松身体,然后拉着宿泱的手摸上去。   她的手下,而沈从?谦的胸肌又比较大,一手还不能完全包裹。指尖用力,如玉的肌肤上出现几道红痕,水滴从?上而下,她的手也顺势而为。   沈从?谦搂住宿泱的腰,头轻轻蹭了蹭宿泱的额头,两人相拥又情不自禁黏在一起。   他们没?有温存太久,大多数的时间沈从?谦都是抱着宿泱再没?有其他的动作。他的手臂划动池水,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小波澜。   宿泱靠在他的怀里,有些疑惑地?问:“你不难受吗?”   沈从?谦身子僵了僵,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过一会?它?自己就消了。”   “你以前也这样等着吗?”宿泱问。   沈从?谦点了点头:“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宿泱还小,他不想碰她。   自己本?就年长她十八岁,比她要成熟许多。她初入社会?,对于世界还抱有一种近乎是天真的想法,而且她见过的人和事都太少?了。   可能现在她一时兴起觉得新鲜所?以喜欢上他,但是等她未来见过更多的人时,也许会?遇见她更喜欢的。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候,沈从?谦希望她不是后悔早早将自己交付给他,浪费青春。   所?以,再等等吧,等到他们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再谈论这些吧。   一整个国庆假期,宿泱都和沈从?谦在一起。沈氏虽说也放一周的假,但是沈从?谦偶尔还是要远程线上处理一些文件,这些时候,宿泱总是坐在旁边撑着脸望着他。   沈从?谦看电脑时会?带上眼?镜,他结束一场回?忆后边顺手将眼?镜往上一推,然后俯身吻上宿泱,直到她面红耳赤后才放开。   有时候宿泱高兴就回?应他,没?兴致的话就默默地?承受着,在亲完后跑去花园里一个人玩。   沈从?谦含笑看着她的背影,工作结束后又出去将她哄回?来。   悠闲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七天转瞬就过。假期结束,宿泱继续回?校上学,沈从?谦则回?公司上班。   两个人都繁忙起来,基本?上没?什么见面的时间,只有每晚通个话诉个相思。   国庆之后,宿泱正式开始了上课。她的课满满当?当?,而且一周五天课其中有三天都有早八。   对于早就习惯早起的宿泱来说还好,但室友总是要抱怨两句。宿泱就早起出门,顺便帮她们占个位,让她们好多睡几分钟。   今天一节课是公羊漪老师的,关于她宿泱在官网查过,一溜的职称ile,算是京大的一位大佬。   虽然沈从?谦有提前打过招呼,但是宿泱还是很紧张,这是她必须要把握住的机会?。   公羊漪今年已经五十六了,她的名下几乎不再招收学生了。不是不愿意,而是实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要是沈从?谦家中没?有出事,那么他现在应该早就接过公羊漪的班了。可惜了,她叹了一口气,目光和坐在第一排的宿泱对上,微微笑了一下。   宿泱见状,也扬起一个笑回?应。   公羊漪知道,这个人就是沈从?谦提过的宿泱,她看过宿泱的资料,简单到甚至简陋。但她们的经历却?有一条一模一样,那就是同样都是从?大山里爬出来的女孩。   一堂课下来,两人没?有明面上的交集,但都在互相打量着对方?,心里都有了一个低。   课后,宿泱主动从?课程群里加上公羊漪的联系方?式。   宿泱:【公羊老师你好,我是一班的宿泱。】   公羊漪很快就通过了她的好友。   公羊漪:【你好宿泱。】   宿泱:【老师你好,请问你之后还会?带本?科生吗?】   公羊漪:【你想做我的学生?】   宿泱:【是的,很想很想。】   公羊漪:【我对学生要求很高,基本?上一年只带一个,而且通常都是年纪第一。】   宿泱:【老师,我可以!从?小长到大我都是年纪第一,从?来没?有到过第二。】   公羊漪笑了笑,她看过宿泱的成绩单当?然知道她没?有说假话。只是这里可是京大,是全国最?优秀的学生汇聚之地?,她居然还敢大放厥词。   不过公羊漪就喜欢这样狂的人,没?有野心的人注定只能得过且过,这一生的建树基本?上一眼?就能望到头。   她不喜欢这样的。   年轻人就要狂,就要不服输。   公羊漪:【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晚上沈从?谦空下来了,他一下班就给宿泱打电话,说好久没?见面他想她了,问宿泱要不要一起用餐。正好宿泱也已经好久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了,心里还是有点想。   不过她不是独自一个人去的,她还带着一沓作业。   沈从?谦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他忍不住问:“怎么突然这么努力?”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宿泱有些惊讶地?看着沈从?谦。   她并不是个天才,没?有一看就会?的能力。她的成绩都是自己每天熬夜苦读换来的,从?大山走到京市,每一步路都是她拼尽全力和着血与?泪走出来的。   沈从?谦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却?没?有干涉她。他知道宿泱的野心,也知道她比谁都想功成名就。而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他只需要支持,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自己的助力就好。   “辛苦了,我多点两个菜,你多吃点。”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下次要是忙就别出来了,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差这一次两次的。”   宿泱放下笔,掰着沈从?谦的脸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急急忙忙地?又分开回?到原样拿笔继续写?着作业。   要不是沈从?谦的唇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他都快以为刚才是幻觉了。他摸着嘴唇笑了笑,明白了宿泱没?说出口的话。   其实她也想他了。   只不过嘴硬没?有说出来。   菜上桌后,宿泱收起两作业开始吃饭。饭桌上自然而然提到了公羊漪。宿泱说:“我跟老师说了,我想她指导我的论文。”   “你才刚入学就急着要找导师了吗?”沈从?谦有些疑惑地?问。   宿泱点点头:“我打听?过了,公羊老师的名额很少?很少?,我必须要拼一把。”   沈从?谦想了想:“我相信你可以的。”   “公羊老师很靠谱,而且在业内也很权威,有她带你也算是有人给你保驾护航前途无忧了。”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公羊老师手下的日?子,笑了笑:“老师本?来是希望我接过她的衣钵的,不过可惜造化弄人,我辜负了她的栽培和期望,最?后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宿泱突然问他:“那你后悔过吗?”   沈从?谦点头:“当?然。”   “你的导师差点就是我了。”   “学校不允许师生恋。”    第48章   沈从谦失笑, 这倒是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问题。毕竟当初他向宿泱发起邀请的时候,她才?八岁,那?个时候说出的话更多是一种鼓励, 给?她一个希望罢了。至于更多的,沈从谦没想过。   “没事, 要是我们两个真有苗头的话, 我会给?你换导师的。”沈从谦想了下说。   宿泱手肘撑着桌子,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辞职呢。”   “不会。”沈从谦笑笑,“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前程。我想你也是。”   “你说的不错, 要是有一天你妨碍到我的路了,我肯定也会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和你分开。”宿泱直截了当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知道沈从谦不会在意这些,或者说这本?就是他所期望的。他从来都不需要一个一举一动都随他心意的附庸,他看中的伴侣是能?自?由?翱翔的鹰。   一个成熟的人都应该明白前程与爱情孰重孰轻。只有像沈冠南那?样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残酷, 直面人生的压力的人,才?能?毫无心里负担地说出只要有爱情什?么都接受。   沈从谦摇了摇头, 却不是否定她的话, 他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愿吧。”   宿泱并不一味地乐观, 她的心态并不积极。对于谁也说不清楚的以后,她从来都没有抱有太多的希望, 走好当下的每一步路才?是重中之?重。   这一生里, 她大多消极沉默。   沈从谦靠过来, 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没有说话, 没有许下空洞的承诺。他愿意用一生来向宿泱证明。   两人用餐后,沈从谦送宿泱会学校。两人都不急不忙,并肩走在校内的小径上。   望着两旁枝繁叶茂的梧桐,沈从谦说:“我读大学的时候,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人并肩走上这条路。”   这条小路被称为情人路,路的尽头是一片情人林。因?为来此消遣漫步的小情侣太多了,故而得名。   “你真没有谈过啊?”尽管沈从谦已经反复强调过许多次了,但?以他的家世容貌来看,怎么都不像是真的没谈过的样子。   “真的没有。”沈从谦一脸认真地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恋爱,一心都扑在学术上,闲下来的时间也都在到处跑。后来进了沈氏之?后整天都在忙工作,更没有时间精力谈了。”   宿泱勾了勾他的掌心,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难道你现在就有时间精力了?”   沈从谦笑笑:“要是恋爱对象是你,我多挤挤还是能?空出和你约会的时间。”   宿泱突然?说:“停一下。”   “怎么了?”   宿泱拉着沈从谦走到一个角落,她双手盖住沈从谦的眼睛:“你闭一下眼。”   沈从谦听话地闭上了眼,下一刻一抹湿润突然?擦过他的下巴骤然?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手一下收紧将宿泱握得更紧了,但?还是听话没有睁开眼。   “好啦。”宿泱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外走,“给?你的奖励。”   胃口已经被养大的沈从谦有些不满意,他拉住宿泱不让她走。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轻描淡写地摩擦,勾起嘴角说:“才?这一点吗?”   “宿泱,这点好处还打发不了我。”   他一把?将宿泱拉进自?己的怀里。   “那?你想……”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从上往下逐渐下移,最后停在了离她唇边还有些许距离的位置。   他低声问:“要不要我亲?”   “我说不要你就不亲吗?”宿泱往上仰头,径直亲上去,一挨上又快速分开。   沈从谦笑了:“你不同意我也亲。”   “我要对你行使男朋友的合理权力。”   从前对于肌肤之?亲总是嗤之?以鼻的沈从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沉溺在男女之?爱上,有些东西尚未沾染时总是不屑一顾,一旦品尝到个中妙处后,就再?也无法逃脱了。   他的心已被宿泱牢牢抓住,这一生都将生活在牢笼中,而他甘之?如?饴。   一个吻将两人连接起来,在唇齿相依中,他们对彼此的爱流过两颗完全不同的心脏。同一时间,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爱是如?此的浓烈。   天地之?大,此时此刻,也不会再?有第二对这样的爱侣了。   一吻毕后,两人的呼吸都有点乱了,耳朵也发红。但?在夜色的遮掩下,谁也看不分明。他们又牵手一起走在小路上,往宿舍楼底下走去。   分离的时候,沈从谦从西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香包递给?宿泱。   “前些日子让方丈给?你配的香包,你拿着挂在床头上吧。这样就能?睡得稍微好点了。”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沈从谦就带着宿泱去了法云寺。   沈从谦常来礼佛,无意之中也应了当年那位大师的箴言,他当真与佛有缘。   站在法云寺门前,竹叶簌簌作响,宿泱想起来京市时,第一次见沈从谦的模样。   那?时寺前停着一排豪车,想来也全是他一人的。如今门前依旧在,而她却从当年?一个乞讨斋饭的末路人坐上了不敢奢望的千万豪车。   她的指尖轻颤,想了想还是说:“我来京市的第一天在这里见过你一面。”   “嗯?”沈从谦停好车,有些疑惑地问,“当时怎么不来找我?”   宿泱自?嘲地笑了起来:“万一你忘了我呢?”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只有她不去问沈从谦就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其实自?己念了十几年?的人还是记得自?己的。   宿泱此生难得逃避了一次现实。   “没忘你。”他牵起宿泱的手往寺里走去,“从绥县回来后,我再?也没有出去支教了。你是我最后一个学生,印象深刻不敢忘记。”   对于法云寺的建筑,沈从谦轻车熟路。路过大殿时,他侧目问宿泱:“要不要上一炷香?”   “不上了。”   “求神拜佛,不如?求己。”   沈从谦揉了揉她的头,俯身抱了抱她:“怎么才?十八岁就这么老成了?”   宿泱将他推开,没好气地说:“要是不老成也看不上你。”   沈从谦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微不可见的笑。宿泱耳朵好,听见了回头看他一眼。   “好啦,我带你去找住持。”   法云寺的方丈轻易不见人,但?沈从谦是谁啊,这可是给?寺里捐赠了上亿的大善人。   一听闻是沈从谦亲自?登门拜访,住持连忙出来迎接。   “阿弥陀佛。”住持双手合十对着沈从谦和宿泱行了一个佛家的礼,“不知沈施主突然?登门拜访是为何事呢?”   沈从谦将宿泱往前推了推,然?后同样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回住持:“想给?爱人求一点主持配制的安神香包。”   宿泱学着沈从谦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也行了个礼:“主持好。”   主持的视线将宿泱从上到下扫过,然?后往旁边让了让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两位这边请吧。”   宿泱跟着住持走进一间禅房,跪坐在蒲团上。整间屋子里都燃着香,属于寺院的香火味扑鼻而来。   住持把?了把?她的脉,沉思了一会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心结郁郁,等解开就好。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我会为施主配制安神香,三?天之?后,你来取吧。”   “多谢住持。”   “举手之?劳罢了。”住持双手合十低头说道,“两位若是无事,可以先行离开了。”   从住持的禅房出来后,沈从谦带着宿泱在寺里又转了转。转着转着两人就到了,当初宿泱   挂许愿牌的地方。   她在树下转了转,有些好奇地问沈从谦:“我记得我抛上树了,你怎么会看见我的许愿牌呢?”   “如?果我说是缘分,你信吗?”   宿泱摇头:“不信。”   沈从谦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说:“但?真的就这么巧,我走到树下时,你的许愿牌自?己掉到了我的怀里。”   “你说是不是很灵?”   “那?你给?我挂回去了吗?”宿泱只关心这一点。   “你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许愿牌也没什?么用了。所以牌子是在树上还是在我这里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宿泱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有挂回去,他把?她的许愿牌给?抢了。   “你还给?我。”她摊开手向沈从谦讨要。   沈从谦将自?己的脸颊往她的手心上一放就开始耍赖:“要牌没有,要人倒是有一个,你要不要?”   “要啊。”宿泱毫不犹豫地说,“我不仅要你的人,还有你的钱,你的房你的全部我都要。”   “行啊,想要你就自?己来取。”沈从谦大张着双手,做出一副邀请的姿态等着宿泱上钩。   宿泱扑进他的怀里,仰头看着他说:“我捉住你了。”   “嗯。”沈从谦很配合地回答,“现在我是你的了。”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人心跳加速,情难自?已。   香包做好后,宿泱没有时间去取。沈从谦干脆就让助理去取了回来,然?后他借着见面的机会又给?宿泱。   宿泱接过闻了闻,和沈从谦的香味道差不多。   “香方只有些许微调,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又加了一些药材。”沈从谦解释道,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香包也只能?是饮鸩止渴,长期使用对身体并不好。”   他叹了一口气:“宿泱,不管怎样,还是要你自?己看开才?行。需要我帮你约一下心理咨询师吗?”   宿泱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只是还不熟悉京市,过段时间就好了。”   宿泱握着香包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问了一句:“那?你呢?沈从谦你又为什?么要日日夜夜都燃香才?能?睡着呢?”   他愣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宿泱走进楼里他才?反应过来。   这话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自?从哥哥去世,他一个一窍不通的人临时接管沈氏开始,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整日里,关于家族兴亡的担子压在他的身上,还有哥哥离世的悲哀,种种情绪之?下,他再?也无法安睡。   偶然?听人谈起法云寺方丈的安神香有用后,他就去寺里求香。从那?以后,终于在香烟里睡了好觉。   只是从没有人问起过。   所有人都将他称为商业奇才?,仿佛他是天生就有敏锐的商业嗅觉从不失手,就连父母也都这样认为。   可是在他接手沈氏之?前为了避嫌其实从来没有碰过家族的产业,他是赶鸭子上架,什?么都现学的。   他想起了签下第一个大单时,他也犹豫沉默了很久,也会担心如?果失败了该怎么挽救。   他太云淡风轻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回到宿舍后,宿泱趴在阳台上,看着楼底下沈从谦的身影逐渐走远。   其实昏暗的灯光下,根本?就无法看清楚人,她也不太能?认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沈从谦。但?是她还是守在了阳台上,微凉的夜风吹散她头脑的发昏。   她捏着香包,回到床上,小心地将它系在床头。然?后拍下一张照片,发给?沈从谦。   宿泱:【图片.jpg】   宿泱:【我挂好香包了,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十分钟后,沈从谦才?回复。   沈从谦:【抱歉,刚刚在开车,没看手机。】   沈从谦:【好,今晚一定有个好梦。】   沈从谦:【明明才?分开十几分钟,但?还是好想你。】   宿泱看到消息的时候,一下就脸红了。她含着一口泡沫,没注意吞了一口,又赶紧灌水往外吐。   时若有些好奇地靠过来问:“宿泱,你跟沈学长分手了吗?”   宿泱囫囵将泡沫吐了出来:“你说沈冠南吗?”   “嗯嗯!”时若双眼放光地说,“这两天我了解了一下,沈学长也太厉害了。但?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们两个了,而且听说学长最近失恋了心情都不太好。”   “军训的时候就分了。”宿泱很平静地说,“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时若不禁感慨。她连班上的男生都还没认完,宿泱就已经谈上第二个了。   但?时若还是好奇问:“你为什?么跟学长分手呢?”    第49章   宿泱拿着牙刷的手停顿了片刻, 含进一口水在嘴里漱了漱又吐出来。完成这一套操作?之后,她才起?身说:“我跟他不合适。”   “我听?人说现在学长可是非常伤心啊,整日里都在买醉。”时若碰了碰宿泱的肩, “你就没有一点点心软吗?”   宿泱望着被?霓虹灯染红的天际摇了摇头,她清醒地说:“我要是心软才是害他。”   既然决定不再回头, 那就不要犹犹豫豫, 这样对两人都不好。一段感情只有彻彻底底地杜绝所?有的可能才能真正走到尽头,藕断丝连只会让人继续牵肠挂肚。   但?在躺回床上?后,宿泱想起?时若的话久久没有入睡。她想了想, 打开了和黄书意的聊天框。   手指在输入框里反反复复打下字又删掉,最后她什么也没有发出去。按熄手机,闻着香包的气味安然入睡了。   第二日一早,她又投入繁忙的学业中。大一的课不算很多, 但?宿泱要的不是将将及格,她要在遍地是天才是金子的地方, 闯出一条自己?的路出来。   每一步脚下都踏着无数的玻璃渣, 但?是她不惧怕, 她一往无前。   又这样过?了几日后,沈从谦在一个晚上?找上?了她。   那一天晴空万里的京市突然乌云密布, 无边细雨蒙蒙而?来, 她站在图书馆的门口背着书包等着雨停。   人群里看?不清人, 只能看?见无数把颜色各异的伞在雨里接触碰撞又分离。   经常坐在宿泱对面的一个男生拿着伞从图书馆里冲出来, 见到宿泱他停下脚步, 有些小心地靠过?去。   “同学,你没带伞吗?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走吧。”   宿泱对他毫无印象,但?是现成的工具不用白不要, 点了点头,主动?走进他的伞下。   刚迈出第一步,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   回头,是撑着一把黑伞的沈从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地抓住伞柄,抬眼扫了一眼那位男同学,冷声说:“她有伞。”   “过?来。”   宿泱对着男生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耽误你时间了。”   沈从谦举起?伞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中。然后对着那位男生点了点头,当着他的面揽着宿泱的肩膀往前走去。   走远了后,宿泱戳了戳沈从谦撑着伞的指尖问?:“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呢?”   “没有啊。”沈从谦冷着嗓音说。   宿泱笑起?来:“你在吃醋?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你也在意吗?”   沈从谦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很受欢迎,而?且他们喜欢上?你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一点也不吃醋,只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多。”   “好啦。”宿泱垫脚轻轻吻在他的侧脸上?,“我又不是见异思迁的人,说了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拜托,你可是鼎鼎大名的沈从谦耶,能不能自信一点?”   她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自己?脸上?,沈从谦有些沉默。他不是不知道宿泱的感情是真的,只是本来就是自己?插足了宿泱和沈冠南的感情。而?且她如今青春正好,自己?终究大她太?多,两个人年龄的鸿沟女娲也难补齐。   “我知道。”沈从谦闷闷地说,“但?还是生气。”   “行吧,那你生气我就哄你。”宿泱踢着雨滴无所?谓地说。   沈从谦牵着她的手含笑问?:“那你要怎么哄我?”   宿泱脸色微红扑进他的怀里说:“刚刚不是哄过?了吗?”   “还不够。”沈从谦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说,“我是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俗人。”   宿泱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埋头径直往前走:“那也没有。”   沈从谦打着伞追上?她:“好了,身体最重要。”   两人慢慢往食堂走,一路上?听?着雨声讲讲最近发生的趣事。沈从谦的工作?虽然无聊,但?是却也听?了一兜八卦。   聊着聊着就提到了黄书意,她现   在基本上?已经在黄氏站稳了脚跟。据说她爸去董事会聊过?想给儿子也争一争,但?最后都不欢而?散。   对于这个发展宿泱毫不意外,她有些欣慰地说:“这下她就不用联姻牺牲自己?了。”   从图书馆走几分钟,就到了京大的食堂。沈从谦从前读书时也常在食堂吃,只是后来毕业后就再也没时间了。如今也是陪着宿泱又再追忆一次青春。   但?是十多年过?去,食堂早就天翻地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   这些天宿泱已经把食堂摸了个清楚,哪家?好吃哪家?难吃心里都门清。轻车熟路就带着沈从谦走到一个窗口上打好了菜。   沈从谦拿出手机正要付款,却被?宿泱抢先刷了学生卡。   她笑着说:“这顿我请了。”   每次和沈从谦一起出去吃饭时,菜单上?基本都没有价格,但?是她也知道绝对价值不菲。   而?食堂的饭菜便宜又大份,她还是能请得起?的。   “那就谢谢宝宝了。”沈从谦也不扭捏,端起?两份饭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宿泱吃着吃着突然感慨:“我还以为你不会吃这些呢?”   “能吃就行。”沈从谦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朋友约我去登山,我们两个经验不足补给没带够,一块压缩饼干就要对付一天。”   “现在有饭有菜已经很不错了。”   沈从谦身上?没有太?多有钱人的毛病,或许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天南地北地体会个各种各样的生活。   用完饭后,沈从谦送宿泱回宿舍楼。   他突然问?宿泱:“想不想去拍卖会玩玩?”   “拍卖会?”   这是一个宿泱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的词汇,从未真正见过?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以”   “下周周六,你有时间吗?”沈从谦勾着宿泱的指尖说。   周六没课,宿泱能空出一天来,她点了点头。   沈从谦又笑着将她拉进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和体温,心满意足地说:“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宿泱想了想问?:“我要不要装扮一下?”   “不用。”沈从谦摇了摇头,“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在我身边,没人敢置喙。”   “而?且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永远都不是靠名牌与华服提现的,靠的是从容不迫的气质以及大开大合的魄力。”   他又想起?宿泱正是二十多岁爱美的年纪,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轻啄一下她的唇说:“不过?周六上?午我正好有空,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好不好?”   宿泱对于衣物真的十分不讲究,作?为极致的实用主义者,只要还能穿她就穿。一件二三十块钱的衣服被?她反反复复穿上?几个月洗到发白了还在穿。   沈从谦有些心疼。   “好。”宿泱能够感觉到沈从谦说这话时心里的想法。她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心渐渐趋于平静。   安宁与美好从她的心里往外蔓延,她已经染上?了一个名为沈从谦的瘾。   为了防沉迷,宿泱当断立断地抽身离开。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她挥了挥手,“下周见。”   沈从谦好笑地看?着她逃荒似的背影,一言不发。回到公寓后,他点开特助发来的消息,上?面赫然就是图书馆门口向宿泱搭话的男生的全部资料。   他的视线重点在照片以及家?庭背景发展前景方面扫了又扫,最后放下心来。   这个人完全没有和他竞争的能力。他全方位败下阵来,宿泱不会看?上?他的。   时间总是匆匆而?过?,在忙碌的人眼里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等缓过?神时,周六已经如期而?至。   难得放纵一天,宿泱放任自己?睡到了早上?十点。她掀开床帘下床时,室友都震惊地看?着她,要知道她可是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的人。   “你居然还在寝室里?”   “嗯。”宿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撑了过?懒腰说,“下午有事要出去,摆烂一天。”   “好好好,就是要这样才对嘛!”陈印乐过?来给宿泱捏了捏肩膀说,“你就是把自己?逼太?紧了。”   宿泱摇了摇头:“我以前高中的时候凌晨一点睡,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现在已经堕落懒惰了!”   陈印乐有些惊讶地说:“你是拿命在拼啊!”   想要的东西高悬于天,她不拼命怎么可能碰得上?。她只是一颗随风飘扬的野草,过?去的痛苦与经历都已化成了草根上?的肥料。但?谁也不会知道,一株微不足道的小草也做着一个长成参天大树的梦想。   为了前程,为了以后,她拼尽所?有,就算啖肉咽血也在所?不惜。   洗漱完后,沈从谦的电话就来了。他的嗓音隔着网线有些模糊,但?宿泱站在阳台往下一望,他正仰头挥着手。   她急冲冲换好衣服往下跑着,只给室友留下一句:“我先走了。”   楼下沈从谦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同色的西裤垂顺到脚腕。他身姿端正,眸色浅浅,在阳光下泛起?琥珀的光晕。   “怎么来的这么早?”宿泱扑进他的怀里问?。   沈从谦顺势接住她,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笑着说:“我想你了,一分一秒也等不了。”    第50章   十一月, 京市已渐渐入秋,气温较夏季稍有下?降,但空气中还弥漫着燥热分子。路旁的?梧桐已卷边泛黄, 时不时掉两片叶子下?来。   沈从谦并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他将车停在校内的?停车场, 再?步行过来接上宿泱一起走。   YIN?YIN?推?文?:+   两人都还未用早饭。沈从谦一丝不苟地?戴上黑色半框眼镜, 双手扶着方向盘认真开车问:“有想吃的?吗?”   宿泱摇摇头:“感觉不是很饿。”   沈从谦不太?赞成地?瞥了她一眼:“一日三餐要按时吃。而且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身体。”   “干脆以后我让吴妈做好饭直接给你送来吧。”   “我还没那么金贵,完全没必要。”宿泱打开些车窗, 微风吹来抚乱她的?发丝,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前方是红绿灯,沈从谦在斑马线前停下?车。他的?视线一直认真看着前方,但右手却?轻轻地?拍了拍宿泱的?肩说:“可是在我心里, 你就是天下?第一重要的?。”   宿泱没忍住笑?了起来,她趴在车窗上笑?得开怀。   沈从谦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怎么突然笑?这么开心?”   “没什?么。”宿泱摇头说, “就是很难想象这么肉麻的?话?是你说的?。”   沈从谦无所谓地?推了推架在高耸鼻梁上的?眼镜说:“我还有很多更肉麻的?话?没说出来, 等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宿泱抬眼看着天边, 耳廓微红,嘴依旧很硬地?说:“随便你, 反正我不感兴趣。”   沈从谦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一眼不发, 但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午饭两人将就吃了一顿涮羊肉, 两个人靠在一起, 面前摆着一个铜锅。片好的?羊肉片被筷子一卷,放进滚着沸水的?锅里十秒左右就熟透,放进二八酱里一裹。精选的?羊肉没有膻味,入嘴一股奶香化在舌尖。   热火朝天吃一顿后, 沈从谦顺势带着宿泱逛起商场挑选衣服。   对于衣物,宿泱没有太?多的?讲究。合身干净就行,最好利落一些,不然太?赘余了影响活动。   “有喜欢的?吗?”沈从谦看着面前一排排试衣的?模特问宿泱。   宿泱的?目光在各式衣物上转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条淡粉色的?长裙。她下?意识想要去看一看裙子吊牌上的?价格,手刚一伸出去就被沈从谦不着痕迹地?抓了回来。   他揽住宿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乖   ,我有的?是钱,不用为我省钱。”   沈从谦淡声对店员说:“麻烦帮我按照她的?尺码修改一下?”   店员动作利索,很快就将衣服改好,恭敬递到宿泱的?面前来。她的?指尖轻捻过顺滑的?布料,这样柔软的?衣服她还是一次触碰。   “去试试。”沈从谦推着宿泱走到试衣间里,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等着宿泱出来。   帘子一掀开,沈从谦抬眼正好看见宿泱出来的?模样。淡粉色的?长裙与她肤色相称,长至脚踝的?裙摆将她的?身体全部笼罩,但得体的?剪裁又?显现出姣好的?曲线。   宿泱走到沈从谦面前转了转,她笑?着问:“怎么样?我穿着好看吗?”   “好看。”沈从谦拍了拍掌,情不自禁地?靠近宿泱,引着她站在镜子前搂住她。   他笑?着指着镜子里的?人说:“太?美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般配的?两个人,嗯?”   这是宿泱第一次尝试裙子,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镜子里的?略显陌生的?人。指尖轻颤,手足无措。   从前在家时,她基本上没有穿裙子的?机会。因为她没有自己的?衣服,她穿的?是年长一些的?亲戚穿剩下?的?,到她身上时,早已洗到发白?。   有一次,有个亲戚带着一大?包衣服从城里回来,母亲带着她去选衣服。她的?目光落在一条小裙子上久久没动,她情不自禁拿起裙子往自己身上比划。   但在下?一刻,手被妈妈狠狠打了一下?。   宿泱鼓起勇气说:“妈,我想要这个。”   妈妈面容狰狞地?看着她:“谁家穿着裙子干活啊!”   和?蔼的?母亲熟练掌握变脸的?技能,在笑?颜和?恐怖之间熟练切换。年幼的?宿泱不明白?,等到长大?一点后她才知道。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天生就是错。   在小山村里,她一出生就带有原罪。   宿泱轻蔑地?笑?了笑?,从前觉得父母就是一座大?山,她的?挣扎也不过是一出戏台上的?笑?话?。如今她走出大?山,见过天地?了,才恍然其实他们也就那样。   她靠在沈从谦的?胸膛上,闭了闭眼,再?睁开里面已经不见一点泪光。   沈从谦揉了揉她的?脑袋问:“累了?”   “嗯。”宿泱点点头。   “那我们就走吧。”沈从谦扶住宿泱的?腰,带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起身去结账,视线扫过一边的?衣服时,停顿了片刻指着先前宿泱多看过两眼的?衣服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麻烦全部帮我包起来。”   店员问:“先生要送到哪里?”   他想了想:“先送到上湖山庄。”   沈从谦选的?全是高定,一件衣服最便宜也七十万,最贵的?一件四百五十万。一笔订单就上千万元,店员高兴地打好小票递给他。   他接过看也没看就随手丢进垃圾桶里。过去带着宿泱往外走,他的?手臂霸道地?横在她的?腰间,大?胆宣誓主权。   下?午,宿泱去做妆造,沈从谦就坐在沙发上陪着她。偶尔叉两块水果喂给宿泱,大?部分时间他都安静处理文件。   结束后,他看着面前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宿泱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他本身对于皮相并不太?在意,但宿泱的?每一个模样都格外?地?吸引他,让他怎么都看不够。   晚上有拍卖会,两人只随便垫了垫肚子就前往会场。这一次是司机开的?车,宿泱和?沈从谦一起坐在后排。   沈从谦将宿泱的?手指握掌心细细把玩着,想了想又?觉得她的?指尖空荡荡的?缺了点东西。   缺了什?么呢?   缺了个戒指。   他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要是无名指上多个戒指就更好看了。   “宿泱。”沈从谦轻声叫她的?名字。   一直盯着外?面,努力想记住这一路走过景色的?宿泱闻言回头看他一眼,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叫她。   她的?目光是那样的?青春纯净。   她还太?小了。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   等她再?长大?一点,再?等等。   话?虽如此说,但他的?手指却?兴致勃勃地?圈上宿泱的?无名指丈量起她的?指围。   拍卖会打的?是慈善拍卖的?名头,沈从谦也送了点东西过来拍。   入会是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两旁挤着无数拿着摄像头的?人。中间的?红毯上是现在正当红的?明星,镁光灯对着她照个不停。   宿泱指了指他们皱眉问:“我们也走这边入场吗?”   “不走这里,有特别通道。”沈从谦靠过来将宿泱圈在怀里笑?着说,“我可舍不得让你的?照片传出去。”   他顺势低头轻啄了一下?宿泱的?唇,但没对好略有些偏差,他的?唇角沾上了点宿泱的?口红。   宿泱从他的?衣服里熟练地?翻出手帕,轻轻为他擦去口红印子。她抿着唇小小地?笑?了一下?:“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怕什?么。”沈从谦张扬地?挑了挑眉,“我恨不得想全世界宣布我是宿泱的?男朋友。”   沈从谦骨子里就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天纵奇才,无论是自身能力还是家族势力,他都已经站上了顶峰。自然也没有必要将他人的?议论放在眼里,况且谁敢说他一句,除非不想活了。   司机开着车绕过入口,从另一个通道进入了会场。   宿泱挽着沈从谦的?手臂往里走,这是她来京市第一次参加大?型活动。饶是平常再?镇定的?人,心里也止不住有些紧张。   沈从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不怕,我在。”   推开门,进入会场,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空间喧哗起来,觥筹交错却?又?有条不紊。依照阶级和?权势默认分成了三六九等,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沈从谦一出现,身边就快速围上一圈人。他一手搂住宿泱的?腰,一手顺手端起酒杯和?人交谈。   有人问他:“沈董,这位是?”   沈从谦笑?笑?:“一个小辈,带她来长长见识。”   不是他不想说出和?宿泱的?真实关?系,而是太?早的?暴露出来对宿泱不好。她现在在京市根基不稳,以后闯出点名头来,恐怕也会被冠上是借了他沈从谦的?势。   就算事实如此,但他不愿让宿泱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希望旁人提起宿泱先是宿泱,然后才是他沈从谦的?爱人。   来人见沈从谦的?态度也明白?了,这是他惹不起的?人,连忙向宿泱敬酒生怕怠慢了她。   “抱歉,我不喝酒。”宿泱不卑不亢地?拒绝了。   沈从谦三言两语将人全都打发走,他牵着宿泱走到沙发上坐着休息。   荀又?绿冷眼看着就算站在如日中天的?沈从谦身边也依旧熠熠生辉的?宿泱。   有些人只是经过,就已灼伤她。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暗叹,再?好的?命今天也到头了。    第51章   宿泱的目光在会场里巡视一圈, 隔着人群她看到了一袭红衣的黄书?意,她依旧张扬得意,身边围着一群奉承的人。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黄书?意举起酒杯遥遥祝她,宿泱   不喝酒只是点了点头。视线错开后, 一切又恢复寻常。   没多久拍卖会正式开始, 沈从谦领着宿泱走到包厢中坐下。精致的房间内摆放着各类吃食,宿泱坐上沙发,随手拿了个小点心送入口中。   面前的电视打开, 赫然就是拍卖会的台子。拍卖师拿着小锤走上台开始介绍拍品。   沈从谦给旁边的侍从一个视线。   他得令,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宿泱。   宿泱有些好奇地翻开问:“这是什么?”   “今晚要拍卖的东西。”沈从谦俯身将宿泱笼罩在自己怀里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问,“有看中的吗?”   宿泱笑着将册子举起来挡住下巴,笑着问:“怎么你要给我拍啊?”   沈从谦挑了挑眉:“只要你想?要。”   宿泱将册子展开, 随手指了个东西:“那我要这个。”   沈从谦靠过去看了一眼,是串银链, 除了上面镶了颗黑猫眼外没别的亮点了。   “这么随意?再选一个吧。”他躺回沙发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尾说。   宿泱定睛看了一下, 这个银饰起拍只有十万, 但很明显是有人拿来凑数的,根本拍不上什么价。   她笑起来:“我随手一指就指定了它, 这说明我们?有缘。我就只想?要这个, 其他的都不想?要。”   在宿泱的世界观里并不一定价格越高越好, 只要是合她心意, 那就是无价之宝。既然有缘, 那何必无分。   “行,一会我拍。”   拍卖行早就把册子递到沈从谦面前来了,他屈尊来这里,是冲着压轴品来的。   他指尖点了点最后一件拍品问宿泱:“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压轴的是一卷古籍, 马上他母亲的生日就要来了,他想?拍下来送给她,不过得以宿泱的名义?送出?去。   “古籍?”宿泱抬起眼看他,“想?不到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沈从谦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是我,是我妈喜欢。”   “她生日快到了。我一会把钱打给你,走你的账拍下来以你的名义?送给我妈。”沈从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在心里悄悄为?未来铺起路。   虽然他有底气和家族抗衡,不顾一切说娶宿泱就娶。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完美地解决这些事,得到父母的祝福。   “好。”宿泱毫不犹豫地说,“之前你给我打了两百万我一分钱也?没花。这件古籍就当是我们?两个一起拍下来,就以我们?两个的名义?一起送给阿姨吧。”   “你说了算。”   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沈从谦坐在包厢里给宿泱剥着葡萄,白色的肌肤上染上些紫色的汁水。一开始的葡萄坑坑洼洼,后来渐入佳境越发圆满。   他剥好一颗便?喂到宿泱的嘴里,笑着问:“甜不甜?”   宿泱含着他的指尖点头。   “那我也?尝尝。”说完他便?低头想?要去亲宿泱。   宿泱偏头躲开了,他的吻错位落到了唇角上,舌尖卷了些葡萄汁,反复品味。确实很甜。   他直起身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要我亲?”   宿泱咽下葡萄冷声说:“我不能接受吃东西的时候有人来亲我,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沈从谦的视线一下落到特助王夷身上,十分谴责地死?死?盯着他。   前些天?沈从谦交给王夷一个任务,让他去找点谈恋爱的书?回来给他学习。不管是工作还是日常都处理的紧紧有条的特助仿佛卡壳似的,对此一窍不通,交上来一堆古早言情霸道总裁文?。   各种各样在法律边缘的手段看的沈从谦的额角一跳一跳,简直不堪入目。后来好不容易在里面归纳出?了一些手段,但是宿泱好像全然不买账。   似乎是看出?了沈从谦的尴尬,宿泱轻咳了一声提醒她:“马上就到我的银链了。”   沈从谦立马坐正,视线转向侍应生冷声说:“一会直接拍,价格无上限,有人跟就加。”   侍应生应了,走到包厢里一个小台子上开始了操作。   宿泱想?了想?说:“我也?不是一定要,价格高了就别加了。”   “没事。我的钱你随便?花,就算你一天?花几千万,一辈子也?花不完。”   沈从谦这话说的霸气,但也?是实话。说起来,他根本没有仔细算过自己的资产究竟有多少,就连银行卡里的数字他也很少过问。   而他最大的财产除去遍布全球的不动产以外,还有各类投资,这些才是大头。   钱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这么多!”宿泱惊呼出?声,就算早就知道他身家不菲,但这也?太超出?预料了。   很快就拍到了宿泱看中的银链了,这根链子是凑数的,底价是全场最低,十万起步。   刚一亮相?,沈从谦和宿泱所在的壹号包厢就亮起了灯。   全场惊呼,一片哗然。   没人想?过一向眼高于?顶的沈家家主会看上这么一条平平无奇地银链。   楼下包厢的应元青一下震惊出?声:“这条链子就是个凑数的货,那位怎么会拍?”   跟在他身后好不容易才混到一个包厢的荀又绿有些疑惑地问:“那位是?”   应元青脸色凝重地说:“沈冠南的养父——现任沈家家主,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沈从谦。”   他这次来目标也?是冲着压轴古籍来的,要是沈从谦也?志在于?此,那他必败无疑。   荀又绿嗤笑出?声:“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宿泱想?要的,也?就她那种乡下出?身的人才看得上这种土货。”   “住嘴。”应元青脸色铁青大吼出?声,“别提宿泱。”   宿泱现在有沈从谦撑腰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如?今京市的格局是一超多强,沈从谦一手救活的沈家就是那个超。   他警告荀又绿:“以后不要再谈论宿泱了,后果你担不起,应家也?受不了。”   壹号包厢一出?价再无人跟,没人愿意为?了这点小东西而得罪沈从谦。   三锤定音后,侍应生端着盒子拿到包厢里给客户验货。   王夷上道地刷卡付了款。   沈从谦则将盒子打开,将银链拿出?来戴在宿泱的手腕上,上面还缀着几个银链,手腕一摇动,铃音在风中涟漪。   宿泱的指尖晃着上面的黑色猫眼,好美。   “喜欢吗?”沈从谦含笑问。   宿泱搂着沈从谦的脖子支起上身凑到他面前,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含糊地说:“喜欢,谢谢你沈从谦。”   等到宿泱撤开后,他抚摸着宿泱吻过的地方,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长臂一展搂着宿泱一起靠在沙发上,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玩着她的手。   他偏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十万换一个吻,这钱花的也?值了。”   拍卖的其它东西,沈从谦都兴致缺缺。从小到大在他眼皮子底下过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看头。不过他还是会在每一次拍卖开始的时候询问宿泱的意见,一旦宿泱流露出?一点喜欢的样子,他就立马要拍。   宿泱紧急把他拦住,表示自己只是没见过觉得稀奇而已,根本就不喜欢。   拍卖过的很快,两个在包厢里闹着闹着就到了最后一件拍品——明朝刊本的《梦溪笔谈》   “现在来到我们?压轴,北宋杰出?科学家文?学家沈括所著明朝刊本《梦溪笔谈》,册页首页附□□两页题跋纸条,多处“□□”、“□□存书?”钤印,具有极高的收藏和研究价值,五十万起拍!”   沈从谦没有一开始就出?价,他安坐在沙发上继续给宿泱剥葡萄。   “六十万!”   “七十万!”   “一百万!”   “你还不拍吗?”宿泱有些疑惑地问。   “不急。”沈从谦将最后一颗葡萄喂给宿泱,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手擦拭干净。   他指着下说给宿泱听:“这本书?的价值远不止于?此,现在不适合下手。等他们?拍的差不多了,我再出?价到时候也?没有多少人有余力争了。”   “而且我一出?价必然会有一部分人为?了不得罪我遗憾放弃,先让他们?出?到心理价也?不至于?在背后怨恨我。”   “懂了。”宿泱受教了,她从来没想?过一个拍卖会背后   居然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五百万!”   “三号包厢的应先生出?价五百万,现在还有要加的吗?”   沈从谦递出?去一个眼神:“出?价吧。”   “七百万!”   “壹号包厢的沈先生出?价七百万!”   三号包厢里,应元青咬着牙,虽然从沈从谦出?现在会场里他就隐隐有了不妙的猜想?,但真的来时又太不甘心了。   他闭着眼做出?一个违背家族的决定:“再加。”   “应总,那位我们?可得罪不起。”秘书?在旁边小声地提醒。   “七百万一次!”   应元青摇了摇头:“按我说的做。”   “七百万两次!”   秘书?心一横,按了铃。   “三号包厢出?价八百万!”   “壹号包厢再加一百万,九百万!”    第52章   九百万一出应元青就明白?自己没有争的能?力了, 不是拿不出钱,而是沈从谦势在必得?。   他?闭了闭眼挥了挥手:“算了,就给沈叔一个面?子。”   “九百万一次!”   “九百万二次!”   “九百万第三次!”   台上的拍卖师激情敲锤, 大声宣布:“恭喜壹号包厢的沈先生拍的古籍一卷。”   古籍装在白?玉盒子里送到包厢中给沈从谦过目,他?坐在沙发上撑着?手臂看着?宿泱上前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宿泱确认无误后, 递出自己的卡。自从上次沈从谦打钱来却限额后, 她就去升级了卡,一次性刷九百万也是轻轻松松。   刷卡付款后,侍应生将盒子恭敬放到桌上就退了出去。   沈从谦站起身走到宿泱旁边说:“一会还会有个晚宴, 你有兴趣吗?”   “当然有啊。”宿泱眨了眨眼说,“等?我?毕业当上律师后,这些人可都?是我?的潜在客户。”   “那我?们就去玩玩。”沈从谦牵着?宿泱的手往外走。   电梯在二楼短暂地停了片刻,门打开正是应元青一行人。应元青主动对着?沈从谦打了个招呼:“沈叔好。”   沈从谦点点头, 一句话也没说。   自从渡山之后,宿泱再也没见过应元青。一看到他?, 关于过去那些恶劣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   沈从谦轻轻拍了拍宿泱的手背。   隔着?几个身位的荀又绿将电梯里的氛围收入眼中, 她没说一句话, 这里也没有她插话的资格。   电梯运行地很?快,几个眨眼人就到了一楼。应元青等?人自觉往两旁分散让出一条路供沈从谦出去。   沈从谦牵着?宿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 他?想起什么回头对应元青说:“今天的古籍抱歉了。宿泱听?说马上要到我?妈生日特意拍了下来, 准备讨她老人家一个欢心。听?说应少?最近对一支表感兴趣, 刚好国内唯一一支在我?这里, 一会就让助理给你送去。”   沈从谦虽然眉眼带笑, 但是话里带针听?在应元青的耳里怎么都?不舒服。但他?也只?能?忙摇头说:“不用不用,拍卖嘛本来……”   他?话未说完,沈从谦就不耐烦地拉着?宿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特助王夷留了下来递了个名片给应元青:“应少?, 这个是我?的名片。刚刚沈董提到的表,明天我?会带给你。”   那边宿泱问沈从谦:“你为什么这么说?”   沈从谦看着?她笑了笑:“之前在沈冠南面?前,他?诋毁你的话我?都?记着?。你放心,他?们对不起你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宿泱心头一暖,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他?们说的也没错。”   “不对。”沈从谦勾着?她的指尖在掌心里摩挲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比他?们更?清楚,我?说你不是就不是,况且也轮不到他?们多嘴。你啊,就是心太善了。”   宿泱无所谓地笑笑:“这种话我?以前听?的很?多,还有比这些更?难听?的。我?要是一个一个计较过去,那日子还过不过啦!”   沈从谦有些怜爱地将她搂进怀里,双手抱着?她的细腰叹了一口气:“以后我?都?给你记着?。”   他?知道?,宿泱只?是嘴上说着?不在意罢了。实际上,她是个敏感的人,对于他?人的善意与恶意都?一清二楚。但她不说出来,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蛰伏在暗处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报复出来。   但他?沈从谦不讲这些,只?要他?想,每一天都?可以。   应家很?混乱,也很?好下手。他?只?不过是在暗中悄悄帮了两把私生子,让人在应老爷子面?前多露了几次脸,应元青就急了。   这一次他?跑来拍卖会也是想拍到古籍献给老爷子搏个机会,不过可惜了,他?沈从谦不允许。   晚宴里的人见到沈从谦都?自觉围过来想搭上两句话,他?牵着?宿泱一句话没说,全丢给了特助处理。   他?俯身悄悄和宿泱咬耳朵,给她介绍起场上的人。作为一个生意人,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容是必修课。   “这里或许有些人暂时还不露锋芒,但是再过几年谁也说不准。所以不管怎么样,对人都?要留一线。”   “以后有太多了变数了,谁也说不清。”   宿泱微微仰了仰头问:“那你呢?你和沈氏会跌落吗?”   沈从谦笑笑:“只要沈氏在我手上,那就永远不会有跌落的一天。”   “你很?自信。”宿泱肯定地说。   沈从谦摇摇头:“我?只?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宿泱的眸光闪了闪,真是巧了,她也很?相信自己。   晚宴没什么意思,宿泱只?是呆了一会就觉得?无聊了,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无聊了?”沈从谦轻声问。   “嗯。”宿泱挽上沈从谦的手臂,“想回去了。”   宿泱开口,他?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给助理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场。   “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宿泱丢下沈从谦一个进了洗手间。   沈从谦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等?着?宿泱,他?的视线落在腕间不停走着?的表上,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阴影。   他?抬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   “沈先生你好,我?是应家的荀又绿。”她自我?介绍道?。   沈从谦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她了,他?沉声问:“有事?”   荀又绿深吸一口气说:“是关于宿泱的事。”   “宿泱?”沈从谦刚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他?冷冷说,“什么事?”   “你被?她骗了!”荀又绿有些激动地说,“宿泱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在沈少?生日宴会上,你撞见她和黄书意的交易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我?这里有录音,我?看见了她跟一个服务员商量怎么把你引到走廊去。”荀又绿举起手机放出一段录音,确实是宿泱的声音。   沈从谦的面?色冷了下来,他?问:“你是应家的谁?”   “应家现任家主的女儿。”荀又绿整理了一下裙摆笑了出来。她就知道?,沈从谦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被?宿泱给蒙蔽的。   宿泱,你命中注定只?能?走到这里了。   她低着?头,露出完美的脖颈。妈妈说过,这个样子的她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   沈从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的心机算计都?直白?地表现在了他?面?前。他?嗤笑一声问:“要多少?钱?”   “什么?”荀又绿抬起头疑惑地问。   沈从谦不耐烦地问:“多少?钱你能?把录音销毁?”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宿泱从洗手间出来。   招了招手,宿泱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挽住沈从谦的手臂靠在他?怀里。她指着?荀又绿问:“这是?”   沈从谦揉了揉她的头发:“帮某只?粗心的小蛇收拾尾巴。”   沈从谦当着?宿泱的面?递出一张特助的名片:“想好要多少?了就联系他?。要是你把录音泄露出去了,我?想后果不管是你还是应家都?受不起。”   宿泱突然装作记起来的样子,恍然说:“哦,原来是荀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的语气微微上扬,嘴角带笑但眉眼却沉沉地压着?。太烦了,居然闹到了沈从谦面?前,早知道?上次就应该直接把她解决掉的。   沈从谦轻轻拍了拍宿泱,将她搂到自己怀里。抬起头面?无表情,那双向来平淡的眸子里全是冰雪。   “荀小姐,我?不想听?见任何不利于我?爱人的传言,你懂吗?”   荀又绿脸色惨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如此的偏袒宿泱,也正如她不明白?什么是爱一样。   她捏着?名片的指尖泛起白?,眼眶微红,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宿泱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沈从谦微抬了一下头,倨傲地说:“劳烦荀小姐让让路。”   荀又绿听?见话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站在原地目送沈从谦搂着?宿泱走远。指尖松开,名片应声落地。   轻飘飘,无声无息,和她的人生一样。   车上,宿泱闭上眼靠在沈从谦怀里。   她等?着?他?的质问,但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等?到沈从谦说话。反而在王夷上车时,他?嘘了一下:“小声点,她睡着?了。”   宿泱一动不动躺着?,车停下时她以为到了京大门口,推开车门却发现眼前的景色陌生至极。   “这里是?”宿泱有些疑惑地问。   沈从谦跟着?她身后下车,靠着?她说:“你之前不是说想看室内喷泉吗?”   宿泱跟着?沈从谦身后,看他?解开锁。   她的头脑不清醒,在沈从谦拉着?她的指尖按在锁上时,仍然朦胧地问:“这是?”   “录你的指纹。”沈从谦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地说,“以后你来直接就能?进门了。”   宿泱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她只?是在心里问,审判究竟什么时候才来?   进了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室内喷泉。但现在宿泱心很?乱,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了。   洗漱完后,她坐在床上等?着?审判降临。   沈从谦端着?牛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依旧什么也没说。   她问:“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第53章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安静无?声, 偶有风声从窗缝里溜进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片镜面?的湖。   宿泱的说出的话清晰地落入沈从谦的耳朵里,他将牛奶递给宿泱, 有些?不解地问:“问你什么??”   宿泱抿了抿唇没说话,她沉默以对。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 撩了撩裤脚单膝跪在?宿泱身前, 直起身子?捧着她的脸问:“你指的是应家那?个人说的话吗?”   “是。”宿泱喝了一口牛奶后随手放到一旁,她坦然承认:“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骗了你。”   她的目光里带着沈从谦看不懂的东西, 里面?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又似乎还有一点赌上全部?身家的孤勇。   闻言,他只是笑了笑。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从哪里知?道的我怎么?想你?”   宿泱的目光对上他, 他的双眸依旧含笑,慈悲地盯着她。   恍然间, 她仿佛回到了跪在?法云寺大殿许愿时。她跪在?佛像前, 莲台上金身塑的菩萨就这样慈悲无?喜地俯瞰着她。   佛像高大, 而她的身形极小。   菩萨凝目在?红尘人海里寻觅千年也未必能看上她一眼,但她却终其一生只为这一眼。   宿泱微微仰头看着灯光, 原先团成一团的灯光逐渐涣散, 纯白中多了些?色彩不停地蠕动着。   她的眼中蓄着一汪江海, 只能容自己?生存。等到水流尽的那?一天, 世界崩塌她也不复存在?。   “沈从谦。”   “嗯, 我在?”   “你怨我吗?”   他跪在?她的身前,手臂将她围困住。轻叹一声:“你能不能对我多一些?信任?”   沈从谦握着宿泱的手,右手与她十指相扣,紧紧不放。他的掌心干燥温暖, 另一只手宽大轻而易举把?她完全包裹住。   “我知?道你带着目的接近我,我也知?道你只是在?利用?沈冠南。宿泱,你的算计我都看在?眼里。”   “我不是沈冠南那?样的毛头小子?,连这点小心机都看不透。”   体?温在?两人交缠的手中流转,最后趋于中间值,两人已经?完全一样。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宿泱大声质问着她的心在?流泪但手在?面?上一抹,泪就消失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半分痕迹。   “你在?可怜我吗沈从谦?”她抓着沈从谦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溺水的人抓住水中最后一根浮萍不放。   沈从谦空着的手放在?宿泱脑后往下一拉,他的唇狠狠地咬伤宿泱,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两人的动作都一窒,谁也没说得出话。张嘴舌尖便游离进来,死命地纠缠绞紧对方,谁也没服输。   沈从谦大口大口夺取着她的呼吸,吻得用?力发狠,仿佛要把?被宿泱误解地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直到宿泱受不了呼吸困难。一把?将他推开才作罢。   他跪在?她的身前,双手牢牢握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原地。   “这不是可怜,这是爱。”他俯身朝宿泱靠去一字一句说,“因为爱,所以我明知?道你心机深沉,但是还是忍不住主动走进你的圈套。因为爱,所以嫉妒身边的每一个男人想要取而代之。”   “因为爱,所以想把?你吞吃入腹,融为一体?,一生一世都不分离。”   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那?抹如?神佛一般的清冷了,他目光沉沉,仿佛带火,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连同她也一起燃烧殆尽。   “我……”“”   他的话太直白,宿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微微侧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下一刻,又被双手捧着移了回来。   “你不是想听吗?宿泱,我把?我的心说出来了,你为什么?又躲开?”   宿泱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消散在?他的目光中,但是仍然没忍住飞蛾扑火一般拥抱上火焰。   这一瞬间,她抛却所有,只是宿泱,只为爱。   她不懂爱,但是却又从沈从谦温暖的怀抱里咂摸出了一点爱的好处。她舍不得放手了。   或许爱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以爱为名的负心者。   “沈从谦。”宿泱轻声说,“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有点爱上你了。”   沈从谦笑笑,将头在?她颈窝蹭了蹭,双眼含笑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味说:“好巧,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宿泱低头微微后退,视线与他相交,一瞬间天昏地暗。   沈从谦情不自禁地吻向宿泱,她主动迎上,吻前所未有的激烈。   肌肤相贴时,宿泱还沉浸在?那?个吻的余味中,她躺在?床上,双眼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一道濡湿逐渐覆盖她的全身,慢慢往下,她的身子?颤抖起来,从未有过的体验就这样将她的理智席卷。   “沈从谦。”   她的嗓音细软,落入听者的耳里又是一道风浪。   理智摇摇欲坠,不仅是她,还有他。   先前放在一旁没喝的牛奶终于有了它?的用?处。   冰凉的液体?和温热的肌肤相触,宿泱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马上一道濡湿的吻就移过来,温柔地安抚着。舌尖卷着牛奶入喉,一次又一次,直到牛奶饮尽。   沈从谦抓住宿泱的手,十指相扣按在?身侧,吻却落到身前,势不可挡。   “宝宝,好乖啊。”   他发出甜美的赞叹,心满意足地攫取一粒红珠,唇齿并用?细细品味。   热,还有一股难以言说地难受缠上了宿泱。她身子?扭曲,向左   向右,向上抬起却被一把?抱进怀里。   “做的不错,宝宝居然会主动了。”沈从谦一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放在?她腰间慢慢厮磨着,双目微眯满足地说:“给你奖励好不好?”   宿泱不说话,只是往他身上靠。   他就使坏,轻轻咬住她的嘴唇,逼得宿泱不得不开口。   “我不要!”宿泱气声轻微地说道。   “不可以不要。”沈从谦笑着说。   他放下她,让她躺在?床上。   双手把?着她的腰,吻密密麻麻落到她的脖颈处安抚,待到宿泱平静下来后,慢慢往其他地方移动。   一只手松开往下,摸上她的脚踝,手指一动替她将刚才拍来的银链系在?了脚踝上。   她一动,铃音便响。   宿泱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流露出他的名字:“沈从谦。”   “嗯。”   铃音没有停歇,不知?疲倦地响着。   她的反应,让沈从谦大受鼓舞。于是更加用?力,直到汩汩不停的水从通道流出,才鸣金收兵,抬起头来望着她。   宿泱眼眶微红,从未有过身体?反应让她感觉羞耻,扯过枕头蒙住头一言不发。   沈从谦凑过去掀开衣角柔声哄着:“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真的吗?”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宿泱放下枕头,扑进他的怀里。肌肤相贴,都湿热,汗涔涔地贴在?一起。   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正常现象。”沈从谦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羞赧,大大方方拉着宿泱的手抚摸上去,“我是个男人,还是个素了三十多年的男人。”   比掌心还要高的温度,让宿泱受不了想要松手,却又被沈从谦的双手覆盖着,一同上下移动。   她躺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不敢睁开。   沈从谦低头不停地吻着她,从眉眼到嘴唇,一刻也不停。同时还不停夸着宿泱:“宝宝好棒,学?得好快。”   “就是这样,好舒服。宝宝宝宝,你怎么?这么?会!”   宿泱忍无?可忍,不愿意再听这些?污言秽语。闭着眼找到他的嘴唇吻上去,把?他的话全给堵回去。   没有说话声了,黏腻的水声却更加清晰了。宿泱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也会这么?多水。   沈从谦含笑着看着宿泱视死如?归的表情,不再忍耐了。他低头不停地吻着宿泱的眉眼,流连在?她的面?上,舍不得分开,哪怕仅仅分秒。   他双眼迷乱地盯着她,诱惑她不受控吻上去。   情/欲泄后,两人拥抱在?一起,室内又重归于静,一片安好。   “睡吧。”沈从谦下床点燃檀香,室内的香艳被清心寡欲的寺庙气息掩盖。   他走回床上,想要搂着宿泱一起入睡。   “你睡这里,那?我睡哪里?”宿泱一脸懵地问。   沈从谦躺在?床上,握着宿泱的手说:“你也睡这里。”   宿泱惊了,他们要一起睡!   “我看过,这房子?不止一间房吧。我还是出去睡好了。”宿泱想溜下床去,还没行动,就被抓了回来。   沈从谦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我不做什么?,这床这么?大,一人一半随便睡。”   “其他屋子?也没床,没打扫。你将就睡吧,委屈你一晚上。”   沈从谦的样子?太诚恳,宿泱信了。   她睡在?他身旁,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宿泱醒来已经?躺到沈从谦怀里去了。两人紧紧相拥,密不可分,显然是双方共同作用?的结果。   宿泱沉默地缩回被窝,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她小心地又躺回沈从谦的怀里,毛茸茸地头还在?他胸膛轻轻蹭了蹭。   沈从谦睁开眼笑了笑。    第54章   周日, 两人难得清闲的时间。沈从谦抱着宿泱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对于常年失眠多梦的他来说,昨晚的睡眠质量堪称奇迹。   沈从谦一夜无梦, 中途却?被宿泱惊醒。   她?眉目紧皱,脸色苍白, 浑身冒着冷汗, 却?又?十分安静,唇齿紧咬没有泄露一字一词。   他难受地抱起宿泱,轻柔哄着:“不怕, 不怕。”   很快,宿泱颤抖的身体就平静下?来,整个人从梦魇的状态脱离出来,但她?却?抓着沈从谦的衣袖紧紧不放。   他无奈只好将她?搂在怀里, 两人脖颈相?交睡了过去。枕边的小?壁灯将两人的身影投放在身后雪白的墙壁上,安和?宁静。   真正清醒时, 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了。阿姨早就做好等着他们起来。   沈从谦问宿泱:“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宿泱想了想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要我送你?吗?”   宿泱摇头拒绝了。她?要做的事, 暂时还不想让沈从谦知道。   他面色一沉, 宿泱有了自己的秘密。尽管心里早有预期,明白她?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全心全意将心交付, 但难免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那?晚上……”   沈从谦话没说完, 宿泱就先开口说:“明天要上课, 处理完事我就回?学校。”   沈从谦无奈地说:“行。”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情爱从来不是第一顺位, 这一点沈从谦十分清楚明白。摸了摸头,目送着宿泱离开。   反正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时候,再?等等吧,等结婚后就好了, 沈从谦默默在心里想。   黄书意最近忙着港城那?边的合作,常常海峡两头飞。昨天刚参加完慈善晚会,今晚又?要赶去港城。接到?宿泱电话时,她?正在公司因为下?面人的不配合而发火。   黄氏是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的家?族企业,里面的关系盘根交错处处都是沾亲带故。派系争斗也远比黄书意想象的要困难。叔伯的人要和?她?作对,甚至连父亲的亲信也要与她?作对,整个公司她?孤立无援。   但好在黄书意也凭借着自身的能力收拢了一批人,不至于完全受困于他们。   她?的时间太紧了,一分一秒都舍弃不下?,干脆就让宿泱直接来公司找她?算了。   吃完饭后,宿泱独自出门,她?乘坐公交直达黄氏。   黄书意已经提前知会过了,所以宿泱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她?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她?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黄经理好。”宿泱调侃着。   黄书意从一堆文件里笑着抬起头:“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她?那?张从前张扬不可一世的面容如今也被工作磋磨地带了些许的沧桑,只是那?双眼睛笔从前更亮了,里面写满了她?的野心与蓬勃不熄的欲望。   “有点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关于荀又?绿的。”   “荀又?绿?”黄书意有些疑惑,“你?说的是应家?那?位刚认族的私生女?”   “是。”宿泱点点头。   黄书意放下?笔,撑着头认真想了想:“按理来说,你?跟她?应该毫无交集吧。怎么会突然想打听她?的事。”   “看她?不顺眼。”宿泱无所谓地说。   黄书意明白宿泱这个理由不过是一个托词罢了,真实的理由恐怕不方便说给她?听,于是不再?过问。   她?仔细想了想说:“我对这个人没什么了解。虽然偶尔应元青会把她?一起带出来玩,但她?通常都是透明人,安静地缩在角落里也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   “我想麻烦你?帮我查一查她?。”宿泱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黄书意,“之前的事也一笔勾销。”   “查人你?找沈从谦不更方便吗?”   “这是我的私事,不想麻烦他。”宿泱直接了   当地说。   “懂了。”黄书意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以我的名义查,不会牵扯到?你?的。”   “那?就好。”   宿泱的视线又?落到?黄书意面前一大堆资料方案上问她?:“累不累?”   “实话实说很累。”黄书意耸了耸肩,“但是我也很兴奋,再?多的累再?多的苦一想到?自己坐在什么地方全都消失了。”   她?走到?落地窗边,从宽阔的玻璃往外望。远处的山脉与风景尽收眼底,往下?是车流不息的繁华街市。而她?坐在高楼大厦里,签订的每一比合同都关乎至少上千人。欲望和?野心在她?的心里拉扯,让她?对于权利欲罢不能。   “宿泱,倘若有一天你?站到?了这个位置,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她展开双臂做出一个鹰击长空的动作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宿泱并不否认,她?舔了舔唇说:“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宿泱离开后,沈从谦回到书房处理工作。没一会,他就接到?了老头子的电话。   “谦儿,你?有了女朋友怎么不给我们说啊?”   老头子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隔着网线音量也丝毫没有受损,在沈从谦的耳边如同一道惊雷一般。   他皱着眉,有些后悔没把音量调小?了。看来昨晚在慈善拍卖会的事已经传到?二老耳中了。   “刚谈没多久。”沈从谦也不反驳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她?年纪还小?。”   一听说儿子有女朋友了,顿时沈老头子笑得眉开眼绽,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他大笑着说:“哈哈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儿媳带回?来让我和?你?妈看看啊?”   “再?说吧。”尽管早有打算,但沈从谦还是不慌不忙地吊着二老。   计女士坐不住了,一把夺过电话柔声说:“老二啊,马上就是妈生日了,你?把她?一起带来吧。”   沈从谦笑着说:“我先问问她?的意思。”   “行。我跟你?爸又?不吃人,告诉她?别怕。”计女士话音一转又?问,“儿媳是哪家?的啊?”   “她?不是京市的人。”沈从谦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说,“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没有好的出身也没有颠倒众生的容貌却?让他沈从谦一见倾心的普通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最后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唉,你?喜欢就好。”   当初老大也是叛逆的爱上了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固执,门第观念也太重。放出狠话要老大跪西郊一千阶石梯去求一支签,若是上上签便同意这门婚事,如果不是就听他们的去联姻。   在他的安排下?,那?一天的签筒里没有一支上上签。   现在午夜梦回?,他也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插手?,是不是结果会有所不同。   “感情的事我们不干涉你?。”沈老爷子闭了闭眼,那?直了一生的腰半弯下?来。“决定好了就把人带回?来。”   “知道了,妈生日的时候我会带她?回?去。”   “好。”沈老爷子笑着说,“那?我和?你?妈就提前做好准备,等你?们回?来。”   沈老爷子没有话家?常的习惯,交待好后就把电话让给了计女士。   最近两个月因为宿泱,沈从谦都没回?老宅。计女士在电话里就衣食住行等等各方面全方位的做了一个大调查,得出沈从谦过得不错的结论后也就放下?心来。   “你?最近见过冠南吗?”   她?心细,自然也注意到?了沈冠南最近莫名的情绪低落甚至还要孤身一人去港城。她?拐弯抹角打探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只好来问问沈冠南名义上的父亲。   “九月底见过一次。”沈从谦实话实说,“他单方面和?我吵了一架。”   “吵架?”计女士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怎么会吵起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转着签合同的昂贵钢笔丝毫不在意地说,“他心情不好可能是失恋了吧,少男心事也正常,等想开了就好。”   计女士惊呼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愤愤不平地说:“谁眼光这么挑?我们家?冠南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有学历都是顶尖的。”   沈从谦笑笑:“可能人家?是看上了一个更优秀的吧。再?说了感情的事没有先来后到?,讲究的还是一个缘分。走不到?最后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   想到?宿泱,他笑起来。   沈冠南不是宿泱发良人,他是。   沈冠南和?宿泱有缘无分只有他才是正缘。   沈冠南……   如今他蓦然想通了,从前他日日夜夜在佛前苦修,修的不是来世,而是与宿泱的缘。   因为缘,他们十年后又?在京市的茫茫人海中相?逢又?相?识。   为了宿泱,他愿意再?修习三万天,只求圆满。   计女士听了他的话叹息一声:“你?说的也是,感情没有正确答案,不是比谁条件好。”   “现在你?这个老树开花,我跟你?爸心终于放下?了。等你?把人带回?来,要是合适就尽早定下?来吧。”   尽管沈从谦十分想,但他还是拒绝了:“不急,等她?定下?来再?说。”   宿泱太年轻,她?的阅历就是一张白纸,而自己无疑是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但随着认识的人增多,她?年龄的成长,或许就会意识到?这段相?差十八岁的感情其实是不伦之恋。   那?个时候,她?不一定会接受。   所以再?等等。   “妈,感情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也别逼她?。”沈从谦握着钢笔,手?放在方案上无意识就写出了“宿泱”两个字。   回?过神来,他赶紧划掉。   挂断电话后,望着笔下?浓黑色的墨块,耳朵渐渐红了。   宿泱,宿泱,宿泱……   宿泱离开黄氏后,就又?坐着公交回?京大。下?午三四点距离晚高峰还有两个小?时,公交车上基本上没人。   宿泱一个人占据一排的位置,车身摇晃,她?的人也跟着晃。尽管已经坐了这么久的公交了,她?还是没习惯。   从黄氏到?京大要从79路线转116号线,中间换乘点在慈嘉山庄附近。   宿泱下?车后,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着车。秋高气爽,气温适宜,不似夏季那?边湿热,又?不像冬日的干冷。   一切都恰到?好处,就连路边的观赏树叶片也开始黄了。   除了突然停在自己面前的车。   车牌,车身宿泱都没见过,但能猜到?价值不菲。   车窗摇下?来,是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沈冠南探头对她?招了招手?:“上车吧。”   犹豫了一下?,宿泱最后还是上车了。   她?的视线看向沈冠南,他比以前要颓废了一些,头发过长的耷拉在脖颈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精细打理过了。   宿泱一上车,沈冠南就问:“怎么沈从谦连个司机也不给你?配?沈氏应该还没破产吧。”   宿泱笑笑:“他想送我,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他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我想让他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沈冠南被宿泱话里话外的体贴和?心疼酸到?了,这是他从未体验过都。现在他终于相?信宿泱是真的没喜欢过自己了。   宿泱和?他恋爱时,公事公办总是被动接受,她?很少主?动,甚至连两人之间的聊天也是他出动。   宿泱只负责回?应。   为什么宿泱不负责自己因她?而乱的心?   沈冠南得不到?答案。   车上的气氛不对,十分的不对。但宿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   沈冠南也像是和?她?较劲一样沉默不开口,两个人的嘴仿佛都被粘上了。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比赛在沈冠南心里正式拉开帷幕。   直到?京大门口,也没人再?说话。   沈冠南停下?车,敲了下?方向盘泄气似地说:“你?就在这里下?吧,我不回?学校。”   “谢了。”宿泱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沈冠南却?突然问:“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你?就能一句话都不会和?我说?”   “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每一次都是我在主?动。宿泱,我看开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我强求来的。”   “你?心太狠,也太冷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不敢看宿泱,生怕只一眼眼泪就不受控往下?流。   “对不起。”宿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留下?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后,她?推开车门下?车了。   沈冠南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没忍住说:“我申请了港大,三天后就要走了。之后没有大事可能不会再?回?京市,你?会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第55章   “宿泱, 你会来吗?”   沈冠南望着她的背影拼尽全?力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他当然也要自己的高傲,自幼便顺风顺水,一生里几乎没有遇见过挫折。唯有宿泱是个例外, 是他求而不得的天上?缪斯。   他的高傲让他轻易不服软,再?次面对宿泱选择用冷嘲热讽来掩饰片刻的慌乱。可是磅礴汹涌的爱却又不停冲刷着心房, 要他低头, 要他跪下来祈求爱的可能?性。   宿泱的沉默,让他罕见地产生了点慌乱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发难耐。   “你要是太忙就算了。”沈冠南放开方向盘将?车窗摇上?去?,闭了闭眼不再?去?看宿泱。   不说话就已经是答案了。成年人?的体面让他做不到死缠烂打,硬要强求。   只是这?一分别?,往后再?见恐怕就是她和自己养父的婚礼了。   沈冠南开着车往前走, 眼神却久久地停在后视镜那道单薄的身影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宿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宿泱。”   他在心里悄悄念着这?个日思夜想的名字, 一到冲动?突然心里形成, 再?也压抑不住。   沈冠南将?车停在路旁, 推开车门径直下车,飞快的跑到宿泱身前。他双手抓住她瘠薄的肩膀, 眼眶微红不甘心地说:“我恨死你了, 你这?个骗子!”   宿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沉默的看着沈冠南, 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宿泱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嗓音带着些嘶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沈冠南。   当初利用他是她不对,但是她不后悔。   无论是恨是爱, 她都全?盘接受。   沈冠南还是没忍住一把抱住宿泱,尽管宿泱伸手使劲推着他一直挣扎着,他也久久不放。   他略带低沉的声音响在宿泱耳边。   “你结婚不要通知我,我不会来。”沈冠南哭着说,“宿泱,你最好赌对,一次也别?输。”   放完狠话,沈冠南松开了宿泱,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很?久才转身离开,这?次不再?回头。   他开着跑车轰隆一声说是在街道尽头,直到消失在人?海当中再?也看不见了,宿泱才迈步。   对于沈冠南,她的心理?是复杂的。千丝百结缠在心头,解不开,剪不断,但她会忘记。   回到宿舍时,几个室友都不在寝室。宿泱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躺倒了床上?。她的目光落在床头上?不停摆动?的香包上?久久没停。   想了想,还是给沈从?谦发了个消息。   宿泱:【沈冠南要去?香港了?】   特别?提示音响起?时,沈从?谦刚好处理?完工作,脖颈酸痛,准备去?健身拉伸一下。看到消息后,脸色一下就沉了。   下午宿泱是私自去?见沈冠南了?   对于沈冠南,沈从?谦抱有极大的敌意?。归根结底是沈冠南毕竟是宿泱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初恋,是她未来爱情史开篇第一人?。   这?样的人?或多或少是特殊的,毕竟占了初恋的位置,这?是他奋力追赶也挽回不了的结果。   尤其现在宿泱还主动?来打探他的情况,更加让沈从?谦心里不爽了。   他抿了抿薄唇,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手机,青筋暴起?,在白色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反手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今天见沈冠南了?”语气冷冷,虽是疑问,但却是肯定句。   “回校的时候刚好遇见他,他就顺路送了我一截。”   宿泱钝感力太强,在情爱上?太不敏感。听不出沈从?谦话里浓浓的怨夫味,只当是正常对话来处理?。   她的话无疑让沈从?谦更加火大,他皱了皱眉问:“下午你是去?见他了吗?”   “不是。”她否定。   但他不信。   沈冠南是潜伏在这?段感情上?空的一道幽影,它并不显眼甚至可以说是透明,但是却又分量十足的笼罩整片天空,让沈从?谦根本无法忽略。   不可避免的,他开始回想起?从?前宿泱和沈冠南在一起?的碍眼画面,他曾经也作为一个观众旁观过他们的爱情。   “说真话,宿泱。”   沈从?谦压低声音,尽量保持平和地和宿泱交谈。但是话里话外的不信任感让宿泱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伤心,她沉默了一会说:“你不信我吗沈从?谦?”   “不是。”沈从?谦快速否认道,“我只是太在意?你了。”   宿泱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这样的在意?,请你给我一个自由呼吸的空间。沈从?谦,我不是被?你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言一行都要给你汇报甚至听你的安排。我有自己的主张打算,就算我爱你也不会为此让步。”   一通话说完,宿泱不管沈从?谦的反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她出身乡野,不受控也不受拘束。形式自在,只随本心,谁也别?想干涉她的生活。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不明白为什么沈从谦会这样毫无理?由地猜忌自己,把不相信这几个字明晃晃地摆上?台面。   另一边的沈从谦同样也不好受。由爱故生怖,他是个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对她的爱太满,满到盛满心口从口鼻喉溢出还有多余。   这?一点超过的爱在日如一日的压缩增长中,慢慢变质成了恐惧,忧虑嫉妒等等一切爱情的负面情绪。他平等地嫉妒着每一个出现在宿泱身边的人?,无论男女,不论老少。   年少时不懂情爱,如今一朝入梦,自此终生都受梦魇折磨,日日夜夜不得解脱。   抛却所有的光环,他也只是一个太爱太爱宿泱的普通人?而已,和每一个善妒争宠的凡夫俗子没有区别?。   两个人?的这?一场冷战持续了一周,这?一周谁也没有低头认输,自然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宿泱也通过其他途径打听到了沈冠南离开京市的时间。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遵循内心的想法去?送他一程,毕竟当初来京市就是沈冠南陪在身侧。   沈冠南爱花,有仪式感。宿泱提前去?预定了一束花,走进花店时,店员问她要什么花。   她想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一个玫瑰,但显然并不适合。最后只说:“送一个朋友的,希望能?祝他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那就送剑兰吧”店员笑着说,“剑兰的花语是步步高升,很?适合送朋友。”   一窍不通的宿泱点了点头,她一声不吭地付了钱。   沈冠南离开京市已是十一月的事了,气温骤降,天空阴沉。路上?车辆也多,走一步堵一步。   宿泱到机场时,开始下小雨了。   她抱着一束绿色系的花穿梭在人?潮里,挤了半天后才找到VIP通道。没见到沈冠南的人?,她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登机了吗?”宿泱问。   沈冠南要带东西?很?少,必需品都已经在港城的房子里提前准备好了,他只需要带一个人?就行。   机场地勤人?员领着他登机,穿过长长的走廊面前就是离开京市的飞机了。他停下来往京大方向望了望,释怀地笑了笑。   “祝你得偿所愿,一生幸福。”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他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看是宿泱的电话,红着眼接了。   “你登机了吗?”   一个极其胆大的猜测涌上?心头,他猛然回头看向机场大厅的方向,妄图透过狭小的窗看到日思夜想的身影。   “还没有。”他颤抖着声音问:“你来了吗?”   “嗯,我在贵宾室门口。”   “抱歉,请稍等我十分钟。”沈冠南丢下这?句话就飞快地跑向候机室,他的背影急切,青春年华,一切仿佛都刚刚好。   “宿泱!”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抱着花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靠近,最后又停在了一   个疏远的距离,再?也进不了一步。   宿泱将?花递给他:“一帆风顺。”   “怎么突然来了?”沈冠南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藏起?仍在颤抖的手问。   “我来京市的第一天是你陪着我,现在你要离开了,作为朋友我想还是应该送你一程。”她的话虽暖心,但下一句又异常扎心,“我不欠你了,沈冠南。”   她原来不是来送行的。   沈冠南强行扬起?一个笑:“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是我心甘情愿的。”   宿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沈冠南不愿意?再?待下去?了,他看着宿泱说:“飞机快起?飞了,我先走了。”   “再?见。”   宿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忘掉我吧沈冠南,你说的对,我是个骗子是个坏女人?,实在不值得牵肠挂肚。”   抱着花登机后,沈冠南终于看到了他之前送给宿泱的那枚戒指。他拿起?来往自己手上?戴,无名指大了,最后一个一个试下来只有小指合适,但不伦不类实在难看。   宿泱出机场时,雨大了起?来。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屋檐的雨帘遮天蔽日,天地顿时昏暗了下来。   远处沈从?谦沉默地看着宿泱,本想默默看着,但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把手中的伞分她一半。   她边上?的雨停了。   宿泱抬头,只看见他在雨中湿润的侧影。   她说:“好久不见。”    第56章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里他们彼此?都?关心着对方,但没人主动询问一句,心照不宣地冷战起来。   宿泱日夜里也?会梦见沈从谦, 但她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的人生里,没有后悔两字。   雨越下越大, 雨滴打在地面上激起阵阵水花, 不过片刻,裤腿就湿透了。   一股冷沁从脚底升起,途径大腿小腹最后缠绕上心脏, 扎的人闷痛。   “好?久不见。”沈从谦也?如是说?。   他面对前方,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宿泱,她一如往常,面上看不出一点伤心。   沈从谦抿了抿唇, 心里冒起酸泡须臾又破在空中,最后受不了开?口问:“这些?天, 你心里想过我一分一秒吗?”   宿泱嘴硬地说?:“没有。”   她看着沈从谦握着伞的手?指, 看它青筋暴起游离在失控的边缘, 又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   他往宿泱身旁移一步:“可是我很想你,日思夜梦, 忘都?忘不掉。”   “宿泱,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到底想没想我?”   宿泱有些?烦躁地看他一眼, 转瞬又移开?说?:“随便你怎么想。”   雨停了, 天空中一道辉光破开?阴暗。   远处的山水显现出来, 经过雨水的洗礼后更加明晰。她眯着眼看了看,一言不发。   沈从谦却笑了起来,口是心非的宿泱还挺可爱的。他轻咳一声?问:“一会一起回去吗?”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的冷战,心照不宣又恢复如初。   “你要是顺路送我回京大的话?就一起。”宿泱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沈从谦收起伞, 跟着宿泱一起往前走。   走出一截后,宿泱回头问:“你车停在哪里?”   “停车场里。”沈从谦牵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   她的温度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握上去时依旧是冷中带一点暖。两人沉默着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氛围却一如从前。   机场内人潮拥挤,有人分离有人相遇,也?有人重逢。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在机场上演,他们牵着手?走过所有的伤痛和过往。   远处,天光乍破。   回程是沈从谦亲自开?车。   宿泱突然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从谦笑着说?说?:“我猜你会来送他,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他自认对宿泱还是有些?了解,她这个人表面看无情无义?,其实在心里把每一笔人情账都?算的很清,同时心又太软。   她来送沈冠南,一为了结旧情,二也?是偿还。   明知她会来,所以自己提前过来等着这里。看见宿泱的那一刻,他心想,果不其然。   沈从谦推了推眼镜说?:“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你是对的。这件事情上是我做的不对,没有相信你而且还妄想控制你。”   “我初心不是这样,但对不起,无论如何,呈现的方式不对,你不喜欢甚至讨厌也?是情理之?中。”   宿泱悄悄开?了点窗,让风吹进来。她的视线张望着远方,心却为他留在原地,旋转颠倒,为他一句话?而欢喜。   她嘴角勾起一个笑:“你意识到就好?。”   雨后的世界空气清新,厚重的云层下是平时不常见的湛蓝天空。人字形的大雁成群南飞,近处檐角的风铃声?声?如花。   车停在京大门口的停车场,沈从谦拉好?刹车,手?指一动替宿泱解开?安全带。他眸色深沉地问:“一起吃顿饭吧。”   宿泱没有反对的理由?,她同意了。   饭桌上,沈从谦突然说?:“你送了他一束花。”   这里的他不用明说?,他们都?心知肚明指的是沈冠南。   宿泱有些?好?笑地看着自称不在意实际上却又处处计较的某人,她想也?没想地说?:“我以为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是实用爱情主义?,不会喜欢花这种过于浪漫的东西。”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不会不喜欢。”沈从谦摇了摇头说?,“只是我居然不是你第一个送花的人,想想还真是遗憾。”   “不,你是第一个。”   绥县的山上长有许多野花,宿泱也?想采一捧送给沈从谦。她上山走过许多路,见到太多花,却又觉得样样都?配不上沈从谦。   最后只好?胡乱采一大捧,试图以量取胜。   那是她送出的一束花,虽然很丑不成样子,但每一朵都?是真情实意全是她亲手?摘下包装的。   沈从谦,你占据了我人生里太多的第一次。   这话?宿泱没说?出来,她牵着沈从谦的手?笑,但眼里透着些穿过时光而来的茫然与无措。   她仿佛又回到了送出花的下午,同样的提心吊胆生怕沈从谦不喜欢。   如今她其实很想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只把那捧花当成了野草。   她问不出口,哪怕过去十年依旧装聋作哑。   沈从谦想不起来宿泱什么时候送过自己花了,他坦然:“我记不清了,你什么时候再送一束让我加深一下印象?”   “等着吧。”宿泱没好气的说:“有生之?年一定可以。”   “我等着。”   沈从谦语气缱绻,仿佛没听出宿泱话?里的刺。   用完餐后,沈从谦照旧将宿泱送到寝室楼下,两人温存一番后又各种分别。   之?后几日由?于期末逼近,沈从谦多次邀约都?被?宿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宿泱开?始每天都?往图书馆开?馆第一个进去,闭馆最后一个出,恨不得直接住在图书馆里。   沈从谦见宿泱压力?太大,有些?心疼地说?:“适当休息一下,别太拼了。”   宿泱不听,她照旧。   终于熬过期末,本就瘦削的宿泱又瘦一圈,前不久刚养出些?肉的脸颊又凹进去了。沈从谦来帮她搬东西时,看得心痛得很。   期末了,宿泱自然不能再住宿舍。沈从谦提议搬来一起住,宿泱考虑了很久还是同意了。   京市房租太贵,能省一笔是一笔。   沈从谦房产多,京市各个区几乎都?有一套,住下一个宿泱绰绰有余。一般他平时都?是住在沈氏附近的公寓里,只有周末才会回老宅住两天。   宿泱搬来,两个人共同生活。家里有佣人打扫,饭菜也?有人做,宿泱不用动手?就有饭菜吃,这样的生活还有些?不适应。   在家没事做的宿泱突然奇想,打算中午去给沈从谦送个午饭。阿姨听说?后,提前准备好?了饭盒,只有宿泱拎着就能走。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阿姨却说?:“沈总还是第一次对姑娘这么上心,只要是你送去的,他一定很高兴。”   带着阿姨的期许,宿泱拿着饭盒出门了。沈氏她路过很多次,但还一次都?没进去过。每次都?是远远从外面望一望,瞻仰瞻仰。   到楼下后,她给沈从谦打了个电话?。   “我在沈氏楼下了,你让特?助来接接我吧。”   “你怎么来了?”沈从谦有些?惊喜地问。   宿泱笑着说?:“给你带了午饭。”   她没等多久,电话?刚挂断没一会,王夷就下来了。   他走到宿泱面前说?:“宿小姐,这边请。”   两人走的是沈从谦的专属通道,整个电梯就他们两个人。电梯往上不停爬着,10楼,30楼,50楼,最后停在了88楼。   宿泱沉思了一会,八十?八,发发发,寓意还挺好?的。   沈从谦一个人独占一层楼,秘书的左边,他自己的办公室则在右边。一般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都?是秘书或者特?助再处理,他们筛选一轮,剩余的才由?沈从谦亲自处理。   但尽管这样,他每日的工作量也?不低,午休也?争分夺秒。   宿泱推开?门时,他正在线上远程指导分公司的事务。   抬眼看是宿泱后,沈从谦举起手?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宿泱识趣没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走到沙发坐着等他结束工作。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终于结束上午工作的沈从谦双目含笑地看着宿泱问。他起身走到宿泱旁边坐下,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头窝在她的颈窝里:“让我充会电吧。”   宿泱将阿姨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她学着沈从谦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说?:“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你工作的环境。”   “沈氏怎么样?你满意吗?”沈从谦问。   宿泱却笑着说?:“沈氏和我又没有半毛钱关系。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我就是想你了,所以想见你。”   这话?在一向嘴硬且羞于承认的宿泱嘴里太稀少?了,沈从谦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又在心里默念几遍后才突然意识到她说?了怎样一句情话?。   他笑着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打趣道:“今天太阳也?不是从西天升起的啊,宿泱怎么突然开?窍会说?情话?了。”   宿泱的耳朵一下红了,她猛然将盛满饭的碗丢在沈从谦手?上,嘴里羞赧地说?:“快吃饭吧,把你嘴堵上不许乱说?了。”   沈从谦笑着舀了一口饭,点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不乱说?了。   宿泱在家里已经吃过了,只靠在沙发上看沈从谦吃。过了一会她突然开?口:“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说?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沈从谦顺势往后一趟,一口亲在宿泱的侧脸上,“我可太喜欢了。以后你也?要多说?,喜欢要说?,受委屈了也?说?,高兴说?,不高兴也?不要藏在心里。”   “宿泱,我巴不得你把心里面的所有情绪都?说?给我听。”   沈从谦面上的高兴并不作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宿泱开?窍,但他明显又感觉两人更靠近了一步。   从前他看宿泱,无疑是隔纱观美?人。他看见的全都?是宿泱想让他看见的,但如今他能摸到那层纱已经无影无踪了。   两颗完全不同的心隐隐约约地靠近重合在一起又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部分分离开?来,相爱就是如此?。   “宿泱,我也?好?想你。工作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想起你,相见你,想把你变成一条小蛇缠绕在我的脖子上,无时无刻跟在我身边。”   “梦里什么都?有。”丝毫不浪漫的宿泱漫不经心地开?口绝杀沈从谦。   沈从谦笑着搂住宿泱,咬着她的耳朵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梦里全都?是你?”   “……”   宿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她选择沉默回答。   “好?了,我不逗你。”   这些?天里他们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沈从谦怕自己把持不住,所以采取最简单的物理隔离。只是一想到和宿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的血液就在沸腾的边缘。   于是日思夜梦,晚上总是在梦里会见宿泱巫山云雨。   沈从谦动手?将茶几收拾干净,搂住宿泱躺在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里。一米五的床要躺下两个成人略有些?狭窄,只有紧紧相拥。   宿泱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太近的俊脸问:“你当初怎么不买个大点的床?”   “没想过会跟人一起睡。”沈从谦实事求是地说?,“而且只是临时休息,能容纳下我就行。”   宿泱叹了一口气,姑且信他了。   离得太近,另一个人的气息完全将自己笼罩,呼吸时涌在鼻尖的空间带带着对方的味道。   自从有香包后,宿泱就不再燃香了。她身上的檀香味几乎消失殆尽,平日里她也?不涂抹香水。身上只有一点自带的体香,若有若无并不明显。   而沈从谦身上却仍旧带着看似温和实则侵略性极强的檀香,霸道地往宿泱身上钻,试图让她也?染成同一种气味。   甚少?午睡的宿泱躺在沈从谦的怀里,罕见地感受到了一股困意,她原本只是假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墙壁上挂的指针已经走到了下午三点。刚睡醒的她还有些?不清醒,迷迷糊糊地穿好?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沈从谦。”   她嘴里唤着他的名字,身体记住他的味道自觉往他身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怀里。   “醒了?”沈从谦右手?翻着合同,左手?摸了摸宿泱,他一眼看出宿泱还没清醒过来,笑了笑低头蹭了蹭,光明正大地占着便宜。   等到宿泱彻底醒过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她有些?惊疑地发现自己坐在沈从谦怀里,不太好?意思地爬起来,跑去沙发上端正坐着仿佛这样一切就都?没发生。   她沉默,沈从谦也?只看着她的一句话?不说?。   他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她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爱死?了爱死?了。怎么办,要喜欢宿泱一辈子了。”   宿泱缓解完尴尬后,开?始拿出手?机处理午睡期间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各种群聊的消息,只有一条异常显眼。   黄书意:【荀又绿.pdf】   宿泱接受文件,扫了扫上面记载的是荀又绿的资料。   荀又绿,应家私生女。母亲荀乐倩曾是红灯区一位舞女,因为一次商务应酬认识了当时还年轻的应正初,被?年轻帅气又多金的他吸引。   明知对方已经有妻子了,却还是躲着生下来一个女儿。怀孕期间应正初另觅新欢,荀乐倩又被?正妻找上门,一时之?间受刺激精神失常。   对待荀又绿日常打骂,将对应正初的怨气都?洒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甚至还教着十?几岁的荀又绿出卖身体。   荀乐倩曾经也?想让应家承认荀又绿的身份,但不管怎么闹都?没有作用。直到应元青在会所见到荀又绿,知道了背后的隐情。   他提出可以帮荀又绿恢复应家子女的身份,但是她必须为他做一件事——拿下沈家家主沈从谦。   宿泱闭了闭眼,她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狠不下心,给她本就狼狈不幸的人生再添一把火。   “沈从谦,如果一个人得罪了你,你想要报复回去。但是查了之?后发现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甚至有可能过错完全不在她身上你会怎么办?”   “你是指应家的那个私生女吗?”沈从谦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   宿泱点了点头:“是她。”   沈从谦看着宿泱:“你自诩自己心硬如铁,但其实心肠最软了,一点也?看不得人受苦。”   宿泱沉默了一会说?:“我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她威胁了我两次,不做点什么我心里不好?受。可是……”   “我明白你的顾虑。既然这样,不如找她背后的人出气。”   “你是指应元青和应家?”宿泱问。   “不错。”沈从谦说?,“如果不解决应家,还会有下一个荀又绿出现。”   “你觉得我能和应家对抗吗?”宿泱趴在桌上,抬眼看着沈从谦,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应家对我来说?无异于是庞然大物,唉,我就是螳臂当车也?只会被?淹没。”   沈从谦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说?:“是这样不错,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你男朋友嗯?”   宿泱笑起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看着我被?欺负的。”   沈从谦捏了捏她的鼻子有些?无可奈何,也?只有她有求于人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么乖的她。   明知宿泱的样子是装的,他还是亲了亲她说?:“我帮你讨回来。”   “你最好?了。”   宿泱抬头亲他一下。    第57章   沈从谦笑着任她亲, 等宿泱有后退的想法时又主动追上去。双手搂住宿泱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吻从额头流连都唇瓣。   “别亲了。”宿泱轻轻推了推,但力道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沈从谦只当做是情趣, 没有当一回事。他往后仰了仰头,闷笑着问:“那你追上来做什么?”   一直纠缠在?一起的温度突然消失, 宿泱第一反应是往上追, 她也跟着仰头啃着沈从谦的下巴,用牙齿磨着他分明?的棱角,笑得餍足, 眼也微微眯了起来。   沈从谦摸着她的头,又低头一口堵上去。整座屋子?一下安静下来,只有一点相?濡以沫地轻微水声听?的人双颊发红,不敢直视。   缠绵悱恻一阵后, 沈从谦心里还惦记着他的工作,默默放开了宿泱, 端正坐在?办公桌前, 一脸清心寡欲地处理?起工作来, 只是就算亲了那么多次了,他的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宿泱没有打趣他, 她安静地回沙发上坐着, 路过书架时顺手抽了一本书。   书是讲股票基金的, 一堆专业名词看的她头晕眼花, 完全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干脆还是放弃了,随便拿过沈氏的宣传手册看起来。   等手中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沈从谦抬起头看向正端坐在?沙发前的宿泱说:“下周三就是妈生日,到?时候我接你回老宅一起吃顿饭。”   宿泱头也不抬地问:“还是宴会吗?”   “不是。”沈从谦说, “家宴,都是亲戚或者较亲的朋友。”   “好,我心里有数了。”   沈从谦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别有太大的压力,爸妈会喜欢你的。”   宿泱摇了摇头:“我又不是钱,做不到?人人都爱。”   “以后我们结婚了,也不会一直跟你爸妈住在?一起,反正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见几面,他们喜欢不喜欢不影响我的生活。除非……”   沈从谦有些好奇地问:“除非什么?”   宿泱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说:“除非你会因为他们不喜欢就不娶我。”   “要是我真不娶你你怎么办?”沈从谦后仰看向她问。   “随便你啊,反正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没有你那再找一个不就行?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宿泱搂着沈从谦脖子?的手却?不断地锁紧,似乎要把他给?活生生掐死。   “我不允许。”沈从谦抬头咬住宿泱的嘴唇,“我不许你这样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不娶你,只要你还有呼吸就别想再嫁给?其他男人。”   沈从谦的话说的霸道,但也全是他心中所想。一生理?遇见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何其有幸,他不放手,强求也要求。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一晃眼就到?了沈从谦母亲计女士的生日。   周三,沈从谦还要工作。   下午,宿泱收拾好后拿着上次拍卖会拍到?的古书去沈氏找沈从谦等着他下班后一起去沈家老宅。   难得沈从谦提前早退了一天,他带着宿泱坐上车一起赶回老宅。   沈家老宅在?郊外,车程将近一个多小时。就算一路上争分夺秒,他们也是最后到?的人。   沈宅修的气派,就算处在?深山里也自带贵气。薄金雕成的一条龙盘旋在?大门上,气势恢宏地俯瞰着经过的人。龙眼上放了一颗黑色珍珠,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龙都注视着你。   迈过门槛,是一条花园小道。走过去玉石砌成的垂拱门,一阵喧哗声浪扑面而?来。   宿泱挽着沈从谦走进?去,满屋的鼎沸一瞬间?安静下来,又在?下一刻突然更上一层楼。   在?场的几乎都是沈从谦的长辈,一见常年青灯作伴的他身?边居然反常地出现了一个姑娘都有些惊讶。   宿泱穿着一身?白色衣裙,长发挽起,消减了面上的愁苦,整个人更显得温柔一些。旁边的沈从谦穿着同料裁剪而?成的衬衫,不用多说,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套情侣装。   计女士在?客厅正中央拍了拍沈老爷子?:“哦哟,这姑娘好水灵的哦。”   老爷子?识人无数,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儿子?和人家小姑娘年龄上的差距,他皱着眉脸有些黑,但碍于在?人前忍了下来。   沈从谦牵着宿泱走到?父母面前为他们介绍:“爸妈,这位是我女朋友宿泱。”   宿泱乖巧地站出来问好:“叔叔阿姨好。”   计女士对这个小姑娘越看越满意,举止大体利落,重要的还是自家儿子?喜欢。这些年这种类型的姑娘她不是没介绍过,但全都被沈从谦一句简单的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给?拒绝了。现在?看只是没有遇见对的那个人罢了。   “我叫你泱泱好不好?”计女士拉着宿泱的手慈祥地笑着。旁边的沈老爷子?绷着脸点了点头。   宿泱笑着说:“以前我妈妈也这样叫我,自从离家之后就没人这么叫我了。今天阿姨这么一喊,我还以为看到?妈妈了呢?”   这话把年轻时一直想要个女儿的计女士哄得心花怒放,她止不住地笑起来:“以后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哈哈。”   她清楚自家儿子的性子,若只是在?外面玩玩而?已,那绝对不会带到?他们面前来。既然如今人已经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了,那就代?表着沈从谦非她不可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儿子还是坠入爱河了。   宿泱和计女士聊得正开心时,沈老爷子?悄悄给?沈从谦递了个眼神,确认他看见后转身?离开了。   沈从谦低头咬着宿泱的耳朵小声说:“爸有事找我,你先和妈聊着,一会我来找你。”   宿泱点了点头:“去吧。”   “他爸找他吧。”计女士问,“他们男人事最多了,不管他们。来,阿姨把你介绍给?我朋友们。”   计女士的朋友多,今天又是她的主场,人人都给?她一个面子?,她带着宿泱游走在?人群里,对着每一个人她都自豪地说:“这是谦儿女朋友。”   不到?两分钟,整个京市的圈子?都知道了沈家家主沈从谦有了女朋友,而?且还颇得婆婆喜欢,一时之间?无数人心碎一地。   应元青得到?消息时愣了愣,他起先只以为沈从谦是玩玩而?已,却?不想一向冷心冷清的人居然也会动真情,还是对宿泱这个自己养子?的前女友。   他后知后觉在?自己的授意下荀又绿究竟犯下了怎样一个大错。   荀又绿却?不以为意,她端给?应元青一杯酒,还没靠近就被他砸倒,碎玻璃落了一地。她没穿鞋的脚上被划出两道微小的痕迹,不痛也不痒,毫无知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酒!”应元青气急败坏地扇了她一巴掌,“明?天你就去给?沈从谦道歉。”   发泄完,他推开门就走。荀又绿一句话没说,默默蹲在?地上捡玻璃渣。她的手也被划出道道伤疤,但她心冷了,也感受不到?一点痛。   脸上被巴掌打过的地方有些痛。   沈从谦依旧挺直脊背站在?父亲面前,他不屈不弯,眼睛直直看着沈老爷子?没有一点退缩。   “你多少岁,宿泱多少岁?”沈老爷子?怒骂道,“你的年龄都能生一个跟她一样大的女儿了。沈从谦你自己摸摸你的脸,   不觉得臊得慌吗?”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沈从谦像天鹅一样高高梗着脖颈,“我们两情相?悦,年纪不是问题。”   “你诱拐小姑娘,你不要脸!”老爷子?实在?想不通自家儿子?究竟怎么回事,他自幼就是省心的,不管是学业还是前途都没有让他们操过心。没想到?婚姻上,却?让他束手无策。   “如果?人家姑娘三十岁,你四十八岁,那十八岁的年龄差好像也就没什么重要的。但问题是她才十八岁,刚刚成年,心智不成熟阅历太浅。你一个有着丰富社会经历的成年人诱哄这样的小年轻太简单容易了。”   老爷子?苦口婆心地劝着,他叹了一口气,但沈从谦却?无动于衷。   “你的顾虑我清楚。今天我把人带到?你们面前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沈从谦非她不可,这一辈子?如果?要娶妻,那一定是宿泱。我会等她,等到?她真的有能力下觉得的时候才商量结婚的事。”   沈从谦跪了下来,他这一生跪过天地佛祖,但这还是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向自己父亲下跪保证。   “爸你相?信我,我和她在?一起是真的想要长久。没有遇见她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遇见她后,灵魂急切寻找的出口应在?了她头上,轰轰烈烈,拼着车毁我也想靠近她。在?结婚之前,我不会碰她,我等她。”   沈老爷子?手里拿着厚重的烟灰缸高高地举起,但也没舍得真让它砸到?沈从谦身?上,心里憋着一股气用力砸在?地毯上,弹跳两下滚到?了沈从谦膝盖旁。   他指尖轻轻一拨,烟灰缸就站了起来。   沈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起来吧。”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到?大的儿子?,人心都是歪的,他也不例外。最后又确认了一句:“她真的是自愿的?”   “是。”沈从谦说的无比笃定。   “罢了,你们的事自己看着来吧。”沈老爷子?正色说,“但是结婚得等宿泱大学毕业后再提,到?时候要是她愿意你们就结婚吧。”   到?了沈家如今的地位联姻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他也不愿意再重蹈覆辙让仅剩的一个孩子?也终生埋怨自己。   “好。”   两人商量好,就依次下了楼。沈老爷子?打人不重,只留下了一道几不可见的巴掌印。   宿泱正陪着计女士和一众贵妇们聊天,不经意抬头看见沈从谦微微捂着半张脸下楼。   她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抱歉,先失陪一下。”说完宿泱就冲着沈从谦走过去。   “小情侣是这样的,黏黏糊糊一刻也舍不得分开。”计女士打趣道。   沈从谦有些意外地看着宿泱问:“和他们聊的不开心吗?”   “不是。”宿泱摇了摇头指着沈从谦的脸说,“只是想问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脸?”他有些意外宿泱的敏锐,但也没打算瞒着她。两个人并肩走向外面的小花园,坐在?园中的长椅下。   沈从谦坦然地说:“我爸打的。”   “他凭什么打你?”宿泱心里的火气一下涌了上来,她想起从前自己被父母打时的委屈,有些难以抑制地冒起火。   沈从谦一盆水泼下来浇灭了,他笑着说:“爸觉得我诱拐了你,听?见我说你才十八岁的时候,正处在?气头上所以给?了我一巴掌。”   “啊?”宿泱呆住了,她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自己。   “没事,我都给?他解释清楚了。”沈从谦拉着宿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而?且爸也没用劲,你看,一点问题都没有。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帅?”   “也就那样吧。”宿泱确认没事后,无所谓地说。   沈从谦却?又离她更近了一些,他一双眼含情脉脉,俊脸离宿泱越来越近,形状完美的薄唇马上就要贴上来了,他却?停了。   “再说一遍,喜不喜欢这张脸?”   宿泱闭着眼不看他,往前直直一撞,正好撞在?他的唇角上。她往后退了一些说:“想亲就亲,怎么那么多废话?”   沈从谦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你啊。”他宠溺地说。   下一刻蒙住宿泱的眼,低头贴了上去。   “既然不想看,那就不看吧。”   之前的接吻宿泱基本上都是睁着眼看着沈从谦的脸,这一次掌心蒙住她的眼遮住视线,她什么也不见。   视野里一片漆黑,触感在?此刻变得格外灵敏。她能感觉到?沈从谦是如何吮吸她的唇瓣又是如何探入她的口腔和舌尖纠缠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从前没有特?别的注意的亲吻流程在?此刻无比的显眼。她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地想象起亲吻的画面,眼眶微红,呼吸急促起来。   “沈从谦。”   她低垂在?身?侧的手开始往上摸索,从他的腰身?开始,沿途经过紧绷的小腹,路过胸膛,最后又顺着肩膀找到?他的手。   “放下来。”   沈从谦听?话地与宿泱十指交缠,移开了掌心,还给?她一片光亮。   但是吻已经结束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笑了起来。   没在?外面呆很久,两人一起回到?了大厅中。   晚宴快开始了,宿泱的位置就在?沈从谦和计女士中间?。一顿饭用完后,沈从谦带着宿泱出去拿了礼品进?来,由宿泱亲自送给?计女士。   “阿姨,我听?从谦说你在?古籍这方面建树颇深。正好前不久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时,遇到?了这本古书,我和从谦就拍了下来。今天是您的生日,正好做个小礼物送给?您。”   计女士一听?是古籍笑得合不拢嘴,毕竟古书这种东西向来都很难遇见,而?且也是难为宿泱能想起自己。   她接过礼物当场打开看了一眼,高兴地说:“谢谢泱泱,我真是太喜欢你的礼物了。有你这样的女朋友,从谦真是走了大运。”   “是我运气好才是。”宿泱抬眼看了一下沈从谦羞涩地说,“从谦那么优秀,而?且阿姨人也这么好,能遇见你们我的运气是真的好。”   桌下,沈从谦牵着宿泱的手笑起来。   计女士火眼金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笑了笑却?没有声张。从前自己儿子?清心寡欲,对于女色真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计女士不可避免地想起在?谦儿十岁时发了一场大病。他们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却?还是没用,后来有个云游的高僧为他诵经四十九天后便好了。   高僧说:“他天生佛心,眉间?观音痣,普通人家压不住。他与佛有缘,不如就让我带他走吧。”   计女士自然不肯,好好一个儿子?谁也舍不得送去寺院剃发出家。但一面是生,一面是儿子?,计女士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选。   和尚见他们实在?纠结便说:“或者我为他点去红痣,断掉这段缘。”   这次他们点头了。   眉间?红痣虽断,但有些东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后来沈从谦还是走进?了寺庙,只不过好在?只是带发修行?,并未真的剃度出家。   计女士曾经一度以为沈从谦之所以对女色毫无兴趣就是因为这所谓的佛缘,她日夜里担心难以入眠,但最后却?又被沈老爷子?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给?打消了。   是啊,只要他还活着就行?,至于其他的婚姻等等也都不过是附属罢了。有自然好,没有也没什么影响。   这些年来,她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没想到?沈从谦又带姑娘回来了。   她拉着宿泱另一只手对宿泱说:“要是他待你不好,你就来找阿姨,阿姨好好教?训教?训他。”   宿泱笑着说:“他对我很好。”全天下第一好,不过后面的话宿泱没说出口,她也害羞。   晚上两人住在?沈宅,一人一间?房,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   第二天早上,一大家子?人吃过早饭后,沈从谦亲自开着车送宿泱回去,然后自己再去上班。   离开前他点了点自己的脸:“离别吻呢?”    第58章   宿泱浅笑一下, 依他的意思?俯身靠近问上他的侧脸。虽然只是短暂的触碰,但沈从谦还是感到心?满意足。   “怎么这么乖?”沈从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   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开着车往前驶去,从侧面?汇入主流。   宿泱的视线只是停留了片刻, 她转身走进小区,回到   家。   时间总是匆匆又匆匆, 看不见摸不着, 等到突然反应过?来才发现两年不过?眨眼。   大?一成绩出来后,宿泱果然不出所料排名第一,看到成绩单时, 她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是风轻云淡,但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二一开学,宿泱就去拜访了公羊漪,成功做了她的关?门弟子。   她曾在本子上写“想要?的都得到”, 后来在她的努力下,她真的全部都获得了。   从大?一起宿泱每一年都获得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甚至代表学校参加各类比赛从未失手, 几乎次次都是一等奖。   她的名字常驻各项荣誉墙, 附的照片上她垂眼睥睨一切,仿佛天下皆在掌握中。   大?三下, 宿泱忙着准备毕业论文以及保研的事。   有天公羊漪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 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 太阳洒在她身上漫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她把一张通知推给面?前的得意学生:“院上有个出国留学的名额, 你看看。”   通知上写着各个专业综合成绩排名前三的学生都有机会申请前往哈佛的留学, 但最终名额只有一个。   公羊漪知道宿泱不会拒绝这个机会的,但她不清楚沈从谦的意思?。知道他们两人?的恋情时,公羊漪大?吃一惊完全无?法想象,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宿泱果然毫不犹豫地?说:“老师我想试试看。”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从谦会同意吗?”   “为什?么要?他同意?”宿泱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就好。我不会让人?拖我的后腿,就算那个人?是我的恋人?也不行。”   她看得清醒,自己与沈从谦如今情意正浓,所以他能心?甘情愿为自己花钱理所当然奉上一切。但爱情终究会在时间的流沙里被冲淡,只有自己自立自强,把握住每一次机会,才能不依靠任何人?自由地?活着。   但宿泱也明白,沈从谦不会拒绝的。她笑着说:“他会同意的。”   公羊漪问:“但这中间可是至少?三五年的分别?,你确定吗?”   宿泱毫不在意:“三年五年看似很长,但放在一个人?的人?生里却又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如果他连这点都无?法接受的话,那也不配做我宿泱的男朋友。”   她很坚定地?说:“我不会为任何人?妥协。”   无?论是从前逃出大?山远离父母,还是千方百计和沈从谦在一起,她心?里始终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心?中所想,她可以不择手段,也放弃任何一个拖住她翅膀的人?,哪怕这个人?是爱人?也在所不惜。   公羊漪不再多说,她笑着看着宿泱走出办公室。她很欣慰自己的学生要?比想象中还要?坚韧以及清醒。在知道他们两人?的恋情后,公羊漪就很担心?宿泱会不会迷失在富贵海里忘却初心?,但现在看来宿泱还是宿泱,她一如往日。   尽管时间无?情流逝,沙海冲刷着她的记忆,但她始终都坚守着自己,不曾忘记为何出发。   宿泱,恭喜你,离自己心?中的方向又更近一步了。   离开京大?后,宿泱准备回去,不过?时间还早。   昨晚黄书?意去打卡了一家蛋糕店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上的蛋糕香甜诱人?,勾引着她的魂。   正好顺路,宿泱便步行过?去。   琳琅满目的蛋糕店让宿泱眼花缭乱,穿梭在摆放着多个口味的壁橱间,宿泱仿佛来到了天堂,乐不思?蜀。   纠结犹豫了很久,她决定给自己买个杨枝甘露味的,顺便再给沈从谦带个板栗的。   杨枝甘露她喜欢,板栗她也爱。   蛋糕店和小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走十分钟就行。但宿泱刚走出没多远,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又一次在两栋楼中间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宿泱站在原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走上前去。   正在翻着垃圾堆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具体年龄她不清楚,但在她有限几次路过?时,小孩都坐在垃圾堆旁,偶尔翻出点东西来吃。   她观察了许久,好像没有人?管。   “小朋友,你吃饭了吗?”宿泱蹲下来和小孩齐平柔声问。   小孩抬起眼睛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动作迅速地?往旁边跑去。   街巷纵横,人?影消失在转角。   宿泱追了一段距离,就被彻底落了下来,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小孩了。   尽力了,宿泱也不再纠结,转身离开了。   等到小巷恢复平静后,小孩又七拐八拐地?到垃圾堆旁。眼尖的她一眼看到了垃圾堆旁边一处干净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太阳,一个小小的火柴人?大?大?地?笑着,在小人?的旁边是一块小蛋糕。   小孩看了很久,直到眼前蒙上一层雾才把蛋糕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咬着。   晚上,沈从谦回来时,宿泱正在整理上次旁听的案子细节。   他靠在门上,专注的宿泱没有注意到他。他笑了笑,也没进去打扰。   自从大?三后,宿泱就开始跟着公羊漪一起处理案件,她作为公羊漪的助手也跟着出过?几次庭。   等到她整理好资料后,天色已?晚。她收拾好桌面?,回头沈从谦在暖黄的灯光下安静看着她。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从谦笑着说:“今天工作少?,提前结束了。”   饭桌上,宿泱提起了留学的事。   她看着沈从谦直接开口说:“院上有个去哈佛留学的名额,我想去试试。”   “留学?”   “是。”   “你想去就去。”沈从谦很轻松地?说,“钱不是问题。”   听到预想的答案,宿泱本应该感到轻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突然漫过?一阵悲伤,她说不清道不明。   她眨了眨眼很抱歉地?告诉沈从谦:“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至少?三年不见面?。”   她对于异地?恋实在没有自信,长时间分居两地?对于感情是一种慢性消磨。她埋着头没敢看沈从谦,语气?却坚定:“就算这样,我还是要?出去。你可以说我自私自利甚至没有良心?,这些?我都接受。”   沈从谦坐到宿泱的身边,他脸色缓和嘴角带笑,看向宿泱的眼里是满到快溢出的欣赏。   “宿泱,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在长久的寂静后沈从谦终于开口,“这不是自私也不是自利,更谈不上没有良心?。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清醒且自我的人?。”   “这并不是错误,它是一个很良好的品格。”   “你有自己的决断,为了自我成长做出任何选择那都是正常的。作为你的恋人?,我不能干涉你。如果我为了自己,把你强留下来,那才叫自私自利没有良心?。   至于你关?心?的异地?问题,我想这算不上什?么。京市和剑桥的距离大?概有一万多公里,但这只是物理上的距离,我们的心?始终都连在一起。   而且每周或者一个月,只要?你想我或者我想你,我就坐私人?飞机来找你。只要?我们还在一个地?球上,不管多远,使出千方百计我也有要?来到你的身边。”   想了想他又说:“宿泱,物理的距离只要?有钱有爱,那就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让我担心?的是你出去后遇见优秀的人?将我忘记。如果可以,我想你给我写一封保证书?,至少?让我能安心?片刻。”   眼泪突然袭来,宿泱无?法阻挡。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她憋回去,但最后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它堆积在眼眶里。   蓄满,溢出,滴落。   手心?被灼烧,心?脏   滚烫。   “沈从谦。”宿泱扑进他的怀里泪如雨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总是故作坚强,装作一切都无?所谓。再苦再累的时候也不曾掉一滴眼泪,如今却因为他一句话不能自抑。   沈从谦摸着她的头发,眼眶微红闭着眼寻到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上去。   “宿泱,你只要?记住。就算隔着千山万海,在大?洋彼岸有人?念着你岁岁年年。所以大?胆飞出去吧,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宿泱抬起头主动吻上他,眼泪化在吻里,苦涩咸湿,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在这一刻只余下最后的狂欢。   一吻毕后,沈从谦问:“院里的名额你有把握吗?要?是不行可以把资料备着,到时候直接去申请也是一样的。”   “应该十拿九稳了。”宿泱很笃定地?说,“我看过?了,其他系的人?不一定能比得过?我。各方面?我应该都是断层领先的。”   “我就知道你是最优秀的。”沈从谦牵着她的手笑着说。   宿泱点了点头:“当然,想要?的都得到。”   但为了这些?她也付出了常人?没有看见的辛苦,这些?沈从谦都看在眼里。   有几次,他心?疼到想冲动地?让宿泱不要?那么拼命,好在最后理智回笼没有行动。他默默地?陪着她,看她不留余力地?准备每一场考试和比赛力争第一。   “我已?经填好申请表,准备好材料了。明天我会交上去。”宿泱说。   “有需要?我的你直接开口。”   宿泱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她把买的小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本来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的,但是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有点可怜的小孩,就把我的给她了。现在我们只能两个人?分一个了。”   “那我们一人?一半。”沈从谦舀起一勺奶油递给宿泱,“第一口你吃。”   宿泱毫不客气?,一口咬住,舌尖一滑,蛋糕就入喉了。   奶油顺滑,入口即化,还带着一点板栗味。   宿泱吃着吃着就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   两人?都爱甜品,一人?一口分食,很快就全吃完了。   晚上睡前,沈从谦在床上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睡,最后在凌晨三点爬起来给特助发了一条消息。   沈从谦:“帮我整理一下名下所有财产。”   第二天一早,宿泱就找上公羊漪,将填好的申请表和资料一起交了上去。   公羊漪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弄好了?”   宿泱点点头:“嗯,昨天我就填好了。”   “看来你对这个名额是势在必得啊。”公羊漪打趣道。   “我有这个自信。”   宿泱双眼发亮,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是一把刚出鞘的剑,锋刃毕现。她脊背挺直,目视前方从窗前透出的蓝天,身躯坚硬如铁,志在必得。   “老师,我要?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宿泱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能理解的。”   公羊漪笑了,她眼角的细纹收拢在一起,耷拉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还隐隐闪着光。   “宿泱,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公羊漪说,“我们出身相同,没有优渥的家世可以依靠,每一步都靠自己,每一个机会都来之不易。你是对的,抓住命运递到你面?前的手,牢牢不放,直到把你送到了目标地?。”   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现在的选择时好时坏都与要?在未来才能得到验证。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尽可能好的那一条路,至少?不会坏到哪里去。   她并不幸运,但总能在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听从内心?选择对自己而言的正确道路。   她的一生都在出逃,逃离父母,远离家乡也逃离自己。   她将用尽一生来飞翔,永世不降。   直到生命的尽头,从天撞地?而亡。   下午回去时,宿泱本来都已?经上了公交了,但脑海中闪过?那个小孩的身影,最后莫名其妙在那一站下了车。   站在公交站牌下,冷风吹着她,人?一下清醒过?来。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多管闲事,但脚却不受控制地?走向垃圾堆。   那个小孩还在,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蛋糕。今天见到宿泱,她没走开,愣住原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目不转睛。   她周身衣物还算整洁,只是头发打结,看上去几天没有打理过?了。   宿泱蹲下来问:“小孩,你叫什?么?”   “星星。”小孩指着天上说,“奶奶叫我星星。”   “你奶奶呢?”宿泱问。   星星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奶奶在睡觉。”   她又说:“奶奶已?经睡了几天了,我推她也不理我。姐姐,奶奶是不是不要?我了?”   宿泱皱了皱眉问:“你家里就你和奶奶吗?”   星星点头:“爸妈在外面?,过?年才回来。”   宿泱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理智告诉她这些?都和她无?关?没必要?牵扯到麻烦,但情感上让她有些?不忍心?。   心?里一番打架后,情感胜出。   她叹了一口气?:“你能带我去见见你奶奶吗?我给你买个蛋糕。”   小孩摇了摇头:“我不要?蛋糕。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买板栗饼,奶奶爱吃这个。”   “可以。”   在小孩的带路下,宿泱找到一家糕点铺子称了半斤的板栗饼,付钱后将袋子递给小孩:“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小孩抱着板栗饼乖乖地?点了头。她的家在巷子里,东绕西弯一番转之后来到了一处破旧的老房子。   这里比宿泱从前住的群租房还要?简陋,简单几堵墙,上面?搭着窝棚,勉强就算是一栋房子了。   小孩推开门板,带着宿泱走进去。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净利落,但屋子里有一股腐烂的气?味。   小孩带着宿泱走到床前,她轻轻地?拍了拍床上的隆起:“奶奶,我带着你爱吃的板栗饼回来了。”   宿泱走到床前,她只看了一眼,心?重?重?一跳。   床上的人?背对着前面?,但宿泱长得高,能清晰地?看见她僵硬灰白的侧脸。幸好现在气?温较低,尸体没有腐烂生蛆。   宿泱闭着眼转身拨通了报警电话,没一会警察就来了。   星星不愿意相信奶奶去世了,她哭着喊着怎么都不愿意。有个女警抱着她安慰,她却挣扎着跑过?去紧紧抱住奶奶。   宿泱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她跟着警察到警局里做笔录。面?上一片镇静,但手却发着抖。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模样。   警察问:“你跟她们是什?么关?系?”   “陌生人?。”   “那你为什?么会进去看?”   “我这两天路过?的时候,星星也就是那个小孩都在垃圾堆旁边捡东西。我有些?不忍心?就给了她一些?吃的,和她说了两句话。她说她奶奶睡了好几天还不理她。我大?概猜到了情况,就让她带我进去看了看。”   ……   警察问完话后,让宿泱签字。她的指尖发颤,握着笔写下了一个抖着的名字。   下班到家后没见到宿泱的沈从谦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学校里有事吗?”沈从谦问。   宿泱回:“没有,我现在在警局,你过?来接我吧。”   沈从谦来的很快,十分钟后,宿泱就在警局门口见到了他的身影。   宿泱径直冲向他的怀里,紧紧得抱着他。   “怎么回事?”沈从谦一脸担心?地?问,“你受伤了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宿泱就没有明说。沈从谦也担心?,忙着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也没细问。   宿泱三言两语大?概解释了一遍。   听到宿泱没出事后,沈从谦终于长舒一口气?,缓了过?来。   “还好还好。”沈从谦   抱着她一脸后怕,“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担心?死了。”   “我没事。”宿泱摇了摇头,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沈从谦突然握上宿泱的手,冰冷得很。这两年,经过?长期的调理宿泱的体寒基本上已?经治好了,但是今天她的手却反常的冰冷,十分不对劲。   他看向她苍白的面?容,突然反应过?来了。   “吓到你了?”   宿泱点头:“有一点。”   她埋进沈从谦的肩窝里,闷闷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模样。”   原本红润饱满的身躯随着生命的逝去也迅速消减灰败,变得面?容恐怖。她仅仅是远远望见,就被吓得不敢心?跳。   但是刚才人?太多了,她强撑着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露怯。   现在见到沈从谦才终于卸下包袱。   “不怕不怕。”沈从谦搂住她的腰柔声安抚,“我在你身边。”   晚上,睡觉时,宿泱抱着枕头徘徊在沈从谦的门前。她的手举起又放下,就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敲上去。   房间隔音效果好,沈从谦没听见任何的脚步声。他也睡不着牵挂着宿泱,担心?宿泱晚上被魇住,想了想打算爬起来看看。   他刚一打开门,宿泱正好要?敲门。   两人?四目相对。   沈从谦笑了笑:“睡不着吗?”   “嗯。”宿泱摸了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理由沈从谦心?知肚明,但他知道宿泱是个脸皮薄的人?,没有挑明。他只是将门拉开,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说:“求之不得。”   床头的壁灯没关?,一点光亮让宿泱放松了些?。但她刚一闭上眼,星星奶奶的面?容就钻进她的脑海里,占据着一个大?大?的画面?。   身后的人?体温高出一些?,宿泱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过?去。她挪,挪着挪着就碰到了一个只。   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才想起来是沈从谦。   沈从谦长臂一伸将宿泱搂进自己怀里,两人?身躯紧紧相贴。另一个人?的体温不断传导到自己的身上,宿泱身上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流动起来。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宿泱回头埋进沈从谦的怀里,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   “睡吧。”沈从谦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和耳朵。   “我给你念经。”   佛经不停地?从他的薄唇里流出,途径两人?中间稀薄的空气?,最后传递到宿泱的耳里,混着血液的循环流进大?脑和心?脏,让她心?里的害怕驱散了许多。   催眠的佛经很快就让宿泱睡了过?去。   沈从谦替她掖好被角,也闭上了眼睛。   “好梦,晚安。”   第二天一觉醒来,两人?紧紧相拥。宿泱已?经习惯了,他们睡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仅有的几次一醒来都是这样样子。   一开始她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她渐渐也司空见惯了。   又眯了一会,清醒后,宿泱起床。   沈从谦还不太清醒,他拉着宿泱。   “别?走嘛,再陪我一会。”   “我要?去学校。”宿泱无?情地?说。   沈从谦睁开一条缝看着坐在床边的宿泱笑着说:“今天是周日,迟一点去也没事。”   “下不为例。”宿泱轻咳一声严肃地?说。    第59章   被窝太暖了, 一进?去就完全不想?出来。宿泱再睁眼,已经到了中午。她?匆匆推开沈从谦,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刚入冬没多久, 气温就已经徘徊在了零下?,一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宿泱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她?戴上衣服的帽子捧起手心呼出一口气, 白雾腾升。   “太冷了,我?开车送你过去。”沈从谦从屋子里追出来,他手上还拿着围巾和手套, 花样?和颜色都和他身上的一一对应。   他把围巾一圈一圈围在宿泱脖子上,又细心替她?戴好手套并整理好衣服。他笑?着拍了拍了拍她?的帽子说:“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车开来时,空调已经打开, 车内暖和又舒适。   宿泱上车后说:“让司机送我?也一样?,这么冷的天, 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沈从谦偏头看她?一眼:“你都要?出国了, 就不能让我?再多看看吗?”   “还没定下?来。”此刻宿泱莫名?谦虚了起来, 她?其实是想?说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的,但看到沈从谦眼里的情绪时突然一片空白, 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沈从谦点头, “但是想?你的心是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而停止的, 它只受和你的直线距离影响, 其他的干扰因素完全没用。”   宿泱抿了抿唇妥协了:“等忙完论文, 我?陪你一段时间。”   沈从谦早就做好想?要?旅游的打算了,但是两个人的时间却?怎么也对不上,几次计划都已失败告终。   “行啊。”沈从谦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到时候我?们去拉萨吧。”   “可以。”对于去哪里宿泱没有什么想?法?, 她?对于旅游实在不热衷。要?是可以她?甚至想?就在家?里躺个三天三夜算了,但这话说出来沈从谦绝对要?怄气,她?也就识趣闭麦了。   沈从谦开着车直接进?了京大,路过法?学院大楼时,他踩下?刹车说:“记得帮我?给公羊老师问个好。”   宿泱看着马上走到车旁的人影说:“没必要?,你现在就可以。”   远远的公羊漪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走进?看见?车牌后果然是沈从谦的车,她?顿时明白是沈从谦送宿泱过来了。   看着从副驾下?来的宿泱她?打趣道:“怎么拿了驾照还要?专属司机送?”   “他刚好顺路。”宿泱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车库里那么多车你随便选一辆开不也一样?。”   “还是算了。路上车多人也多,我?这个车技实在太烂了。”   开车是宿泱人生一大难点,可以排在她?列出的疑难杂症前三。当初抱着加学分的目的报了个驾校,在里面挨了人生中第二多的骂。   一开始宿泱还耿耿于怀,试图证明给教练看,经过多次失败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尽管教练夸下?海口说她?科三不可能一次过要?是能过他的姓倒着写,宿泱还是超常发挥一次就过来。考完出来她?眉飞色舞地说:“教练,你的姓该倒着写了。”   “那我?还是姓王。”教练早有准备毫不露怯地接过招。   宿泱却?笑?着说:“难怪你看我?不顺眼,原来是王不见?王。”   公羊漪摇了摇头指着刚下?车的沈从谦说:“刚开始是这样?的,让他带你去跑两圈就好了。”   沈从谦捏了捏宿泱的手心,有些冷。   刚在车上她?嫌太热了把手套取了,现在被风一吹,手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边把宿泱的手往自己口袋里牵,一边无?奈地说:“我?也想?,但这得问老师你什么时候给泱泱放假。”   “快了。”公羊漪笑?着说,“等宿泱把毕业论文写完就给她?放假。”   正好沈从谦今天也不上班,他干脆跟着宿泱一起上楼去了。宿泱有个自己的小房间专门用来赶论文,是公羊漪特?别关照的就在她?办公室边上,方便随时随地交流。   一走进?去,沈从谦就笑?了:“我?以前也在这里写论文。”   时隔十年后,宿泱又接替了他的位置,坐到了这个房间。   “拥有这个房间人是公羊老师最看好的学生,一般情况下?,是属于研究生或者是博士生的。迄今为?止只有两个本科就在这里的,一个我?,一个你。”   沈从谦回头欣慰地看着宿泱说:“老师很?器重你。当年我?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但宿泱你不一样?,我?有预感你会成为?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你滤镜有点厚了吧。”宿泱虽然对自己很?有自信,但还没自负到这个程度。她?是跟着公羊漪一起去出席过活动的,会上见到的师哥师姐如今但拎出一个名?字也能镇场子。   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样?的人,从一开始,她?求的也只是活着,如今只想?活的更好。   她?笑?着说:“但我?会全力试试。”   一整个下?午,宿泱和沈从谦都相安无事待在一起。宿泱埋头苦写论文,沈从谦则安静地看着她?。   将近三年的时间,将宿泱打磨的愈发出彩了。她?深藏在内心的锋刃也显露在人前,不再只是示威的假把式,真的变成了一口毒牙,足以致命。   他餍足地望着她?,用眼睛将她?吞吃入腹千万次。   晚上,两人是和公羊漪一起在京大的食堂里吃的。   饭桌上,宿泱去买饮料。公羊漪趁机问沈从谦:“宿泱留学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沈从谦点头:“不出意外是她。”   听见?沈从谦的话公羊漪放下?心来,毕竟以他的手段,如果不是真情实意地想?,那宿泱这辈子都走不出京市。   “我?知道老师你的意思。”沈从谦突然开口说,“但对宿泱我?是认真的,我?并不希望她?做一只困在笼中一生不得自由的金丝雀。相反我?想?她?做高悬于天的猎鹰,振翅便天地变色。”   沈从谦垂下?眼:“我?年长她?太多,未来人生的不确定性也太多。我?先她?而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我?不希望她?没有自保之力。”   见?到宿泱过来,他收敛了神色。   “你们在聊什么?”宿泱将饮料分别递给两人问。   沈从谦把他和宿泱都接了下?来,插好吸管后推到她?面前说:“聊了聊你的学业。”   公羊漪笑?着点头:“刚我?才和从谦说按你现在的成绩优秀毕业生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这么快就考虑这个了吗?”   “不早了,明年你就大四了。”公羊漪摇了摇头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也要?毕业了。”   食堂分开时,公羊漪张开手拥抱着宿泱,在她?耳边说:“恭喜你论文通过我?这关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休息休息,免得某人再抱怨我?不给你假。”   “真的吗?”宿泱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她?一脸欣慰地说,“你交出了一份让我?惊艳的论文,宿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胆地往前走吧。”   回去的路上,宿泱因为?激动全身发热。她?脸红红地,有些高兴地跟沈从谦说:“我?还以为?要?拖很?久呢,没想?到就改了四五遍。公羊老师也太好了。”   “是你自己有实力。”沈从谦笑?着说。   车停到地库,两人牵着手往家?里走。   一路上宿泱终于放松了些,她?看着沈从谦说:“等留学的名?额定下?来,我?就彻底解放了。”   “快了。”沈从谦低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说。   宿泱抬头问:“你怎么知道?”   “笨!”沈从谦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可是你们学校最大的投资商。前天在饭局上遇到校长,和他聊起了留学的事,他亲口给我?说的,两周后就出结果。”   “你就等好消息吧。”   “你找了关系?”宿泱皱着眉问。   “没,你冤枉我?了。”沈从谦举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他倒在沙发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宿泱说:“我?问了公羊老师你竞争对手的情况,你确实是里面最厉害的,没人能跟你竞争。”   听沈从谦这么说宿泱才放下?心来。她?笑?着扑进?沈从谦怀里说:“我?也觉得我?问题不大。”   两人又在沙发上腻歪了一阵,各自去洗漱。睡前,沈从谦照例又给宿泱端来一杯牛奶。   宿泱接过,温度刚好入口,于是一口干掉把空杯子递给了沈从谦。   他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宿泱的掌心,身子前倾将她?拢在自己怀里,舌尖轻轻滑过耳垂。声音低哑地问:“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   “不要?。”宿泱拒绝大大的拒绝,她?不要?再沉迷在美色里从此君王不早朝!   沈从谦也不失落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平淡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晚安。”   宿泱刚上床没多久,突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她?从杯子里探出一个头见?是沈从谦,有些疑惑地问:“你来做什么?”   “爬床。”   沈从谦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还自带了枕头。他走过来把枕头往宿泱旁边一放,接着整个人行云流水般躺上去挤进?被窝里。   宿泱无?言了片刻,最后问:“不是说了不一起睡吗?”   “你没说。”沈从谦很?认真地说,“你只说不来我?房间,没说我?不能来你房间。”   “行,下?次我?不会犯这种错误了。”宿泱咬牙切齿蒙着杯子不去看沈从谦,但下?一秒却?被搂进?怀里。   沈从谦气血足体温高,贴着有点暖。宿泱假意挣扎了片刻,也就放弃了。   他叹息一声:“唉,等你到美国后,想?见?你一面我?都得先坐将近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   宿泱闭着眼,凭着直觉找到他的嘴,一口咬上去:“好了,睡觉。”   得到一个吻,尽管不太温柔,但他心满意足了。   第二日一早,气温更低了,宿泱裹着被子不愿意起来。沈从谦叫了两次,见?她?毫无?反应也就任由她?睡了。   打开窗帘却?发现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披上了白。   “下?雪了。”沈从谦拍了拍宿泱的被子轻声说。   一个雪字彻底把宿泱唤醒了,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南方人,在宿泱的前十八年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雪的模样?。来到京市之后,她?才真正看见?雪,摸到雪。   在这个时候,她?会像个尚未成熟的小孩一样?,奔跑到外面去,站在雪里双手接雪。   今天也不例外。   沈从谦刚陪宿泱堆了没一会雪人,特?助王夷就来了。他是带着一个巨大的装的鼓鼓囊囊的文件包来的。   “你先自己玩玩,我?去处理点事。”沈从谦柔声说道。   宿泱看了一眼应了好。   屋内,王夷将文件包里的房地产证、商铺、基金等一一拿出来,铺满了一整个房间的地板。   “沈董,这是目前清出来的部分财产,因为?数量太庞大了,还有部分没能整理出来。”   宿泱进?屋时,见?到一地的红本有些惊讶:“这是?”   沈从谦坐在沙发上朝她?招招手:“我?的部分财产。”   “你拿出来做什么?”   “求婚。”   “用我?的全部财产求娶你。”   沈从谦跪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堆黑卡,黑卡上端放着一枚戒指,是鹤形头顶一块红宝石。   同?时推到宿泱面前的还有一份合同?,内容简单概括起来就一句话。   “日后两人情感出现危机,或分手或离婚,只要?过错方为?沈从谦,则全部财产归宿泱所有。”   “宿泱,嫁给我?好不好?”沈从谦举起戒指问宿泱。   宿泱爽快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好。”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