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 《被迫穿成魔尊之后》 作者:扇尘   文案:   叶闻一朝穿书,穿成了自己小说中的反派boss,一个令修真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夜闻。   夜闻又称鬼面修罗,拥有不死之身,在世仅百年,人间生灵涂炭,是正道修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鬼。   修真界头条:   #震惊!魔尊丧心病狂,竟压了佛宗大弟子释言,释言还是下面的!#   PS:禁欲系圣僧VS不死身魔尊   食用指南:   1.本文慢热,女主外狠心软,女扮男装,帅到你发慌。   2.结局HE,1v1。   内容标签:强强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禁欲系圣僧VS不死身魔尊 ============= 第1章   魔界上空,太阳呈银白色,灰暗的云层遮蔽了太阳的锋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沉闷的灰色。   贫瘠的大地上红色山岩遍布,张牙舞爪的魔物时不时从天空掠过,发出躁动不安的怪叫。即便是在魔界深处的魔都,风中都透着一股燥热与暴戾。   石欣站在魔宫的最高处,手上握着一串佛珠,眼中的情绪时而冰冷,时而炽热。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如此疯狂,即便爱到刻骨铭心,恨到肝肠寸断,也始终难以放下。   一道黑色的烟雾出现在她的身后,毕恭毕敬的站着。   石欣转身看向来人,“他来了吗?”   黑色的烟雾里传出低哑的声音:“没有。”   石欣手指骤然攥紧佛珠,一道金光打在黑色的烟雾上。   烟雾内的人被击飞出去,露出半张银色的面具,和一双没有感情的红色眼睛。   仔细打量此人便会发现,他正是失踪的上任魔尊夜闻。夜闻身着一袭黑底银纹长袍,长若流水的发丝一半用银饰别起,一半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仅仅露外半张脸,也是俊美得让人心魂失守。   石欣眼底暗沉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将我被魔尊抓至魔界的消息散布出去,我倒要看看,这个人的心究竟有多冷?”   “是。”黑色烟雾内的人站起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石欣抚摸着手中的佛珠,想起那日释言离开时说的话,心如刀绞,苦涩的自语着:“赠我菩提宝珠,度我半身修为,却在结契大典上跑了。释言啊释言,你可曾爱过我哪怕一天?”   ……   阳光正好,却是寒冬已至。   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奶茶店门口停下,叶闻身上裹着肥硕的白色羽绒服,宽大的帽子几乎盖住了她整张脸。   冷飕飕的风呼呼刮过,她哆嗦了一下,将车支在店前的彩砖上,从兜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口中呼出的热气在进门之后化作白雾,附在厚厚的眼镜镜片上。   “我回来了。”   店内一片忙碌,一个中年男人伸出头,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看见来人十分高兴,一双眼睛弯成了一道缝,眼角也挤出了几条鱼尾纹,“闻闻回来啦,爸爸现在抽不出手,你先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会儿。”   叶闻拉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头亚麻色的短发。   店里没有空调,靠窗的位置有阳光,既明亮又温暖,但大多都被客人占用了。   她摘下脸上的眼镜,随意扫了一眼,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转身将身上臃肿的羽绒服放置在椅背上,抬起眼帘,发现店内数双眼睛汇聚了过来。   叶闻双眉微挑,好看的眼睛顿时变得邪肆了许多。看过来的人立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纷纷收回了视线。   叶闻若无其事的转回身子,手伸进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又长又密的睫毛掩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墨色的眼睛透着淡淡的冷漠和疏离。   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倒影,那是一张白的像僵尸一样的脸,画着浓重黑色眼妆的眼睛,正幽幽的盯着自己。叶闻想要解锁的手指一顿,僵硬地抬起头,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暗自松了口气。   “你有事吗?”   女生手中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空气中飘着哈密瓜的香甜味道。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的声音很低,与其高调的妆容不成正比。   叶闻瞥见她羽绒服里露出的校服领子,视线稍稍下移。   现在正值严冬,对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超短裙,白色的棉袜一直延伸到膝盖处,裙子和棉袜之间还露着一截白皙的大腿。   叶闻手指在手机屏上轻轻一划,上面显示温度-14℃。   “……随意。”   “谢谢。”女生兴奋的看向叶闻身旁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一愣。她走过来的时候,那里还有一把椅子,怎么不见了?难道是她看错了?   犹豫了一下,女生乖乖的坐到了叶闻的对面,漂亮的手指在奶茶杯子上轻轻摩挲着,眼睛偷偷的看着对面人的脸。   今天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叶闻,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这张脸。   叶闻的实际年龄不知,脸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上散发着吸引人的随性,白皙干净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帅得惊心动魄。身上白色的高领毛衣不仅没让他减分,反而衬得他墨色的眼睛格外有神蕴。   这个人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大概也只有画,才能画出他一分的俊美。   女生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喝了口奶茶,没尝出奶茶是什么味的,却觉得对面的人,有点秀色可餐。   见叶闻又低着头玩手机,她禁不住诱惑,好奇的伸长脖子悄悄看去,只见白色底屏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最上面的位置显示:每分钟296字,已保存,共3195字。   好快的打字速度!这还是在用手机打字吗?!女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忘记将伸长的脖子缩回去。   叶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多按了一下,手机黑屏,屏幕上倒映出女生画着浓妆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瞪大的时候特别恐怖,像来索命的厉鬼。   收起手机,叶闻盯着女生的脸看了一会儿,“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叶闻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特殊的磁性,特别是当把声音压在嗓子里的时候,很是沙哑,像是慵懒的猫咪,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甚至可以说有点勾魂。   女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了,知道自己偷看的行为被发现,心里有些尴尬。小巧白皙的耳朵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不好意思的咬了咬红唇,伸手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通红的耳根。   “那个……可以加下微信吗?”   女生一脸羞怯的将手机送到叶闻面前。   叶闻玩味的偏了下头,发丝顺着光洁的额头划过,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细微的揶揄:“你是蕾丝?”   “不是。”女生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她不明白叶闻为什么这样问,但叶闻的嗓音却让她的耳根发痒,脸也变得滚烫起来。   叶闻背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置于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性别那一栏轻轻点了点。   女生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叶闻的手指看了过去。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同叶闻本人一样,也很好看,好看到让她甚至有点嫉妒能拥有这样的容貌。   看完照片后,她依依不舍的看向叶闻手指点过的地方,脸色像调色盘一样不断的变化着,猛地抬头看了眼叶闻帅气的脸,又回头看身份证,惊叫道:“你是女的?!”   “嘘,小声点。”叶闻手肘放在桌面上,白皙干净的手指划过唇角,墨色的眸子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要微信吗?”   女生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对方的眼睛勾走了。即使知道对方是女的,她也无法控制自己。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魔力,吸引着猎物靠近,让其自投罗网,也心甘情愿。   女生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目光从叶闻的眼睛里移开,只听那慵懒的嗓音又道:“你不会真是蕾丝吧?”   “我不是!”女生啪的一下从座椅上站起来,心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颤抖的扶着桌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声叫道:“我不是蕾丝!我是不会喜欢女生的!”   奶茶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朝这一桌看过来。   叶闻也愣了一下,见女生一脸的无地自容,鼻子上都冒出了虚汗,轻声抚慰道:“好,你不是。别激动。”   女生盯着叶闻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精神恍惚的推开椅子,走了。没人知道她的腿还在发软。   对面的奶茶还散着热气,白色的烟雾有些迷眼,叶闻收回视线,看着桌子上的身份证,慢悠悠的将它收回兜里。   叶爸爸很快就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提着打包好的外卖盒子走到叶闻身边,打趣道:“儿砸,你的魅力不输你老爸当年,瞧你这张帅气的脸,啥时候给老爸带个儿媳回来?”   叶闻“啧”了一声,起身将他手中的打包盒拿走,“我去送外卖。”   叶闻的速度太快,叶爸爸也没防着,眨眼功夫东西就易了主,连忙叫住她:“闻闻,这个地址有点远,我让某团小哥去就可以了。”   叶闻拿起眼镜戴上,挥了挥手,头也没回的走了。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懒意,冰冷刺骨的寒风又将这份懒意生生磨灭。   叶闻骑着自行车在一家还在开发中的小区停下,提起袋子爬上楼,取出纸条,核对纸条上的地址,7幢402室。   “叮咚——”   “谁?”低哑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伴随着铜铃的叮当声。   “您的外卖。”   苍老的声音响起:“放门口。”   叶闻将手上的袋子搁在门口,向门眼那里多看了一眼,转身下楼梯。   身后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小伙子,别走。”   叶闻疑惑的停下,转头看去,只见门内的人伸出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好像怕有什么人看到他一样。   他穿着古怪的道服,发白如雪,神叨叨的念着:“小伙子,今夜九星连珠,听老道一言,子时前千万不要睡觉,否则你的灵魂会走错路。”   叶闻盯着他看了两眼,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啪啪啪的输入了一行字:遇见封建迷信的假道士了,怎么办?   老头见叶闻在玩手机,纳闷道:“小伙儿?”   叶闻耳朵动了动,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翻开有人像的那一面给他看。   老头得意的摆手道:“老道不需要算命费。”   叶闻笑了笑,两指掐着硬币微微一弹,硬币便掉落在外卖的袋子上。   “老爷爷,硬币给你,不是算命费,上面的年代值得深思。还有我是女的,不是小伙。我得走了,祝您用餐愉快。”说着,叶闻转身下楼。   老人想叫住叶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叶闻的身后跟着一个阴沉沉的黑影,那黑影正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森冷的目光里透着警告,仿佛他多说一个字,便让他再也开不了口。   老头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道黑影连同叶闻的身影都不见了,他面色凝重的掐指算了算。许久之后,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九星连线,暗星将倾啊。” 第2章   叶闻下了楼才发现她那辆破烂不堪的车居然被人偷了,那车太过破旧,理论上来说应该不会有小偷看上,所以叶闻一直都没想过上锁,可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偷那破车。   叶闻叹了口气,便往回家的方向走。她总不至于为一个已经跑掉的小偷动气,不值得。   这条路本来就出奇的偏僻,没有车辆经过,只能靠步行,可从这里走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估计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地上的易拉罐还是被叶闻一脚踩扁,那股狠劲与她佛系的想法一点都不相符。   准确的将易拉罐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叶闻取下脸上的眼镜,小跑回家。   回到家,叶闻发现叶爸叶妈还没回来,疲惫的瘫软在床上,无聊的刷着手机。现在正逢寒假,她闲得没事,就在某家网站写言情小说。   今天由于电脑出了故障,她就用手机码了一章上传,现在回头去看上一章的评论,惊讶的坐起了身,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零分评论。   【0分。成功抢到沙发!我有预感,评论要炸。】   【0分。标签都是骗人的,把大大拖出去斩了!】   【0分。寄刀片!寄刀片!】   【0分。抱住大大,我知道大大不是故意要虐女主的,男主作为一个和尚,肯定会在女主和戒律之间作挣扎啊。嘤嘤嘤,心还是好痛啊。大大,头伸过来吧,我的屠龙刀已经饥渴难耐了!】【0分。什么鬼?】   【0分。祝大大今晚穿越到自己的书中感受一下。】【0分。作者出来!你欺骗我感情……说好的甜甜甜呢?】之前好像是贴了甜文标签来着。   叶闻心虚的打开作者后台,默默的改了标签。她本来是想写甜文的,可是写着写着就变了味,再回神时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只虐不甜。也许她天生就没有写甜文的那根筋。   头压着手臂躺倒在床上,手机上又跳出一个评论,叶闻以为又是一个0分,定睛一看,居然是个-2分。   【-2分。垃圾作者,一开始看是甜文才来的,结果越到后面越虐,诅咒你穿进自己的小说里,体验一把被虐的感觉。】叶闻:“……”现在的孩子,想象力都这么丰富的么?   退出登录,叶闻打了个哈欠。太阳明明还没下山,她却觉得很困,没多想,将手中的手机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伸手盖上棉被,身体蜷缩进被子里。   “闻闻,起来吃饭了……”   “闻闻……”   叶闻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迷迷糊糊的想坐起身,身体却一阵发虚,就好像是几天没吃饭一样,脖子也像是被人拧断了一样疼。   一双微凉的手将她扶坐起来,叶闻听见自己用干哑的嗓音说道:“妈,我脖子难受,让我再睡会儿。”   微凉的手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点了一下,有些痒,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酥麻,仿佛有什么能量进入了她的身体。脖子上的疼痛也在这阵酥麻之中,奇迹般的消失无踪。   “主上,可还有何处不适?”   冷冽而冰凉的男声带着怪异的韵律,说不出来的好听。叶闻察觉到不对劲,倏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呆呆的怔住了。   只见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正低着头俯视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长相十分英俊,睫毛很长,睫毛掩映下是一双冷然的黑色眼睛。   正常人的眼睛靠近了看,总是能看到瞳孔的,可叶闻在这双眼睛里找不到一点瞳孔的迹象,他的眼里甚至连一点光都没有,活像一个死人。   男人眼珠动了一下,似是有意避开叶闻的视线。叶闻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一激灵就将人踢了下去。   “你是谁?”   那人倒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傻了似的坐在地上,他的头垂得很低,叶闻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透着的阴森诡异感。   警惕的盯着男人,叶闻忽然发现这个人穿着古代装束,而她已经不在自己的家里了,四周充满了异常。   漆黑庞大的寝殿,古怪的却可以漂浮在半空中的物件,以及柱子上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呼吸时明时暗的金色龙纹。   这是哪?她在做梦吗?   视线触及到寝殿四周漂浮的蓝色幽莲,叶闻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摇了摇头,光着脚便要下床,却踩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低头一看,只见那个死气沉沉的男人竟然跪到了她的脚边,低垂着头,也不言语,苍白的双手捧着她本该落在地上的脚。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像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脚底的触感让叶闻的头皮一阵发麻,飞快的缩回脚,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你在做什么?”   男人沉默,整座寝殿只有叶闻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沙哑而干涩的嗓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叶闻惊悸不安的摸向自己的喉咙,余光瞥见了一双青白的手,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只见她的手指泛着病态的青白,薄薄的一层皮肤几乎裹不住青色的筋脉。   这是一双看起来轻轻一掰就会断的手,可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骨骼的力量。握起拳头,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中爆发出来,连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咽了咽口水,抬起手,指腹在脸上摸索了一会儿,手下的触感粗糙而硬实,就像是树皮一样,却是越摸,越心惊。   “有镜子吗?”   男人如死水一般的眼睛动了动,右手在左手掌心轻轻一扫,一面精致的铜镜便出现在他的手上。   应该是在做梦没错了,都能凭空变物了。叶闻松了口气,一边思考着要不要再睡回去,一边拿起镜子打量自己这张触感明显不对的脸。   镜子里的人,上半张脸爬满了无数黑色的图案,像是一种奇怪的字符,乍一看还以为是恶心的虫子,下半张脸虽白皙精致,却过分的帅气硬朗,不像是一张女人的脸。   看了眼边上卑微低着头的男人,叶闻不动声色的坐回床上,将左腿搭在右腿上。下面空荡荡的,这的确是个女人的身体。   可为什么她的触觉会这样真实?叶闻看着镜子里的脸,心中越来越不安,这种不安已经到了她无法忽视的地步。   “小伙子,今夜九星连珠,听老道一言,子时前千万不要睡觉,否则你的灵魂会走错路。”   叶闻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老头的话,手上一抖,铜镜“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那声清晰的脆响让叶闻整个灵台都撼动了一下。   看着周围的一切,叶闻头皮上渐渐窜起了一阵冷意。   她不会是……穿越了吧?   叶闻低头看着自己青白的手,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她的牙齿就像锋利的刀片,迅速咬破了手背上的皮,慢慢渗出血来。尖锐的疼痛像是制住了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也令她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手臂无力的垂下,手背上传来一阵奇怪的麻痒,疼痛在慢慢的消失,动了动沾满了黏稠鲜血的手指,手下柔软的布帛透着丝丝冰凉,凉入了她的心底。   叶闻躺倒在床上,看着头顶之上无数熠熠生光的夜明珠,那美丽的光比月光更加诱人,却让她感觉透不过气起来。   那她现在是谁?这个问题她不敢直接问,因为这里的古怪告诉她,问不得。   叶闻坐起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哑声道:“纸笔。”   男人手中凭空出现了白纸和毛笔,和拿出镜子的时候如出一辙。叶闻注意到男人手上的戒指亮了一下,心底微沉。   “写我的名字。”   “主上名讳,奴不敢写。”男人的声线和他的表情一样冰冷。   主上?   奴?   叶闻皱起了眉,这两个词,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像是似曾相识,似乎在她想象的场景里出现过。   打量着眼前这个英俊至极的男人,他的衣着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奴隶穿的,这样一个看起来有着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却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叶闻的眼睛眨动了一下,思考怎么从男人嘴里套出自己的身份。还未开口,便见男人脊背微僵,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恕奴逾越。”   面前的白纸自动悬浮在半空中,男人苍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笔的动作生涩而僵硬,一笔一划认真的写下了两个字。   夜……   闻……   看着白纸上出现的字,叶闻身体一震,麻木的心脏飞快的跳动了起来,猛地站起身,弯下腰去捡镜子,可是手指不听话的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镜子捡起来。   疯了。或许,她是真的疯了,把自己困在了想象出来的世界里。   抬手将脸上的血迹擦掉,脸上的伤已经愈合,看清自己镜中的脸后,叶闻神情变得呆滞起来,手中的铜镜再次掉到落地,她望着地上的铜镜怔怔出神。   夜闻……她穿成了自己小说里的反派BOSS夜闻?!   想起自己当初写的设定,叶闻心底就一阵发寒。   魔尊夜闻,又称鬼面修罗,以人心为食,拥有不死之身,在世仅百年,人间生灵涂炭,是正道人士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魔鬼。   当初,她为了突出男主的强大,一次次把魔尊放在了男主的刀口下,最后还让女主的傀儡师师父把魔尊炼成了傀儡,变成了女主的保命符。   夜闻的名字来自叶闻的谐音,虽说当时给魔尊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存了点玩笑的意思,可真让她成为夜闻,亲身经历夜闻的一切,那可能堪比经受一次地狱折磨。   为什么会是魔尊夜闻?老天爷,你是在耍我吗!   叶闻紧紧的握住拳头,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向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男人。   如果这具身体是魔尊夜闻的,那么一旁这个像木头一样立着的男人,大概就是魔卫沈挚了。   沈挚的存在感很低,就像影子一样容易被人忽略,是一个几乎没有七情六欲的魔,他是魔尊唯一能放心使用的手下,也是魔尊的心腹。以他对魔尊的了解,不需要多久就能识破她,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出去。”   “是。”沈挚化作了一阵黑烟,飘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叶闻一人,四周一片寂静,皎洁的月光透过半敞的悬窗,在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殿内黑色的罗帐随风翻滚,宛如黑色的烟雾向四周弥散。   心脏毫无预兆的传来一阵刺痛,就像是有千百根银针往里面扎一样,叶闻疼得半蹲下来,捂住心口,翻开手掌,只见一团黑气在掌心凝聚。 第3章   黑气从袖子的尽头出现,一直拉伸到手心。   叶闻撩起玄黑色的长袖,只见左手修长的手臂上,爬满了和脸上一样的图案。图案在不断的变动着,心口的疼痛渐渐缓了下来。   随后,掌心毫无预兆的裂开了,出现一道嘴一般大小的缝,从缝里面,居然能看到一排尖锐的黑色牙齿。   “呕。”叶闻一阵反胃,将左手狠狠的甩开,砸在了床案上,把自己疼得眼睛发红。   “好饿啊……”左手裂缝碰到床案,以为是吃的,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像是被饿坏了,啃得木屑乱飞。   一滴冷汗从叶闻的额头滑落下来,左手的样子让她联想到了寄生兽,但她知道这不是寄生兽,而是她给魔尊设定的一个外挂。至于这个外挂的能力,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理清了来龙去脉,叶闻也冷静了下来,看向手上套着的七八个储物戒,皱起了眉。   储物戒又称纳戒,属于空间法器,一般都是将空间法则掌握到极高程度的人才能制造的,一枚只有十平方米的纳戒,都要卖上千个极品灵石。   魔尊的这八个纳戒,容积越大的里面装的东西就越危险。她从最小的纳戒里取出一枚魔晶,魔晶内装的都是魔尊以前盈盛时期的戾气,一枚只有指甲大小,若是扔到人界,却能让一座城池的凡人都陷入噩梦。   左手的裂缝一顿,像是闻到了什么诱人的气味,对着叶闻拿着魔晶的右手张开大大的口,它这个样子就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专注而乖巧的看着。   叶闻被自己的想象激起了一身的恶寒,咬了咬牙,将魔晶扔了进去。左手一口将魔晶吞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吃完了,继续对着叶闻张嘴,等投喂。   又投了十几个,左手才慢悠悠的打了声饱嗝,黑色的裂缝慢慢闭合,消失无踪,在手掌上没留下一丝痕迹。   叶闻满头大汗的坐回床上,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她脑海中没有魔尊自己的记忆,只能整理她知道的关于魔尊的剧情。   或许是因为使用的是魔尊身体的缘故,有些被她遗忘的剧情又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魔尊虽然是不死之身,但她的结局却很悲惨。   思来想去,叶闻想到了两种回去的办法:一个是等她修炼大成破了虚空,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地球,这个虽然有点不靠谱,但总是一种办法;另一个办法就是等下一次九星连珠,虽然下一次九星连珠的时间无法预知,但只要她活得够久,总会遇到的。   叶闻不确定这两个办法能不能帮她回去,回去后的时间还是不是她离开的时间,但总要试试,总比死回去强。要知道,她给魔尊的设定就是不死身。即便她尝试去死,也不一定死的了,还可能多生事端。   魔尊虽然拥有不死身,最后却还是被女主的师父炼成了傀儡,成为女主升级路上的一大利器。所以她可能需要去趟人界,最好尽可能的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中。她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坐着等死这个选项。   从纳戒中找到魔尊的面具戴上,叶闻看着恢复如初的左手,心里还是有些膈应,闭了闭眼,大量的奇怪符文争先恐后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些符文她一个都看不懂,但是当她仔细去看时,就都变成了她认识的文字,这些是魔尊修习的法术。   叶闻深吸了一口气,从纳戒中找到了一条白色的灵带。   手指刚触碰到灵带,灵带的信息便自发的在她脑海中生成:缚魔带,由千年冰凛藤、万年灵晶、五色沙、白香草所制,作用:能缚住千年以内的魔。   虽然魔尊自诞生起还不足百年,但缚魔带却完全威胁不到她。叶闻用缚魔带将左手缠了一圈,缚魔带的触感十分舒适,还透着一丝丝的清凉。   奇怪的是,一般法器没有生成器灵之前都是死物,不会向主人主动传送信息,这条灵带自然也是,可它的信息为何会自发的在她脑海中生成?   难道魔尊的灵魂还在这具身体里?   叶闻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否定了,要是魔尊还在,肯定不会容许自己占据她的身体。   说来也怪,她穿越到魔尊的身体里,那魔尊的灵魂去哪了?   关于这个问题,光靠想象是没办法得到答案的,叶闻也不愿意胡思乱想,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凝眉沉思了片刻,摘下面具,从纳戒中拿出一个不认识的法器,拿了一会儿便放下,重新戴上面具,再拿起那件法器。   果然是面具的原因。   真正有器灵的不是缚魔带,而是这个面具,这个面具是魔尊刚刚崛起的时候从域外战场带回来的。因为不是根据魔尊视角来写的,所以叶闻也不清楚面具的全部功能,更不知道它的来历。   可是为什么直到魔尊被炼制成了傀儡,面具的器灵都没出现过?   还没想清楚,叶闻的胸口便又传来一阵隐痛,她锤了锤胸口,以为左手又要作妖,却迟迟没有动静。   魔尊的左手只会在男主出现之前发生异样,转变成口,食人心脏。为的是让男主正好逮到魔尊最邪恶的一面,从而克服心中的戒律,走上极端。   从这一点来看,男主此时可能就在魔界。   男主名叫释言,是个法力高强的佛修,还是那种打起架来绝不手软的佛修。其本身的实力比不上魔尊,但他却有主角光环护体,动不动来个贵人相助、宝物加成、属性相克什么的,魔尊再牛逼,碰上男主也只能憋着。   叶闻揉了揉太阳穴,抓住旁边的床柱,站起身,还没怎么使劲,手指就陷进了床案边缘的木料里。坚实的床被她的手指洞穿,留下五个深深的洞眼。   她愣愣的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一丝骇然,抽出自己的手,想坐下缓缓。下一刻,那十几丈长的大床便在她屁股下轰然倒塌,变成了粉末。   叶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心里更加郁闷,她这是做什么都不能用力气了是不?   “沈挚。”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寝殿里,沈挚双手双脚扣地,虔诚的跪拜在地上,“奴在。”   叶闻指了指身后,“把这里收拾了。”   “是。”   沈挚的话音刚落,叶闻身后的碎木就不见了,一张华美精致的新床静静的安放在那里,好像本该就在那里一般,隐约能看出上面有什么能量不断的溢出。   叶闻的表情有些微妙,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沈挚。   沈挚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就像是一架不会思考的机器,只会听从指令行事,没有一点自我的思考,不会问,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人设归人设,真正接触了这个人又是另一番感觉。   叶闻叫沈挚过来是为了让他去拿魔界的玉简,不管是什么种类的玉简,只要是魔界有的,她都要。   她需要了解自己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已经不是那个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小说世界了,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只是转了个身的时间,沈挚就带来了一个纳戒,他的办事效率很高,高到让叶闻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走出过这个寝殿。   “出去,守着殿门,莫要让其他人进来。”   “是。”   关上门,叶闻生疏的用神识查看纳戒,看着好几座大山一般压在一起的玉简,心里一阵汗颜,她终于知道沈挚速度为什么那么快了。   魔宫有个藏书阁,在书中出现过一次。女主曾为了找一份地图进去过,却差点被里面乱七八糟堆放的玉简逼疯。   而沈挚他就是把那个特别乱的藏书阁里面的书,全部倒进了纳戒中!   除了瞎几把看,还能怎么办?   纳戒中的玉简多而庞杂,很难分清它们的真正用途,这样参杂着看,很容易让人陷入一团乱麻之中。   可魔尊的精神力出乎叶闻的意料,她只需要粗略的浏览一遍,便能记下玉简内的全部内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漏过。这也只是其一,更可怕的是她能瞬间将玉简的内容分门别类,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看完手中的玉简,叶闻沉默的将其放回纳戒中。沈挚的确比她更了解魔尊。   虽然叶闻看玉简的速度很快,可是玉简的数量太过庞大,要看完这些玉简至少要好几个月。   正当叶闻沉迷读书无法自拔之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   “主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你这低贱的魔卫竟敢拦我?给我让开!”   “恕不能从命,请回。”   外面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叶闻耳中,叶闻看向门口,蹙起了眉。敢在魔宫大喊大叫的没几个,听门外人的口气,倒像是魔尊之前从修真界带来的男宠曲涣戈。   曲涣戈是修真界第一门派隐月宗的人,两百岁的人却长了一副童颜,因其性情阴狠手段泼辣,颇不受师兄弟们宠爱。   传言,魔尊初见曲涣戈,便惊为天人,将他劫掠到了魔界。   而事实上,魔尊是个收集癖,她看上了曲涣戈琉璃色的眼睛,本想等看够了再将它们挖下来收集,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叶闻穿了。   叶闻对曲涣戈的印象不是很深刻,因为曲涣戈只是她为了推动剧情而造出来的白莲花,属于炮灰级别的。   曲涣戈在隐月宗做惯了两面三刀、推波助澜的事,每次做完坏事都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无辜的看着,让人产生一种他真的是无辜的错觉,害了不少人。   到了魔界,曲涣戈也没多收敛,仗着魔尊对他的宠爱,三番四次恶言挑衅魔卫沈挚。   魔宫当中,魔侍众多,魔卫却只有一个,常年侍奉魔尊左右,其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可在曲涣戈的认知中,侍大于卫,全魔宫那么多魔侍都没敢管他,一个小小的魔卫居然敢在他头上动土。   于是,曲涣戈之后的种种行为,在众多魔侍的眼中跟作死没什么分别。   叶闻并没有见一见这小白莲的欲望,听他还在不依不挠的与沈挚纠缠,玉简一扔,对着门外喝道:“滚。”   门外顿时恢复了安静。   半个月后,叶闻才召沈挚进去。   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差,手中拿着最后一块看完的玉简,撩起眼皮,看向沈挚。   叶闻怀疑沈挚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什么,虽然他给的玉简堆放得毫无章法,可是所有关于常识类的玉简都被放在了最上面,像是有意让她去学习和了解这些简单的东西,她不觉得这是巧合。   “你在猜测本尊?”叶闻低哑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   沈挚的睫毛动了一下,声音毫无波澜的回答道:“奴是主上的狗,愿时刻为主上分忧。”   叶闻手中的玉简应声而碎,她只是试探,可沈挚的回答不是“我没有”,而是变相了肯定了她的话。他猜到了什么?   叶闻眯了眯眼,盯着沈挚的脸看了半晌,将手上残留的玉简碎片挥掉,“出去。”   “是。”   看着沈挚离开的背影,叶闻的心思起伏不定。   沈挚没有心,却不是没有脑子,他的智商极高,就她一开始的表现,已经是破绽满满。   揉了揉眼角,叶闻有些疲惫,这半个月不眠不休看玉简,身体像是被榨干了一样难受。   修道者往往以打坐调息为暂作休憩,而将三四个月才能看完的玉简一口气看完的叶闻,愣是眼睛都没合过。   因为沈挚的吩咐,寝殿的大门已经打开,一个魔侍的声音传了进来。   “尊上,魔帅在魔宫擒获了一个人类修士,问您是否要亲自审问。”   魔帅?叶闻皱了皱眉,在魔宫中,她最需要堤防的不是魔卫沈挚,而是魔帅雪纶。 第4章   雪纶对魔尊很是上心,在剧情中曾多次跟踪魔尊,被魔尊发现后,也不心虚,还时常调戏魔尊身边的人,是个心思难测的家伙。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十分骚气的男人走了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人随手扔在地上,单膝跪下,低下头扬声道:“雪伦见过尊上,愿尊上与日月同辉。”   “起身。”叶闻坐在魔尊的座位上,单手抵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下面的人,面具下的眉毛微挑。   雪纶站起身后,先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镜子,又是摸眼角又是弄眉毛的,看得叶闻想上去打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迤迤然的向叶闻抛了一个媚眼,一双美眸媚眼如丝。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本就十分惹人注目,和沈挚空洞诡异的眼睛成了鲜明的对比,仅仅是一个暧昧的眼神,都能让人觉得活色生香。   一个没注意接收到媚眼的叶闻心里愕然,姿势差点没绷住。当时写的时候没觉得,真正见着了怎么觉得这个雪纶很……一言难尽呢?   缓了缓受到刺激的心脏,叶闻开口道:“本尊若没记错,你的职责便是守卫魔宫的安全吧。你给本尊解释一下,这个弱小的人类修士是如何避开你的眼线,单枪匹马闯入魔宫的?”   雪纶抚平袖子上的褶皱,修长白皙的手指抚着自己两边的长发,慢条斯理的道:“我是有意放她进来的,她与那日冒犯尊上的佛修是一路的,抓到了她,那个佛修定会自投罗。”   佛修?叶闻想到了释言。她沉下心神,仔细打量着被扔在地上的人。那人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越是观察,叶闻越是觉得对方熟悉。   “抬起头来。”   人类修士抬起头,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她抬起眼睛,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叶闻,转而看向了别处。   只一眼,叶闻便认出了此人。她收回视线,深深的看向下面站着的魔尊的得力爱将雪纶。   小老弟,你知道你抓的是女主吗?你知道你要引来的可能是男主吗?你知道我现在还打不过男主吗?   叶闻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淡定无比,“如此,那便要辛苦魔帅将他们一并捉拿了。”   雪纶愣了愣,妖艳而勾人的桃花眼在她的面具上逡巡,忽而深意一笑道:“尊上今日心情很好?”   叶闻听得莫名其妙,她哪里心情好了?   只听雪纶继续道:“尊上觉得,雪纶合不合适做您的狗?”   叶闻垂下眼帘,狗?   雪纶妖娆的笑着,“我也想像您那条狗一样,能一睹尊上容颜。”   除了魔卫沈挚,没有人见过魔尊的真面目,而魔尊下半张脸又极为俊美,所以极少有人知道魔尊是女的。   而雪纶又是个断袖,以前就经常在魔尊面前搔首弄姿,多次试图想取下魔尊的面具,却没有一次成功过。即便这样,雪纶还是不死心。   叶闻皮笑肉不笑,“狗是吧,沈挚。”   雪纶表情一僵,一道黑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沈挚那如深夜一般漆黑的眼睛像是鬼魅一般。   雪纶抿了抿唇,视线颤颤的在沈挚冷漠的脸上划过。   沈挚张着一副他喜欢的面孔,奈何他即便与自己两败俱伤,也不让他讨得一丝便宜,想到他当初用尖锐的利爪捅穿自己的腹部,他的肚子就隐隐作痛。   扭头看向准备走的叶闻,雪纶掐着嗓子道:“尊上~您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嘛,快让这个怪物离人家远点啦~”   叶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声音冷淡的道:“好自为之。”   ……   一走出魔宫,叶闻的脑海内就自动出现了关于魔界的地图。   魔界的地界比她想象的要庞大,但地貌却相对比较简单,分东南西北中心五部分。   魔界东部是烈炎荒漠,被无尽的黄沙覆盖,是沙魔的地盘。南部是炎魔的赤焰城,那是个火山爆发地,说是遍地岩浆也不为过。   西边是由绵延的山脉和高耸的山岩组成的明月山,聚集着令人惧怕的种族——雷魔。北边是冰雪城,那里生活着一群还算安分守己的冰魔。   而占地最大的则是魔都,它处在魔界的中心,集纳的魔族种类最多,也是魔宫的所在地。   魔界西边的地界叫明月山,明月山尽头有一层结界。结界的另一边是域外战场,那里埋葬了无数人与妖魔的骨骸,分隔了人妖魔三界。是煞气最重、鬼魂最多的地方。   叶闻要想去人界,就必须一路向西,通过明月山,再横跨整个域外战场。   明月山地形崎岖,风沙遍地,是个天然的魔域屏障。无论什么样的飞行法器,都无法在其空中飞行。因与域外战场相近,明月山的空气都带着腐蚀性,所以只要是在明月山地界内,即便高阶修士,也是寸步难行。   叶闻看了眼四周,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长的指甲,在虚空一划,被触碰到的空气仿若灵巧的银蛇向外游动。   不消片刻,半空中出现了几米高的裂缝,裂缝里面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隐隐泛着蓝光,边缘有锯齿状的雷电闪动,那是空间不稳定造成的撕裂区域。   这道裂缝是通往明月山的空间裂缝,如果说传送阵是用阵法将两个地点连接起来,那么空间裂缝便是将魔宫与明月山两处的空间打开。   可惜的是,叶闻在试图打开明月山的空间的时候遇到了阻碍,并没有彻底打开明月山的空间,因此空间裂缝的另一头不是明月山,而是明月山的外缘地界。   即使是这样,叶闻也很满意了。打开空间裂缝的方法是她在玉简中看到的,里面的东西她看得迷迷糊糊的,本来只想当做一次实验,却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她呼出一口气,抬脚向空间裂缝走去。   “不要进去!”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那里面很危险。”   叶闻顿住,暗自皱了皱眉。   她在施法的时候,特意放开了神识,确定过周围没有其他人。虽然她对魔尊神识的运用还不是很熟练,但查探四周环境却是没问题的。   这个人居然能躲过她神识的探查。   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草丛里,她只有金丹修为,手中拿着一把与她体型很不相称的长弓,长弓上暗芒涌动,弓弦仿若有雷电不断蓄积。   少女身上散发着一种好闻的灵草香味,沁人心脾。叶闻只是轻轻一嗅,从穿越开始,就烦躁不安的心,居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香,能安人心魂。   她记得当初为了让男主对女主产生好感,特意给女主加了一个设定,就是这种混合着灵草香味的少女体香。普通人只觉得这味道好闻,可对修士来说,这香味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虽然此人的外貌与女主的设定不符,但这种特殊体香却骗不了人。   叶闻心里一阵奇怪,女主此刻应该还在魔宫之中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雪纶身为魔帅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这么快让女主逃脱。   阳光下,一抹晶莹的光从叶闻眼前一闪而过。她的眼睛眯了一下,转眸看去,只见少女的耳朵上,戴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钻石耳钉。   没错了,那是系统耳钉。   女主名叫石欣,不仅是个穿越者,还绑定了一个游戏系统,这个游戏系统并不能让女主获得强大的力量,也不会给女主提供各种道具,更不会和女主交流,只能起到协助作用。   在女主知道他人名字的情况下,系统会让女主看到对方的等级、血量以及主要技能。而在不知道名字前,女主只能看到对方的血条颜色。   血条颜色分三种,绿色表示友好,红色表示敌意,黄色则代表中立。   在修真界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很多人有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分不清敌我,就代表了活不长久。而女主有了这个金手指,不仅能及时规避风险,还能去刷别人的好感,获得人脉。   在书中,女主看到魔尊的血条颜色是红色的。   所以,在看到自己这个红名的时候,石欣理应避开。但她却像是不知道一般,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就算了,似乎还有意攀谈。   叶闻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虽然搞不懂其中有什么变故,但看女主的修为,现在的剧情应该才刚刚开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女主这次出现在魔界,应该是为了天魔剑。   天魔剑是魔尊从域外战场深处带出来的,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属性,适合所有修士,说是一件神器也不为过。   但天魔剑认主,非主人不可触碰,这也断了某些不自量力的修士想要抢夺宝剑的念头。   传闻,天魔剑的剑灵天性贪玩,加上魔尊从不约束,五十年前便与魔尊断了联系,遗失在外。这件事几乎传得人尽皆知。   魔尊虽然厉害,却也只是一个不足百年的魔,失了天魔剑这一大助力,能力大降。龟缩魔界后,便不再外出。   在几天前,修真界渐渐有了一个传闻,说天魔剑在雷魔山里,这个消息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不仅是修真界,连魔尊自己都出动了。   雷魔山在明月山上,会随着气候改变位置,所以要取天魔剑,必须要有明月山和雷魔山两份地图,否则根本进不了雷魔山。   明月山是魔界的入口,地图很好找,只要有意寻找,多花点灵石就可以找到,而雷魔山常年封闭,地图只有魔宫里还存着一份。   得到消息后,魔尊第一时间去了藏书阁,却发现地图早已被人取走了。   叶闻摸着脸上的半截面具,由于她在半个月前穿越到了魔尊身上,还让沈挚搬空了藏书阁,所以那份地图,现在好好的待在她的纳戒里。   石欣见叶闻他们还傻站在那里,有些无语,快步走过去,想拉叶闻离空间裂缝远点,却被一把泛着魔气的剑挡住了。   她脸色大变,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僵硬的看了眼那个一脸冷峻的男子,发现他头顶的血条竟然有变红的趋势。   连忙指着叶闻背后的裂缝说道:“这是空间裂缝,一个不慎掉进去,会被搅碎的。我并无恶意,只是想阻止你们去做傻事,若是我的举动让你们不喜,我这便离开。”   石欣也是第一次遇到血条颜色说变就变的人,自从进入魔界,她看到的每一个人的血条颜色都是红色的,好不容易看到两个黄色的,想要结伴而行,没想到是两个脾气古怪的傻子。   虽然只有一瞬,叶闻还是看到了女主的视线在沈挚的头顶上停留了一会儿,而且女主的表情也不像是看不见血条的样子。   所以,那个2D版的系统给她显示的究竟是什么颜色的血条? 第5章   叶闻让沈挚把剑收起来,笑道:“你不记得我们了?”   石欣打量着面前戴着面具的叶闻,又看了眼恢复正常血条颜色的沈挚,摇了摇头,“你身边的那位我肯定没见过,至于道友你,不摘面具的话,我可真说不准认不认识,要不道友摘一下面具?”   叶闻手指在面具上轻点,“那可不行,会吓着你的。”   她基本可以确定,雪纶在魔宫里抓到的女主是假的,八成是女主用傀儡术做出来的傀儡。   这本书还没写完,女主就已经拜了三个师父,第一个师父是魔族的傀儡师,因为使用活的魔族的身体做傀儡,而被魔界驱逐。他就是叶闻的寻找对象,因为这个人身上掌握了太多魔尊的弱点。   虽然女主勉强可以说是被迫拜师,但也绝对称不上良善,因为她手下的傀儡都是使用活人身体制作的。   叶闻并不想和女主有过多接触,她只想在那个魔族傀儡师找到炼化自己的方法之前解决掉他。   石欣心思细腻,岂会听不懂叶闻的拒绝之意,她轻笑道:“我胆子挺大,若是下次有机会,定然要一观道友容颜。对了,道友方才那样问我,可是认识我?”   “是我认错人了。”   石欣的脸易了容,与魔宫的大有不同。叶闻盯着石欣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笑着说道:“姑娘,你这里沾了点东西。”   叶闻的嗓音并不好听,就像是被火熏过的嗓子,干涩而沙哑,但配上她的面具以及优雅高贵的气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石欣脸色微红,用手挡住嘴角,擦了擦,发现嘴角并没有沾到什么东西。再抬眼看时,对面的两人都没了踪影,连那道空间裂缝也不见了。   “这两只魔好生古怪。”   ……   明月山外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十几道身影迅速包围而来。   叶闻的脚刚从空间裂缝里踏出来,感觉到杀意,面具下的眸子眯起,转手就把要出裂缝的沈挚推回了空间裂缝里,空间裂缝瞬间合起。   “魔尊,我们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十几个人界渡劫修士紧紧的盯着叶闻,个个蓄势待发,竟都露出慷慨就义的表情。   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一群人,叶闻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衣袖,“各位人界来的前辈,不好好待在自己的洞府里等着渡劫,都聚在本尊的门口作甚?”   一个老前辈吹胡子瞪眼道:“我们来此的目的,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清楚。”叶闻粗略的看了他们一眼,都堵在她面前掏出兵器了,她还能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吗?   “可本尊一个小辈,哪里值得各位前辈们如此兴师动众?”   “魔头,少油嘴滑舌,今日,我们便彻底做个了结。”   叶闻暗中皱了皱眉,她现在对魔尊的能力掌握得并不好,能使出魔尊力量的十分之一就顶了天了。   “本尊现在不太想陪你们玩,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若是因本尊而伤了残了,你们的后辈岂不是会说本尊的不是?”   “那便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叶闻撩起眼帘,魔尊是渡劫巅峰修为,对付他们尚且吃力,更何况是半吊子的她,看来是不能轻易脱身了。   幸好及时将沈挚送了回去,她是不死身,死了还可以再活,可若是沈挚也死了,就没人能帮她复活了。   见他们准备围攻自己,叶闻危险的眯起眼睛道:“你们是准备以多欺少了?”   “闻道者,朝生夕死。在大是大非面前,怎会有多少之分?”   “好一个大是大非。”叶闻嘲讽的勾了勾唇,冰冷的魔剑自她的袖间闪现,“那便别废话了,一起上吧。”   ……   黄昏将近,明月山边缘地界狂沙漫起,风声呜咽,卷起一地的黑色瘴气。   巨石林立间,一道黑影飞快的掠过,在瘴气的遮掩下迅速隐匿不见,紧接着十几道身影飞来,个个脸上带伤,面色狰狞。   “那兔崽子去哪了?竟敢弄花本座的脸!”   “魔尊的狡猾多变是出了名的,跑了也正常。”   “正常?我们五宗六派之首皆聚于此,还除不掉他一个不足百年的魔不成?怕是某些人没尽全力,才让人给跑了。”   “嗤,魔尊能成为魔界之主,怎会像看起来那般简单?若是不算厉害,又怎么会让你灰头土脸?余老宗主,五十年前的那场除魔大战,你不会是没参加吧?”   “白珏,你为何总针对本座?”   “谁有那闲情针对你?自作多情。”   “你……”   “好了!我们在明月山苦守,就是为了阻止魔尊离开魔界,现如今他已逃进了明月山,此次若不能在明月山一鼓作气将他除了,恐后患无穷啊。”   “可在明月山,我们的神识根本无法探查,要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   “只能全力一试了,否则让她进入了域外战场,我们也无力回天。”   “听莫老的,除掉魔尊要紧,走。”   十几个身影一走,巨石后面便传出一连串的咳嗽声,叶闻松开掩住口鼻的手,闭了闭眼,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仰着头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她的衣袍破损不大,却是每块破损处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胸腔部位更是呈现出不正常的内凹,随着呼吸起伏而渗出血来。   她本想在那群人手底下死一次,试一试魔尊的不死能力,若是计划成功的话,她可以顺势以假死的状态,躲过他们的追杀,但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她没办法克服死亡时的恐惧,没办法越过叫嚣着疼痛的神经,告诉自己这是一场可以说死就死的游戏。   虽然这次她借着明月山地形和风沙的遮掩,暂时逃过了一劫,但她的处境依旧不妙。明月山境内危险重重,以她这样的重伤之体根本没有办法走出去。   尽管这样,她也不会选择原路返回。她以魔尊的身份在魔界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而且在人界还有个正对她的躯壳虎视眈眈的傀儡师。她若不去人界,男女主强大起来后,也会来魔界搞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地反击。   叶闻吐了口浊气,风沙的沙粒拍在脸上,刺激得她眼睛发疼。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刚刚那群人仿佛要将她拆筋错骨的眼神,心底像压了冰一样冷。   睁开眼,看着周身泛起的一道道黑气,伸出手指碰了碰,黑气一触即散。   这是她体内的魔气,因为受伤太重,她体内的魔气都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溢散,这些魔气若是被其他人察觉到,肯定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咬牙按住剧痛的胸口,魔气自发的回到她的体内,等到眼前泛起一阵阵眩晕,叶闻才松开手,瘫软在地上,苍白的下唇让她看起来像个将死之人。   明月山的空气带着腐蚀性,并不是一个适合休憩的地方,可是叶闻好困,她只想以地为床,沙为被,风为曲,静静的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叶闻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携着檀香的怀抱。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身外的风沙、身体的疼痛、心中的叫嚣全都消失不见了。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叶闻无意识嗅进了鼻腔,发现是檀香的气味。   她以前不太喜欢檀香味,因为从她的角度来说,檀香的味道并不是很好闻。   以前为了给小说取材,她闻过很多种类的檀香。有的带着微微的辛辣,有的微臭,有的透着一丝奶香味,但没有一种像她此刻闻到的檀香这样,带着忽隐忽现的清幽。   听说檀香还有调情的作用,不知道寺庙里那些总喜欢点檀香的和尚知不知道。想到这里,叶闻觉得一阵好笑,她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连绵的山,绘成了看不到尽头的灰蓝,释言收回远望的目光,垂眸看向怀中抱着的人。   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玄黑色的衣袍上满是血迹和黄沙,明明受了重伤,体内半点真气也无,正常人恐怕早已疼痛难忍,他居然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这也就罢了,在这毒雾弥漫的明月山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释言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丝复杂。兴许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吧,只可惜他从来不做梦,不知梦境究竟是何种模样。   叶闻的确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并没有穿越,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梦醒后依旧在自己家中。   她从床上醒过来,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揉了揉头上乱糟糟的短发。突然想起之前经历了什么,猛然睁开半合的眼皮,手往被子里一摸,摸到手机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飞快的给手机解锁,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八点。   叶闻有些紧张,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这时候爸妈应该回来了才对,可为什么没有人上来叫醒她?   “我的小懒猪,别睡了。妈妈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苹果派,你再不下来吃,可就被你爸那个馋虫吃光了。”   听见楼下叶妈妈的声音,叶闻莫名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把手机扔到床上,去开门。   “闻闻,你怎么还在睡?”   叶闻碰到门把的手一顿,叶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就像是靠在她耳边低喃。   “妈妈?”她握着门把的手有些发颤,慢慢的回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闻闻别睡了……”叶妈妈的声音不断的重复着,像是回音一样,越来越远。   叶闻推开门就往楼下跑。   客厅没人。   她快步跑进厨房。   也没人。   始终找不到人的叶闻红了眼,对着空气大声喊道:“爸!妈!你们在哪?!”   耳边不停的传来叶爸爸叶妈妈的声音,“闻闻,天都亮了,你怎么还不醒?我的小懒猪,睁开眼看看妈妈。”   叶闻猛低地睁开眼,一个瓦光锃亮的后脑勺毫无防备的闯入她的视野。她喘着气,怔愣了好一会儿,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擦掉眼角的水迹,转眼看向四周。   暗沉的天,永不停歇的风沙,蓝灰色的巨石。   原来她还在明月山境内,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梦而已。   “醒了?”温润的声音穿过耳膜,带着一丝丝的清凉,安抚着叶闻躁动不安的心。   叶闻的视线缓缓集中在对方的白色僧衣上。 第6章   空气中飘荡着香甜的檀木香,很好闻。叶闻轻嗅了一下,发现是和尚身上传来的。   “你是何人?要带我去哪?”   “贫僧见施主被掩埋在风沙之下,似是睡着了,觉得有几分不妥,便带着施主一起上路了。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施主莫要介怀。”   对方温润的嗓音十分悦耳,他背着自己径直的往前走,没有回头。叶闻看着他的后脑勺儿,推测他大概的外貌年龄。   这个人的气质有点像男主释言,但释言是见过魔尊的,且以杀掉魔尊为第一目标,断然不会救她,更不可能将她抱在怀里,背在背上。   可是会出现在魔界的佛修能有几个。佛修虽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和尚,但他们也有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除了追杀魔尊杀上瘾的男主,没有一个佛修愿意只身进入魔界。   毕竟身处魔界之中,有些东西即便不想去沾染,也会沾染上。坏了戒律,便是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解脱。   叶闻的双手不动声色的缠上和尚的脖子,“大师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介意?只是我一介俗人,不知道怎么称呼大师?”   脖子上的触感令释言的眼帘微抬,“贫僧法号释妙律。”   “释妙律?”叶闻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脑海里过滤了一遍释什么的和尚,就是没想起来。   算了,佛修的名字大多相似,她又写了不少,有些记不得也不是怪事,只要不是释言就好。   叶闻收回手,却发现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副模样,虽然依旧是青白色的,可是和之前的手指长度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想到对于魔尊的设定,叶闻皱了皱眉,摸向自己的脸,她的面具还在,面具上的花纹也没变,可是脸却变小了。她整个人就像是缩水了一样。   叶闻又是摸胳膊又是摸脸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不是缩水了,而是变成了魔尊的少年形态。   魔尊夜闻的身体有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在身体处于危险状况之时,就会变成少年的模样,以最大程度减少伤害。   在剧情中,魔尊的少年形态只出现过一次,可那时的魔尊已经离变成女主的傀儡不远了,她这是刚来就体验了一把?   要知道魔尊的少年形态就是个弱鸡呀,她要是这个样子被认出来,随便一个修士都能要她的命。   听到背上的叹气声,释言微微抬眸,开口问道:“施主因何叹息?”   叶闻有气无力的道:“不提也罢。大师,你这是要去哪?”   释言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巨石,也不隐瞒,“雷魔山。”   叶闻悲伤的情绪一收,撩起眼皮,打量着背着她的和尚,一双掩在面具下的黑眸若有所思,“大师去雷魔山做什么?”   “寻一件法器。”   叶闻眼眸一顿,“什么法器?我对魔界还算熟悉,说不定我能帮你找一找。”   释言摇了摇头,道:“那是一把罪恶之剑,碰的人越少越好,施主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叶闻笑了笑,看了眼他们身处的这个地方,雷魔山能有什么剑?除了一把天魔剑。   瞥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手上的纳戒早已被她隐藏了起来。应该说,她身上有魔尊标识的东西,一律在出魔宫的那一刻,就被她收了起来。   “你在找魔尊的那把天魔剑吗?”叶闻靠在释言的脖子上问道。   释言脚步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继续往前走。   叶闻暗自叹了口气,“我听闻那件法器只有魔尊才能使用,你要来何用?”   见叶闻认定了他在找天魔剑,释言的声音带了若有若无的叹息:“奉家师之命。”   叶闻看向对方的侧脸,从她这个位置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脸,却还是看不全。   她伸长脖子叫道:“喂,和尚,看着我。”   刚才还叫大师,现在就叫和尚了。释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眸看向叶闻,发现她眼睛清亮,似乎在盯着自己的脸打量。   看到释言脸的那一刻,叶闻的眼眸微顿,这是一张美的令人摒息的脸,入鬓的长眉柔而不阴,细腻的肌肤几乎看不到毛孔,立体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个混血,一对漆黑的双眸迎面而来,深不见底,却又宁静平和。   “施主在看什么?”   叶闻盯着他的脸庞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嘴角,笑道:“大师便是佛宗的释言吧?”   释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认识贫僧?”   僧人有法号和法名,对外以法号相称,而法名往往是亲近的人才会称呼的。释妙律正是释言的法号,他与叶闻只是初识,以法号相称并无不对。叶闻却叫他释言,反而是有了僭越之举。   叶闻苦笑,释妙律就是释言啊,她为什么会忘记呢?她不该忘记的。想着想着,叶闻的心底渐渐凉了下来,她的记忆似乎不是很全。比如一些细节,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大师名扬修真界,自是认识的。”   既是听过名声,为何不知法号?释言垂下眼帘,突然问道:“施主为何一人出现在明月山,还受如此重的伤?”   “我被人追杀至此。”   释言看着脚下越来越难走的山岩,余光瞥见叶闻逐渐收紧的手臂,“何人要追杀你?”   “自然……”叶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本欲说是魔族,可之前那群人当中有佛宗的人,她身上也有佛修留下的伤。释言帮她治伤的时候应该察觉到了,她若说是魔族,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是仇家。不提也罢,身在修真界,谁没得罪过几个人。你若是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现在便可将我放下。”   “贫僧可以护施主一路,待施主有力气行走了,再走不迟。”   叶闻愣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又不认识我,为何要护我?我若是把你的话当真了,那可怎么办?”   温柔的呼吸喷洒在耳朵上,有些痒,释言微微侧了下脸,避开叶闻的亲近,声音平静的说道:“只要施主不是什么为非作歹之人,贫僧就有责任护你出这险恶之地。”   魔尊岂是用‘为非作歹’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叶闻趴在释言肩上,又嗅了嗅他身上好闻的气味,视线落在四周的岩石上,“十恶不赦都不足以形容我,你现在将我放下还来得及。”   释言笑了笑,“施主看起来并不像。”   “等像了,你就反过来砍我了。”   释言只觉得她是在开玩笑,没再说话。   这段本不算长的路,因明月山的特殊而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叶闻盯着眼前光秃秃的后脑勺看了半晌,觉得有些无聊,单手环住他的脖子,右手虚虚的在那没有头发遮掩的后脑处扇风。   释言一怔,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顽皮。   叶闻玩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反应,默默的收回手,盯着释言的脸看。释言现在还未认出她是谁,待他日后知道了自己救了魔尊,怕是会后悔今日的出手相救吧?   许是叶闻的视线太过灼热,释言无奈的打破沉寂:“施主可知,这世上为何会有大悲咒?”   大悲咒?叶闻食指抓了抓侧脸,释言为什么问这个?想和她探讨佛法?   想不明白,于是说道:“因为众生皆苦,大悲咒可以用来普度众生。”   “倒也没错,只是众生为何皆苦?”释言的声音轻和似水。   叶闻有种预感,关于这种禅理性的问题,释言会一个接一个的问,直到问不出来才会停下,干脆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体内的魔力尽失的原因,叶闻有点犯困,只听释言轻声道:“恶人存了向善之心便可为善,善人有了作恶之举便可为恶。每个人都有作恶之心,所以众生皆苦。佛要渡的,便是在苦海中挣扎的世人。”   叶闻听得迷迷糊糊,觉得脑子都被绕晕了,懒懒的抬起眼皮道:“世人为何需要佛来渡?他们为何不自己渡自己?将他们载过河去,不如教会他们如何过河。”   释言眼帘微动,垂下眸子,神情难辨,“施主觉得,人不需要佛?”   叶闻眼睛微合,“虽然善恶在大多数情况下径渭分明,但其标准往往很难界定,它们本就是一对双胞胎,相生相克、互为制约和增长。也正是因为此,才有了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是非善恶,人鬼神魔。佛能让众生向善,自是需要的,但是人只能自己来度化自己。若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谁来度化都没有用。”   说完,叶闻闭上了眼睛,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只想休息。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圣僧!”   “圣僧,我们来了!”   叶闻疲惫的抬起头,转头看去。   只见几道人影飞快的掠来,其中有一道人影,她在不久前刚见过,虽然面貌变了,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未曾改变。 第7章   石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即便穿着一身弟子服,也无法遮掩她曼妙的身材。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体态修长的俊美男子,皆是气息出尘,身姿仿若云端的仙人。   看到石欣,叶闻并不惊讶,毕竟释言就在这里。   “这明月山也太邪门了,非但御不了剑,连行走都困难。圣僧,还好您沿路留下标记,否则我们八成会迷路。”   说着,石欣看了释言背上的叶闻一眼,如月的纤眉微抬,扫了眼叶闻头顶的黄色血条,笑着打招呼道:“我姓石单名欣,旁边的这两位是我师兄,曲向峰和韩为冰。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听别人叫自己少侠,叶闻虽不意外,却还是有点心塞。不论是在现代,还是穿越成了魔尊,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男的。   “姐姐唤我阿闻便好。”   石欣看不透叶闻的修为,但敢只身闯魔都的,修为都不会低到哪去,一般修士在筑基之后体型就不再变化了,观其体型,想来是个十五岁年纪便已筑基的天才。   怎么看都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小。虽然心里这样想,石欣也没推拒,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十分热情的道:“什么姐姐不姐姐的,阿闻换我名字便好。”   叶闻笑了笑,转眸看向石欣身后的曲向峰,见他眼神冰冷的看着自己,疑惑的问道:“道友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曲向峰移开了视线,没有搭理叶闻。   叶闻觉得莫名其妙。   曲向峰和女主都来自清元派,他们的师父是清元派的掌门曲青山,也就是曲向峰的父亲。曲向峰自小便被称为“清元派的奇迹”,十二岁闻道,六百岁大乘。这样的人本该在宗门里成为长老级的人物,奈何他缺根筋,对外界的反应极为迟钝。   他爸曾问他想当长老吗?他整整过了两个月,才对他爸说:不想。   曲青山晚年得子,生了个天资比他自己还高的儿子,更是高兴。但当他意识到曲向峰不对劲的地方之后,就笑不出来了,直接将曲向峰留在宗门内不让外出。   但曲向峰喜欢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多次不顾他父亲的阻拦接任务出来历险,很多人觉得曲向峰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石欣注意到叶闻脸上的面具,微微凝眉,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两只魔,心思微转,出声道:“阿闻,你的面具看起来十分精致,倒是与我之前遇到的一个魔族的面具一般。”   叶闻转眸看向石欣,石欣是见过她的,自然认出了她的面具,她也不慌,羞涩的笑道:“我天生貌丑,面具是自小就戴着的,许是巧合吧。”   石欣“哦”了一声,是第二声调的,她没在这个点上死缠不放,转而问道:“阿闻为何来魔界?魔界乃凶险之地,来此必定有非做不可的事吧?”   叶闻脸上的笑意消散了许多,抿着唇,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我听闻魔界有魔鱼花,想采些回去救人。”   石欣瞥了眼叶闻头顶黄色的血条,一样的面具,一样的血条,不怪她多想。   “阿闻说是为了魔鱼花来的魔界,现在可有拿到魔鱼花?”   石欣步步紧逼,叶闻不仅不恼,反而表现得相当配合,“魔鱼花生长在魔都边缘的万骨窟,有十阶魔兽守着,我不仅未取到,还受了重伤。石道友有此一问,是想帮我去取魔鱼花吗?若是道友愿意帮助,我可以付出等价的灵石。”   叶闻说到这里的时候,释言的眼帘微动,只因叶闻方才说过是受人追杀而受的伤,现在又变成了魔兽袭击所致。是非真假,孰能知晓?   魔兽共分十二阶,一个十阶魔兽相当于十个化神期的修士,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遇到十阶魔兽都会耗费大量的体力与精力。只因魔兽与灵兽不同,它们皮糙肉厚,耐打还会狂暴。   石欣皱了皱眉,以她的能力自是取不到魔鱼花的,而且魔鱼花在魔都,她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再跑回去。   叶闻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她所说的重伤并不假。可即便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修士受了这样的重伤,都会面带痛苦之色。而叶闻从头到尾都在笑。   这样的人,连心里都戴着面具,怎会是善茬?   她是四人当中修为最低的,此次能来魔界,都是曲青山的安排。曲向峰修为极高,是天才中的天才,唯一的缺点就是反射弧太长,之前出门在外历险没什么大问题,但魔界系列任务的危险程度,比以往门派发的任务要危险太多,很容易出岔子。   曲青山不放心曲向峰,才特许她过来,希望她那特殊的第六感,能为曲向峰的安全多提供一份保障。   如果曲向峰在魔界陨落,她也逃不过责罚,她与曲向峰虽是同一个师父,地位却是天差异别的。   “师妹。”一直未曾开口的韩为冰突然叫住了石欣。石欣看了他一眼,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叶闻加入了他们,先不说是敌是友,单凭她敢一人在魔界行走,便说明了她对魔界的了解之深,在明月山这种扑朔迷离的环境中,兴许能帮上他们的忙。   但叶闻也是一把双刃剑,她身受重伤,身后说不准还有更强大的人在追杀她,若是利用不好,可能殃及池鱼,连累到他们。   想罢,石欣问道:“阿闻可愿意与我们结伴而行?”   叶闻默默的叹了口气,在知道了他们身份之后,她又怎会想与他们同行?   “我受了重伤,不便拖累你们,不如就把我放在此处,我休息一会儿,便自行离开。”   “可你受如此重的伤,跟着我们才是最安全的。”安静站在一旁的韩为冰突然开口,娟秀的眉目间隐含着一丝担忧。   石欣暗自斟酌了一下利弊,“方才是我失言了,阿闻切莫介意。我们身处魔界,对你有所防范,也是无奈之举。既然你身受重伤,便与我们一道吧,毕竟与我们一起会比较安全。”   释言看着蓝黑色的天空,开口道:“天快黑了。”   明月山的天空在白天的时候是暗蓝色的,一到夜晚就会变成一丝光也没有的墨黑色,这时的地形会悄然发生变化。若是不知地形的人胡乱行走,很可能迷失在这片黑暗之中。   释言这是在提醒她。叶闻无奈,她的确需要时间回复体力。   “好吧。”   见叶闻同意,石欣点了点头,施了个法,手中多了一个光团,将四周照亮。   叶闻看了一眼,便从纳戒里取出一颗夜明珠递给她,“施法照明极耗灵力,我们晚上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还是节省点灵力比较好。”   夜明珠装在精致的玉盒里,还封了封印,石欣拿到后,一脸茫然的看向叶闻,“这是什么?”   “夜明珠。”   石欣深深的看了叶闻一眼,见她并无心虚之意,收回视线,打开玉盒的手被一道绿光弹开,皱起眉问道:“这夜明珠为何要封印?”   “给我看一下。”叶闻伸手接过玉盒,上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封印。封印虽小,却需要化神期才能打开。   “抱歉,一时忘记了。”叶闻歉意的看了她一眼,解开了封印,打开盒子,无数缕漂亮的白光溢出,将四周照亮,宛如白昼。   石欣垂下眼帘,眼底微冷。恐怕不是忘记,而是警告吧?   释言转眸看了过来。叶闻也正好看向释言,发现释言的脸在朦胧的白光下,如完美比例的雕像,深邃,俊美,立体,那双黑眸仿佛承载了无数古老的语言,看一眼便会深陷其中。   叶闻拿着夜明珠没了动静,石欣叫了她几声,见叶闻正盯着释言发呆,心里没有多想,毕竟她第一次和释言对视的时候,也怔愣了许久,便又叫了几句:“阿闻。”   叶闻猛然回过神,鼻尖冒出了一点细汗,心里惊疑,原来男主的眼睛真的能把人的魂吸进去。那一段文字竟然真能变成现实,让她始料未及。   想着,转手把夜明珠抛给了石欣,“听说你们要去雷魔山。”   石欣看了眼释言,猜想是释言告诉的叶闻,“没错,我们是要去雷魔山办点事。”   石欣只说去雷魔山办事,却没说去办什么事,叶闻心里大约有了计量,女主不信任她。之所以选择与她同行应该是因为觉得她对魔界的地形熟悉,可以帮他们进入雷魔山。   韩为冰警惕的看着四周,“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石欣用灵力让夜明珠浮起,往前飘了十几丈,光照亮了前面的地形,他们这才发现四周的地形悄然发生了改变,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已经不是之前站的地方了。   石欣手一抓,夜明珠回到手中,她向释言走过来,询问道:“圣僧,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继续往前走。”释言脚步沉稳的往前走,没有一丝迟疑。   夜晚行走往往是危险的,石欣蹙眉,心里觉得不妥,却没有提出异议。一步一步的紧跟释言,毕竟释言是他们中最强的。   叶闻呼吸间总会嗅到释言身上的檀香,之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却有些不自在。   “大师,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很香?”   释言本是侧耳倾听,听到叶闻的话一怔,叶闻是第一个说这种的话的人。   紧接着,便听叶闻轻声笑道:“大师,我可以自己走了。”   释言没说什么,将她放了下来。   石欣见叶闻从释言背上下来,想要自行行走,皱紧了眉。   明月山的风阻力很大,行走的人在风沙中会耗费很大的气力,叶闻身体有伤,自行行走就是在拖慢他们的速度,而且明月山夜晚已至,四周危险蛰伏,到时候逃都来不及。   她走到叶闻身旁,扶着她道:“阿闻,我来背你吧。”   叶闻眼角微挑,男主背完女主背,她这个反派是要上天啊。   “不必劳烦,我能走的。”一边说着,叶闻一边磕磕绊绊走了一段距离。   石欣收回手,幽幽的将目光转移到释言身上。   这位圣僧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和尚了,有能力又有颜值,她承认自己有几次看他看得失神,但是,她却知道这是个外热内冷的和尚,好像对谁都愿意施以援手,其实对谁都不是打从心底的认可。   他们从人界一路到魔界,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结伴而行,怎么说也算是朋友了,可他头顶的血条还是黄色的,不偏不倚,宛如一个木头人。   石欣叹了口气,她就想知道,这和尚的血条为什么还是黄色的?正常人相处十天半个月就该变绿了。可这都过了两个月了,这和尚的血条一点变化也没有,她真想挖开他的心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 第8章   曲向峰见石欣停下来,眼含疑惑。   石欣发现曲向峰关怀的目光,摇了摇头,“我没事,师兄。”   曲向峰是她的师兄,表面冷漠,实际上很好接近的人。他们只认识了两天他的血条就绿了,而且曲向峰不论是资质还是身份,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唯一可惜的是,不好交流,听别人讲话他要缓好久才反应过来。   “为何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人?”   曲向峰盯着石欣看了半天,好久才在心里念道:人无完人。   他们一路往前走,五人都很安静。   随着体内魔力的恢复,叶闻渐渐有了力气,他们的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   叶闻正看着四周怪异的石头发呆,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打量着自己,猛地回头,撞进了一双墨黑色的眼睛里。   看清是谁,她有些惊讶,见对方平静的脸上表情淡淡的,故意调侃道:“好看吗?”   释言轻轻颔首,像是就来和叶闻打个招呼。叶闻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周围的山石无形之间围成一个圈,叶闻放开神识,慢慢的停下脚步。   这段路,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有意无意的引导。她看过的雷魔山地图,知道这里便是进入雷魔山的入口。   众人也都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叶闻。   “怎么了?”   叶闻指了指前面立着的两块十分对称的巨石,“这里有些奇怪。”   石欣顺着叶闻的指的方向看去,不自然的皱起眉头,“那两块石头有何奇怪之处吗?”   “周围的巨石摆放的位置皆是压在阵法之上,可这两块却是自成阵法。”释言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   “隐藏阵法。”曲向峰神情严肃的看着那两块石头。   听到曲向峰开口说话,石欣怔了怔,“师兄,你看出什么了吗?”   曲向峰表情没变,像是没听到石欣说话一样。石欣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眨了眨眼睛,看向韩为冰,“师兄刚才说话了吗?”   韩为冰点了点头,“师兄说是隐藏阵法,估计师兄早就看出来了,到现在才开的口。”   石欣纤眉一挑,韩为冰说的很符合曲向峰的情况,她差点以为是曲向峰终于正常了一回。   “这里会不会和雷魔山有关?”   韩为冰满不在乎的随口一说:“或许吧。”   他抬脚向那两块巨石走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回头看,只见那个带着面具的少年仰着头,黑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很危险。”   韩为冰看了眼叶闻,那眼神让叶闻觉得他是在看一个小朋友,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石头安然无恙的滚到了巨石后面,韩为冰拍了拍手,将手上的灰尘拍掉,“看,前面没有危险。”   叶闻看了眼那块石头,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语凝噎。   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会用身边方便拾取的东西试探前路是否危险,而雷魔山禁制的触发条件却是活物,石头树枝之类的,根本不能作为探路的引子。   在原来的剧情中,韩为冰成为了那个探路者,死在了那两块巨石之间。   “你先别过去。”叶闻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排纳戒,这些纳戒看起来很贵,恐怕一整条灵脉也买不到这一个纳戒。这也就罢了,每个纳戒上都刻着一个“闻”字。   制作纳戒的材料极度坚硬,只有在锻造的时候才能刻字,也就是说,这些纳戒是专门为这个人锻造的。   石欣眯了眯眼,这个自称“阿闻”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石欣还未看清楚,叶闻的手上的纳戒就消失了,手中多出了一只瘦巴巴的小猫。小猫虽然年幼,身上的灵气却丝毫不低于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她敢断定,这是一只高阶灵宠幼崽。   见到小猫,石欣大概明白了,雷魔山门口的阵法或许对死物不起作用。   想到叶闻可能用小猫探路,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即便是一只高阶灵宠的幼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也不能这样让其冒险。   叶闻轻轻的在猫脖子上揉了揉,对石欣的话不是很明白。   石欣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小猫,眼含怜惜,“用其他办法吧,毕竟是一条小生命。若是出事,便不好了。”   石欣爱猫,她以前养了一只猫,养了整整十二年,周围人都说它该寿终正寝了,她却觉得她的猫依旧很年轻。可是,第十三年春,猫还是走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养过其他猫。可是当看到叶闻手中的猫时,心中的那份柔软还是被触动了。   叶闻看着石欣的眼神,忽然明白了石欣的想法,哭笑不得的道:“想什么呢,它是所有禁制的克星,我怎么会舍得让它当路引子?”   “所有禁制的克星?”石欣对这个定义不是很信,甚至觉得叶闻夸大了,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出那种东西?   她虽然不是生在修真界,却也看过不少玄幻小说。所有禁制的克星是什么概念,那至少也是仙兽级别的,才能附有这样的称号。   “十二阶灵兽玄道猫,所有禁制在它的面前皆无所遁形,说是克星也不为过。”释言眼中多了一抹凝重,目光深沉又复杂的看向叶闻,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   叶闻眼皮一跳,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魔尊不用玄道猫,所以才将玄道猫拿出来。虽然暴露了纳戒,但不是所有人都见过魔尊的,比如释言,他此刻应该还认不出魔尊的纳戒才对。   “十二阶……十二阶顶级灵兽!”石欣眼睛微微睁大,惊叫声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释言的,让叶闻莫名松了口气。   玄道猫舔了舔爪子,一对蓝金色的异瞳慵懒的看向众人,它的目光突兀的锁定韩为冰,倏地拱起背,背毛炸开。   “喵!”   韩为冰身后的空气荡着一层层波动,若不是有玄道猫提醒,很难被察觉到。   石欣看到一根蓝色的手指出现在波纹里,猛然睁大眼睛,大声吼道:“师兄快离开那里!”   就在韩为冰想要离开之际,后背骤然传来一阵推力,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向那两块巨石中间飞去。   叶闻想要飞身去拉住对方,却看见一道金光先她一步闪去,转头一看,身边站着的释言已经不见了。   好快的速度。   释言将韩为冰拉了回来。韩为冰的惊魂未定的回头,看向刚刚站立的地方,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脸色苍白的问道:“那是什么?”   “不清楚。”石欣摇了摇头,也是一阵后怕,看得见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   叶闻拍了拍玄道猫。玄道猫从她手上跳了下去,身体灵巧的窜到那两座对称的巨石上。一对蓝金色异瞳微微一眯,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仿若实质般的声波向四周散开。   一座白色的城墙毫无预兆的出现,城墙上蓝色的雷电起伏,其中一块巨石之下有一道银白色的线,一直连接到韩为冰方才站的地方。   而那里多出了一块蓝色的石头。   “这是什么?”韩为冰抽出剑,向蓝色石头走去。   “是雷魔守卫。”叶闻说道。   “雷魔守卫是什么东西?”韩为冰拧起峰眉,之前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还在。   石欣沉着脸,盯着那快蓝色的石头看了两眼,“我听说过雷魔守卫,传闻是雷魔山的看守,可以转变身体形态,完美的匿藏在明月山之中,阻止一切想要进入雷魔山的人。”   叶闻点了点头:“没错。”   雷魔山在明月山深处,因为明月山常常招来大能者,生性怕麻烦的雷魔王就在雷魔山四周设下雷池阵,外人稍越一步,便会被雷电搅碎,而且雷池阵上还叠加了各种禁制,犹如铜墙铁壁,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休想进去。   雷魔王,听名字似乎很厉害,其实就是个缩头乌龟。   “刚刚推我的东西就是它?!”韩为冰瞪着眼睛,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我今日非得劈烂它不可。”   说着,他提着剑就要劈,那块石头就像是感觉到危险了一样,长出四只脚飞快的跑走了。   韩为冰凶恶的表情一顿,愣愣的看着那四只脚的石头跑远,一脸“什么鬼”的表情。   “雷魔守卫一般不具备攻击性,逃跑能力却很强,你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那城墙上的东西。”叶闻指着密不透风的城墙道。   城墙上雷电交缠,一眼便能看出上面叠加了各种禁制,石欣不解的问道:“城墙上有什么?”   “除了一些难以破除的法阵,还有一些守了几百年的雷魔。”叶闻招了招手,玄道猫从巨石上跳了下来,借着叶闻衣角为着力点,窜到了叶闻的肩上。   韩为冰一直看着叶闻,见叶闻抬头看向西南方向,纳闷道:“阿闻是要走了?”   叶闻挑眉,“韩道友是怎么看出来的?”   韩为冰摊着一张脸,往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往那边看了七次。”   叶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拱手道:“我身上的伤好了很多,感谢各位这两天对我的照顾,我还有要紧事,想先回人界了。”   对于叶闻的说走就走,石欣也很意外,他们没有拿到雷魔山的地图,不知多久才能拿取到天魔剑。而叶闻对雷魔山了解甚深,有她的帮助,明显会更容易一些。可是她又没有什么理由,让叶闻留下来帮忙。   想到这里,石欣心中自嘲,她之前不还在担心叶闻连累他们吗,现在又想要人家拖着受伤的身体相助,果然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罢了,凭曲师兄和圣僧的能力,进这雷魔山应当不是难事。   “也好,雷魔山里面很危险,你身体有恙,也不便与我们同往。但是你一个人在明月山行走难免会有危险,不如让韩师兄带你返回人界?”   “为何让我先回去?”韩为冰眼里都是不情愿,被曲向峰扫了一眼,乖乖的闭上嘴。   叶闻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一人便可。”开玩笑,带着韩为冰,她还怎么偷偷遛进雷魔山? 第9章   韩为冰褐色的眸子里含着一丝挣扎,“阿闻莫要误会,我并不是嫌你麻烦,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叶闻推辞道:“我一个人回人界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用担心。”   石欣见她坚持,没再说什么。韩为冰是看曲师兄的面子才听她的安排的,她再强求下去,倒显得不知把自己摆放在什么位置上了。但是有一点她不太明白,叶闻既有玄道猫,为何不把雷魔山的禁制给破了再走?   “阿闻,你的玄道猫可否借我们一用?”   叶闻见石欣的视线一直在玄道猫身上,早就看出了她的想法,知道她是想利用玄道猫解开城墙上的禁制。   她与他们同要去取天魔剑,为对方开辟道路,便是给自己找麻烦,而自己就这样走了,对方难免会有所怀疑。   斟酌着开口道:“以玄道猫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解开城墙上的禁制。强制破解会使玄道猫受伤,我希望你们能另寻他法。”   对于叶闻的话,石欣心里有所怀疑,可又不能表现出来,多一个朋友总胜过多一个敌人。   她笑着道:“好吧。对了,阿闻,若是下次有缘相遇,我便赠你一枚塑骨丹。”   塑骨丹能改变那些体型没有长全便已筑基的修士体型的丹药,很是难炼。   在炼丹师中,一般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他们炼出来的丹药又分上中下三品,只有地级以上的炼丹师才能炼出塑骨丹。塑骨丹不单单是改变体型那么简单,它还能帮修士淬骨,是炼体的高级材料。   女主拜的第二个师父就是一个天极炼丹师,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开玩笑。   可女主为何要给她塑骨丹?是想与她交好?   叶闻客气道:“那我定会以重酬相谢的,有缘再见。”说完,对着四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石欣耳边传来曲向峰的传音:“你方才是在试探她?还是真有此意?”   石欣看向曲向峰,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你猜?”   曲向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那人身上的气息变化莫测,不可深交。”   石欣看着叶闻的离去的身影,脸色微沉:“我知道的。”   ……   叶闻一路绕着雷魔山的城墙走,找到一块石头坐下调息,之前担心被察觉到端倪,她刻意压制着体内的魔气,所以伤口的恢复速度慢了许多。   玄道猫从叶闻身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背后的太极图不断的转动着。   一个半圆的透明屏障出现,将叶闻护在里面,同时吸收着叶闻身上散出的魔气。   玄道猫仰着头,一对蓝黄异瞳直直的看着叶闻。   当年在域外战场,要不是这个人将它扔进纳戒里,它早就死了。对于这个人来说,它可能就是一个顺手捡的可怜虫,但对于它来说,她是它的救命恩人。   即便知道对方是魔,它也没有一点逃离的意思,因为它知道——只有这个人才养得活它。   玄道猫一边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一边想着怎么去讨好叶闻。   叶闻的伤口以可见的速度愈合,玄道猫被魔气熏得够呛,飞也似的跑出了屏障,看了眼远处的城墙,“嗖”的一下化作了一道流光。   ……   过了许久,叶闻睁开眼,看着玄道猫在她四周布下的阵法,头疼的“啧”了一声,玄道猫生性野,又霸道,布下的防御阵法往往是既不能进又不能出的。   这祖宗都不知道解了阵法再走?   她敲了敲阵法内壁,直到第十四声,玄道猫才跑回来,身上有几道血淋淋的口子,血迹拖了一地。   叶闻出了阵法,玄道便虚弱的叫了起来,走在前面想要给叶闻带路。叶闻看着它尾巴上的烧痕,皱了皱眉,慢悠悠的跟了上去,伸手将它抱在怀里。   玄道猫“喵”了一声,想要跳下去。   “别动,血都快流光了。”叶闻在玄道猫伤口上撒了点灵药,待它的伤口不再流血了,才将它放下。   玄道猫的速度极快,很快到了雷魔山的一处城墙下面,城墙上的雷电不知为何全都消失。   叶闻放开神识,发现城墙上的几只雷魔都毫无声息的倒地了。   玄道猫窜上叶闻的肩膀,毛茸茸的脸蹭了蹭叶闻的下巴,叶闻摸了一把猫头,一步跃上城墙。   城墙之上,那些阻止了很多高阶修士步伐的阵法都被毁了,一看便知是玄道猫的手笔,还有几只比玄道猫大几百倍的雷魔晕倒在地上,它们身上有多处被雷电电焦的痕迹,应该是被玄道猫自带的反弹阵法给反弹了。   往里面走,叶闻发现了躲在桌腿下的雷魔守卫,确定就是之前门口的那块四脚石头,勾唇笑了,指间轻弹,一道黒芒拦住了它的去路。   四脚石停住,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横冲直撞的往回跑,却撞到了阻碍。它抬起藏在腹部的头,露出两只黑黝黝的眼睛,只见一只比它高太多太多等级的魔站在它面前,身上凌冽的气势让魔头晕。   叶闻亲切的问道:“还跑吗?”   四脚石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叶闻摸了摸下巴,她没忘记戴面具啊,怎么就吓晕了?   拎起四脚石,叶闻径直往雷魔宫方向飞去。雷魔守卫是能自由进出雷魔宫的生物,她要去拿天魔剑,带上它能更方便些。   另一边,石欣看着城墙上的雷电犯了难,他们的攻击对城墙上的禁制不起作用,若是找不到破解城墙阵法的办法,根本连进都进不去。   韩为冰苦恼的抓了抓剑蕙,“若是能找到阵眼,这阵法便可破了,可阵眼在城墙上,我们都没办法上去。要是有雷魔山的地图倒是能找到取巧之法,说到底,我们该带个阵法师来的。”   “雷魔山的入口每三天换一次位置,现在回去找阵法师已经来不及了。”石欣对着城墙又射出去一箭,“不过,我有种预感,我们很快就能进去。”   “你又有预感了?”韩为冰看了石欣一眼,上一次就是石欣的预感,带他们找到了魔界的进入点。   释言垂着眸子不言不语,手中转动的佛珠忽然停了下来,“阵法被破了。”   “什么?!”石欣惊讶的看向着雷电交缠的城墙,那里的雷电之力虽然弱了,却还是在的。   韩为冰问出了石欣心中的疑虑:“可是阵法还在呀?”   “在另一边,西南方向。”   韩为冰微微凝眉:“西南方向?那是阿闻离开的方向。”   石欣脸色难看的收起长弓,“走,我们过去,倒要看看这个阿闻是何方圣神。”   ……   由雷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里,无数女性雷魔在欢庆跳舞,随舞飘动的裙摆汇成了无数漂亮的花瓣,这里的每个雷魔都是一样的灰蓝肤色。   一个小小的雷魔从众多的花瓣底下滚了出来,他头戴金冠,金发碧眼,连肤色都是与其他雷魔不同的银白色,此刻他的脸上正泛着潮红,好似喝醉了酒一样。   “魔王大人,不好了,雷魔山的入口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o m   成年男性雷魔的嗓音本就粗犷而难听,还一路狂吼着冲进宫殿里喊。   小雷魔见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黑沉黑沉的,红艳的薄唇冷漠的吐出了几个字:“扔出去。”   那名男性雷魔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被扔了出去。   很快,一个体态妖娆成熟性感的女性雷魔款款走了进来,她向四周的雷魔们挥了挥手,所有雷魔都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女性雷魔对着小雷魔跪下,轻声道:“魔王大人,有几个人类修士闯进了雷魔山,我们该如何处理他们?”   小雷魔银白的小手向她暴露在外的半个胸脯摸去,可爱的眼睛里透着幽蓝的光,“从哪来扔哪去。”   女性雷魔对小雷魔吃豆腐的手无动于衷,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是上任雷魔王的亲侍,专门负责保护雷魔王的,可自小雷魔王上任以后,她的职责就变多了,还要帮那些长得丑的属下们传达消息。   “魔王大人,他们当中有的修士修为已臻渡劫,恐怕不是那么好扔的。”   “那你想怎么办?”小雷魔舔了舔艳红的唇,手摸向女性雷魔性感的腰肢,脸埋进她的丰满的胸部,深吸了一口气。   “喵~”   小雷魔声音含着醉意:“你的叫声真性感~”   女性雷魔听到猫叫声,疑惑的抬头看去,看见小雷魔身后的人,瞪大了眼睛,“魔……魔尊……”   她的话还没说完,埋在她胸口的小雷魔便被提了起来。   “何人胆敢提本魔王的后领子?!”小雷魔气得脸色爆红,眼底划过一抹阴鹜,噼啪的雷电声从他的身上响起。 第10章   叶闻见状,两指一松,小雷魔便掉了下去,正好滚到四脚石身上,刚醒过来的四脚石遭逢了突如其来的雷电,再次晕了过去。   小雷魔拍了拍屁股,觉得四脚石有点眼熟,用脚尖将它翻了过来,发现是守大门的雷魔守卫,顿时气得全身上下雷电骤鸣。   好样的,哪个混蛋将他家的门打开了?   跪在地上的女性雷魔拉了拉小雷魔的衣角,虽然这个人的身量变小了,但是他面具上的花纹,以及手上刻着“闻”字的纳戒,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人的身份。   小雷魔凶狠的瞪向刚刚拎他衣服的人,却只看到半截漂亮的下巴,眼神微滞。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面具下的眼睛,看向了叶闻肩上的玄道猫,见那只畜生正用鄙夷的目光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凶恶的道:“看什么看!”   叶闻扫了小雷魔一眼,转身走向雷魔王的王座。   小雷魔见状,心里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大截,一脚将女性雷魔的手踢开,冲了过去,“你敢坐本魔王的椅子!谁给你的胆子?”   叶闻瞥了眼冲过来的流光,漫不经心的解开手上的缚魔带。   女性雷魔见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片惨白,却还是强迫自己大声喊道:“魔尊大人,请手下留情呐!”   白色的缚魔带脱离了叶闻的左手,向小雷魔缠了过去,小雷魔从出生到现在才五十个年头,哪里对抗得了缚魔带,不过一会儿便被捆了起来。   见叶闻只是放出了缚魔带,左手还安静的放置在腿上,女性雷魔悄悄松了口气,连忙跪到叶闻脚下,不断磕着头。   “尊上,雷魔王大人还小,没见过尊上,不是有意冒犯,请您不要怪罪于他,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没有教导好雷魔王大人,请治属下的罪,放过雷魔王大人吧。”   叶闻指了指被捆成一团的小雷魔,“现任雷魔王?”   女性雷魔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是。”   叶闻点了点手指,“前任雷魔王呢?”   女性雷魔擦了擦头上的汗,“前……前任雷魔王不在了。”   “哦。”叶闻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那他欠我的东西呢?”   女性雷魔顿然愣住了,“不知尊上指的是何物?”   叶闻一双幽暗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脸,“本尊的天魔剑。”   叶闻的话刚出,女性雷魔身子便是一僵,“噗通”一下,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尊上,雷魔山没有天魔剑。”   听到“天魔剑”三个字,小雷魔的眼睛猛然睁大,死死的盯着叶闻的脸,“唔!”   女性雷魔见小雷魔不安分的滚来滚去,额头的冷汗不断滴落在地上,却不敢擦。   叶闻姿态闲适的靠着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可我瞧着你们的样子,好像知道天魔剑在哪。”   “尊上,我们真不知道您的天魔剑在哪,求尊上放过我们吧。”   女性雷魔明明害怕她,却死咬着不松口。叶闻注意到对方以保护的姿态护着她身后的小雷魔,眼眸一暗,几步掠到小雷魔身边,在女性雷魔紧张的视线下,伸手将他抓了起来。   “你真不知?”   叶闻冷漠的打量小雷魔那双蓝色的眼睛,视线在他银白色的皮肤上顿了一下。   奇怪了,玉简上说蓝灰色肤色是雷魔的种族特征,这只小雷魔王的皮肤为何是这种颜色?   小雷魔嘴上的缚魔带松开了一道口子,张嘴就往叶闻手上咬,泛着雷电之力的牙齿深深的陷入叶闻的右手之中,猩红的血沿着苍白的手指流下。   女性雷魔心下一凉,完了。   叶闻皱了皱眉,虽然她的修为还没有恢复,但她的身体本就是极强之物,小雷魔的牙口再好也不至于一下子将她的手咬破。   一把捏住小雷魔的下颚,视线沿着小雷魔的牙齿慢慢转移到他湛蓝色的眼睛上,凉凉的道:“牙口真好啊。”   叶闻身上那股凌厉的煞气让女性雷魔身体不断颤抖,但小雷魔却好像没有丝毫感觉,凶巴巴的瞪着叶闻,“你要干嘛?”   叶闻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审视,还未开口,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攻击从背后袭来,连忙闪身避开,回头冷冷的看着攻击她的女性雷魔。   “属下无意冒犯尊上,但属下必须保证主子的安全。”女性雷魔眼里含着惧意,闪着雷电的手却一直保持着攻击姿态。   女性雷魔修为不低,叶闻在没有受伤之前,对付她并不难,可是她现在体内的魔力恢复还不足两层,真正打起来输赢难料。   但是她此刻若是放了小雷魔,就是示弱,他们难免会察觉到自己力有不逮。   场面僵持不下,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阿弥陀佛,施主身受重伤,脚程却比贫僧要快上许多。”   听到声音,叶闻脸色更加难看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跟着一起来。   魔尊身受重伤?女性雷魔眼睛微眯,用尽全力将叶闻击了出去,反手夺过她手中的小雷魔,“抱歉了,尊上。”   尊上?!刚进门的四个人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魔界能被称之为尊上的只有魔尊。   阿闻难道就是魔尊夜闻?   石欣冷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叶闻遭到重击,刚刚愈合的胸口又渗出血来,她扫了眼女性雷魔,转眸看向出现在门口释言等人。   女性雷魔警惕的看了眼门口,眼睛转了转,发现叶闻戒备的看着那群人,大起胆子向叶闻传音道:“属下可以帮您隐藏身份,但求您放过雷魔王和雷魔山。”   叶闻没好气道:“雷魔山可以放过,但这个咬了本尊的小雷魔王,本尊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女性雷魔传音的语气多了几分激动,“求尊上网开一面!”   “等雷魔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你再来求我网开一面吧。”叶闻心里郁闷,她根本没有那时间和精力去灭雷魔山。   在魔界,魔尊想杀的人,一个都活不了;想灭的族,一个都逃不掉。女性雷魔的手指紧紧的攥了起来,眼睛血红的盯着叶闻,“那属下能求您不要伤害他吗?”   “看心情。”叶闻这欠揍的回答,一般人听了都不会冷静的下来,最后往往会互相撕票。   可叶闻扮演的人是魔尊,打了魔尊还想和魔尊讨价还价,恐怕连女性雷魔自己都不会觉得魔尊是那么好说话的。她要真的说放过小雷魔王,反而会惹人怀疑。   女性雷魔咬了咬牙,她不能让她的族人陷入危机,更何况其中还有她的亲人。   如果叶闻真的下手杀了小雷魔王,她即便死了也不会放过叶闻,而现如今,她只能忍。   想着,女性雷魔的脸上染上了愤恨,盯着叶闻大声道:“叶樽尚,枉前任雷魔王待你如亲子,你却为了人类修士背叛我们。”   叶闻不免为她的机智点了个赞,忍住胸口的疼痛,配合她演了这场戏,哑声道:“我不叫叶樽尚。我本就是人族,何来背叛之说,况且你们非但杀了我的亲人,还趁我失忆让我认魔作父,我岂会放过你们?”   众人顿时了然,在心里编出了一段“人族小伙子惨遭灭门,受刺激失忆,被掳到魔界认贼作父,恢复记忆后痛不欲生,回来报仇”的悲情故事。   石欣暗自松了口气,叶闻看起来的确不像魔尊,也幸好不是,不然他们这几天就是在与恶魔为伍,想想都令人心底发寒。   韩为冰最先走过去扶住叶闻,满眼的同情:“你没事吧?”   叶闻将漫上咽喉的血咽了回去,“死不了。”   韩为冰拿出一颗灵丹递给叶闻,“你说你啊,想回来报仇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一个人偷偷来,要不是我们过来的及时,你的命就丢在这里了。”   叶闻对韩为冰突如其来的关怀感到一阵惊悚,僵着脸推开他手中的灵丹,“和你们说什么,又不是你们的仇。”   “我们可以帮你,这些魔族本来就都该死!”韩为冰眼眸中的狠厉藏都藏不住。   叶闻抽了抽眼角,离韩为冰稍微远了一点,“我自己的仇自己报,不劳费心。”   女性雷魔向小雷魔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走。小雷魔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躺在地上往外面滚。   曲向峰眼睛冷冰冰的扫过,手掌一抬,手中的长剑就插在了小雷魔的去路上。   女性雷魔眼神一凛,与曲向峰缠斗在了一起,她的修为比曲向峰要高许多,两下便将曲向峰击退了回去。   释言捻着佛珠,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女性雷魔倏地被一道佛光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曲向峰趁机一剑贯穿了女性雷魔的腹部。   “雷落!”小雷魔盯着女性雷魔腹部的剑,凶狠的瞪向曲向峰,“我要杀了你!”   小雷魔身上雷电暴起,可却怎么也挣不脱缚魔带的束缚,“那个戴面具的丑八怪,你快放开我!”   叶闻看了一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   哦,在说她。 第11章   曲向峰突然被一道气劲震了出去,女性雷魔的魂魄脱体而出,但没跑多远便被一道金光笼罩,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小雷魔见释言将女性雷魔的魂魄收进了金钵中,瞪着眼睛凶狠的盯着他道:“臭和尚,你快把雷落放了!”   叶闻看着慢悠悠收起来金钵的释言,视线忽然落在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金钵只是一件收纳妖魔的普通法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腕上的东西。   似是察觉到叶闻的目光,释言转头对叶闻笑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   叶闻倏地的移开视线,摸了摸莫名发寒的臂膀,她还是离这和尚远点吧。   “放开我!”小雷魔疯狂的挣扎着,眼角泛红,尖尖的牙齿在缚魔带上毫无章法的撕咬,连艳红的嘴唇都被咬破了。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放了我,让我们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   石欣笑了,走到小雷魔身旁,蹲下,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他小小的身板,“就你这样还男人?”   “你瞧不起本魔王?”小雷魔正欲发作,察觉到石欣眼中温和的笑意,忽然收起了脸上的凶狠,湛蓝色的眼睛弯起,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姐姐你帮我解开这个东西好吗?这东西勒人好疼啊。”   小雷魔虽然肤色不同于常人,可是胜在长相可爱,看起来又唇红齿白,十分惹人怜爱。   石欣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她知道修真界越是可爱的孩子越是危险,视线在小雷魔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看了眼他身上的白色绸带,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这个,我也不会解。”   她说的是大实话,这绸带虽然看起来并不起眼,可是上面的灵气却很盛,品质等级应该很高。若是她没看错,绸带上还泛着淡淡的魔气,明显是长期被魔气浸染的结果。   想到这里,石欣眼中的笑意收敛了许多,“阿闻,这是你的法器吧?”   叶闻的视线在缚魔带上面逗留了一会儿,揉了揉左手道:“是我的法器。缚魔带,专门克制妖魔的。”   她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缚魔带的作用,即便石欣怀疑她是妖魔,也没有办法证实,毕竟没有哪个妖魔会随身携带克制自己的东西,还天天缠在手上。   韩为冰猛然抬起了头,“你叫它缚魔带?”   叶闻迟疑的点了点头。   韩为冰眼睛一亮,快步凑到小雷魔身边,视线对上小雷魔的时候,一丝阴郁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在缚魔带上来回观察,伸出手,向缚魔带打出一道灵气,就像是反弹一样,缚魔带上瞬间浮现出淡蓝色的波纹,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波纹更像是某种印记。   看到印记的韩为冰,眼睛里迸发出某种兴奋的光彩,“真的是缚魔带!阿闻,你从哪得来的宝贝?”   韩为冰一系列动作,就差上蹿下跳了,石欣哂笑道:“不会是什么中品灵器吧?”   石欣来到这个世界有五六年了,对这个世界的情况算是了解不少了。这个世界的武器分为五类,分别是法器、宝器、灵器、仙器和神器,每类又分下中上极四品,仙器和神器听说只有仙界才有,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是极品灵器。   对于韩为冰这样的元婴修士来说,法器和宝器之列的根本不会让他表现得如此失态,而且他下山之前还得到掌门亲赐的下品灵器,再来个下品灵器对他的诱惑应当不大,所以石欣猜测叶闻的缚魔带也许是个中品灵器。   韩为冰摇了摇头,“非也。”   石欣皱了皱眉:“难道是中上品的灵器?”   韩为冰再次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很激动,“又错。”   石欣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语调微扬,“极品灵器?”   韩为冰重重的点了点头。   石欣看韩为冰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从哪听说的?”   韩为冰手指在缚魔带上来回打转,完全无视小雷魔吃人的眼神,“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很久以前的传说了。传闻缚魔带原本是一件极品仙器,有仙灵,是一位仙人的本命法器。”   叶闻的心思并不在缚魔带上,胸口的伤正在自动愈合,可她的血在脱离她身体的时候,会变成一道道黑气,这是即将消散掉的戾气。   她悄悄用手驱散掉黑气,眸光一转,见释言寒星一般的眸子冷冷的看着自己,吓得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韩为冰以为叶闻身体虚弱站不住,向前一步,扶着叶闻找了一处空地坐下。   叶闻看了眼释言,见他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韩为冰安置好叶闻后,继续说道:“可惜那仙人得罪了真魔界的魔尊,没多久便陨落了。缚魔带与其主人魂命相连,主人身死道消,缚魔带同样遭遇了劫难,仙灵散尽,本体也不知所踪。”   叶闻开口道:“韩道友所说的真魔界,恐怕不在此界之中吧。”   韩为冰眼睛亮了亮,一般人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是他在编故事,很少有人能理解他,久而久之他也不爱跟别人讲话了,而叶闻不仅没有否定他,还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没错,真魔界与这处的魔界不同,它和仙界处于同一空间,人与妖飞升去仙界,而魔飞升去的地方就是真魔界。真魔界的魔尊才是真正的魔尊,在他面前,夜闻就是一只蚂蚁,根本没法比。”   叶蚂蚁抽了抽眼角,这算不算躺着也中枪?   石欣见韩为冰还在夸夸其谈,轻咳一声道:“师兄,莫忘了我们此次的任务。”   听到任务,韩为冰眼底的兴致收起,恢复了正经的模样,巡视一周。雷魔宫内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收了,就只剩下面前那个被捆成一团的东西。   面对小雷魔,韩为冰脸上仅剩的一点笑意都散了,“小东西,告诉我,天魔剑在哪?”   小雷魔见他们也是为了天魔剑而来的,俊俏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闭着嘴巴不说话。   韩为冰本就不耐烦,见他这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气得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却被一只苍白到发青的手给挡下了。他不解的看向叶闻,眼里透着一丝烦躁,“作甚?”   叶闻笑着解释道:“毕竟是小雷魔王,小心中招。”   韩为冰往小雷魔头上的金冠看了一眼,一边收回手一边冷嘲:“雷魔王?当真是俗不可耐。”   “你说什么?!”小雷魔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审美了,他是所有雷魔的王,是站在雷魔一族审美顶端的男人!   韩为冰抱着剑,撇开头,懒得搭理。   石欣轻叹了口气,“你告诉我们天魔剑的下落,我们便放了你。”   小雷魔一脸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样,“先解开这东西,我再告诉你们天魔剑在哪。”   叶闻“啧”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这小东西之前听见她要天魔剑的时候,那表情跟要他命一样,现在居然会乖乖同意,她相信就有鬼了。   石欣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虽然也是半信半疑,还是开口让叶闻解开。   叶闻收回了缚魔带,小家伙也没跑,就是时不时转动一下手腕,眼睛滴溜溜的转,“天魔剑在密道里,你们跟我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并不觉得小雷魔有能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便跟了上去。   叶闻拒绝了韩为冰又一次盛情的搀扶,远远的缀在后面。   密道在前任雷魔王的寝宫里,小雷魔站在密道口,就是不进去,回头看向他们道:“天魔剑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韩为冰发出一声冷笑,“等我们一进去,你就把密道合了,好来个瓮中捉鳖?”   石欣也是无奈,“你还是继续带路吧。”   小雷魔愤恨的瞪了韩为冰一眼,抬脚就往下走。   密道内自带照明阵法,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好几道鎏金大门,里面确实有灵宝的气息,但石欣等人却没一个放松警惕的。   小雷魔在一扇门前停下,“就在里面了。”   同样是鎏金大门,这扇大门上不仅缠着数根陈旧铁链,还结了几张蛛网,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碰过了。   韩为冰不耐烦道:“开门。”   小雷魔不情愿的把手抵在门上,准备打开大门的时候,向叶闻眨了下眼睛。   叶闻一愣,摸了摸鼻子,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轻笑。   伴随着一声巨响,铁链断裂,厚重的大门缓缓升起,仅仅是开了一道缝,耀眼的金光便争先恐后的窜了出来,刺得人眼膜生疼。   石欣光是站在原地不进去,都能感觉到门内的恐怖威压,在这威压面前,她就像是一个蝼蚁,渺小而脆弱。 第12章   “阿弥陀佛。”释言双手合十道:“石施主可否往我身后退几步?”   来魔界的这段时间,都是石欣走在前面带路,其他几人跟着,并不是说释言他们就不知道怎么走,也不是因为她不守礼度。   一开始石欣有意让声望最高的释言走在前面,可是走着走着,她就发现释言不知怎么就到了后面。每次不是在给魔兽包扎伤口就是帮小魔兽找妈妈,她几次提醒释言那些都是魔物,可释言呢,该干嘛干嘛,就是不走队伍前面。   而曲向峰喜欢站在她身边,没有领队意识,韩为冰敬重曲向峰,更不会走在曲向峰前面。久而久之,她也忘了这事,习惯了走在前面。   此刻听到释言让自己到他身后去,心里虽然疑惑却没多问,这种时候,站后面明显更安全。   释言向着金光方向打了个手印,躁动的金光就像是被安抚的狮子,虽然时不时发出一声吼叫,却还是逐渐平息了下来。   随着金光散去,一把造型独特的轻剑出现在他们眼前,轻剑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周身缠绕着无数若隐若现的金色剑气。金色剑气无规则的围绕轻剑转动,使得轻剑所在的那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颤动。   石欣一开始觉得小雷魔是骗他们的,已经做好了将计就计的准备,没想到小雷魔竟然真的带他们找到了天魔剑。   虽然小雷魔的识趣,让他们省了不少麻烦,可是她的心却越发的不安起来。   韩为冰慢慢走过去,手还未碰到天魔剑外围金色的剑气,便被曲向峰用剑拦了下来,“危险。”   连曲向峰都觉得危险,韩为冰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转头看向释言。   释言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他拿不了天魔剑,他身上的灵力与天魔剑的魔力相克,镇压还可以,若是强行移动,只会引起天魔剑的激烈反抗,到时恐怕会误伤他人。   小雷魔见众人都被天魔剑吸引了注意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舔了舔唇,紫黑色的电光在他指间窜动。   他刚抬起手,便感觉到肩上传来一阵阻力。   叶闻将手搭在小雷魔肩上,靠在他耳边轻笑道:“小家伙,想做什么?”   叶闻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众人转过头看向小雷魔,小雷魔面色一僵,手飞快的收到背后,手中的紫雷也在瞬间掐灭了。   “丑八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叶闻无奈的摊了摊手,“刚刚还向人家抛媚眼,转眼就叫丑八怪,不太好吧。”   小雷魔对叶闻眨眼睛的时候,石欣也瞧见了,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没有说破。   她本以为是小雷魔在和叶闻串通,准备在密室开启的时候对付他们。可叶闻这举动却是在告诉他们,那是小雷魔为了挑拨离间,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可即便真是小雷魔的挑拨离间计,又能怎样?叶闻本就不是他们的人,她从头到尾都没对叶闻有过信任。   计划被强行中断,小雷魔心情很差,阴森森的向叶闻传音道:“你等着。”   叶闻对小雷魔的挑衅不以为然,学着他之前的模样向他眨了下眼睛,“等不了,没时间。”   小雷魔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转过头对众人说道:“天魔剑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直接动手是不行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取走它的方法。”   石欣问道:“什么方法?”   “我之前就感应到你们当中有一个人体内有股魔气,而那股魔气和天魔剑的魔气很像,只要让那个人去碰天魔剑,天魔剑觉得是同类,自然不会反抗,取走它便是易如反掌。”   韩为冰扯了扯唇,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妖魔,不断设法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冷笑道:“我们当中谁体内会有魔气?”   小雷魔看向叶闻,并对她咧开一个邪恶的笑容,手指指着叶闻道:“她。”   叶闻慢慢皱起了眉。   石欣看了叶闻一眼,“你有证据吗?”   小雷魔讽刺的笑了,“你们身上不是有探测魔气的东西吗?一测便知。”   石欣转眸看向释言,这里只有释言手中有那东西。   释言看了眼叶闻,垂下眸子,缓缓摇了摇头,“未带。”   叶闻暗自松了口气,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是被发现是魔的话,很可能落得和女性雷魔一样的下场。   “我之前与魔族相斗过,体内有魔气残留并不奇怪,若这小魔说的是真话,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释言抬起眼帘,露出漆黑深邃的眸子,“施主想要取剑?”   叶闻眯了眯眼睛,笑道:“圣僧觉得如何?”   “贫僧觉得施主可以一试。”   叶闻皱了皱眉,心中思忖:释言明明对她产生了怀疑,为何还要让她去取剑?   等了许久的曲向峰见他们为这个问题讨论了半天,抱着臂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释言都这样说了,石欣只能在心里暗自留意,叶闻虽然不是他们可以相信的人,面上该客气的还是要客气一下,“阿闻,小心为上。”   叶闻点了点头,向天魔剑走近了几步,天魔剑仿佛真的不排斥叶闻一样,安静的浮立在那里。   在叶闻的手指碰到天魔剑的那一刹那,异象突生,天魔剑剧烈的颤动了起来,剑锋飞快调转,对准叶闻,连带着数道剑气向她袭去,带着必杀之意。   卧槽!叶闻急忙跳开,却还是被天魔剑击中,摔出去老远。   感觉喉中腥甜,叶闻刚要将血咽下去,又被一道剑气击中,而这时释言正好接住了她,拦下了天魔剑的攻势,那口血就喷在了释言的僧衣上。   释言淡淡的瞥了一眼衣袖上的血污。   “呃……对不起啊。”叶闻抱歉的看了释言一眼,心里都快泪流成河了。   这世上估计没人比她更了解男主了,男主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上对自己的东西都特别爱计较。   举个例子,魔尊她左手除了爱吃魔晶和人的心脏,还爱吃灵物,所以很不巧吃掉了释言养的灵鹊,从此魔尊就被释言盯上了,到后期释言为了对付魔尊更是剑走偏锋,谁都拦不住。   虽然释言并不是因为那只灵鹊而疯狂追杀魔尊的,但他对魔尊的不满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释言放开叶闻,表情没多大变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无碍,施主莫挂怀。”   你不挂怀,我也不会挂怀啊。叶闻抿了抿唇,还想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却听到身后一阵悲鸣。   没了主人的天魔剑就是一把发挥不出力量的兵器,被释言的法术牢牢的制住。释言的力量本来挺温和的,可是现在却变得凌厉了起来。天魔剑却像是被疼哭了一样,不断的向她求救。   是的,天魔剑在像她求救!   刚刚还要杀她,现在好意思向她求救?!叶闻彻底怒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剑。   叶闻往旁边走了走,选择无视,又不是她的剑,她才不管呢,而且她是魔尊的事情要是暴露出去,肯定讨不了好。   “主人,救我……”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进叶闻耳朵里。   叶闻皱眉看向躲在角落蜷缩起来的小雷魔,传音道:“之前不还死活装不认识吗,怎么现在想起我是你的主人了?”   “我错了,快救我,我本体若是受损,威力会大打折扣的。”   叶闻挠了挠耳朵上的银饰,“你威力如何,与我何干?”   天魔剑周围的剑气在释言的力量下逐渐消退,小雷魔彻底慌了,狠狠的咬了咬牙,“我可以和你签订本命契约。”   叶闻愣了,天魔剑不是魔尊的本命法器吗,应该有本命契约在的,怎么还能再签订本命契约?   小雷魔传音的语速越来越着急,“夜闻,平等契约只发挥出了我一半的威力,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我相信你不会忘,而本命契约却能让我发挥出百分百的力量,错过这次机会你会后悔的。”   平等契约下两方处于对等状态,只要一方强烈拒绝,另一方便奈何不了它。怪不得魔尊找不到天魔剑,原来天魔剑根本不是魔尊的本命法器。   这些她都没有写到,也未曾想过,下意识就觉得天魔剑是魔尊的本命法器。看来,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叶闻眼睛微转,见释言他们都紧张的盯着天魔剑,悄无声息的退到小雷魔面前,“现在便签订契约。”   小雷魔见她姿态悠闲,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本体,泄气道:“行。”   一滴魂血悄然进入叶闻的识海,本命契约形成,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叶闻整双眼睛,在瞳孔处隐约能看见一柄深金色的小剑。   另一边,被佛光笼罩的天魔剑,周身最后一道剑气也消散在空气中,金色的剑身完全暴露在外。没了剑气的天魔剑看起来安静了许多,连四散的威压都收敛了起来。 第13章   “降服了?”韩为冰看着突然间静若处子的天魔剑,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那可是天魔剑,是魔尊夜闻的本命法器啊,多少渡劫期的修士死于天魔剑之下,释言才步入渡劫期多久啊,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降服天魔剑?   石欣看着天魔剑上方血红色的血条,狠狠的皱了下眉,血条是满的,血条下方的金色小剑在一格格蓄满。   “恐怕没那么简单,天魔剑好像在蓄积力量,大家小心。”   说完,石欣才发现叶闻不见了,转头寻找叶闻的身影,只见叶闻正站在角落里,身上的能量波动十分异常,而她身旁的小雷魔却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这两个人的血条也不对劲,叶闻没说过自己的全名,所以她看不出叶闻的技能,而小雷魔本来是红色的血条,竟然变成了黄色。   石欣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出声道:“阿闻,你在做什么?”   众人听到石欣的话,都转头看向叶闻。   叶闻微微侧脸,银色的面具下眼睛低垂,长长的睫毛泛着淡淡的金色,整个人过分的安静,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曲向峰早就注意到了叶闻的不对劲,三尺青锋脱鞘而出。石欣也取下了背上的长弓,握在手上。   释言看在眼里,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曲施主,尽快带韩施主和石施主离开这里。”   韩为冰一脸茫然,还未询问,便被一道佛光送出了密室,鎏金大门瞬间闭合,他看向身边同样遭遇的两个人,满眼问号,“什么情况?”   密室内,天魔剑骤然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困住它的佛光统统击碎,剑上的霸道之气比一开始更盛。   小雷魔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向天魔剑,水流一样的银白色液体在剑身上流动,留下一个“闻”字,钻入了剑体之中。   密室内只剩叶闻和释言两个人,释言叹了口气:“贫僧早该认出你。”   “可惜你没有。”此时的叶闻不再是少年模样,颀长的身体被金纹滚边的黑袍包裹着,眼睛也变回了黑色。   天魔剑自动回到叶闻的手中,闪着金光的剑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正好射入了叶闻的眼中,叶闻皱了皱眉,拍了下剑柄。   小雷魔已经回到了本体之中,因为契约的缘故,他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叶闻的意思,但想到之前叶闻对他的态度极为恶劣,恶念突起,变成了一柄玄黑色的巨剑,外形很大很重很难看。   叶闻:“……”   虽然对天魔剑的形态越发不满意了,叶闻却没再说什么,因为这里有一个棘手的人需要解决。   “你留下来是想与我一战?”   释言捻了捻佛珠,“阿弥陀佛,贫僧自知胜不了,但只要贫僧活着,绝不会让你迈出魔界一步。”   这是要和她死斗的意思?叶闻皱眉,虽然与天魔剑缔结本命契约让她恢复了近六成的修为,但要和有主角光环的男主一决生死,恐怕这六成修为还不够。   释言有一套术法叫擒拿决,一旦自己离他超过百尺,就会立刻被他抓到身边,给予反手重击,这就是为什么魔尊一遇到释言,连跑都懒得跑的原因之一。   逃跑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你发什么愣,不过一个刚刚渡劫的小东西,干掉他啊。”小雷魔的声音从天魔剑里传出,仿佛忘了刚刚是谁被压制得毫无招架之力。   还小东西?叶闻看了看身长一米九的释言,只觉得一头黑线,你行你上啊。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叶闻却没有真让天魔剑上。   “武力不行,只能智取。”   “你武力不行?”小雷魔明显不信,虽然他也感觉到叶闻体内的力量不足以前的一半,可是对付一个渡劫初期的人并非难事,更何况她是魔尊啊,手中的宝物多到数不清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你随便扔出一个灵宝都能砸死他。”   叶闻抽了抽眼角,用灵宝砸主角?你怕是不知道主角光环的厉害。   小雷魔还在不断的唧唧歪歪,因为是通过心念传送的,所以仅仅一秒小雷魔就给她推荐了数百种杀死释言的方法。   叶闻听得烦了,转了转手腕,“如你所愿。”   虽然她能通过契约让小雷魔直接闭嘴,但是堵不如疏,她是小雷魔的魂血之主,要是她出什么事,小雷魔也同样遭殃。   与释言死斗是会有点风险,可不给小雷魔长一点见识,他就不知道释言是个什么存在。   叶闻见释言没有出手的意思,礼貌的问了一句,“你先出手还是我先出手?”   魔尊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释言严阵以待的表情有细微的松动,“请。”   都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某人现在还是不懂这个道理。叶闻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一处,身上的魔气砰然爆发,对释言使出了全力一击。   叶闻使出来的剑气和天魔剑本身的剑气有很大差别,急如闪电,色如赤血,所过之处皆化作齑粉。   伴随着天魔剑发出的铮铮之声,整座雷魔宫坍塌,雷魔宫附近的山脉裂开了一道“通天之路”,无数魔物疯狂逃亡,就连雷魔山外围的阵法都在剧烈颤动。   本来安静祥和的雷魔山彻底沦为了两个渡劫修士的战场,尘埃弥漫了整个战斗场地,隐约能看到两道缠斗的身影,分不清谁是谁。   其中一人身上缠着无数佛法道印,他渐渐落了下风,被重重的击落在地,留下一个深坑。   尘埃落定之后,叶闻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走到坑边,血流了一地,她却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修复身体的损伤了。   “真惨。”小雷魔发出一声冷嘲,不知是在说叶闻还是在说释言。   叶闻没说话,将暗淡的天魔剑插进土里,坐在坑边调息。   小雷魔没再自讨没趣,安静了一会儿疑惑的问道:“他明明还有一丝气息,为什么不直接斩杀了他?”   叶闻用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右臂。   只见叶闻的右臂之上血肉模糊,伤口处还残留着赤红色的剑气,那是叶闻自己使出来的剑气。   她顶了魔尊的壳子后,并没有荒废魔尊体内的力量,为了以防万一,学的法术大多都是针对男主的,虽然她还不像魔尊那样强,但对付男主却是有几分把握的。   释言的招式走位,她只看一遍便记住了,所以她能招招压制释言,可一旦她出了杀招,便会被莫名其妙的反弹回来。在几次死里逃生之后,她也放弃了杀男主的念头。   小雷魔想到刚刚那场诡异的战斗,沉默了。   叶闻恢复了一些力气,扶着剑起身,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   小雷魔急忙道:“夜闻,虽然我们杀不死他,但我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叶闻抿了抿刺痛的唇,嘴角的鲜血又流了出来,“不用了,就这样吧。”   小雷魔一顿,语气变得阴沉起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等他恢复了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你若是死了,我也不好过。你要想清楚了,你是魔,他是佛,他若是天命之人,那你,便是要下地狱的那个。”   叶闻烦躁的闭了闭眼,“那你说怎么办?”   “情种。”   叶闻心里一咯噔,“什么?”   小雷魔重复道:“给他下情种。”   情种是一种能让对方爱上自己的巫虫蛊毒,被种了情种的人会不受控制的爱上种情种的人。   叶闻不仅没有动心,还觉得一阵牙疼。   这东西女主对释言用过,只是女主当初用的是假的情种,没有任何效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女主觉得释言是因为情种才喜欢她的,接着就是不断的虐虐虐,然后她就被读者们送到了这里。   叶闻冷声道:“我拒绝。”像我这样正直的作者,怎么可能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男主?我连写进小说里的情种都是假的。   小雷魔的音调提升了好几个分贝,“那你就选择乖乖等死?”   叶闻手指点了点纳戒,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小雷魔见她迟疑不决,一阵无力,到底谁才是魔啊?   “我有一个办法。”叶闻垂眸看向坑底,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   小雷魔一愣,“什么办法?”   “换灵。”   换灵是将一个人的灵魂取出,用黄泉水、极乐土、赤练金、五毒木和阳种捏出一个身体来,然后将这个人的灵魂接种到新身体上,缺点是捏出来的身体可能没有记忆,本体会陷入沉睡。   而换灵的这个缺陷却是叶闻最想要的,这招瞒天过海不但可以暂时躲开天道的制约,还可以让“男主”一直沉睡下去,等到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再把释言的灵魂还回去。   小雷魔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夜闻,你果然是魔鬼。”   叶闻神色没什么变化,安静的擦掉嘴角流出的血。魔鬼吗?   “喵~”玄道猫撒娇般的蹭了蹭叶闻的膝盖,头伸到叶闻手下,一副求抚摸的姿态。小雷魔嫌弃的“嘶”了一声,便被玄道猫的一对异瞳盯上了。 第14章   叶闻撸了把玄道猫的头,让它在附近设下屏蔽阵法,自己从纳戒中取出摄魂香点燃。   摄魂香,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摄取人魂魄的香。凡间的道士会用一种叫引魂香的东西召唤死人的魂魄,但却召不来活人的魂魄,摄魂香却可以,它能直接将修士体内的生魂剥离出来。不论那个修士修为多么强大,只要被用了摄魂香,身体和灵魂就会出现短暂的分离。   摄魂香属于修真界的违禁物品,制造方法在几千年前就被销毁,因为它比夺舍还要可怕,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你灵魂出窍。   在摄魂香的作用下,一道白色透明的影子从释言体内显现出来。顷刻间,白色透明的影子又飞快的缩了回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叶闻留。   摄魂香的作用只有一次,用过了就不会再起作用。   小雷魔也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连摄魂香都奈何不了他,你还是乖乖用情种吧,反正你也不亏。”   叶闻:“滚。”   玄道猫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摄魂香香味,踮起脚尖走到还剩半根的摄魂香旁边,围着它打转。   片刻后,它向着引魂香伸出了爪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爪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扭着脖子转头看向叶闻,见她专注的盯着释言的身体在想事情,没注意这边,毛茸茸的爪子悄悄的碰了碰摄魂香。   小雷魔还在絮絮叨叨。自从和叶闻签订了本命契约,他就变成了操心的老妈子,以前管自己一条命就够了,现在他要管两条命啊。   “真搞不懂你,简单的方法不用,非得大费周章用这复杂死的办法。真魔殿里只有一根摄魂香,你肯定也拿不出第二根了,换灵是不可能了,你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真魔殿?”叶闻皱了皱眉,摄魂香不是魔尊在域外战场得到的吗?   小雷魔声音一滞,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叶闻见他不吱声了,也没多问,淡淡的开口道:“情种不行,它控制不了释言。”   情种只会让释言更痛苦,却不会磨灭掉他想杀魔尊的念头,因为在释言背后,有一只天道的手。   在叶闻准备放弃给释言换灵的时候,小雷魔忽然出声道:“你的猫在干什么?”   叶闻转头看向玄道猫,只见它正以摄魂香为阵眼画阵,阵法已经初具雏形,泛着淡紫色的光,摄魂香上散发着比之前更浓厚的香气。   叶闻微微凝眉,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想到这是什么阵法。   阵眼是一个阵法的核心,一般都是高能量的物质,可以用以启动阵法,也可以增强阵法的作用,比如灵石;也有的阵法会以特殊属性的东西作为阵眼,这样的阵法往往就具有同样的特殊属性。几十年前,有人曾以魔晶为阵眼,令一座城的人都失去了意识,变成了充满戾气而自相残杀的魔鬼。   但特殊属性的阵法不是那么容易下的,设阵的人不仅要知道与阵眼属性相应的阵法图,体内还要有强大的能量用以维持阵法成型。   叶闻有种预感,以摄魂香为阵眼的阵法应该会和摄魂有关。可摄魂作为一种邪恶的禁术,连天道都不允许,玄道猫怎么可能会这样的阵法呢?   紫色的阵法完成,玄道猫踩着优雅的步子一点点的靠近释言,它的脚印慢慢连成了一条泛着淡紫色光芒的线。   “摄魂阵?!”小雷魔愣了好久才确定这是摄魂阵,这是真魔界的人才会的阵法,这只猫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常理出牌?   听到小雷魔惊愕的声音,叶闻面色凝重的站了起来,果然见释言身上拿道白色透明的影子再次出现了,她的指甲快速伸长,向释言的魂体抓去。   刹那间,天上一道惊雷骤然闪现,将她的手狠狠的劈开。   叶闻收回有些发麻的手,“啧”了一声,她又不是要杀男主,至于这么激动么?   明月山境内,天空出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好似要将这暗蓝色的天幕割裂成两半。   在蓝灰色巨石间飞快穿梭的身影倏地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天空,飞快的向白光方向飞去。   雷魔山的阵法出现动荡,在明月山境内忽隐忽现,十几道身影几乎同一时间到达雷魔山入口,他们看了眼彼此,不约而同的祭出法器打破雷魔山的禁制。   ……   石欣等人离开雷魔宫后,雷魔宫内就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力量。   曲向峰单手抱起石欣,一手拉着韩为冰就往雷魔山边界飞掠而去。   韩为冰扭头看着坍塌的雷魔宫,密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那个叫阿闻的羸弱少年变成了一个冷漠而强大的男人,那个他在画中看了无数次的男人。   石欣被曲向峰拦腰搂在怀里,这个姿势太暧昧,让她的脸颊有点发烫,为了转移注意力,轻咳一声道:“没想到阿闻就是魔尊夜闻,他的目的是天魔剑,我们都被骗了。”   曲向峰淡淡的看了石欣一眼,其实他看到人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魔尊夜闻……魔尊夜闻……   韩为冰低垂着头,紧紧抓着藏在衣服里的玉佩,眼里渐渐冒出了血丝,脑子里都是叶闻成年形态的样子,嘴里肉都被咬破,嘴角流出了血。   石欣发现韩为冰身上的异常,暗自摇了摇头,她这个师兄,在弟子一辈中,算是佼佼者,但他涉世并不深,平日里鲜少与人交流。可遇到阿闻后,他开口的次数明显增多了,人也比以前活跃了,只可惜他看错了人,把魔尊错当成了朋友。   石欣转眼看向别处,见十几道身影疾驰而过,其中一个还向她做了个鬼脸。   石欣:“……”白珏那老头儿来这里做什么?   白珏是五宗之首隐月宗的客卿长老,同时也是一位渡劫期修士,以用符闻名修真界。其名下曾有一名亲传弟子,于百年前陨落,他曾发誓再也不收徒弟。   石欣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发誓再也不收徒弟的老头为什么突然就收她做徒弟了,虽然这老头因为要面子没有对外公布,但对她却是极好的,送了她很多高阶符箓和一堆保命法器。   白珏几步掠到曲青山身边,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曲老头,刚刚那个是小小年纪就到了大乘期的向峰师侄吧?你怎么让向峰师侄来魔界了,多危险啊。”   曲青山一张脸像雕塑一样僵硬,提到自己的儿子来魔界的事情,他的语气明显沉郁了许多。   “管不住,非要出来闯。”   自己孩子都管不住?白珏的眼角抽了抽,若无其事道:“我怎么还瞧见里面有一个金丹期的小家伙,你们清元派没人了吗?”   曲青山觉得白珏话里有话,皱眉道:“你管我们清元派做甚?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想办法对付魔尊吗?”   白珏脸皮子抖了抖,曲青山的性子一向孤冷,他早有所耳闻,在魔界的这段时间也体会到不止一次了,但还是有点接受不良啊。   莫老站在雷魔宫废墟之上,看着从脚下一路蔓延到天边的沟壑,以及周围的战斗痕迹,闭了闭眼,语气沉重道:“是天魔剑的剑气所致。”   闻言,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魔尊竟然拿到了天魔剑!   他们不怕魔尊,不怕天魔剑,却对持有天魔剑的魔尊感到毛骨悚然。   几十年前,持着天魔剑的魔尊带着一身的地狱之焰从域外战场走出来,在人界搅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直到他斩杀了无数大乘期以上的修士以及几个即将飞升的渡劫修士,他们才意识到魔尊的恐怖,决定合四家五宗六派之力斩杀魔尊。   在那场战役中,四家全军覆没,五宗六派修士死伤无数,而魔尊不但没死,还逃到魔界逍遥快活去了,想想都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阿弥陀佛。”佛宗宗主出声打破了沉寂:“诸位莫急,此处有老衲徒儿的气息,想是老衲那徒儿与那魔头有过一战,可否先寻得老衲的徒儿再另行商议?”   莫老看着天魔剑留下的残迹,两条灰白色的眉毛紧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也好。”   众人纷纷看了佛宗宗主一眼,眼含惋惜,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扼腕之叹。   佛宗宗主:“……”各位几个意思?老衲的徒儿还没死呢……   因受天道青睐,玄道猫布下的阵法一般很难被破解,但人界不乏有阵法能力逆天者,比如凌云宗的一位渡劫修士,极为擅长布阵破阵。   在发现玄道猫布下的屏蔽阵法的时候,这位阵法大师的表情是极为不屑的,破解这种类型的阵法对他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   不到半刻钟,玄道猫的阵法屏障就被破了。   只见巨大的深坑边上,一身白色僧衣的男子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俊美的脸上虽然带了些狼狈,却依旧掩不了其出尘的气质。 第15章   佛宗宗主看清躺着的人的脸后,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徒儿!”   释言气息虽微弱,却不是没有,可不论佛宗宗主怎么试图弄醒释言,释言都毫无反应。   莫老看到释言的样子,叹息道:“魂魄不在了。”   一个渡劫期的修士只要魂魄还在就不算死,可要是魂魄都没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佛宗宗主一听,顿时面如死灰。   莫老也感到一阵惋惜。清元派出了一个曲向峰,虽为惊世之才却身负致命缺陷,他也只是欣赏却并不看重其人。而佛宗的释言,那是真正的天选之人,是佛宗最受尊崇的佛子,即便是他对释言都有着三分敬意。   这样的人竟然就这样陨落了,连他都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佛宗宗主呢?   哎,可惜他遇到的是魔尊夜闻。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低落的情绪当中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妙啊,没想到魔尊在阵法方面竟有如此造诣,居然能将一个渡劫期修士的魂魄完整取出,还不损其毫发。”   起初对玄道猫布下的阵法充满不屑的阵法大师陆宗念,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一样,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地上残留的阵法痕迹,眼睛里满是狂喜。   摄魂阵已被叶闻摧毁,只留下细微的难以辨认的灵力,一般人很难察觉。   可陆宗念这位阵法大师眼睛特别毒,靠着几条灵力轨迹和空气中残留的摄魂香香气以及释言的身体状态,就推断出了阵法的作用,可见其对阵法的研究之深,涉猎之广。   听到陆宗念的话,佛宗宗主的眼睛冒光的看着陆宗念,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释言的魂魄可还在?”   陆宗念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准。即便他的魂魄还在,一旦落在了魔尊的手中,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佛宗宗主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生生磨灭,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颤颤巍巍的在释言身旁坐下,放下禅杖,捻着佛珠为释言诵经。   另一边,叶闻紧抿着唇,背着天魔剑,飞快的向雷魔山出口疾驰,苍白的半张脸全无血色,看起来如同鬼魅。   小雷魔幽幽的声音从天魔剑内传出:“黄泉水、极乐土、赤练金、五毒木,这四种材料虽然难找但也不是没有,即便你告诉我你现在就有,我不奇怪。可阳种这东西,先不管它是否真实存在,就算它现在摆在你面前,你如何去取?”   阳种是世间极阳之物,名字广为流传,可实体却从未有人见到过,而且传闻阳种能让靠近的魔族瞬间融化,叶闻再强也不可能去碰触阳种这种东西。   “我准备用魔种替换。”叶闻快速远离雷魔宫方向。   虽然玄道猫施在释言身上的屏蔽阵法暂时躲过了天道的窥视,但是只要有人发现并破除藏在释言身上的阵法,天道就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一旦它发现她做了什么,就会用尽办法对付她,所以她必须在天道发现之前给释言换灵。   魔种?小雷魔怔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嗤笑道:“你不知道换灵的五种材料其实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吗?缺了阳种本就偏阴性,像魔种这样的极阴之物,只会让五行更加失衡,如何造出一个人的身体来?”   “我不需要一个人的身体。”   叶闻一步踏出雷魔山,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雷魔山被打烂的入口,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法术气息,一眼便能看出是那群在明月山边界围堵她的渡劫修士们留下的。   小雷魔不明白叶闻的意思,正想要问清楚,叶闻略微沙哑低沉的嗓音先响了起来:“我要造一个魔。”   “造魔?”小雷魔的嗓音拔高,语气兴奋的道:“你是想利用此人覆灭人界吗?”   覆灭人界?叶闻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这个中二问题的意思。   让释言变成魔是一步险棋,也是她对抗天道迈出的第一步。她本不想利用男女主,可当释言提出死斗开始,她便知道一切由不得她。她这个波ss啊,要么成为他们的养料,要么主动出击,争得一线生机。   感觉怀中的养魂玉动了一下,伸出食指将它勾了出来,扫了眼翠绿的玉佩上闪烁着的微弱白光,叶闻手指在养魂玉上面轻点了两下,声音带着安抚的味道:“我对覆灭人界没什么兴趣,等我达成了我的目的,自然将你送回你的本体。”   天魔剑内的小雷魔听了叶闻的话,露出一脸的鄙夷之色。当初不知道是谁说,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界从内而外的崩塌,现在居然说没兴趣,骗谁呢?   明月山的尽头是一道天然的结界屏障,它阻隔了魔界与域外战场,同时也将三界有序的划分。   叶闻对魔界的结界没有鲜明的认知,要不是小雷魔突然“嗯?”了一声,她差点就撞到了结界上面。   “魔界的结界越来越强了,上一次来的时候,结界域还没有这么庞大。”小雷魔的灵体离开天魔剑,变成了人形。   叶闻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变成了猩红的魔眼,在魔眼之下,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红光。   “哟,怎么停下了,你又找不到进入点了吗?”小雷魔还想奚落叶闻两句,便见叶闻直接走到了进入点旁边。   从魔界到域外战场的进入点是唯一的,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改变位置。雷魔山入口的阵法就是根据这里设计的,所以进入点并不是很好找,甚至比雷魔山难找百倍。   而叶闻居然想到利用魔眼寻找进入点的位置,小雷魔有点难以置信。   魔眼是一种禁术,是他从前主人那里弄到的,其功用他并没有全部告知,夜闻是什么时候知道可以这样使用的?   小雷魔百思不得其解,叶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啊?”小雷魔刚刚在想事情,没听清楚,有点迷茫的仰着头看向叶闻。   叶闻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小雷魔:“??”   叶闻一进入域外战场,便和一张苍白的脸来了个面对面,身体顿时僵在了原地。   那鬼影像是发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好奇的贴近叶闻,它越靠近,叶闻的身体就越僵硬。   几次试探之后,鬼影发现叶闻的面具下的半张脸渐渐爬满了黑色的东西,心中一阵惊奇,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去碰,还没碰到,手指便化成了一道白烟。   鬼影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像是生怕叶闻追上去似的。   小雷魔对飘来飘去的鬼影视而不见,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叶闻没有跟上来,转头看去,只见叶闻还站在那里,身体绷得很直,身上的魔气也比以往恐怖。   “怎么了?”   鬼影跑远了,叶闻才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事。”   之后一路上不断有鬼魂贴近叶闻,叶闻面具下的半张脸也变得越来越可怖,而贴上来的鬼魂都会在靠近叶闻的脸后吓得四处奔逃,甚至还有吓晕的。   小雷魔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叶闻吓跑第一百八十八个鬼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别再吓他们了,把鬼王引来就麻烦了。”   域外战场内鬼魂遍布,自然而然就产生了统领它们的王——鬼王。   若是平时,小雷魔根本不担心鬼王能把叶闻怎么样,可是现在叶闻体内魔力匮乏,和那和尚大战一场之后,身体更是处处带伤,若不先找个地方修养,很容易招来更多的魑魅魍魉。   叶闻面无表情的看向小雷魔,“我没吓他们。”   小雷魔注意到叶闻脸上的异样,愣愣的眨了眨眼睛,“你的脸……”   根据以前共处的经验,小雷魔觉得叶闻是生气了。因为她每次生气,脸上那东西就会爬得到处都是,半张面具根本不够挡的,当初要不是想利用她出龙骨,他根本不会忍一个这么丑的人那么长时间。   小雷魔抓了抓耳朵,怪不得有人说生气的女人最丑了。   叶闻看不见自己的脸,却也察觉到了脸上的皮肤发生的变化,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如果这样能让那些鬼怪离她远点,她不介意脸上多点什么。   尽管叶闻有了心理准备,当看到路上出现得更加频繁的鬼魂时,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还是会颤抖几下。   走了一段路后,小雷魔发现叶闻在走直线,立刻拉住她的长袖,指着左手边的方向,“我们去那里歇下脚吧,正好把那和尚处理了。”   叶闻挑了挑眉,小雷魔指的方向是域外战场的中心地界。   域外战场就像是一个会随时改变的三角形,三个边代表了人妖魔三个结界,而顶点就是三个结界相交的地方,而相交的结界之间必然有缝隙,所以那里也是结界的进入点。   从进入点出来后,他们只需要沿着结界走直线就能到达人界,而小雷魔却想去这个三角形的中心位置,即域外战场深处。   叶闻不禁对小雷魔要去的地方有几分好奇,便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见得鬼多了,叶闻也麻木了,下半张脸上的黑印缩回了面具里。   域外战场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色和遍地的骨骸,这里不存在水流更没有植物,是亡者的坟地,生者的禁地。   “到了。” 第16章   小雷魔的声音打断了叶闻的思绪,抬起眼,只见一架巨大的龙骨化石摆在他们面前,龙骨只见其头不见其尾,真应了那句“神龙见首不见尾”。   叶闻放开神识查看埋在地底的龙骨部分,微微皱眉,见小雷魔抬脚进入龙口,出声道:“等等。”   正欲往龙骨深处走的小雷魔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叶闻收回神识说道:“里面有几股很危险的力量。”   小雷魔转过头,见叶闻警惕的立在龙骨外面,几步跃到她面前,“你不是来过这里吗?怎么忘了里面有什么了?”   叶闻垂下眸子看着小雷魔,手一招,小雷魔怀里的天魔剑就回到了她的手中。   “你身为魔尊的贴身法器,到现在都没发觉我与魔尊夜闻的不同吗?”   “什么叫你与魔尊夜闻不……”小雷魔声音一滞,睁大了眼睛,头上的皇冠“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咽了口口水,眼皮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你的意思的……你不是夜闻!”   叶闻觉得他的问法有问题,“我是叶闻,草叶的叶。”   是叶闻,而非夜闻。   小雷魔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夺舍的?”   “夺舍?”叶闻捡起地上的皇冠,拿在手上把玩,摇头笑了笑。   “虽然我不是魔尊夜闻,但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我之所以告诉你,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龙骨内有什么,希望你能把知道的都和我说一遍,不然出了事,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金色的皇冠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小雷魔头顶上,叶闻用沙哑的嗓子在他耳边说道:“还有,别对我撒谎。魂血灭,皇冠掉。”   小雷魔觉得叶闻的嗓音就像是小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又麻又痒。他惊觉的后退了一大步,与叶闻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你你……你身上是不是有虫子?”他盯着叶闻面无表情的脸,小心的掐灭藏在身后的紫雷。   叶闻:“……”   小雷魔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我和你签了本命契约,就不会想着害你。我也不问你是谁,来自哪里,你就把自己当成夜闻就好了,不想装了也没关系,有我在,谁也弄不死你。”   说完,小雷魔觉得这段话话特别别扭,吐了吐舌头道:“反正你只要一天是我的主人,我便不会不管你的死活。就这样,别废话了,跟我来。”   叶闻看着小雷魔匆匆转而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的抿紧。   小雷魔一边往龙骨内走,一边给叶闻科普。   龙骨之内沉睡着几件神兵,它们分别藏于龙的五脏。   天魔剑本来也属于其中之一,但它的灵体提前醒来,发现自己被困在龙骨内出不来,只好诱使了被人界驱逐到域外战场的夜闻,让她带着他的本体离开龙骨。   走到龙骨咽喉部位的时候,前面便没了路,只剩下一扇奇怪的圆门,那上面画着的正是五件神器的初始形态,其中有三个图案亮了。   小雷魔停下,叶闻看了一眼,跟着停下了脚步,“所以你是神器?”   小雷魔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还未好好自炫一番,便听到叶闻幽幽的开口道:“罢了,连释言都对付不了,神器又如何?”   提到释言,小雷魔一脸愤恨,“我迟早会还回去的。”   叶闻见他炸毛,微微挑眉,还欲逗他两句,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侧脸躲开身后的袭击。   两道绿色的火焰攻击不成,回过头,对叶闻前后夹击。叶闻抬手想将它们击落,却发现体内的魔力使不出来,而边上的小雷魔却像是在看戏一样,托着腮笑得很开心。   叶闻皱眉看了小雷魔一眼,一个不慎被火焰灼伤了右臂,整条手臂顿时变得剧痛无比。   她看着衣服上还未熄灭的绿焰,脸色微沉。这火焰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连灵魂都在隐隐作痛?   “喂!”小雷魔见叶闻受伤,神色一变,手中的紫雷瞬间凝聚,飞身向火焰攻击而去。   绿色的火焰顿了一下,绕过小雷魔继续攻击叶闻。小雷魔的脸带上了厉色,“武扇,你别太过分了,这是我的主人,岂容你放肆?”   绿色的火焰停在了半空中,上面的火光暗了几分。   “这是你的主人?”清冷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叶闻耳侧,叶闻眼神一凛,脚步轻点离开原地。   只见叶闻刚刚待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长相精致的女子,她目光打量着叶闻,眼底的轻蔑没有丝毫遮掩,“就这样的,也配当你的主人?雷子音,你的眼光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配不配,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叶闻扫了对方一眼,甩了下袖子,衣袖上的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一阵黑烟。   从他们进入龙骨开始,叶闻就发现有一道绿色的烟雾跟着他们,因为不知道那烟雾想干什么,所以叶闻没急着打草惊蛇。现在来看,这个人与小雷魔应该是旧识,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   武扇冷冰冰的瞥了眼叶闻,手在空中一挥,那两团绿焰的温度更加灼热了,在警告了叶闻闭嘴之后,她转眸看向小雷魔。   “他是何人?”   见武扇不再攻击叶闻,小雷魔狠厉的表情也收了回去,用手撩了下金色的头发,颇为自恋的说道:“一界之主,以我的身份能随便找一个低等物种吗?”   武扇露出嫌恶的表情:“以前就觉得你在挑主人这一块不靠谱,现在也没改变,他这一身恶心的气息,和你前主人倒是一样,都快把这里熏死了。”   “不好意思,我身上这是魔气,魔族身上都有。”叶闻一阵无语,这个人长得挺美,就是嘴巴太毒了。   “让你说话了吗?”武扇冷冷的投过视线,看叶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垃圾,“不过有几年道行,就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叶闻无所谓的说道:“我确实不是一件东西,如果你只是想讽刺我两句,我不介意。”   小雷魔向叶闻翻了个白眼,让她别再挑衅武扇了,转头对着武扇说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好啊,我不管你的事,但这个人,我要让他明白管不住嘴的下场。”武扇一双绿色的眸子倏地变成了银白色,周身缠上绿色的火焰,火焰在半空汇成一个火龙,毫不犹豫的向叶闻冲了过去。   叶闻见扑面而来的火焰,连忙闪身避开,在半空手掌一翻,黑色的魔气刚刚聚起来就散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这么漂亮的姑娘,别动不动放火,小心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那便看看焚的是谁。”武扇手指轻弹,细细的火焰就像一根根针一样从她指间射出,穿过魔气直奔叶闻而去。   叶闻躲开了大部分,却因为体力不济没能全部躲过,嘴角处留下一道漆黑的灼伤,她擦了擦嘴角,撩起眼皮,黑色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狂风暴雨。   武扇目光扫过叶闻脸上的面具,若有所思的开口道:“还真是物尽其用,你在子音身上捞到了不少好处吧?”   “关你屁事!”叶闻低哑的声音刚刚响起,密密麻麻的黑印就爬上了她的脸,身上本来黯淡的魔气突然暴涨,赤红的剑气带着恐怖的气息将整个龙喉都撼动了,不断有碎石从头顶掉落。   武扇眼睛微微睁大,不好,神龙骨要沉了。   阻止叶闻肯定是来不及了,武扇对着小雷魔说道:“你的主人可真是糟糕透了。”   小雷魔眉头皱得死紧,往那扇圆门冲去,手按在圆门的其中一个图案上。   “这是你的原型吗?”叶闻不知何时来到了小雷魔身旁,指着圆门上亮起金光的图案问道。   小雷魔瞥了一眼,拍开她的手,见她眼神无辜的望着自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先管管自己好不好?你想过强行透支魔力,自己会怎么样吗?”   叶闻垂眸看了眼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眼皮微抬,“你怎么知道?”   “在我的领域内,你的魔力会出现阻滞,想必那一招之后,你已是后继无力。我现在若是想杀你,你毫无反抗之力。”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闻看见一只白皙干净的手按在圆门上的另一个图案上,那是一把十分漂亮的扇子,像是炽翎扇。   叶闻的视线在扇子图案上停留了一下,转眸看向身侧那个冷如孤月的女子,“你不会杀我。”   武扇看了叶闻一眼,冷冰冰的道:“你哪来的自信?不过你真说对了,我不会杀你,至少在这里不会。”   圆门在小雷魔和武扇的手下开启,里面是一条很长的甬道,黑黢黢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武扇拦下要进去的小雷魔,认真的看着他道:“龙骨要沉了,我会把灵刃和寒修带出来,你先离开这里。”   小雷魔脸色微沉,却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进去,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圆门上亮起来的长弓图案,叶闻能感觉到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在逐渐收紧。   “雨泽也醒了?”   武扇“嗯”了一声,往甬道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微顿,侧着身子,没有看小雷魔。   “我醒来没多久他就醒了,说要去人界,你如果要去人界的话,当心点,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我不恨你,不代表他们三人不恨,好自为之。” 第17章   圆门在眼前彻底闭上,叶闻轻轻拍了拍小雷魔拉耸下来的肩膀。   小雷魔甩开叶闻的手,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气恼,“别碰我!”   叶闻看到小雷魔眼中的痛楚,手指摸了摸面具,看向了别处。   小雷魔就呆呆的站在圆门之前,好几块碎石砸在他身上,他都无动于衷,叶闻只好用手帮他挡住上面落下的石头,叹道:“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埋了。”   小雷魔就像雕像一样站着,一双湛蓝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门上的图案,直到一滴冰冷的东西滴落在他脸上,他才愣愣的抬起头,仰着头看着叶闻染满了鲜血的手臂,鲜红色的液体从她的手臂上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脸颊上。   叶闻那条手臂上有武扇造成的伤口,也有被巨石砸到的,小雷魔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吼道:“你疯了!我是剑灵,被砸到了也没事,你干嘛给我挡?”   叶闻犹豫了一下,收回手,“这里要塌了。”   小雷魔皱起眉,抓住叶闻要收回去的手就往龙骨外面跑,看着前面越来越小的出口,他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弱成了这样,连缩地成寸都做不到。   叶闻见他小小的个子跑在前面,还使着尽拉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雷魔回头看她,眯起眼睛道:“我们都要被埋了,你还笑?”   “因为我知道我们不会被埋。”叶闻向他眨了下眼睛,手中捏了个决,一阵风吹过,他们就到了龙骨外面。   站定之后,小雷魔皱眉看着她手中化为灰烬的符箓,“有这东西,你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你着急的样子很有意思。叶闻没敢说出心里话来,担心会把人惹急了,“才想起来有这个。”   小雷魔沉闷的心情被叶闻一闹顿时散了不少,他看着彻底沉下去的龙骨,在地面做了个标记。   叶闻好奇的问道:“这下面是什么?”   “你以后自会知晓。”小雷魔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想知道关于五神器的事情吗?”   “洗耳恭听。”叶闻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大量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戾气,她看了小雷魔一眼,将受伤的手臂背在身后。   小雷魔看着地上做好的标记,缓缓说道:“我们五神器虽然是同一时间诞生于同一个地方,但是心性却是天差异别,在找到各自的主人之前,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不和。”   神器虽然有神器之名,但要真正发挥出神器的实力却需要一个主人,他们主人的资质悟性以及勤奋程度,决定了他们五神器之间的实力差距。   小雷魔的本名叫雷子音,是五神器之首,他是最先诞生的神器,没有固定形态。   他与五神器之一的雨泽关系最好,他们有相同的兴趣爱好,也因此他们几乎同时看上了真魔界的魔尊,都想认其为主。   雨泽一直把小雷魔当做自己的大哥,并没有告诉小雷魔自己的想法,默默的放弃了魔尊,寻找其他人作为主人。   后来小雷魔成了真魔界魔尊的法器,而雨泽却选择了仙界的某位帝君,其他三神器也陆续有了主人。他们本以为他们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强大,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变成真魔界和仙界一起覆灭的罪魁祸首。   小雷魔的能力是同主人共享力量,并进行能量的双倍增幅,因此那位本就强大的真魔界魔尊在获得了天魔剑之后,以一己之力摧毁了半个仙界,在六界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当初雨泽的主人为了拯救仙界,利用雨泽的能力复制了魔尊的力量,最终与魔尊同归于尽。   五神器的主人在那场灭世之战中全部陨落,五神器因为本命契约被摧毁的缘故同时沉睡,而仙界和真魔界也在那之后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我对自己以前的主人并没有什么留恋,可雨泽那家伙却爱上了自己的前主人,所以他现在怕是对我恨之入骨了,以后若是碰到了,你要小心点,切不可相信他的话。”   小雷魔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叶闻往人界方向走。   叶闻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道:“我这条手臂好像麻了,换只手拉成不?”   叶闻的话说得实在太漫不经心,小雷魔不想理会,正想收紧手指教训教训她,却发现手下的手腕真的比平时更为冰冷,就像是一根雪地里的铁棍。   疑惑的转头看去,那条手臂上的衣袖被烧出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青白的手臂,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血肉外翻,看起来很瘆人。   小雷魔连忙松了手,叶闻被痛得眼角抽了一下,“很恶心吧?”   小雷魔眼睛一蹬,出声吼道:“你快拿药啊!”   叶闻动了动手指,一排玉瓶摆在半空中,她盯着小雷魔看。   小雷魔疑惑的回视,“怎么了?”   叶闻眨了下眼,“我两只手都疼,上不了药。”   “你刚刚怎么不知道疼?和你签订本命契约真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小雷魔一边恨恨的训斥着叶闻,一边打开玉瓶,仔细的给叶闻上药。   药液滴在狰狞的伤口上,散发着一缕缕白烟,看起来就很痛。   小雷魔担忧的抬头看向叶闻,却见她跟没事人似的看着自己,“不疼吗?”   叶闻从纳戒中取出绷带给他,“有点,但这副身体的痛觉神经似乎不太好,外伤都不会很疼。”   小雷魔接过绷带,“那内伤呢?”   “那要看什么造成的内伤。”叶闻上下打量着小雷魔的脸,将挡住眼睛的头发撩开,倾身靠近他道:“你在关心我啊?”   小雷魔细心的给夜闻系绷带,听到她的话,郁闷道:“废话,你出事了,我也不好过。”   叶闻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压了压自己微翘的嘴角,道:“想不想解除本命契约,拿回你的魂血?”   小雷魔头都没抬,把绷带系好,“本命契约一旦签订,除非你死,否则解不了,不过你倒是可以把魂血还给我。”   叶闻伸出手指抵着下巴,像是很认真的思考着,片刻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包扎好了吗?”   “好了。”小雷魔点了点头。   叶闻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   “魂血呢?”   “你想多了。”   小雷魔后知后觉的发现叶闻刚刚就是在逗弄他,气得脸色通红,抬脚就去踹叶闻的屁股。   叶闻连忙跳开,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好凶,我要把魂血还给你了,为了解除本命契约,你肯定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小雷魔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弄死你!”   “你敢吗?你的魂血还在我这,我心念一动你就完了。”   “那我们一起死!”小雷魔一脸凶恶的伸手向叶闻抓去。   叶闻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察觉到放在衣服里的养魂玉在动,收敛了神色,道:“好了,不玩了。差点忘记有个人还没处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落脚。”   小雷魔拍开叶闻的手,揉了揉额头,指着前方的山洞道:“方圆百里内,只有那一个山洞。”   叶闻展开神识,皱眉道:“里面看起来很奇怪。”   小雷魔:“去吗?”   叶闻摸了摸下巴,“去,没点东西遮挡,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我们。”   闻言,小雷魔仔细的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人,才跟着叶闻进入山洞。   一进山洞,玄道猫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玄道猫看着他的目光里还带着鄙夷,小雷魔心里一顿气,他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在雷魔宫把那声猫叫听成了雷落的娇.喘吗,这只死猫至于一直记着?   他不爽的冷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子?”   玄道猫身形一滞,伸出猫爪艰难的捂住蓝金色异瞳,形象的描述了什么叫不忍直视。   叶闻用脚踢了踢玄道猫的屁股,“布阵去。”   玄道猫讨好的蹭了蹭叶闻的脚尖,“喵~”   小雷魔嗤笑一声,“你这只猫见风使舵的本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叶闻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揶揄:“那我见过更厉害的,就在我面前。”   小雷魔看了看身后,又看向叶闻,见她眼中的笑意更甚,顿时暴跳如雷,“叶闻!”   “开玩笑。”叶闻笑了笑,取出换灵的材料,祭出炼材的魔鼎,将材料按顺序摆放整齐。   小雷魔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天魔剑,又重又丑的天魔剑顿时变成了一把银色的精致长剑,剑身之上剑镂霜花,十分漂亮。   叶闻怔了怔,继而轻笑了一声,“有点不习惯。”   “不好看?要换其他样子吗?”小雷魔的声音从天魔剑内传出。   “不必。”叶闻摇了摇头,“你的本来形态不是剑吧?”   小雷魔“嗯”了一声,没告诉叶闻它本就无形。   叶闻垂眸摩挲着剑身,没再继续问下去,天魔剑内寒冷的魔力飞快的进入她的身体,随着体内魔力的增加,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快速愈合。 第18章   叶闻强行中断了魔力的流向,手一挥,紫金色的魔鼎瞬间被一团赤色的火焰包裹。   小雷魔见叶闻把魔力都用来炼鼎了,欲言又止,“你……”   叶闻将黄泉水、极乐土、赤练金、五毒木、魔种一一投入到魔鼎中,听到小雷魔吞吞吐吐的声音,道:“有什么事待会儿说。”   小雷魔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她本人都不着急,他瞎操什么心呢。   叶闻把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了魔鼎之中,鼎中几种珍材因属性问题相互排斥,在魔鼎内部不断冲撞,根本没办法融和到一起,尽管叶闻的神识在五种材料之间不断调和也没有用。   五行相生相克,若是没办法维持它们之间的平衡,施加再多的外力也是枉然,避免不了炸鼎的结局。   叶闻沉吟了片刻,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黑盒子。   本想保持沉默的小雷魔注意到盒子上的气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为五行相生,缺一不可。八卦由阴阳产生,阴阳属水火,和五行中的水火同属,阳种既然可以作为换灵当中维持五行的火,那么我们也可以用火属性的材料替代阳种。”   叶闻打开黑盒子,火红色的珠子即便有叶闻的魔力包裹着,上面浓郁的火属性力量还是让整个山洞的炽热了起来。   “现在魔鼎里面阴属性达到了巅峰,用一般火属性的材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是十二阶魔兽火纹狼的内丹,虽然作用远远不及阳种,但上面的火属性却不比魔种的阴属性差,应该能勉强维持魔鼎之中五行的平衡。”   小雷魔盯着叶闻手中火红色的珠子,纳闷道:“十二阶魔兽千年不出一个,特别是火纹狼,行动能力堪比风属性魔兽,你是怎么弄到它的内丹的?”   叶闻挑了挑眉:“你是在问我?”   小雷魔见叶闻一脸‘你不该去问魔尊本人么’的表情,“呃”了一声,泄了气一般,飞到半空中。   “制作换灵用的方子本就没人证实有用,你还毫无根据的对它做了如此多的改动,能成功的可能性只会更低。”   叶闻也有些犹豫,其他材料她纳戒里还有很多,可魔种只有一个,失败了就没机会重来了。   “试试吧。”叶闻双眸微凝,紧紧的盯着魔鼎,眼中仿佛有火焰跳动。   小雷魔停在半空中,银色的剑身微转,慢悠悠的飞到叶闻头顶上,声音慵懒:“随你。”   火纹狼的内丹进入魔鼎之后,魔鼎仿佛受到了刺激,内部的冲撞更加激烈,连鼎身都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里面喷出,逼得天魔剑飞快的都往山洞外飞。   小雷魔飞到山洞外面,发现叶闻还在里面,对着洞口大声喊道:“叶闻,要炸了,快出来。”   叶闻屏息看着似乎随时要炸的魔鼎,手中的魔力源源不断的传送过去,坚定不移的维持火焰的燃烧。   还不能离开这里,要是走了,就真的失败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哪怕只有一点渺茫的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像是感受到叶闻内心的坚决,魔鼎渐渐安静了下来,刺鼻的气味也有所收敛。   过了许久都没听到爆炸声的小雷魔慢悠悠的飞了回来,看着安静如鸡的魔鼎,惊讶道:“成功了?”   叶闻脸上没一点喜悦的表情,“不清楚,我的神识进入魔鼎后什么都看不见。”   小雷魔咽了咽口水,“要不把养魂玉扔进去看看?”   叶闻双眉紧蹙,手伸进衣服里,手指一勾,闪着微弱白光的玉佩就到了她手上,控制魔力打开魔鼎,将玉佩送了进去。   小雷魔以天魔剑的形态围着魔鼎转了两圈,“为何没反应?”   叶闻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她体内的魔力几近枯竭,可魔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失败了吗?   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叶闻手指抽搐了一下,心头一沉,翻开一看,只见那条裂缝又出现了。   小雷魔也看见了叶闻的左手上的裂缝,“哇”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尺,“你这只手怎么回事?天呐,里面还有牙齿。”   叶闻一动不动的看着左手发呆。   “叶闻?”小雷魔叫了叶闻好几声,见叶闻失神的盯着她那怪异的左手,飞到她眼前,毫不客气的向她的眼睛撞去。   叶闻瞳孔一缩,急忙避开,想要拍胸口的左手一顿,放在身侧,没好气的道:“想弑主?”   小雷魔嗤了一声,“我叫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叶闻盯着小雷魔扯了扯嘴角,从纳戒中取出十几颗魔晶一股脑的扔进左手的裂缝里,“叫我作甚?”   小雷魔见那裂缝闭合了起来,本来想问她那是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你不觉得魔鼎太安静了?”   因为左手突发异样,传送的魔力也断了,叶闻眼睛一眯,挥了挥手,魔鼎上的火焰倏地熄灭,只剩下寥寥黑烟。   小雷魔看着叶闻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安慰道:“没炸鼎就很不错了。材料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来一次……”   小雷魔的话还没说话,只听“嘭”的一声,魔鼎变成了四米高的巨鼎,紫金色的鼎身被一团沉重阴冷的魔气包裹着。   小雷魔看着有两个叶闻那么大的魔鼎,愣了一下,继而呐呐的道:“听说低等级魔族天生体型巨大,我看你炼的这个可能是个还没进化完的魔。”   看到魔鼎的变化,叶闻也很诧异,想伸出神识查看魔鼎里的情况,可还没碰到魔鼎,神识便被弹了回来,听到小雷魔的话,不是很确定的道:“魔鼎的大小和体型无关吧?”   小雷魔幸灾乐祸,“你觉得呢?”   叶闻想象释言变成一个三米多高的巨魔,身上就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搓了搓手臂,嗅到魔鼎内刺鼻的糊味,紧跟着耳边就传来魔鼎裂开的“咔擦”声,叶闻眼神一变,神识进入魔鼎里面,果然发现魔鼎之内有一股狂暴之气。   “不好,要炸鼎了。”   小雷魔一惊:“又来?!”   叶闻手中捏了个决,一阵风似的出了山洞,小雷魔紧随其后。   他们刚刚站定,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叶闻扭头一看,只见那个域外战场唯一的山洞被炸成了平地。   小雷魔沉吟道:“叶闻,我觉得这个山洞是有主的。”   “我知道。”之前就用神识探查过山洞的叶闻一脸淡定。   “那现在怎么办?”小雷魔用剑柄敲了敲叶闻的手,叶闻顺势将天魔剑握在手中,“回去看看养魂玉和魔种还在不在,然后我们就赶紧撤吧。”   叶闻几步跃到山洞的碎石上,脚尖碰到一块紫金色的碎片,弯腰捡起来发现是魔鼎的碎片。   小雷魔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郁闷,“叶闻,假如那个和尚的魂魄跑回了他自己的身体,然后再来找你报仇怎么办?”   “不要杞人忧天。”叶闻声音一顿,站起了身,“我看到他了。”   只见在灰褐色的石碓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愣愣的坐在那里,满脸的迷茫。   叶闻快步来到少年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皮肤白皙唇红齿白一头散乱黑发的小胖子,忍着抽搐的嘴角,半蹲着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释言凝目注视着叶闻,漆黑的眸子里散发着冰冷凌厉的光,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叶闻惊讶的看着他,“你没失忆啊。”   “失忆?”释言皱了皱眉,觉得身上有点凉,低下头察看,发现自己身上一件遮蔽物都没有,气恼的抬起头,“你对贫僧做了什么?”   叶闻的视线微微下移,显然也才注意到,悠悠的吹了个口哨,在释言恼怒的目光下缓缓转身,从纳戒中挑了一件自己的衣袍扔给他,低哑的嗓音含着一丝笑意:“慢慢穿,不着急。”   叶闻扔过来的衣袍是黑底金纹的成衣,释言看着自己的体型,皱起了眉,这副身体不知道是叶闻用什么材料做出来的,手脚十分不灵活,交错间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好不容易将衣袍套在身上,释言系好腰带,突然感觉到丹田有异,似有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在向四肢百骸窜动,立刻伸出神识查探体内的情况。   片刻后,释言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收回神识,转眸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贫僧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少年的嗓音清隽如水,若是不看他的模样,叶闻甚至难以凭借声音分清他是男是女。   依换灵法造出来的身体,会和灵魂的本体有着极高的相似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造出了一个少年的身体,但结果却并不是很坏,唯一令叶闻觉得遗憾的是,释言竟然没有失忆。   “大概是你返老还童了。”叶闻摸了摸后脑,随口胡绉了一句,以释言的心细如发,应当早已察觉那副身体的不同,说白了就是明知故问。   话刚说完,身边一阵微风拂过,叶闻倏地抬眸,只见一身黑袍的少年立在自己身前。 第19章   少年眉如墨画,眼若星辰,皮肤很白皙,尽管脸上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他的身高还不到自己的胸口,衣袍能随着他的体型进行变化,因此看起来正合身,如果说变成少年模样的自己是清瘦羸弱,那么现在的释言看起来就是圆润俊朗,清秀可爱。   叶闻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这张脸最漂亮的地方还是那双沉静内敛的眼睛,如果他们不是敌人的话,她可能会很喜欢那双眼睛里的神采。   释言显然是被叶闻的胡说八道给气到了,漆黑的眼底像淬了冰刃,连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温和的脸都难得的冰冷了起来,“你把我的魂魄取出来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叶闻扭了扭有点酸的脖子,见他眼神暗沉的盯着自己,眼睛一转,捂住胸口道:“我的小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你别这样看着我,太可怕了,感觉就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见释言还是沉着脸凝视着自己,叶闻不演了,耸了耸肩,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道:“你别说,你现在的模样比之前可爱多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怎么?不喜欢?”   “贫僧的身体在哪?”释言垂下眸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看起来非常冷静,就像之前的气恼和愤怒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一样。   叶闻却是知道,它们不是不见了,而是被藏了起来。   可释言越是想藏,她就越是想看。叶闻恶劣的想着,淡色的唇微勾,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你的身体不就在这儿么,难道你是在用分.身和我说话?可是如果这是你分.身的话,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把本体藏哪儿了才对,跑来问我作甚?”   化神之后,修士可身化万千,操纵分.身一心二用。分.身基本趋近实体化后,就相当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分.身若是死亡本体也会受到重创,而将身体一分为二是每一个度过化神期的修士都做过的事。   释言缓缓抬眸,空灵的嗓音虽轻柔,却透着危险,“冥顽不灵。”   大量的魔气从释言身上泄出,小雷魔发现释言的状态不对,立即出声提醒道:“小心,这和尚身上的魔气变重了。”   叶闻眉脚轻轻一扬,遂迅速往后倒退了数十丈,退了之后才意识到超过了百尺,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释言出手迅速,叶闻一超过百尺就立刻被擒拿决抓了过去,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加之体内魔力匮乏,根本躲不开后面的那招,被释言一下重击拍在了胸口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单膝跪地。   连连受创的胸口疼得像是要被戳穿了一样,叶闻咽下喉间漫上来的血,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释言,眯了眯眼道:“你和这副身体融合的很好嘛,这么快就能灵活使用它的力量了。”   释言面无表情的看她,蹲下身,手指扣住她的脖颈。   叶闻不习惯别人抓她的脖子,特别是释言这样危险的存在,她往后缩了缩,却被对方抓得更紧,瞥了眼对方白皙细嫩的手,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要杀我?你们佛修可以杀生吗?”   释言墨色的眸子微动,那张稚气的脸庞上透着不可思议的冷峻,“你本是死物,全因世人执念不消,才让你存于世间不散。”   叶闻嗤笑:“我是死物?敢问这位大师,你觉得何为生?”   释言看着她,一言不发。   叶闻动了动喉咙,“这世上一草一木皆为生,万物有灵者皆为生,有血有肉者皆为生,大师是觉得我没有血肉,还是没有灵魂?”   “佛门讲究五感清静,万事通达,你说我是世人的执念所生,你可曾想过,万物生而有执念。人若没有执念就不会寻生,草木若没有执念便会枯萎,而你执意要杀我也是一种执念。你早已被自己的执念缠身而不自知,你只是想通过杀我,满足你那可笑的执念。”   释言眼底出现了一丝动摇,叶闻趁热打铁的道:“你可以杀我,世人不仅不会指责你犯了杀戒还会赞颂于你,只因我是人人憎恨的魔尊,但你可曾问过自己的内心,你杀我,真的不算破戒?”   释言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眼睛莫名产生疼痛,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虽然释言及时遮住了眼睛,可叶闻还是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赤红。   这是入魔的先兆,虽然释言现在的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一个魔体,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但是释言掌下溢出的魔气告诉她,释言若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杀念,很可能真的步入魔道。   她之所以给释言锻造魔体,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一时兴起想干坏事,而是为了避免天道借释言的手杀自己。可如果现在释言入魔了,那么她就是释言心魔的源头,到时候为了解开心魔,他还是会想着杀自己。   既不能让释言待在正道,又不能让释言入魔,想想都头疼。   心绪一转,叶闻暗暗使力,暂缓了脖颈处的血液流动,把自己的脸逼得通红,喘不过气来,声音嘶哑的喊道:“放手,要被你掐死了!”   释言见叶闻的嘴唇的泛紫了,不像是演的,可他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疑惑的把视线调转到自己的手上,漆黑的眸子微微凝滞,这才看到他的手上正散发着一种暴戾的魔气。   叶闻趁释言走神,翻身压在他身上,反手按住他的命门。   见他乖乖的躺在地上,低头靠着他的耳边,干哑的嗓音缓缓的说道:“我们这样拼个你死我活是为了什么?你若是让我放下屠刀,我便放下;你若是让我回头是岸,我回头便是,何必弄得两败俱伤?”   释言轻声道:“你屠我人界修士数万,魔心已定,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你觉得我在骗你?”叶闻的手指从释言长长的睫毛上划过,落在他的眼睛边上,见那双墨色的眸子以及从容镇定,扯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重新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若是不信,大可现在杀了我。”   天魔剑发出嗡嗡的声音,飞到半空中,虎视眈眈的对着释言,仿佛只要释言一动手,它就对着他的头颅斩下。   释言看了眼叶闻的喉结位置,若有所思的抽回手,“施主若是肯放下屠刀,贫僧自然不会穷追不舍。”   叶闻轻笑一声:“不杀我了?”   “贫僧从未说过要杀你,是你先对贫僧出手的。”见叶闻还坐在自己身上,释言皱了皱眉,道:“可否先从贫僧身上起来?”   叶闻低头看了一眼,眉毛微扬,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单手撑地飞身而起,头发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将她拉了回去,重重的摔倒在释言的身上。   叶闻捂住脸上的面具。   释言的肋骨好硬,她的面具都被撞出声了。   释言下巴被叶闻的额头磕了一下,脖子下面传来的温热起息让他感到一阵不适,皱了皱眉道:“施主,你的头发缠住了。”   叶闻低头看去,她那束起来都及腰的长发和释言的腰带缠在了一起,伸出手扯了扯,扯不出来。   “我来我来。”小雷魔的声音自天魔剑内传出,一道剑光闪过,叶闻听到了一阵衣帛被割裂的声音。   看了看释言散开的衣袍以及自己还缠在腰带上的头发,叶闻无奈的扶额道:“你这忙还不如不帮。”   小雷魔郁闷的回到剑鞘里,“我这不是担心割到你头发嘛。”   叶闻叹了口气,伸出指甲将那缠住的头发割断。   坐起身,捂住后颈转了转脖子,回头看了眼同样坐起来的释言,见他肩膀和锁骨都露了出来,加上那张不知人事的少年脸,样子格外魅惑性感。   叶闻怔了怔,出声道:“你这个样子……有点妖孽啊。”   释言茫然的看着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露在外的皮肤,脸颊微红,一脸镇定的理好衣服,将断裂的腰带放在一边,“失礼了。”   叶闻轻咳了两声,她的法衣都是灵器级别的,自带防御作用,也只有天魔剑能这么轻轻松松的划破,不排除是小雷魔故意报复释言的可能。   从纳戒中取出新的腰带递给释言,叶闻招了招手,悬浮在半空中的天魔剑自动回到她的手中。   看了眼魔界方向,叶闻放出了纳戒中正在睡觉的玄道猫,“隐藏阵法。”   玄道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原地布下了一个隐藏阵法,在叶闻脚边又睡了过去,叶闻眼角抽搐的抱起玄道猫,看着四周成型的阵法。   转眸见释言已经换好了衣服,右手搭在他并不单薄的肩膀上,手指指了指远处,“看来你不用继续追问我你的身体在哪里了,若是我没看错,你的身体应该就在他们手里。”   释言转动了一下头,顺着叶闻的手臂朝上面缠着的绷带看去,绷带上有血迹,透着浓重的血腥味,目光淡淡的从她脸上的面具扫过,转眸看向她指的方向。   那个方向空无一人。   释言沉吟了片刻,探出神识,在神识范围内,有一群人匆匆掠过,其中一人身上背着的正是他的身体。   “师尊……”   师尊?叶闻侧眼看了他一眼,那十几个人当中只有一个老和尚是来自佛宗的,也是在明月山外打她打得最凶最狠的,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释言的师尊? 第20章   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你师尊也去魔界了?”   释言点头,想起他师尊来魔界是为了斩杀魔尊的,而魔尊现在就站在他身旁,遂皱起了眉道:“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是下次见你的剑上染了无辜人的血,贫僧定然不会再放过你。”   叶闻“啧”了一声,手指挑起他披散在肩上的黑发,放在在指间揉搓,“这里是修真界,我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来杀我。我只能保证只要没人惹我,我便不会杀人。”   “你想过去与他们会合吗?你现在可是一个魔,过去了只会被他们一起用法术招呼,而且若是让你师尊看见你与本尊在一起,该是多痛心疾首啊。”   叶闻说话时习惯用“我”自称,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自称“本尊”,她是想提醒释言,她在人界修士眼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他出去了,他们就会发现她,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释言往旁边走了走,避开叶闻的手。   叶闻见他只是盯着那群人的身影看,并没有其他动作,低头闷笑道:“你倒是不笨,懂得审时度势,此刻你与我一起才是最明智。”   释言转眸看她,“贫僧不过去见他们,并不代表是要与你同行。”   直到那群人走远,释言才迈开步子,向人界方向走去。   叶闻嘴角牵起浅笑,抱胸站在原地,“可是我也要去人界,你真的决定不与我同行?”   释言站定,面色凝重,“你去人界作甚?”   “你去人界作甚?”叶闻反问道。   释言脸色微沉,“你不能去人界。”   “如果我非去不可呢,你要再对我不客气?”叶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用我给你的力量?”   释言沉默。   叶闻慢步走到他身侧,手臂搭在他肩上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担心我在人界再次掀起腥风血雨?你就暂且放心吧,我去人界不是为了乱杀无辜,也不是去抢夺你们人界的地盘,我只是去抓一个藏在你们人界的魔族叛徒,将人处理了,我就回来。”   释言看着叶闻的眼睛,“仅是如此?”   叶闻抿唇而笑:“仅是如此。”   释言见她跟自己装疯卖傻,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拦不住魔尊,只有等到了人界再想办法。   这时,一阵冷风拂过,灰色的天空骤然间阴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像泼墨的棉絮,银色的雪毫无预兆的降落而下,纷纷扬扬。   叶闻皱眉看着漫天的雪花,天魔剑动了一下,小雷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叶闻,快走,鬼王来了。”   鬼王?叶闻身形一僵,看了眼遍地的碎石以及地面上出现的冰层,迅速牵住释言的小手,手中捏决,瞬行千里。   站定之后,释言看了眼叶闻手中化为灰烬的符箓,回头看着地上急速延伸而来的寒冰,“它是冲你来的?”   “是冲我们来的。”叶闻牙疼的又掐了个决,她早就看出那个山洞是鬼王的洞府,只是里面鬼王的气息很淡,说明鬼王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没想到她前脚刚炸了它的洞府,它后脚就回来了,这运气也太好了,更妙的是这个鬼王显然掌握了空间法则,速度和神行符不相上下,甩都甩不掉。   神行符是珍贵无比的逃命符,叶闻再土豪也有符箓用尽的时候,他们都快到人界的结界附近了,鬼王还是紧追不放。   躲过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冰刃,将释言推出鬼王的攻击范围,叶闻扫了眼身后出现波动的空间,眼中闪过一抹红色,手中的天魔剑脱鞘而出,直接向虚空撞去,一阵波纹闪过,藏身在另一层空间里的鬼王终于露出了脸。   看着凭空出现的鬼王,叶闻有些惊讶,对方竟然是一个白头发红眼睛神情倨傲的白衣少年。   “阁下为何步步紧逼?”   鬼王挥袖将天魔剑震开,气得不轻,瞪圆了眼睛盯着叶闻,“你把本王的洞府都给炸了,本王不追你追谁?你很嚣张啊,让本王追了半天。”   叶闻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咳,炸你洞府是我不该,不知我可否以宫殿法器作为赔礼?”   宫殿法器是一种可以收放自如的法器,可飞行可防御,大多都属于上品灵器,而且在修真界数量极少,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手的。   看这两人的衣袍服饰,每一件都不低于灵器级别,特别是那个戴面具的,既然能拿出宫殿法器,身上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鬼王眼睛转了转,舔了舔嘴唇,眼神阴婺的看着叶闻说道:“就一件宫殿法器想与我的洞府相提并论?你就是用全部身家来赔都赔不起。”   叶闻看着鬼王那双虽然极力掩藏却还是掩盖不了贪婪的红眸,暗道失策。在修真界少有礼让讲和,更多的是杀人夺宝,更何况这里是域外战场,对面的是诡计多端的鬼王。   叶闻立刻向小雷魔传音问道:“你还撑得住吗?”   “天魔剑内的魔力本来就来源于我们的契约,你的力量一再透支,我也撑不了多久。”   小雷魔声音顿了顿,“那和尚体内不是有魔种么,他现在应该有充盈的魔力,让他上去和鬼王硬拼,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趁机逃走。”   叶闻抬眸看向不在状态的释言。   鬼王之所以在域外战场这么多年称王称霸,不仅是因为他实力深不可测,更多的是因为域外战场深重的鬼气能让他拥有用不完的力量。   现在的释言,不说他会不会出手,就说他对自己体内魔力的排斥,根本难以发挥出魔种的力量,与鬼王打无疑是以卵击石。   小雷魔像是看透了叶闻的心思,急忙道:“都什么时候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小雷魔是抖着嗓音说的,不知是跟谁学的,充满了喜剧色彩,叶闻被逗乐了,同时也挺无奈的,这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笑。   鬼王以为叶闻是在嘲笑自己,眼睛凶狠的一瞪,长袖一挥,无数的冰刃如利箭一般向叶闻刺去。   叶闻神色一凛,掷出数张爆破符,大部分冰刃被炸毁,但还是有些沿着原来的轨迹刺来。   看着几乎要到眼前的冰刃,叶闻抬手想挡下冰刃的攻击,却见一道冷峻的身影倏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来人只是轻轻一抬手,鬼王所有的术法瞬间土崩瓦解,他向叶闻俯了俯身,冰冷的嗓音冷如冬水,毫无生气,“奴来迟,请主上责罚。”   沈挚毫无波澜的眼睛依旧如一潭死水,黑袍在漫天的银雪间飒然飞舞,一身浓郁的煞气仿若实质,他就像是一把上古神兵,出鞘必然掀起遍地血腥。   对于沈挚的到来,叶闻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她将沈挚推回空间裂缝后,就没想过会这么快再遇到他。   毕竟从明月山进入域外战场也是需要耗费时间的,而且她未曾留下任何路标,沈挚是凭借什么在一望无际的域外战场找到她的?   虽然心中不解,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将这个疑惑放在一边,叶闻看着鬼王的目光里隐隐透着狠绝,像鬼王这种牙呲必报的,绝不能留下,否则很可能会成为今后的祸端。   “本尊命你收服鬼王,若是无法收服,但杀无妨。”   “是。”   沈挚抽出魔剑,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杀气,叶闻一眼便看出沈挚他是直接越过了收服鬼王这个选项,选择了最粗暴的杀戮。   沈挚的修为不低,连魔帅雪纶都在他手中吃过亏,区区鬼王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而且,沈挚也擅长使用空间力量,鬼王算是遇到了克星。   鬼王虽然看不透沈挚的修为,但却是认识沈挚的。   沈挚在魔界颇有威名,那张死人脸基本看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记,再观被沈挚尊称主上的那个面具人,鬼王赫然是意识到了自己得罪了谁,心里升起一阵寒意,转身拔腿就跑。   沈挚眼皮动都没动一下,紧随着鬼王消失在原地。   鬼王同沈挚一同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叶闻抬头看着天空骤停的雪,伸出手去接半空中飘落而下的最后一片雪花,雪花落于掌上,本该是带着寒凉的冷,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释言脸色不是很好的走过来,见叶闻将雪花握在手中,出声道:“雪生于天终于地,你越想抓住,它融化得越快。”   “可我不想抓住它,我只想从这场梦中醒来。”叶闻注视着自己既陌生又熟悉的右手,将掌中的雪花捏碎,雪花化为雪水的水滴从指尖滴落。   “走吧。”   叶闻颀长的背影透着淡淡的落寞,释言余光瞥见她受伤的左手,血液沿着她的手指流下,在落地的一刹那变成了一道黑烟。   释言一步瞬移到叶闻身前,“你处理下伤口。”   叶闻瞥了眼手上的血迹,她的本体是一团戾气,所以她的血不是真正的血,这些血一旦离开她的身体就会化作戾气,消散于天地,若是血不离体,它就会像人类的血一样,有着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气味。   若是去了人界,她的血被普通人沾着了,可能会造成无法预料的悲剧。   叶闻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抬眼看向挡在她面前的释言,伸手拂开他乌发上的白雪,见他还是盯着自己,重新摊开手掌给他看。   “好了。” 第21章   释言打量着那只青白瘦长的手,上面的伤口都消失了,连伤痕都没留下,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深思,转身往前走。   叶闻见他就这样冷冰冰的走了,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啧”了一声,要不是知道释言的生性就淡漠,前后这么大的反差真的会让她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耸了耸肩,却不小心扯到了胸口处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释言听到声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闻,见她双唇泛着淡淡的灰白,出声道:“你需要找个地方休息。”   叶闻皱眉捂着阵阵发痛的胸口,闭了闭眼,扯了扯嘴角道:“这里是域外战场……”她刚开口,手背上又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血,余光瞥见释言严肃的神色,抿了抿唇道:“罢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释言黑眸微动,扫了眼从她侧脸滑下的汗滴,淡淡的“嗯”了一声。   叶闻先是用神识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座流光溢彩的迷你宫殿,往地上一扔,宫殿倏地变大,占地甚广。   “这里离人界的进入点有些距离,应该不会有人过来,我们休息一天,明早出发。”   叶闻抬脚进入宫殿,庞大的宫殿里每一处都是精雕细刻,美轮美奂。释言看了眼宫殿前的牌匾,也跟着走了进去。   宫殿法器在叶闻他们进入之后就自行隐藏了起来,即便有人路过这里也不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会撞到,毕竟宫殿法器只是利用障眼法让人看不见,而不是不存在。   也因为知道这一弊端,叶闻一直都未用宫殿法器,一来是因为不需要,二来是太引人注目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修真界,像鬼王那样贪婪的修士比比皆是。   释言看着大殿内的布置,视线在大殿之内的四根柱子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的捻了捻手指,却发现手中没有佛珠,收紧手指藏进袖子里,出声问道:“施主现在可否告知贫僧,为何费尽心力将贫僧变成魔?”   叶闻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笑道:“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她就是看上你了,想收你做小弟。”小雷魔突然出声,因为和叶闻有了契约,他很轻易便学会了叶闻的语言。   叶闻的眼角抽了又抽,她什么时候说过想收释言做小弟的?   释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弟?”   叶闻脑子一转,狠狠的拍了下腰间的天魔剑,“就是好兄弟的意思。”   释言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好兄弟?和魔尊?   叶闻瞅着释言一头凌乱的黑发,打了个响指,那头凌乱的头发瞬间被法术理顺了,漆黑的长发柔顺的披散在主人的周身。   叶闻往内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道:“不许动你的头发,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的身体,是我的。”   说完,叶闻就丢下释言一人在大殿里,独自去了内殿。   释言看着自己一头披散的黑发,皱了皱眉。   这的确不是他的身体。   半柱香后,叶闻从内殿大步走了出来,一头长发被精致的银冠束起,身上的衣袍也变成了黑底银纹的黑袍,少了分高不可攀,多了点潇洒恣意。   见释言果然在大殿打坐念经,叶闻坐到他旁边,长腿搭在台阶上,摆弄着手中的小玩意儿。   释言睁开眼,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眼眸微动,“这是……”   “这是你的储物袋,我的战利品。”叶闻把手中的储物袋抛向半空,然后一把抓住,“你怎么说也是一个渡劫修士,居然还用这种低级的空间储物法器,你们佛宗连个纳戒都买不起吗?”   释言拿不准叶闻的想法,不知她是想把东西还给他,还只是单纯的想要笑话他,闭上眼继续打坐。   叶闻无聊的扯了扯嘴角,手指勾住储物袋的封口绳,拿在手中看,释言的储物袋很精致,和香囊一般大小,上面没有多余的纹饰。   她用神识看过,里面的东西并不多,能对她不利的却不少,譬如菩提珠。让她疑惑的是,在雷魔山,释言居然没有使用这件法器,若是他用了,恐怕他们现在的位置就颠倒过来了。   不过释言现在是魔体,里面与她相克的法器他也用不了,菩提珠对她也便没了威胁。   想罢,叶闻转手将储物袋扔给了释言,释言眼睛一睁,单手接着储物袋,不解的看向叶闻。   “提醒你,你现在的神魂与这具魔体融合在了一起,这储物袋中某些东西你能碰,但不能使用,否则必遭反噬。”   “你究竟要做什么?”释言实在弄不明白叶闻的心思,先是耗费庞大的魔力大费周章的把他弄进魔体里,然后又在鬼王追杀他们的时候刻意保护他,现在还将他的储物袋还给他,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叶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起身绕到他身后,手指在他发间轻轻穿过,鼻尖是淡淡的檀香味。   原来即便是换了一具身体,释言的身上依旧带着这种檀香味道。   释言是在佛宗出生的,从未蓄过头发,头发被温热的手触碰,引起脊背一阵颤栗,头皮上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一阵陌生的酥麻,那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   “别动,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叶闻的手指轻轻的在释言的发丝间穿梭,见他闪躲,以为自己把他弄痛了,便放轻了动作。   释言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在一开始拒绝,伸手按住叶闻的手道:“贫僧自己来。”   “都说了别动。”叶闻耐心告罄,手中多出了一条灵带。灵带的速度快如闪电,在释言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将他的手缠着在叶闻的右手手腕上。   释言:“……”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捆人方式。   把释言的头发束好之后,叶闻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伸手将捆着她和释言右手的缚魔带扯开,顺手把它缠回自己的左手上。   “好了。”   释言莫名松了口气,提起来的心还未彻底放下,便见一面镜子出现在他的眼前,肩上一重,耳边传来叶闻天生沙哑却格外性感的嗓音:“严格说起来,你也是我的战利品。”   释言怔了一下,飞快转头,却对上叶闻充满笑意的眼眸,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引起一阵不适。   感觉她越来越近的距离,释言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瞬移出了叶闻的笼罩范围。   叶闻的手臂落空,见释言一副警惕的样子,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   释言抬起眸子,冰冷的视线从叶闻的脖颈看向她的眼睛,唇角微抿,脸色看起来很是不悦。   叶闻见他好似要用目光将自己的脸洞穿,心里有种风雨欲来的悚然感,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道:“为何如此看着我?还想与我战上一场吗?” 第22章   释言垂着眼帘, 长长的睫毛偶尔扇动一下,配上那俊俏的脸蛋, 看起来很是乖巧, “阿弥陀佛。”   “施主,你僭越了。”   “僭越?”叶闻眼睛微转,见他用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笑了, 一步瞬移到他身后,长臂再次搭在那小小的肩上,侧脸望着他苍白的脸颊。   “你是在说我吗?可你用着我给你的身体, 穿我给你的衣裳, 系我给你的发带。你说,到底是谁僭越了?”低哑性感的嗓音伴随着轻缓的吐息。   距离太近了。释言眼里泛起了一丝波动, 顷刻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过头,神色冷漠看着叶闻。   “贫僧明日便将衣物奉还给施主。贫僧还有晚课要做,若无其他事, 先行失陪, 施主请自便。”   叶闻伸出手指轻易的勾住了他的衣领,见他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自己,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拒绝交谈’, 淡红色的唇也因为不满而抿成了一条直线。   叶闻盯着他的眼睛看,发现里面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平静,似乎带着一些气恼。   不再逗他, 遂松开手,向内殿方向抬了抬下巴,“去里面,左手边第二间。”   释言垂下眸子,向叶闻行了个佛门之礼,转身离开。   叶闻抱臂靠在柱子上,懒懒的道:“发带不用还我了,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对了,它还有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定情丝。”   释言身形踉跄了一下,那像墨色丝绸一般顺滑的长发被白色半透明的丝带束起,发尾顺着黑色的衣袍在手肘处轻荡。   定情丝?   定情?这位魔尊究竟想干什么?   叶闻头靠在柱子上微微侧脸,歪着头看释言匆匆而去的身影,经常挂着笑意的嘴角也没了一丝笑意,认真思考的脸上少了往日呈现出的那种放荡不羁。   那条发带的确叫定情丝,属于防御类法器,本是和缚魔带放置在一处的,若说缚魔带是困住敌人,那么定情丝便是守御自身。而她将此物给释言,不过是因为它适合。   只是,她心中还有些不确定:将释言留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发什么呆呢,都快成雕像了。”小雷魔的声音从内殿传出,紧接着一柄银色的长剑飞了出来,华丽的银色剑鞘敲了敲叶闻的胳膊。   “走走走,有时间发呆没时间疗伤啊,你再这么颓废下去,我们真的要被人类修士玩死了。”   “你哪只眼看到我颓废了?”叶闻懒懒的靠在柱子上,手指一曲,将天魔剑弹开,见它转过头来又要敲自己,“啧”了一声,站直身便走。   小雷魔紧跟着叶闻,“我咋跟了你这样的主人,啥事都要我操心,你以为你是不死身就可以不在乎那点伤了么?你的力量一刻不恢复,我们就存在一刻的危险。”   叶闻揉了揉耳朵,在心中默叹。   魔尊的身体恢复能力逆天,只要有充足的时间,就能原地回血,堪称修真界打不死的小强。她之前之所以没有耗费魔力在治疗伤口上,也是因为她知道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好,根本不需要浪费那些魔力。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疗伤,你让我耳根清静一会儿吧。”叶闻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走进内殿。   这座宫殿法器分前殿、内殿和后殿。前殿便是大殿,内殿分十二个寝,每个寝殿又有主室和侧室,叶闻休息的地方就是主室,而她给释言指的房间则是侧室,两室相依,距离极近;宫殿的后殿是修炼之所,里面有各种危险的关卡,能帮助大乘以下的修士提升修为,但对于叶闻这种渡劫期的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释言进入房间后才发现里面的魔气极为浓重,本欲退出,却听到了叶闻的脚步声,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转身将门轻轻带上,眼睛看向脚步声的方向。   脚步声在隔壁停了下来。   “叶闻!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整天就知道打坐练功打坐练功,抽点时间疗伤行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疗伤,长命万岁。”   “哟,学得真快。我这不是在疗么,你看我身上的伤也在恢复。”   “你当我瞎啊,练功和疗伤能一样吗?!”   “我有点好奇你的眼睛在天魔剑的哪个部位了。”   “叶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岔开话题。喂!别乱摸,这是我的屁股!”   听到外面的声响,释言眼帘微动。   这便是传说中屠戮万人的魔尊吗?似乎和他想象的有所出入。   看着自己莹白色的手指,眼含沉思,手中打出一道魔气,将耳朵覆盖,叶闻和天魔剑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非礼勿听。   忽然,一道黑色的魔气从房间的角落里窜出,飞快的射入释言的眼中,他迫不得已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漆黑的眼珠子变成了暗红色,里面淌着幽冷的森寒之气。   次日一早,叶闻看到站在她门口的人,愣了一下,扫了眼他手中叠好的衣袍,笑着道:“早啊。”   释言身形消瘦了许多,身高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来他的头只到叶闻的胸口,现在竟然已经到了叶闻的眼睛位置。   让叶闻眼前一亮的是,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僧衣,长发被白色半透明的丝带随意系起,不似昨日穿着黑袍时的俊俏,此刻的他身上仿佛有一种空灵的仙气,宛如美玉。   “这是施主的衣物。”释言将衣袍递给叶闻。   叶闻看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挑了挑眉,抬手将那些衣物收入纳戒中,状似不经意看了他一眼,道:“昨晚你使用魔力了?”   前几天释言到哪身上都带着厚重的魔气,那种不是有意外泄的魔气一般人很难看见,可对叶闻来说,释言就像是一个行走的魔气团,可现在,他身上的魔气竟都消失一空了。   魔族不能把身上的魔气销掉,只能将它们收入体内。只有娴熟使用魔力并将魔力全部运转到丹田之内的魔,才能控制魔气不外泄。   释言刚从魔体中醒过来的时候,动用过魔力,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他使用魔力了,就连差点被鬼王的攻击殃及到,他都没有丝毫要动用魔力的意思。   她还以为释言这段时间要做一个打死都不会出手的木头,看来是她多虑了。   “走吧。”释言的声音很轻,轻到就像一阵风吹过一般。   叶闻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转身往殿外走。   释言垂眸跟上,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看向昨日还泄露着魔气的手,此时上面一丝魔气都不显。   他是何时使用魔力收敛魔气的?为何一点记忆都没有?   一道银光倏地从他身侧蹭过,耳边响起衣袍割裂的声音。   “叶闻,等我。”小雷魔愉悦的声音自天魔剑内响起,风风火火的向叶闻冲去。   听到身后的风声,叶闻微微侧头避开,拒绝和天魔剑的锋利剑刃进行亲密接,看着闪着凌厉剑光的天魔剑,冷着脸道:“不穿衣服,舒服吗?”   小雷魔冲过了头,慢悠悠的回过头,又飞快的向叶闻刺来,“我何时未穿衣服?”   叶闻抓住飘在天魔剑尾巴后面的剑鞘,手掌一拍,剑鞘便将天魔剑的剑身嵌套了起来。   “这剑鞘不就是你特意为你自己量身定制的衣服么?我还以为你已经玩腻弑主这个游戏了。”   小雷魔冷哼一声,“我要弑也不是弑你。”   叶闻觉得他意有所指,想起刚刚听到的衣帛撕裂声,转头看去,果真见释言的袖子裂开了一半,另一半挂在手臂上,显得不伦不类。   “哟,断袖啊,你就这样去人界?”   释言墨色的眸子轻飘飘的看了天魔剑一眼,对着叶闻道:“贫僧去换身衣物。”   叶闻同意的点了点头,见释言转身进入了侧室,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天魔剑的剑身,眼含怜悯。   “若是你哪天突然被某个记仇的和尚折了,千万不要怪主人我不疼惜你啊。”   小雷魔避开叶闻的触碰,“你在讲什么鬼故事?”   释言出来后,叶闻收起宫殿法器,带着他沿着人界结界走,觉得差不多了,再次打开魔眼。   魔尊的魔眼能隐约窥见天地规则,但若是使用次数过于频繁,就会使她遭受反噬,叶闻也不敢多用。   释言发现在叶闻开启魔眼的时候,她身上的气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他这几天对于叶闻的观察,叶闻身上的气息很平和,不像其他魔那样煞气缠身,也不见她有丝毫的暴戾。   可是当她打开魔眼的时候,她身上的气息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不需要任何动作便能让人打心底觉得她危险异常。   不过片刻,叶闻便找到了结界的进入点,想叫释言过来,转眸发现释言一脸慎重的盯着自己,微微挑了挑眉,一步瞬移到他身前,瞪着血红色的眼睛,虎着嗓子道:“我,魔尊,超凶!”   释言看着叶闻血红的眸子,眼睛轻轻眨了眨,见叶闻凑得极近,微微偏开头,拉开距离,紧抿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出现了一丝松动,眼睛看向了别处。   “嗯,看出来了。”   叶闻视线在释言脸上逡巡了一圈,这和尚的声音怎么好像还含着一丝笑意?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是错觉吧?怎么可能有人看见魔眼还笑得出来?   魔眼是赤红色的,但并非全是红色,在其中间位置有向外散发黑色物质的瞳孔,会随着环境时不时变化大小,充满了诡奇和阴暗。   叶闻用神识观察过自己的魔眼,它比自己写进剧情里的魔眼更加恐怖,若是长时间凝视,很容易出现可怕的幻觉。   她第一次用魔眼的时候,正好也放出了神识,一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吓得差点蹦起来,释言就一句不咸不淡的‘看出来了’?而且还这么敷衍!   见他看着别处,叶闻伸手将他的脸掰过来,发现手感挺好,不动声色的摸了两把,见他疑惑的看向自己,收回手,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可怕吗?”   “可怕?”释言望着叶闻那双红中带黑的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无比,“施主并不可怕,人们之所以惧怕你,是因为你的行为伤害到了他们,若施主能怀有一颗向善之心……”   “停停停。”叶闻头疼的按住太阳穴,打断了他的话,她仿佛在释言的眼睛里看到了‘施主,向善吗?’几个字。 第23章   叶闻收回魔眼, 眼睛恢复成了正常的形态,“释言, 你可知我有很多不得已。”   “不得已?”释言皱了皱眉。   “是, 就像你说的,我乃戾气所化,注定了会处在一个比较负面的阵营里。而我身为魔尊,不仅有人界的豺狼虎豹前仆后继的要来吃我, 连魔界的蚊蝇鼠蟑也对我有觊觎之心。你可曾想过,你劝我向善,也许是在劝我自杀。”   释言掩在袖中的手指轻轻的转动了一下佛珠, 若有所思的看着叶闻。   小雷魔在他们周围飞了好几圈, 见他们还堵在进入点门口不进去,不耐烦的嘟囔着:“你们唧唧歪歪个什么呢?结界附近的空气好闻, 还是风景好看?”   进入点附近环境恶劣,结界上又会射出一道道次元波,并不适合逗留。   小雷魔躲开又一道冲他而来的次元波,在半空绕了一圈, 眼尖的瞧见叶闻对他挥了挥手, 精神一震,首当其冲的穿进了进入点。   叶闻瞥了眼天魔剑留下的残影,抬手指了指进入点道:“你先我先?”   释言做了个请的手势, “施主先请。”   叶闻笑了笑,出其不意的抓住释言的手腕,“那多不好, 假如我趁机跑了怎么办?不如一起吧。”   释言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叶闻拉住,强行穿过了进入点。   小雷魔等在附近,见两人是一起出来的,讥讽的笑了笑:“他又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连进入点那薄薄的一层空间屏障,都需要你帮忙打开吗?”   知道小雷魔还记恨释言,叶闻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对天魔剑招了招手,天魔剑飞快的回到她手中。   自从签订了本命契约,小雷魔就没有拒绝过叶闻的召唤,因为他知道,身为本命法器,若是在战斗中慢了哪怕一拍,对主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即便这时并没有战斗发生,他也不会掉以轻心,因为这是他作为神器的基本原则。   可今天小雷魔感觉他被自己的原则给坑了,因为叶闻抓住天魔剑,转手就把剑扔进了释言怀里。   “这把剑太吵了,帮我拿一会儿。”   小雷魔从未见过如此心大的主人,有把本命法器交给别的修士看管的吗?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曾经觊觎过他的人!   小雷魔气急,刚想从释言的怀里冲出去敲叶闻的脑门,却发现自己被一道阴寒的魔气给困住了。   他沉默了一下,幽幽的对着叶闻说道:“你现在把我抢回去还来得及,这和尚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叶闻瞥了眼天魔剑上面附着的魔气,眼里并没有丝毫的意外,“你之前想方设法都拿不到天魔剑,现在天魔剑就在你手中,是不是很开心?”   小雷魔一听,炸毛了,“叶闻!”   叶闻食指靠在唇边,做了个让他噤声的动作,小雷魔冷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叶闻的视线在释言身上转了一圈。   魔种是魔界至宝,几万年才出一个,它里面有着魔界最精纯的魔力,足以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变为一个日天日地的魔王。   释言那用魔种造出来的身体,修为本就在渡劫中期以上,她怎会毫无防备?   释言没说话,单手持着天魔剑,垂眸看向被叶闻扣在手中的左手。   从一开始,叶闻就抓着他的手,并且暗中用了魔力将他控制住,所以他才一直未离开,因为他根本就走不了。   叶闻吸了一口人界清新的空气,见身旁的白衣少年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笑着道:“你的手很漂亮,不适合拿剑。”   释言静静的看着叶闻,不太明白她想干什么。   “你的手摸起来倒是挺舒服的。”叶闻一边摩挲着手中修长滑嫩的手指,一边说道:“说到底,你还是戒心太重,觉得我来人界的目的不纯。”   手上的温热让释言感到不适,想要抽出手,却抽不出来,他没有否认叶闻的话,“天魔剑留在这世上必然会引起祸乱。”   叶闻玩弄着他修长的手,“你就不敢赌一赌?赌我没在骗你。”   释言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脸上的表情不变,“贫僧不会拿天下苍生做赌注。”   叶闻笑了,手臂搭在他肩上,“既然如此,那你愿不愿意用自己做赌注?”   释言一怔,“何意?”   小雷魔趁释言松懈,猛地从他手里挣脱了出来,飞到了叶闻身边。   这时,天空飞来一只白鹤,好似盯上了叶闻,在叶闻头顶上方不断盘旋。   叶闻眼底微暗,一拍天魔剑,银色剑光直冲白鹤而去,白鹤避闪不及被剑光射下,掉落在地上,血染了一地。   释言的脸色微沉。   看着地上死绝了的白鹤,叶闻皱了皱眉,从上面的气息来看,这是之前那些渡劫期的修士留下的眼线,他们应该猜到了她在这几天内便会到达人界。   “真是阴魂不散。”   转眸看向释言,见他盯着地上的死鹤,叶闻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释言讶然的目光下,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消失在原地。   在叶闻离开后,几道身影陆续飞了过来。   莫老看着地上的断了气的白鹤,脸上露出沉重之色,“吩咐下去,让各门派仔细探查附近是否有魔族留下的痕迹,一旦魔尊出现,即刻告知动向。”   “遵命。”   叶闻进行了大范围的瞬移,她并没有使用神行符,虽然用神行符能让她节省不少魔力,但仅剩的几张神行符还是留在关键的时候用比较好,再说她的魔力也恢复了将近五成,跑路完全不是问题。   站定之后,释言表情僵硬的再次尝试把手抽出来,这次竟然成功了,他暗自松了口气,刻意忽略指缝残留着的温热体温。   他不曾与谁这般亲近过。   “你要去找什么人?”   叶闻抬手指向西方,“傀儡宗,天苍。”   “傀儡宗?”释言微微皱眉,他从未听过这个门派,想了想,不确定的道:“你说的是无衍派?”   即便他常年呆在佛宗,极少出门,也对无衍派有所耳闻。   无衍派地处人界西面,是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这个门派善使傀儡术,门内弟子的杀人手法极为残忍,很多修士都不愿意与其结怨。   又因无衍派当年参加了驱逐魔尊的除魔大战,被修真界纳入了五宗六派之列,叶闻口中的天苍便是无衍派掌门的心腹。   而要进入无衍派,就要穿过人界禁地蝴蝶谷。   人界存在三大禁地,蝴蝶谷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两个分别是鱼目森林和地狱沼泽。传闻这三大禁地封印着真魔界魔尊的双眼和心脏。无衍派也因为有禁地蝴蝶谷的的遮掩,一直对外保持着神秘的姿态。   “没错。”叶闻好似忘记了刚刚与释言之间发生的不愉快,双眼含笑,“那你呢?你要去哪?还是说,你要跟着我。”   释言沉吟,他的身体被师尊带回了佛宗,即便他现在回去也不一定能换回身体,而且不知道叶闻用了什么法子将他塞进这具身体里,现在他连元神离窍都做不到。   最重要的一点,在没弄清叶闻来人界的真正意图之前,他还不能走。   “贫僧与施主一同前往。”   对于释言的回答,叶闻一点都不意外,他要是就这样回去了,那他就不是她所了解的释言了。   小雷魔还在记恨刚才的事情,阴阳怪异的说道:“你可真是活佛在世啊,为了人界苍生,都准备以身饲魔了。”   释言神色淡淡,手中的佛珠有序的转动着,嗓音并没有多大的起伏:“何来饲魔之说?若夜施主真是为祸苍生的魔,贫僧自然不会放过她,若她不是,贫僧也不会无缘无故加害于她。”   小雷魔嗤笑一声:“你这种人就嘴上说的轻巧,真正打起来,你未必能从我主人身上讨得一丝便宜。况且,你若真想打架,光明正大的找我主人打便是,你老搞我干什么?!”   听到这里,叶闻不由自主的挑了挑眉,见释言望过来,掩唇轻咳了两声,“你想和我打?”   上次她与释言一战,将整个雷魔山都荡平了,虽然她最终战胜了释言,但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能赢,一是因为魔尊深厚的修为底蕴和天魔剑的加持,二是因为她洞悉了释言的法术招式。   她现在就是一个在修真路上盲目摸索的菜鸡,若是抛开那些附加优势,不一定打得过释言,更别说释言有主角光环护体。   况且释言不光光是有天道的守护,他自身的应变能力也极为厉害。有好几次并不是因为什么天道阻止,而是因为释言察觉到了不对劲,用其它他自己都不擅长的法术对付她。   对于一个这样的对手,叶闻实在不想再与其一战,费心费力不说,最后还得不偿失。   再者,对释言而言,他也不会想在人界和她发生一场大战,因为最后不论他们谁胜,都会对战斗区域的生灵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释言对小雷魔的挑衅置之不理,看着叶闻哭笑不得的眼睛,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说道:“贫僧并无此意。”   不打还说个毛线?小雷魔不耐烦的道:“走了走了,你们别老磨磨唧唧的。”   叶闻眼角微挑,到底谁才是主子?   她抬起手,曲成爪状,将没安分多久又飞到释言头顶上的天魔剑吸到手中,看了眼自己所在的位置,带着释言再次瞬移。   在路过一座凡人城镇的时候,叶闻停了下来,看见飘落在身边的白色竹叶,微微凝眉,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瞥了身边的释言一眼,转身便要换个方向走,却被释言按住了肩膀。   “施主莫急。”   白色的竹叶飘落在地上,十分引人注目。   叶闻见释言俯身要捡地上的白色竹叶,手指在天魔剑上毫无节奏的轻点,“那只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叶子而已。”   释言的手一触碰到白色竹叶,竹叶便化为了粉末,一道阴冷的鬼气从里面跑出来,黑色鬼气像是有黏性一样附着在释言的手上。   叶闻上前一步,看着他的手,眼睛一转,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拾叁痞”,“小娘鱼”,“肉包咂”,“147258369”,“格尼”灌溉的营养液! 第24章   释言将手上的鬼气震开, 看着地上不止一片这样的白色叶子,眼底微沉。   听见叶闻的话, 疑惑的转眸看她, “这是腐骨竹的叶子,你不知?”   腐骨竹是一种能生成鬼气的暗植物,主要生长在死尸遍布、怨气横生的地方。域外战场就有大量的腐骨竹,从域外战场来的叶闻怎会不知?   叶闻干笑了两声:“原来这白色的东西是腐骨竹的叶子啊, 我还在想普通竹叶的颜色为何会这么奇怪呢。话说,这东西怎会出现在此处?它们一般不会自然生长,只有鬼修会刻意去培植它们。”   释言看着叶闻, 没有说话,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   叶闻表情一僵,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话, 恨不得打自己嘴巴两下,言多必失啊。   见释言又盯着自己不放,耸了耸肩道:“好吧,我承认我是知道腐骨竹。”   释言收回了视线, “腐骨竹以人的尸体作为养料, 并将尸身上未离开的魂魄困在体内,从而产生浓郁的鬼气,这些鬼气能够让鬼修的修为精进, 这里有鬼修在拿人命修炼。”   释言开始用神识探查城里的情况。   叶闻叹了口气,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她第一眼看到腐骨竹的叶子的时候,就用神识将周围看了一遍。   这是一座凡人城镇, 里面虽然有鬼修留下的痕迹,但城里的百姓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异样,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城镇边缘有一座白雪皑皑的山。   现在正值五月,空气中都透着一丝燥热,那座山上的空气再冷也不会出现降雪现象。   若是叶闻没有猜错,这里正是剧情中的鬼城。   算算时间,女主现在应该也回到了人界,这时候大概就在这座城中。要是释言插手这座城里的事,他们必然会与女主碰上,到时候又是一堆麻烦事,想走都难。   见释言果真往城里走,叶闻一阵头疼,明知道是拦不住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你不会是想插手这里的事吧?”   释言看着那座看起来一派祥和的城市,“既然碰到了,贫僧就不能坐视不管。”   叶闻盯着释言的脸看了一会儿,邪肆的道:“与其去救那些不相干的人,你倒不如陪我去解决我们魔界的叛徒,先将我这个魔尊从人界送走,毕竟我的危害比较大,不是吗?”   “不相干的人?”释言转头看向叶闻,视线在她冰冷的面具上扫过,落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非善非恶。   “施主若是急着走,可以先行一步。待贫僧处理了这里的事情,自然会前去与施主会合。”   叶闻讥诮的笑了,“我若走了,便不会等你了。”   “贫僧知道。”   “你真要留下来?”叶闻皱了皱眉。   她总不能直接告诉释言这是座鬼城吧?   在剧情中,这里藏着一个渡劫期的鬼修,最擅长吸人精气,蛊惑人心,只要人心有一丝破绽,都会被他所利用。即便有特殊金手指的女主都被鬼修所迷惑,受鬼修控制,最后还一刀捅了释言。   释言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去拯救这座城,去拯救那些无辜之人,可他们却不知道,那些百姓早已成为了腐骨竹的养料,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其实早已是一座鬼城。   对于释言执意要去救人这件事情,叶闻也没有办法,鬼修擅长幻术,即便是她也无法看透,要想破解鬼修的幻术,只能另想他法。   见释言点头,叶闻不再与他废话,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释言看着叶闻离开的方向,垂下眼帘,转身走进城里。   在门口守卫的人只是粗略的看了释言一眼,就让他通行了。   进城后,释言施展缩地成寸术,几步之后便到了这座城的中心位置。   他用神识查看过了,城里的都是些凡人百姓,并无异常。   可既然腐骨竹出现在这里,又怎会像看到的这般平和?   释言往前又走了几步,猛然发现从身边走过的人面色苍白,眼睛无神,他刚想去询问,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响起叶闻的轻笑声。   “我想了想,还是与你同行好了。”一身黑袍的叶闻站在释言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妥协,“你千万别误会,我并不是不放心你,只是觉得一个人走路太无聊了。”   “你不会觉得我会碍你事吧?”   “无妨。”释言余光瞥见叶闻手上漂亮的红色指甲,眼眸微沉,手上佛珠一转,一道金光向叶闻射去。   叶闻没料到释言会对她出手,不慎中了金光,肩膀上鲜血直流,她不解的看着释言,“你为何突然对我动手?”   释言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困扰,轻声吐出了四个字:“雪域媚狐。”   叶闻一愣,咬了咬唇,脸慢慢变化,露出了一张美丽而妖艳的女子。她裹了裹身上近似透明的红色纱衣,美丽的酮体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你是如何发现的?”   释言移开眼道:“魅狐善使幻术,的确很难看穿,是施主你故意露出了破绽。”   雪域魅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抓住释言的衣袖,楚楚可怜的哭泣了起来:“我也是情非得已,大人,求您救救我。”   “你犯了何事?”   “大人,我没有犯事,我是无辜的。不瞒您说,有三个人类修士以除魔卫道为由追杀我,他们来势汹汹,非说是我魅惑了世人。求您救救我,带我走吧,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只求您不要不让我被他们抓到。”   “狐妖,总算找到你了,你又在魅惑凡人!”一道清丽的声音快速逼近。   释言闻声看去,发现是三个熟人,收了收手指,将手中的佛珠藏进了袖子中。   追雪域魅狐而来的三人正是石欣、曲向峰和韩为冰,他们路过这座城镇的时候同样发现了城中异常,经过这一天的调查,终于见目光锁定在这只狐妖身上。   石欣看到狐妖身边的白衣少年,发现他和释言长得十分相像,怔了怔,见他漆黑的眸子看了过来,猛然回神。   那狐妖始终紧紧抓着白衣少年的衣袖,少年也没有在她出声提醒后立刻推开狐妖,石欣觉得他可能也被狐妖迷惑了,于是对着狐妖厉声喝道:“妖孽,要不是看你并没有杀人,我早已将你斩杀,快束手就擒,别做无畏的挣扎。”   “我不想死,这里的事真的与我无关。”雪域魅狐拼命的摇头,脸上泪水都洒到了释言的手上。   释言看了眼手背,手中弹出一道魔气,手上的泪水瞬间化作白烟。   石欣伸手抓住背上的长弓,“我们不杀你,只要你放了你身边的少年。”   雪域魅狐擦掉脸上的泪水,躲到释言身后,“你们人类就没一个好东西,说的话皆不可信,我现在有人护着,你们谁都休想动我。”   石欣看不出释言的修为,更没办法判断出他是敌是友,秀眉深深的皱了起来。   韩为冰冷眼看着雪域魅狐,哪管释言是敌是友,冲上去便打。释言闪身避开韩为冰的攻击,雪域魅狐见状,连忙跟紧释言。   石欣出声喊道:“韩师兄回来。”   韩为冰看了石欣一眼,不想理会她,正欲上去与释言继续搏斗,却被曲向峰的眼神制止,不情不愿的收回剑,走了回来。   石欣极为客气的对释言道:“这位道友,你身旁之人是狐狸所化的妖精,专吸人精气。希望你能将它交到我手中,我们自会把他带回门派处理。”   释言让了让身子,声音冷静沉着:“你们自便。”   听到对方的声音,石欣又怔了下,怎么会有人连语气都那么相像?   雪域魅狐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释言居然这么轻易就将她交了出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大人,我求求您,救救我,看在我们同为妖魔的份上,救救我吧。”   “同为妖魔?”石欣警惕的看向言,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魔气,扭头看向曲向峰,曲向峰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得到确定的答案,石欣心中一沉,看向释言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凌厉和警惕,卸下背上的长弓,对准狐妖蓄弓。曲向峰也抽出长剑,与石欣一起攻击雪域魅狐。   释言瞬移到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外,由于雪域魅狐抓着他的胳膊,也被他一同带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看起来就像是他有意要协助雪域魅狐逃跑一样。   “道友既无意插手,便请让开。”石欣一箭射偏,看着释言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   韩为冰更加坚信释言和雪域魅狐是一伙的了,攻击更加犀利,招招都是对着释言打的。释言对于他的穷追猛打,表情变都没变一下。   韩为冰见对方一直在闪躲,未曾还手,渐渐的也疑惑了起来,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的脸,搞不清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石欣在一旁观察,总是觉得少年和释言很像,特别是他那身白色的僧衣,几乎和释言的是一个款式的。可释言已经回了佛宗,此刻正在宗内休养,不可能出现在这,更不可能成为一个魔族。   见他们的法术已经波及到了城中百姓,释言暗叹,抬手将雪域魅狐击晕,闪身消失在原地。   石欣看着倒在地上的雪域魅狐,纳闷的开口道:“他们看起来不像一伙的。”   韩为冰收回剑,冷声道:“也许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石欣取出法器,将雪域魅狐收了进去,“你觉得刚刚那人修为如何?”   韩为冰面色凝重:“很强。”   “是,很强。若是他真想带走狐妖,根本不会与我们言谈,更不会将人打晕扔下了。”   石欣收起法器,看了韩为冰一眼,转身对着曲向峰说道:“师兄,这里的妖魔已被我们铲除,再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门派吧?”   曲向峰点了点头。   大街上挺热闹的,这些人对于修真者似乎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躲在屋里看完热闹又出来该干嘛干嘛了。   ?╮( ̄c.x.独.家﹏ ̄)╭?   石欣见旁边有卖糖人的,眼睛一亮,立刻过去买了两个糖人,一个给曲向峰,一个塞到了韩为冰手中。   韩为冰嫌弃的看了一眼糖人,“不要,幼稚。”   说完,转身走人。   他们离开魔界有好些日子了,韩为冰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石欣看着手中的糖人,嘟囔道:“你不吃我吃,回门派可就吃不着了。”   石欣舔了一口,转眸发现曲向峰正对着糖人发呆,仿佛是不知道如何下口,灵机一动,抓住了他的手,“张嘴。”   曲向峰顺从的张开了嘴,石欣飞快的将糖人塞进他的嘴里,期待的问道:“好吃吗?”   曲向峰一脸平静的看着石欣,见她眼睛闪闪发光的盯着自己,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不喜欢甜食。   石欣满意的笑了,双手背在身后,心情很好的走了。   曲向峰看着手中的糖人,慢步跟上。   在他们离开后,巷子的拐角处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叶闻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去,单手揉揉太阳穴,她究竟为什么要回来?平白给自己找麻烦吗?   ……   释言向东南方向的雪山疾驰,刚走到山脚下,便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出来。”   一阵风吹过,空气依旧寂静,一只雪白的兔子从草丛中蹦了出来。   释言闭上眼,放出神识查探周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掌风带着杀气从背后袭来,倏地睁开眼睛,侧身避开身后的攻击,看清来人的脸,顿时皱起了眉。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来人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黑袍,及腰的长发高高束起,银色的面具在日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反光,面具之下一双黑色的眸子正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夜闻?你不是离开了吗?”   听到释言的叫唤,来人的表情明显一愣,眯起眼睛,低哑的声音自她喉间传出:“本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与你有何干系?”   有了狐妖的事在前,释言对叶闻的出现起了疑心,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无论是身形还是气息,都与叶闻别无二致。   “这城中之事可与你有关?”   叶闻看了眼四周,摇了摇头,“无关。”   草丛中的白兔又躲了回去。   释言皱了皱眉,扫了眼她手中与天魔剑气息一致的银剑,问道:“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与你何干?”叶闻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强烈的杀意带着血腥之气自她身上散出,赤红的剑气将她的脸都映照成了血红色。   叶闻毫无预兆的向释言攻了过来。   毫不留情的一招。   人可以假扮,招式可以模仿,唯独剑意做不了假。这个人是不是叶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是真的想杀自己。   释言倏地垂下眸子,看向草丛里的白兔,闪身过去将其抱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叶闻见人还是躲开了,很是失望的“啧”了一声,“上次一战本尊还未尽兴,尔可敢与本尊再战一场?”   释言的身影出现在叶闻身后,一滴血从他的下巴慢慢滑下,滴落到雪白的僧衣上。   万里晴空突兀的降下了雪,落在白色的僧衣上,仿佛要将释言融为一体。   释言轻轻的将怀中的白兔放下,一挥袖,兔子就消失不见了,他抬起头,看向带着一脸噬血笑意人。   “夜施主,可还记得在域外战场时的承诺?”   叶闻转了转眼珠子,“本尊可不记得什么承诺,本尊现在只想杀你。”   “既要杀贫僧,之前为何不动手?”释言冷声问道。   “本尊一而再再而三的助你入魔,就是想让你加入我们魔界。”说着,她瞬移到释言面前,冷漠的唇角微扬,“毕竟……你的能力可不比本尊的魔帅差,若是魔界多你一员大将,本尊得多开心啊,你说是吧。”   释言看着面前的人,垂下眸子,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夜闻,夜闻可不会乖乖的回答贫僧这些问题。”   “你在试探我?”叶闻恼怒的看着释言,漫不经心的抬起手,一道赤红色的剑气从她手上的长剑上溢出。   “可惜了,本尊就是夜闻。今夜,这里只有你我。本尊可是精心会为你准备了一场人骨盛宴呢。”   释言想到城外看见的腐骨竹,“腐骨竹是你种下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叶闻眼中闪过一抹阴婺,舔了舔唇,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下面的读者,鞠躬!   洛洛是个渣扔了1个地雷   生鱼忧患扔了1个地雷   读者“桥下有刀”,灌溉营养液 5   读者“城北”,灌溉营养液 1 第25章   释言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平静的黑眸犹如幽俺的深潭看不见底,他扫了眼四周, 身上闪过一道金光, 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上弹开。   叶闻被释言身上的金光震开,现了形,甩了甩剑上的血,看着释言腰间流出来的血, 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今天,不仅这座城里的人会死,你也会死。”   释言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百姓无辜,施主为何要枉造杀孽?”   “这天下没有谁是无辜的, 弱肉强食是所有生物的生存法则,这是命,是这世间所有活着的生命都必须经历的。”叶闻嗤笑,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多谢手下留情, 本尊会送你一件礼物作为谢礼, 相信你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叶闻一走,释言的唇角便溢出了一丝血,粘稠的血液从他的腰侧流出。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丹药吞下, 打坐调息。   片刻后,释言睁开眼,看向滚落在地上的佛珠, 佛珠上正散发着一道道黑气。   夜晚降临,风吹杨柳,万籁俱寂。   叶闻躺在一家客栈的房顶上,右手手臂枕在头下,悠闲的翘着二郎腿,身边放着一壶未开的酒坛。   一道蓝色的身影跃了上来,单膝跪在瓦片上,“尊上,石欣不见了。”   “嗯,本尊知道了。你继续跟着曲向峰,无事就不要再来找本尊了。”   叶闻起身,腰间的玉佩撞到了手上的纳戒,发出清脆的声音。韩为冰跪在瓦片上,死死的盯着那块玉佩上的‘闻’字。   叶闻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消失在原地,空气中留下一句无奈的叹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韩为冰手指颤抖的掏出怀里的玉佩,上面潇洒的刻着一个‘闻’字,字迹竟然与叶闻那块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无力的垂下手臂,看着叶闻留下的酒,捧起酒坛,眼角发红的开了盖子狂喝起来,酒水沿着他的脖子沾湿了衣襟,喉间的辛辣让他狠狠的咳了好几下,俊脸胀得通红。   “啪”的一声脆响,酒坛被砸在了地上,韩为冰看着洒了一地的酒水,眼睛通红,神似发狂,咬牙压抑的道:“为什么!”   叶闻走进石欣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摆放着一个杯子,水是满的。她走过去摸了摸,茶水已经凉透了。房间的窗户还开着,可见人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这里的剧情已经开始了。   窗外,月亮被黑色的云层遮住,万家灯火同时熄灭,整座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叶闻快速跃出客栈,只见空气中流动着黑色的物质,看起来恶心,闻起来也十分腥臭。   白天看不见的那些腐骨竹也全都现了形,白色的竹叶落了一地,路上无数白骨与腐骨竹的根连在了一起。   叶闻环视了一周,发现一具尸骸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匕首,她看着蹊跷,用剑挑了出来,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的鬼气还很明显,显然是有人刚刚留下。   难道是那个鬼修留下的?可他为何要把随身匕首留在死人手里?   “夜施主。”   一道沉寂的声音在叶闻身后响起,叶闻转身,见释言正脸色难看的看着自己,全身泛着淡淡的魔气,虽然不多,却还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抬了抬手打招呼道:“嗨,好巧。”   释言瞥了眼她手中的匕首,瞳孔暗沉的看向叶闻的脸,“这便是你要送给我的谢礼?”   叶闻一脸懵逼:“什么?”   释言紧了紧手中的佛珠,嗓音带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沙哑:“戾气化身,人心为食。夜闻,贫僧该不该信你会遵守承诺?”   叶闻越听越觉得释言的话古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雷魔的声音突然响起:“叶闻,不对劲,你看地上那些尸骨。”   听到小雷魔的声音,叶闻疑惑的朝地面看去,只见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具具骨骸竟然全部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尸体,而那些腐骨竹也全都不见了,连一片叶子都没留下。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些尸体的心脏全部被残忍的取出,而伤口的形状和她手中匕首刀刃的形状一模一样。   叶闻震惊将匕首扔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转眸看向释言,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睛都快冒出血丝了,顿时背后一凉,中计了。   释言撇开头,查看地上的尸首,面上的表情虽然不好看,但却没有立刻对叶闻动手。   叶闻发现释言的耳侧有一道很深的伤,泛着赤红色的剑气还附着在上面,伤口周围已经结出了黑色的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一字形的刺青。   不知为何,那上面的剑气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小雷魔惊讶的声音从天魔剑内传出:“叶闻,这不是你的剑意造出来的伤吗?你什么时候又和这和尚打架了?”   听到小雷魔的话,叶闻顿时明白那剑气为何让她感觉熟悉了,因为那道剑气和她用天魔剑时的剑气一样。   “我有没有和他打架,你不知道?即便那剑气与我的相似,又能说明什么?”   “仅是相似?”释言一双总是充斥着冷淡的黑眸冷漠的看着叶闻。   小雷魔语气也有了一些动摇,“叶闻,每个修士的剑气都是不一样的,就像你第一次使用天魔剑的时候,那是一种坚定不易势如破竹的剑气,而魔……”   “咳咳。”叶闻重重的咳了两声,打断小雷魔的话,传音道:“想清楚了再说。”   小雷魔沉默了一下,改成了传音:“而魔尊的却是一种噬血霸道的剑气,那时候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你的剑气不一样了,还以为你领悟到了新的剑意,却没想到魔尊已不再是魔尊。”   听到小雷魔的解释,叶闻皱起了眉,“剑气不可以被模仿吗?”   “模仿的剑气也不会与本来的剑气一样,总会有所不同,而释言的伤明显是你的剑气造成的。”小雷魔似乎想到了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小雷魔的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除非有人在刻意模仿你的剑意,剑意一样了,剑气便会一模一样。”   “你知道是谁?”   “五神器之一,拥有复制能力的雨泽。”小雷魔幽幽说道:“他或许是知道了我在你手中,故意模仿成我们的样子,想让你与和尚反目。我猜他现在就在我们附近,且对你和和尚的事了如指掌。”   就在附近?叶闻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似乎忘记了什么,自从穿越之后,她对自己写过的剧情越来越模糊了。   叶闻和小雷魔的传音时间极短,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所以你觉得是我去找你打了一架,然后愚蠢的告诉你我会来这里杀人?”叶闻向释言走了几步,却被一道佛光挡住了,透过金色的佛光看着释言的脸。   释言沉默的看着她。   这人明明已经变成了魔体,却还是不自觉的用着佛门的法术,他这样恐怕会连他自己都会被反噬。   叶闻看不出释言的想法,吐了口气,心平气和的道:“这是有人故意嫁祸于我。”   释言仔细看着叶闻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清明,嘴巴会说谎,可眼睛却不会骗人。   他垂下眼帘,看着叶闻扔到地上的匕首,手一挥,佛光滞了滞,彻底暗了下去。   “我们分开去找幕后之人。”   听到释言的话,叶闻着实怔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释言居然信她,完全出乎意料。   “好。”   叶闻又看了释言一眼,闪身离开。   见叶闻的身影消失,释言口中喷出一口血,双眉紧蹙了起来,掀开沾满鲜血的衣袖,露出了腰间的伤口,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上面却莫名多了许多冰霜。   云层散开,露出微红的圆月,那颜色就像是有血气在月亮周围弥散。   叶闻一边走,一边茫然不解的看着远处,“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相信我?”   小雷魔挣脱叶闻的手,飞到半空中,“既然他没有追究,我们就离开这里吧,反正这里也不关我们的事。”   叶闻没好气道:“有人把这些都推到了我的头上了,我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小雷魔飘浮在叶闻头顶上的半空中,看着叶闻身上浮动的魔气,悠悠的道:“设计之人一看便不是善茬,你修为尚未恢复,何必自讨苦吃?我们倒不如回魔界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   以前跟着魔尊的时候,他是天不怕地不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见不爽的第一个冲上去砍。可自打跟了叶闻,他是天天担惊受怕,恨不得在身上多安装几只眼睛,就怕某天叶闻不小心就嗝毙了,那么他也玩完。   其实他有办法让叶闻变强,变得比魔尊还强,毕竟当初的魔尊就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可是他现在不敢用那个办法了,魔尊死了无所谓,可叶闻不行,叶闻身上有它的魂血。   难怪以前雨泽总说‘无论是谁,一旦有了顾虑,就会变得束手束脚’。   小雷魔叹了口气,想不明白叶闻明明可以在魔界闭关修炼,却偏要在这人界去寻什么魔界叛徒。   叶闻若有所思的扫了小雷魔一眼,也跟着叹了口气。   小雷魔问道:“你怎么了?”   叶闻摊了摊手,“听说叹气可以传染,而我身边有一个人总在叹气,我可能是被传染了。”   “叹气也可以传染?”小雷魔不是很信。   叶闻看了他一眼,“为何叹气?”   “还不是因为你。”小雷魔抱怨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去对付雨泽,无疑是不要命了。可怜的我呀,还要被你连累,你说我倒霉不倒霉?”   叶闻拍了拍衣袖:“也许神器持有者的修为现在还不够强大。”   小雷魔一怔,“怎么会?雨泽不可能选低修为的人为主。”   “若是那人福泽深厚,气运逆天呢?”   小雷魔沉默了一下,“你猜到是谁了?”   叶闻心中有一些疑惑急需要验证,“你曾说过五神器只有你可以任意变化形态,也就是说雨泽并不能变成其他法器形态,是吗?”   小雷魔沉吟道:“雨泽的能力是复制,他可以完美复制其他法器的能力,包括法器上的剑意,虽然它不能复制形态,但是却可以调整自身的外形,而且他隐息能力极强,轻易不容易被发现。”   见叶闻陷入了沉思,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而我可以任意变化自身形态,所以无论对方的武器是什么模样,只要剑意是你的,和尚就会认定那人是你,背后之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叶闻笑了笑,“你遗漏了一点,那人明显是以我的模样出现的,不然释言的反应不可能那么奇怪。”   小雷魔猛然醒悟,“对!对方一定有着很强的幻术能力,连同刚才的那些骨骸都是那人制造出来的幻术。”   叶闻撩起眼皮,眼底一片暗沉之色,“看来我们得回去看看了。”   寂静的街道,漆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叶闻走在刚刚那条街道上,瞬间发现了之前没发现的异常。   从这个位置看天空,月亮的颜色是清澈的白,可她在之前的位置看天空,月亮呈现的是淡红色。   即便两地有些距离,却也不会这么大的差别,仿佛是有两个月亮一样。   小雷魔见叶闻看着月亮,出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叶闻皱了皱眉,“是幻境。”   “嗯,应该是了。那些尸体都不见了。”小雷魔往前飘了一段距离,很快又回到了叶闻的身边,语气很是讶异的说道:“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我刚才一直往前飞,可我飞到头就又回到了这里。”   “对方是想将我们留在这里。”   小雷魔绕着街道转了两圈,“他的目的是什么?”   小雷魔刚问完,一阵虚弱的呻.吟便从巷子里传了出来:“救命。”   叶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我们很快就知道背后的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小雷魔疑惑道:“这声音有几分耳熟,是之前见过的吧,熟人?”   叶闻点了点头,顺着声音走到一条巷子里,看到石欣一身血的躺在地上,看样子是受了重伤。   叶闻站在原地,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意思。   石欣显然是发现了叶闻,不断的向她呼救:“救我。”   叶闻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石欣。她现在还不确定石欣有没有被鬼修迷惑,贸然救人,极有可能中鬼修的诡计。这鬼修明显是连同她一起设计了。   石欣像是知道呼救对叶闻没有用一样,艰难的往叶闻的反方向爬。叶闻跟着她走了几步,蹲下查看地上的血,是真血。   看了看手上的血,叶闻想到之前鬼修留下的匕首,倏地站起身,转身便要走,却撞到了人身上。   叶闻从释言的怀里退出,又往后退了两步,灿灿的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你心虚什么?”释言看着叶闻的眼睛。   石欣还在呼救,释言看了叶闻一眼,从她身边绕过,给石欣喂了一颗丹药,同时飞快的点了她身上的几大穴道,给她了止血,见她脸色恢复了许多,才轻轻的把她放下。   他起身看向叶闻,脸色沉静的说道:“贫僧方才还在想夜施主去哪找幕后之人了,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青鹭”,“魅眼”,“故夏半歌”, “147258369”,灌溉的营养液~   以及感谢“拾叁痞”扔了3个地雷(*/ω\*) 第26章   叶闻暗自头疼, 这里的剧情和她记忆里的有所偏差,这鬼修是真的把注意打到她身上了啊。“这是一个连环计, 幕后之人在不断的挑拨你我。”   “是吗?”释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声音也淡淡的。   叶闻甩了甩手,手上的血迹瞬间消失不见,一招手,天魔剑就回到了手中。   她转眸盯着释言的脸看, 看释言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上当,但越是这样,鬼修恐怕就越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不行, 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倒不如将计就计,引那人出来。   “释言, 既然你不信我,我也懒得和你纠缠。对,我承认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干的,是我杀掉了这里的人, 你能奈我何?这还多亏你将我从明月山救起, 不然我也没有力气在这里兴风作浪。”   看着释言渐渐蹙起的眉,叶闻再接再厉,用充满了嘲讽和挑衅的口吻说道:“释言, 我最讨厌你假惺惺的模样了。怎么?被我骗得团团转的滋味如何?”   释言脸色一沉,手上棕色的佛珠骤然间散开,在他面前围绕成一个圆, 散发着刺眼的金光。   叶闻瞳孔一缩,脚步一点消失在原地。   “我没时间陪你玩,先走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叶闻一走,释言就紧追了上去。   空荡荡的街道,石欣看着两人相继离去,诡异的笑了。   小雷魔本来以为叶闻要和释言干一架,却见她招都没出,转身就跑了,有点懵。   “为啥要跑啊?又不是打不过。”   “笨,看不出我这是将计就计吗?”叶闻转眸看着身后追上来的释言,见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笑着道:“追上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奖励?释言的脸色更加难看,并不觉得叶闻口中的奖励是什么好东西。   “就此停手,贫僧不杀你。”   “你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啊……”叶闻看着释言手上的那串菩提珠,眯了眯眼睛,“还是先将你手上的那串佛珠收起来吧,我看到它发光就头疼。”   菩提珠是佛宗的镇宗之宝,专门镇压妖魔鬼怪,即便是遇到渡劫期的,只要持有者修为足够强大,也能轻松将其镇压。   凡是被收入菩提珠的妖魔,就永远都别想出来了,时间一久,就会化作一缕魂魄,进入六道轮回,重新投胎。   释言听到叶闻的话,不仅没将佛珠收起来,反而催动了佛珠的力量。   叶闻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见出了幻境范围,也不跑了,瞬移到释言的身后,手上的缚魔带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去。   释言抬手向缚魔带挥出一掌,‘卍’字型的金光之内有一层黑色的魔气,缚魔带感受到魔气更加兴奋了,避都没避,硬撞了上去,释言的法术没有给缚魔带造成丝毫阻碍。   叶闻看着快要缠上释言的缚魔带,在心里默默的给缚魔带点了个赞,果然是对付同类的最佳法器啊。   呼吸间,释言的手腕就被缚魔带缠了起来,他眼神微变,准备反击,却蓦然怔住了。缚魔带不仅没束缚住他,反而亲昵的缠在他的手腕上不下来了,并且优美的在他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   释言:“……”   叶闻:“……”   小雷魔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叶闻,你的法器没认主呢吧,它这是觉得和尚更适合它啊。”   叶闻:“闭嘴。”   见释言还处于懵的状态,叶闻飞快的拍了下天魔剑,当即瞬移到释言身后,五指成爪向着他脖子袭去。   释言想闪身避开,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只见他四周环绕着无数把天魔剑,已然将他的后路封死。   叶闻见释言张口,手直接绕过了他的脖子,闪身不见,一个金色的‘卍’字打中了叶闻的残影,而叶闻的真身已经出现在释言的身后,黑长的指甲将他的脖子禁锢在手掌之中。   叶闻在他耳边笑道:“如何?”   释言沉默了片刻,沉声道:“身法出神入化,你对贫僧的一招一式也了如指掌。”   “过奖过奖,你也不必太过抬举,我只不过对你一人了如指掌而已。”叶闻皮笑肉不笑,指腹蹭着他脖子上的大动脉,“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冷静思考一下,仔细想想是被什么人设计了吗?”   释言捻动了一下佛珠,一颗佛珠从手腕上掉了下去,他侧眼看向身后,“你可有发现?”   “暂时还没有。”叶闻话音刚落,顿时腹中一痛,视线下移,只见一颗佛珠嵌入了她的左腹中,疯狂旋转。要不是她来的时候多穿了一件防御作用极强的法衣,恐怕此时肚子上要多一个洞。   叶闻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低下头,毫不留情的咬住了释言的耳垂。   释言的魔体是极为珍稀的材料所造,硬度不比玄铁差,叶闻却生生将他的耳朵咬出血来,可见她有多生气。   释言闷哼一声,只听叶闻低哑而阴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把老子的肾捅坏了,下半辈子谁来给你性福?”   释言的黑眸窜过一抹愕然,转眸瞪向叶闻:“你!”   叶闻见他似乎不顾耳朵会掉的风险也要转头瞪她,干脆松了口,口中两颗虎牙刹那间变长,抵在他的脖子上,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危险:“小心了,你若是再动一下,本尊便让你脖子开花。”   释言眼中的愕然未散,又泛起了一阵波澜。   叶闻不等释言反应,在身上披了一件隐身斗篷,带着释言瞬移到山峰边上的山脚下。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结合自己写的剧情,又带着释言瞬移到了半山腰,直到看到一个山洞才停下。   快速在释言指间缠了一根红绳,红绳一端系在自己的手上,她下巴搭在释言肩上,样子极为亲密,“待会儿别看我,也别看你的手,对着洞口唤我的名字,最好表现得更愤怒些,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引蛇出洞。”   说完,叶闻就彻底消失在释言的感知范围内。   释言动了动袖中的手,手指上的红绳虽然看不见了,却还是在的。他皱了皱眉,不知叶闻要做什么,但大致还是猜到了一些,看了眼洞口。   “夜闻。”   一道人影出现在洞口,黑袍在风中轻轻飘荡了两下,她看见站在洞外的释言,挑了挑眉笑道:“你居然能找到这里,出乎我的意料。怎么?喜欢本尊给你的礼物吗?”   指间的红绳传来一阵拉扯力,一个矮小的黑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夜闻身后,释言眼眸微动,手上的红绳和那个矮小的身影连在一起。   叶闻在自己身上施了障眼法,出现后,直接对冒充她的家伙动了手,对方向她击来的剑气和她的剑气果然一模一样。   叶闻耳边传来小雷魔的传音,“看她的剑柄,上面有个小型的弓。”   对方模仿自己模仿得很像,但修为却一言难尽,叶闻两三下便将对方的长剑挑开,见她想要伸手捡剑,一脚将剑踢得远远的,天魔剑指着他的脖子,沉声道:“说,你是谁?”   “呵。”对方冷笑一声,手掌一挥,被踢至一旁的银剑动了动,猛然炸裂开,剑柄上的长弓瞬间变大。   长弓之上暗芒涌动,弓弦不是实体的,而是一道道蓄积的雷电,长弓对着叶闻就射出一箭,仿佛不需要操纵者,它就可以自行射击。   趁叶闻躲开弓箭的空隙,那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十分好闻的灵草香味。   叶闻皱了皱眉,闻到香味便猜到了是谁,大体的剧情没变,唯独变了的是,对方竟然假冒自己。   回顾了一下剧情,看向还是没什么表情的释言,“你白天进城的时候可有碰到一只狐妖?”   释言抬眸,“你跟踪贫僧?”   “我说是暗中保护你信么?”见释言明显不信的眼神,叶闻“啧”了一声,直接问道:“你在狐妖的幻术中看到了谁?”   幻术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可以使被施幻者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   自古以来,被狐妖幻术迷惑的往往是心有执障之人,他们会在幻术中看到自己最在意的人。意志坚定之人很快就能看破,意志不坚的人可能得颠倒一次梦想,经历一场虚妄。   叶闻的话音一落,空气中便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释言耳朵上的血还在滴,殷红的颜色落在肩上,顺着衣袍滴下,消失在空气中。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一样,静静的看着手上的红绳,修长的手指在红绳上摸索了一下,红绳轻飘飘的掉落在地上。   叶闻随意扫了一眼,不在意的收起红绳,打量着他古井无波的脸,一步瞬移到他面前,好哥们儿似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不想说啊,那便让我猜猜如何?”   释言俊眉微拧,推开她的手。   叶闻眉脚轻扬,看了眼被推开的手,转眸看向释言,“不会是我吧?”   释言脸色更差了,“你问这个作甚?”   叶闻抿了抿唇,虽然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成了释言的执障了,难道他做梦都想杀了她?   轻咳一声,叶闻避开了这个危险的话题,决定给脑袋还不是很清醒的和尚理理思绪,免得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大。   “还记得这几次出现的腐骨竹吗?这幕后之人一看就是个鬼修,狐妖只是他的一枚棋子,鬼修本想利用这枚棋子引开你们的注意力,让你们尽快离开这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你们没走。当然,在鬼修眼中,我与你才是最大的威胁,故而他控制了一个关键人物,成功引你上钩,再将我引出,一步步设计我们两个,好让我们鹬蚌相争,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我们一网打尽。”   释言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深思,“这个关键人物是谁?”   叶闻刚要开口,突然皱起了眉,看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山洞,继续对释言道:“这个人你也认识,她便是曾与你一同去魔界寻找天魔剑的石欣。此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能力却不低,对鬼修来说,应当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重伤的石欣,释言抬脚便走,却被叶闻按住了肩膀。   “干嘛去?”   释言皱眉道:“救人。”   叶闻“哦”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先别急着走,说说看,这怎么赔?”   释言偏头看去,只见叶闻青白的手指指着她的左腹,那里被佛珠伤了的地方偶尔渗出一点血来。   想到她之前咬着自己的耳朵说的话,释言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黑沉沉的,温润的嗓音也透着冷淡疏离:“施主想让贫僧怎么赔?”   叶闻眼睛含笑道:“陪吃陪喝陪玩,要是能陪.睡就更好了。”   释言沉默的注视着那双含着戏谑的眸子,抬起手,手上佛光闪现。   叶闻连忙扣住他的手道:“不行了不行了,你再来一掌,我的肾可能真要撑不住了。不开你玩笑了。时间不早了,趁他们还没变成腐骨竹的养料,你还是快去救人吧。”   释言一脸慎重问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叶闻敛了神色,“不知。但腐骨竹只有在死人身上才能生长,我们起初在城外看到的腐骨竹的竹叶有手掌那么长,应该是生长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也就是说……这座城市可能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释言眼中出现了一丝错愕。   叶闻笑了笑,继续道:“子时正是鬼气最充盈的时候,到时这座城里的仅剩的几个活人,恐怕也会成为鬼修的点心。圣僧,还发什么呆呢,刚不是急着去救人的么?”   释言看了她一眼,直接化作了一道流光。   叶闻看着释言的远去的身影,等人离开了感知范围,轻抿唇角,眸子里透着冰寒,“看了那么久,还不想出来吗,可要本尊请你?”   “啪啪啪。”一连串的掌声响起,一身黑衣的男子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他皮肤惨白,五官深邃,红色的眼眸带着说不出的邪肆魅惑。   “精彩精彩,可真是一出别出心裁的好戏。”   叶闻扫了他一眼,“看戏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πday、整、理π   “代价?”鬼修红唇诡异的扬起,充满魅惑的眼睛审视着叶闻,恍然道:“哟,这不是魔尊大人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没认出来。”   “你学本尊学的倒是挺像,在这里装什么眼瞎?”   鬼修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不要这么直白嘛。您身边那条护主的狗呢,他怎么不在?您也真是的,来了我这破地方都不知会一声,我正在准备一场献祭呢,不小心伤到您可怎么办呀。”   “废话真多。”叶闻转了转手中的天魔剑,将鬼修暗中施下的幻术抵消掉,唇角抿成轻蔑的幅度,“本尊的事岂容你置喙?”   “行行行,我应付不了魔尊大人,我去对付那几个人类喽啰总可以了吧?”说完,鬼修变成了一缕黑烟,飞快的遁走。   叶闻眼疾手快的掷出天魔剑,剑尖刚好刺入黑烟,黑烟散去,鬼修却没了踪影。   小雷魔:“跑得真快,要追吗?”   “不追,快到子时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子时正是鬼修利用聚鬼阵将全城的鬼气都吸干的时候,到时鬼修的修为会大涨,对付起来就更困难了。   鬼修的幻术之所以能强大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他在山上设下了增强幻术的法阵,而这座山本身便是一座灵山,能源源不断的为阵法提供能量。   叶闻展开神识探寻整座山峰,很快便找到了法阵所在。   迅速抹了下纳戒,两只红色的蝴蝶从纳戒中飞了出来,她让其中一只蝴蝶嗅了嗅自己的手指,抬手将它放飞,随后看了眼山巅,几步瞬移了上去。   另一边,释言发现受伤的石欣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拖得长长的血迹,他俯身查看地上将近凝固的血,上面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味。   在这里使用神识只能看到幕后之人想让他看到的东西,释言思索了一下,从袖中取出罗盘,手在罗盘上一挥,罗盘的指针飞快的转动起来,一点停下来的预兆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这里的能量场也被破坏了,根本没办法使用法器定位到石欣的位置。   一只红色的蝴蝶悄然飞了过来,想要落在释言肩上,释言转眸看了一眼,闪身避开。   长长的街道被黑暗囚禁,释言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接着耳边传来叶闻低哑的声音,“跟着这只蝴蝶走,它会带着你去找你想找的人。”   蝴蝶往前面飞了飞,见释言不动,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抬脚跟上了才继续往前飞。   红色的蝴蝶在黑夜中闪着醒目的红光,时慢时快的速度像是在刻意吊着释言,又像是在等释言跟上来。   释言不疾不徐的跟着,本就白皙的脸此时看起来少了一分血色,苍白了许多。他垂眸看向伤处,之前被假夜闻刺中的腹部正传出阵阵刺痛,伤口处就像是有无数蚁虫在噬咬。 第27章   远处的山峰骤然间传来一阵爆破声, 释言倏地抬起眸子。   漆黑的天空像是被人用刀划出了一道裂口,露出后面暗蓝色的天幕, 微红的月光穿透而过, 照亮了整条街道。   释言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山峰方向,闭上眼展开神识,整座城镇都被他的神识笼罩,没多久他便发现了要找的人的踪影, 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本来慢悠悠飞行的蝴蝶像是突然觉醒了一般,爆发出箭羽般的速度,快速跟上释言。   寂静的死城边缘有一处庞大的祭坛, 上面堆满了各种人的骨骸, 冒着森森鬼气的火焰将所有骸骨照成了森冷的绿色。   石欣、曲向峰和韩为冰三人神情呆滞的被捆在柱子上,像是三个提线木偶。   鬼修站在祭坛上, 激动的看着即将完成的聚鬼阵,猩红的眸子在惨白的脸的映衬下更加摄人,他对着鬼火欢呼,嗓音含着嗜血的快意:“看看这是谁的杰作, 是我!堆万人骨, 聚万人魂,新的鬼王即将诞生了!”   柱子上的三人对鬼修的一切行为都无动于衷。   鬼修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了另一种恶趣味, 展开手掌,森寒的鬼火在空中跳跃,他一脸森然的看向石欣他们, 口中吟唱道:“我的祭品们啊,快醒来吧,醒来看看这个伟大而崇高的时刻吧。   石欣的眼帘颤动了一下,黯淡无光的眸子渐渐聚起了光亮,她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发现自己都被捆在了柱子上,连忙运气灵力试图挣脱绳子。   鬼修浑不在意的扫了石欣一眼,一脚踹在还未醒过来的曲向峰身上,“回神了,小子。现在人类的精神力真是大不如前啊,一个小小的迷魂术都招架不住。”   “唔。”曲向峰闷哼一声,掀起眼帘,迅速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最后沉默的看向鬼修,剑眉微皱。   韩为冰跟着醒了过来,褐色的眸子还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状况。   石欣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束缚,转眼看向神神叨叨的鬼修,视线落在他挂在腰间的暗弓,沉下脸,转了转眼睛,出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将我们捆绑于此?”   鬼修将脸凑到石欣眼前,手上的鬼火都快挨到石欣的脸了。   “不要着急,看在你是个小姑娘的份上,你的问题我会一个一个慢慢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会变成谁。你们体内有美味的灵气和鲜活的血气,我可爱的鬼魂们最爱吃这些了。”   石欣秀眉轻皱,还想要再问,却被鬼修捂住了嘴,鬼修看着她白嫩的脸蛋,舔了舔唇角道:“不必说,我都知道,你想问我想干什么,对不对?”   石欣睁着眼睛,飞快的点了点头。   鬼修在石欣脸上深深嗅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神态惬意。石欣僵了一下,嗅到了鬼修身上的臭味,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头往后面缩了缩。   “别怕,你们不是我的食物,我怎么会舍得吃你们呢?”   鬼修指着他们身后,怜悯的道:“你们是我食物的食物,你们的血肉将会成为它们的养料,你们的魂魄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石欣顺着鬼修的手指,扭头看向身后,只见成堆的骨骸上面飘着各种各样的鬼魂,它们皆被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了各自的骨骸上,此刻正对着他们三人垂涎不已。   石欣咽了口口水,匆忙的扫了一眼,闭了闭眼睛,道:“这里面怎么还有狗啊?”她最怕狗了。   “狗?”鬼修愣了愣,看向那堆鬼魂,果然见到一只闪着红光的狗正踩在他的聚鬼阵上,心中莫名一颤,连忙吼道:“走开,疯狗,别踩我的阵!”   “汪?”红狗发现自己暴露了,踩聚鬼阵的速度更加快了,时不时用屁股磨蹭一下地面,将地上的聚鬼阵彻底抹掉。   面对这样有喜感的一幕,石欣“噗”的一下笑了。   看来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鬼修注意力都在狗身上,石欣眼睛转了转,悄悄的向他腰间的暗弓勾了勾手指。   暗弓上的雷电刹那间蔓延到鬼修的腰带上,腰带断裂。暗弓飞快的向石欣飞来,聚起雷电的弦绕过柱子,瞬间将他们三人身上的绳子割断。   “等我处理了这条狗,再来弄死你这小妮子。”鬼修狠狠的瞪了石欣一眼,将腰带重新捆上。   他一掌拍向在聚鬼阵上捣乱的狗,狗的身体化作点点红光,又迅速聚拢了起来,变成了一只红色的蝴蝶,从鬼修眼前飞过。这次无论鬼修怎么打,蝴蝶都能蹭着他的掌风巧妙的躲开。   鬼修气愤的收回手,狠狠的甩了下衣袖,看着破损了一半的聚鬼阵,目眦欲裂,面目狰狞的对着四周吼道:“是谁在戏弄我?给我滚出来!”   “因果自有循环,施主又何必再枉造杀孽?”   一身白衣的释言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见了祭台上的成堆骨骸,眼中出现了一抹冷意,脸上却不悲不喜。   石欣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见是之前捉狐妖时遇到的少年,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重。   她尝试着在心中默念释言的名字,下一秒,释言头顶上的血条前面就出现了‘释言’两个字,血条下的佛修技能几乎暗了一大半,技能条也从金色变成了黑色的。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释言!石欣睁大眼睛,心中不敢置信。   释言这是入魔了?   鬼修一脸黑线的看着释言,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等我把你抓了,再重设聚鬼阵,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脸色顿然沉了下来。   “你要找这个?”石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鬼修眼中阴婺,扭头看向笑得无辜的石欣,见她拿着他的鬼刀在手上戏耍,额头上青筋暴露,抬掌便向石欣击去,阴寒的鬼气就像毒蛇一般让人心生恐惧。   一道红光突然出现,把石欣三人包围在内,同时将鬼修的攻击一同挡下。   一击不成,鬼修收回手,转身看向释言,眼神轻佻的上下打量着他,性感的薄唇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我想起来了,你不就是那个魔尊的相好吗?怎么不陪你的相好,反而来这插手与你无关的事情?”   “魔尊的相好?!”两道惊疑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的否定道:“绝不可能!”   石欣和韩为冰互看了一眼,石欣问道:“你激动什么?”   韩为冰冷着脸回应:“你又激动什么?”   石欣只不过是正常的询问一句,没想到会遭到韩为冰的冷脸,眨了眨眼睛,转眸看向鬼修和释言,自言自语道:“不对啊,魔尊是男的,释言也是男的,怎么会是相好呢?”   释言皱了皱眉,双唇因鬼修的不当的措辞而抿成了一道直线,“胡言乱语。”   “我可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呢,你们又是咬耳朵又是啃脖子,就差脱衣服了,怎么不是相好?不过就魔尊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摘了面具应当更销魂吧?”   说完,鬼修看向一脸呆滞的石欣,露出蛊惑人心的笑来,“小妮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石欣已经被这个劲爆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愣愣的看向释言被咬破的耳垂和脖子。   不会是真的吧?   释言的眸子渐渐冷了下去,手中快速成诀,带着阴沉的魔气和细佛意的术法顷刻间成型,连同手腕上的佛珠也在一颗一颗的亮起,变成了刺眼的金色。   佛珠的属性与魔相克,遇到魔气便会自燃,释言白皙的手腕被佛珠烧黑了一圈,却不自知。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低哑的嗓音在释言身后响起:“停下。”   释言眯了眯眸子,手上的动作不断,固执的启动菩提珠。   “我说停下!”叶闻扣住他的手。   释言垂眸看着叶闻那只即将触碰到佛珠的手指,金色的佛光逐渐暗了下去,他抬眸看向叶闻,“你又要作甚?”   叶闻修长的手指将佛珠往一旁挑了一下,露出他被灼伤的手腕,“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你何时变得如此蠢笨了?”   释言抽出自己的手,“与你何干?”   “吃错药了?”叶闻挑了挑眉,闹不明白释言怎会有一身火气,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和尚的心比海还深啊。   石欣看着两人,心中有些感慨:在明月山初见魔尊的时候,她完全没把那个随和的少年和魔尊联想到一起。   当时的少年和现在的魔尊简直判若两人,而释言,经雷魔山一别,竟也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   只是释言在这里的话,那在佛宗闭关修行的又是谁?难道是佛宗传出的假消息?   想不明白的石欣抬眼看向叶闻头顶上超厚的金色血条,再对比鬼修头上鲜红的血条,默默的擦了下自己额头的冷汗,她觉得自己还是躲远点会比较好。   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其实在取天魔剑那一天,她便发现叶闻的血条不是黄色的,而是金色的,这说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叶闻对她保持着中立的态度,而是叶闻的等级很高,比这个世界的人都要高,她已经看不出她的血条颜色了。   叶闻一来,保护着石欣等人的红光便散了,石欣连忙拉着两位师兄想往安全的地方跑,匆忙间瞥见那鬼修又在搞那奇怪的阵法,立刻提醒道:“鬼修又有新动作了!”   鬼修听到石欣的声音,动作僵硬了一下,心里对石欣更加愤恨。   他怎么没快点将这小丫头片子献祭掉呢?! 第28章   现在后悔已经也于事无补了, 鬼修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加快画阵的速度。   幸好发现的早, 聚鬼阵破损不多, 他很快便将聚鬼阵补完了。   聚鬼阵好了,鬼修说话也有了底气,他挺直身子,看着叶闻的目光都带着得逞的笑意, 大量的鬼气从那堆骨骸中溢出,由聚鬼阵传送到鬼修身上。   叶闻手腕一转,挥出天魔剑, 赤红的剑气将地面都割裂成了两半, 可鬼修的聚鬼阵却完好无损。   鬼修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可发现叶闻也奈何不了他的聚鬼阵, 笑得更猖狂了:“没用的,聚鬼阵一旦开启,只有等所有的鬼气都被我吸食殆尽,才会停下。”   “这样的么?”叶闻揉了揉脖子, 伸了个懒腰, “罢了,我也累了,让你口中的狗来吧。”   “狗?就刚刚那赤龙蝶变的小狗?那是我大意, 才让它破坏了我的法阵,现在它根本无法进来。”鬼修哈哈大笑,“即便它进来了, 又能耐我何?”   “堂堂魔尊也不过如此,只会使些小手段,连我的聚鬼阵都破不了。等我成为了新的鬼王,我便将你的四肢经脉都给挑断,再捣碎你丹田,抽干你的魔气,让你跪下好好膜拜我,我也享受一把被魔尊叩拜的感觉,哈哈哈。”   叶闻为难的摸了摸下巴,对着虚空说道:“按他说的办吧,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对自己如此残忍之人。”   “是,主上。”   蚀骨的煞气毫无预兆的出现,连聚鬼阵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鬼修只觉得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僵硬的转头看去,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   鬼修眯眼看着人影手中的魔剑,那泛着寒气的魔剑竟隐约带着鬼王残留的气息。   抬眼朝那人的脸看去,鬼修脸上的笑容一滞,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僵硬,“你是……沈挚?”   沈挚那双漆黑的眸子辨识度很高,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在鬼火的照耀下都会呈现出一点绿色的光,可是沈挚的眸子里只有无尽的深渊,看不见一丝光亮,仿佛所有的光的进不去他的眼里。   他很少抬眼看人,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是一双天生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曾有传言说,沈挚的眼睛是可以看见人的,不然他杀人的时候怎从不见他失误?   沈挚在魔界年少成名,凶名不比魔尊差。与魔尊比起来,他更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如果说魔尊看人如蝼蚁,那么在沈挚眼中,连蝼蚁都没有。   沈挚曾经也是魔尊候选人之一,雪纶以及其他几位都吃过沈挚的亏,皆不愿意与他对战,全部自动弃权。   在人人都以为沈挚会成为下一任魔尊的时候,夜闻横空杀出。沈挚当初差点被夜闻打死,醒来后就脑子不好的跟了夜闻,成为了魔尊手中的一把凶器。   在人界鲜少有能修炼出头的鬼修,强大的鬼修大多来自域外战场,因为那里的鬼气够足,怨气够重。   而每一个来自域外战场的鬼修都听过沈挚的早年事迹,他在魔界是靠着杀戮,生生杀出了一条属于他沈挚的凶路。   沈挚的出现让鬼修打心底升起一种恐惧的情绪,可是聚鬼阵已经成型,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一步登天,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反正他也把魔尊得罪了个彻底,倒不如拼一拼。   鬼修升起数道鬼火,见沈挚的眼睛果然如传言一样看不见,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幸。   他们鬼修的隐息能力很强,只要他身上不发出一丝气息,沈挚便没法准确找到他的位置,待他将这些鬼魂都吸食殆尽,成为了下一任鬼王,他还怕什么沈挚。   叶闻察觉到鬼修隐藏了身上的气息,微微挑了挑眉,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愚蠢,沈挚若是光凭气息辨人,他就不是沈挚了。   叶闻收回视线,从纳戒中拿出一瓶药液,在释言不解的目光下拉过他的手。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金色的火光四渐,绿色的火焰一瞬间全部熄灭。   释言一时忘记挣脱叶闻,转眸看去,只见聚鬼阵周围的光颤动了一下,渐渐熄灭。   月光下,叶闻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冷辉,她头也没抬,在释言的手腕上洒了一层药液。看到释言手腕上被佛珠烫伤的地方缓缓恢复,才轻轻的将他的手放下。   石欣的视线一直在释言身上,见叶闻帮释言治疗伤口,心里更加复杂。   释言竟然乖乖的任魔尊给他处理伤口。   鬼修一脸惨白的跪在地上,几近疯狂的去捡那成山的碎骨,上面的鬼魂全部都跑了,他颤抖着手抱住那些骨头,痛苦的吼道:“不,不可以!我是下一个鬼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甘心啊!”   碎骨四处散落,叶闻瞥见脚旁边的一块碎骨,“啧”了一声,缓步走到还算干净的地方。   鬼修抬起眸子,愤恨的瞪向叶闻,表情异常凶狠,脸上魅惑全失,“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根本不可能失败,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   鬼修冲向叶闻,下一刻,头颅便滑落在地上,血溅洒了一地。   叶闻眉头一皱,移开视线,扫了眼沈挚染血的魔剑,忍着难受,拍了拍释言的肩膀,“我先走了。”   释言道了句“阿弥陀佛”,再抬眼时,叶闻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沈挚也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堆满碎骨的祭坛上,鬼修的尸体化作了一道黑烟,消失在半空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衣服和一根发簪。   释言垂下眸子,看了眼身边飘落的树叶,闭了闭眼,走向万骨遍地的祭台,抬手祭出佛珠。   佛珠的金光笼罩祭坛,声声梵语响起,所有的骨骸都化作了一颗颗白色的光点。在夜里,它们就像是一个个漂亮的萤火虫,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手去触碰它们。   光芒息去,森然的祭坛变得干净如初,处理完这里的事情,释言向曲向峰等人点了点头,转身向城里走去。   石欣看着释言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叫道:“圣僧。”   曲向峰和韩为冰几乎同时看向了石欣,转而盯着释言。   曲向峰不言不语的看着释言,没多久便把视线调转到鬼修的尸身处。   而韩为冰却是满脸惊骇的看着释言,眼睛瞪得老大,就像里面写着“震惊”两个字一样。   石欣只叫过一个人圣僧,那便是释言,虽然眼前这个人与释言长相有几分相似,可是他是个魔啊,怎么可能是释言?!   释言停下了脚步,眼里并没有丝毫被看破的惊慌,只有一片平静,他没有回头看向石欣,语气礼貌而客气:“施主还有何事?”   “圣僧,您不是已经回佛宗了吗,怎会与魔尊在一起?”石欣咬了咬牙,神色凝重的继续问道:“还有,您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是魔尊对您做了什么吗?要不要我去佛宗求援?”   “这是贫僧的事,还请施主莫要多问。”释言微微颔首,“贫僧还有要事,失陪。”   石欣见他又要走,急忙向前走了好几步,焦急的喊道:“您现在是要去找魔尊吗?圣僧,您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了,魔尊没按好心。”   “多谢施主关心。”说完,释言的身影便消失了。   “圣僧!”石欣紧紧的攥住手中的长弓,长弓之上一道暗芒闪过。   曲向峰的视线在石欣的长弓上扫了一眼,见石欣盯着释言离开的方向,胸口起伏,久久平静不下来,出声唤道:“师妹。”   石欣站在原地,没有回应曲向峰,韩为冰不满的用剑鞘戳了她一下,“叫你呢。”   “什么?”石欣疑惑的看向韩为冰,见他冷着脸示意她看向曲向峰。   “师兄叫我?”   曲向峰一双星眸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就在石欣以为曲向峰反射弧又被卡住了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修长的手指指向一边鬼修的尸身处。   “取鬼丹。”   石欣:“……”叫她就为了这个?她心中的那口恶气还没消呢。   韩为冰见她不动,自己走过去,用剑将鬼修衣服里的鬼丹划拉了出来,看着深黑色的鬼丹,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杀了多少人才能结出这样恐怖的鬼丹?”   鬼修体内的鬼丹偏深棕色,只有那些怨气缠身的鬼修体内的鬼丹才会发黑,而像这个鬼修的鬼丹漆黑无比,韩为冰还是第一次见。   石欣指了指七零八落的骨骸,“这个鬼修杀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了,鬼丹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想到鬼修之前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将变成谁’,石欣不禁有些感慨,有些人出场很快,退场更快,而那鬼修修为如此之高,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韩为冰将鬼丹收入储物袋中,递交给曲向峰,“师兄,这颗鬼丹还是你交给宗主吧,让宗主递交给佛宗净化掉比较好。”   曲向峰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入怀中,也不啰嗦,直接御剑而起。   石欣回头看了一眼释言离开的方向,转身跟上。   韩为冰将剑抛向半空中,脚尖轻点,跃上长剑,化作了一道流光。   地上被遗忘的鬼修发簪慢慢漂浮在半空中,转瞬消失不见。   蓝黑色的天幕渐渐被浅蓝色取代,微红的圆月也随着黑夜的即将离去而变得浅淡起来,微凉的夜水汽加重。   寂静的死城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前行,最终在怨气最重的地方停下。   释言盘膝打坐,为每一个死者的亡灵念经,安抚他们的魂魄。   这里的魂魄,有的已经离开,有的还在他们待过的地方逗留,但都不会在人间停留超过七天。因为一旦超过七天,这些魂魄便会彻底消散掉。   ?╮( ̄c.x.独.家﹏ ̄)╭?   而释言所能做的,只是让这些魂魄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别念了,吵死人了。”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释言睁开眼,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顶上跃下。   叶闻满身酒气,抱着一大坛酒,醉醺醺的提着酒推到他面前,“喝吗?”   释言看了叶闻一眼,闻到她身上辛辣的酒气,微微皱眉,起身离开。   叶闻跟着释言,走了几步方向就歪了,差点撞墙上去,她转了转身子,一步便瞬移到他身前,举着酒坛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真不喝?”   “不喝。”释言摇了摇头。   叶闻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酒,又看向释言,打了个酒嗝,眼皮半敛,“也是,你是和尚,不可以喝酒。”   叶闻扔掉酒坛,走到释言身侧,修长的手臂像以前一样搭在释言的肩上,侧脸看着他毫无瑕疵的皮肤,眯了眯眼,“待在魔体里不好受吧,想不想知道脱离魔体的办法?”   释言心知她不会说,却还是静静的看着她。   “你果然想要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办法嘛,办法就是……”   叶闻突然一个停顿,凑近释言的脸,鼻子都快撞到释言的鼻子了,黑眸里爬上了一丝笑意,“就不告诉你。” 第29章   释言捻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 他本来就没有期待得到答案,拂开叶闻的手臂, 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闻歪了歪头, 看着释言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清醒无比,抬脚跟上释言,安静的看着他驱散城中的怨气, 超度怨灵。   等释言将城中的怨灵驱散了大半,叶闻才对着打坐念经的和尚缓声道:“我们魔修鲜少有渡劫飞升成功的,若是我有一日渡劫失败, 魂飞魄散了, 你可以为我诵经吗?”   释言闭着眼睛,没有丝毫迟疑的道:“可。”   叶闻后背靠在墙上, 手枕在脑后,单脚踩着身后的墙,听到释言的回答一愣,闷声笑了:“回答的倒挺快, 可惜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我这命,还长着呢。”   释言睁开眼, 看着前方道:“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何不就此停下?杀孽缠身,枉造因果, 于你修炼并无益处。”   叶闻不置可否。   释言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过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叶闻的回答,起身往下一个地方走。   叶闻转眸,跟上。   月光下,释言俊逸出尘的身影仿佛和月色融为了一体。   “和尚,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释言没有反驳叶闻,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脚步未停,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跟在后面的叶闻突然撞到了他的后背,迷离的眼睛缓缓的眨动了一下,伸出手在释言的脖子上摸索着,呆呆的问道:“这是什么?”   释言脊背一僵,叶闻的手如冷水一般,带起了一阵莫名的战栗,他将叶闻震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气:“贫僧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释言绕开叶闻,衣领却被叶闻抓住,身后传来一阵拉力,刚想让她放手,便被霸道的压倒在地上,脸色一阵惨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叶闻压到他的伤口了。   叶闻单手撑着地面,眼神微醺,眼帘在不断的下沉,看起来好像随时要睡着一样,在释言的脖颈处轻轻嗅了嗅,疑惑的问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用的什么香料?”   脖颈处温热的气息不断的刺激着神经,释言的脸色不断变化着,侧过脸想要离叶闻远一点。   可越是这样,就越像是把自己的脖颈,毫无保留的献到了她的嘴边。   像待宰的羔羊。   释言忍无可忍,抬手便要将人推开,手落到她肩上的时候却迟疑了,拧了拧眉,沉下气道:“你来人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叶闻迷糊的抬起眼,努力用手撑起上身,黝黑的眸子盯着释言的眼睛看,“我说过了,可你不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应该想着毁灭世界什么的?你们正道修士总是喜欢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内心不断的期盼着我去印证你们的想象。”   释言看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人,轻声叹道:“你醉了。”   “不,我没醉。”叶闻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睛看着释言,“是你醉了。”   释言眼帘微抬。   释言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叶闻有点犯困,头控制不住的轻点了一下,鼻子碰到了释言的鼻子,只一下便立刻清醒了,却还是半合着眼帘。   “你要是没醉,肯定会立刻推开我。”   释言用手抵住叶闻的脸,眼底暗了暗,“你是真醉,还是装醉?”   叶闻躲开他的手,在他耳边认真道:“我是真没醉。”   带着醉意的嗓音沿着耳郭传进耳朵里,释言感到一阵不适,转眸看了眼几乎贴在他耳朵上的叶闻,用了力气将人推开,坐起身,见人往地上倒也没管。   叶闻倒在地上,长发顺着地面落在他的手背上,释言觉得手背有些痒,垂眸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无奈的将人扶坐起来。   对方却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靠着他睡着了。   释言:“……”   他的视线在经过叶闻的面具的时候顿住了,一道黑色的诡异字符出现在面具下面,又迅速消失不见。   这是……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只是黑色字符出现的时间太短暂,他一时还不能确定。   释言慢慢的抬起手,像是在小心的试探,只要这时候叶闻醒来阻止他,他便会停手。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面具,一道更加阴冷的魔气打在他的手上,好似警告一般,在他手背上留下黑色的印记。   抬眸,只见一道黑影静静的站在屋顶上,又仿佛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沈挚……   释言双眸微动,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旁边睡着了的叶闻,温润的嗓音如流水一般轻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也许你是真的醉了。”   ……   明媚的阳光穿过翠绿的树叶,留下点点光斑,叶闻缓缓睁开眼,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将她额间的头发吹散,光斑随着树叶的晃动在银色的面具上飞快的跳跃。   一道白色的身影坐在不远处,带着阳光的反射毫无预兆的映入眼帘,有点晃眼。   叶闻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昨夜,她在释言面前的确是装醉的,那坛酒的酒劲早就在她看到释言之前,就被她运功逼散了。   她本想借着装醉,好好逗弄释言一番,可是让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她居然靠着释言睡着了。   叶闻仰着头靠着树干,一脸的生无可恋。   伸出手掌,透过五指的缝隙,看着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叶闻不禁有些讶然,这换灵体的生长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释言从刚开始那个身高只到她胸口的小胖子,变成了现在这个身材挺拔背影略显消瘦的成年男子,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还是小胖子可爱,长大了就不好玩了。叶闻心里产生了一丝惆怅,将手掌盖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微合的双眼才再次睁开眼。有些事情要快点解决了,她在释言身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叶闻扶着树干站起身,转了转脖子,用她那沙哑的嗓音问道:“这里是哪?”   早就听到身后动静的释言睁开眼道:“这里是巫蛊国蝎城的城郊,再往西千里便是蝴蝶谷。”   巫蛊国有蛇城、蝎城、蟾城、蜘蛛峡谷和蜈蚣森林五大区域,是巫蛊之术盛行的国家,位于人界极西之地,也是离蝴蝶谷最近的国家。   叶闻抬手施了个除尘术,将身上的酒气除去,撩起眼皮看向还在打坐的和尚,几步瞬移到他身边,曲起一条腿坐下,手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知道怎么穿越蝴蝶谷吗?”   释言在半空中挥了下手,先后有几幅地图依次在空中出现,最后留下了一幅蝴蝶谷的三维地图。   “这是蝴蝶谷的地图,我们从北面进去,顺着这条道走,只要避开中途的这些标红的不明区域,便可以直接进入无衍派。”   叶闻看着地图,食指微曲抵住自己的下巴,刚刚那可不止有蝴蝶谷的地图。   “其他三张是?”   释言看了她一眼,“人界三大禁地地图。”   对于人界三大禁地,魔界中的玉简并没有详尽记载,叶闻也不曾见过它们,但她却在书中洋洋洒洒的写了很长的篇幅,对三大禁地有深刻的了解。   刚刚释言放出来的地图有四份,其中三份的确是人界三大禁地的地图,与她脑海中的印象相符,但是还有一份地图她却认不出来,它与其他三份地图格格不入,却被释言放置在人界三大禁地的地图中间。   释言不说,叶闻也就当做没看到,想像往常一样给手臂找个搭台,可手臂才刚碰到释言,释言便往旁边走了走,像是无意识的避开了她的手。   叶闻看着他有些冷淡的侧脸,笑了,“那我们现在直接去蝴蝶谷吗?”   释言点了点头,“事不宜迟。”   叶闻笑着道:“我发现你对我的事很上心啊。”   释言神色未变,“若是如你所言天苍是魔族的话,那他藏在无衍派是否有其他目的还不得而知,以防万一,有必要让无衍派的掌门得知此事。”   居然和她解释了,这人难道不知道解释得越多越像掩饰吗?叶闻意味深长的道:“就这样?”   “无衍派风评一向不好,有取活人炼制傀儡的传言,贫僧也想去一探究竟。”   叶闻上下打量着他的脸,这才发现他脸色惨白,嘴唇上面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得了重病一样。   “你受伤了?”   释言不解的看向她,漆黑的眼睛在苍白的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几分凄楚。   叶闻挑了挑眉,探出神识,绕着释言的身体转了一圈。   她的神识并没有进入释言的身体,修士对自己的身体很敏感,他人的神识进入,会让修士有被侵犯的感觉。   尽管只是看了看释言表面的伤,叶闻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不正常的冰寒之气,眼皮一跳,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剧情中,石欣刺释言的那把剑上涂了寒冰蛊。释言先是中了蛊毒,紧接着就与成为鬼王的鬼修一战。   他当时不仅要保护石欣等人,还要压制体内的寒冰蛊。虽然最终成功镇压了鬼修,但也因为力竭,令体内的寒冰蛊发作。   后来,石欣舍身相救,用自己的至阳之体温暖了释言的身体,并用她所有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   叶闻收回神识,她那段剧情写得相当香艳啊,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   想着,叶闻无语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她干啥要见那种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石欣不在这里,谁来温暖这个和尚的身体?   释言垂着的眸子倏地睁开,一阵温暖的力量毫无预兆的从肩上进入他的身体,在护住他心脉的同时,又暗自将他经脉内的寒气驱散。   那道力量顺着寒气霸道的冲向他的丹田,却在快要进入他丹田的时候飞快撤离,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半息时间。   “你……”释言转头看向叶闻,看着她的目光带着诧异和审视。   虽然他之前就感觉到了在用叶闻的神识观察他,但她的神识很快就撤回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她是怎么知道他体内的情况的?   “你什么你?想感谢就直接说。”小雷魔的声音适时的响起,他像是刚睡醒一样,慢悠悠的从叶闻的纳戒中飞出来,绕着释言的头顶转了转。   他可没有叶闻的顾忌,一发现释言的异样,就肆无忌惮的用神识查看他的身体,看到他体内的糟糕状况后,幸灾乐祸的笑了。   “原来是寒冰蛊啊,和尚,你有大麻烦了。”   释言对蛊毒之术并不了解,耐心询问道:“寒冰蛊是何物?”   “寒冰蛊会刻入中蛊者的灵魂,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中了马上就死,高阶修士还能挣扎几天。最恶心的就是,它会将你的五脏六腑都冰冻起来,然后在你的身体内不断窜动,直到将你的元神一同缴碎,才会破体而出,整个过程生不如死。”   释言听了小雷魔的话,并无多大触动,“可有解法?”   小雷魔的声音更加兴奋,好像巴不得释言死似的,“寒冰蛊无药可解,你就慢慢等死吧。它一旦进入你的身体,便会随着寒气钻入你的灵魂,即便你换了个身体也没用,除非灵魂消散,否则寒冰蛊会一直跟着你。若是受不了那样的折磨,现在便可以自杀了,好过以后受罪。”   叶闻弹了下手指,一道黑色的魔气顿时打在天魔剑上。小雷魔声音一顿,对着释言吼道:“你特么敢打我?”   天魔剑的剑鞘将开,隐隐有杀气泄露出来。   叶闻抿了抿唇,五指一握,天魔剑便回到了她手中。   “安静点。”   小雷魔还在不爽的嘟囔道:“我才说了两句。”   叶闻转眸看向释言,手指在天魔剑上轻点,缓声道:“寒冰蛊是世间极为少见的寒毒,很难剔除。若是找不到解药,你就会神魂俱灭。”   释言渐渐皱起了眉,“解药是什么?”   叶闻勾了勾手指,释言侧过耳来,只听叶闻靠着他的耳边笑道:“你不会想要的。”   释言看了她一眼,抬脚便走。   叶闻挑了挑眉,“喂,就这样走了?不想知道解药是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贫僧也无法强求。”   叶闻见人走远,无奈的扶额,要是换了别人,定然想尽办法从她口中知道解药。   还没见过这样不在意自己生死的。   “解药其实就是极阳体质的女子。”   见他停下了脚步,叶闻像是怕这个消息不够劲爆一样,瞬移到他身侧,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他的发丝。   “而我发现,那个石欣就是极阳体质哦。” 第30章   叶闻的视线落在释言的耳垂上, 上面还有她的牙痕,伸出手, 想要摸一摸, 却被躲开了。   她不在意的收回手,继续道:“据我所知,此间极阳体质的男子不少,而女子倒实在是罕见。和尚你这是艳福不浅, 才能让你给碰上,不然你可能真的要找个男子那个那个了。”   释言黑沉的眸子转过来,叶闻莫名的一阵心悸, 在感觉到不对劲后, 脚步点地,急速倒退, 几乎是蹭着他的掌风躲开的。   心有余悸的捂住自己的腹部,惊恐的看着收回手的释言,“你这是……我两个肾都不放过啊?太凶残了,能不能为你的后半辈子着想着想?”   释言脸色猛沉, 咬着牙道:“尽说些污言秽语, 你这肾留着也害人。”   “我说啥污言秽语了?”叶闻挠了挠脸上的面具,像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指我刚刚说的那个那个啊, 我的意思是两个人单纯的搂在一起睡一觉啊,你大可以找个好兄弟一起嘛,是你自己想偏的, 这也怪我?”   “到底是男是女?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叶闻思索了片刻,“半真半假吧。假的可以变成真的,真的也可以变成假的,只要能救你命不就好了?”   释言脸色一黑,也不与叶闻争辩,转身便走。   看着释言气极的身影,叶闻的嘴角忍不住勾起,跟上释言,“等等我呀,想来也奇怪,你明明是个和尚,怎么什么都懂?”   “闭嘴。”释言沉声道,步子快得让叶闻以为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叶闻余光瞥见远处有两个凡人女子,她们衣饰极为亮丽,头戴鲜花,手腕处挎着一个花篮,明明头上的鲜花不少,可花篮中却没有一朵。   这里是蝎城?   蝎城……蝎城不是一座空城吗?怎么还会有人?   不对,这个时间毒仙还没有出现,蝎城也的确没出事。   叶闻伸手拉住释言的衣袖,释言停下来,脸色难看的看了她一眼:“作甚?”   “叫住她们,有惊喜。”叶闻指了指越来越近的两个女子。   “惊喜?”释言听到惊喜两个字,表情更加阴沉了,他这段时间内实在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词语了。   不等他们叫,那两个穿着艳丽的女子便迎面走了过来,她们走路不快,却是仪态端方。   叶闻手中变出一朵娇嫩的红玫瑰,向她们走了过去,将玫瑰送予那位红色长裙的女子,嘴角含笑道:“鲜花配美人,这朵红色美玉,与姑娘的风采极为相配,在下不免心之动容,想赠与这位姑娘,姑娘可愿意收下这小小的心意?”   释言听到叶闻信手拈来的一番赞美,眼皮抖了抖。   红衣女子听着叶闻低哑却意外好听的嗓音,羞红了脸,看着叶闻的眼神有些闪躲,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中的玫瑰,细声细气的道:“谢谢这位公子。”   叶闻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折扇,风度翩翩的说道:“我见两位姑娘穿着很是喜庆,今日可是有好事发生?”   红衣女子身旁的黄衣女子见叶闻把花只送给了红衣女子一人,也不气恼,反而有几分开心。   “现在正值花朝,我们蝎城正在举行百花节,欲要推举蝎城最美的女子,凡是在蝎城的女子都会参赛,我和阿姐正要去外面采摘最美的花,好在百花大会上博得个好的名次。”   “百花节?”叶闻口中念了念,转眸看了眼释言,笑着对黄衣女子说道:“你们怎知你们去采的便是最美的花?”   红衣女子娇噗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娇媚的笑,“只要是我们觉得是最美的,它便是最美的花。百花节的推举主要还是看人,所谓人比花娇,若是哪个女子的容貌能盖过百花节上最美丽的花,那她便是我们蝎城今年的花神了。”   叶闻挑了挑眉,“那岂不是看不到蝎城最美丽的花了?”   红衣女子先是疑惑的看了叶闻一眼,紧接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并非如公子所想,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去寻找最美丽的花,但选出最美丽花的人却是蝎城去年的花神,所以不得作假。两位公子是否要前去我们蝎城观赏一番?说不定还能寻到自己心仪的姑娘。”   “姑娘所言甚好。”叶闻拍手叫好,见释言冷漠的转身要走,急忙扯住他的衣袖。   “我们这便去蝎城看看。”   红衣女子和黄衣女子说了一声,转眸看了叶闻一眼,回眸一笑,笑靥如花。   黄衣女子独自走了,红衣女子走到叶闻身旁道:“既然两位公子有兴趣,便由我带你们前去吧,这样你们进城也方便些。”   “姑娘不去摘那最美的花了?”叶闻用折扇指了指黄衣女子的背影。   “我已经采到了。”红衣女子将玫瑰放置在花篮中,“还要多谢公子美意。”   叶闻轻笑一声,“那便有劳姑娘带路了。”   红衣女子走了两步,见释言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奇怪的看向叶闻。   叶闻笑了笑:“我这位朋友有点害羞,姑娘先在前面走会儿,我与他说道说道。”   红衣女子视线在释言的脸上逡巡了一圈,见他清冷的眸子看过来,脸上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知趣的往前面走了走。   “为何不直接去蝴蝶谷?”释言看着叶闻,嘴角微抿,似是有几分不悦。   叶闻用折扇在他肩上拍了拍,“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倒不如趁这些日子在这里休整几日。”   释言看了眼她手中的折扇,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贫僧觉得你意不在此。”   叶闻撑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凑到他眼前,眼含笑意道:“那你觉得我意在何处?是温柔之乡,还是这香甜的檀香,亦或是檀香之主?”   “檀香?”释言不明所以,见她眼中的戏谑,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眸子瞬间冷了下去,抬脚往蝎城而去。   叶闻走到红衣女子身边,摇头叹道:“我这弟弟脾气太倔了,非要我说两句才肯去。”   红衣女子看着释言的颀长的身影,捂唇笑道:“那位是公子的胞弟吧,我见他脸若雕刻,俊逸绝伦,气质出尘,端得是清风霁月之姿,人间罕见之貌,公子的容貌定然也不俗,为何要带着面具?”   叶闻用折扇抵着下巴,“我娘把好看的样貌都给了他,而我出生的时候,我娘的笔折了一下,在我脸上留下了点东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红衣女子以为叶闻是被其亲娘毁容的,眼含怜惜的道:“可有寻找大夫医治?”   “没有想过,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叶闻摸了摸面具,脸上的这些印记自魔尊诞生之时就有,它们每天都会换个位置,她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我们蝎城可有着这世上最有名的蛊医,最擅长用蛊治人了,等百花节结束后,我便带你去找他吧,兴许他有办法医治好你的脸。”   红衣女子对叶闻的态度极为热情,看着叶闻的眼神隐隐含着一点爱慕之意。   叶闻看了眼与他们保持稳定距离的释言,转眸看向红衣女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好啊,先谢过姑娘了。对了,你们百花节举行几天?”   “七天。”   进入蝎城,百花盛开,无数头戴鲜花的美丽女子来来往往,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味,让人沉醉。   叶闻与红衣女子聊得正欢,忽然发现释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们后面去了。   扭头看去,只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粉色香囊,脸色也不太对劲,摸了摸下巴,问红衣女子:“这送香囊是何意?”   红衣女子也看到了释言手中的香囊,娇笑一声道:“未出阁的姑娘在家中制作香囊,等到百花节来临,再将香囊赠出,代表她心仪那个男子。每个男子只能接受一个香囊,若是接受了,则代表同意和那个女子在一起。”   释言耳目极好,听到红衣女子的话,脸色古怪。   叶闻好笑的看了释言一眼,还在想赠这粉色香囊的人是谁,便见一个粉衣女子冲了过来。   粉衣女子体型肥硕,脸大如盆,眼睛下面更有一个比黄豆还大的美人痣,她娇羞的看了释言手中的粉色香囊一眼,一步两步三步就往释言身上靠。   释言面色不变的站在原地,在粉衣女子快靠到他身上时,还是往一旁侧了侧身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姑娘请自重。”   粉衣女子看着释言,眼中冒着爱心,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娇声娇气的道:“公子~你拿了人家的香囊,就是人家的人了,还自重什么?”   叶闻见释言双手合得有些紧,“噗”的一声笑了,见他的眼睛里透着危险的气息,连忙回过头。   释言冷冷的扫了叶闻一眼,眼含歉意的将手中的粉色香囊递还给粉衣女子。   “抱歉,贫僧是出家人,不是有意收下这件东西的,它是一个男子塞进贫僧手中的。”   粉衣女子看着释言的脸,两边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新鲜出炉的猴屁股。   “我不要嘛,你拿了,你就要娶我。”   两个体格健壮的男子飞快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我们已经按照吩咐,将所有香囊塞进长得好看的男人手中了。”   粉衣女子凶狠的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像老虎的怒吼:“你们别说话,碍着本小姐的姻缘了。”   叶闻已经快笑哭了,背过身,肩膀一直在抖。   粉衣女子吼完,又像小猫一样偷偷的瞄了释言一眼,轻声细语道:“人家怕你不要嘛,就让他们把香囊送到你手上,既然你没有丢掉,就说明你和我有缘分,我们注定是天生一对,其他都不重要。”   “可……贫僧是出家人。”释言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又不好做出失礼的事情来。   粉衣女子突然拔高声音道:“都说了其他的不重要,你可以还俗呀,我不介意的。”   叶闻见释言身边的气流有些异动,察觉到他想跑,手搭在他的肩上,防止他逃跑,笑着道:“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啊,你就不要推拒了嘛。”   释言扣住了叶闻放在他肩上的手,叶闻惊疑的看了他一眼,只听释言传音道:“我们可以早一点前去蝴蝶谷。”   叶闻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重,传音道:“不行啊,你接了人家的香囊就要对人家负责,这种半途逃跑的行为可不好,这是始乱终弃啊。”   “你……”释言气得收紧了手指。   粉衣女子见他们两个大男人眼睛对眼睛,肩搭着肩,就是不说话,跺了跺脚,气道:“不论你想什么办法拒绝我,我都不会同意的。你接了我的香囊,就是我的人了,别想抵赖。”   叶闻怕释言真被气跑,干脆手伸进释言的衣襟里,勾出他那个淡金色的储物袋,在粉衣女子面前晃了晃。   “看到没,这家伙今天一早就收了这个香囊,所以你来迟了。”   释言的储物袋上有金光溢出,粉衣女子一看,就觉得这个香囊不是一般人送的,有些退缩,可是看着释言俊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庞,又有些迟疑。   “可他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出家人吗?”   叶闻“啧”了一声,手指在释言的长发上划过,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这不是才还俗嘛。”   粉衣女子咬了咬唇,固执道:“我不管,我不信,除非那个女人站到我面前,否则我是不会放手的。”   叶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拍了拍释言的手,让他松手,自己走到粉衣女子面前,对着她摘下了面具。   “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下面的读者,比心~   洛洛是个渣扔了1个地雷   读者“东方既白”,灌溉营养液 3   读者“帅气的叶子”,灌溉营养液 30   读者“故夏半歌”,灌溉营养液 2   读者“鞠鹭”,灌溉营养液 5   读者“拾叁痞”,灌溉营养液 14   读者“穆解颐”,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起风了”,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第31章   粉衣女子看清叶闻面具下的样貌后, 脸色大变,本是充满喜气的脸上一时间变得惨白无比。   她看着叶闻, 嗓音颤抖的说道:“你, 你怎么还活着?不……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你觉得,我是谁?”   叶闻说话的语调以及语速变了,粉衣女子惊恐的瞪大眼睛,不似方才那般镇定, 此刻更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嘶声吼叫:“鬼啊”   叶闻听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叫声,挠了挠耳朵, 重新戴上面具。   这分贝得超80了吧?   粉衣女子身后的两个奴仆面面相觑, 好奇的伸头看过来,正好瞧见叶闻戴回面具的瞬间, 两人脸上同样出现了害怕之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着叶闻呵斥道:“没长眼的东西,长得这么丑,就不要摘面具吓人, 把我们小姐都给吓坏了。快滚快滚, 不要再让我们看到你,不然我们就到官府去告你。”   粉衣女子脸上流下大滴的冷汗,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认识叶闻一样, 堆满肥肉的脸上满是恐惧,见叶闻戴上面具,强压着身体里的害怕, 威胁道:“现任知府是我爹的门生,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哦?”   见叶闻看过来,粉衣女子吓得不断的后退,干脆躲到了两个奴仆身后,紧缩起身子,不敢再看叶闻的脸。   叶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沉沙哑的嗓音透着凉意,“林小姐,你为何不敢看我?”   “我不认识你,不,我不叫林小姐,我不姓林,你认错人了,离我远点,你离我远点!”   粉衣女子听到叶闻对她的称呼,身子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一样,拼命将自己藏到奴仆身后,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也能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咯咯作响。   叶闻扫了眼围过来的人群,视线从粉衣女子那怎么藏都藏不住的肥臀上扫过,无奈摆手道:“林小姐,我长得像鬼吗?”   被叶闻称为“林小姐”的粉衣女子哆嗦了一下,“不,不是,你不是鬼,你不是。”   叶闻指着一旁的释言,“那这个人你还要吗?”   “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喜欢就拿去吧。求你放过我,别再来找我了。”粉衣女子的声音里竟然带了哭腔。   叶闻拿走释言手中的粉色香囊,在半空中抛了抛,扫了那两个奴仆一眼,反手一掷,“接住了。”   两个奴仆慌忙接住香囊。   叶闻看着他们,疑惑的道:“你们还不走?”   粉衣女子一听,慌不择路的往人群中跑,几次都差点摔倒,这才惊觉自己的腿被吓软了,对身后的两个奴仆瞪起眼睛,吼道:“快扶本小姐回府啊。”   两个奴仆扶住粉衣女子,推开挡路的人,“都让开,没瞧见挡我们小姐的路了吗?”   蝎城的姑娘们热闹看完了,也不管叶闻是美是丑,都好奇的拥上来,想看一看叶闻面具下的脸。   叶闻被她们的热情吓了一跳,拉起释言就往人群外跑。   释言瞥了眼叶闻脸上的面具,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刚刚没见到叶闻的脸,却从那两个男人眼中看到了两张不同的脸,可以肯定的是,那两张脸哪一张都不是叶闻的。   出了人群,红衣女子惊奇的打量着叶闻,实在没忍住,出声道:“刚刚那位粉色衣服的女子是林府的小姐,在我们蝎城早有恶名。”   “她曾多次将长相好看的男子拐进府中,凡是逃出林府的男子都会被她弄烂脸,因此再丑的脸她都见过。有人寻仇上门报复,扮成鬼进林府吓她,可是人没吓到,反而把自己弄疯了。据说这位林小姐胆子特别大,已经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你是怎么吓到她的?”   叶闻垂着眼帘,不断摆弄手中的折扇,“我天生貌丑,鬼神皆惧。”   天生貌丑,鬼神皆惧。这八个字,是叶闻对魔尊的评价。   魔尊的脸并不是只有丑这一个特点。当一个人内心的阴暗到达一定程度后,再去看魔尊的脸,就会见着自己这一生最恐惧的最不敢面对的人。   而她刚刚正是通过林小姐的恐惧,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   红衣女以为自己的话伤到了叶闻,慌忙的解释道:“公子,我并不是说你的样貌如何。我们蝎城虽然美貌女子众多,丑陋的女子却也不少,即便你长相再特别,也不至于让林小姐大惊失色,我只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你刚刚叫她林小姐,她似乎也认识你,你是来过我们蝎城吗?”   叶闻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是第一次来蝎城,但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失踪了。他写信和我说过关于林小姐的事迹,之后便没了消息。刚刚在见到林小姐时,我便认出了她,于是稍改容貌,易容成朋友的模样,想来试一试林小姐知不知道我那位朋友的下落,却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   释言瞥了叶闻一眼。   编的漏洞百出。   叶闻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情绪很是低落,红衣女子觉得她应该是想起她那失踪的朋友了,所以心里难受。   “难怪你们会在这个时间来蝎城,你那位朋友失踪一事与林小姐有关?”   叶闻点了点头。   红衣女子惋惜的叹道:“凡是在林府失踪的人,连官府都不会管。”   释言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眉宇渐渐紧锁起来。   叶闻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释言面无表情的说道:“这里的一切皆有因果,我们不能插手这里的事。”   上次在鬼城是因为鬼修作祟,所以释言会插手,而这次的林府失踪案却是凡人之间的事。   叶闻暗自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释言是在算她有没有说谎,没想到是在算能不能管这里的事。   看着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扇了两下,又合上。   释言不想插手这里的事,她却想插手了。   她之前便发现魔尊的本原之气受损,本原之气是修士的根本。人的精血便是人的本原之气,而魔尊的本原之气则是戾气。若没有戾气填充,她的修为恢复起来会很困难。   所以这次入蝎城,她一是想借着蝎城的这次动荡恢复一下本原之气,二是为了寻找蝎城里还未出世的毒仙。   心思微转,叶闻看着释言笑道:“人常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若是种善因,会得善果吗?”   释言看向叶闻,很难把‘善’与叶闻联想到一起。   叶闻“啧”了一声,向红衣女子抱怨道:“你看,都这么久了,我这弟弟还是觉得我是个坏人。”   红衣女子看着叶闻,见她对自己的态度极为亲切,脸颊有些发烫,掩饰般的朝释言看了一眼,轻声笑道:“我听别人说过一句话,‘渡尽余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兄弟之间哪里会有隔夜仇,时间总会让你们慢慢消除隔阂的。”   叶闻将折扇拍在手中,赞同道:“姑娘说的有道理。对了,还未向姑娘自我介绍,我叫阿闻,我旁边这位叫阿言。不知我们可有幸知道姑娘芳名?”   红衣女子的脸上带着浅笑,两颊的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我叫红若。”   红若?叶闻微微蹙眉,她没听过红若这个名字,书中也没出现过这个人物,根骨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只是一个路人甲?   扫了眼四周,四处人满为患。   “红若姑娘,我们走了半天,也没见着一家客栈,你知道哪里有客栈吗?”   “客栈啊。”红若想了想,摇头道:“百花节期间,所有客栈应该都客满了,要找一家客栈住下恐怕不易。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来我家,我家虽然简陋,但算是一个世外桃源,而且现在百花盛开,我家更是花香漫天,美不胜收。”   叶闻迟疑道:“这会不会多有打扰?”   红若见叶闻没有立刻拒绝,心下欣喜,眼睛也有些发亮,更是盛情邀请叶闻,“我家人都很好客,你们去了,他们开心还来不及,不会觉得打扰的。”   夕阳挂在西边,火烧云从东边蔓延到西边,将北半边天空映照成了火红色。   红若抬着眼睛看叶闻,正好对着北边,被火烧云照亮的瞳孔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蝎子形态的图案。   叶闻惊讶的注视着红若的眼睛,为了看清楚凑近了些,看了一会儿,忽然勾唇低笑了起来,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莫名的诱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红若眼睛微闪,稍稍移开目光,白皙玉润的耳垂已经红成了一片,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羞涩:“两位公子请跟我来。”   如红若所说,她家的确处于世外桃源,绿藤缠竹,鸟语花香,花海层层,彩蝶纷纷。   叶闻也不禁有些感叹,没想到以蛊毒闻名的蝎城居然有这样的好地方。   看了眼前面款款而行的红若,叶闻的手指在折扇上轻点,她也没想到,传说中的毒仙,现在居然是这个样子。   像个小女孩。   一只彩色的蝴蝶降落在叶闻的头顶上,叶闻伸出手,彩蝶就从她的头上飞了下来,落到她的手指上。   红若见那只彩蝶不仅不怕叶闻,反而有种顺从叶闻的感觉,笑着说道:“公子果然是个妙人,这里的蝴蝶虽然对人亲近,却不会轻易落在人身上,更不会像对公子这样。”   叶闻抬了抬手,看着彩蝶展翅飞走,“或许是因为这只更有灵性。”   “公子说是便是。”红若轻笑一声,指着不远处用竹子搭建的屋子,说道:“我家到了,我先进去叫我阿爹阿娘出来。其实我也是怕家里没收拾好,唐突了二位。”   叶闻笑了笑。   红若走进竹屋里没多久,就带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黑发间却夹杂着不少灰白色的发丝,在晚霞霞光下反射着橙红色的光。   那对夫妇看见叶闻和释言,脸上都露出了和善的笑容,相视一笑,殷勤的领着叶闻他们进了屋。   “两位客人,请坐。”   叶闻也没推辞,拱了拱手道:“多谢二位。”   红若见叶闻行的礼节,眼睛里闪着光道:“你是江湖中人?我特别羡慕你们这种能出去行侠仗义的侠士。”   叶闻:“那你想出去闯荡一番吗?”   红若刚要张口,便被一声咳嗽声打断了,她转过头看向她阿爹,被眼神警告后,默默的垂下了头。   竹子做的桌子上,放置好了几盏茶杯。   红若的阿娘将茶壶中的茶水倒进茶杯中,见释言对她施了一个佛门之礼,连忙手忙脚乱的放下茶壶,她身侧的男人按住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两位如何称呼?”   红若在叶闻身旁坐下,听到她阿爹的问话,脸上含着笑,单手抵着腮道:“这位是阿闻,旁边的是阿言,他们是兄弟。”   中年男人呵斥道:“阿爹在和客人讲话,你插什么嘴?”   红若撇了撇嘴,很快又笑了,盯着叶闻的脸发呆。   中年男人又问道:“两位今晚可有住处?”   叶闻摇了摇头:“暂无住处。”   红若殷切的对着中年夫妇说道:“阿爹阿娘,他们今晚就宿在我们家,把我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吧,我与阿妹一起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   拾叁痞扔了1个地雷   簪暮扔了1个地雷   随溪扔了1个地雷   读者,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十月子春”,灌溉营养液 1   读者“时凝”,灌溉营养液 1   读者“簪暮”,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拾叁痞”,灌溉营养液 10 第32章   听到要留宿在女子闺房, 释言的眸子微顿,“不必了, 我们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打坐休憩。”   叶闻茶杯抵着唇, 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对,他可以打坐,我在外面随便找棵树就可以了。”   红若“噗”的一声就笑了, “你当你们是野人呢,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休息一晚,那我带你们来我家, 岂不是我的不是了?”   中年男人诚诚恳恳的道:“对, 我们家虽然贫寒,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让你们露宿在外面,这……这说出去,我们还怎么见人啊。”   这时,外面的篱笆被推开了, 一道甜美的嗓音传了进来, “阿爹阿娘,我回来啦。阿姐回来了没有?”   “秋儿回来了,我去把人带进来。两位客人不必客气, 可以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红若的阿娘听到外面声音,脸上顿时露出柔和的笑容,起身往外走。   叶闻喝着茶, 耳朵里传来外面红若的阿娘与另一个女子的对话。   “你阿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两个客人。”   “啊,我和阿姐今天在城外遇到了两个外地人,那两个客人是不是有一个戴着面具?”   “是啊,还有一个像是出家人。”   “哈哈,我一开始见着他们还以为是仙人,阿姐真厉害,居然能把他们请回家里。”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阿娘怎么瞧着都觉得那两位客人不对劲,看起来不像是好惹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惹来麻烦啊?”   “阿娘,你想多啦,我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秋儿,阿娘不是说他们是坏人,阿娘是觉得他们很危险,会给我们招来祸害。”   “嘘,阿娘你别说了,我们进去吧。”   他们的对话十分小心,可是对于叶闻和释言来说,和当着他们面说没什么两样。   红若的阿娘带着一个黄衣女子走了进来,黄衣女子就是叶闻他们早上见过的那位。   红若拉着黄衣女子坐下,向叶闻和释言介绍道:“这是我阿妹,叫红秋,她特别喜爱看一些佛家经书,可惜近几年,我们蝎城禁止佛乐,连同寺庙里的那些和尚都被赶了出去。如果你们出门,就不要对外提及关于佛家的事情,若是运气不好,还可能会惹上牢狱之灾。”   叶闻转了转茶杯道:“蝎城为何禁止佛乐?”   红若看了她阿爹阿娘一眼,摇了摇头道:“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总之你们小心点就是了。”   叶闻将茶杯放置在桌上,突然问道:“今天是百花节第几天了?”   提到百花节,红若和红秋两个姑娘家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今日是第六天了,明天就是百花节的最后一天。”   叶闻的指腹在自己冰凉的面具上划过,百花节的最后一天,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花毒漫天的那一天。   “百花节的最后一天,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啊?”   “我们一大早会去置办东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   夜幕降临,皓月悬空,窗外树叶沙沙作响,蛙声起伏不止。   叶闻坐到散发着香气的床上,因为腿太长,微微曲起,她嘴角挂着奇怪的笑,拍了拍床铺,对着不远处手足无措的某人道:“就一张床,要一起睡吗?”   释言看着无处落脚的房间,“贫僧还是出去吧。”   “这间屋子虽小,却也不是容不下你我。”叶闻的眼睛在账内扫了一眼,声音里带了一抹戏谑,“还是说,你在避讳这是间女儿房间?你们佛修不是常常念叨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么,想必这对你来说,这间屋子和空屋子没什么两样。”   释言扫了眼叶闻手上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红色香囊,“他人的私物,施主还是不要动的好。”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人家姑娘,故意留下来要送给我的呢?”   叶闻眼睛盯着香囊上的图案,食指在自己的唇角轻点两下,“上面的鸳鸯绣得还挺好看的,味道也很香,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夜施主。”释言见叶闻想要拆开香囊,语气明显重了许多,充满了警告。   叶闻手指一顿,看着释言黑沉黑沉的脸,笑声自喉间溢出,手中多出一张纸条,将有字的一面给他看。   ——赠予闻公子。   释言看着纸条上的字,又看了叶闻一眼,什么也不说了,转身便往外走。   叶闻随手收起香囊,抬手指间一弹,门便被关上了,她站起身一步瞬移到释言身后,手臂搭在他肩上。   “个人以为,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毕竟你这样随意走动,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听见什么不该听,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麻烦?释言眼神微顿,扣住叶闻的手腕,眸子里隐隐透着一抹沉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就随口说说。”叶闻瞥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冷意,扯了扯嘴角,笑道:“你这人什么闲事都要管,可是有些事,不论你是管还是不管,它都会发生,那你为何又要去管?不是平白给自己惹了一身的骚?”   释言松开叶闻的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出不出去是贫僧的自由,施主管不着。”   叶闻低声笑了,“也是,我也管了你的闲事。”   她垂下眸子,抬起眼的刹那,双眼变成了赤红色。   “乖,去床上睡觉,忘记今晚的事,明天醒来,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释言疑惑看着叶闻,看进了一双血红的眸子里,黑色的双眸一滞,里面的光渐渐退去,像被控制的木偶一般,听话的径直往床边走去,直直的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   小雷魔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你第几次使用魔眼了?”   “怎么了?”叶闻对小雷魔的反应感到奇怪,难道魔眼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问题?   小雷魔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语气生硬的道:“魔眼是不能随意使用的,它会给你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负荷。”   “我知道。”叶闻推开门,回头看了释言一眼,带上门道:“但这死秃驴的意识太强,我只能出此下策,下次应该用不到了。”   小雷魔沉默了一下,疑惑的问道:“可是叶闻,你要去做什么?为何不能让和尚知道?”   “他知道了只会坏事。”   叶闻的声音渐渐远去,在床上躺着的释言缓缓睁开双眸,无神的眼睛对着床顶,口中轻轻念道:“死秃驴?”   月光倾泻而下,白天翠绿葱茏的树木,在晚上看起来就像是无数道黑色的鬼影。数不清的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像天上坠下的繁星。   墨黑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辉,一道美丽的身影自水中浮出,露出光滑的脊背,墨黑色的发丝攀附在如雪的肌肤上,微凉的水滴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在月光下透着水妖般的魅惑。   一道黑色的影子飞快在草丛中穿梭,花瓣飘落了一地,萤火虫慌乱的四处散开。   水中的女子浑然不觉,精致漂亮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红晕,口中传出丝丝缕缕的歌声,像是精灵在吟唱。   黑色的影子一顿,像是才注意到河水里的人儿,停下脚步,悄悄的躲藏在树木后,贴着树木往河水边上靠近。   他看见河岸上叠好的衣物,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取走石头上的衣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往水中放了一只乳白色的小虫子。   虫子没入水中,迅速消失不见。   “你在水中放了何物?”一道低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黑影的身体一僵,闪身就要跑,却被一把银剑抵住了颈项。   “想不想试试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大侠饶命,小的无意路过,求大侠放过小的。”黑影整个人都绷住了,悄悄的动了动手指,黑色的烟从他袖间飘出。   叶闻眼角微挑,手中弹出一道阴冷的黑气,黑气飘到半空中将所有的黑烟吞噬殆尽。   剑往他的脖子上送了送,沉声道:“转过身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这就转过来。”黑衣人躲了躲脖子上的剑,慢慢的转过身,露出一张歪七扭八的脸,发现叶闻闻了他的毒气后,居然毫无反应,心里沉一沉。   叶闻皱了皱眉,“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看着叶闻脸上的面具,忽然想起叶闻是谁了,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大侠,我听闻过你,你因面容丑陋到了极致,将林府的那个小丫头片子都给吓跑了。我是我们蝎城最厉害的蛊医,我可以将你的脸治好,而且不收你的银子。你看……”   蛊医?叶闻眼神微暗,难道他便是红若口中那位有名的蛊医?   “你在水中放了什么?”   蛊医一听,“嘿嘿”的笑了两声,“我放了一个好东西,是一种能让那个女子欲死欲仙的东西,也是能让男人快活的东西,你要是喜欢她,我便把她让给你,你把我放了,她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这老流氓。叶闻的脸顿时黑了,本就带着冷意的嗓音变得更加森冷,“解药。”   蛊医抓了抓自己的下巴,为难的道:“那是万阴蛊,只是让那个女子的体质改变,又不会死人,没有解药的。再说,大侠你身手那么好,为何不趁她还没中蛊将她直接从水中带出来?在这里挡着我,找我要解药,这有点说不过去啊。”   叶闻看向河水中正在洗澡的红若,其实她有些犹豫。明天就是毒仙出世的日子,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影响毒仙的降世。   也许万阴蛊就是毒仙诞生的关键。   她现在去救人,或许是救了这个女孩儿,但是毒仙却可能不再出现了。没有了毒仙,释言体内的寒冰蛊就没办法控制,即便找到了极阳体质的人,也于事无补。   释言是她书中的主角,是按她喜欢的人设刻画出来的,这注定了她不会太过讨厌释言,如果在释言和红若之间做选择……   蛊医见叶闻的注意力被转移开,袖子中滑出一个玉瓶,用拇指打开瓶口,眼中闪现一抹杀意,嘴角刚刚扬起,便见剑光一闪,脖子上一阵刺痛。   叶闻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蛊医,面无表情的收回长剑,血沿着剑刃滑下,剑身变得干净如初。   小雷魔悠悠的道:“他还有一口气在,你下手是不是太轻了?心慈手软可不适合你啊。”   叶闻淡淡的扫了眼地面,“一介凡人而已,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他有没有那个造化。”   “啊!救命!”河里传来红若的惊叫声。   叶闻转头看去,红若的头已经没入了河水之中,水面上的涟漪层层散开,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再迟疑,一步瞬移到河面上,扫了一眼,进入水中将红若拉了出来。   “咳咳。”红若靠在叶闻怀里,剧烈的咳嗽着。   叶闻见她身上一丝未挂,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黑袍,披着她身上。   红若回过神,看着叶闻近在咫尺的脸,整张脸腾的红了,手指颤抖的攥紧身上的黑袍,惨白的脸上冰凉的水一滴滴的往下滴。   叶闻将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拂开,看着她受惊狼狈的脸,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别害怕。”   “多谢公子相救。”红若的脸上泛着奇怪的红晕,身上滚烫,一点都不像是在凉水中刚洗过的样子。   叶闻感觉手下的皮肤发烫,出声问道:“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红若听着叶闻低哑的声音,耳根发烫,摇了摇头。   叶闻微微转眸,看向河面,难道没中那万阴蛊?   红若的眸子里泛着盈盈水光,她注视着叶闻的脸,好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发现叶闻转眸看向自己,匆忙的低下头,心跳加速。   “公子,能否先将我放开?这样于理不合。”   叶闻这才想起现在自己是男子身份,放开了她,“你能站稳吗?”   “我可以,谢谢公子。”离开叶闻的怀抱,红若有些怅然若失,她看到叶闻腰间挂着的香囊,心中产生了一丝喜悦,面露羞怯道:“公子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   叶闻莫名的眨了眨眼睛,见她盯着自己腰间的香囊看,恍然大悟道:“谢谢你的香囊,很好闻。”   红若一愣,抬眼看向叶闻,见她眼中没有一丝情意,黯然的垂下眼帘,喉间酸涩,声音沙哑的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我,还是……”   红若的话还未说完,口中就先溢出一阵呻.吟,像是站不住了一般往地上倒。   叶闻想也没想,拦腰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红若的半边酥胸从黑袍下露出,本是凝脂一般的肌肤在月光下竟然泛着淡粉色,身上花香四溢,青涩的娇喘在夜色下旖旎而妩媚。   “公子,唔……我好热。我的身子,好难受。”   叶闻感觉红若的身体在她手上扭动,头皮一阵发麻,万阴蛊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刚想用神识查探一番红若的身体,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肩膀,本想将人震开,却从来人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回头一看,居然是释言。   释言冷冷的看着她,什么也没说,脸色难看至极。   叶闻惊讶的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   释言修长的手指紧紧扣在叶闻的肩膀上,指骨处竟隐隐泛白,身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气,“这就是你说的不该看的和不该听的?”   “你是怎么躲过我的魔眼控制的?”叶闻伸出手指,揉了揉自己右边的太阳穴。   她真的要被释言给弄疯了,换灵不失忆就算了,魔眼对他也没有作用,这是开了什么挂啊?   “魔尊的魔眼天下皆知,师尊知我去魔界,恐怕我遇见你,便让我做了点防备。”   释言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叶闻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在这样的月光下,谁的脸看起来都会过于苍白。   “她这是怎么了?”   叶闻见他眼里虽然有些冷淡,却没有愤怒的情绪,想来不是误会了什么,便动了动自己的肩膀。   “先拿开你的手,力气这么大,还以为你要杀我呢。”   释言刚刚挣脱叶闻的魔眼控制,脸色不太好,收回手,看着叶闻。   叶闻将红若靠近的脸往旁边推了推,“上次那件事你好像还没道歉吧?”   上次的事?释言目光落在红若正在解叶闻腰带的手上,想了想,道:“上次是贫僧的错,贫僧向你道歉。”   “就这样?”叶闻挑了挑眉,看都没看就拍开了红若作乱的手,向释言伸出手道:“赔礼呢?”   释言瞥了眼叶闻的手,抬眸道:“你想要什么?陪吃陪喝陪.睡不行。”   叶闻摸了摸鼻子,没想到他还记得她上次说的玩笑话。   “公子…”红若酥麻的叫声让叶闻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唔,抱我……公子,好难受啊。”   叶闻看着释言越来越黑的脸色,解释道:“她中蛊了,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反应。”说着,急忙加了一句:“蛊不是我下的。”   释言漆黑的眸子盯着红若在叶闻身上乱动的手,“贫僧知道不是你,只是你这样抱着一个清白女子,实在有失妥当。”   叶闻挑了挑眉,“你不怀疑我?”   “你不屑用这些鬼蜮伎俩。”释言皱了皱眉,“即便不是你下的,你也不该这样对一个女子,能否先将她的衣服穿好?”   叶闻见释言的视线都不大敢往这里移,转眸看向红若,看着她隐约露出来的完美身材,摸了摸下巴,耐心的将她身上快要散开的衣服系好。   “好了。”   叶闻帮红若系好衣服,刚要抬起头,便被红若揽住了脖子,感觉到红若的靠近,飞快的侧开脸,脸上一阵温热,叶闻的表情一僵。   她被一个女人亲……亲了?!   见红若已经失了神智,强行要扒自己的衣服,叶闻抽了抽眼角,本想将红若打晕,人却被强行拽离了。   叶闻抬眸看向释言,释言扶着红若,脸色像锅底一样黑,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恐怖,带着一层不明显的压迫感。   叶闻擦了擦自己的脸,“幸好你拉得及时,不然我可能就没办法怜香惜玉了,世人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释言身上的寒气更甚,“身为魔尊,你在魔界还没消受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拾叁痞扔了1个地雷(*/ω╲*)   读者“十月子春”,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小娘鱼”,灌溉营养液 1 第33章   叶闻动作一顿, 好奇的凑近释言,上下打量着他不苟言笑的脸, “你这是生气了?”   释言脸上泛着青白, “没有。”   叶闻看着他紧紧抓着红若的手,了然道:“你喜欢红若姑娘就早点说嘛,君子不夺人所好,放心, 我不会与你争的。”   释言收回牵制住红若的手,咬着牙道:“妄言妄语。”   红若一被松开,就踉跄着往叶闻身边走, 看起来像是认定了叶闻一样。   “公子, 我……我喜欢你。唔,我全身好难受, 公子,你能抱抱我吗?”   叶闻见她抱着自己,又开始扒自己的衣服,哭笑不得, 抬手就将人打晕了。   “这究竟是什么蛊啊?”   释言冷冷的道:“贫僧也想知道, 这是什么蛊,竟能让她只要你一人。”   “呃……”叶闻眼眸微转,看着释言不太对劲的脸色, “你这和尚不会真动心了吧?”   释言俊眉微皱,“没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叶闻摆了摆手, 一脸正色道:“我用神识查看过了,她中的蛊毒与你的相似,都是盘踞在丹田,流于心脏,若是强硬取出来,恐怕会让她丧命。”   释言面色恢复了平静,双唇的颜色却更白了,“如何救她?”   “我对蛊也不是很懂,但这种蛊应该不会死人。”   释言看了她一眼,将昏迷的红若推回她的怀里,“将人送回去吧,不行就去找这里的蛊医。”   说完,释言就消失了。   叶闻看着空荡荡的河岸,皱了皱眉。   释言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要是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将人扔给她,自己跑得没影。   看着怀中的人,叶闻默默的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将人抱起,闪身消失在原地。   叶闻走后,释言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的扶着树干,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黑色的眸子像是蒙了尘的珠宝,黯淡无光。   破除叶闻的魔眼控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对叶闻始终保留了一份警戒,在叶闻施展魔眼的时候,立即就用神识去抵抗了。   可魔眼的力量太过强大和诡异,似乎还透着一丝规则之力,他当时用神识去对抗这种规则,虽然成功了,但他的元神却受了创。   元神是一个人所有灵魂意识的来源,若是元神受创,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智出现问题。   见草丛中躺着一人,释言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发现此人还有一口气,取出丹药喂入他的口中。   “轰隆——”   一道金色的天雷从天而降,直直的劈向释言,释言的喉间又涌起一阵血腥,昏倒在地上。   金色的雷电声势浩大的撕裂了漆黑的天空,像一条庞大的巨龙,恼怒地在天地间吼叫,以千钧之势劈向大地,顿时山崩地裂。   叶闻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回头看向天空的雷电,疑惑的收回视线,抱着红若几步回到了她的房间。   “这里难不成还有什么人渡劫不成?”   将人放下后,余光瞥见床下的一滴血迹,伸出手沾了点,放在鼻间轻嗅。   释言受伤了?   外面的雷声不断,密密麻麻的云层将天空盖得严严实实,金色的闪电时不时在云层间窜动,随着沉闷的雷声,愈来愈大。   叶闻看着天空的云层,突然发现闪电劈的正是之前她待的地方,眼神一变,“糟了!是释言。”   天道这是终于转过脑子来了?可是天道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来劈她,却去劈释言?   叶闻想不明白,飞快的往闪电的方向掠去,她越是靠近闪电中心,雷电之力就越是厉害。   天魔剑自叶闻的纳戒中飞出,剑鞘化开,无数剑影向雷电击去,将仿若实质一般的雷电劈散。   叶闻快步走进雷电中心地带,没有释言的身影,只有一条被雷电劈开的地缝,旁边是之前那个蛊医的尸体。   捡起地上的金色丹药,叶闻看了眼地缝,抬手抓住天魔剑,闪身跳入了裂缝。   地缝就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四周一片漆黑。   叶闻施法照明,手上亮起火焰,转瞬又消失不见。   “叶闻,我用不了魔力了。”小雷魔焦急的声音从天魔剑内传出,剑身上的剑气时有时无。   “别动,你越用魔力,我们降落的速度越快。”叶闻闭上眼,探出神识查看四周,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一点微弱的风声。   “风声?”叶闻睁开眼,有风就能飞行。   金光闪过,一条金色的鞭子出现在叶闻手中。   金羽鞭,由烈焰鸟的喙、金蛇的鳞和凤凰的尾翎制作而成,作用:可攻可守,可以动物形态实体化。   叶闻手指在金羽鞭上轻点,金羽鞭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金鸟,金鸟身上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它一出现,漆黑的空间就被照亮了。   叶闻抓住金鸟的爪子,下降的身体终于停住了。   小雷魔突然叫道:“叶闻,看那边。”   天魔剑的剑鞘微转,指着一个方向,叶闻顺着剑鞘看去,一身白衣的释言安静的漂浮在半空中,看样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叶闻手一招,金鸟便带着她向释言飞去。   靠近后,叶闻才发现释言周身不断有金色雷电闪烁,额间有一道血色的裂痕,雷电每闪烁一下,释言额间的裂痕就扩大一分。   小雷魔惊疑道:“这上面有天道的气息,天道是想抽出和尚的魂魄不成?”   “抽魂?”叶闻看着释言身上的金色雷电,迟疑着没有动手,她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像是感觉到了叶闻的犹豫一般,一道微弱的金色雷电从释言身上窜起,紧接着无数道金色雷电冒出,同时向叶闻袭去。   金色雷电的速度太快,又是天道故意留下的,叶闻的法术施展不出来,勉强躲开了部分,却还是有一道金色雷电击中了她的手臂,顺着她的经脉窜入心脏。   她喉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叶闻,你怎么了?!”小雷魔见叶闻闭上眼睛,身体迅速往下坠落,快速跟上叶闻,焦急的呼唤,却怎么也唤不醒叶闻。   叶闻下落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释言黯淡无光的眼睛看着叶闻,声音沙哑而虚弱,“夜闻,醒醒。”   金色雷电再次贯穿释言的眉心,让他额间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那张惨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痛苦之色。   没一会儿,释言半合的眼睛便彻底闭上了,同叶闻一起坠向无尽的黑暗。   ……   金色的光从天空急速坠下,在空中留下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   一个正在练剑的红发少年看见天空的金光,停下挥舞的剑,转头看向他那个虽然武学不成器,但却无所不知的师父。   “师父,天上那是什么?”   红发男人头都没抬的道:“傻徒儿,那是上面掉下来的人。”   “上面掉下来的?上面掉下来的是仙人吗?”   红发男人抠着脚趾,吹了吹手指甲道:“不管是不是仙人,能从上面掉下来的,都是傻蛋。”   少年疑惑的看着红发男人,“为什么他们都是傻蛋?”   πday、整、理π   红发男人将手背在身后,站起身向门外走,一脸的高深莫测,“因为只有傻蛋才会掉进这片生之绝地。”   少年视线下移,看着红发男人光着的脚,转身提起两只靴子追了上去。   “师父,你又忘记穿鞋了。”   入夜,漆黑的天幕上挂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绿色弦月,寥寥几颗星星围绕着弦月形成了一个圈,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森冷的眼睛。   “嗷呜~”空旷的山野里,狼吼声不断,群狼逐渐向一个地方聚集。   叶闻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一道金色的电光一闪而逝,她将身上的雷电震散,撑起身体,看向四周数不清的绿莹莹狼眼。   看了眼身边昏迷不醒的释言,捡起地上的天魔剑,皱了皱眉,看向自己的左手。左手的掌心裂开了一道裂缝,金色的雷电在里面萦绕不散。   两根手指相触,伴随着一阵噼啪声,金色雷电闪现。   “嗷——”狼群对叶闻发出阵阵狼嚎,皆呲着森白的牙齿,大量的口水从它们的嘴里流下来。   叶闻从狼群身上感受到了很深的戾气,看了眼手上仿佛着急开饭的裂缝,对着灌木丛中的狼群抬起了左手。   无数黑色的气从狼群身上溢出,都被左手吸食殆尽。   灌木丛里出现一声悲惨的狼嚎,一匹灰色的幼狼晃悠悠的走出来,本是健壮的身体,骤然间缩成了皮包骨。   而叶闻身上雷电造成的伤口却在飞快的愈合。   “住手,咳咳。”虚弱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叶闻的左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左手的进食被打断,发出一阵躁动不安的怪叫。   叶闻的视线顺着那只苍白的手,落在释言憔悴的脸上,只见他黑眸里透着丝丝暗红,就像是有血渗入了他的眼睛里。   瞥了眼左手上不安分的裂缝,轻轻将释言的手拿开,往左手裂缝里塞了几颗魔晶,见左手裂缝合了起来,才缓声问道:“你还好吗?”   “贫僧还好。”释言说一句话,便会喘一口气。   “这群狼是人变的。”他疲惫的合了合眼睛,因为元神先后受创,他的识海一阵阵抽痛,就像是灵魂要裂开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的地雷和营养液,么~   拾叁痞扔了1个地雷   读者“有点呆”,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十月子春”,灌溉营养液 2   读者“酒神小姐”,灌溉营养液 2   读者“苏嵘”,灌溉营养液 10 第34章   “人?”叶闻惊讶的看着释言, 那些狼群的行为表现没有一丝人性,与野兽并无分别。   “咳咳咳。”释言又咳嗽了起来, 鼻子上都冒出了细汗, 声音又低又哑,“他们身上还有未散掉的人气,应该是受到了法术的控制,才会变成这番模样。”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继续说道:“这里可能是第四大禁地,镜反世界。凡是误闯进这片禁地的人,待在这里超过三个月, 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第四大禁地?”叶闻想起释言上次放出来的地图, 伸出神识查看四周,惊讶的发现这里的空间断断续续, 根本没办法用神识探查清楚。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贫僧有地图,就在……”释言额头上的血沿着伤口滑落下来,没说两句就晕了过去。   “喂!”叶闻看着倒在地上的释言,眼角微抽, 拍了拍他的脸, 见他已经昏迷不醒,无奈道:“你倒是说完再晕啊。”   叶闻抬头看着天空的两个月亮,皱起了眉, 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狼群,伸手将释言扶起,用神识查看他体内的情况, 发现并不是很糟糕,便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   施法将释言脸上的血去掉,叶闻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视线落在他眉心的血色裂缝上,叹了口气,“你这哪是主角待遇?”   把释言放在地上,叶闻盘膝打坐,将玄道猫从纳戒中放出,“帮我护法。”   “咦?”小雷魔的声音从天魔剑内传出,“你居然让一只猫帮你护法,你还不如让我来。”   “你也一起。”叶闻淡淡的道。   释言体内不仅有天道降下的金雷,还有寒冰蛊。   她刚刚用神识探查,发现释言体内的寒冰蛊因为金雷的出现,正处于休眠状态。   而她的左手吸收了释言身上金雷的力量,体内的修为居然恢复了将近六成,帮释言解决体内的伤势并不是难事。   叶闻的真气进入释言的身体,快速修复他体内的损伤。   随着时间推移,释言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身上寒气也在消散,眉间的裂痕缓慢愈合,留下来了一道金色的印记。   “叶闻,有人过来了。”   小雷魔刚刚提醒完,一群红头发白衣服的人就走了过来。   他们没敢走太近,远远的看着叶闻和昏迷的释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货物一样。   “不错,是两个魔族修士,把他们变成魔兽,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你怎么能确定变出的是两只魔兽,说不是是凡兽呢?”   “这两个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喵~”玄道猫在地上布好了法阵,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叶闻身边坐下,轻蔑的看了眼阵法外的那群人,舔了舔爪子。   领头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个柔弱的少年,他指着玄道猫,好奇的问道:“那只猫是人还是兽?”   “是灵宠,应该是阵法类的灵宠,它身上的灵气很盛。”   “我们这次可能要赚大发了。”   领头的男子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兴奋的神色,他看着正给释言疗伤的叶闻,眼里透着深深的警惕,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同时拿起武器。   他们还没靠近,一道淡蓝色的阵法倏地从他们脚下亮起,将所有人挡在外面。   有一人拿起剑就往法阵上砍,却被阵法弹了出去,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领头男子试了试那人的鼻息,眼中闪过深思,从怀里掏出一条紫色的鞭子,起身向阵法走去。   “都闪开。”   众人转头看向领头男子,看见他手中拿着紫鞭,立刻移开视线,纷纷走至一边。   紫鞭之上,无数咒文上下浮动,不小心看一眼,都会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恍惚感。   领头男子扬起紫鞭,向玄道猫布下的阵法挥去,淡蓝色的阵法颤动了一下,竟然有消弭之势。   “喵——”玄道猫拱起脊背,对着领头男子发出刺耳的警告。   领头男子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冷冷的扫了玄道猫一眼,再次扬起紫鞭,阵法在紫鞭的攻击下暗了暗,迅速消散。   紫色长鞭攻势不减,鞭尾狠狠的向叶闻的脸上甩去,天魔剑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将紫鞭的攻击挡下。   叶闻睁开眸子,揽着释言的腰,飞快往后退去,手一招,天魔剑回到了她手中。   她抬眼看向领头男子,对方的修为大约处于化神期,可一身的戾气却止都止不住,若不是他手中的紫鞭奇异,根本不可能破了玄道猫的阵法。   “很久没看到高阶修士了。”领头男子冰冷的声音,低沉而干脆,他在自己口中塞了一枚赤色的丹药,“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吧。”   叶闻见对方的修为仿佛坐了火箭一般,以一种神奇的速度节节攀升,抬手将玄道猫收入纳戒中。   领头男子的修为一直到大乘巅峰才停下,他甩了下紫鞭,紫鞭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将叶闻四周的空间锁死,可眨眼功夫,叶闻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领头男子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寒意袭来,迅速躲开,回头一看,面部表情骤然僵住,只见一把银色的长剑疾刺而来。   紫鞭脱离了主人的手,将领头男子身边的空间封住,正好将天魔剑格挡在外。   紫鞭内传出一声孩童的冷哼,甩了甩自己长长的鞭尾,周身的咒文闪现的速度变快,对着天魔剑就是一阵穷追猛打。   小雷魔的惊叫声从天魔剑内响起:“别打了别打了,你这是要把自家大哥打死啊。”   紫鞭上的光芒闪了闪,清脆的孩童声响起:“你这个是非不分助纣为虐的大哥,打死也不冤枉。”   “助纣为虐,这个纣是在指我吗?”低哑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紫鞭的动作一顿。   转过身,只见叶闻不知何时站在了领头男子身后,手中魔力化成的长剑正抵在领头男子的脖子上。   紫鞭之上闪起一阵白光,转眼便变成了一个紫发银眸的男孩,男孩妖异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恼怒的神色,“放开他。”   领头男子手底下的众人,个个紧咬着牙瞪着叶闻,表情就像是要吃人一样,“放开我们队长。”   “放?”叶闻扯开嘴角,冷冷的道:“这可是你们先动的手,他刚刚可是要杀我,我如何放?”   一个化神初期的男人站出来说道:“你懂什么,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了防止你们这些外来者破坏这里的秩序?”   叶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如果只是单纯维持秩序,为何如此霸道,还要把人变成野兽这么残忍?”   “反正外来者在这里不到三个月就会变成石头,我们只是提前将他们变成动物而已。”   听到男人的话,叶闻挑了挑眉,又是三个月,三个月仿佛是一个特定的时间。   “你是觉得这种行为没错了?”   “我们当然没错,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们的结局本来就好不到哪去,将他们变成没有智慧的动物,也省的他们再痛苦挣扎三个月。”   “我们是为你们这些外来者好。”   “我们何错之有?”   本来因他乡遇故人而感到高兴的小雷魔听着听着,沉默了。他幻化出虚影,坐在天魔剑上,看着紫鞭变成的紫发男孩。   “寒修,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眼光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和这些虚伪至极的人为伍。”   被小雷魔称作“寒修”的紫发男孩脸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这口气真像武扇,你是被她说了一通吧。让我猜猜,她是不是说你以前就不靠谱,现在也没改变,挑的主人都和以前一样?”   叶闻侧眼看了寒修一眼,想给他鼓掌来着,却见他又化作了紫色长鞭,带着杀意向自己冲来,微微皱眉,抬手将其击退。   紫鞭有了动作,其他人就像得了暗号一般,同时释放法术攻击叶闻。   可笑的是,他们的修为最高的只有化神期,最低的连炼气期的都有。   叶闻扫了一眼,身上的威严瞬间释放,她只放出了一分威压,一群人都被压得趴在了地上起不来,而那个炼气期的更是青筋暴露,身上渗出了大量的血来。   “尚桐!”领头男子紧张的看着炼气期的少年,也不顾自己脖子上的剑,转身便向叶闻狠狠击去。   叶闻轻飘飘的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剑并没有削掉领头男子的头颅,只是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似乎很紧张那个少年,我要是想让他死,他早就死了。若你现在还不收手,我可就不能保证,接下来的威压是否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了。”   紫色长鞭迅速回到了领头男子的手中,领头男子施法帮受了重伤的尚桐抵挡叶闻的威压。   但叶闻的威压不停下,尚桐还是会被波及,若是再持续一刻钟,尚桐就危险了。   领头男子的手指紧紧握着紫鞭,脸色难看的看向叶闻,“你到底想怎样?”   叶闻抬手,天魔剑剑身在空中翻转了一下,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们一上来就对我出手,我还想问你们想做什么呢?”   那个化神初期的男人见叶闻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再厉害也施展不开。   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可不能因为一个炼气期的小子给搅和了。   “我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不欢迎你们这些外来者。”   说着,他转头看向领头男子,面带厉色道:“都是因为有尚桐这个炼气期的来瞎凑热闹,我们才会如此束手束脚。尚扬,你要不现在就把这小子带走,要不我亲自动手解决了他。”   “江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众人看着那个化神修士,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外来者都没解决,你就要引发内斗吗?”   “这是你和队长说话的态度?”   “尚扬只是化神中期,我再过不久便能超越他。不,今天之后我就能超越他。”化神修士看了叶闻一眼,眼中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到时候,谁是队长还不一定。”   叶闻看了化神修士一眼,嗤笑着移开视线。   下一刻,天魔剑从化神修士的丹田贯穿而过。   化神修士惊恐的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天魔剑,抬起头,看向叶闻身边的那把飞来飞去的天魔剑,手指颤抖的指着叶闻,“你,你什么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腹中的天魔剑便将他的丹田缴碎,破体而出,化作了一道剑影,回到了叶闻身边,变回了剑鞘模样。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作者有话要说: 妈耶,还有一更,谢谢你们的营养液,爱你们~   读者“anglia的天使”,灌溉营养液 5   读者“夜唱昼歌”,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苏嵘”,灌溉营养液 2   读者“红宴”,灌溉营养液 6 第35章   化神修士倒在地上, 那个叫尚扬的领头男子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便去抱起地上昏迷的少年。   他看着叶闻说道:“念在你未伤及我弟弟性命的份上, 今日我便放你走。”   小雷魔冷笑了一声, “谁放谁?我看你不仅是不识好歹,还不自量力呢。”   紫鞭内响起寒修愤怒的声音:“你说谁呢?!”   小雷魔闭上了嘴。   尚扬以为叶闻还要为难他们,便冷下脸,出声道:“我们知道你们来自哪里。奉劝你们一句, 不要做无谓的事,你们就是把天捅破了,也离不开这里。”   叶闻懒得和他说话, 撤掉了身上的威压, “你们走吧。”   领头男子一怔,带着众人离开了。   “就这样放他们走?”小雷魔大吃一惊, 语调微扬,“这不是放虎归山吗?他们可没安好心啊。”   叶闻走至幼狼旁边,周围的狼群已经跑掉了,只剩下这只被左手吸成皮包骨奄奄一息的幼狼。   手一挥, 地上的幼狼便不见了, 她抬眼看着天空两个诡异的月亮,“那也要看他们是不是虎了,而且里面不是还有你的朋友?”   小雷魔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嗤笑道:“各就其主,各司其职。战场之上,没有朋友。”   ……?╮( ̄c.x.独.家﹏ ̄)╭?   乌云将漆黑的天幕覆盖,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空降落,没多久便如万条银丝飘落在屋檐上,风声渐起,雨声愈来愈大。   红发少年走到窗边,将被大风吹开的窗户关紧,又快步走到门边,刚想将门关上,便见一身黑袍的人抱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过来。   少年转头看向桌边,对借着烛光看书的红发男人道:“师父,外面有人来。”   红发男人翻开一页纸,“下这么大的雨,还不快请进来。”   少年回头看了外面的人一眼,“可是他们穿着好奇怪,头发还是罕见的黑色,而且在这么大的雨中,他们的衣服居然还是干的。”   “什么?!”红发男人猛然抬起头,焦急的对着少年吼道:“快关门啊!傻徒弟,他们是外来者。”   “可是师父……”少年愣愣的看着红发男人,指着他身后的黑影道:“他们已经进来了。”   红发男人脖子僵硬的扭头看向身后,缓缓睁大眼睛。   只见那带着面具的黑衣人静静的看着他,薄唇冷漠的吐出三个字:“打扰了。”   “鬼啊!”红发男人扔掉书卷,飞快的向红发少年跑去,死死的抱住少年的腰,“徒弟,快保护为师。”   “怎么说也曾是个金丹修士,是人是鬼还分不清吗?”   低哑的嗓音令红发男人身形一僵,他惊讶得张起嘴,看着叶闻语无伦次的道:“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少年惊讶的看着抱着他腰的红发男人,“师父,您以前还是个金丹修士啊,徒儿还以为您一直都是不能修炼的体质呢,您怎么都不和徒弟说呀?”   红发男人拍了拍少年,让他到自己身后去,看着叶闻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的对着她拱手道:“前辈,您能在外来者捕猎队的捕猎行动中安然无恙的出来,修为定然已经到了渡劫期。晚辈刚刚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见叶闻没有说话,他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继续道:“不知前辈深夜来此处有何要事?有什么事前辈尽管吩咐,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叶闻将释言安置在床上,几步便走到了桌旁,在刚刚红发男子坐的椅子上坐下,垂下了眸子,看了眼桌子上的烛火,对着他们道:“我有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便好,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眼前这个戴面具男人尚且不说,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一身的威压若有若无,即便是昏迷状态,也不是他能够靠近的。   红发男人哪敢拒绝,拼命的点头,“是是是,前辈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晚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初元大陆,因为初元大陆与人界就像是一面镜子的正反面,所以这里又被外来者称作镜反世界。”   叶闻皱了皱眉,这男人说话一板一眼的,再多的似乎不愿意透露。   “为何你们对外来者颇不待见?”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长话短说。”   红发男人琢磨着什么,无意识的抓了抓头发,见叶闻脸上不悦,漆黑的眼睛幽暗不明,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是可怕,立刻精神一震。   “其实啊,我们对外来者这般不待见,都是外来者自己作的。近百年来,许多有外来者从天而降,他们或是凡人或是修士,可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他们都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凡人还好,他们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可那些修士不一样,他们中厉害的甚至可以开天辟地。为了回去,他们想尽了办法,将我们初元大陆搞得一团糟,数以万计的人死于外来者造成的灾难中。”   叶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外来者为何会在三个月后变成石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修为越是高强的外来者,变成石头的时间越早。就晚辈刚刚说的那个开天辟地过的修士,来我们这不到十天就变成了石头,现在还在天元峰上站着呢。至于那些凡人,在三个月内也会陆续变成石头。”   叶闻沉吟道:“你们是如何将人变成兽的?”   “这和我们没关系,这种现象也是近几个月才出现的,听说外来者捕猎队每抓获一个外来者,便会将他们变成各种各样的兽类贩卖。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就连这些,我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真实见过。”   红发男人低垂着头,见叶闻许久没出声,大脑飞快的运行,正考虑如何脱身之时,一袋灵石砸在了他的脚下。   “这个屋子我用了,你们去别处吧。”   红发男人松了口气,“是是是,前辈好好休息,晚辈不打扰了。”   捡起灵石袋,拉着少年就往外走,走到门槛的时候,红发男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道:“前辈若是想从这初元大陆出去,晚辈有个一定对前辈有用的提议。”   叶闻懒散的抬起眸子,“是何提议?”   门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红发男人孱弱的身子在大风下摇摇欲坠。   “想来您也发现了,这里无法使用神识,也无法瞬移。前辈可以御剑前往南边的天元峰,那里或许有出去的办法。”   叶闻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红发男人,他的丹田枯萎,血气逆行,若是没有灵丹妙药整治,这副身子怕是撑不了几日。   “你叫什么名字?”   红发男子恭恭敬敬的道:“晚辈名叫元书杰。”   叶闻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盒扔了过去,“无事了就出去吧。”   红发男人手忙脚乱的接住玉盒,带着少年退了出去。   少年被雨水淋了一身,没吱声,走到很远的地方,看不见院子的门了,才郁闷道:“师父,这是我们的屋子,就这样给他了?还有你为什么说谎啊?你的名字明明不是元书杰。”   红发男人重重的拍了下少年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笨不笨,那人是我们能招惹得起吗?小命要紧,我们今晚就赶紧走,走的远远的,以后千万不要说我们见过他们,更不要提及外来者。”   “疼啊,师父,您下次下手轻点吧。”少年一边揉着自己脑袋,一边好奇的看着红发男人手中的灵石袋,“那人给的是什么呀?”   红发男人将手中淡蓝色的袋子扔给少年,不在意的说道:“应该是灵石。”   少年接住灵石袋,解开一看果然是灵石,还是极品灵石,撇了撇嘴,“有钱人。”   “看看盒子里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东西,用这么精致的玉盒装起来,肯定是丹药灵草之类的,我这身子哪里还经得住灵药的折腾。”红发男人摇了摇头,随手掀开玉盒,一道淡蓝色的光溢出来,特殊的药香味使人精神一阵。   玉盒里面放着一枚淡蓝色的丹药和一块很小的玉简,玉简在玉盒打开的那一刻化作了一行银色的字。   看见那行字,红发男人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逆元丹,倒行逆施,返璞归真。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少年疑惑的看着红发男人。   师父的表情怎么这么可怕?   红发男人一直处于瞪眼状态,站在雨中僵硬了许久,直到雨水打进眼睛里,忽然合起玉盒,迫不及待的塞进了怀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抱起少年在雨中旋转。   “徒儿,我们遇到贵人了!”   少年一脸难为情的叫道:“师父你快放我下来,我很重,你的身体不好,这样会伤着你。”   “徒儿,以后你再也不用怕伤着为师了。”   红发男人一脸激动的放下少年,这时,雨刚好停了,少年施法将红发男人身上的雨水蒸干,再弄自己的,看着还处于兴奋状态的红发男人,问道:“那我们今晚还走吗?”   红发男人一巴掌打在少年头上,“走个屁,死缠烂打也要跟着他们,我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少年捂着被打痛的头,“师父,下次别打头了,我要是被打傻了,日后谁来服侍您?”   “好好好,下次不打你头了。”红发男人摆了摆手,抬脚往远处走。   少年急忙追了上去,“师父,去哪?”   红发男人头也没回的叹道:“傻徒儿,自然是找个地方睡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营养液~   读者“弋⑦”,灌溉营养液 30   读者“东方既白”,灌溉营养液 1   读者“酒神小姐”,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1”,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小娘鱼”,灌溉营养液 1   读者“matrix”,灌溉营养液 15   读者“苏嵘”,灌溉营养液 4   读者“十月子春”,灌溉营养液 5   读者“陌闻”,灌溉营养液 33   读者“夜唱昼歌”,灌溉营养液 3 第36章   红发男子师徒二人离开后, 一道黑气悄然钻进屋内,回到了叶闻的身体。   叶闻放下手中的茶盏, 起身伸展了下手臂, 坐到榻上,闭目打坐。   昏黄的烛火在魔气造成的气流下左右晃动,烛影摇曳间明暗交杂。   过了许久,躺在榻上的人像是感受到了周围魔气的流动, 长长密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扇动翅膀,迅速颤动了两下,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一汪血色里透着嗜血与凶戾。   他的眼睛转动, 视线落在坐在他身侧的人身上,缓缓的眯起眼睛, 身上散发着漆黑的仿若实质化的魔气,手上冒出黑长的指甲,眼中的杀意骤现。   叶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单手扣住释言偷袭的手, “想不到堂堂圣僧也干背后偷袭的事。”   “你……唔。”释言额头上的金色印记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 双手抱住头,口中溢出痛苦的闷哼声,黑长的指甲渐渐缩了回去, 暗红色的瞳孔在黑与红之间不断变化着。   叶闻看着释言诡异的双目和他额头上奇怪的印记,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头疼。”释言抓住叶闻扣着自己的手, 想让她离自己远点,却发现头疼的症状减轻了。   暗红色的眸子微眯,哑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叶闻的视线在被释言抓住的手上扫过,“你被天雷劈了头,头疼是正常的。”   释言抬起苍白的脸,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在叶闻脸上流连,缓缓张开那张没有血色的唇,“你是谁?”   叶闻惊讶的“咦”了一声,“你不记得我了?”   “我们认识吗?”释言看着叶闻的眼中带着迷茫,“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闻挑了挑眉,释言居然用‘我’自称,新奇啊。   他的脑子不会真被劈坏了吧?   释言疑惑的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道:“我为何会被天雷劈?是我做了坏事吗?”   疑是卖萌的表情把叶闻吓坏了,她拍了拍释言的脸道:“大哥,你别这个时候傻啊,你还没给我提供回去的地图呢。”   释言抓住叶闻的手腕,让她停止拍打自己的脸,“我是你的大哥吗?”   叶闻盯着他看了好几眼,见他眼中的困惑不似作假,头疼道:“以前盼着你失忆,你死活不肯,现在到好,需要你了,你倒是立马失忆了,哎,真是一刻功夫都不耽误。”   盼着我失忆?释言低下头,观察自己的衣服,在叶闻看不见的死角,眸子暗了暗。   叶闻捏住释言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眼白的对比下特别显眼,想忽略也忽略不掉。   “你的眼睛……”   释言一怔,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难道他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此人的观察竟如此极致?   叶闻拿开他的手,“看着我。”   释言不安的看向叶闻,从额头蔓延到眉间的金色印记让他的脸看起来妖异了许多。   人界修士入魔的前兆是眼如炽火,入魔之后眼若陈血。   他现在的样子,明显是入了魔。   这种入魔不是指身体入魔,而是灵魂沾染或是生出了魔气。释言之前被种了魔种,但一直未入魔,这次怎么就入魔了?   难道是被天道用雷劈的那一下造成的?   叶闻百思不得其解,双指并拢按在他的眉间,想要一探释言入魔和失忆的真正原因,却被一道金色的光给弹开了。   叶闻看了眼被紫光震麻的手指,转眸看向释言,却见他眉间的金色印记又亮了几分。   释言正襟危坐,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安的动着,“我……我想问一下,你是我的什么人?”   “仇敌。”叶闻说完这句话,便下了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初元大陆出去,释言身上的异变等出去后再想办法解决吧。   按照那个红发男人的说法,他们离变成石头的时间可能半个月都不到。   她应该再去找一下那个红发男人,看看有没有更多出去的线索。   叶闻的手刚抽离手掌,释言的瞳孔便是一缩,迅速抓住叶闻的手,哑声道:“别走。”   叶闻眉毛一挑,“还有什么事吗?”   “你一放手,我的头就疼。”   叶闻扫了眼释言颤抖的手,抽了抽眼角,她还没见过世上有这种病,强硬的抽离。   “那便忍着。”   她的手一离开,释言的脸色就变得一阵惨白,暗红色的眸子一颤,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头,脸上不断有冷汗冒出,聚集成大滴的汗水从他的侧脸滑落下来,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额间的印记时明时暗。   “唔……好疼……有东西在我脑子里乱窜。”   释言的模样不像是装的。难道真有魔气在他的脑子里作祟?   可哪里来的魔气?   魔种?   “啊——”释言抱着头在榻上翻滚,暗红色的瞳孔不断扩大,身上的魔气也由原本的黑色向暗红色转变。   魔身上正常的魔气是黑色的,只有两种情况会使魔气变成暗红色。一是身上的杀气太重,与魔气混在了一起;二是魔身上的魔气快要爆炸了。   而释言明显是后者。   魔气爆炸是因为体内的魔力混乱不堪,流向不一致,导致魔气不断互相撞击。即便是再厉害的魔,魔气一旦爆炸,他的身体就会‘啪’的一下炸成粉末。   叶闻的手掌搭在释言的肩上,迅速将他体内暗红色的魔气给压了回去。   释言却不管自己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抓住叶闻的手就不放了,把那只手放在自己的眉间,脑子里的撕裂感终于得到了舒缓。   “不要走,不要松手。”   叶闻试探性的去触摸释言额间的印记,想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魔气进了释言的脑子里,可看着释言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心有余悸的脸,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感觉如何?”   “不疼了。”释言看着叶闻的目光有些闪躲,脸上更带着可疑的红晕,“谢谢你。”   看着释言脸颊上像喝醉酒一样的红晕,叶闻眼角抽搐了一下,“不客气。”   释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带着惊奇,“不知道怎么回事,抓着你的手时,我的身体就特别舒畅,这里也不疼了。我们真的是仇敌吗?”   叶闻懒懒的道:“差不多。”   “我喜欢你。”释言的眼睛微微发亮。   叶闻心跳突然停了一下,愣了愣,表情有些呆滞,“啥?”   释言重复道:“我觉得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做朋友。”   叶闻默默的抬手,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虚汗。原来是这个喜欢啊,吓死了。   释言盯着叶闻脸上的面具看了一会儿,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这和你没关系。”叶闻单手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他的脸,“你真的傻了?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是谁?”   “你是释言啊。”   “我叫释言?那你呢?你叫什么?”   叶闻见释言的傻样,起了逗弄的心思,“我是你哥。乖,叫声哥听听。”   释言紧闭着嘴,盯着叶闻,就在叶闻快要放弃这个恶作剧的时候,一声甜腻的“哥”从释言口出传出。   叶闻“嘶”了一声,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心中的违和感怎么也去不掉。   这一定是假的释言!   “夜深了,睡吧。明日我们还要去寻找出去的办法,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心灵全面崩溃的叶闻不敢再看释言那张脸,闭上眼打坐调息去了。   释言见叶闻闭目坐在一边,看样子是不准备再理会自己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困,反而觉得叶闻不说话之后就特别无聊,于是靠着她耳边,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释言的声音轻轻的,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伴随着特殊的檀香味,透着一种莫名的诱惑。   叶闻性子本来就冷,对自己书中的人更不会抱有什么特殊感情,在心里早已经画了一条三八线,即便看见那一张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也没什么感觉。   可是现在,她竟然觉得一个大男人身上的味道有些惑人?!   叶闻猛然睁开眼,毫不留情的拍开释言凑近的脸,“给你一只手你就好好抓着,再在我耳边念叨,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哦。”释言捂着被打疼的脸,奄奄的垂下头。   叶闻揉了揉被释言引起不适的耳朵,见他的委屈样,心中不知为何有种罪恶感,真是见鬼了。   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叶闻继续打坐修炼,她早一点回去,就可以早一点远离这些糟心事了。   释言看着漂浮在空气中的魔气,好奇的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魔气飞快的进入了他的身体。   此时的叶闻没有发现,释言暗红色的眸子突然就变回了墨黑色,温润的眼睛迷茫的看着自己紧紧抓着叶闻的手,抬了抬手指,想要收回手,眼睛却再度变成了暗红色。   清晨第一缕微光从窗玖照进屋内。   叶闻睁开眼,半掩着眼睛看着腿上的释言,安详的睡颜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一只无害的羔羊。   她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释言的脸,他的脸过分的精致,就像是白玉精雕而成,微浓的双眉给这张柔和的脸平添了三分英气,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颜色浅淡的唇,他的唇形很好看,即便什么都没涂,也不会显得干燥。   视线落在对方轻轻眨动的睫毛上,叶闻挑了挑眉,竟然是装睡?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释言缓缓掀起眼帘,对上叶闻的眸子,立马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早。”   叶闻将他的头移开,站起身道:“既然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去哪?”释言抓着叶闻的手,一刻不离她身旁,紧紧跟着。   叶闻感觉手上的异样,眼眸微敛,往下看去,只见自己的手与释言的手被缚魔带缠在了一起。   抬起手,看向释言,“什么意思?”   释言有点怕看叶闻的眼睛,移开视线道:“我……我怕你甩开我,不抓着你的手,我的头会疼死的。”   叶闻的视线落在他躲避的脸上:“为何不看我,我看起来很凶?”   释言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叶闻,不安的眨动着眼睛,“我怕惹你生气。”   “你怕我?”   释言点了点头,又飞快的摇了摇头。   叶闻抬手抽走缚魔带,塞回他手上,“我若是想松手,你靠这东西是没用的。”   释言垂眸看着手中的缚魔带,暗红色的眸子微动,将它重新缠回了手腕上。   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求原谅。”   叶闻透过门板看向门外,发现是昨夜的那个红发男子。   “何事?”   红发男子带着他的徒弟一同跪在门口,“晚辈昨天骗了您,晚辈真名叫尚疏,本是初元大陆最大家族尚家的人,因被人陷害而被逐出尚家,只能隐姓埋名藏于此地。”   门‘吱’的一声被从内打开,叶闻靠在门边,淡淡出声道:“你知道天元峰怎么走吗?最好能给我一份地图。”   红发男子脸上有一丝迟疑,“我们这里没有详细的地图,为了防外来者,所有地图都是手稿,只有这里的人才能看得懂。我可以带前辈前去,只是天元峰有尚家人看守……恐怕会有些麻烦。”   “你只管带我们过去,剩下的你不用管。”   “是,前辈。”尚疏抬起眼,见叶闻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男子,想起是昨夜叶闻抱来的那名男子,于是礼貌询问道:“这是前辈昨日带来的人吧,他可好些了?”   叶闻摊着一张脸往外走,“除了变傻了,没其他问题。”   “变傻了?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摔到头了?”尚疏疑惑的看了释言一眼,见他和叶闻手拉手,想来和叶闻的关系很不一般。   叶闻停下脚步,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指着释言道:“渡劫期,摔到头?”   “渡劫……”尚疏愣住了,渡劫期的大能们个个身体强悍,从高空坠下,别说是伤筋动骨,连皮都不会破,若是连这个人都是渡劫,那叶闻的修为岂不是更加可怕?   释言听着叶闻一句又一句的说自己傻了,心情不是很好,暗红色的眸子泄露出了一丝不满。   “我没傻,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叶闻看着他,轻笑了一声,长袖一挥,右手背在身后,对着尚疏道:“他的事你不必多问,你只需告诉我,天元峰上真的有出去的线索吗?”   渡劫期前辈的事,尚疏哪敢多问,听到叶闻问他关于天元峰的事情,立刻回答道:“虽然是我的猜测,但却并不是无凭无据的。根据我多年的观察,外来者们的降落地点都在天元峰附近。晚辈猜测,天元峰上极有可能有通连上面人界的通道。”   “此外,在很久以前,晚辈曾听外来者们问起过天元峰的位置。试想,若是没人回去过,那些从来没来过初元大陆的外来者们,是如何知道天元峰的?所以晚辈猜测,有部分或者某个外来者成功回去过,而回去的地点就是天元峰。”   尚疏满脸红光,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灵气,说话时身上的自信让人很难忽视,和昨日的模样判若两人。   自从金丹被碎后,尚疏曾寻遍整个初元大陆,看遍古方怪谈,却始终没有寻到一种能够修复他金丹的办法。   本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凡人了,却没想到叶闻给的玉盒里面,放的正是可以修复他丹田的秘药。   倒行逆施,返璞归真,说的便是让他体内逆行的气血再度逆行,回归本来的样子。说句嚣张的话,整个初元大陆没有他不知道的丹药,可叶闻给的那颗,他却从未见过听过。   见叶闻走出院门,尚疏连忙跟上,笑容满面,“晚辈还要感谢前辈对晚辈的再造之恩,若是前辈不嫌弃,晚辈下半辈子愿意跟在前辈身边,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他有预感,叶闻会是他人生中的转机,倘若能牢牢抓住,他的未来必然会变得不可限量。如果能跟着叶闻走出初元大陆,他还需在意那欺他弃他的尚家吗?   “不必。”叶闻手掌一挥,天魔剑便出现在半空中,剑身的纹路之上闪过一道道亮眼的银色流光,在朝霞的照耀下显得刺眼又华丽。   叶闻拍了拍天魔剑,天魔剑瞬间变大了数十倍,带着释言一步跃上剑身,看了眼尚疏身旁的少年,见他身上泛着淡金色的灵气,挑了挑眉,一挥袖,将人一同带上了天魔剑。 第37章   尚疏见叶闻问都没问便将少年一同带了上来, 摸了摸脑袋笑道:“前辈,这是我徒弟, 叫莫霆语。”   叶闻控制天魔剑往天元峰方向飞, 听到尚疏介绍少年,不咸不淡的道:“他修的是至刚至阳的功法。”   “前辈好眼力,霆语是至阳之体,晚辈在几日前刚寻得适合他的功法, 这才刚练上没多久,便已筑基。”   叶闻点了点头,至阳之体是修炼的极佳体质, 加上至刚至阳的功法, 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莫霆语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期,但观他身上外泄的灵气, 可见他的修为并不稳固,应该是在短期内获得了大幅度提升,还没有好好淬炼体内的灵力的缘故。长此以往,他的修为很可能止步于金丹。   天才和废物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修炼之道并不是修为提升越快就越天才, 若是不能让自己的力量循序渐进,天才总有一日会变成废物。   “他修炼多久了?”   尚疏:“七天。”   七天便筑基?叶闻心里还是有些震惊的。   修炼是在体内积聚灵力的过程,筑基所需要的灵力不少, 即便是再天才的人也需要一年半载,若是真有人能在七天之内筑基,那便会发生灵气风暴, 恐怕一座城都会被影响。   释言暗红色的眸子微转,视线落在莫霆语的身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在霆语之前,从未有人能用如此短的时间筑基。晚辈一直担心霆语修炼的速度太快,会过犹不及,可他的修为就是压制不住。幸好霆语修炼得较晚,若是在稚儿之时修炼,现在恐怕只能保持稚儿的体型模样了。”   尚疏嘴上说着修为升太快有多不好,可脸上的得意却怎么掩都掩不住,嘴角都快翘上天去了,有种炫耀自家儿子的自豪感。   莫霆语腼腆的拉了拉尚疏的衣袖,“师父,过了。”   尚疏表情一收,对着叶闻行了个后辈礼,“晚辈刚刚所言有差,前辈才是真的天资过人,实乃旷世奇才,如此年轻便已是渡劫期的大能,让晚辈心生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晚辈知前辈还看不上劣徒的至阳之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多多海涵,莫要见怪。”   尚疏又是一顿奉承,若是有心者留意,便会发现他所说的话,都在避重就轻,是在刻意保护莫霆语。   至阳之体不仅仅是极佳的修炼体质,更是魔修极爱的鼎炉。   尚疏虽有心让叶闻提点莫霆语几句,但却不想让叶闻对莫霆语产生他念。虽然在昨夜他便看出叶闻并非是那种心性险恶之人,且以她的大方程度,应该不会对至阳之体有贪念才是。   但人不能看表面,世事无常,提防着点总是好的。?╮( ̄C.X.独.家﹏ ̄)╭?   如果仅仅是至阳之体,还不至于如此妖孽,叶闻在尚疏紧张的视线下,对着莫霆语招了招手,“你过来。”   莫霆语看向尚疏,尚疏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他不知道叶闻想要做什么,只能点了点头,示意莫霆语不要紧张。莫霆语这才走到叶闻面前,叶闻身上的气场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惧意。   “前辈。”   叶闻的手掌落在莫霆语的头顶上方,探查着他的身体。   过了许久,叶闻收回手,眼中带着惊奇,莫霆语是至阳之体没错,可他居然是五灵根!   五灵根在其他人身上是废灵根,毕竟杂灵根太多,不利于修行,至阳之体鲜少有五灵根的,因为这种体质的人注定是天才,灵根也会是单灵根或者双灵根,而莫霆语体内不仅有五灵根,这五种灵根居然还在同时吸收外界的五种灵气,它们竟然达到了一种平衡,形成了五行循环。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尚疏心中一颤,不管是魔修还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能,都喜欢收拥有至阳之体的人做弟子,一来可以就近采阳补阴,二来还不会被人质疑。   他急忙劝阻道:“前辈,霆语修的是仙道,以他的体质入魔道实在可惜。”   魔的属性皆是偏向阴属性,至阳之体修魔,就是把超越别人的天赋生生抹了去。   不用读心术,叶闻也知道尚疏在想什么,她虽然想过要利用莫霆语的极阳之体解除释言体内的寒冰蛊毒,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莫霆语当做鼎炉来用的。   且不说她没那爱好,就莫霆语的五行之体,做鼎炉也太可惜了。这样的人不如早日纳入麾下,他的作用或许会比她想象的要大。   释言苍白的唇微不可见的抿了一下,看着叶闻眼含希冀道:“他有师父了,哥你不如收我吧?”   叶闻盯着释言看了两眼,微微抿起的唇角抽了抽,“下辈子吧。”   她要是真收了释言做徒弟,哪一天他恢复记忆了,非得羞愤得宰了她不可。哦,那声“哥”也不能让他再叫了,虽然听起来很舒服。   释言像是被破了一盆冷水,失望的垂下头,整个人散发着郁闷的气息,“至阳之体就那么好吗?他看起来好弱,没我半分强大。”   这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人究竟是谁啊?释言你是被穿了吗?叶闻的眼角疯狂的抽搐,“别,你也有师父,让你师父知道你拜我为师了,他会疯的。”   再说,既然都失忆了,她也没必要将人困在身边了。出了这镜反世界,把人随便一扔就万事大吉了,谁那么傻还收作徒弟,平添没必要的麻烦。   释言抓着叶闻的左手微微收紧,他总觉得叶闻在想怎么甩掉他,以他现在这样子根本离不开叶闻。   “哥,你不要抛下我一走了之了,我离不开你。”   听到释言的话,尚疏和莫霆语脸上都露出了惊疑的表情,师徒俩的神态第一次达到了同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挤眉弄眼了起来。   尚疏: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不像是兄弟朋友之间说的,难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莫霆语:师父您说的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尚疏:你想的是哪种关系?   莫霆语:大概是师父想的那种关系。   尚疏:……你知道为师在想什么?   莫霆语:师父想的都在脸上了。   尚疏:这么明显?   莫霆语点了点头。   叶闻看着释言,眼含沉思。自从释言醒来,就变得十分不对劲,失忆会让一个人连性格都变了吗?   释言手指勾了勾挂在手腕上佛珠,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安,“哥?”   叶闻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叹了口气道:“在你没好之前,我是不会扔下你的。”   释言眼睛一亮,“我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释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叶闻打断了,“你要是一直好不了,我就把你打晕扔回寺庙去,让那帮和尚帮你治治。”   释言究竟是怎么了,叶闻看不出来。   但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人夺舍了,二是人格分裂。可释言现在这具身体并非肉身,夺舍根本没有意义,若是为了他体内的魔种就更不可能了。   魔种虽然能给人以强大的力量,但却会使意志不坚定的人疯魔化,最后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杀人狂魔。除非真的有人丧心病狂到不要命了,才会选择夺舍有魔种的躯体。   πday、整、理π   说是人格分裂倒是有可能,只是不知是怎么造成的。   见尚疏正和莫霆语进行眼神交流,叶闻暗暗的皱了皱眉。   莫霆语的修炼速度已经超过了当今修真界已知修士的修炼速度,但是他却没有系统的修炼方法,就像是在黑夜中摸索的瞎子。   五行之体的修炼之路与普通至阳之体不同,若是按照普通人那一套,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而莫霆语的经脉显然已经出现了损伤,这还是他运气好。七日筑基没有撑坏身体已是奇迹,下一次恐怕等不到金丹铸成,便会筋脉寸断而死。   叶闻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见尚疏和莫霆语同时看了过来,缓声说道:“拜我为师,并非就要修魔。修炼一道,万法归一,无论是修魔还是修道,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其次就是……”   叶闻转眸看向莫霆语,笑了笑,“到现在为止,你并未拒绝我,不是吗?你可以出声拒绝,我不会强求。”   听到叶闻的承诺,尚疏激动拍了拍自家乖巧又贴心的徒弟的头,看来叶闻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之前是他小人之心了。   见莫霆语还沉默着,以为他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出声提醒道:“不要让前辈久等,说出你自己的想法,前辈会谅解的。   “师父。”莫霆语的嗓音有些沙哑,里面的徘徊迟疑以及不安,像是细绳一般将尚疏的心脏牢牢勒住,让他的呼吸有了片刻的停滞。   “怎么了?乖徒。”   “师父我……我想自己考虑一下。”   尚疏的嘴角有些僵硬,“你要考虑什么?”直接拒绝不就好了吗?   叶闻适时出声道:“莫霆语的修炼出了岔子。若是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的天赋和努力,以及你对他的期待,全都会化为泡影。”   莫霆语紧抿着双唇,叶闻的话句句戳在了他的心窝。   叶闻虽然是外来者,但她却是唯一一个,从外来者捕猎队的围剿下,安然无恙出来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一眼看出他身体状况的人。   他的身体自从筑基之后,每日都疼痛难忍,时不时咯出血来,他甚至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可他不敢告诉尚疏。   他还没有报答收养之恩,他不舍得就这样离开尚疏,他想要活着,即便代价是让他舍弃与尚疏的师徒身份。   莫霆语握紧手中的长剑,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他更怕的是自己会拖累尚疏。   “我想变强,求师父成全。”   尚疏愣了愣,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徒弟了一般,“霆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修炼出了岔子,为师可以找办法帮你解决。你想变强,师父也帮你。”   “对不起。”莫霆语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双膝跪在地上,对着尚疏叩了三个响头。   “师父,徒儿不孝,是徒儿对不起您。若是日后徒儿不在您身边,请您务必要多加照顾自己。”   尚疏脸色铁青,声音压抑的道:“你这样……我怎么受得起?”   莫霆语眼帘低垂,无神的眸子对着尚疏的长靴,“师父,徒弟以后不能一直保护您了,您要好好的。” 第38章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尚疏吼道:“莫霆语, 我对你太失望了,以你的体质, 你的悟性, 何愁不会变强?”   莫霆语头垂得很低,似要将头埋进胸膛里,“师父……徒儿对不起您。”   “好,好, 好!”尚疏连说了三声好,每声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他看着莫霆语闷声笑了, “你是嫌弃为师不能为你提供更好的资源吧, 为师也不勉强你,以后就当我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莫霆语重重的将头扣在地上, “是徒儿愚钝,请师父不要为徒儿气坏了身子。”   尚疏闭上眼,动了动酸涩的喉咙,“起开, 别挡在我面前碍我的眼。”   莫霆语抬起头看向尚疏, 眼角微红,“……师父。”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师父了, 你跪你新师父去吧。”尚疏的声音淡淡的,眼底的怒意似江海翻腾。   释言看了叶闻一眼,拉着叶闻的手走过去将莫霆语扶起来。   莫霆语站起身, 身体有些僵硬。   尚疏突然开口道:“前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让霆语舍弃自己的师父,就是让他舍弃自己的父亲。今日他能为了变得强大,与我断绝师徒关系。来日,他也能为了变得更加强大而舍弃您。”   莫霆语的拳头紧握,把掌心的肉都给掐出了血来,尚疏的话就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心里。   叶闻皱眉,这个世界有两三个师父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搞得像是她要横刀夺爱一样?   头有点大。   “我并未让你们断绝师徒关系。”   尚疏怔愣住了,他刚刚被莫霆语的话给误导了,以为他要和自己断绝师徒关系,一时气糊涂竟然对着前辈发疯。   脸上有些发烫,看着下面出现的山峰,转移话题道:“天元峰就在下面。前辈,晚辈该如何称呼您?两位都是前辈,称呼起来实在不太方便。”   叶闻垂眸看着下方,“我姓叶,随意称呼即可。”   尚疏恭敬的道:“叶前辈,我们下去吧。”   叶闻点了点头。   释言见叶闻要走,抓着的手更紧了些,像是觉得不够一般,五指悄悄移至她的指缝间,想和她十指相扣,却被叶闻轻松抓住了手。   “别乱动。”   “嗯。”释言乖巧的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眼眸半合,看起来安分了许多。   叶闻带着他们一落地,便听到了一声呵斥,那声音如雷声炸响,令人心头一震。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元峰,还不快滚!”   视线所及空无一人,叶闻放出神识,只见一条灰色的狗藏在草丛中,漆黑的眼珠子凶恶的瞪着他们,喉间溢出警惕的低吼,刚刚那粗犷的声音就是它口中发出来的。   想了想,神识继续向整个天元峰覆盖而去,由于这里的空间诡异,她的神识很快被扭曲了回来。   即便神识没伸出去多远,她还是察觉到了天元峰周围有生物的气息,而且它们正在向他们这里靠近。   叶闻抬脚往天元峰上走,释言瞥了灰狗一眼,头也没回的跟上叶闻。莫霆语虽然情绪还有些低落,但少年人心性还是使他好奇的四处张望,而尚疏则见怪不怪。   趴在草丛中的灰狗见叶闻无视他的警告,缓缓站了起来。   刚刚那个黑衣男子身上有很重的魔气,修为应当不会低,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管了,总之不能让他们上山。   四肢一动,飞快的朝他们奔跑而去。   “听到没有,擅闯者死!”   叶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灰狗,见它蓄势待发的样子,挑眉笑道:“真把自己当做了看门狗?”   “莫名其妙,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灰狗盯着叶闻,狗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地面踩了踩。   叶闻漫不经心的瞥了眼灰狗的动作,“有意思,被他们变成畜生,却像看门犬一样替他们守着这座山。”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的?”   灰狗拱起身子,戒备的盯着叶闻,仔细的打量着她和释言的衣着和外貌,恍然道:“哦?你也是外来者,能躲过尚家的抓捕,想来你的修为定然十分厉害。”   叶闻往一旁走了走,手掌一抬,天上飞来飞去的天魔剑便自发的飞了过来,不需要任何命令,便将她身旁的几个阵法陷阱捣碎。   灰狗见叶闻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他设的阵法陷阱,心里更加警惕了,呲了呲牙道:“你们也别白费劲了,修为强大又如何?上去的,没一个能活着下来。”   天元峰附近的动物都聚集了过来,纷纷对着叶闻他们张开了獠牙。   “滚,离开这里!”   “滚出去!”   “对啊,他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来?”   “烦死了,又是来找出去路的修士。”   叶闻听着它们窃窃私语,摸了摸手上的纳戒,眼眸微转,手一挥,一匹瘦得像皮包骨的幼狼出现在了地上。   “嗷——”幼狼警惕的望着四周,血红的眼睛凶戾无比,喉间发出警告般的狼叫。   “知道这是什么吗?”   灰狗眯起眼睛盯着幼狼看了两眼,看见它眉毛上的两团白毛,眼中闪过惊愕,迟疑不决的往前走了两步,想仔细看看幼狼。   幼狼腰背拱起,对着他嘶吼了一声,灰狗又往后退去,猛地抬头看向叶闻。   “你想要说什么?”   “这匹幼狼,你认识?”叶闻手抵着唇角,灰狗的反应,不像是没见过幼狼,更像是看见了相识的人,却又不能确定,所以才靠近仔细看。   灰狗摇了摇头,“一匹灵智都未开的幼狼,我怎么可能认识。”   “可他并不是狼呢。”   叶闻勾了勾嘴角道:“方才听你说,将你们变成畜生的人,再过几天便会将你们变回去?他们大费周章将外来者控制起来,再大发慈悲放了,不觉得很好笑吗?”   叶闻的话一出,所有的动物都停了下窃窃私语,转头看向叶闻。   灰狗嗤笑了一声:“你当我傻?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人送回去了。”说完,灰狗忽然愣住了,“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诈我!”   叶闻摊了摊手,表情无辜。   灰狗深深的看了叶闻一眼,“是,尚家人是承诺过我们。只要我们在这里守满一个月,便将我们变回人,送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只要你们不在这时候给我们添乱,我们是不会阻拦你们离去的。”   叶闻漫不经心的掰了掰手指,看向躁动不安的幼狼。   “一场骗局而已,没了法术的你们,恐怕连障眼法都识不破吧。若是我猜的没错,你们很快就会失去人类意识,变得和这幼狼一样。”   “你胡说!”灰狗呲起牙,“休想骗我。”   叶闻淡然一笑,“你们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上来的外来者应该也不少,总该听说过三个月的诅咒,你相信自己能挨过三个月?你们都想清楚了,是要做他们的马前卒,还是另谋出路。我言尽于此,若是你们还要拦,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灰狗踌躇的在草地上磨了磨爪子,犹豫的走来走去。   他清楚,尚家人没一个好东西,说的话不能当真,可他只能守在这里,苟且的活着,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出去。   即便尚家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也拦不下叶闻。逞强拦下,只会平白丢了自己的性命。倒不如卖他们一个人人情。到时候他们如果真的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   灰狗下定了决心,趴回了草丛间。   “你们去吧,若不是我的修为被散了大半,帮不上什么忙,我也跟着你们上山了。尚家的人如今都在天元峰上,不知在守着什么。他们当中有一个人修为不到筑基,很不起眼,但却能将人变成畜生。若是你们碰见了,尽管小心些。”   灰狗说完,围着叶闻他们的动物也散开了,只有一条巨型猪还坚持挡在叶闻面前。   叶闻盯着它看了两眼,见它纹丝不动,以为它还想拦自己,刚抬起手,想将其击退,巨犬便发出一声惨叫声,嗷啊嗷的跑开了。   叶闻眼角微挑,她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叫声也太惨了吧。   就在叶闻准备离开此地时,一道流光从天元峰上落下来,灰狗倏地站起了身子。   “不好,尚家来人了,他们许是察觉到了此处的异样。你们快上去吧,我帮你们拦下他。”   “来不及了。”   安静了许久的小雷魔突然出声道:“寒修的气息,是昨天遇到的那个人。”   叶闻按住蠢蠢欲动的天魔剑,抬眼向流光看去。   流光落地,尚扬英俊的脸上带着阴沉和冷峻,一身戾气外溢。   “是你?”   尚扬的视线从释言身上扫过,落在了尚疏的身上,寒星般的眸子微冷。   最终看着叶闻,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的道:“我知道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但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里并非是你回去的路。” 第39章   叶闻摆了摆手指, “非也,我能在这里遇到你, 便说明这里即便不是出口, 也一定与出口有着莫大的联系。再说,来都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呢?”   尚扬眉头轻皱,吞下一颗赤色的丹药, 手中多了一条紫色长鞭,上面此起彼伏的符文令人眼花缭乱。   “如此,我便只能拼尽全力留你于此了。”   尚疏看清尚扬服用的丹药, 眼神复杂, 有些怜惜道:“百年来,尚家被自己亏空了底子, 难得出了你一个化神期。可他们却不懂得珍惜,为了独占天元峰,抢夺外来者身上的资源,让你服用九转升元丹。九转升元丹只有九转, 待你服用第九颗之时, 便是你的修为尽失之日,若是我没算错,这是第八颗了吧。”   尚扬冷喝道:“你已经不是尚家的人了, 继续说长论短,休怪我不念旧情。”   “尚扬,我一直觉得你是聪明人, 怎么也会想步我后尘。你明明知道九转升元丹不是好东西,却还是不断使用,那样的尚家,值得你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一派胡言。你一个被赶出尚家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尚家的是非。你对我们尚家有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竟然带着外人来找事。尚疏,我是越来越看不起你了。”   叶闻手指点了点天魔剑,指着尚扬,笑着对莫霆语道:“看见了吗?这种人一看就是炮灰,在电视剧里一般活不过两集。”   莫霆语有些呆愣,没想到叶闻会突然跟他说话,还以一种很亲切的口气。   虽然他听不懂叶闻在说什么,但大概也猜到了叶闻在讽刺尚扬。   尚扬本来戾气就极盛,若是尚疏的话让他心情差到极点,那么叶闻的话便是直接引爆了他的脾气,让他差点控制不住体内暴增的灵气。   “外来者,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我前面。”   莫霆语‘哼’了一声,声音不算小,引得尚扬瞪了他一眼,眼神轻蔑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你说谁是狗?!”莫霆语拔剑就要冲向尚扬,被叶闻拦下了。   叶闻慢悠悠的抽出天魔剑,勾唇道:“话说,时间够吗?”   尚扬猛的抬起眼睑,“你什么意思?”   “服用这种丹药总要时间吸收的,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便出手了。”叶闻刚说完,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带着凌厉的杀意冲向尚扬。   剑气来得太快,像是蓄积已久,尚扬急忙抬手挥鞭,两道不同属性的攻击撞击到了一起。   赤红色的剑气像劈开竹子的斧子,将尚扬重重的击飞出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咳咳咳。”尚扬摔落在地上,从喉咙里咳出一口猩红的血。   叶闻手持着天魔剑,半张银色面具下,一双幽黑的眼睛冷然的看着尚扬。   小雷魔的声音在叶闻的脑海中响起:“杀了他,你不会又想留活口吧?”   “呀,被你猜中了,想要什么奖励?”   小雷魔气道:“放开我,我自己来。”   莫霆语瞪大眼睛看着叶闻,叶闻淡淡的立在那里,一袭黑色长袍在风中摆动,身上的气势冷酷得如同刀锋一般。   虽然一直都知道叶闻很厉害,但却没想到她能厉害到一招制服尚扬。   修真者不比凡人,打斗之间,灵气浮动,散出的真气能将周围的草木尽毁。可是叶闻方才的攻击没有掀起一块草皮,全部都落在了尚扬身上,这种境界,他只在古书上见过。   尚扬目光阴冷的看着叶闻。   九转升元丹有九颗,每服用一颗,修为提升的就越多,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处于渡劫初期,竟然连叶闻的一招都没接住。   看来之前他之所以能在叶闻手中过上几招,是因为此人留手了。   不管怎样,他都要撑到家主他们来,不能让叶闻他们再跑了。   没错,他在拖延时间,如此强大的外来者,只会给初元大陆带来更可怕的灾祸。   尚扬眼中透着一丝狠绝和讥讽,勉强撑起上身,手脚处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双眸微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低头看去。   他的四肢筋脉竟然都被剑气切断了!   修士的筋脉断掉可以再接,可是他的伤口之上覆盖着一层赤红的剑气,无论他怎么运转灵力,都没办法将筋脉修复。   要知道,修士修炼得来的灵气大部分存于丹田,在使用灵力时,灵气会顺着筋脉传动。他手脚处的筋脉尽断,灵力运转到筋脉被切断处便会泄出,空有一身的灵力,却使不出来。   “你断我筋脉,不如直接杀了我!”尚扬瞪着眼睛,眼角似要裂开一般,拖着剧痛的身体,向叶闻的衣角抓去,“你今日不杀我,我日后也绝不放过你。”   叶闻避开尚扬的手,一步便到了几丈之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站的位置,讶异的发现这里居然可以小范围的瞬移,转眸看向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的莫霆语,隔空弹了下手指。   莫霆语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脑门,“你们怎么都喜欢打头?”   叶闻示意他看向尚疏,“抓好你家师父。”   莫霆语乖乖的抱住他家师父的胳膊,尚疏皱起眉头,高冷的扯了扯自己的胳膊。   他气都没消呢。   刚想呵斥莫霆语两句,叶闻就抓住了莫霆语的手臂,带着他们瞬间消失在原地。   莫霆语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换了个地方,他刚刚只顾着抱紧他家师父,忘记闭眼睛了,现在只觉得头晕目眩。叶闻一松开手,他就脸色难看的捂住嘴往山崖边上跑。   尚疏见莫霆语这么迫不及待的松开自己,眉角微挑。   叶闻慵懒的声音响起:“我见过晕车晕船晕飞机的,头一次见瞬移也晕的。可怜的孩子,为了怕他师父担心,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吐。”   尚疏莫名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想想也是,自己养大的徒弟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嫌弃他这个师父了呢。   叶闻好笑的看着表情变来变去的尚疏,感觉到释言的手突然收紧,疑惑的看了过去。   “飞鸡是什么?”   叶闻沉默了。   尚疏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古往今来,修炼成精的鸡不少,会飞的就更不在少数了。叶前辈说的飞鸡,大概是一种飞行能力很强的鸡,可做飞行工具的。”   叶闻:“……”大哥,我该怎么告诉你,飞机不是鸡。   莫霆语面容憔悴的走了回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要找什么?”   尚疏扫了眼四周,发现这里有不少石像,视线在周围的石像上一一扫过。   “曾经有一位大能,差点将这初元大陆的天劈开,虽然最后没成功,却也让这一方天地震动。我曾听那些外来者说过,他所在的位置就是出口。”   莫霆语视线转了一圈,看着数不尽的石像,茫然道:“师父,这里这么多石像,哪一个是我们要找的大能?”   尚疏也苦恼的拧紧了眉,“传闻那位前辈当时是找到了通往人界的通道,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去,便被变成了石头,所以我推断,他当时的脸上应该带有激动的神色。”   “激动?”叶闻指着不远处一个因兴奋而手舞足蹈的石像,“他倒是挺激动的。”   尚疏看过去,只见那是一个青年的石像,青年的手正抓着另一个青年的屁股。   他默默的移开了目光,道:“以那位前辈的见识与修养,应当不会有如此失态的行为,他应该更高深莫测些。”   “师父,他看起来像不像?”   莫霆语推着一个石像走了过来,石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   老人嘴角含笑,左手抚胡须,右手持拂尘,目光落在天边,微风拂过,拂尘在风中轻轻飘动,身姿宛若仙人,似要随风而去。   尚疏觉得那个拂尘有几分眼熟,没多想,取出腰间的折扇戳了戳拂尘,惊叹道:“他手中的拂尘未变成石像的一部分,定然是因为拂尘特殊,超脱了初元大陆的规则,想必这位便是……”   尚疏的话还未说完,一阵大风突然刮过,老人手中的拂尘被吹走,露出他掌心的三颗弹珠。   尚疏:“……”   莫霆语:“嘿嘿,师父,那个拂尘是我刚刚放的,您现在有没有开心一些?”   “你是想气死我吧?!”见莫霆语不解的看着自己,尚疏一口气憋在胸口,没处发,只好沉下气,咬牙的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儿啊。”   莫霆语笑了起来,“师父开心就好。”   叶闻头疼的揉了下太阳穴,像这样找要找到猴年马月。   尚疏拍了拍堵塞的胸口,他这心脏一天之内几次被莫霆语气得快受不了了,这小兔崽子今天是吃饱了撑的了,故意来气他的?   他缓了缓气,皱眉说道:“晚辈曾听人说过,那位前辈的武器是一根长箫,而这里,没有一个人身上带着长箫。”   “你是说,这里并没有出口?”   “不,这里一定有。”尚疏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判断没有错。   在初元大陆神识是受限制的,可是用眼睛一个个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叶闻刚想探出神识,便听莫霆语惊喜的声音:“是长箫吗?我方才看到了一个手执长箫的石像,他的样子看起来挺威风的,我们找的会不会就是他?”   尚疏激动的问道:“在哪?”   话音刚落,尚疏就皱起了眉头,他还在生莫霆语的气,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气消了,立刻绷着脸道:“既然知道,还不带路?”   “哦。”莫霆语往前走了两步,踌躇的走了回来,看着大家,脸上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那个……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那尊石像的样子有点不大雅观。”   尚疏抽了抽眼角,刚刚还说威风,现在就不雅观了?   “废话这么多,直接带我们去便是。”   莫霆语见尚疏不耐烦的盯着自己,闷闷的低下头道:“好吧,跟我来。”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天元峰上,巨石嶙峋,有十处巨石极为突出,每块巨石之上都有一尊石像,像是有人故意这样摆放。   叶闻看了眼那十尊石像,来到天元峰边上,顺着莫霆语指着的方向看去。   山崖边上的凹角处,有一尊石像迎风而立,要低着头从山崖上看才能发现他,石像手执长萧,那一身俾睨天下的气势,仿佛当时他面前正有一个上古妖兽和他对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石像身上被吐了一身的污渍。   尚疏看着石像一身的呕吐物,扭着僵硬的头,脖子咔咔的作响,一巴掌拍在莫霆语的头上,不轻却也不重。   “我的傻徒儿,走的什么狗屎运。”   莫霆语嘴上叫痛,脸上却很高兴,“师父不生我气了?”   “生个屁!”尚疏瞪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拜二师父就说要拜二师父好了,搞得像是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似的,让我都怀疑平时自己是苛待你了。”   莫霆语抓住尚疏的袖子,“师父对徒儿的恩情,徒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永生永世,铭记在心。”   尚疏猜到了莫霆语当时的心情,若是日后他跟了叶闻,他们便不能天天腻在一起了,甚至可能会逐渐疏远。   “净会说一些讨人喜欢的客套话。”尚疏看着莫霆语,眸子里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他扯开莫霆语的手,一跃而下,抬脚向石像走去。   叶闻见尚疏就这样的下去了,皱了皱眉,拦住要跟着下去的莫霆语。   “这石像背后有个山洞,会不会这里就是出去的通道……”尚疏刚落地,声音便止住了,他震惊的看着石像身后的山洞,眼膜之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绿光,身体迅速从头顶开始石化。   “师父!”莫霆语震惊的看着变成石像的尚疏,飞快的翻身下去,却被叶闻扯住衣领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我要去救师父!”莫霆语眼眶通红的瞪着叶闻,怒吼道:“你刚刚为什么不拦着我师父!你明明知道下面危险,却还是让师父下去了,你明明可以将我师父一块拦下的!”   叶闻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尚疏的结果了一般,“你去了也救不了他。”   “救不了我也要陪我师父一起死。”   莫霆语激烈的挣扎突然停止,身体被定住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看向释言,“你放开我!你们都是一类人,冷血透顶!”   叶闻目光转向释言,见他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暗红的眼睛里满是无辜,无奈道:“我下去将人带上来,你们乖乖在这里待着。”   “我不要。”释言收紧手指,力气不大,却能让叶闻无法轻易抽出手。   “让我和你一起,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释言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左手手中的佛珠也有一下没一下的转了起来。   叶闻的视线淡淡的从佛珠上扫过,释言每次转动佛珠的节奏代表了不同的意义,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此刻他的拇指在佛珠上停顿不超过一秒,这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讯号,说明他知道下面的山洞中有什么,且这件东西让他感觉到了为难。   不管是失忆还是入魔或者人格分裂,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没有变。   叶闻暗自探出神识,立刻察觉有什么东西如利刃一般,飞快的朝她的神识冲过来。她对神识的掌握宛如初学者,尽管神识比对方强大百倍,却还是在对方的攻击下略显颓势。   收回神识,叶闻瞥了眼莫霆语,带着释言闪身到了尚疏所在的石阶上,对着变成石像的尚疏挥了下手,尚疏便被一道黑气送了上去。   莫霆语挣扎了几下,发现身上的定身术被解了,飞快冲过去接住尚疏。   此时的尚疏还没完全变成石像,可是身上却冰冷得吓人,莫霆语脸色惨白,颤抖的给尚疏输送灵力。   “师父,徒弟错了,徒弟不该气你,求您别留徒弟一个人。”   叶闻背对着山洞,见那执着长萧的石像上被污渍覆盖,看不出什么,抬手施了一个除尘术。   察觉到上方的灵力波动,迅速抬起头厉声道:“莫要给他输送灵力。” 第40章   莫霆语听到叶闻的警告, 这才发现自己输送的灵力竟然加快了尚疏石化的速度,连忙抽回手, 脚步不稳定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眼中的泪不断的在打转,“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该怎么办?救救我师父, 谁来救救我师父?!”   叶闻叹了口气,她的确因一时犹豫没拦下尚疏,若是尚疏无事还好, 若是有事, 恐怕日后莫霆语会因此事而与自己产生隔阂。   “洞里有异常,它在向我们靠近。”   释言的出声提醒让叶闻不得不多看了他一眼, 她因为用不了神识,所以看不见山洞里面的情况,释言是如何察觉到洞内定异常的?   他的神识是远在那来路不明攻击她的神识之上,只是他现在会运用神识之力吗?   “好臭。”释言一脸嫌弃的捂住鼻子, 凑到叶闻身上, 几乎把脸塞进了她的怀里,“那是什么味道?”   叶闻也嗅到一股腥臭味儿,她抬起手, 手中聚起一个映射水球。   水球上,无数条通体漆黑的长蛇在山洞中爬行,它们的眼睛泛着阴冷的寒光, 尾巴很长很长,像是连在了一起,延伸向一个地方。   叶闻将释言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无视他脸上的委屈表情,将水球往他眼前送了送。   “你可知这山洞里的是何物?”   释言看着水球里的东西,表情茫然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叶闻,“好像在哪见过,可我刚刚又忘了。”   叶闻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水球收回。   山洞深处盘踞着的庞然大物,似乎看见了洞外的叶闻和释言,拼命的往外挤,那些蛇头随着深处的东西不断的向洞口蠕动。   腥味越来越重,叶闻不再管释言是否装疯卖傻,转眸看向手上的水球。   在即将看清那团黑黝黝的东西的时候,一道黑色的魔气突然出现,将她手上的水球击碎。   本想将水球撤掉却迟了一步的叶闻甩了甩溅了满手满脸的水,脸色不是很好看。   好想骂人怎么办?   释言见叶闻漆黑一片的脸,小声的说道:“不能看,会变成石头的。”   叶闻咬了咬牙,却还是笑着道:“我谢谢你哦。”   释言耳根微红,“不客气。”   山顶上,莫霆语的声音突然响起,“前辈,前辈!我想起来了,那是双生蛇发女!山洞里面藏着的定是双生蛇发女!”   双生蛇发女?叶闻听到身后仿佛有万条蛇爬行的声音,带着释言飞回山顶。   “何为双生蛇发女?”   莫霆语抱着尚疏的石像,眼神有点呆滞,他努力想了想,说道:“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过,双生蛇发女是上古妖物,它有两个脑袋,一个脑袋上是红眼睛,一个是绿眼睛,红眼睛的能让女人变成石头,绿眼睛的能让男人变成石头。”   叶闻看向尚疏的石像,这竟然和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的能力相仿,难道下面那东西是美杜莎的后代变异的?   “它们有什么弱点?”   莫霆语眼睛还是通红的,颓然的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这是小时候师父故意吓我讲的故事,我只记得那么多,其他的我就记不得了。你们能不能先看看我师父?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叶闻试了一下尚疏的气脉,发现尚疏的气息只剩微弱的一抹,而且还在逐渐的消散。   莫霆语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语无伦次的恳求着:“只要能救活我师父,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救活我师父。求求你们救救我师父,我师父……我师父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叶闻见他神情慌张,说话颠三倒四的,眼角和鼻孔都溢出血来了,心中一惊,连忙将手搭在他头顶上。   莫霆语筑基之后,身体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他一直强撑,才没表现出来,此刻气急攻心,体内不安的灵力开始窜动,他的身体这时已经承受不住这股灵力了。   叶闻一边修复着他体内的经脉,一边轻声问道:“你再仔细想想,你师父还和你说过什么?双生蛇发女有什么习性或者惧怕什么,这关乎你师父的生死,只有将它抓住,我们才能知道怎么救你师父。”   “我不知道。”莫霆语神情恍惚了一下,竟然渐渐镇定了下来,像突然间失去了魂魄一般闭上眼睛。   就在叶闻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莫霆语忽然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尚疏的石像,眼中深沉的叹息完全不符合这个少年的心性。   “要想制服双生蛇发女,只有攻击她们的眼睛,可她们的眼睛对你们来说,却是致命的。双生蛇发女乃上古妖兽,虽为一体,但有两个脑袋,它们互称姐妹,却素有隔阂,因此不会同时醒着。若是有一男一女正好可逐一攻破,而我们这里没有女性,所以能不能成功,只能靠你们的运气了。”   察觉到莫霆语身上的气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叶闻蓦然看向尚疏石化的身体,伸出手指,点在尚疏的眉心,和释言对视了一眼。   “你师父没了气息。”   ‘莫霆语’并不惊讶,反而向叶闻深深鞠了一个躬,“前辈,我是尚疏,我的魂魄即将消散,只能借助霆语的身体多停留片刻。以后我不在了,希望前辈能帮我多多照顾我这蠢徒。”   叶闻点了点头。   见叶闻点头,尚疏松了口气,缓缓道:“数年前,晚辈因机缘巧合在莫家的古籍上见过双生蛇发女。在陆续有外来者变成石头之后,晚辈也猜到了是双生蛇发女所为。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双生蛇发女变成石头。这或许便是我曾经助纣为虐的报应吧。”   “我魂散之后,霆语可能会一蹶不振,请允许我自私的消除霆语关于我的记忆。我的时间不多了,切记,不要看双生蛇发女的眼睛,一旦变成石头,灵魂便会消亡,没有任何解法。”   尚疏眼神柔和,就像是在和身体里的莫霆语告别,“后会无期。”   见莫霆语倒下,叶闻伸手将人扶住,放置在石头旁,看着莫霆语的脸,心情挺复杂的。   尚疏不仅考虑到了莫霆语会因他的死而与她产生隔阂,还猜到了她会因这层隔阂而放弃收莫霆语为徒。为了自己的徒弟,竟然果断抹掉自己徒弟关于自己的记忆。说是心狠,倒不如说是爱犊之深。   “你喜欢他?”释言突然出声,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叶闻。   “什么?”   “你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是不是喜欢他?”   叶闻抽了抽眼角,“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释言凑近叶闻,脸靠得极近,“那你为什么总盯着他看?如果不是喜欢他这张脸,那是因为什么?”   叶闻看着释言的脸愣了愣,释言浓密的睫毛十分漂亮,是让女人都嫉妒的形状,暗红色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颗宝石,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连细微的呼吸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挑逗着人的神经。   他仿佛从一件精美雅致的艺术品,一下子变成了勾魂夺魄的妖物。   释言的眼睛笑了起来,淡粉色的唇都快贴上叶闻的双唇了,好听的嗓音带着莫名的诱惑,“我好看吗?”   叶闻自从继承了魔尊强大的神识,就没被任何东西迷惑过,释言这张漂亮的脸当然也不例外。可她竟然从释言身上嗅到了魅魔的气息。   她眯了眯眼睛,“你身上的魔气都快遮住你的脸了。”   “你们……在干什么?”从莫霆语这个视角,叶闻和释言就像是亲上了一样。   叶闻刚要转头,却被释言捧住了脸,迎面便见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贴了上来,瞳孔一缩,嘴角被温热的双唇贴住。   叶闻整个人都呆住了,心里炸翻了天。   怎么办?这时候我可以一巴掌拍死释言吗?   我堂堂魔界魔尊,传出去会不会显得太矫情?   但是什么都不做,会不会让别人觉得我喜欢这臭和尚?   “要不干脆狠一点?你主动,来一个彻彻底底的吻,让这死秃驴以后都不敢招惹你。”小雷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让叶闻本来就黑的脸再度黑了一层。   “你们在干什么?”莫霆语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叶闻一把将释言推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莫霆语已经醒了,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叶闻刚想解释,便听莫霆语道:“师父,她是你给我找的师娘?”   师父?   叶闻微微挑了下眼角,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师父啊。”莫霆语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肌肉无力,动一下全身都疼,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叶闻若有所思的看着莫霆语,指了指尚疏的石像,“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莫霆语盯着石像看了看,惊讶道:“这位前辈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石头,不是说有三个月的时间吗?”   “你叫他前辈?”叶闻头更大了,尚疏竟然真的能将莫霆语的记忆篡改。   “那我该叫他什么?”莫霆语歪了歪头,看向叶闻身后的释言,轻声咳了两下。   见叶闻无动于衷,又咳了两下,几次无果后,最后干脆出声道:“师父,你过来一下。”   莫霆语眼中的悲恸全都消失不见了,叶闻看了眼尚疏的石像,向莫霆语走了过去。   莫霆语在叶闻耳边悄悄说道:“师父,她不是昨天那位,前辈抱来的外来者吗?原来她是个女子啊,怪不得这么好看,但是师父您好歹也是一个读遍万书的人,怎么和她这么快就……”   叶闻一把堵住莫霆语的嘴,“他是男的,刚刚你看错了。”   莫霆语半信半疑的看着叶闻,眼睛滴溜溜的转,忽然睁大眼睛,惊叫道:“师父,蛇,蛇!”   叶闻看向四周,没见到一条蛇,疑惑的看着莫霆语惊恐的脸,“蛇在哪?”   “蛇……”莫霆语小心翼翼的看着释言,见一条条红眼睛的蛇从他身后爬出,眼睛一瞪,靠着石头晕了过去。   叶闻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看向眼神无辜的释言,“我都看见了。”   释言抓了抓微红的耳朵,“我吓吓他。”   看着站在远处的释言,叶闻忽然发现他们没牵着手,释言也没叫疼。   “你头不疼了?”   释言也愣住了,“不疼了,我好了?”   “这样就好办了。”叶闻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了两下,“你也听到了,男性一旦看了双生蛇发女的绿色眼睛,便会魂飞魄散,而红眼睛却无碍。我先下去将绿眼睛除掉,你等我叫你,你再下来。”   释言果断拒绝:“不行,你会变成石头的。”   “不会。”   “为何?”   “……我是女的。”   叶闻以为释言会惊讶,却没想到对方眉毛都没动一下,“我也是女的,我去吧。”   叶闻:“……”   你是女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这几十万字的长篇言情小说白写了?!!   叶闻不想笑,甚至有点想哭。   释言拿出一条白色丝带将叶闻的眼睛蒙起来,“这样就行了,我带你下去。”   叶闻扯掉眼睛上东西,定睛一看,怎么又是缚魔带?这个人失忆后,对缚魔带有着迷一般的执着。   见叶闻面无表情的将缚魔带收进了纳戒里,释言眼中不舍,迟疑的伸出手,“……你不用就还给我吧。”   “你用?”叶闻挑了挑眉,“你用的话就给你。”   释言觉得叶闻的话不对劲,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又慢慢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却还是弱弱的说道:“我闭上眼睛就行了,不需要用东西绑着眼睛。”   “好,那你闭上眼睛。”   释言听话的闭上眼睛,睫毛处划过一道冰凉的触感,又像是有羽毛飘过,痒痒的。 第41章   微凉的手指离开, 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   “好了。”   释言动了动眼皮,发现自己的眼睛被叶闻用法术粘在了一起, 十分不舒服, 委屈道:“你也要把眼睛蒙上。”   叶闻轻笑,手上多出一条黑色的丝带,她看了一眼释言,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准备好了吗?”   不同于别人对双生蛇发女的惧怕, 释言表现得似乎很兴奋,“准备好了!”   叶闻抓住释言的胳膊,闪身回到山洞前, 密密麻麻的蛇堵在洞口。对于密集恐惧症人群来说, 无疑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修士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眼睛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即便被蒙住了,叶闻也能通过气感,畅通无阻的带着释言走到洞口。   在他们离洞口还剩一丈距离的时候,大量的蛇如喷泉一般涌出。一颗巨大的脑袋猝不及防的从洞口窜了出来, 森绿色的眼睛仿若两团鬼火, 散发着怖人的鬼气。   “嘶——又来人了啊。”堵在洞口的怪物口中发出刺耳的声音,尖锐而难听,含着嗜血的快意。   叶闻拉着释言往后倒飞, 站在半空中,‘看着’这远古生物。   双生蛇发女从对它来说无比狭小的洞口中爬出来,执萧修士的石像在它移动的过程中, 被推下山崖。   无数条细长的蛇露出了真面目,它们盘踞在双生蛇发女的脑袋上,如一根根妖娆的发丝。   双生蛇发女看见叶闻和释言,一双绿眸透着些苦恼,“两个男人,真可惜啊。我最讨厌臭男人了。”   它并不像叶闻想象的那样,拥有两个并行的脑袋,叶闻只能‘看到’一张布满鳞片的邪恶面孔,至于尚疏所说的另一个脑袋不知在什么地方。   对付这种生物,只要知道了它的弱点,用气感便可感知它的眼睛在哪,何须睁眼?   为何还有那么多修士死于蛇发女的眼睛下?   叶闻不敢大意,招了招手,天魔剑从天而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她放开释言,飞身而上,伸手抓住天魔剑,只听小雷魔悠哉的说道:“绿眼睛哟,长得真吓人。”   绿眼睛能让男人变成石头,红眼睛能让女人变成石头,小雷魔是剑灵,没有男女之分,所以他能看双生蛇发女的眼睛。   在气感的识别下,每一条蛇的头上都有一双眼睛,除了大小,它们与双生蛇发女脸上的那双眼睛有着一模一样的存在感,而气感是无法辨别颜色的。   在叶闻思绪转动的瞬间,双生蛇发女已经从洞里爬了出来,露出了它的完整体。   这是个高达数百丈的女人的身体,紫青色的皮肤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那张可怖的宛如鬼电影里爬出来的脸上凶恶难掩。   巨大的嘴猛地对着叶闻张开,“吼!”   “你站远一点,我来对付它,我没叫你你别过来。”叶闻叮嘱好释言,拿起天魔剑便冲了上去。   释言站在半空中,闭着眼睛,表情有些着急,刚要跟上叶闻,脚步却突然顿住,眉间的印记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身上张扬的魔气慢慢收敛。   下一刻,释言那双被叶闻用法术粘住的眼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他眼睛半合,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听远处打斗的动静。   双生蛇发女察觉到叶闻想要攻击它的眼睛,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刺耳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道:“你竟然知道我的弱点,小瞧你了。”   “它的嘴里竟然还藏着一条红眼睛的蛇!”小雷魔惊讶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叶闻的耳边。   本来要得手的叶闻,生生的止住了天魔剑的攻势,飞快的将身后挡住她去路的蛇头砍掉,离开双生蛇发女的攻击范围。   甩了甩剑上的绿色液体,将脸上露出一角的黑色丝带往上拉了拉,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刚刚没看双生蛇发女的嘴,不然就完蛋了。   感觉到叶闻的手指抖了一下,小雷魔毒舌道:“不一定完蛋,也许你这身体不男不女呢。你还真敢看,据我所知,这种上古妖兽的威力即便是你们修真界修为最高的修士也抵挡不了。”   你特么不早说?!   小雷魔继续叨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你该慎重一些。这世上,不是每一个本命法器都像我这样火眼金睛的……(以下省略一千字)”   叶闻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掉以轻心,求您别唠叨了。   双生蛇发女“桀桀桀”的笑了起来,“你怕了吗?就这点胆量,也敢来挑战我?”   您快别笑了,蛇都从你嘴缝里出来了。叶闻用气感都能感受到双生蛇发女的恶意,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快来呀,快来戳我的眼睛呀。   “桀桀桀,小虫子。”   “既然你就那么想让我弄瞎你的眼睛?”叶闻转了转手腕,手中的天魔剑瞬间变成了一把银色的长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由魔气化成的黑色的长箭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双生蛇发女的眼睛刺去,天魔剑再次化作长剑,叶闻抓住剑柄迅速向双生蛇发女的头部冲去,赤红色的剑气同黑色长箭分别对准了双生蛇发女的嘴和眼睛。   释言紧了紧手中的佛珠,他明明提醒了叶闻,为何叶闻还要去攻击双生蛇发女的眼睛?   双生蛇发女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坚硬的手背挡下了长箭的攻击,而嘴里红眼睛的蛇却被赤红色的剑气所伤。   “啊”   “你这个贱人!竟然又把我的脸露出来,我的眼睛!”   一道不同的声音从双生蛇发女的脑后响起,只见发丝状的蛇立起,双生蛇发女的脑后露出了另一张脸,她的脸上流满了红色的液体。   “姐姐,这个人,没你的眼睛可不行。”   “我要弄死你这个贱人!”   双生蛇发女两张脸互相撕咬,头上的蛇也分成了两个阵营撕咬了起来,巨大的身体因内斗而出现了大量的伤口,一时无法顾及叶闻他们。   叶闻手中聚集了大量的魔气,庞大的能量朝他们头上扔去。   双生蛇发女察觉到危险已经来不及了。   “啊!”   巨石塌陷,山崖被能量球生生削去了一半,双生蛇发女随着巨石掉落下山崖,被巨石掩埋。   叶闻锤了锤酸涩的胳膊,这还是她第一次发挥出这么大的力量且没有脱力的。   “夜闻。”   熟悉的气息带着檀香味出现在身后,叶闻转身看去,见释言的眼睛恢复成了黑色,微微挑眉,“你好了?”   释言点了点头,“这两日,贫僧神智出现了异常,多谢照顾。”   “无事,醒了就好,不然我可真受不了另一个模样的你。”叶闻活动了下手臂。   释言看了眼四周,“这里是天元峰?”   “对,你知道从哪里离开初元大陆吗?”   “初元大陆?”   见释言一脸不解的表情,叶闻解释道:“就是镜反世界。”   释言点了点头,手一挥,一张虚拟的地图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指着地图上标出的一个红点道:“这里应该就是出口。”   “这个地点上写着一个尚字。尚,难道是指尚家?”   释言之前虽然神智不正常,却还是有记忆的,他从尚疏口中听说过尚家。   “应该是。”   叶闻无奈扶额,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天元峰不是出口?我白费了半天力气。”   释言摇了摇头,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有意无意的与叶闻之间保持着距离,“并非白费力气,你看这里的红线,天元峰应该是尚家的另一个入口。”   叶闻一听心情大好,拍了拍释言的肩膀,“你还是这么靠谱啊。你等我一下,我带个人过来。”说完,叶闻便飞了上去。   叶闻一走,释言的双眉就拧在了一起,他伸出手摸向眉间的印记,一道黑色的魔气从印记里跑了出来,又在他的指间消散。   这道魔气很特殊,上面有魅魔的气息,恐怕之前和他抢夺身体的魔魂还在他的体内。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更新在晚上24点。 第42章   叶闻回来得很快, 手中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一身红衣似火,身上的火灵力仿若是实质的火焰在燃烧。   释言看了两眼, “这是……至阳之体?”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释言眉头微蹙, 上前一步,手指点在莫霆语的眉心和丹田上方。   片刻后,收回手,波澜不惊的脸上渐渐严肃起来, “废灵根?”   叶闻盯着释言的脸看了两秒,轻笑道:“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备,以火为首, 水为末, 相生相长,生生不息, 怎会叫废灵根?”   释言没接叶闻的话,仔细查探了一下莫霆语身体。   “五行虽相生却也相克,拥有五灵根之人生来便无法修炼,即便是至阳之体也无法解决五行相克的问题。可此人既是五灵根, 为何身上的灵力还如此之盛?”   “这个回去你再慢慢研究。”叶闻上下打量着释言的身体, 神态极为郑重的问道:“你可有受伤?”   释言见叶闻关心自己,有些惊讶,心里觉得不对劲, 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未受伤。”   叶闻继续追问道:“身上也不疼?”   “不疼。”   “可有力气?”   “有。”   “我快没力气了。”叶闻拉耸着眼皮,让他看自己怀里抱的人,眼眸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释言无奈的看向她怀中的少年, “贫僧来吧。”   将莫霆语交给释言,叶闻松了口气,扭了扭胳膊,“这么大个人,我抱了大半天,手都酸了。他是你的解药,你可要好好照顾。”   渡劫期的身体搬起一座大山都是轻而易举,岂会因抱一个人而感到疲乏?   释言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听到叶闻的话微怔,接过她手中的莫霆语,眼中有些古怪,“你要将此人带走?”   “对啊,他是至阳之体,你忘记你体内的寒冰蛊了吗?他可是你的解药啊。”   释言半合着眸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唇角微动,像是在笑,却又没笑,“解药?”   叶闻捂住鼻子往山洞里走,扫了眼洞壁上的粘液和头发屑似的蛇卵,回头看向释言,只见他面无表情,俊美的脸因他的表情而显得些微冷漠。   “放心,就借用一下他的至阳之体,不会伤及他的性命。说起来你也没做什么妨碍我的事,还帮我拿回了天魔剑,我却擅自用换灵术移花接木。此间事了,我会将你的魂魄送回本体,你若愿意,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不过,估计你也不愿与我成为朋友。叶闻暗自摇头,继续往前面走。   如她所料,释言对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她却是没有看到释言忽然抬起了眼帘,墨澈的眼眸在幽暗的山洞中如清水上的皎月,恬淡静止却又熠熠生辉。   山洞中,碎石与枯木重生,白骨遍地,隐约有黑色重影在石壁上划过。   “咔擦。”   听到嘎嘣脆的响声,叶闻背后一寒,抬起脚,只见脚下是一根泛着枯灰色的骨头,其颜色与树枝相仿。   她怎么觉得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总是会频繁看见死人骨头。   跟在后面的释言完美的避开了脚下了所有障碍物,白色的衣袍没有沾到一丝尘土。   这些枯骨上既没有血气也没有生物残留的魂魄,对释言来说与树枝无异,他之所以避开,只是出于对生灵的尊重。   “夜施主,贫僧可否问一个问题?”   “问问问,有什么问题快点问。还有别叫我施主了,我一生未拜过佛,没捐过香火钱,未施舍过出家人什么。”叶闻低头走路,待踩到第二根枯骨的之后,默默的加快了脚步。   “这里可是有什么规则限制,你为何不使用空间之力?”   “你大可试试,若是能在此处瞬移……”叶闻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脚下正下方像树枝的骨头,心里头灿然一笑,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次总踩不着了吧。   “咔擦。”   听到声音,叶闻一愣,这样都能踩到?!   “抱歉,贫僧碰到了一根枯树枝,没吓到施主吧?”   叶闻发现释言的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甚至有点怪异。   “施主是不喜这些枯骨,还是……害怕?”   叶闻眼皮跳了跳,“笑死人了,本尊是魔尊,岂会怕死人骨头?!”   天魔剑内的小雷魔传音道:“叶闻,你的反应太激动了,那秃驴估计看出来了。”   叶闻莫名其妙:“看出什么了?”   空中不知何时飘着一种淡紫色的烟雾,本是充满腥臭味的山洞渐渐香气四溢。   小雷魔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在叶闻以为它又睡觉去了的时候,小雷魔一改与叶闻的传音,毫无预兆的在山洞里大叫了起来。   “你怕死人骨头,我知道你还怕域外战场的那些游魂。秃驴,我告诉你,叶闻一害怕,脸上的秘文就会出现!”   “卖主都能卖得这么溜?”叶闻傻眼了,“你平时还挺乖巧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雷魔在天魔剑内翻滚,“我闷了,想出去活动活动,快放我出去。”   难道是因为空气中的这味道?叶闻动了动鼻子,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扣住天魔剑。   “改天吧,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这烟雾不对劲,你小心点。”叶闻转头提醒释言,却发现身后的释言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错别字什么的,希望小天使们可以帮忙捉虫,不定期掉落红包。 第43章   那家伙去哪了?   叶闻摸了摸下巴, 释言不是那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人啊。   而且在用不了空间之力的情况下,他是怎么不让她发现的?这里难不成还有什么暗道不成?   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 不知怎么的, 叶闻感觉这世界里的一切都那么的讨厌、乏味。   “叶闻你这个大笨蛋,我不要做你的本命法器了,你快放开我,本魔王要去毁灭世界!”天魔剑剧烈的挣扎起来, 却始终摆脱不了叶闻的手。   “闭嘴,你好烦。”叶闻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仿佛有很多人在说话, 嗡嗡作响的, 从未有过的烦躁让她恨不得将那些说话的人全部杀了。   “好啊,你现在开始觉得我烦了, 叶闻。有些话我实在忍不下去不说了,你的懦弱,胆小,无能, 哪一样都让我吐槽半天的了。是, 我是看不起你,你要是受不了我的性格,就把魂血还我。”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闭嘴。”叶闻眯起眼睛, 不仅小雷魔变得很奇怪,连她自己的情绪也变得难以控制起来。   “你让刀下之人苟延残喘,自以为是留给他们一线生机, 其实那只是你假用慈悲,成全你自己的懦弱。”   “我说闭嘴,你听到没有?”叶闻闭了闭眼,心根本静不下来,除了小雷魔的声音,还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所有声音汇在一处,让她更加烦躁。   “你可知在修真界不杀人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你就不适合在修真界存活。本魔王最厌恶你这种人了,虚伪至极,无聊透顶。”   叶闻侧眼看了眼四周,隐约看到石壁上有一抹影子,眼眸微暗,一字一顿的道:“雷子音,我让你闭嘴。”   躲在石壁上的影子发现叶闻的视线不是在她手中的天魔剑上,而是看向了他,猛然一震,快速消失不见。   “滴答。”   “滴答。”   山洞里突兀地响起水滴声,叶闻头脑昏沉,甩了甩脑袋,眼前竟然出现了重影,看到的景象都模模糊糊的。   “闻闻,闻闻,你醒醒,我是妈妈啊。”   “妈妈?”叶闻想要看清楚,却始终睁不开眼睛,仿佛回到了她极困的那一夜,就像是梦魇了一样。   “对,我是妈妈,我的乖闻闻,起床了。”   “妈,我的头好重,眼睛也睁不开,你拉我一把,我就能起来了。”   “闻闻,你是不是又打人了?对方断了三根肋骨,都去警察局报警了,你学校也知道了。”   “我……”   “别说了,你们学校让你休学半年,你这段时间就别出去了,好好待在家里。如果让我知道你出去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不是这样的。   “闻闻,快来看,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生的妹妹,你看她多可爱,像个小公主一样。”   “妹妹?我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你这孩子,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认了?哎,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长得像个男孩子就算了,性格也像,你怎么不是真的男孩子呢?”   爸爸妈妈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叶闻眼睛一睁,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了。   她还在山洞里,刚是在做梦吗?可她怎么会在山洞里睡着了?   “滴答。”   水滴声?叶闻侧耳倾听,水滴落在石头上有回声。   不对,不是睡着,是幻境!   她是什么时候进的幻境?那阵紫色的烟雾果然有鬼。   叶爸叶妈的声音消失了,叶闻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施主。”   叶闻迅速转过身,扣住肩膀上的手,迅速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一双眼睛冰冷的看着他,“说,你是谁?为何将我困在这里?”   释言抓住叶闻的手腕,眉毛拧成了死结,“施主,你不记得贫僧了?为何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当然记得释言,可是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叶闻收紧手指,黑长的指甲嵌入释言白皙的皮肤里,温热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手上粘腻的感觉没有让叶闻有一丝动摇。   “施主,你陷入了迷妄之中,醒过来吧,贫僧的确是释言。”紫色的烟雾萦绕在释言身上,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模糊。   “滴答。”   叶闻动了动耳朵,山洞虽然阴暗潮湿,却未见有洞顶积水,怎会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你是不是释言我能不知?”   “施主,你清醒一点,不要被霍乱的心智给蛊惑了。”   “释言此人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唯独对我防心很重,被我掐着脖子还无动于衷,不是他脑子坏了,就是我眼睛花了。说,你是谁?”   πday、整、理π   释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忽然大笑起来,“竟被你看出来了,没想到你倒是了解那和尚。没错,这里确实是幻境。杀了我,你便可破了这幻境,可惜你连普通人都不杀,何况是你相处了这么久的人呢。”   “你不是说我不杀人是懦弱吗?”叶闻轻浅的笑着,眸子里却是刺骨的冰寒,一股莫名的寒气在山洞中蔓延。   “若是在平日里,我断然不会杀你,但你今日触犯了我的底线。”   假释言感觉到了危机,迅速向叶闻的面部袭去,趁叶闻防守时,飞快的脱离她的控制。   “我果真小瞧你了。”假释言扭了扭脖子,上面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叶闻从纳戒中取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慢悠悠的道:“你怎会小瞧我?恐怕是从未瞧上吧,寒修。”   假释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惊叫出声道:“你竟然知道是我?!”   叶闻不可置否。   寒修的身体慢慢变回孩童大小,一头紫发随意披散,精致的眉眼就像那样桃花般娇媚,如玉般白嫩的小脚踩在半空中。   “哼!知道是我又怎样,我的幻术在这个世界,根本没人能破。”   “神器寒修鞭的幻术在修真界的确无人可破,可惜那是在有主人加持的情况下。你的主人现在无法使用灵力,单靠你本身的力量,还困不住我。”   叶闻扔掉手中的天魔剑,从身后抽出一把银色长剑,剑身闪过一道寒光,隐约可见上面镂着一个‘闻’字,字迹洒脱却极为漂亮。   “天魔剑!天魔剑怎么可能进入幻镜?!”   寒修震惊的向身后退了好几步,蓦地停了下来,“不对,天魔剑本体进不来,所以一定是以剑灵状态进来的。雷子音,你就不怕灵体在幻境中受损吗?!”   小雷魔无语道:“你傻了吧,我签订的是本命契约,本命契约者都进来了,我的灵体进不进来又有什么区别。寒修,打从一开始,你针对的就不是叶闻,而是我吧?”   寒修沉下脸,原来雷子音与此人签订的是本命契约,怪不得他奈何不了这个人。   “他伤我主人,害得主人现在修为尽失,我怎能不恨他?”   “得了吧,你真在乎你的主人会只签订临时契约?你和雨泽一样,都不会轻易相信人类,所以你们的实力才会大打折扣。”   “呵,那又如何?你签订了本命契约就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只要除掉你的主人,敌人就可以轻易毁掉你。罢了,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们。雷子音,别得意太早,你找的人再像昔日真魔界魔尊,也不是当初那个六界最强者。”   紫烟散去,面前的景象让叶闻不得不怀疑自己有没有离开幻境。   因为她正单手掐着释言的脖子,滚烫的血沿着她的手腕往下滴。   “滴答。”原来,这才是她在幻境中听到的水滴声。   释言表情平淡的推开叶闻的手,“你醒了,那便继续赶路吧。”   叶闻呆呆的看着释言修复自己的伤口,“我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你和你的剑灵说话的时候。”释言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轻淡的音线虽然好听,却不带多余的情感。   “还有一件事,贫僧方才发现,这里虽不可使用空间之力,却存在别人留下的空间缝隙,似乎可以直达地图上的尚家。”   空间缝隙有天然的,也有人为制造的。天然的空间缝隙极为不稳定,出口随时都会发生变化,所以另一头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而人为的空间缝隙,入口和出口却都是固定的,也不容易出事。   “那我们便直接去空间裂缝。”   叶闻轻轻一挥,手上的血迹就全部消失不见了,但她还是能在手上嗅到释言身上的檀香味。   小雷魔传音问道:“你怎么了?整个人怪怪的。”   叶闻掏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释言。”   “你怎么会了解他?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叶闻看着释言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对。”   释言说的空间缝隙就在不远处,叶闻看到那个空间缝隙,微微皱起了眉。   若是这里可以使用神识,她可以轻易感知到这里有空间力量。可是她一动用神识,便会有另一道比她强大的神识阻碍她。她一开始以为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可是释言却没有被限制。   由此推断,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她。   在叶闻和释言进入空间缝隙之后,尚家,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来了。”   三名老者面前漂浮着一面玄镜,上面正是叶闻和释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 ̄c.x.独.家﹏ ̄)╭?   “确认是她吗?为何看起来像名男子?”   “依卦象上显示来看,应该是她没错,而且我也用神识试探过了,错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小娘鱼”,灌溉营养液 第44章   尚家的训道广场上, 数百名弟子聚集在一起,他们交头接耳, 议论声不断, 视线却都盯着一个地方。   做工精良的木质轮椅上坐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修长而瘦弱的身子完全被轮椅圈在里面。   看不清他的脸,也无人靠近他, 孤零零的样子像是一件随意摆放的工具,他便是尚家的家主尚源。   尚家权利分散,真正掌权的不知几何, 这名家主实际上只是一个方便发号施令的道具而已。   这样的尚家之所以还能在初元大陆独占鳌头, 是因为尚家背后还站着三位隐世的渡劫长老,这三个人随便一人出来跺一跺脚, 整个初元大陆都得抖一抖。   “这位师兄,你知道家主为何让我们聚在此处吗?”   “实不相瞒,在下也不知,只是隐约听说了一些, 我们尚家那三位一直闭关的顶梁柱今日出关了, 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不会是要处置尚桐那小子吧?”   “尚桐?尚扬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关他什么事?”   “也不知他施了什么邪术,竟能让人变成野兽。虽说是对付外来者,但手段实在残忍, 有辱我们尚家威名。”   “没办法呀,外来者是大麻烦,不直接除掉他们已经很仁慈了, 况且这是家主默许的。”   “唉,这几年尚家也萧条了,这么多年也没出一个渡劫的修士,连化神都只存二三。你说,我们真的像外面传言的那样,一直在靠那些外来者的资源来补给支撑吗?”   “传言外面的人信,你也信啊?”   “可在我们初元大陆,也只有尚家能称为顶级的修仙世家了。真羡慕外来者们能有那么多资源。”   “谁说不是呢?”   “听说他们那地方,化神多如狗,大乘遍地走,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到外来者的世界去看看。”   “别别别,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将他们那里的人都变成了野兽,说不定能拿出同样的手段,甚至更狠的手段来对付咱们。”   “外来者捕猎队的那些事儿,我本是不认同他们的做法的,但我们能怎么办,想反驳都没处说。”   “你们听说没?有一件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就是上次两个外来者,他们竟然从外来者捕猎队的手底下逃走了。”   “逃走?我怎么听说他们是完全碾压了外来者捕猎队。”   “不会吧,这么强?!”   “两个人打尚扬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虽然他们有两个人,但实际情况却只有一人与尚扬斗法,另一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尚扬因为服用了尚家秘药,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大乘巅峰。”   “哇,那样的话,这外来者岂不是渡劫期的强者?真想见识一下,你知道这位强者长什么样吗?”   “没见过,不过听说戴着面具,长相极为俊美。”   “戴着面具怎么看出俊美的?你开什么玩笑?”   “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啊,反正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可比的。”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广场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空间裂缝出现的瞬间,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同时闪现,挺直了背站在裂缝外面,看着裂缝,似乎在等什么人。   “天呐,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风长老,寒长老,穆长老同时出现。三大渡劫期啊,整个初元大陆最顶尖的人物。”   “可是,他们不是一直都在闭关吗?这次出来干什么?难道是要飞升了?”   “飞升哪有那么容易,你没听说过我们初元大陆是被诅咒的吗?任何人都无法飞升。”   “我以为那是一个玩笑。”   “轰隆——”   一道雷光降下,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靠的最近的三位长老不闪不避,其中一位穆姓长老被雷电击中,晕倒在地,另外两位长老丝毫不意外,甚至很有默契的当做没看见。   长袖一挥,一派清风道骨。   “我们有要事相商,还请阁下现身。”   “你们是何人?”低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便从空间缝隙里面走了出来。   叶闻站在半空中,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诧异的挑了挑眉毛,转眸看向离她最近的两人,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我们可以告诉你从初元大陆出去的路,但请你务必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两个长老很知趣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释言抱着莫霆语从裂缝里走出来,传音道:“当心有诈。”   “无妨,我倒想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叶闻饶有兴趣的道:“什么条件?”   “恳请夜尊将我们尚家的血脉带出去,我们尚家的祖先本是上界之人,因得罪了一方神通,被囚于这方寸之地。我们想尽办法找到出口,却发现我们尚家的血脉根本出不去。几百年前,我们卜了一卦,得知唯有您能帮我们打破这个诅咒。为了这一天,我们在这里等了您几百年。”   几百年前就算到我会来?我当初怎么没想这剧情。   叶闻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衣袖,耳边传来释言的传音:“他们所说之话未必为真,不可全信。”   叶闻对他眨了下眼睛,放心。   “我如何信你们?”   风寒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盒子,抬手将盒子送到叶闻面前。   “您看了,便会明白。”   叶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愣了愣。   这是一张现代才会有的a4大白纸。   展开纸张,上面画着一个老头,画工极差,堪比灵魂画手,基本看不出是谁。   这个人的神态衣着倒是眼熟。叶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老头的脸。   手指一颤,差点把手中的纸给毁了。   这不是那天说她灵魂会走错路的神经老头吗?   “这个人现在在哪?”   “世尊现在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也是五百年前用尽全力才与他沟通一次。他让我们给您带句话,说您听了,肯定会帮我们。”   “什么话?”   白纸在叶闻的两指间翻动,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其吹飞,释言却是看出上面覆盖了一层魔气。   别说是风了,来个人连抢都抢不走,她应该很在乎这张纸。   两名长老表情有些微妙,轻咳了一声道:“以下是至尊原话:让你别睡你还睡,现在爽了吧,想回来就去找凌云宗的莫老头。初元大陆的尚家之事尽量满足吧,也算是结个善缘。希望还有缘再见,小伙子~”   “世尊还做了个手势。”风寒两位长老一起向叶闻比了个心。   叶闻手中的纸“啪”的一下碎成了粉末。   释言:“……”   风长老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寒长老,寒长老立刻会意道:“此处皆是我们尚家嫡系弟子,至尊随便挑一人带出初元大陆即可。”   叶闻咬牙切齿道:“你们就不怕我一离开这里,便将人杀了?”   风长老笑了,“我们既然敢如此做,就不怕你出尔反尔。”   叶闻‘啧’了一声,“好,我答应你们。”   “一言为定。”寒长老指着下面几百余人,“这里有三百名尚家嫡系弟子,任至尊挑选。”   叶闻一步落在地上,身上凛冽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训道广场上一片寂静,他们虽然对上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却并没有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的打算,更何况一看便知,此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愿意。”清脆的声音响起,安静如鸡的人群又闹了起来。   人群中走出一名少年,少年有着尚家人普遍的红发,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星辰,那是渴盼已久的希望。   “我愿意跟随大人离开。”   “天啊,怎么是他?”人群躁动了起来,“就他也配?”   “他不就是那个尚扬的弟弟吗?天呐,练气期。”   “嫡系弟子中居然有个练气期弟子。”   叶闻打量着走过来的少年,这个人她还有点印象。   身娇体弱易推倒就算了,还喜欢瞎凑热闹,上次她的威压要是没控制好,这人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   “你修为太低,我可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尚桐态度坚定的,从容的回道:“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叶闻有些玩味的说道:“就凭你练气期的修为?”   “就凭我以灵气绝缘体,迈入修真之道。”尚桐手掌一握,周身泛着蓝色的烟雾。   绝缘之体?   灵气绝缘体是完全没办法修炼仙道的,因为灵气遇到绝缘之体便会躲得远远的,这个孩子竟然可以修炼,这使得叶闻不得不好奇起来。   “他身上藏着神器灵刃!”小雷魔激动的出声道:“没想到灵刃也醒了。”   “先是寒修,后是灵刃,它们不是随着龙骨沉入域外战场地底了吗,为何此刻皆在初元大陆?”   小雷魔道:“我也不知。”   叶闻摸了摸下巴,“如果那真是灵刃的话,这里出现人变兽的事情便解释得通了。”   “没错,灵刃的移魂换影术,将生物的魂魄抽离,寄放在别的生物身上。我一开始怎么没想到!”   寒长老见叶闻没出声,对着尚桐厉声喝道:“没规没矩的,还不退下,此处容不得你瞎胡闹。”   尚桐叩了三个响头,响彻整个训练广场。   “我愿意跟随大人!”   “能被灵刃选做主人,这小子定然不会是普通练气那么简单。”说着,小雷魔又小声哼哼道:“灵刃那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刚刚呼唤她,她连理睬我一下都不曾。”   叶闻心想,就没见有哪个神器是待见你的。   抬手指着尚桐道:“就他吧。”   寒姓长老见状,还想说什么,却风长老拦下,“既然如此,有请至尊向后退两步。”   叶闻看了眼脚下,她脚下踩着一个极大的阴阳八卦图。   向后退了两步。   叶闻退开之后,三名长老围着阴阳八卦图走了两圈,在阴阳两处坐下,一起对着中间的阴阳交界处施法。   不过片刻,地面剧烈的震动了起来,两个阴阳太极分开,一个巨大的黑洞呈现在众人眼前,深不见底。   “下面便是通往上界的通道,我们仅能维持一刻钟,请至尊尽快前往。”   靠近洞口往下看,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叶闻伤脑筋的看着黑洞,这一看就知道里面很危险,带个炼气期下去真会没事?   那两个老头说话也不能全信,说不定这人一死,倒霉的还是她。   释言皱眉看着脚下的黑洞。   尚桐走到黑洞前,“我先下去。”说完,纵身一跃。   叶闻眼睁睁的看着人从眼前一跃而下,连残影都没留下,抽了抽眼角,闪身跟着跳了下去,释言抱着莫霆语紧随其后。   黑洞渐渐消失,阴阳太极闭合,两位长老长长的吐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   这时,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面色苍白,身上的戾气依旧,修为却散了大半,身上的寒修鞭也不知去向。   “尚桐人在哪?”   “他已去往另一个世界,与你再无瓜葛。”   尚扬腿一软,脱力的跪在了地上。 第45章   灰白色的雾霭遮天蔽日, 蝎城的上空聚集着数以万计的毒蜂,黑色的花瓣漫天,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恶臭。   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人形色匆匆走过, 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连眼睛都不曾露在外面。   巷角躺着一个满身脓包的乞丐,他身上爬满了黑色的狂蜂,痛苦的呻.吟求救。   路过的人像是没听见一般, 脚步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毒蜂的注意,一进入屋舍便锁死门窗。   一道金光冲破毒蜂笼罩的上空, 犹如监察者傲慢的毒蜂避闪不及, 在金光的灼烧下大片大片的坠落,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   “啊——”   半途醒过来的莫霆语, 牢牢的抱住释言的脖子,脸色惨白得像是看了恐怖片一样,闭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师父——我怎么在天上?!!师父救我!师父你在哪!这位大哥慢点,我快吐了。”   叶闻抱着昏过去的尚桐, 速度极快的随着金光下落, 听到莫霆语的叫声,不但没回头,反而加快了下落的速度。   释言看着越来越近蝎城, 渐渐皱起了眉头,很默契的与叶闻一同加速,伴随着莫霆语凄厉的惨叫声。   “救——命——啊——”   街角的乞丐痛不欲生躺在地上, 死气沉沉的任毒蜂折磨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的眼睛就像蝎城的天空一样,灰暗而绝望。   直到烧焦的毒蜂尸体落在他脸上,那对毫无生气的眼珠子才缓缓颤动了一下,寂静的空气让他陷入了更深的麻木当中。   “踏踏踏。”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乞丐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了希望的光芒,刚张开嘴,想要呼救,又飞快的紧紧合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飞到鼻子上的毒蜂,在诡谲的安静下,他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他眼中的光越来越强烈,但他无法求救。因为他知道,这张嘴只要一张,毒蜂便会冲进他的嘴里,吸干.他的五脏六腑。   莫霆语一落地,就迫不及待的从释言身上跳了下来,脸色惨白的捂着嘴,跑到不远处的角落里。   正准备吐,却看见一个人毫无动静的躺在地上,他被蜂子将这个人蛰得不成人形,身上有密密麻麻的伤口。   莫霆语愣了一下,锤了锤胸口,来减轻漫上喉咙的呕吐感,蹲下轻声问道:“你还活着吗?”   那人的眼珠子猛然一下转向了莫霆语,吓了莫霆语一跳,他急切了示意莫霆语看向他的鼻子。   “蜜蜂?这只蜜蜂好大,别害怕,我帮你把它拿开。”莫霆语伸手就去捏蜜蜂的翅膀。   乞丐疯狂的眨眼睛,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霆语。”   叶闻从拐角处走出来,见莫霆语蹲在一个乞丐旁边,手悬在那人的鼻子上方,视线一下子就转移到了他手中的毒蜂上。   “你在干什么?”   莫霆语举起手中的毒蜂给叶闻看,“师父,这只蜜蜂是不是很肥?可以烤了吃。”   叶闻看了眼毒蜂,半边的眉毛都在往上翘,指间又弹出一道魔气,覆盖在莫霆语身上,用于保护他。   “烤了吃?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就敢乱吃?”   毒蜂受了惊扰,卷起尾针就要去刺莫霆语的手,却被叶闻的魔气给挡下了。   那道魔气还带走了毒蜂的尾针,失去尾针的毒蜂虚弱的挂在莫霆语手上。   “咦?它不动了。”莫霆语好奇的玩弄着手上的毒蜂,眼睛里都是对食物的执念。   真是个傻孩子。叶闻摇了摇头。   莫霆语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叶闻一眼,又看向手上的毒蜂,手一抖毒蜂就从他的手指间掉了下去。   莫霆语这才想起地上气息奄奄的乞丐,神色焦急的指着乞丐道:“师父师父,快救救这个人,他看起来快不行了。”   叶闻站着没动,现在整个蝎城都陷入了花毒之中,漫天的黑色花瓣普通人沾染必死。   这个人渴望活着的意志过于强大,才使得他撑到现在,可有的时候,活着未必比死了轻松。   乞丐肮脏而流脓的手,艰难的去抓叶闻的衣角,“呃……救我……救我……”   莫霆语见叶闻没有动手救人的意思,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怎么办?师父不太想多管闲事,可是他也不会救人啊。   不管了,先给这个人输入点灵力,让他多撑一会儿,再去找大夫给他看看,活不活就看他的命了。   “此人中毒已深,救了也活不过两个时辰,不救还能多活一会儿。”叶闻虽然对花毒了解不多,但对剧情的套路却是了如指掌。   使用灵力是无法驱赶花毒的,这种毒只有毒仙可解,可她现在根本不知道红若在哪里。   “救……我……救救我……”乞丐抓不到叶闻,伸手去抓莫霆语,眼里都是祈求。   莫霆语肩膀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仿佛曾经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情,那种无能无力的,只能哭着喊着求别人来救的心情。   叶闻拉着莫霆语站起身,“走吧,我们去找能救他的人。”   “救救我……救救我,别走,你们别走!”   乞丐拦不下他们,表情变得异常恐怖,那双枯槁的眼睛充满了阴冷和恶毒,“我会诅咒你们的!”   莫霆语停了下来。   “不是我们不想救你,是救不了。”莫霆语为难的看着他,走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这颗丹药能止痛,等我们找到能救你的人便立刻回来救你。”   “不准……走……”乞丐死死的抓住莫霆语手,皮肤裂成一道道树皮的手背上,毒水一直往下流,沿着莫霆语白皙的手腕钻进衣服里。   莫霆语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乞丐的指甲给刺破了,没急着抽回手,反而轻声安抚道:“我们是要找人来救你,不是扔下你不管。”   “你走了,我会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带上我……带上我。”乞丐干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重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赖上了莫霆语。   乞丐的诅咒近在耳旁,莫霆语犹豫的抬起头看向叶闻,“师父,他怪可怜的,我们带上他吧。”   叶闻懒懒的道:“随你。”   “大哥,我来背你。”莫霆语话还没说完便被叶闻打断了。   “我来吧。”   “可是……”莫霆语指了指她手上抱着的人,“师父你已经抱着一个了。”   叶闻瞥了眼还在昏迷的尚桐,“你背他,你们身形差不了多少,会轻松点。”   叶闻身上的气场太过于强大,莫霆语不敢拒绝,听到叶闻的话,心中忽然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看着叶闻,眼含感动:“师父,你真好。”   “别废话了,把这个孩子抱走。”   “好好。”   莫霆语一边起身,一边将手腕从乞丐的手中抽出来,整个过程丝毫没费力气,导致乞丐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呆滞的盯着自己还合在一起的手。   莫霆语为了方便练剑,喜欢穿袖头较短的衣服,此刻白嫩的手腕露在外面,数道鲜红的伤口和青紫色的勒痕十分显眼。   能抓出这么狠毒的抓痕,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好人。   怕是又是一场农夫与蛇的故事。   叶闻眯了眯眼,冷然得有些苍白的唇微启,“罢了,救不了,我们走吧。”   “啊?”莫霆语呆呆的看着叶闻,沿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伤,连忙垂下手,用衣袖遮住伤口。   “小伤,不碍事的。”   叶闻看也没看莫霆语,转身便走,声音懒散:“我走了,你不想走,便和他作伴吧。”   莫霆语见叶闻果真没等他,着急的看了看地上的乞丐,乞丐也在看他,一时间对上了眼,竟无语凝噎。   “对不住了,这位大哥,我们急着赶路。这是止痛丹药,这是辟谷丹,吃了不会挨饿的,还有这个驱虫药粉,我在你周围撒上,那些蜜蜂不敢再靠近你。”   莫霆语放下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双手合十对着乞丐拜了拜,“我走了啊,实在对不住。”   他扭头看了眼叶闻的背影,叶闻的身影已经走远,都快看不见了。   莫霆站起身就往叶闻走的方向跑去。   乞丐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各种丹药,急切的打开那些瓶子,辟谷丹和止痛药疯狂的往嘴里塞。   释言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天的花瓣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又依依不舍的从他的身上滑落。   破旧的客栈,一根头部堵着纱网的管子捅破纸窗,尖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你是外地来的吧,外面危险,快进来。”   释言转眸看着那根管子,“请问,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先进来再说,外面太危险了,你多待那一会儿,说不定就中了花毒。”   释言眼眸微转,走了过来,客栈的门开了一条缝。   “快进来,小心点,不要引来毒蜂。”   释言一进客栈,十几个穿着斗篷的人立刻转头看过来。   “嘿!这人在外面走了半天,什么都没穿,就不怕他身上带着花毒吗?”   茶杯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晦气,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言论”的营养液~ 第46章   “你们别吵, 引起毒蜂注意就大事不好了。”   叫释言进来的那人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黑眸, 他用手肘捅了捅释言的手。   “我叫上官清明, 你叫什么名字?”   释言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释妙律。”   “和尚?”上官清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一双灵动的眸子在释言脸上看了一圈,飞快的将他合起来的手压下去, 小声说道:“别对外暴露你的身份,蝎城出了一个毒魔,专门抓未剃头的和尚和戴面具的男子。”   戴面具的男子?释言的脑海里自动出现叶闻的身影。会是巧合吗?   “那毒魔是何人?”   “哇, 毒魔你都不知道, 怪不得敢来蝎城。哎,我要是早点知道蝎城成了这鬼样子, 才不来呢,都怪我那哥哥说蝎城出美人,被他忽悠来算我倒霉。”   上官清明的话越来越偏,释言拿起茶壶, 倒了一杯茶放在上官清明面前。   “谢谢啊, 我刚好渴了。”上官清明一口喝完一杯清茶,接着说道:“要我说啊,蝎城成这样, 都是他们自作自受。毒魔也不是生来就是毒魔,我听说是正值百花节的时候,官府联合林家, 一晚上悄无声息的灭了一家四口,然后第二天毒魔就出现了。”   “这位……释……释什么来着?你这名字可真难记。”上官清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就没有简单点的名字?要不我叫你释公子吧。”   释言心中想起了一个人,站起身道:“失陪,贫僧还要去一个地方。”   上官清明急忙抓住释言的衣袖,“诶诶,我跟你说,外面可危险了。虽然我看得出来你是修仙之人,但毒魔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此事与施主无关,施主应尽快离开蝎城,以免被无辜殃及。”   释言眼神示意他放手。   上官清明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喝完最后一杯水,慢悠悠的扯了扯释言的衣服。   “我知道你要去找毒魔,带上我吧,我可以你找毒魔。我知道毒魔经常出现的地方,还知道怎么不被毒魔发现。”   释言皱眉看着他的手,“你跟着贫僧危险。”   上官清明看着释言,眼睛发亮,“不危险不危险,再说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这么漂亮的美人独自冒险。”   释言看着他愣了一下,道:“我是男子。”   “我就喜欢男的,你要是女的我反而不喜欢了。”上官清明嘿嘿一笑,“你知道断袖和龙阳之癖吗?你这么漂亮的脸蛋肯定有男人喜欢,你信不信?”   释言脸色不是很好看,对上官清明的态度也疏离了起来,“贫僧先行告辞。”   上官清明笑着追了上去,“漂亮大哥,别急着走啊,你是在害怕吗?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   叶闻站在红若家门口,后背靠在篱笆门上,手中拿着一片黑色的花瓣,看样子是在仔细欣赏花瓣,实际上却是在等一个人。   尚桐还没醒,只能由莫霆语照顾着。为了防止莫霆语这小子乱跑,她特意将他们送进了纳戒里的小世界,让他们陪玄道猫玩。   一阵微风吹过,黑色的花瓣越落越多,地面上的绿草迅速的变黄,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清香,由远及近。   “你来啦。”叶闻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人,叹道:“短短几日,这里的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几日?”红若凄惨的笑了,“对你来说只是几日,对我而言,恍若过了数百个春秋,经历了人世几回。”   叶闻转了下手中的花瓣,“你的仇报了吗?”   “报了如何,没报又如何?”红若指着自己灰白色的眼睛,她的瞳孔里面有一只黑色的蝎子,“我现在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叶闻修长的手指弹掉手中的花瓣,瞥了眼不远处比人还高一头的草堆,淡淡的收回视线道:“你本可以活得开心一点。”   草堆后面,上官清明激动的握起拳头,“看到没,看到没,那个戴面具的,他应该就是毒魔要找的人。哇,那颀长而冷酷的身姿,那漫不经心的一瞥,不行,我心动了怎么办?”   说着,上官清明花痴似的捧着自己的心脏,“啊啊啊,我受不了啦,怎么有这么俊美的男子。”   什么漫不经心的一瞥,被发现了都没反应过来,释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开心?”红若走到叶闻面前,葱白的手指在叶闻的面具上划过。   “这世间已经没什么能让我开心的了,但看见你没事,我依旧十分开心。那天,我以为你们也被害了,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的尸骨,我便猜到你们是提前走了。”   红若手指滑到叶闻的脖子上,眼里是沁着毒的柔情,“你知道吗?我起初以为是你们害了我全家,恨不得在你们身上戳上千刀万刀。”   释言觉得不妙,当即就要过去,却被上官清明抱住了腿。   “别过去别过去,毒魔不会杀那人的,我保证。”   释言脸色难看的看着上官清明,冷声道:“放手。”   上官清明并起手指,对着天道:“我对天发誓,毒魔不会杀那人,因为毒魔的眼睛里没有恨,她很爱她眼前的那个人。”   “爱?”释言眉头拧成死结,语气纠结道:“他们才认识几天。”   “你怎么知道他们才认识几天的?”上官清明惊愕的看着释言,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珠子咕溜溜的转了一圈,“这个不重要。”   “爱本就是一种特别奇妙的感情,无关乎时间长短。有的时候,你第一眼看到他,便知道他是你一生所爱;而有的时候,你却连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都不知道。”   上官清明向往的道:“爱情有一种魔力。你会不受控制的被吸引,会因为他在乎自己,而心怀窃喜,也会因为他有危险,而失了方寸。”   释言扫了眼不远处的人,觉得上官清明另有所指,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那东西注定与他无缘。   垂眸道:“放开,起来。”   上官清明捂住脸,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嘤,你好绝情好冷漠,明明一开始还是个温柔大哥。”   释言和上官清明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叶闻听了进去,没人知道她现在靠在篱笆上动弹不得。   她太大意了,小瞧了女人发起疯来变态程度,也低估了红若的用毒手段。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面前的这个女人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 第47章   “我一直好奇这张面具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 你说你貌丑,我却是不信的, 从未信过。”   红若的手在叶闻的面具上轻轻划过, 食指在面具的边角处停下,仿佛在等叶闻的反应。   “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林府小姐吗?见过我模样的人,后生都会活在恐惧当中。”叶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眼底的威胁之意一分不少。   “我不怕,不论你是神是魔,是人是鬼, 我都要你完完全全的站在我面前。”   红若凑近叶闻, 苍白的脸色带着明显的憔悴,眼眶通红, 似是哭过。   冰冷的手指轻佻的勾起叶闻的下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不是今天,我不希望除了我,还有别人看见你的脸。”   她们才认识几天, 没必要一定要看她的脸吧。叶闻一头黑线, 她来找红若,是为了将其收入麾下,不是来任她调戏的。可现在的状况, 显然不适合谈合作。   “咱们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慢慢谈,不必这样拘着我,我又不会跑。”   “你会跑。”   听到红若肯定的回答, 叶闻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疑惑红若她这是什么意思时,便见她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耳根也悄悄红了起来,凑过来轻声说道:“我喜欢你,想将你留在身边。”   “呃……”又被女生告白,叶闻习惯性的想掏身份证,却想起自己穿越没有身份证了。   “其实我……”   红若纤长的手指落在叶闻的嘴唇上,眼神闪烁不定,说是期盼,倒不如说是害怕得到答案。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我会一直等,等你喜欢上我。”   叶闻无奈道:“我相信你的毅力,关键是我不可能喜欢上你。”   红若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虽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里还是堵得发慌,喉咙里像是被灌了酸水一样,每一刻都觉得煎熬。   “为何不能喜欢我?你有心仪的人了吗?”   “我是……”叶闻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想起上次说自己真实性别的时候,被傻乎乎的那个释言反嘲,就一阵心塞。   这不是她不想暴露真实性别,而是根本没人会信,还不如说自己是断袖,反而更让人信服。   就在叶闻想要自暴自弃的时候,红若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的道:“难道……你真的喜欢男人?”   “嗯?”叶闻差点以为红若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了,仔细品味这句话,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从何处听说我喜欢男人的?”   魔尊喜欢男人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人将此事写进《魔界秘闻录》里,传得人尽皆知。   可是在蝎城,这个修士特别少的凡人城市里,会有人认识魔尊吗?   “我猜的。”红若捂住嘴,偏头看向释言他们躲藏的草垛。   “初见之时,我便觉得你对他过分在意。你说你们是兄弟,可我看得出来,你们不是。”   草垛后,上官清明本是伸出头看戏,却没想到与毒魔对上了眼,吓得缩回了脖子。   捂着拔凉的心脏,向身旁的释言哭诉道:“我被看见了,怎么办?毒魔会不会杀人灭口啊?”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不要打扰人家谈情说爱了。”上官清明拉着释言的衣袖就要走,却怎么也扯不动,哭丧着脸道:“好吧,你想留下来继续观察。”   伸出手指,指了指远处,“那我……先溜了?”   上官清明见释言点头,拔腿就要往回跑,却见一群毒蜂迎面扑来,猛然停住脚步,旋风似的冲回了释言的背后。   “妈耶妈耶,是毒蜂,我走不掉了。大哥怎么办啊,我们就要把小命丢在这里了吗?我还不想死啊,还有很多美人在等着我。”   “出来吧。”一道清丽且带着凉意的女声响起,仿佛就在耳边。   上官清明停止了嚎啕大哭,四处张望,掏了掏耳朵道:“漂亮大哥,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我们旁边说话?”   “跟紧我。”释言淡淡的丢了一句话,就走了出去。   上官清明见释言走的方向,哀嚎道:“漂亮大哥,不要啊,毒魔不好惹的。”   红若看着释言,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这张脸即便没有任何表情,依旧俊美得让人屏息。   心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刺痛难忍却又觉得悲哀恶心。   她居然在嫉妒一个男人。   转过头看向叶闻,见她盯着释言看,指甲深深的掐入肉里,却还是温柔的撩起她的发丝,放在手心里。   “你心里的人是他?”   叶闻眨了眨眼睛,一脸懵逼,我心里谁?释言?“你误会了。”   “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会放你离开,我会杀了他。”红若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这个世界本就待她不公,夺走了她的亲人,毁了她的容貌,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是想要那么一个人而已,为什么都不成全她?   叶闻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会杀了他。”红若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叶闻抿了抿唇,道:“杀你亲人的人已经被你杀了,适可而止,莫要杀红了眼。”   “我不管,我什么都没有了!”红若对着叶闻吼道,灰白色的眼睛里渐渐溢出泪水。   她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就为了找一颗珠子,他们把我家人全杀了,就为了一颗珠子,人命就变得那么不值钱。”   “什么珠子?”   “赤蝎珠。”红若脸色惨白的看着叶闻,神情有些癫狂,“你知道赤蝎珠是什么吗?他们说是守护蝎城的圣物,真的是这样吗?”   叶闻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毒仙是哪里人,以及降世那天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她都没有详细写,也就不知道赤蝎珠是什么了。   红若瞪大眼睛盯着叶闻,眼里的那只黑色蝎子模样有些恐怖。   “看到了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珠子会在我身上?为什么死的不是别人?为什么我还活着?”   红若胡乱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叶闻惊讶的发现,她的头发居然在变白,直至一头黑发变成灰白色才停下。   可是在她的设定中,红若在五百年后与魔尊的一场大战中,受了重伤,头发才变成灰白色的。   现在的红若,就像是刚刚碎掉,又用胶水粘起来的花瓶,一碰即碎。   叶闻心里莫名的有了负罪感,她是希望毒仙降世的,可如果代价是那些人的牺牲,她宁愿没有毒仙。   如果她那天没离开,或许红若的命运就会变得不一样。   “冷静,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你的父母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活着……”红若抬起头,缓缓的看向叶闻,喃喃道:“仇人被我杀了,我的家人也没了,我还能活着吗?我活着要干什么?”   说着,她停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叶闻,“你要我吧?”   莫名其妙的话,叶闻却是听明白了,她仇也报了,家人也没了,觉得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而她却被当成了那个能让红若活下去的浮木。   毒蜂在他们头顶上聚集,无数的蜂针向释言射去。   释言立在原地,手一挥,蜂针尽数落在地上。   红若没等到叶闻的回答,心就像是被摔碎了一样疼。   不再看叶闻,转过头看向释言,眼中的蝎子由深黑色变成了赤红,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诡异。   “这只是个开头。”   上官清明连忙捂住口鼻,屏住呼吸,悄悄的往叶闻身后的房子里移动。   草木逐渐枯萎,上空的毒蜂似是吃了兴奋剂互相吞噬,它们的体型在迅速变大,由本来的鹌鹑蛋大小,变成了一辆卡车那么大。   叶闻盯着毒蜂,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红若竟然能让毒蜂之间进行能量转移,现在的毒蜂堪比一只三阶魔兽。   πday、整、理π   三阶魔兽攻击渡劫期修士就是以卵击石,可是卵多了,石头再硬也无可奈何。   况且释言不杀生,魔兽又皮糙肉厚,红若显然是想打持久战,耗死释言。   释言传音道:“我引开她,你们先走。”   “想走?”红若见释言想要逃走,哪里肯放过他,瞥了想逃走的上官清明一眼,挥手将人打晕,化作一道黑烟,向释言追去。   成片成片的毒蜂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跟着红若扬尘而去。   叶闻始终一个姿势靠在篱笆上,一脸懵逼的看着,“什么仇什么怨,不至于吧?”   “唉,这就叫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被红若打晕的上官清明跟没事儿人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到叶闻面前。   “你被毒魔定住了?”   “你是?”叶闻上下打量着上官清明,虽然一身男子的衣饰,未施粉黛,嗓音也刻意压低,但喉间无凸起,胸部即便用东西勒住也不显小,显然是一名女子。   “在下上官清明,公子贵姓?”   上官清明伸出手指,在叶闻身上戳了戳。   “免贵姓叶。”叶闻看了眼她乱戳的手,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解穴啊。”上官清明一脸纠结的抓了抓耳后,“解不开诶,漂亮大哥让我们先走,可你这样子怎么走啊?”   “漂亮大哥?”叶闻听到上官清明对释言的称呼,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我不是被点穴,你先走吧,不必管我,我自有办法。”   “那怎么可以?”上官清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不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再说,把你丢下了,以后让我怎么见漂亮大哥啊。”   讲义气?叶闻笑了,“你不怕红若去又复返?”   “红若是谁?哦,毒魔的名字吗?”上官清明撇了撇嘴道:“我从小在药罐里长大的,已经五毒不侵了,只要她不放怪物吃我,我都不带怕的。”   说着,上官清明右手抵住自己的下巴,盯着叶闻的面具仔细观察起来,“你真的好厉害哦,不管男的女的都喜欢你,能教教我吗?”   叶闻抽了抽嘴角,“你想多了。”   “那不然你收我做徒弟吧,我会很孝顺师父的。”上官清明扯着叶闻的衣袖,无赖道:“你不收我,我就亲你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藤蔓萝”和“夜唱昼歌”的营养液~ 第48章   “亲我?”叶闻盯着上官清明, 眼眸半眯,如刀锋一般锐利的视线, 让上官清明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她第一次知道, 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慵懒随性的人,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此人脸上覆着假面,没人能看清这张面具下的表情,可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 却透着蔑视众生的孤傲,就像是来自远古的凶兽,冰冷深邃, 透着危险,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里面的冷意逼退。   上官清明莫名的感觉全身发毛,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额头不知不觉冒出细汗,心里颤颤巍巍的,想缩回手,却还是忍住了, 嘴唇哆嗦的道:“不…不…不敢。”   叶闻暗自撤掉身上溢出的一丝威压, 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想做我的徒弟吗?”   上官清明简直要被吓哭了,可怜兮兮的蹲下身子,“对不起, 我不该威胁您。”   叶闻眼神示意,让她往下面看。   上官清明顺着叶闻的视线,看了眼自己正粗鲁的扯着叶闻衣袖的手, 颤抖的把它变成了兰花指,小心而仔细的捏着。   嗓音发颤的道:“我很想做您的徒弟……求给个机会,我会给师父做饭,会帮师父洗衣服,还可以帮师父看家带孩子。”   看家带孩子还是什么鬼?   叶闻满头黑线的听着,黑色的毒气从指间流泻,动了动手指,确定体内的毒素都被排出去后,不动声色的靠在篱笆上。   “我不需要人给我做饭,洗衣,带孩子,也不会收你做徒弟,你可以去找你的漂亮大哥,他们门派挺缺弟子的。”   上官清明一听,满脸呆滞的看着叶闻,腿一软,“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鬼哭狼嚎道:“师父,你的心好狠啊,居然让这么可爱的我去出家。”   叶闻一个没注意,身子被衣袖带了一下,见上官清明死活不撒手,只好抬了抬手,将衣袖从上官清明手中抽出。   “咦?你能动了?”上官清明可怜兮兮的眨巴着眼睛,依依不舍的看着衣袖从指间离开。   她的修仙梦啊。   其实她之所以想要拜叶闻为师,并不是因为叶闻男女通吃,而是因为她想要修仙。   这些年,她专门往诡异事件多的城市去,就为了能碰到修仙者,从而踏上修仙之路。   看到释言能安然无事的在毒花下行走,她便知道他是一个修仙者,可在知道他是个出家人之后,便放弃了跟他修仙的打算,毕竟佛门不收女弟子。   这才将目光转向了叶闻,如果叶闻这条路都断了,那她的修仙梦,岂不是依然遥遥无期?   不要啊。   叶闻察觉到纳戒里的异动,一挥手,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其中一道人影和玄道猫打得不可开交。   玄道猫常年待在纳戒里,已经与纳戒里的小世界产生了共鸣,只要它想,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小世界,从而让叶闻感知到。   莫霆语向叶闻走了过来,“师父,尚兄弟醒了。”   抱头痛哭的上官清明听到清脆的少年声音,疑惑的转头看过去,瞳孔里触不及防的映入了一个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穿着带有异域风情的白色长袍,身上的银饰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火红的头发纤长飘逸,用一根白色的发带随意系起,那一双灵动的黑瞳泛着流光溢彩,精致而俊逸的五官不染俗尘,宛若从天上掉下凡尘的仙灵。   上官清明愣愣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可抑制的跳动了起来,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叹道:“他便是你今生的劫。”   莫霆语看着叶闻,指了指难舍难分的尚桐和玄道猫,苦笑道:“但您的爱宠似乎不是很喜欢他。”   叶闻叹了口气,心想:何止是不喜欢,都明目张胆的要她送客了。   玄道猫的领地意识极强,但对她还是言听计从的,除非碰到特别讨厌的人,不然不会将人赶出来。   看着完全是单方面欺负尚桐的玄道猫,招了招手,“过来。”   玄道猫狠狠的踩了尚桐两脚,在他脸上留下两道血痕,迈着高雅的步子走到叶闻面前,蹭了蹭她的靴子。   “喵~”   上官清明心里想着刚刚的白衣少年,看到傲娇的玄道猫,心生欢喜,以同样的姿势,在玄道猫边上蹲下。   “好可爱的猫。哇,你背上有个太极诶,好神奇,好像还会……动?”上官清明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发现玄道猫背上的太极图还在动。   玄道猫不屑的暼了她一眼,自顾自的舔了舔爪子。   乡巴佬。   她好像在这只猫的眼睛里看到了鄙视,她竟然被一只猫鄙视了?!   上官清明悲痛的捂住自己的眼睛,她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太过激动产生幻觉了?   缓了缓心神,重新睁开眼打量玄道猫,看着那一双漂亮的异瞳,问道:“你的眼睛是阴阳眼吗,能看见鬼吗?”   玄道猫一边眼睛大,一边眼睛小的看着上官清明,“喵?”   这个人类在讲什么鬼故事?   “你在和一只猫讲话?”尚桐揉着自己受伤的脸。   一醒来就莫名其妙的被一只猫给敌视了,要不是莫霆语说它是那位大人的猫,他早就动手将那傻猫打残了,这样忍着实在憋屈。   盯着玄道猫看了看,尚桐突然发现玄道猫身旁站着的正是叶闻,谨慎的行了个礼,“大人。”   上官清明赞赏的看了尚桐一眼,这也是个美少年,可惜和那个白衣少年比起来,什么都差一点。   刚刚好像听见白衣少年叫叶公子师父,那她只要成为叶公子的徒弟,到时候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眼前这只猫是叶公子养的,看这傲娇的小模样,应该是平日里得宠的主,说不定就是她的突破口。   上官清明振奋的握起拳头,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您,便觉得您是一位了不得的猫大仙。”   玄道猫很受用的舔着身上的毛,这人类说的是实话,本猫爱听,不像那个不懂事的剑灵。可如果是想通过本大爷接近主人,门都没有,窗户都不给你留。   玄道猫瞥了上官清明一眼,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叶闻的纳戒,走前还对着某人首次用人类的语言传音道:“凡人,死心吧。”   而上官清明成了第一个有幸听到玄道猫开口说人话的人,流下了“感动”的泪水,“猫成精了,嘤嘤嘤。”   “你没事吧?”   清脆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上官清明立马抬起头看向莫霆语,娇羞的咬着唇道:“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敢问公子姓名?”   莫霆语头一次见动作神态这么扭捏的男子,觉得有几分新奇,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我叫莫霆语。”   上官清明咬着嘴唇,红着脸小声说道:“小女……额,我叫上官清明,我以后可以叫你霆语吗?”   “以后?”莫霆语看了叶闻一眼,“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一起?上官清明心激动得几乎要跳出来,拼命点头,几乎用吼的:“要一起!”   莫霆语愣了愣。   上官清明满心后悔的捂住嘴巴,用自认为最甜美的声音道:“若是能和霆语一路,自是愿意的~”   叶闻一边想着是先去凌云宗还是去无衍派,一边思索着怎么把这几只小累赘全部都丢给释言。   正准备离开这里,猛然听到上官清明矫情的声音,身形一顿,身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转头看向一脸羞怯的上官清明,以及笑得开心的莫霆语,微微挑了挑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ǒ”和“在山的这边”的营养液~(~ ̄▽ ̄)~ 第49章   蝎城城南郊外毒花纷扬落下, 草木凋零,数百只巨型毒蜂在半空中会聚, 每只毒蜂都有十米长, 三米宽,嘴巴张开的时候甚至能吞下一个人。   释言避开毒蜂的攻击,一个飞身便来到红若身前。   红若本身并不擅长战斗,遇到释言的攻击, 慌乱之下只能指示身旁的毒蜂帮忙挡下。躲开攻击后,飞快的坐到一只毒蜂身上,远远离开释言的攻击范围。   巨大的毒蜂被释言一掌击飞, 重重的摔到不远处的树干上, 落下一地枯叶,挣扎着爬不起来。   红若脸色一阵惨白, 这一拳要是打在她身上,非得分筋错骨不可。   阿言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打杀之人,可这一身力量,远远超脱了凡人武术所能达到的极限, 她短时间内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的修仙门派?   “你究竟是什么人?”   释言单手作揖, “阿弥陀佛,贫僧是佛门中人。”   红若紧紧盯着释言,秀眉紧蹙:“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不说也没关系, 我只想知道,你们来蝎城是为了什么?”   释言想起那日带着其他目的来蝎城的叶闻,轻轻转了转手中的佛珠, 淡定的回道:“路过。”   “路过?”红若半信半疑,“你们不是为了赤蝎珠才来的?”   “不是。”释言回答得十分果断,即便叶闻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蝎城,那个目的也不会是赤蝎珠。   若是叶闻想要赤蝎珠,赤蝎珠早就易主了,也不会有红若这一出了。   红若手一挥,漫天毒花顿在半空中,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释言,“那你与阿闻是那种关系吗?”   “施主指的是何种关系?”释言见红若一脸膈应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摇头道:“施主误会了,贫僧与夜闻绝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红若紧紧的咬住牙齿,对别人都是施主施主的叫,唯独对阿闻直呼其名,还说没有关系。   红若脸色苍白,身上外泄的气息忽隐忽现,她自己都没发现周围的毒蜂变得萎靡了不少。   释言凝眉道:“你再不控制你体内的力量,很容易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红若垂眸看了眼自己非人非鬼的身体,自嘲的想:她现在的模样和走火入魔有何区别?   余光瞥见释言担忧的神情,眼眸微沉,既然你想做这个好人,那便让你好人做到底。   红若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虚弱的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它在诱导我,让我不停的去做坏事,你能帮帮我吗?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   若是叶闻在这里,肯定要吐槽红若的演技。   释言面色有些凝重,走到红若面前道:“可否让贫僧看看你的脉象?”   红若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更是如风中残烛,也不怕释言不信,伸出手,苦涩道:“谢谢,你不计前嫌帮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不必感谢贫僧。”   一道黑气悄然的进入释言的衣袖,释言墨撤的眸子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未落到红若手腕上,红若便收回了手,嘴唇轻勾,脸上带着冷笑:“也罢,这种事情还是不麻烦你了,这样你我各不相欠,我才好对你下手。”   释言的手臂被黑色的毒气包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他抬眼看向红若,脸上并无意外的神色。   “这种毒能麻痹人的身体,当时想着若是再遇见阿闻,便用这种毒将他留下,却没想到你也有机会尝试一番,你最好乖乖的,我对你可不会像对阿闻那样温柔。”   红若从毒蜂身上下来,手指摇了摇,空气中多了一种墨绿色的诡异气体。   这是她根据赤蝎珠内的法子制成的,只要将其放在活人身上,瞬间就会让人化为枯骨,不论这个阿言有多大能耐,都不能幸免。   释言看了红若一眼,余光却在不远处的一只毒蜂上,微微皱眉道:“施主,夜闻并不是你可以依托的人,莫要将一身执念倾覆,趁现在陷入不深,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红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有些神经质的端详着释言的面容。   “你知道吗?我在蝎城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所有见到我模样的人都怕我,都想要驱逐我。所以我每走一段路便撒下漫天毒花。死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我早已罪孽缠身,再也回不去了。从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红若了。”   释言发现红若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还不会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快点收手吧,若是再继续下去,只会耗尽精力而亡。”   红若眼眸暗沉了下来,她的确不太会控制体内的奇怪力量,而且还不知道怎么收回,这才造成蝎城上空无休止的毒蜂,她能感觉到身体变得虚弱了,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释言手臂上的毒气突然就消散了,他收回手,气定神闲的看着红若,“贫僧可以帮你。”   红若一惊,没想到释言居然能解开她的毒,迅速往后退了十几丈,诧异的看着释言。   “你要帮我?为什么?我刚刚还想着杀你啊。” 第50章   “不对。”红若警惕的盯着释言, 目光中透着怀疑和审视,“你这骗人的招数, 我用过了, 休想骗到我。”   在数百只巨峰面前,红若身上的气势很快弱了下去,她咳了一声,口中喷出一口血。   眼底的赤蝎赫然闪过一道血光, 像是正在熄灭的火苗,渐渐变回了黑色。   红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手上的血线, 扶着身旁的一棵树, 那棵树却在她手下泛黑枯死。   她疲倦的闭了闭眼,笑道:“一切都结束了, 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毒蜂之间的进化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红若体力不济而停止,数百只巨峰只剩十几只, 个个都有几十米高。   它们失去了红若体内能量的补给, 疯狂的对周围的活人无差别攻击。   红若已经没有了逃跑的力气,看着对她张开巨口的毒蜂,自嘲的闭上眼睛, 心想:可能这就是命吧。她在那一天就应该死了,能活这么久已是偷来的。既然大仇得报,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释言将四周的毒蜂一一定住, 手中弹出一颗佛珠,攻击红若的那只毒蜂瞬间被一道金光打飞了出去。   然而并没有结束,那只毒蜂挣扎着站了起来,蹒跚的走了两步,落了一地乳白色的东西,那些东西泛着一丝淡黄,不断的在地面蠕动着。   红若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一地的虫卵,一阵反胃,捂住嘴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释言淡淡的扫了一眼,“卵。”   ……   尚桐仔细的观察身处的这个荒凉的院子。   院内有两个相邻的屋子,屋顶上挂满了枯萎的花朵,篱笆围成的栏杆破败不堪,地上堆着黑色的花瓣,走近了便会发现,角落里还有几只蝴蝶的尸体。   看不出这里与初元大陆有什么区别,这里的灵气也很稀少,空气中含有大量的毒气,人若是长时间待在这里,极有可能沾染毒气,衰弱致死。   尚桐抬起头看向院里的四人,这里只有莫霆语算是较熟悉的人,他们皆来自初元大陆,莫霆语应当和他一样,有着同样的目的。   见莫霆语好奇的走来走去,尚桐走过去,拉住他问道:“莫霆语,你师父为何没和你一起出来?”   莫霆语转过头,疑惑的看向尚桐:“你在说什么?我师父不就在这里吗?”   “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尚桐还想再说,却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威压,顿时闭了嘴,暗地里皱了皱眉。   难道莫霆语这家伙拜了这位大人为师,就不认尚疏那个师父了?   莫霆语是这样的人吗?   莫霆语觉得尚桐有点莫名其妙,便转眸看向叶闻,见叶闻盯着一个方向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十几个如大山一般高耸的东西在快速移动,脚下的地面都随之颤动了起来。   “师父,那是什么?”   叶闻收回视线,道:“进化后的毒蜂。”   “那个方向……”上官清明咬着手指甲,忽然睁大眼睛道:“对了,漂亮大哥就往那里跑的,那些毒蜂不会就是之前的那群吧,怎么变得这么大?!师父,你要不要去救救漂亮大哥?”   “我不是你师父。”叶闻在院子里找了把椅子,迤迤然的坐下,扫了眼石桌上的树叶,手一挥,桌上的树叶全都不见了,桌上多了一套精美的茶具,茶壶里还冒着热气。   “我们在此处等等吧。”   上官清明傻眼的看着叶闻的一系列动作,根本没看清叶闻是怎么移动的,也没看见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茶具。   好神奇啊,跟变戏法似的。   地面震动了一下,上官清明回了神,立刻看向毒蜂方向,又回头看了眼叶闻,见她一副悠然的姿态,愤愤然的撇了撇嘴,小声道:“见死不救的坏人,要不是漂亮大哥,你现在还在毒魔手里呢。”   上官清明的声音很小,但莫霆语自从筑基后耳力就胜常人百倍,他走过来,悄悄的问道:“漂亮大哥是谁?”   离得好近。上官清明脸红的抓了抓耳朵,手指不断的捻着衣角,“叫释什么,我给忘了。”   莫霆语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一个身穿白衣,手中拿一串佛珠的男子?”   “是的是的,”上官清明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也认识漂亮大哥啊。”   转头就对上的莫霆语的视线,没由来的心里一慌,不由得移开视线。   缓了缓砰砰跳的心脏,道:“漂亮大哥是为了救你师父,才故意去引走毒魔的。你师父明明那么厉害,不去救漂亮大哥,却坐在这里喝茶,我真搞不懂是为什么,真是石头心肠。”   听着听着,莫霆语看着上官清明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淡了下来,他听不得别人说他师父。   “师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别着急,那位前辈非一般常人,应当不会有事。”   “可那是毒魔啊,世间唯毒无孔不入,漂亮大哥又不是百毒不侵的身体,我当然担心啊。”上官清明顿了顿,小声道:“我跟你说什么。”   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莫霆语,她转了转眼睛,突然问道:“你们修仙的目的是飞上去做神仙吧,天上真的有神仙吗?”   只要不提及叶闻,莫霆语的态度就很温和,“我也不知道,应该有吧。”   “听说只要修炼到一定境界,渡劫飞升之后,就是仙了。不过我来的那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飞升的修士了。”   美色当前,上官清明咽了咽口水,把释言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哇,我也想修仙,不过你师父不收我,好羡慕你有这么厉害的师父。你师父究竟是何方圣神?这手一挥,跟变戏法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莫霆语茫然的偏了偏头,在他的记忆里,师父一直对他很好,可一去细想师父是什么人,脑海里就一顿混沌,许多东西都变得模糊不清。   另一边,密密麻麻的虫卵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发出“嗡嗡嗡”的叫声。   本该失去行动力的毒蜂们,身体快速恢复,没多久就又能动了,联合新生的幼蜂一起攻击红若,铺天盖地。   “怎么会这样?”红若满脸骇然,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幕,她突然感到了害怕,想用之前的力量控制它们,却发现一点都使不出来,着急得眼眶通红,“你倒是显显灵啊。”   释言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抓住了红若的手臂,脚步在虚空一踏,眨眼间便到了高空之上。   他捏了个手诀,手上的菩提珠一颗颗亮了起来,刹那间脱手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个金色的莲花图案,金莲瞬息之间将整个蝎城上空都覆盖了起来。   ?╮( ̄c.x.独.家﹏ ̄)╭?   叶闻悠闲的品着手中的琼浆玉液,垂着的眼眸里含着沉思。   蝎城刚遭逢劫数,死的人很多,可她却并未感受到这里有多少戾气。   不仅如此,连鬼魂都不见一二,能如此大规模肃清整座蝎城冤魂的人不多,最有可能的情况便是:佛宗来人了。   叶闻正想着如何避开佛宗的人,突然被一道凭空而来的含着禅意的法力击中,茶杯“啪”的一下从手中脱落。   “菩提珠!”叶闻脸色难看的站起身,手背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血液沿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消散了。   菩提珠能让人类灵台清醒,但对于魔来说,菩提珠的力量无疑就是一次重击。   毒仙的力量才初具雏形,根本坚持不了多久,释言只需要对付几只毒蜂而已,怎会动用菩提珠的力量?   他是不想活了吗?   神识散开,叶闻很快看到了天空那道金色的身影,挥了下衣袖,身形一转,消失在原地。   金色的气流冲击地面,上官清明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扑面而来,舒服的“哇”了一声。   “好舒服,我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莫霆语也感觉全身舒畅,回头一看却发现叶闻不见了,地上的茶杯一半陷进了土里。   “师父?”   尚桐是看着叶闻离开的,看了眼在焦急寻找叶闻的莫霆语,什么话都没说,闷不做声的移开视线。   空气中的金色气流自动从他身上绕开,看起来就像一个蛋壳将他包裹起来。   金光笼罩了蝎城,照在空中飘着的毒花之上,毒花很快就化作了粉末。毒蜂在金光的影响下也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温暖的阳光刺穿灰蒙蒙的天,在地上留下金色的光影。   躲在屋里的人小心的探出头,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纷纷走了出来。街角的乞丐靠在墙上,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身上的伤口愈合了,激动的对着金光方向跪拜。   “我佛慈悲,感谢佛祖。”   红若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刺眼的金光,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发现抓着自己的人是释言。   想起自己被他救了,脸上有些难堪,低下头,看见脚下被金光笼罩的蝎城,灰白色的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情况??╮( ̄c.x.独.家﹏ ̄)╭?   “释言,你又在搞什么?”低哑而冷漠的声音突兀的响在空气之中,红若惊喜的转头看去,刚想张口,便愕然的僵住了。   只见叶闻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魔气,寒澈的双眸里冰冷凌厉,淡色的唇不悦的抿着,强大的威压使得红若渐渐白了脸。   “没打扰二位吧。”叶闻将天魔剑随意的搭在肩上,一身黑袍无风自动。   红若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挤压着,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脆弱不堪的悲叫,而那股威压是从叶闻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咬着牙看向叶闻:“阿……闻,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第51章   叶闻脸上冷冰冰的, 眼睛却是盯着释言看的,“不是想死吗?这点威压, 离死还远得很。”   “我……我不想死。”在强大的压力下, 红若身上的血管暴露了出来,皮肤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释言的衣襟,害怕自己一松手, 便会被这种奇怪的力量压掉下去。   金光散去,释言无神的眼睛转向叶闻,刚张口, 便呛了一声, 嘴角渗出殷红的血迹。   他的眼睛渐渐黯淡,就像是失明了一般, 勉强在红若身上施了浮空术,身形一顿,自己从高空坠落了下去。   “啊!”红若看着释言掉下去,以为自己也会一样, 却发现她被金色的光圈包裹着, 缓慢的往下落,知道是释言在保护她,登时心里一阵复杂, 余光瞥见叶闻正无动于衷的站在不远处,立刻大声叫道:“阿闻,救他!快救他!”   霎时间, 她眼前的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地面俯冲而下,接住了即将砸向地面的释言。   红若一落地,就往叶闻飞的方向跑,远远的看见叶闻抱着的人一动不动,洁白的僧衣上沾满了血迹,心中一颤,快步跑了过去。   “阿闻,阿言怎样了?”   红若靠近了,才看清释言脸上全无血色,衣袖空了大半,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地面。   他的手……   红若当即跌坐在地上,死死的盯着那条像是被烧掉的胳膊,“怎么会这样?”   叶闻没空回答红若的问题,沉着脸给释言喂了一颗丹药,从纳戒中取出养魂玉置于他的额间,养魂玉顿时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释言的这副身体是通过换灵术造的,主要能源都来自魔种,而魔种与菩提珠的力量相克。菩提珠一旦运转,魔种便会做出应激反应,两者的力量本来是不可能同时在释言身体内运行的。   可在死城的时候,叶闻便发现,释言打破了这种不可能,依旧能用魔体使用菩提珠,但这样做的结果,必定是使换灵得来的身体报废。   所以她一直都在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可没想到今天就这么发生了,出其不意的。   这块养魂玉也只能暂时将释言的魂魄留在换灵体内,换灵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她得找个时机将释言的魂魄送回其本体,不然他的魂魄就有大麻烦了。   也不知道凌云宗那个莫老知不知道让她回去的办法,如果她能回去,也不用这么麻烦的去压制释言了。   红若见释言毫无生气的躺着,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阿言……阿言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他明明知道我想杀他,还来救我,他是不是傻啊?这个傻瓜。”   “你若是愧疚,就帮帮他。”   红若愣愣的抬头,看向叶闻,眼眶里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什……什么?我怎么帮?”   “你看得见他身体内的蛊吧?”叶闻低哑的嗓音缓缓的响起,红若很难分清里面是喜是怒。   “我看不见。”   红若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降温了,缩了缩身子,仓惶的看了叶闻一眼,急忙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几只蛊在哪。”   “在哪?”   “啊?”红若呆呆的看着叶闻。   叶闻抬起眸子,血红色的眼睛,吓了红若一跳,她慌张的在释言身上指了指。   “在这里,还有这里。”   叶闻皱了皱眉,“只有两处?其他地方没有了吗?”   “共有三处……”红若脸上一红,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的道:“还有一处在脐下三寸,告诉你这些就能救他吗?”   “不能。”   红若所指的三处地方,分别是释言眉中间的印堂,胸部的膻中穴,任脉的关元穴,它们又称‘泥丸’、‘绛宫’和‘丹田’,皆是人的命门所在。   叶闻使用了魔眼,所以知道红若并没有对她说谎,这只是一个试探,接下来才是她真正要做的。   “他需要你的血。”   寒冰蛊属于雌雄同体,能自发的在人体内繁殖,要想彻底去除寒冰蛊,最先要做的便是使它失去繁殖能力,不然即便有至阳之体,也无法引出这么多寒冰蛊,到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毒仙的血虽然含有剧毒,但对寒冰蛊却有着奇效,能抑制寒冰蛊的发育及繁衍。   本来让毒仙用自己的血练成的丹药效果最佳,但那要等到毒仙进入圣蝎宗学习之后,释言的换灵体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我的血……”红若怔怔的看着叶闻,心里升起一种叶闻就是怀着这样的目的才接近她的想法,眼眶一紧,忍着要流泪的冲动,却还是强忍着沉重的心情,低声道:“好。”   红若找了找,周围没有利器,她身上也没有,就指着叶闻的剑问:“能借我一下吗?”   叶闻没多想,将天魔剑递给她,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将血盛放在这里面。”   红若愣愣的点了点头,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拿起天魔剑就要往胸口刺。   叶闻及时抓住她的手,一脸懵逼的问道:“你干什么?”   “不……不是心头血吗?”红若下颚不停的颤抖,牙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连说话都在打颤。   叶闻哭笑不得,将她手中的天魔剑夺下,抓着她的手指咬开一个口子,看到血液流出,便用玉瓶接住。   红若呆呆的看着,眼睛里有惊惶也有害臊,布满泪痕的脸上变得红扑扑的,不过片刻,便听叶闻道:“好了。”   “哦。”红若怯生生的收回手,整只手都变麻了,手指上还有叶闻嘴唇的余热。   叶闻引出玉瓶中的血,将其打入释言的泥丸、绛宫和丹田,见寒冰蛊果然蜷缩起来,进入休眠,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闭上眼,收起自己的魔眼。   这时,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冲了过来,直击叶闻的太阳穴,带着□□裸的杀意。   叶闻动都没动一下,身影倏忽一下消散不见。   “身法不错。”释空一拳打空,收回手,看着不远处现形的叶闻,冷声喝道:“魔头,将老衲的师侄儿交出来。”   叶闻抱着释言,见他额间的养魂玉没掉,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来人,心里忽的一沉。   此人身高八尺,穿着一件上品灵器级别的袈裟,背上负着一根长棍,善用拳法,刚刚那一拳蕴含的法力颇深,比释言还厉害许多,且听他那一声师侄儿,正和她在书中对释空的描述一致。   若是释空便不好办了。   在佛宗,释空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此人急功好利,在渡劫期数千年一直未突破,因此也无法飞升。   后来,释空开始研究舍利子,妄想以吞服舍利子来突破修为瓶颈。   佛典记载,舍利子是僧人生前因戒定慧的功德熏修而自然感得,也就是说,只要是得道高僧体内皆有可能产生舍利子。   因此,释空暗中杀害同门,用他们的身体神魂炼制舍利子,却没有一个成功的。   在他的名单里,释言是排在第一位的,炼制舍利子的最佳人选,但释言在佛宗声望极高,法力也不低,故而他一直没得手。   叶闻看了眼怀里的释言,虽然他的身体换了,可面貌却与以前一样,加上菩提珠的能量爆发,释空很轻易便能认出他来。   “这位……老和尚,怎么称呼?”   释空虽然活了几千年,但十分注重养颜,如今的模样也很年轻俊朗,眼睛明亮睿智,丝毫未显老态。   是以,叶闻的那声“老”字,在他听来异常刺耳。   脸色铁青的道:“你是何人?胆敢对老衲口出狂言。”   “我只是一无名小辈而已,哪敢对大师不敬。”叶闻背对着红若,暗中传音让她赶快离开此地。   红若听到叶闻的传音,冰冷的心脏里好似有一道暖流趟过。转身之时,内心又无比的苦涩,恐怕这一别,她便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释空冷笑道:“谅你也不敢,将你手中之人交给老衲,老衲可饶你不死。”   “交给你?”叶闻唇边勾起了一抹浅笑,“这我就更不敢了。听你口气,怕是杀了不少人吧,我手里的人交给你,岂不是将他送入火坑?”   “小子,忌口!”释空寒着脸,眼神阴婺的盯着叶闻,一身威压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小心祸从口出。”   刚走不远的红若猝然被压在了地上,口中咳出丝丝血水,从嘴角顺流而下,她艰难的想要撑起身体,可背上好似有千斤巨石,纹丝未动。   “我好害怕哦。”叶闻装作胆怯的模样,要不是手上抱着人,估计会形象的用手拍拍小胸口。   “你既然这么厉害,就从我手上将人抢过去啊。”说完,叶闻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向天边疾驰而去。   释空脸色一沉,扫了地上的红若一眼,冷哼一声,抬脚追了上去。   红若脱力的趴在地上,埋头哭泣了起来。   “小姑娘,因何事伤心?”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红若抬起头,那人背着光,一身素衣飘然若仙。   “您是?”   “本座乃圣蝎宗之宗主,本座见你颇有资质,可要随本座去往圣蝎宗修行?”   红若站起身,红着眼睛道:“随您修行能变厉害吗?”   余老宗主抚着白须,大笑道:“能!那你以后便是我们圣蝎宗的人了,赐号‘毒仙’。” 第52章   幽静的山谷里百花齐放, 几十种色彩不一的蝴蝶在半空中飞舞,看不见尽头的花海在微风下沙沙作响, 散发着醉人的浓郁香气。   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花海之中, 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质感。   蝴蝶们感受到陌生的气息,扇动着翅膀朝那身影飞了过去。   叶闻站在花海的之上,抱着满身是血的释言,虚虚的踏着脚下的花瓣, 看着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的蝴蝶,微微皱眉。   这里是蝴蝶谷的花海,她之前看过释言放出来的地图, 过目不忘的能力让她知道,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并不安全。   花海在地图上被重点标红,说明这里是个未知的危险区域。   她被释空追了半天, 由于怀中抱了个人,打斗起来十分吃亏,为了躲避释空的追杀,她误打误撞进了蝴蝶谷, 并且不小心触动了蝴蝶谷的机关。   十分倒霉的就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成功甩掉了释空, 但是叶闻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里太不对劲了,她总觉得体内的修为在慢慢的消失,身上的力量也在逐渐削弱。   难道是花香的问题?   叶闻用法术封住了口鼻, 可体内的魔力依旧在消逝。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蝴蝶,花粉,花香, 这里的一切可能都有问题,叶闻一时也找不到头绪。   按她体内的魔力流失的速度,可能不到二十个数,她便会力竭。   寻了个花少的地方,叶闻飞落在地,黑色长靴踩在了泥土上。草地上的飞虫受惊,往四处飞散。   环顾四周,叶闻伸出神识查看,发现这里方圆百里内除了花还是花,她根本无法判断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天魔剑嗡嗡作响。   叶闻试图叫了小雷魔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剑身在不断颤动,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天魔剑或许也受到了这里环境的影响,要是在平时,小雷魔肯定早就忍不住开始唠叨了。   叶闻看了眼天上的太阳,抬脚往南边飞去,天魔剑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这个方向不行吗?”叶闻问道。小雷魔没有回复,剑身却在加快抖动。   来不及多加思考,叶闻用最快的速度往反方向飞去。   虽然天魔剑慢慢的平息下来了,但是她体内的魔力却流逝得更快了。   叶闻飞快的停下,忽然意识到,天魔剑不颤动,不代表这个方向就是安全。也许是因为它的力量被什么东西彻底压制住了,失去预警的能力。   还没想清楚,叶闻便感觉到经脉里的魔力在急剧的消散,身体也空虚得厉害。头顶的阳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只投下点点光斑,还在不断的变化着。   抬起头,只见成百上千只蝴蝶聚集在她的头顶上,它们身上的花粉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带着一种神秘的华丽感。   似乎是察觉到叶闻在看它们,蝴蝶加快了扇动翅膀的速度,金色的花粉全数落下。   叶闻速度极快的躲开,可她的头发还是沾到了一些。那些花粉宛如雪花,在她身上迅速融化,然后诡异的融入了皮肤,进入了她的身体。   叶闻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花粉的作用似乎和麻醉剂差不多,能起到麻醉的作用,但它们的功效绝对不是麻醉剂可比的。因为她这副渡劫期的身体,都快顶不住了。   叶闻本来想用仅剩的魔力将这些花粉的毒素逼出去,却发现是自己低估了这种毒素。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从一个渡劫期的魔修,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身体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胳膊上传来一阵脱力感,叶闻还没来得及将释言放下,便站立不稳,连同抱着的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很困。叶闻撑起眼皮,摇了摇头。困意却越来越重,越是强撑,呼吸就越困难,脑袋里也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知道她不能在这里睡下,蝴蝶谷里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而她现在就在悬崖边上,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叶闻气恼的拍了拍自己越来越不清醒的头,狠狠的咬住舌尖,腥甜的血顿时沾满了口腔,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醒过来了。   头顶的蝴蝶又开始不停的洒下花粉,催促着她快些进入甜美的梦乡。   叶闻烦躁想挥开头顶的蝴蝶,可是它们飞得很高,只是用手臂够,根本触摸不到。   想让自己彻底清醒,就需要更狠一点。   叶闻抽出天魔剑,准备在自己大腿上刺一剑,眼前突然飞过来一只深蓝色的蝴蝶。它只有手指甲大小,飞行速度却十分快。在叶闻戒备的视线下,化作一道残影,撞入了她的眼睛里。   叶闻的眼睛没什么感觉,可脑子里紧绷的弦却突然断了,手臂无力的垂下,眼睛一合,倒在了地上。   她的意识还没有彻底陷入黑暗,隐约听到一个低哑干涸的嗓音在呼唤着“小蝴蝶”。   花海中,一个佝偻的身影在缓慢的移动,她手中拄着拐杖,苍老的脸上黄中带黑,脸上的皮就像是树皮一般干瘪,两腮凹陷,颧骨突出,褐色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黄色,眼睛空洞无神,嘴里不断的念着‘小蝴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癫的老妇人。πDay、整、理π“小蝴蝶你去哪了?小蝴蝶……姥姥来找你了,你出来吧,跟姥姥回家了。姥姥不该骂你,姥姥错了,姥姥帮你找小废物。”   “小蝴蝶,你听到姥姥的话了吗?姥姥帮你找,你别离开姥姥。”   老妇人跟着蝴蝶群走,时不时用拐杖将它们驱散开,她走路不看地面,花海中的花粉似乎对她不起作用,周围蝴蝶也不爱在她的身边逗留。她一靠近,它们就飞得远远的,有意识的绕开她。   “哎呦。”老妇人被绊倒了,痛得龇牙咧嘴,“这身老骨头要散了。”   她一边摸索着拐杖站起身,一边看向绊倒她的两个不明物体。   是人。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人影,表情有些恍惚。   这里有多久没来过人了?   拄着拐杖颤抖的走了过去,看清那两个人的模样,老妇人突然睁大了眼睛,骨瘦如柴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上面的叶闻,露出一身白衣染血的释言,紧紧的盯着他断掉的右手手臂,眼里慢慢的冒出泪水。   “小蝴蝶……我的小蝴蝶!”老妇人激动的将手中的拐杖扔在了地上,抱起释言的上半身,眼眶通红,不敢置信的摸着释言的脸,手指控制不住的抖着,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小蝴蝶,别怕,跟姥姥回家,姥姥带你回家好不好?”   老妇人弯下腰,毫不费力的将释言背在了身上,脚步稳健的往来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又倒了回来。   看着被遗落的叶闻,脸上露出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接着便痴癫的笑了起来,口中喃喃道:“小蝴蝶的东西,姥姥差点又给忘了。嘿嘿,这次姥姥不会忘了,姥姥给你带回去。”   老妇人重新蹲下,一只手抓住叶闻的手腕,就像是拖着一个垃圾一样,将叶闻拖了回去。   夜晚,天空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叶闻被一阵冰冷的雨水给淋醒了,透心凉。   她抬手遮住打入眼睛里的雨滴,想用左手手臂撑起身体,却发现左手关节处一阵酸痛,手腕上也疼得厉害。   转头看去,只见手腕上有几道很深的淤青,四个细长的手指印明晃晃的印在上面。   这是人的手指印……   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暗自松了口气,面具还在。看了眼四周陌生的环境,却没看到释言,她猛地站起身。   “释言!”   雨水太大,叶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勉强看到了一个竹屋,竹屋内有灯光,一个人影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   “有人吗?”叶闻快步向竹屋走去,走了几步便发现了异常,回头一看,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只见她的脚腕被铁链锁了起来,刚刚雨声太大,铁链声听得不明显,加上她的身体到处又痛又冷,所以她没立刻发现脚上的脚铐。   竹屋的门开了,一个老妇人伸出了头,满头凌乱的白发用木簪别起,她看了看外面,槁木死灰般的眼睛转向叶闻,带着责怪道:“你叫喊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评论处发红包,我爱你们 第53章   老妇人从门边拿起一把伞, 撑起伞,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叶闻见老妇人走过来, 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丝毫不敢大意。   她暗中尝试将脚腕上的锁震开,却发现自己一丝力量也施展不出来,体内的修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一旦动用,全身都会跟着一起酸麻。   “你是何人?为何将我锁在这里?”   “不是你该问的就别问, 这些都不是你该知道的。”老妇人撑着伞,从叶闻身旁走过,身体看起来弱不禁风, 行将就木。   她在拴着铁链的那颗大树旁停下, 伸出像树枝般又干又皱的手,两三下便将铁链解开了。   拉着铁链的那端, 很费力的站起身,弯着的背就像是一座小山丘,饱经沧桑的眼睛看向叶闻,扯了扯手上的铁链, 道:“走吧, 进屋。”   叶闻的目光跟随着老妇人,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看着她牵着铁链的手, 弯下腰伸手抓住沾满泥水的铁链,突然收力,想趁机将铁链从老妇人的手中夺下来。   老妇人脚步一顿, 手背上出现了几道青筋,握在手中的铁链剧烈的颤动了一下,渐起了一地的雨水,一道无形的气流冲向了叶闻。   叶闻的手猛地被弹开,一时间,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皱眉看向老妇人,心中越发凝重了起来。   此人看起来老态龙钟,修为却不低,要想从她手上逃脱,可能没那么简单。   老妇人眼神不善的瞥了叶闻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沉着脸往屋里走。   她走路的姿态完全就是一个年迈的老人,而叶闻却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进了竹屋,叶闻闻到了一股中药味,她看了看屋子,整个竹屋非常简陋,屋里有什么一眼便能看清楚。   不远处,火炉上正煎着药,水已经煮沸,上面冒着白色的热气。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修为的缘故,叶闻觉得有些冷,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抿直了僵硬的双唇。   刚醒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身上的这件是粗布做的,御不了寒。若不是手上的纳戒他人取不下来,可能现在也跟着衣服一起没了。   老妇人将铁链绕在床腿上,用一把铜锁锁了起来,回头见叶闻双手抱着手臂,身体细微的哆嗦着,下半张脸泛着青白色,身上的水一滴滴的往下滴。   从陈旧的箱子里翻出一套旧衣服,随手扔给了她,便坐到了床边。   “换上干衣服,我不会将药材用在没有用的人身上。”   叶闻接住衣服,看了眼没有其他遮挡物的竹屋,犹豫的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微沉。   似乎是看出了叶闻的顾虑,老妇人冷着一张脸道:“就在那儿换,你身上的这件还是我帮你的换的,有什么可遮的。若是受了风寒,那便是你的事了,我可不会救你,我只会将你扔到外面自生自灭。”   叶闻抓着衣服的手紧了紧,脸色不是很好,却没有再迟疑,背过身迅速将湿衣服脱下,换上了干的衣服,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老妇人看着叶闻的眼神稍微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又漠不关心的收回了视线,浑浊的眼睛看向身侧,目光里带着慈爱。   片刻后,她站起身走到火炉旁,将药倒入碗中,行动迟缓的走回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人,头发披散着,脸对着床里面的那一侧,看不见脸,似乎是睡着了。   老妇人动作温柔的将那人的头正过来,拿起勺子吹了吹,小心翼翼的给他喂药。   叶闻换好衣服有点别扭,因为身上的这件是女子的服饰,虽然是极为简单的布衣,却是该露的地方都露了,该收的地方也收了。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穿女人的衣服,其实她更喜欢穿男人的衣服。因为即便她穿了女人的衣服,别人也会以为她在男扮女装。   这才是最致命的。   转过身,视线落在一脸慈祥的老妇人身上,叶闻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转眸看向床上人,眼睛忽的一凝,是释言!   她心下一惊,快步走过去,抓住老妇人干巴巴的手腕,沉下声道:“你喂的是什么?”   药液从释言的嘴角流出,老妇人急忙放下碗,用白布将他嘴角的药液擦掉,动作很是轻柔,像是怕惊醒了还在梦中的人。   放下手中的布,转过头盯着叶闻抓着自己的手,眼睛浑浊里透着一丝精明,单手扣住叶闻的手腕,一使劲,叶闻的手便脱力了。   她拿开叶闻的手,站起身,态度傲慢的把药碗放到了叶闻的手中,指挥道:“这是治伤的药,你来喂。”   叶闻眼底闪过疑虑,将碗放在鼻尖嗅了嗅,她不是很擅长药理,不能确定里面的药有没有问题。   老妇人打量了叶闻两眼,缓慢的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可以喝一口试试毒。”   叶闻盯着手上的药,没动。   老妇人眼睛微眯,有些肿胀的眼皮遮住了三分之二的眼睛,她的眼神却变得锐利了起来。   “别误了时辰。药效过了,就浪费了,你可赔不起我的这些药材。”   叶闻看了眼面带不悦的老妇人,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药液微甜,进入口中立刻就化作了一股精纯的药力,莫名其妙酸痛的身体瞬间就不疼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就连她手腕上的淤青都消失不见了。   药效十分明显,丝毫不逊色于极品的疗伤丹药。   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这个老人家的心思真叫人捉摸不透,对她态度那么恶劣,对释言却如此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是重男轻女,还是同性相斥?   叶闻沉默的给释言喂了一口药,却喂不进去,药液沿着他的嘴角溢出。   因为处于昏迷状态,释言无法自主吞咽。想了想,叶闻单手掐住释言的下颚,想让他张开口舌,方便她将药液倒入他的喉咙。   老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叶闻身后,一拐杖打在她的背上,响起一阵破风声。这一棍用了暗劲,力道直击人的身体内脏。   叶闻疼得后背一震,差点没拿住药碗,皮肉伤对她来说不是大问题,但这个人像是捏准了她的痛处,专打她的内腑,就不怕真把她打死。   叶闻闭了闭眼,心里叹了口气。好吧,她还真不怕,说不定巴不得把自己打死。   “不许这么粗鲁的对待小蝴蝶,喂不进去就嘴对嘴喂。真是废物,要是连这个都不会,你就没什么用了。”   小蝴蝶?释言吗?这两个物种八竿子打不着吧。   叶闻一头黑线,看着手中的药碗,又看了看释言惨白的脸色,深吸了一口气,灌了一大口到嘴里。   不就是嘴对嘴,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为了防止老妇人再作妖,叶闻对待释言稍微温柔了一点,碰到对方柔软的双唇的时候,心里有点怪异。她努力忽视唇上的触感,用舌头顶开释言的唇齿,慢慢将药液渡入到他的口中。   别人喂药可能要好几次,叶闻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两次就喂完了,她表示自己尽力了。然而老妇人看她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凌厉了,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喝了药的释言脸色有了好转,又长又密的睫毛不断的颤动着,虚弱而沙哑的嗓音从他的口中传出:“水。”   释言受伤之时流了很多的血,体内水分大量流失,现在缺水很正常。   叶闻看了眼桌上的茶壶,走过去倒了一杯水,也不寄希望于询问老妇人了,自己试喝了一口,确定是真的水,才拿过去喂释言。   老妇人满意的看着,见叶闻又要生灌,气得用拐杖狠狠的捅了下她的腰,脸上带着愠色道:“用嘴喂,你那样会伤到小蝴蝶的。”   触不及防被捅了一下,叶闻觉得自己的老腰都快断了。这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她渡劫期的身体都有点受不住,这要是捅在地上,非得捅出个深窟窿来。   沉下气道:“他已经有了意识,能够直接喝下去。”   再说,像释言这样的人,比铜铁都坚硬,哪里是那么容易受伤的?   小蝴蝶?叶闻想笑。   “让你用嘴喂就用嘴喂,还废什么话!我的小蝴蝶渴了,你没听到吗?再多嘴,我便将你全身的骨头都卸掉。”老妇人怒不可遏的说着,一双苛刻的眼睛怒瞪着叶闻,眼角的褶子都因此被拉平了。   讲不通,叶闻有点心累,后背还隐隐作痛,腰间就更别提了。为堤防自己真的被这个疯子打死,只能暂时忍气吞声,避其锋芒了。   喝下茶杯中的水,叶闻垂下眸子看向释言。因为有了喂药的经历,喂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将口中的水渡了过去,发现释言在自主吞咽,这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力气,不用再忍着不适将自己的舌头往里面伸了。   叶闻余光瞥见释言上下滑动的喉结,眼眸微动,刚要退开,却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露出一双惊讶的黑眸。 第54章   叶闻连忙站起身, 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心里有点尴尬, 像是她做了坏事被抓包一样。   这要是陌生人也没什么, 大不了和他说清楚。但她和释言都那么熟了,算是她在这个世界认识时间最长的人,而且释言还是个和尚,这种尴尬大概是说清楚也不会消失的。   叶闻皱起眉头, 就在她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老妇人冲了过来,连拄着的拐杖都忘记拿了, 一把将叶闻推开, 自己坐在了释言的床边。   脸上露出既慈爱又和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小蝴蝶,你感觉身体如何了?哪里疼?告诉姥姥,姥姥帮你治,姥姥都能给你治好。”   叶闻被老妇人推得侧过身, 手臂上一阵刺痛。   她撩起袖子, 果然看到有一块青紫,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个老太婆是怎么做到推她的时候, 还顺手掐了她一把的?   这是有多讨厌她啊。叶闻一阵无语,转眸看向释言,却发现释言也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透着怪异,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释言的意识才刚刚清醒,先是看到叶闻吻他,接着又听老人家叫他小蝴蝶,有些茫然不解,怀疑自己陷入了奇怪的幻境里。   他看了叶闻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对于叶闻用嘴喂他喝水这件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本想要用手撑起身体坐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有左手的手指勉强动了一下,手臂却抬不起来,而右边却是完全空了。   他知道佛法对魔的伤害有多大,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自己这样,也没有多大的感触和落差。   见释言想要坐起来,老妇人殷勤扶他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又将他的左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关切的道:“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要多吃药,才能恢复。”   看清自己的身体状况,释言排除了这里是幻境的想法,看了眼四周,视线在叶闻身上稍作停顿,转眸看向老妇人,问道:“这里是哪?”   老妇人发现释言多看了叶闻一眼,心里不乐意,眼底也变得晦暗不明,转头看向叶闻。   前一秒,那张脸上还是和风细雨,下一秒却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变脸之快,让人咋舌。   她冷声道:“你,去门口站着,别在这里碍眼。”   叶闻看着像老妇人变色龙一样的脸,心中不以为意,将手上的茶杯放回桌子上,走到门边,靠在竹木墙上,向窗外望。   她不仅修为不见了,连神识也动用不了。这蝴蝶谷果然古怪,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见叶闻竟然如此听话,释言有些诧异,后知后觉的发现叶闻的衣服竟然是女装。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可那张脸,那身形,以及手上的纳戒,都在证明,他就是叶闻。   叶闻的身形属于高瘦类型的,穿男装也就是显得身材修长,可是穿女装就会发现……   不是很合适他。释言心想。   老妇人声音轻柔的唤着释言:“小蝴蝶,你还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姥姥倒水给你喝。”   释言推辞了几句,见老妇人一直叫自己小蝴蝶,知道她是认错了人,解释道:“贫僧不是小蝴蝶,施主你认错人了。”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我没认错,你是小蝴蝶,你是姥姥的小蝴蝶。”   不论释言说什么,她都一口咬定,他就是小蝴蝶。   释言无奈,只要放弃。   老妇人与释言一番对话,眼睛红了许多,她不敢像对叶闻那样凶释言,却又无法说服释言承认自己就是小蝴蝶,百般无奈,只能自己气自己。   “你只是记不得姥姥了,都怪姥姥,姥姥当初不应该把你的东西扔掉。姥姥错了,你不要不认姥姥。”说着说着,老妇人眼里又积满了泪水。   手指颤抖的将释言脸上的头发佛开,又长又黄的指甲快要戳到释言的眼睛里了。   释言没躲,安静的看着老妇人。他的眼睛条件反射的眨了下,睫毛蹭到了老妇人的指甲,老妇人飞快的收回了手。   叶闻头靠在门上,沉默的看着他们。   虽然她的修为被封印了,但是视力却没变。她能清楚的看到,老妇人的嘴角在细微的抽动着,就像是忍不住要哭了一样。   明知道认错了人,还要苦苦守着一份残念。人啊,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痛,才会悔。   “抱歉。”释言说道。虽然事实很残忍,但是抱歉,他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老妇人身子低伏在床边,隔着被子紧紧的抓着释言的手,头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口中反复念叨着:“姥姥错了,姥姥真的错了,以后你要什么,姥姥都可以给你。你要娶小废物,姥姥也不反对了。姥姥帮你,姥姥帮你完成心愿。不要离开姥姥了。”   释言有些动容,眼含悲悯的叹道:“阿弥陀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听见释言的声音,老妇人愣愣的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本就睁不大开的眼睛变得更小了,她呆呆的看着释言,道:“小蝴蝶,你刚刚在念什么经文?姥姥听不懂。”   “贫僧希望施主能早日脱离苦海,不要再被过去的苦厄缠身。”   老妇人注视着释言墨澈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发现释言的嘴唇还是干裂着的,忙站起身道:“姥姥去给你倒水。”   她刚从床边站起来,一时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可能因为哭过,老妇人的眼睛有点睁不开,视力好像也变得不行了,她摸了摸地面,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叶闻看了眼桌边放着的拐杖,走过去,顺手拿起。半蹲下,面无表情的将拐杖塞到了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摸到拐杖,手顿了一下,顺着拐杖抓住了叶闻的手腕,手劲很大。   叶闻抽了一下手,抽不出来,冷下脸道:“放开。”   老妇人靠着拐杖站起身,将拐杖放在了腋窝下,撑起自己的身子,一只手还紧紧的抓着叶闻的手,“你,去倒一杯水来。”   “你先放手。”   叶闻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揉了揉又被抓出指印的手腕,瞥了眼床上的释言,他的目光沉静,半垂着眼帘,正看着拴着她脚腕的铁链。   重新倒了一杯水,叶闻的目光在释言和老妇人身上来回转动,“给谁?”   “明知故问!”老妇人怒气冲冲的喊道,手伸到拐杖上,看样子像是要打人。可她一拿开拐杖就站不稳,腿脚抖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扶好拐杖。   叶闻看了眼老妇人的腿,眼帘微抬,干哑的嗓音里带着试探,“你还好吗?”   老妇人气笑了,“看我身体不行了,你想跑吧?”   她眨了眨快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睛,仰着头看着叶闻,“你跑不出去的,外面都是迷香花,不出五百步,你就会浑身乏力的倒在地上。若是我不救你,你便会一直睡在那里,直到尸骸腐烂。”   “快去喂小蝴蝶!”老妇人突然瞪起了眼睛,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瞳孔,眼角似乎要裂开了一般,十分恐怖。   叶闻差点被老妇人突如其来的恐怖形象吓到,抿直了唇,她本身不是很在意美丑,可是有人总是拿丑恶的嘴脸来见她,这就很难让她接受了。   移开视线,不是很情愿的将手中的杯子递到释言面前,见他的目光还在自己地上的脚链上,心里感觉不是很舒服,有些冷淡的道:“你要我喂吗?”   释言动作很是僵硬的摇了摇头,看着叶闻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不必,贫僧自己来。”   他试着抬起手,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累到额头上冒出细汗,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憔悴。   叶闻觉得还是把杯子送到他嘴边比较好,只是还未行动,老妇人便着急了。   她撑着拐杖走过来,瘦可见骨的手指掐着叶闻的小臂,将她拽到床上,按着她肩膀,和颜悦色的道:“坐着喂。”   要不是小臂和肩膀都痛,叶闻真以为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了。   感觉肩膀上的手指还在不断收紧,叶闻皱了皱眉,将碗送到释言嘴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张嘴。”   刚说完,叶闻的肩膀上便传来了一阵骨骼断裂的声音,她在剧痛中闷哼了一声,手中的杯子被她捏得裂开了口子,水洒了出来,滚到了地上。   释言猛地看向老妇人,出声喝道:“请施主手下留情!”   老妇人倏地收回手,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看着释言,眼角泛红,手还颤抖着,仿佛刚刚捏碎叶闻肩膀的不是她一般。   “小蝴蝶,姥姥不是故意的,姥姥就是想让她对你温柔点。你不要生姥姥的气,姥姥知道错了,姥姥真的知道错了。”   老妇人神情癫狂的蹲在了地上,不断说自己错了,痛苦的抓着头上的头发,花白稀疏的头发都被她扯掉了好几撮。   叶闻咬着牙看了老妇人一眼,掰了掰手上的纳戒,还是取不出丹药。她右边整条手臂都瘫软了,动一下都疼得厉害,闭了闭眼,等疼痛散去。   “你还好吗?”释言担忧的看着叶闻,眉头紧皱,眼底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急切。   “死不了。”叶闻缓了缓,抬起眼帘看向释言。   他的脸色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嘴唇还是干的,虽然没有破皮,却起了褶皱。她虽然不喜欢老妇人,心中还有火气,但与释言无关。   拖着剧痛的胳膊,再次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走回来,用一只手给释言喂水。释言很配合的喝了,眼睛却还是看着叶闻。   老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脸上有一条很深的泪痕,她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却死死的盯着叶闻,恨不得冲过来将叶闻拉过来掐死。   有病。叶闻对上了老妇人的视线,脸色难看的找了个角落坐下,曲起一条腿,左手搭在腿上,而右手却无力的摊放在身侧。   闭上眼,头靠着身后的竹墙休憩。没了一身的修为,她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养足了精神才有机会逃出去。这个老妇人虽然疯癫,但似乎颇懂药理,说不定可以从她那里找到解药。   老妇人见叶闻这就去睡觉了,心中气愤,想再教训她一下,却听到她的小蝴蝶说:“施主,你能让他休息一会儿吗?”   老妇人眉开眼笑,转过头看着释言,笑容满面的道:“当然可以,小蝴蝶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蝴蝶,你还渴吗?”   叶闻听到‘你还渴吗’四个字,耳朵动了动,觉得右手手臂越发的疼了,干脆封闭了自己五感。 第55章   次日一早, 伴随着“吱呀”声,竹屋的门被从外推开, 阳光直射进来。   一个伛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背着光,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拐杖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地面上。   “小废物,起来。”老妇人踢了踢还在睡的叶闻。见她不醒, 撑着拐杖走到她的另一边,抬起脚,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向她受伤的右手肩膀。   “起来!”   “唔。”叶闻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口中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脸色惨白的睁开眼,发现老妇人正厌弃的盯着自己, 紧抿起双唇,扶着竹墙站了起来。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真是一头猪。”   老妇人将药包扔在桌上, 凶巴巴的说道, 使唤叶闻就像是使唤一个奴隶,“把药拿去煎了。”   叶闻走过去,单手提起桌上的药, 走到火炉边,炉子里的炭火还在燃烧。   这包药散发出来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她用左手打开油纸, 看了看其中的几味药材,有几味是认识的,其他的没见过,像是蛇虫鼠蚁的尸体。   回头见老妇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叶闻说道:“我没煎过药,可能掌握不好火候。”她只练过丹药,修真界都很少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煎药。   老妇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走了过来,“废物,你去照顾小蝴蝶。”   听到那声‘废物’,叶闻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生了火,却还是一脸平静的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沉睡的释言。   她以前在家里没什么人生病,所以她没照顾过生病的人,只在电视里见过。   要不要拿个苹果过来削皮?   这个想法一闪而逝。   叶闻的目光落在释言的脸上。   释言的眼睛紧闭着,他一旦睡着就会很安静,或许是因为他不会做梦。   这具身体并不是真正的肉身,所以他脸上的皮肤是那种莹白的颜色,细致如美瓷,泛着淡淡的光泽。   瞥了眼认真煎药的老妇人,叶闻伸出左手食指在释言的脸上戳了戳。   释言的睫毛在阳光下像是金色的小扇子,因为叶闻的骚扰,轻轻的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一双沉静而困惑的黑眸。   见释言醒了过来,叶闻神态自若的收回手,“手能动了吗?”   释言略显疲惫的闭了闭眼,不止是整条手臂,他的身体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只有左手食指能勉强抬一下。   “暂时不能。”他的嗓音干涩而沙哑。   叶闻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转眸看向一旁煎药的老妇人,声音很轻的道:“那惨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不知是说在自己惨了,还是在说释言惨了。   释言想到昨天的事,皱了皱眉,见叶闻的右手手臂还是无力的垂在身侧,张开发干的嘴唇问道:“还疼吗?”   “疼。”叶闻没什么丝毫犹豫的回答道,她的注意力还在老妇人身上。   随即,她眼底出现了一丝惊疑,忽然转回了视线,目光与释言的眼睛对上,打量着他的脸道:“你在关心我?”   释言不解回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叶闻眼中的惊疑愈聚俞多,“你不觉得你最近对我的关心变多了吗?”   恨不得将她杀死的释言,居然会关心她了?   要知道,释言是那种外热心冷的佛修。对自己身边的人,比如女主,他都不一定有多关心。对每个人都不偏不倚,这才是她给释言的定义。   叶闻深疑,她要是有女主的系统,可能会看到释言头上的绿色血条。   她心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荒唐到让她忘记了自己手臂上的疼痛。   她本应该将这个荒唐的想法忽略,可是看着释言含着疑惑的黑眸,不知怎的,她动了试探的心思。   俯下身子凑近释言的脸,左手撑在他的右耳边,看着释言漆黑的眼睛,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仅在咫尺之间。   叶闻将食指放在释言的唇上,问了一句很欠揍的话,“我要是现在吻你,你会生气吗?”   释言怔了一下,眼睛无意识的眨了眨,望着叶闻不似开玩笑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眼底出现了细微的波澜。很快,这点波澜便变成了惊涛骇浪。   叶闻的嘴唇碰了碰自己放在释言唇上的手指,抬起头便见释言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视线落在释言苍白的脸上。   可能因为太过惊骇,他的眼角有点泛红,似乎忘记了言语。   叶闻手背在他的脸上碰了碰,是烫的。   果然。她看着释言的眼神多了一抹奇异的色彩,“你不会是……”   叶闻的话还没说完,老妇人突然出现,蹲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就像是一个顽皮又带着好奇心的孩童。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叶闻倏地直起身子,脸上莫名发烫,“没说什么。”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一变,不高兴了,对着叶闻厉声训斥道:“我又没问你,你去倒水。”   她难道就只能倒水吗?叶闻一阵牙疼,起身,去倒水。   老妇人给释言捻了捻被子,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温柔小心又充满暖意:“小蝴蝶,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   释言的心情因为叶闻刚才的举动久久不能平复,叶闻未说完的话让他的心乱了。   他不知这是怎么了,有一种要出事了的心慌感。   见释言不理自己,老妇人站起身,口中碎碎念着:“小蝴蝶不想告诉姥姥,姥姥就不问了。姥姥去问小废物。小废物可听话了,姥姥让她做什么她都做。”   释言心绪不宁,本欲念清心咒,听到老妇人的话,脸顿时沉了下去,语气也不是很好,“施主,贫僧不是小蝴蝶,请你清醒点。”   不远处,叶闻倒水的动作一顿,眼帘抬起,向释言那边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慢慢的将水壶放下,拿起水杯,不自觉的在手中转动了一下。   生气了。   听到释言的话,老妇人的脚步顿住了,她看了叶闻一眼,又回过头看向释言,对释言说话的口气头一次带上了严肃的味道:“是她让你这样和姥姥说话的吗?”   发现老妇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释言皱起了眉,“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您为何总要与别人过不去?”   老妇人瘪起了嘴,委屈道:“小蝴蝶你在凶姥姥,你又为了那个没有用的废物凶姥姥。”   叶闻单手端着水,走了过来。   老妇人听到脚步声,往身后看,见叶闻像木头一样站在自己身后,呵斥道:“还不快去喂小蝴蝶喝水!”   叶闻只好绕过她,在释言的床边坐下,将水杯送到释言嘴边。她只有一只手了,这疯子总不能再强迫她用其他方法喂水了吧。   然而叶闻还是低估了老妇人的疯魔程度。   “用嘴,小蝴蝶喜欢这样。”老妇人的脸上露出的慈爱的笑容,自顾自的乐着:“小蝴蝶喜欢。”   疯子。   叶闻垂下眼帘,扫了眼自己的右臂,想想自己若是不听话,老太婆还能折断哪里。   释言脸色变了又变,对着叶闻道:“让贫僧自己来。”   老妇人刚刚被气到,眼疾手快的点了释言的哑穴,犀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叶闻,“用嘴。”   竹屋内静谧无声,释言被老妇人点了哑穴,叶闻举着杯子,看着杯中澄清的水。   老妇人瞪起眼睛,眼看就要对叶闻动手,却突然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神情痛苦的将自己一半的体重都压在拐杖上。   叶闻看得出来,她活不久了。她今天一早就发现,老妇人身上出现了很重的死气。   “再看我,把你眼睛弄瞎。”老妇人恶狠狠的瞪了叶闻一眼,慢慢的走到火炉边,去控制火候了。   叶闻见老妇人转过身,飞快的将杯子里的水灌到了释言口中。释言差点被呛着,被叶闻用手背压住了。   老妇人调整好火候,便看了过来。   叶闻将杯子倾过来给她看,“喂完了。”   老妇人眯起眼睛,看着叶闻,脸上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这次什么也没说,回头去看自己煎的药。   叶闻靠在床柱边上,脚腕上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响起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纳戒,叹了口气,视线微转,发现释言正看着她,见她看过去,又冷漠的移开了视线。   两个时辰后,老妇人又生龙活虎了,她小心翼翼的盛药,不让药洒出来。没一会儿,便端着药走了过来,不是直接去喂释言,而是将药碗送到了叶闻面前。   “去喂小蝴蝶,我会盯着你的。”   叶闻漠然的看着她手上的药碗,伸手接过。碗里的药液呈淡棕色,因为天气比较冷,能看见上面飘着厚重的白色热气。   她晃了晃药碗,眼帘微抬,果然见老妇人盯着自己,就像是在看守一个犯人。   无奈的转头看向释言,道:“要不你忍一忍?”   释言脸色铁青,赤.裸裸的拒绝。   叶闻低垂着眼脸,修长的手指在药碗上轻点,沉吟道:“若是换了其他男子给你喂药,你会如此抵抗吗?”   释言不解的看着她。   如果只是喂药,而对方还是个男子,他应该不会拒绝,毕竟形势所逼。   可他从心底抗拒叶闻,难道他还是觉得叶闻会害自己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谁在说我短?!信不信我转手再发一章? 第56章   老妇人没催叶闻, 就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像是懂了, 又像是没懂, 无聊的挠了挠头顶上的白发,挠下了几根头发丝。   她等累了,杵着拐杖,看着外面发呆, 脸上渐渐露出了疲惫之色,眼皮有一下没一下的合着。   叶闻手上的药液由烫转温,上面的热气也不是那么浓郁了。   她试了一口药, 右肩膀出现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 上面的疼痛在迅速消失。   这服药的效果比她的丹药好使,明明药材看起来那么普通, 却比许多灵丹妙药都管用。   这让她想起,在写这本小说的时候,她删掉的一部分剧情。   在那段剧情里,她提到蝴蝶谷中的神秘药师,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真者, 只要有她相救,就没有救不活的。   也许那段删掉的剧情也被这个世界补全了。   叶闻陷入了沉思,若是他们身边的这个老婆婆便是那位神秘药师, 那么她是不是已经看出释言这具不同于常人身体的异常,以及潜伏在他体内的寒冰蛊?   左手的中指突然颤动了一下,一股能量波动从纳戒里传出。   叶闻伸手掩住纳戒, 迅速看了眼一旁的老妇人,发现她的眼皮合着,这才将手拿开。   纳戒上闪过一道微光,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里面跃出。   玄道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叶闻身边,蹭了蹭叶闻的手背,刚要张开口,便见叶闻对着它摇了摇头。   它机智的闭上了嘴,觉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舒服,伸出带有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粉嫩的鼻子。   叶闻对着玄道猫用口型说道:“去找天魔剑。”   玄道猫点了点头,打着哈欠,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一对蓝金色异瞳转了转,从窗户一跃而下。   老妇人忽然睁开了眼,转头看向竹窗,搀着急忙拐杖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过去了?”   叶闻茫然的看着老妇人,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老妇人从叶闻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自己到窗户口张望了两眼,什么都没看到。   回过头发现叶闻还没给释言喂药,瞪起眼睛道:“怎么还磨磨唧唧的,在等药凉吗?”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叶闻暗自叹了口气,看着药碗里的药液,一口气灌到了自己口中。做起来很洒脱,却有一半不自主的咽了下去。   放下碗,见释言看着自己,脸色越发难看,伸手捂着他的眼睛,嘴唇覆了上去,撬开他紧闭的唇齿,将药液渡了过去。   不小心碰到了舌头,两人皆是一僵。   考虑到释言的感受,整个喂药过程不到两息时间。手掌下的睫毛不停的颤动,叶闻没管他咽没咽下去,便要往回撤,却突然感到舌上一阵钝痛。   叶闻僵硬的看着捂住释言眼睛的手,愣了一下,她的舌尖被释言的牙齿咬破,流出了血。   腥甜的味道在蔓延,叶闻皱紧了眉。   由于药液的作用,她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但她的血却进入了释言的口腔,而且量还不少。   要知道魔尊的血乃戾气所化,对非魔修士宛如穿肠毒.药。即便释言是个法力高深的佛修,一旦饮用过量,也可能会失去心智,发疯成魔。   来不及多想,叶闻飞快的含住释言的舌头,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血吮吸回来。   释言感觉叶闻的舌头在自己的口中乱动,就像被雷电劈中了一般,忘记了反抗。   心跳发疯般的冲击胸膛。   脑海一阵轰鸣,一股奇怪的感觉刺激着他的心脏,流窜到血液里。   放在身侧的左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叶闻快速扫遍释言的口腔,直到没了血腥味,才抬起头,微微喘息。   这次的喂药生生的变成了深吻,她这个亲妈对男主的爱,也是没谁了。   叶闻刚要收回手,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以强硬的态度将她的手从他的眼睛上拿开,露出一双恼火,并且带着一点湿气的眼睛。   叶闻觉得这点湿意是被气出来的。   老妇人眼神呆滞的看了半天,似乎也没料到喂个药要那么长时间,见释言能动了,喜形于色,快步走过来,解了他的哑穴。   笑呵呵的道:“姥姥的药终于起作用了,姥姥的小蝴蝶好了,又可以到处跑了。小蝴蝶想要跟奶奶玩吗?”   释言冷着一张脸,发现身体能动了,立刻坐起身,看都不看叶闻,撑着身体便要下床。   老妇人急急忙忙的挡在了他的面前,动作轻缓的将他按了回去,“不不不,现在还不行,小蝴蝶你还不能下床。”   摸了摸释言的脉搏,老妇人脸上的开心的笑容忽然消散,眉心皱成了“川”字形,神情不属的放开释言,在竹屋里走来走去,口中不断的呢喃着。   “怎么还有寒毒?小蝴蝶体内为什么还有寒毒,寒毒……”   “难道是……”   老妇人又是摇头,又是皱眉,陷入了冥思苦想。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阴沉了下来,天空再次乌云密布,呜呜的风声呼啸而过,拼命的晃动着竹窗。终于,‘啪’的一声,竹窗合了起来,竹屋的光线突然间暗了许多。   老妇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哆哆嗦嗦的走到桌子旁边,点亮了蜡烛。   门外的风一吹,蜡烛就又灭了。她恍惚的看着冒着青烟的烛芯,愣了半天才想起旁边有灯罩,重新点上火,拿起灯罩盖上。   老妇人看了看门外晃动的竹子,神不守舍的关上门走了出去。   叶闻走到门边,用手试了试,门没锁。打开门,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玄道猫蹲在门缝外,口中叼着一把银色的精致长剑,黑色的尾巴不停的摆来摆去。   叶闻敞开门,让玄道猫进来,顺手将门关上,拿起玄道猫口中的天魔剑。   有了天魔剑,脚上的锁链很容易便能去掉,逃跑不是问题,不过既然老妇人想要治好释言,那便让她治。   她修为被封,现在跑出去也无法出蝴蝶谷,还不如按兵不动。   玄道猫进入屋内,爬上床,坐在释言对面,蓝金色异瞳直直的盯着释言的眼睛,“喵~”   叶闻翻了翻手上的天魔剑,天魔剑还是毫无动静。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一高一低的脚步声,叶闻快步走到床边,将天魔剑扔给玄道猫。   “回纳戒。”   玄道猫咬住天魔剑,化作一道流光,进入纳戒中。   老妇人扛着一个大木桶走了回来,重重的放在了地上。   木桶里冒着热气,盛放着灰绿色的液体,水面上浮起一个个气泡,味道很冲,像臭掉的鸡蛋。   “小蝴蝶,过来姥姥这边。”老妇人向释言招了招手,“你身体里有恶心的寒冰蛊虫,一般药物对它们不起作用,姥姥用药浴将它们统统烧死。”   释言无动于衷,放在身侧的手上青筋暴露。   老妇人爬满皱纹的脸暗淡的下来,以为释言是生她的气了,没什么底气的说道:“这是最后一味药,待你好了,姥姥就不逼你喝药了。”   叶闻看着木桶里的药液,暗暗惊奇,上面的阳灵都快溢出来了。正如老妇人所说,这里面放的东西的确能克制寒毒。   只是这么多至阳属性的材料,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回眸见释言在床边还是不动,像是没听到老妇人说话一般,叶闻无奈的出声道:“你要是继续在那发呆,或许明天、后天,乃至日后,我都要用那种方式喂你吃药了。”   释言这才有了动作,他的身体还有些发虚,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叶闻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释言眉头一皱,抓着叶闻的手有些发紧,将腰上的手拿开。   叶闻轻咳了一声,她也不是有意去抱腰的,谁让魔尊的身材这么高大,轻轻一扶,就搂到了腰。   不过,释言以前也没那么计较啊,喂个药应该还不至于惹得他震怒,难道是因为先前的试探?   早知道她不去试探的,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会去想着试试释言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叶闻烦躁的抓了抓耳侧,蓦然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女装。   叶闻:“……”她可能真的脑抽了。   释言走到浴桶旁边,表情恢复了平静,看着老妇人轻声道:“男女有别,您可以先出去吗?”   老妇人咧嘴笑了笑,“小蝴蝶这是害羞啦,姥姥这就出去。”   叶闻跟在老妇人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妇人突然回头,冷冷的看着她道:“你留下。药浴的药效很快,会灼烧小蝴蝶的身体。小蝴蝶怕痛,他要喊疼你就亲他,亲亲就不疼了。”   看着被无情关上的门,叶闻头疼的扶额,这都什么事啊?她要敢再亲,释言非得弄死她不可。   释言转过头,见叶闻还站在门口,皱眉问道:“你为何不走?”   叶闻耸了耸肩,“老太婆不准我出去,让我伺候你洗澡。所以,您现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释言看了眼紧闭的门,沉着脸道:“背过身去。”   叶闻听话的背过身,很快便听到身后释言脱衣服的声音,觉得自己站这里有点碍事,抬脚往窗户那边走,耳边顿时传来释言略微僵硬的声音:“你做什么?”   那声音里透着一丝警戒,叶闻好笑道:“我去关好窗户。你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听到短小,痛苦的抱住了头。 第57章   释言没接叶闻的话, 默不作声的脱掉衣服,进入浴桶之中, 浴桶内粘稠的药液瞬间覆满全身。   药液里炽热的阳灵飞快的进入他的体内, 将沉睡的寒冰蛊唤醒。   寒冰蛊承受不住阳灵的侵蚀,慌乱的在释言的身体里逃窜。   ?╮( ̄c.x.独.家﹏ ̄)╭?   “唔。”释言痛苦的闭上眼,左手紧紧的抓着木桶边缘,灰绿色的药液溅出到地面上。   他身上的皮肤大片大片的变成了赤红色, 头顶上冒出一缕缕青烟,隐约能看见蓝色的虫子在他的皮肤上滑动。   叶闻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发现所有的寒冰蛊都在往释言的头上窜, 快步走过去,伸出冰凉的手指在释言的身上画了一道线。   寒冰蛊感受到冷气, 跟随着叶闻的手指移动,叶闻将它们全部集中到释言的左臂上,这样能减少不少痛苦。   释言感觉到身上出现的一抹凉意,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见身上那只青白的手, 抬起左手想将其拿开,只听身后那人用低沉而干哑的声音说道:“我将寒冰蛊都集中到了你的左臂,虽然这样能减轻你的痛苦, 但是危险却不小,我的手一旦拿开,它们极有可能躲到你的心脏里面, 那样的话这具身体就真的废了。”   “废便废了,不合你意吗?”释言低声道。   叶闻第一次听到释言说这种话,少了平时的客套,让叶闻有点不习惯。   “怎么会不合我意?甚合我意才是。等你这具身体死了,我便将你的魂魄做成养料,能增加我不少修为呢。”   “你……”释言转头看向叶闻,却发现叶闻靠得极近,那张戴着冰冷面具的脸离他只有三公分,墨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似乎没料到他会转过头,眼底出现了一丝讶异。   “我什么?”叶闻不退反进,将他们的距离生生拉近了两公分,还差半个手指甲的距离,就能碰到释言的鼻子,她笃定了释言会退。   叶闻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即便她什么表情都没有,身上都会透着一种邪气,若是胆子小的,很容易被吓退。   释言也退了,却不是被吓的,他忍受不了叶闻的靠近,以前是不喜欢叶闻身上的魔修气息,现在说不出来,不是讨厌,但也不是很喜欢。   “你……”释言皱眉想了很久才道:“似乎并不想杀贫僧。贫僧有点弄不清楚你的企图。”   “哟,企图。”叶闻眼睛里出现了笑意,调侃道:“这个词用的好,那你可以猜猜我对你有什么企图。”   寒冰蛊在释言的左臂上安逸了一段时间,叶闻趁释言不注意将他的左臂拉入了药液当中。   她的手指沾到了含有大量阳灵的药液,一阵刺痛,手指头上冒出了一道黑烟。   “哇,这药液这么凶?”叶闻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灰绿色的药液,她这戾气所化的魔体比至阴之体还阴冷,虽然不会被这些阳灵伤到,却还是会有痛感。   释言眼神微凝,转头看叶闻,发现她正用他的衣服擦手,而她的手上一点伤都没有,脸色又沉了下去,转回了头。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上的他的双肩,释言眼帘微微睁大,胸膛不可抑制的起伏了一下,就在他想让叶闻松手的时候,那双冰凉的手猛地将他按入了水中。   寒冰蛊被滚烫的药液刺激到,犹如惊弓之鸟,慌忙的向释言的肩上跑,叶闻用手按住那一块,用指甲割出一道口子。   寒冰蛊就像是找到了出路一般,集体往伤口外爬,却没有一个想往叶闻身体里钻的,它们被叶闻一个个弹到了药浴外面。   没了食物的供养,六只寒冰蛊在地上自我冰封了,让自身回到了休眠状态。   体内的寒冰蛊被驱逐出去后,释言的脸色好了很多,扶着浴桶站起身。   叶闻倏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再次按了下去,又像没事人似的说道:“你可曾听说过魔尊夜闻是个断袖?”   释言的身体僵住了,沉着嗓子说道:“你转过去。”   叶闻笑了笑,转身撤出了五米之外,“话说,你一只胳膊穿衣服方便吗?要我帮忙吗?”   “不用。”释言果断拒绝了叶闻的提议,快速穿好衣服。   叶闻掀开竹窗,看着外面,轻‘咦’了一声,道:“我觉得你不用穿衣服。”   释言系腰带的手一顿,觉得自己不应该问下面的问题,可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何?”   “因为你马上就要脱了。”叶闻压低声音笑了起来,沙哑的嗓音毫不掩饰的笑让释言微微愣神。   叶闻将竹窗合上。没多久,门开了,老妇人又扛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   老妇人见释言已经穿好了衣服,眉毛惊讶的往上挑,一低头便发现了地上的六只寒冰蛊,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叶闻,“你干的?”   叶闻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老妇人的时候便消失了,听到老妇人的问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因为她永远都猜不到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果然,老妇人不仅没有夸赞叶闻的临时反应,反而斥责了她一顿,“多此一举。”   老妇人将木桶放下,这次桶里装的是清水,水很透彻,一眼望到底。   她慈眉善目的对着释言笑道:“小蝴蝶,这是最后一桶,你先泡着。”   说着,转过头,冷着脸对叶闻道:“你去那边找一身干净的衣物来。”   叶闻顺着老妇人的手指,看到了大木箱,那个木箱被她翻过了,里面只有一些衣物。   走过去,挑了一件素白的,送到了释言手上,低眉顺眼的,态度十分温顺,弄的释言看了她好几眼。   老妇人站在原地,等了等,见释言一直看着自己,突然自己明悟了,不用释言说,主动转身走了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叶闻一句:“好好照顾小蝴蝶,别偷懒。”   说完,很贴心的带上了门。   叶闻看向释言,指了指他穿上的衣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你要我伺候你脱衣服吗?”   释言的耳根变红了,“不必,转过去。”   这次叶闻变乖了,直到释言清洗完身体,她都没有转过身来,连话都没有多说。   释言洗完并且换好衣服后,叶闻才开口道:“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释言点了点头,他已经从叶闻口中得知这里是蝴蝶谷,他现在身上没有一丝灵力,境况不比叶闻好到哪里去。   想要走出蝴蝶谷很难,除非从老妇人口中得知恢复修为的办法,否则以叶闻那样敏感的身份,出蝴蝶谷就是送死。   叶闻提议道:“你去讨老太婆的欢心。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把解药交给你了。”   释言没有应,只是沉默的看着叶闻,就在叶闻觉得他不愿意纡尊降贵的时候,释言垂着眸子,出声问道:“怎么讨人欢心?”   叶闻尴尬的笑了一声,这个她也不会。   “总之,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实在不行,你就给她讲笑话。”说着,叶闻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   释言抿起嘴角,“我不会讲笑话。”   叶闻表示她也不会,于是两个人眼对眼沉默了半天。   叶闻觉得和释言在一块很无聊,因为她实在不知道和释言说什么,两人都不是能热络起来的人。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的自称变了。”叶闻笑着戳了戳释言的手臂,“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所以被我感化了。”   释言:“……”   叶闻尴尬的抽了抽嘴角,手撑着脸看向窗外。   很快,老妇人便回来了,她笑眯眯给释言重新把脉,并冷漠的看了看一边的叶闻,指了指旁边的两个木桶。   “提到门口去。将门带上,我有事要与小蝴蝶说,不要进来打扰。”   叶闻推着两个大木桶走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绿油油的竹林,起初还能听到老妇人和释言谈话的声音,到后面就听不见了,可能是老妇人为了防止她偷听,下了结界。   地面上有老妇人来回走动的脚印,顺着这窜脚印,应该就能寻到老妇人的落脚点,至于是不是出去的路就说不准了。   叶闻没等多久,老妇人便一脸生气的走了出来,还对叶闻下了死命令:“你最好劝劝小蝴蝶,明天他要是还不同意,我便将你的四肢都削下来,做成药人。”   叶闻抽了抽眼角,怎么受伤害的总是她?   她推门进去,见释言盯着桌子上的烛火发呆。   搬了把椅子,坐到释言对面,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能把她气成这样。”   释言摇了摇头。   “她说你要不同意,就将我做成人.彘。”叶闻一脸蛋疼的表情,“她要你同意什么?”   释言抬起头,眉宇紧锁了起来,“我们逃吧。”   “逃不掉,四周都是竹子,玄道猫说那些竹子也有问题,恐怕是个给老太婆预警的阵法。”叶闻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将竹窗打开,冰冷的空气从外面吹了进来。   “又要下雨了。”叶闻看着外面的天气说道,“她让你杀人放火了?”   释言眼底微沉,习惯性的去摸佛珠,却发现菩提珠并不在自己手上,脸色更差了,只听“啪嗒”一声脆响,菩提珠被扔到了他的面前。   “我提前帮你收起来了。”叶闻走了过来,看着释言暗沉的脸色,惊讶道:“真让你杀人放火了?”   “不是。”释言手指轻压着菩提珠,犹豫了很久,抬起眸子看着叶闻道:“她让我……娶你。”   叶闻:“……”还不如杀人放火呢? 第58章   直到太阳下山, 老妇人都没有再回来。   竹屋内的两人各怀心事,一个对着烛火念经, 一个靠在窗口, 对着外面随风晃动的竹子发呆。   叶闻嘴里叼着一片竹叶,单手撑着下巴,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老妇人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虽然释言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她是女子,但是那个老太婆却是心如明镜。所以才会提出这么一个对释言来说, 无比荒谬的要求。   “假成亲如何?”叶闻转过身,背靠着窗口说道。外面的冷风将她的头发吹散开,落到身前。   她不觉得释言会赞同她的这个提议, 因为五戒之一就是不妄语。假装同意就是说谎, 是破戒。   释言手上转动的佛珠停了下来,睁开眼, 桌上的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将黑色的眸子映成了金黑色。   “你觉得能成功过关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闻有些惊讶,不知道他是随口问问,还是心里真生出了这种想法, 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点点。那个老太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去找她的小蝴蝶,非要折磨我们。”   “小蝴蝶也许已经离开人世了。”释言看着叶闻轻声说道:“老人家腰上挂着一个魂牌, 是裂开的。”   叶闻将口中的竹叶拿掉,“哦,逝者已矣。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让我们两个成亲, 是想让整个修真界笑死吧。我这断袖的名头是摘不掉了吗?”   释言眼帘微抬,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烛台。   “你是女子吧。”   叶闻顿时怔在了原地,“你在说什么?”   释言没有转过头去看叶闻,他眼底有些复杂,语气平静过了头,“你并非断袖,而是女儿身。”   “为何会突然觉得我是女子?”叶闻愕然的看着释言的背影,顷刻又放松了身体,手肘搭在身后的窗玖上,看着地面上释言的影子,眼睛还有些发愣。   释言不像老妇人那样会医术,所以不可能通过把脉判出她的性别。   而她在所有方面,都充分表明了她是男子的身份。释言能辨出她是女子,这让她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释言在怀疑她是女子的情况下,还在她面前毫无防备泡药浴,甚至差点赤身裸体的站起来。呃,毫无防备这个词好像不应该用在释言身上。   不意外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她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性别,说断袖的时候,更多的是玩笑意味。   总之,她的心情很复杂。   叶闻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你是第一个产生这种怀疑的人。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作出这样不合理的判断吗?”   释言转眸看向叶闻,黑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其一,你没有喉结,先前我以为是你体质如此,并没有多想;其二,你身上穿着女装,以老人家的医术,不可能弄混你的性别;其三,你对老人家提出来的那个要求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如果你是男子,总会有所反应,即便你是……断袖。”   释言说到‘断袖’两个字时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这两个字。   “哦。”叶闻拨弄着额头上的碎发,毫不在意的说道:“你分析的如此全面,那我再否认也没了意思。只是,比起知道我是男是女这件事,我们更需要在意的,难道不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吗?我可不想缺胳膊断腿。”   释言面前的烛火晃动了一下。叶闻好像听见了释言在轻叹,那声音微不可闻,有一些无奈。   叶闻眯了眯眼睛,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吐了口气道:“我带你逃出去吧。”   释言皱眉凝思,转过头看向叶闻,“你有办法出去?”   “没有,办法是人想的。只要出了蝴蝶谷,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若是出不去,”叶闻无所谓的说道:“无非就是被老太婆弄死。”   她死了还可以再活过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怕死不了,生不如死。   叶闻唤出了纳戒中的玄道猫,用天魔剑将脚腕上的锁链砍断,回头见释言还在沉思,而玄道猫正蹲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不断的用爪子洗脸。   “你不走吗?”叶闻推开门,看了外面一眼,“还有三个时辰,天就亮了。再不走,老太婆该回来了。”   释言看着门外,眼帘快速眨动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叶闻身边,伸手便将门关上了。   他认真的问了叶闻一个问题:“没有修为,你如何出蝴蝶谷?”   叶闻瞥了眼被关上的门道:“正是因为没了修为,才不会被蝴蝶谷的花粉影响到,这样更方便我们出去,不是吗?”   释言的语气沉重了起来,“若是走不出去呢?你试过花海的毒,应当知道它压制的不只是你的修为。你是在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叶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看着他凝重的脸色,挑眉问道:“你是怕我死吗?”   “不是。”释言低声说道。   叶闻持着天魔剑,双手抱臂,靠在身后的竹墙上,视线在释言的脸上转了一圈。   “以老太婆对你的关心程度,应该不会对你下手,你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危。”   释言手中的菩提珠微微收紧,“那你呢?砍断你的手脚也没关系吗?”   “你还是担心我嘛。”叶闻看了他两眼,勾唇笑道:“你不是一直都盼着我死吗?怎么现在反倒在乎起我的安危来了?”   “夜闻!”   “你这人好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叶闻叹了口气,仰头望天,“不想让我断手断脚,难道你要听从老太婆的安排?”   “是。”   叶闻怔了一下,站直了腰,看向释言,“我没逼你,你要考虑清楚,你这是破戒。”   释言双眉紧蹙道:“拿到解药我们就走。”   叶闻看了看地上的锁链:“……”她锁都开了!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雷声轰鸣,淹没了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   昼夜完成了一个交替,阴沉的天并没有因为日出而变得明朗,空气中带着凉凉的湿气,形成了一大片白雾。   老妇人拄着拐杖走进门,看了眼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两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坏掉的锁链,并不意外,当做没看见,开始收拾竹屋。   她准备了很多东西,都是喜庆的红色,然后有条不紊的将竹屋布置成了一个新房。   “旁边去,别碍事。”   叶闻站哪都会被老妇人嫌弃,她觉得她就不应该站在这个屋子里,抬脚便要出去,却被老妇人拽了回来。   那干瘦的手指一点都不留情,将她的手臂上的皮肉都拧成了麻花。   “你出去作甚,今天是你和小蝴蝶成亲,不是姥姥和小蝴蝶。”   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考虑在一起。叶闻心累的想。   她大概从来都没有这么憋屈过,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被逼婚,而且对象还是个和尚,作孽啊。   “这是小蝴蝶的衣裳,你给他换上。”   叶闻接过一叠红色的衣物,看了看,还挺好看的,正想直接给释言,便听那老太婆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你是眼睛不好用,还是手动不了?小蝴蝶的手不方便,你看不出来吗?”   叶闻服气了,昨天释言穿衣服可是一点障碍都没有。   最后还是释言自己穿了,自从知道叶闻是女子之后,释言基本与叶闻维持着一米的距离。叶闻靠进一步,他便退两步,弄得叶闻哭笑不得。   老妇人的脸色从进来开始便一直很差,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往日更浑浊了。见说不动,便不说了,也没有再为难叶闻。只是时不时盯着释言发呆,有好几次差点把东西打翻。   释言穿上了一袭红衣,他本就眉眼如画,肤色如雪,低垂着眼脸时,身上散发着清冷孤绝的气韵,美到了极致,诱使着人不知不觉的被他吸引。   察觉到叶闻在看他,那双低垂的眸子忽然抬起,露出一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黑眸。   叶闻穿着的红色嫁衣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因为她的身材很高,戴着面具的脸更像一个男子,穿了嫁衣也不像是新娘。   她真心觉得,自己的衣服可以和释言的对换,而且还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老妇人也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裳,端坐于堂。   等到他们跪下来拜她时,她的眼底再次被泪水浸满了,声音沙哑的说道:“好,好,姥姥的小蝴蝶终于成亲了,姥姥还是等到了,等到了。”   叶闻发现老妇人身上的死气变得更重了,心不在焉的牵着红稠和释言对拜,还未走完全部的流程,老妇人突然喷出一口血,摊在了椅子上,颤抖的向释言伸出手。   “小蝴蝶,小蝴蝶。”   释言双手接住了老妇人的手,眼含悲怜,“贫僧不是小蝴蝶。”   老妇人的脸色变得沉痛起来,眼睛紧紧的盯着释言,喃喃道:“小蝴蝶,小蝴蝶,姥姥的小蝴蝶。姥姥等不到外孙出世了,姥姥要走了。”   叶闻想伸出袖子帮老妇人擦掉嘴角的血,却被老妇人用手挡下了。   “你想要解药,我都听到了。蝴蝶谷的花毒本是世上无解之毒。花有灵,故而用此保全自身。我在这里苦心钻研数百年,只得出两枚解药,一颗被我吃了,还有一颗被我放在了两杯合卺酒中。”   老妇人突然拉住叶闻的衣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眼冒精光。   “你必须喂他喝下合卺,我在他之前喝的药里面加了点东西,除非你想要他死。”   叶闻抓住她的手,从袖子上拉下去,“你已经丧心病狂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怕尺度太大,微改!╭(╯^╰)╮ 第59章   听到叶闻的话, 老妇人笑了笑,手指颤抖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叶闻看了眼那张纸, 上面的笔墨未干, 还带着些微湿气,一看便知是画了没多久。   老妇人将那张纸递到了释言手上,眼神温柔的看着他,仿佛刚刚那个面目狰狞的说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是出去的地图, 小蝴蝶你要相信姥姥,姥姥不会害你,姥姥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释言沉默的听着, 老妇人方才对叶闻说的话, 也一字不漏的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管老妇人给他下了什么毒,那酒, 他是不会喝的。生死有命,何须强求。   老妇人眼皮开始下滑,眷恋的看着释言的眉眼,叹息道:“真像啊, 当初我要是像现在这么做了, 小蝴蝶就不会先一步走了吧……”   她眼里的不舍化作了眼泪,泪水落地的那刻,身体倏地变成了一只飞蛾。   飞蛾在椅子上挣扎着站起来, 扇动着翅膀飞起,在叶闻和释言的头上飞了一圈,一头冲进了烛火中, 灰飞烟灭。   叶闻望着燃烧的红烛,这段时间里对老妇人生出的怒气,突然间全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抹难以纾解的复杂。   “也许,她所寻求的,不过是一个自我原谅。”   释言垂下眸子,将手中的红绸放在了老妇人坐的那张椅子上,轻声道:“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远离颠倒梦想,说来简单,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叶闻转眸看向释言,问道:“你能吗?”   释言没有回答叶闻,他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一身红衣似火,墨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叶闻戴着冰冷面具的脸,眼底平静如水。   叶闻挥手扔掉手中的红绸,转身去拿桌上的酒杯。   银质的酒杯里,酒水清澈见底,清纯的酒香如竹般幽然淡雅,与正常的酒香不大一样。   叶闻拿在手中晃了晃,看着里面的酒水,没有立刻喝下。   “这酒肯定有问题。依老太婆的性子,不可能只放了解药。”   释言打开地图查看路线,回了叶闻一句:“你可以不喝。”   叶闻挑了挑眉,“那可不行,不喝下这杯毒酒,我怎么带你出去?难道让你陪我这个魔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   释言落在地图上的手指一顿,微微抬眸。   叶闻见他不说话,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之前都是我帮你试毒。这次,你要不要帮我试下毒?”   释言将地图放在桌面上,往旁边走了几步,看着叶闻,沉静的道:“酒不行,贫僧不饮酒。”   “酒不行,那其他的可以吗?”   释言没答。   叶闻看着释言,摇头笑了笑,垂眸看向手中的酒杯,“那你可得帮我护法,若是我中毒身亡了,记得给我收尸。”   释言微微皱眉。   叶闻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杯“碰”的一下掉在了地上,紧紧的咬住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   她的身子晃了晃,慌忙的扶住桌子,一个没抓住,摔在了地上,青白的手青筋暴起,捂着自己的胸口。   “有毒。”   释言神色陡然一紧,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叶闻闭着眼睛,全身痛苦的颤栗,急忙抓住她的手,冰凉的冷意随着叶闻的手侵入了他的骨髓。   “夜闻!”   叶闻勉强睁开眼,声音弱得快要听不见了,“释言,我感觉我快不行了。死之前,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我不讨厌你。”   释言的手颤抖了起来,不知为何心脏仿佛受到了重击。   他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在眼前死去,唯有这次,他感到了害怕,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充斥着他是神经。   “你不会死。”   “我怎么不会死?”叶闻不可抑制的咳嗽了起来,虚弱的看着释言,视线从释言发红的眼角上划过,眼底的惊讶一闪而逝。   “我也会死,但死亡不是终点。若有来世,你愿意为了我,喝下那杯毒酒吗?”   释言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镇静的放开叶闻的手,“一定有办法救你,我去找解药。”   释言刚站起来,衣袖便被叶闻拉住了。叶闻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抱歉,实在忍不住了。”   叶闻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全身活动了一下,隐约能听见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   “舒服多了,这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噩梦。”叶闻舒舒服服的舒了口气。   释言面色一沉,“你骗我?”   “我哪有?我刚才的确全身都痛,只不过很快就不痛了。”叶闻凑近释言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笑着道:“话说,你刚刚是要哭了吗?”   释言现在的眼角还带着一抹红色,叶闻好奇的伸手碰了碰,被释言冷漠的拍开了,“自重。”   叶闻感觉释言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再逗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地图,看了两眼,正色道:“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并且直通傀儡宗。”   “无衍派。”释言纠正道,他的语气依旧不是很友善。   “好好好,无衍派。”叶闻本来的目的是去无衍派,可是从镜反世界出来后,她便改变了注意。   与其去无衍派对付一个未知的对手,不如先去凌云宗见见那个莫老,或许他有办法让自己回去。   可是这张地图,蝴蝶谷其他的出口都被画了圈,旁边还备注了‘机关’两个字,想起之前触碰到的机关,叶闻就一阵头疼。   “你会破解机关吗?”   释言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就是说,我们只能先入无衍派,再从无衍派出去了?”   “然后你便回魔界了吗?”   “我还要再去一趟凌云宗。”叶闻将地图塞进了纳戒里。   这些路线,他们看上一遍,便能记住。   释言转了转手中的佛珠,皱起了眉,翻开手掌,只见他的手心都是汗水。   这些冷汗是刚才叶闻装死的时候流的,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叶闻在他心中的位置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πday、整、理π   在事情还没有恶化之前,他必须远离叶闻,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尽快回魔界。   “你可曾记得你答应过贫僧,抓了天苍便回魔界。”   叶闻看向释言,“我记得,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你先回佛宗吧,不,我送你回去。”   “不必。”释言抿了抿僵硬的嘴唇,嗓音稍微有点冰冷,“你当你去了佛宗还能出来吗?”   释言的态度变了,变得冷漠又生疏,就像是在域外战场发现自己被叶闻换了身体那次,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神。   叶闻叹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刚才是我做错了,是我不对,我该死。”   释言沉声道:“别提那个字。”   “哪个字?”叶闻有点懵,“死?”   释言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顿时又黑了,狠狠的瞪了叶闻一眼,转身往外走。   “诶?”叶闻摸着下巴看着释言的背影,笑了起来,“这人还挺好玩的。”   突然,叶闻收起了笑容,感觉丹田发热,猛地桌上的酒杯,皱起了眉,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含着舌下。   叶闻换掉了身上的衣服。出门前,看了眼桌上另一杯酒,顺手取走。   释言在外面等着,身上的红衣未换。对他来说,穿什么都一样。   叶闻看着站得远远的释言,笑着说道:“步行的话,怕是要走上十天半个月,你想好这半个月继续和我朝夕相处了吗?”   释言寒着脸走了过来,“用瞬移。”   比起明目张胆的在天上飞,瞬移的确是最稳妥的。   只是,瞬移需要不断的使用空间之力,极为耗费魔力,若是进行大范围的瞬移,可能会将她体内的药物激发出来。   叶闻神色严峻的看了看竹林里的那条小路,抓住释言的手臂,瞬间消失在原地。   无衍派内的一处坟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无数的棺木横七竖八的堆积在一起,地面冒着绿色的气泡,暗绿色的气体漂浮在半空中。   几名穿着黑色衣服的青年正起着争执,他们围着一个黑色的棺木,脸上带着像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连嗓音都是一致的干哑。若不是看身形,很难想象这是年轻人的声音。   “这是我先看到的,你别冒领行吗?”   “这具元婴期的尸体是我放在这里的,本就属于我。”   “只要它还没有被炼成傀儡,打上标记,它就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知道不属于你的,你还强抢?”   “那也未必是你的啊。”   一阵风从他们身旁经过,几人疑惑的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看到,收回视线,继续争那口棺木里的尸体。   在无人的地方,叶闻的身形停了下来,她放开释言,伸手挡住下半张泛着潮红的脸,看了眼四周。   这里是无衍派的后山,没什么人来,遍地都是枯萎的草木,看起来阴森森的。   释言敏感的发现了叶闻的不对劲,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了她挡着脸的手上,“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没事。”叶闻的嗓音压得特别低,略微沙哑的声音里带出了沉重的喘息声。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出卖了自己,她瞥了释言一眼,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受了风寒。”   “风寒?”释言目光微沉,他不信老妇人准备的酒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显然,叶闻又在骗他。   “你暂时在这里休息片刻,我去无衍派内探探。”叶闻快步转身离开,却被释言抓中了手腕,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迅速松开了。   “你的手……”释言惊愕的看着叶闻,“你的身体出了何状况?” 第60章   叶闻一开始只是觉得全身有些发热, 在被释言冰凉的手触碰之后,一股奇怪的酥.麻和颤栗在整条手臂上蔓延, 而且这种感觉还在持续的刺激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叶闻压低声音警告道:“你最好离我远点。”   听着叶闻低沉而沙哑的嗓音, 释言眉头轻轻蹙起,手上还残留着那抹滚烫的温度,看着叶闻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他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一些。   可能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叶闻觉得释言的声音比平日里好听了百倍。   她按了按太阳穴, 又吞下一枚丹药,稍稍喘息道:“应该是媚药。我去别处待会儿,你别跟过来。”   媚药?别处?释言看着叶闻的背影, 攥着佛珠的手指在不断的收紧, 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媚药的药效远超叶闻的预估, 她还没走几步,腿脚便软的厉害。伸手扶住旁边的枯树,想继续往前走,却怎么也抬不起脚了。   叶闻只觉得全身燥热不安, 呼吸困难, 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虫子在身上攀爬,奇.痒无比。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人帮她挠挠, 以消除这样的痛苦。   她能感觉到释言就在附近,可是释言的存在似乎刺激到了她的神经,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拥抱他, 只是抱一抱便好。   但理智又告诉她,一旦放纵了自己的欲望,后面可能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滑坐在地上,牙齿咬着自己的手,希望疼痛能帮她转移注意力。   叶闻没有发现她头上有一条褐色的蛇,盘在树枝上。   那条蛇只有手指粗细,金色的蛇瞳定定的盯着叶闻的脖子,就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慢慢的潜行而来,没发出一丝动静。   忽然,蛇支起身子,‘嗖’的一下,朝叶闻冲去。   叶闻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迷茫的抬起眼帘望去。   释言就站在她身旁,手上抓着一条毒蛇。那看起来像是傀儡宗有名的赤金蛇,咬合力极强,死死的咬住释言的手,不松口。   释言表情淡漠的掐着蛇的七寸,那蛇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一般,飞快的窜了出去。安全落地后,还冲着释言嘶叫了一声,转身逃走。   叶闻涣散的意识迅速集中,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依然看见了释言的手血肉模糊,手背上有两个深孔,汩.汩的血液往外流,沾满了他整只手。   “你的手受伤了。”   释言看了眼手上的伤口,表情没什么变化,“无事,伤的不重。”   “这叫伤得不重?”叶闻说一句话,便微张双唇呼吸空气中极少的氧气。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瓶药,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将药瓶扔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粗重的喘息声:“涂在伤处。”   释言接住药瓶,却没有动。   叶闻疑惑地看过去,只一眼,便不由自主的想要触碰释言,想要让他抚摸自己,而这种求而不得,让她更加急躁。   强忍难受着道:“你现在的身体素质还不如一个普通人,若不及时处理这伤口,这副换灵体可能真要保不住了,而我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帮你收回魂魄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我也无法预料。”   释言拧开药瓶,将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上。   叶闻用手臂撑起一点身体,又无力的坐了下去。身上热得难受,仿佛能听到经脉里的血液沸腾的声音,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脑海里都是被火焚烧的感觉。   “夜闻。”   释言快步走过来,扶住叶闻,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发现叶闻紧闭着眼睛,脸色涨红,脖子上更是跳出了青紫色的脉络,而她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血丝沿着她的手指流下。   恍惚中,叶闻感受到了释言微凉的气息,喉间溢出一声苦闷的呻.吟,浑身热烫无力,心底强烈的渴望能从释言身上得到解救,却还是保持着难得的清醒,伸手将人推开。   “你别碰我。”她声音颤抖,咬着牙道:“快走。”   “我该怎么帮你?”释言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离开,可是他心中莫名的不安,眼皮不断的跳动着,总觉得若是走了,可能会发生他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他不知道怎么办,对媚药的认知只浮于表面,感觉叶闻似乎很想靠近自己,便伸出冰凉的手碰了碰叶闻的脸,紧张的问道:“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呃——”酥.麻的快.感从脸上传来,叶闻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脑袋,避开释言的手,眼睛变成了赤红色。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释言,吼道:“滚啊!别在这里碍眼!”   释言身子一僵,眼眸忽然黯淡了下来,他的确什么忙也帮不上。   就在释言站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叶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呢喃道:“别走。”   恢复修为的叶闻,力气比释言大许多,很轻易的便将释言拽到了地上,翻身压在他身上。   她眼睛通红的盯着释言怔然的眸子,像是失去理智般的咬上了他的唇。   双唇立刻被凉凉的气息包围,炽.热难忍的咽喉顿时沁入一缕清凉,释言的气息让她上.瘾了,只想不停的啃咬。   释言眉头紧皱,叶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就像是极度饥渴的人在拼命的渴求着他,让他的心跳顿时失去了控制。   他想要推开叶闻,却被叶闻锁得更紧。   叶闻懊恼的扣住他乱动的左手,用唇齿撬开他紧闭的唇。手胡乱的在释言身上摸索,扯开鲜红的衣裳,滚烫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触碰着他冰凉的皮肤。   释言头皮一阵发麻。   叶闻几乎是坐在他身上的,面具下的双眸有些迷离。她的双.腿在发抖,就像是在故意摩擦着他的腹部,碰到了某个难以言说的地方。   灼热的唇依然贴在他的脸上,在他的唇角,脖颈处流连忘返,让他的肢体也变得麻木无力。   感觉腰间乱动的手,黑眸里陡然窜过一抹慌乱,挣扎着想逃离叶闻的包围圈。   叶闻牙齿啮咬他的耳垂、锁骨,手在他身上乱摸,突然轻笑了一声,压在喉间的嗓音让释言的身形一滞。   “你有反应了。”   释言脸上青筋在跳,脸色却是潮红的,咬牙怒道:“你放手。”   叶闻喘着粗气在他的耳朵处撕磨,半合着眼睛,唇舌也贴上他的耳边轻舔,看着变得通红滚烫的耳朵,慢慢停了下来,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她在释言耳边哑声道:“对不起。”   说完,又像是不知餍足的猫咪一般,吻了吻释言的耳廓,红色的眼睛眯了眯,很快便将释言的腰带解开了。   入夜,朦胧的月光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凉意。   叶闻茫然的睁开眼,感觉浑身酸痛,全身的骨头就像是被重组了一遍似的。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看着四周的枯草,瞥见身上盖着的红色外衣,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在失去意识前,好像正和释言……   叶闻一阵心悸,低头查看自身,她的衣服还穿在身上,只是腰带被解开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   应该没和释言做到最后,叶闻松了口气。   至于全身为什么会痛得要死,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又变成了少年形态。这种形态,只会在生命危机之时才会出现。   由此可见,老妇人就是想让她要么和释言上床,要么去死。   想起白天和释言发生的事情,叶闻觉得脑壳生疼,看了看四周,没看到释言的影子,想来是被吓跑了。   叶闻揉了揉发疼的脑子,心里疯狂的骂自己。不就是一点媚药么,怎么就没忍住?太可耻了!   把自己骂了一顿,叶闻心里更愧疚了。好好的一个佛子,差点把贞.操给了魔尊,想想都觉得可怕。   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忘记忘记。   “糟了。”释言若是离开,肯定会经过无衍派的坟场,就他那身体状态,不被抓去做成傀儡才怪。   叶闻站起来,急忙系好腰带,唤出天魔剑。   无衍派的坟场里面,几名黑衣青年还在争夺棺材里的尸体。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因为这件事大打出手的,似乎想要通过口头上的功夫取胜。   “好,你说这具尸体是你的,那你告诉我它生前,姓何名何。”   “我怎么知道一个死人的……”   他们同时停下了争吵,一致看向某个方向,就像是定住的木头一般。   “我感觉有人过来了。”   “是个渡劫期的,打不过。”   “但他好像受伤了,这样都没发现我们,也许可以尝试尝试。”   “好想法,你去。”   “不敢不敢,还是你先来。”   “这是一块肥肉,如果我们赢了,就多了一个渡劫期的傀儡,合作吗?”   “憋说了,一起去!”   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释言沉着脸停住脚步,扫了眼堆满棺木的坟场,“何人鬼鬼祟祟?”   躲在棺木后面的三人刚想走出来,唤出各自的傀儡对付释言,便见一把银色的长剑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渡劫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从银剑上面释放出来,几人一惊,快速躲了回去。   叶闻从天魔剑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释言面前,“为何走得那么急?你可知,你一人在无衍派内行走很危险。”   “贫僧能不能走出去,会不会有危险,都是贫僧自己的事,与施主无关。”释言说话时牵扯到了嘴角,引起一阵刺痛,某些画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脸色变得晦暗不明。   叶闻的目光在释言被咬破的嘴唇上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看着他的眼睛道:“至少让我把你送到佛宗的安全范围内吧。是我将你的魂魄取出来的,有始有终,我希望我能帮你回到你本来的身体里。你放心,日后我便不再找你了。”   释言的眼底暗沉了下来,脸色变得更冷了,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就此别过岂不更好?”   “哪里好?”叶闻瞥了眼棺木后面,“我怕有些人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   躲在棺木后面的三人一听,腿一抖,差点跪在了地上,连忙屏住了呼吸,互相看了一样,心里有些发憷,都企盼着外面的两人快走。   释言皱了皱眉,以为叶闻在说他,正想说她不知所谓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的视线看着别处,立刻明白了有人藏在那里。   叶闻知道棺木后面有三个元婴期的傀儡师,但她现在的身体别说是元婴期,就连筑基期的都能轻松碾压她。   刚刚释放出来的威压并不是她身上的,而是天魔剑上的威压,一是为了震慑,二是为了掩盖她的现状。   她不能在这里和释言纠缠太久。   “跟我走。”叶闻伸手抓住释言的手,却被释言甩开了。   释言怔了怔。按理说,叶闻不可能那么容易被他甩开,而且他能感觉到叶闻的修为很低,顿时朝叶闻看了过去,“你……”   叶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略微沙哑的少年音里含着一丝轻叹:“现在考虑跟我走吗?” 第61章   释言没再拒绝, 他虽然心里不想与叶闻再有什么牵扯,却也知道她是在担心他, 不然也不会过来找他。   见释言点头, 叶闻悄然松了口气,带着他上了天魔剑,趁那些人没反应过来,飞快的离开坟场。   叶闻让天魔剑直接飞出无衍派。她不傻, 就她现在的状态,去找天苍就是送死,而且她本意也不是去对付天苍, 只是想探听一下他的动向, 好在日后有所防备。   释言瞥了眼叶闻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动了动肩膀, 让自己的肩膀从她的掌心移出来。   而这时,天魔剑突然冲上了云霄。释言身形不稳,差点掉下去,被叶闻一把拉住。   叶闻没想到他会乱动, 发火道:“你乱动什么?”   释言脸色也不好看, 却不是在生叶闻的气。听到叶闻充满怒火的声音,也只是默然的垂下眸子,看着下面迅速移动的景色, 没有说话。   叶闻见释言沉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毕竟她在人家落魄的时候, 可劲的欺负人家。更过分的是,刚占过人家的便宜,立马翻脸不认,还训斥人家,这与渣女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叶闻放轻了声音道:“抱歉,是我态度不好。我知道你现在膈应我,不想我碰你。你就当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会回归正途。”   “我不做梦。”释言声音有些沙哑,闭了闭眼,道:“你这是要去哪?”   “送你回佛宗。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叶闻没有再看释言,实际上,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释言能感觉到叶闻对自己的态度疏离了许多,他不想叶闻送他回佛宗,因为佛宗危险。可他的心里很乱,脑海里全部都是他和叶闻发生关系的画面,几乎要将他的思绪焚灭。   佛宗与无衍派的距离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若是御剑的话,没有十来天是到不了的。   叶闻和释言在凡人的城镇里落了脚,他们一走进客栈,便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叶闻一阵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释言,终于找到了原因。   释言因为失去了灵力,打不开自己的储物袋,所以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衣裳。   他的外衣脱给了自己,剩下的衣服颇为紧身,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和颀长挺拔的身子。   而他的领口和腰带上还沾着几根草,头发上也有一根,加上衣衫不整,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叶闻踮起脚尖,伸手去摘释言衣领上的草屑,释言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看她。   叶闻手上拿着草,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头发上还有,要我帮你弄下来吗?”   释言看了一眼,“不必。”   客栈的那些人视线在叶闻和释言身上来回游移,叶闻轻咳了一声,也不管他们怎么看,向掌柜的要了两间客房。   “没了。”掌柜的头也不抬的说道:“只剩一间,而且要付两个人的价格。”   黑商啊。叶闻抽了抽眼角,手伸进衣袖,暗中从纳戒里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掌柜的账簿上,“还是只有一间吗?”   掌柜眼睛一亮,把金子收进了自己的腰包,从柜台上抽出两把房门钥匙,笑呵呵的道:“两间上等房,房号在钥匙上,两位里面请。”   叶闻看了眼两把钥匙下面挂着的木牌,是两个相邻的房间,她把另一把给了释言,对着掌柜说道:“每个房间送一桶热水。”   “行。”掌柜很爽快的应着,又问:“饭菜要吗?”   叶闻本来想说不要,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味道,便道:“准备两份送上去。”   说完,叶闻和释言一起上了楼。   进门前,叶闻看了眼释言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   释言一脸复杂的靠在门上,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眼眸微转,看向了叶闻房间的方向。   许久后,他闭了闭眼,回到榻上打坐。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一刻钟后,房门外出现了脚步声。   “客官,你要的热水。”   叶闻打开门,见那伙计艰难的将木桶往里面推,笑道:“你下去吧,我来就行。”   店小二见叶闻细胳膊细腿的,而且听掌柜说还是个财主,哪敢真让她自己来,狗腿地笑着道:“我来我来,您好好歇着就行。这怕是赶了一天路了吧,哪能再让您费这劲?这些粗活,小的爱干,您快去歇着吧。”   见他又满头大汗的推木桶,叶闻嘴角微扯,伸出手轻轻一提,木桶便被她提了起来,放到屏风后面。   回过头,见那伙计呆滞的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笑了笑,道:“没什么事,你可以下去了。”   店小二猛然回神,往门外退,“哦,行,那我先下去了,饭菜半个时辰后到,客官可以随时叫我。”   叶闻点了点头,伸手将门关上。   她脱掉衣服,摘了面具,进入热水中,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冒着热气的水漫过肩膀,叶闻觉得肩膀上有一块地方异常酸痒。因为靠近脖子,所以看不见。   她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了两道牙痕,疑惑这两道牙痕哪里来的,她自己肯定是够不着的。很快,叶闻就想到了释言。她生无可恋的将头沉入了水中,一点都不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可那些画面还是争先恐后的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虽然在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但是前面她记得的那段,还是很让人羞耻,她疯了才会去摸释言那地方,还说什么“你有反应了”。   好想死啊。   叶闻在水中紧闭着眼睛,墨黑的长发飘在水面上,一个个气泡从水中浮起。   店小二来敲门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人没回应,以为叶闻还在洗澡,便想先将饭菜端回去。   将另一份送到隔壁。   释言看了眼饭菜,没什么胃口道:“端下去吧。”   店小二苦恼的将饭菜收走,“客官,隔壁的是您的朋友吧。他沐浴有一段时间了,水怕是已经凉了。您去看看吧,大冷天的,受了风寒可要遭罪啊。”   释言眼皮微抬,面容沉静的问道:“多久了?”   “有大半个时辰了,我敲门也不应。”店小二将东西收拾好,走的时候还念着:“我回去将这饭菜再热一热,过半个时辰再送去。客官,您可以告知隔壁的那位客官一声吗?”   释言“嗯”了一声。   店小二一走,释言便闭上眼睛念经。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他才睁开眼,站起身,走了出去。   “夜闻。”释言站在叶闻的房门外叫了几声,没有听到叶闻的回应,屋里也没有动静。   猜想是叶闻不想理他,本欲离开,却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释言脸色一变,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室内没人。他看见屏风处挂着几件衣裳,快步走了过去,在屏风外面站定。   皱眉叫道:“夜闻?”   叶闻没有回,只有“咕噜噜”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的响起。   释言攥紧佛珠,挣扎的盯着屏风里面,听到那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什么顾忌都管不了了,急忙走了进去。   见叶闻的头埋在水里,一动不动,就像是……   释言瞳孔一缩,不敢再往下想,伸手抓到叶闻的手臂,将人拉了出来。   水花溅了一地,叶闻被惊醒,看见了释言的脸,连忙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周身冰凉,一头载入水中,发现释言像是傻了似的站在那,怒吼道:“出去!”   释言偏着脸,他一开始便没看叶闻,见她没事,紧绷的心脏立刻恢复了正常,紧接着,耳根通红,快速走了出去。   叶闻看着释言像是仓惶逃走的背影,吐了口胸口的浊气,“真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车伤身知道不? 第62章   叶闻穿好衣服, 擦了擦头上湿漉漉的长发,眼眸一扫, 看见房间里有放置梳妆台。   摸了摸脸上粗糙的皮肤, 沉思了片刻,走到梳妆台前,黄铜色的镜面倒映着一张丑陋而诡异的脸。   她坐下,仔细打量着魔尊的这张脸, 忽然发现这张少年人的脸竟然与她本来的脸有八分相似,干净利索的眉稍稍上挑。   镜中的少年一双黑眸如漆,睫毛长而浓密, 英挺俊俏的鼻子下是一张苍白冷然的薄唇, 给这张脸平添了一抹冷酷。   不可否认,这是一张五官分明的脸, 脸型也完美得不可思议,跟她以前的那张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一切全被脸上奇怪的图案给生生破坏了。   叶闻倒觉得没什么, 只是这张脸太引人注目, 而且它又能让人产生恐怖的幻觉,不可避免的要戴上面具,有些麻烦而已。   叶闻看了一会儿, 便将面具覆在脸上,唤出天魔剑,小雷魔的声音立刻从里面响了起来:“叶闻, 你咋回事?我跟魔尊那会儿,每天横扫千军,引得四方血流成河,也没见她受过几次伤啊。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所以你想另择明主了?”叶闻在床上坐下,天魔剑自发的飞到她的手臂上方,魔力源源不断的传入叶闻体内。   “我倒是想啊,你又不解契约。”小雷魔嘀咕道。   叶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没到一刻钟,便恢复了成年的形态。   天魔剑与叶闻力量共享,将全部力量给了叶闻之后,又从叶闻身上汲取到了更多了魔力,达到了某种共赢,但这种能力的消耗,依旧会让他精疲力尽。   “辛苦了。”叶闻道。   小雷魔嗯哼了一声,声音疲惫的道:“这不算什么。我好困,我休息去了。”   “好。”叶闻收回天魔剑,向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转身变成了少年形态。   隔壁。   释言在床上打坐修行,烛火轻轻摇曳,淡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俊美突出的脸庞。   “啪”的一声,窗户被一阵风吹开,一道金光从窗外射进来,穿过释言的耳侧,掉落在他身后的床上。   πday、整、理π   释言眼帘微动,睁开眼,转眸看向床上的金色佛珠,佛珠上浮起一串佛宗特有的梵文。   他拿在手中转了一圈,神色慢慢的变得凝重起来,拿着佛珠的手指有些发紧。   将佛珠放入衣服里,看了眼打开的窗户,起身向门外走去。   可是他刚刚站起来,胸口突然出现了一股灼烧感。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释言皱了皱眉,感觉到了叶闻的气息,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便见一身黑衣的叶闻站在门外。   她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身高比他低了一个头,与成年时的慵懒随性不同,少年形态的叶闻看起来冷酷桀骜,却又干净纯粹。   释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将按在门上的手放下。   “你要出去?”叶闻看着释言的脸,挑眉问道。她现在的身高刚到释言的肩膀,需要仰着头才能和释言对视。   释言看着她,淡淡的的问道:“你找贫僧何事?”   叶闻担心释言看到她的脸后会有不良反应,所以过来看看。   在看见他面色平静,神态也没有什么变化,便知道是自己多虑了。这时听到他有意疏远的声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说实话,她与释言本就是融不到一起的性子,加上敌对的敏感身份,各自心里都或多或少的有着戒备。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共患难,他们有了一点点朋友的感觉,又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弄得彼此都挺尴尬。   “我来看看你的身体。”说完,叶闻觉得这句话有歧义,又迅速加了一句,“老太婆说在你的药里放了点东西,可能会对你的身体不利。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释言半垂着眼帘,回答得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因为与叶闻靠得极近,他轻易的就瞥见了叶闻脖子上露出一半的牙痕,看了一眼便飞快的收回了视线,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叶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店小二路过的时候,奇怪的看了看叶闻,没多问,刚要离开,突然想起是那位点了饭菜的客人。   连忙迎上来,笑着问道:“客官,您的饭菜还要上吗?”   叶闻转头看向店小二,礼貌的笑了笑,“不要了,你拿去吃吧。”   释言看着叶闻微勾的嘴角,转眸望向门外模样俊俏的店小二,伸手将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叶闻:“……”这是怎么了?   没一会儿,门又被从里面打开了。   释言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进来吧,不是要看贫僧的身体吗?”   看……看身体?叶闻呼吸一窒,见释言的表情淡然,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释言啊,你就没发现这句话有问题吗?她一脸黑线的跟了进去。   释言换了身衣服,头发是披散着的,上面还沾着湿润的水汽。   叶闻抬手接住上面滴下来的水珠,却没想到释言突然站住,她一时没注意,一头撞在了释言的后背上。   “抱歉。”叶闻捂住头往后退,手指甲勾到了释言的头发,如墨的黑发上有淡淡的檀香,侵入鼻间,微甜。   释言转过身,看着叶闻的眸子有些闪躲,“剩下的路,贫僧一个人走,你快些离开这里吧。”   叶闻一愣,继而说道:“我不是说过要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释言眼睛沉沉的,见叶闻手指被自己的头发缠住,轻轻抓过她的手,温热的手指与叶闻冰冷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明明是在帮她弄掉头发,可叶闻却有一种他是想借此触碰自己的错觉,因为那只手过于炽热滚烫,过于小心翼翼,过于温柔缱绻。   将头发拨弄下来后,释言便放开了叶闻的手,轻声道:“你有什么要做的便去做吧,莫要在人界多逗留。”   释言的目光复杂而又深沉,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很难不让人产生动摇。   叶闻移开视线道:“可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夜闻,我的身体不需要你担心。”   “也对。和我有什么关系?”叶闻摸了摸后颈,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轻抿唇角道:“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明日我便离开此地。”   释言眉锋微微皱起,袖子里紧握的左手张开,用牙齿将缠在手上的缚魔带扯下,送到叶闻面前。   “现在便走,离这里远远的。”   叶闻看着缚魔带,抬起眼帘道:“你这么着急赶我走?”   “姑且算是。”释言冷漠的说道:“希望我们还可以做路人,不要让贫僧把你变成真正的敌人。”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啊。”叶闻嘲讽的笑了笑,忽然觉得没意思。   “我知道了。但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再收回来。你若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亏欠,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大可以拿出一样东西交换。”   “你想要什么?”释言放下手,发现叶闻看着他的目光带着细微的寒意,声音轻了许多,说道:“若是贫僧有,必当奉上。”   叶闻上下看了他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了他手腕上的菩提珠上。   “我挺喜欢你那串佛珠的,它对我也算是个隐患,不如你给了我?”   释言有些为难的说道:“这是师父赠的,名义上属于佛宗之物,不能送人。”   不能送人?叶闻眯了眯眼睛,想到释言最后还是将菩提珠送给了石欣,心里不知为何更来气了。虽然是自己写的,但是她还是很生气。   重色轻友的家伙,哦,不对,她连他的朋友都不算,自作多情什么呢?   叶闻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脸色顿时一黑,转身走了出去。   “我要走,也不是现在走。还有,我最讨厌别人撵我走,要走你走。”   门被重重的摔上,释言看着手腕上的菩提珠,眼中出现了犹豫之色,没迟疑多久,抬脚跟了上去。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叶闻躺在床上,右手枕在头下,嘴角紧紧抿着,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腰上的银饰,听到敲门的声音,手指倏地停下。   “夜闻。”   “不在,滚。”   外面的人叹了口气道:“贫僧可以将菩提珠给你。”   叶闻撩起眼皮,从床上翻身而下,快步走到门边。   开门把人拉了进来,按在了门上,墨黑的眸子里泛着隐隐的冷色。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也没有想要争抢的意思。若我真想要,犹如探囊取物。你不必可怜兮兮的送上门来,就像是我在要挟你一样。”   释言扣住叶闻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肩上拿了下去,认真的注视她的眼睛道:“夜闻,听我一句,快离开,回魔界。”   释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劝她回去,叶闻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奇怪的看着他道:“你为何如此急着让我回去?”   知道不给出一个解释,叶闻是不会听他话的。释言暗自叹了口气,说出了缘由。   “清元派内部传出了你的画像,你如今的模样不仅在修真界,连凡人界也是人尽皆知,你在此处的消息已经被传出去了。”   叶闻紧紧的盯着释言,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丝冷意,“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情况?”   这段时间,释言几乎没走出过她的视线,为何会知道她都不知道的消息?他是从哪得知的? 第63章   “你与修真界早有了联系?”叶闻手在虚空一抓, 天魔剑倏地出现在手上。   她猛地抽出长剑,反手抵着释言的脖子, 平静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 “回答我,是吗?”   释言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闭了闭眼道:“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会到达这里。你再不走, 就来不及了。”   “你!”叶闻面色一沉,咬牙切齿瞪着他,见他低垂着眼睛, 也不看自己, 紧抿的唇角忽然扬起的一抹冷笑,“好样的, 释言。”   叶闻看也没看的向紧闭的窗户掷出天魔剑,窗户被天魔剑撞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叶闻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踏上天魔剑,身影化作了一道流光。   释言脸色惨白的靠在门上, 看着叶闻离开的方向, 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欲要转身离开此处,一抹莹白映入了眼帘, 扶着门和桌椅,走了过去。   床上有一块玉佩,玉佩是两条交缠在一起的龙, 边上镶金,中间镂空刻着一个闻字,白玉无瑕,在烛火的照映下,更加玲珑剔透。   释言将冰凉的玉佩攥入手中,身上的佛珠掉落在地,发出骨碌碌的声音,滚到了墙角。   “小师叔祖。”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那声音轻轻脆脆,带着小心和试探,“我来找你了,小师叔祖。”   “进来。”释言将玉佩收起来,用手指擦掉唇角的血迹。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和尚露出了头。   小和尚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皮肤很白皙,一双乌黑的眼睛格外明亮睿智,他朝里面望了望,看见释言的身影,眼睛一亮,身形灵活的走了进来,恭敬谦和的给释言行了礼。   “真理拜见小师叔祖。”   真理行完礼,发现释言脸上有一抹血迹,乌黑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小师叔祖受伤了?小师叔祖莫要害怕,太师祖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释言喉间又溢出了一口腥甜,左手抵着唇道:“师尊可是一个人前来的?”   “不是的。”真理摇了摇头,光秃秃的小脑瓜在烛火的光线下就像一个小灯泡,小小的脸带着婴儿肥,长长的睫毛高高翘起,天真的看着释言道:“太师祖是和许多前辈一起过来的,他们好像在找魔界的魔尊。”   说到这里,真理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比他们先行了半个时辰。”   释言脸色更差了,他平生第一次说谎,却一语成谶。   “真理,带我去找师尊。”   叶闻一出客栈,便感觉到有十几个道气息尾随自己,立刻加快了速度。   “魔头,可算找到你了,休要在逃,束手就擒吧。”   一道剑气直冲叶闻的后背而来,叶闻闪身避开那道剑气,头都不回,扬声冷笑道:“明知道本尊不会乖乖就范,还对本尊说这些无用的话。”   “魔尊,莫要再负隅顽抗,你如今的力量远不如当初。五十年前你能侥幸逃脱,五十年后的今日,未必不是你的忌日。”   “莫老,多少无用,待佛宗宗主一到,我们立刻将其斩杀。”   莫老?叶闻突然在半空中拐了弯,脚下的天魔剑回到了手中。她凭空而立,视线扫了一群人,最终在莫老脸上定格。   “你便是凌云宗的莫老?”   被叶闻点名,莫老有些受宠若惊,叶闻毕竟是能以一己之力斩杀数万修士的尊者,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是心中却是明白叶闻与他们并非是一个级别。   莫老警惕的看着叶闻道:“魔尊,你还有何话要说?”   余老宗主见叶闻停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哈哈哈,魔头,临死之前,我们勉强让你说个痛快,有什么遗言尽快交代。”   “咳咳咳。”   “白珏你咳嗽个屁啊。”余老宗主看白珏不爽很久了,他一开口说话,白珏不是出言挑衅,就是装咳嗽,显然是针对他。   “余老宗主,你毕竟是一宗之主,说话文明点,别在把自己的宗门弄得乌烟瘴气的之后,又来外面埋汰别人。”   余老宗主气炸了,出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有屁回你们隐月宗放。”   莫老出声呵斥道:“莫闹!你们当这是在小儿过家家吗?”   叶闻看了他们一眼,察觉到佛宗宗主出现在了神识范围内,连忙对着莫老问道:“你可知现代?”   莫老惊疑的盯着叶闻看了两眼,拦下了要冲上去的余老宗主,道:“不知。”   叶闻皱起了眉,莫老那神情不像是不知道的样子,想起风寒两位长老做的手势,叶闻心里挣扎了一下,抬手向莫老比了个心,“这个认识吗?”   莫老看着那个手型,诧异的道:“这是世尊的……”   “莫老,你和魔头瞎聊什么呢?”余老宗主不耐烦的说道。   莫老的话被打断,对着叶闻无可奈何的叹道:“看来现在并不方便谈话。罢了,若是今夜你能活下来,便去凌云宗找陆宗念吧,他能给你一个答案。”   莫老的话说的极为隐晦,叶闻明白现在的状况莫老很多话都不能明说,但她的心底却升起了一阵寒意。   莫老在提醒她,今夜他们这些人不仅是带着必杀的决心来的,还有了万全的准备。她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想毕,叶闻转身便逃。而这时,佛宗宗主已经到达。   要论五宗六派谁家最强,当属隐月宗,可要说对付魔修谁最厉害,佛宗当居首位。   佛,古往今来,都是魔的克星。   叶闻还没跑多远,佛宗宗主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佛宗宗主对着叶闻身后追赶而来的众人说道:“阿弥陀佛,老衲来迟。”   佛宗宗主一到,各门派士气顿时受到了鼓舞。   十几个渡劫期的修士死死的盯着叶闻,脸上义愤填膺,蓄势待发。   “今日,我们定要一举灭了魔尊,除了这人间一大祸害!”   “除了这个祸害!”   “除了这个祸害!”   叶闻手执天魔剑,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喊口号,实则却思考如何闯出一条生路。   十一个门派,出动了十七个渡劫期修士,人界巅峰的修士几乎倾巢而出。   莫老的话没错,她今日的力量远远不如魔尊,甚至在她刚走出魔界的时候,力量都比现在强悍。   她虽有渡劫之身,修为却没有完全恢复,能和他们僵持这么久,也完全是天魔剑之前渡过来的魔力在支撑。   “夜闻!”   叶闻隐约听到了释言的声音,太远了,听得不真切,她转头看去,果真见释言和一个小和尚正匆匆赶来。   释言大声吼道:“夜闻,逃!快逃!”   叶闻头一次见到释言如此失态的模样,抿紧了唇。   见叶闻没有动,释言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一般,吼道:“快走!”   佛宗宗主看到释言的样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了对付魔尊,他们这些老骨头早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他一挥袖,袖中之物冲天而起。   破空之声突现,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金色的光盖住了半边天,瞬间将所有人笼罩在内。释言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视线里。   “此乃子虚乌有界,身在此界之中的人,一个都出不去。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叶闻心沉了沉,佛宗宗主这是要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啊,而且看那十几个人的神色,这恐怕是他们共同作出的决定。   释言想必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想到刚刚释言焦急的模样,叶闻苦笑,她哪里逃得掉?子虚乌有界的本体是个木鱼,能在眨眼间穿梭三界,她逃得再远,也会被追上。   这件法器很强悍,缺点就是六亲不认,不管是自己的主人,还是主人的敌人,只要在范围内的,都会被关进去,直到死去。   叶闻好想告诉他们一声,其实她很好杀的,不用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余老宗主做了个手势,一道庞然大物出现,黝黑的毒蝎抬起尾巴就朝叶闻劈头抽来。   叶闻抽出天魔剑,赤红色的剑气霸道的将毒蝎的尾巴劈断,兴许是劈到了毒囊,漫天的毒液喷洒下来。   叶闻急忙躲开,看见曲青山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过片刻,居然化身万千,将她的所有退路封死。   手一挥,天魔剑上射出无数道剑气,将那些化身一一击破。   她刚要松口气,一条黑影忽然由远及近,黑影的掌心打出一团白色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袭来。与此同时,数道血影朝叶闻扑过来,那是无衍派的傀儡术。   叶闻脚步在地上轻点,借力往后跃去。   火光电石间,银光与血影撞到了一起。那人骇然变色,连续又打出几团白光,才将血影击退。   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叶闻的身法灵活异常,一时间,他们竟然谁也没有得手。   若是仔细看,十七个人并非铜墙铁壁,莫老那一块就是有意放水,给了叶闻退路,才使得叶闻几次脱险。   相持不下,佛宗宗主闭上了眼,嘴巴不住的开合,金色的梵文自他身上浮起,覆盖了整个子虚乌有界。那些梵文对其他人无害,可是落在叶闻身上,每一下都是锥心刺骨之痛。   在叶闻退无可退之时,一把凛冽的长剑向她刺来,由于梵文的干扰,叶闻未能及时避开,长剑刺穿了右手手臂,未及要害,却堪比要害。   天魔剑脱手而出,自发的为叶闻抵御伤害。   只听空气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狮吼,叶闻闷哼一声,胸口的肋骨猛地被震碎了,呕出了一口鲜血,眼看就要倒下。一道血影疾驰而来,尖锐的利爪洞穿了她的腹部。   “叶闻!”小雷魔惊叫声从天魔剑内传出,天魔剑飞快的冲过来将血影砍成了两段,情急之中,燃烧了自己的灵体,带着叶闻冲出了子虚乌有界。   “出……出去了?”众人惊愕的看着穿出子虚乌有界的天魔剑,傻了。 第64章   小雷魔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将叶闻带出了子虚乌有界,没跑多远便跌落在地上。   他燃烧了自己的灵体, 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咳咳。”叶闻捂住自己的嘴, 她的手指间窜出了大片鲜红的血,庞大的魔气从她的身体里溢散。   “叶闻你怎么样?”小雷魔焦急的问道。   “感觉不太好。”叶闻一开口,指缝的血流的更凶,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手臂粗的洞,透过这个洞,竟然可以看到后面的景象。   腹部的血洞血流不止, 她现在就仿佛坐在一个血坑里, 那些血化作了漫天的戾气,她整个人就像是正坐在黑色的火焰中, 燃烧了起来一样。   “还能撑住吗?”小雷魔的灵体受损,暂时化不了形,只能干着急,“你快吃些丹药恢复。”   “好像撑不住了。”叶闻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在急速的消散, 勉强从纳戒当中取出修复伤口的丹药。   可是她心里知道, 无论她吃多少丹药都没有用了。腹部的伤口是血傀儡造成的,只会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让她的伤越来越大。丹药的恢复速度远没有血傀儡造成的伤口的侵蚀速度快。   “我今天可能……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叶闻虚弱的说道。   她脸上带着苦涩, 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自己的识海中召唤出小雷魔的魂血。   “虽然我不一定会死,但以防万一,这个东西还是放在你那吧。先说好了, 只是暂存,若我能活过来,你还要做我的本命法器。别一转身……咳,就不要你这个废物主人了。”   “叶闻,你别这样。”天魔剑往后躲了躲,“我不要魂血,你是废物我也不嫌弃你了,只要你别死。”   叶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撑下去,也许她就这样挂了,也许她还会复活,也许她回了现代。这概率各占1/3吧。   想到这里,叶闻自嘲的笑了笑,不有三分之二的存活率吗?还不是太惨。   魂血漂浮在空中,自发的向天魔剑飞去,天魔剑本想跑,耳边却传来叶闻抱怨的声音:“至于这么激动吗?开心到跳舞了。”   小雷魔怒吼道:“我没有!”   天魔剑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魂血便快速的进入了剑身。听到叶闻的若有若无的笑声,小雷魔心道中计了,气得不停的颤抖。   “我以前是很盼你死,你死了,我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可是你这样死得太委屈了,你还没带我去大杀四方。”   小雷魔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就该带你去真魔殿的,我就……就是不喜欢你,才找很多借口说服自己不带你去的。我不说了,你下辈子投个好点的胎吧。你要是能夺舍,告诉我一声,我去给你加……加油助威。嗯……呜呜……”   “别哭,终是如你所愿了,要开心……”叶闻的眼睛慢慢的闭上,向后倒了下去。   “叶闻!”   “夜闻!”   小雷魔的焦急声和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释言满头大汗的走到叶闻身边。   看到叶闻腹部的伤口,眼里满是惊愕,跪在叶闻身边,手指颤抖的想帮她捂住那些血,可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叶闻感到痛苦,始终不敢将手放下去。   看着叶闻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释言清澈的眼眸也黯淡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叶闻的生命在急速的消逝。   夜闻……   为何会变成这样?   释言感觉自己好像掉下了万丈深渊,被海水淹没,透不过气来,体内的血液在发疯般地悸动,让他的全身都在一阵阵的绞痛着。   “夜闻,你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释言伸出苍白又冰冷的手指,帮叶闻擦掉嘴角的血,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冷静到淡漠的,可他的眼角却掩饰不住的发红。   “你这臭和尚,现在还敢来?要不是因为你,叶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都是因为你,你滚!”天魔剑狠狠的拍在释言身上,将其击出了好几尺,“要不是叶闻不想杀你,我现在就能抹掉你的脖子。”   释言被天魔剑毫不收敛的剑气所伤,脸色青白,模样看起来跟死了没什么差别,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就像是蒙了一层灰,暗淡得让人心疼。   释言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将口中的鲜血吞咽了下去,手臂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叶闻身旁。   这次小雷魔没再攻击他,因为他感觉到释言的身体承受不了任何攻击了,那具换灵体已经彻底坏了。   释言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汗水,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叶闻的脸,嘴角微不可查的颤抖着,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   他将手腕上的菩提珠取下来,套在叶闻的手腕上,哑声道:“夜闻,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能醒,想怎么对我都没有关系。”   “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哭笑不得的声音响起,叶闻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又像随时会闭上一样。   “夜闻。”释言眼睛里透着喜悦,下一刻却皱紧了眉,“你又在骗我?”   叶闻眼睛动了一下,看向释言,“上次是玩笑,这次是……是真的要说再见了。释言,对不起……”   ?╮( ̄c.x.独.家﹏ ̄)╭?   叶闻的话音刚落,眼睛就合上了,她的身体在消散,化成了一道道黑气。从脚到头,就像塌陷的流沙,只留下空荡荡的衣袍,纳戒没了附着物,掉落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释言在一边愣愣的看着,睫毛不断的颤动着,他的眼里无泪无怖,可是上下滑动的喉结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银色的面具悬空,落地的那一刻,释言失去了最后的支撑,跪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他的视线还定在身前的那块地方,那里只剩下叶闻的面具、衣服和纳戒,他伸出手指去触碰着纳戒下方的泥土,好像这样就能摸着叶闻的手一般。   叶闻上次骗他的时候,他没有生气,他的心里更多的是后怕。他那时才突然意识到,叶闻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害怕叶闻在他面前消失。   爱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净土。他心里有着佛祖,却窥伺着佛祖以外的人。   守五戒断淫邪,为佛祖守身如玉,这是常法,是基本,可他却对一个人动了妄念。   师长们常教诲他:不能有爱欲,因为有了爱欲,就生出了私心,就想要占为己有,会辜负佛祖。   所以他对一切的人和事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是,叶闻偏要靠近他,让他动了凡心,让他愧对佛祖。   叶闻是杀他法身慧命的魔,他本该用金刚利剑来斩,可是他放不下,舍不得。也许他会堕入地狱,不能往生,不入轮回。   佛说万般皆是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积盛苦,唯有放下一切,才能让灾殃化为尘。他修养不够,一场偶然相遇,一次蓦然回首,便放任了那个人走进他的圣洁之地。   若是有来生,他希望佛祖能给他一个机会;而这一生,他终究是辜负了佛祖。   夜闻,你可知一句对不起根本不能弥补你对我做的事情。   你可知,你毁了我的一切。   真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释言,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悲伤的小师叔祖,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可是师父说,我们心中有佛,佛便是全世界。难道小师叔祖失去了佛祖?小师叔祖是惹怒了佛祖吗?   真理心里面有点可怜小师叔祖,走过去小声的安慰道:“小师叔祖,你别害怕,我把心里的佛祖分你一点。”   真语说完,释言还是毫无动静,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小师叔祖的脸,发现小师叔祖紧闭着眼睛,好像在念经。   真理看了眼身前叶闻消失后遗落的衣冠。对了,刚死了人,理应为其诵经。   他双手合十,拜了拜,“南无阿弥陀佛,祝你早日脱离苦厄,重入轮回,善哉善哉。”   真理跪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小师叔祖很不对劲,他没有听见小师叔祖的呼吸声。虽然修者的呼吸声极低,可还是会有一些的,而小师叔祖是完全没有了。   真理心里一慌,伸出手拍了拍释言,“小师叔祖,小师叔祖……”   叫了几遍释言都没有反应,真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衣服里翻了翻,终于找到了一张传讯符,两手一拍,传讯符消失不见。   一道黑色烟雾突然出现,变成了一个人。   真理吓了一跳,那人面色冷酷,身上带着厚重的杀气,手上应当染了不少人的血,他的面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凶字,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你是何人?”稚气的嗓音虽小,却一点都不弱。   沈挚的视线从真理身上扫过,落在一旁没了声息的释言身上。   “你的眼睛看不见吗?”真理看得出来,这个人没有用眼睛看,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   沈挚没有回答真理的任何问题,半蹲下收走了叶闻的遗物,手在碰到菩提珠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东西要不要带走?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将东西一起收进了自己的纳戒当中。   沈挚身上的气焰很盛,真理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敢阻拦,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没过多久,佛宗来人了,来的是佛宗的第二大巨头释妙莲长老。   妙莲看到真理,先是疑惑他怀中为何抱着一只魔,待走近了才发现那张脸像极了释言,想到佛宗里失去魂魄的释言,心里一惊,快步走了过来。   “释言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他严厉的问着真理。   真理摇了摇头,他有点害怕妙莲长老,因为妙莲长老很严肃,专治在佛中不听话的那些弟子。但真理知道,秒莲长老他极为宠爱小师叔祖,经常和小师叔祖论禅问道,小师叔祖和他同辈,虽不是他的亲传弟子,却更胜亲传弟子。   将小师叔祖交给秒莲长老,真理很放心,要是别人来,他可能要斟酌斟酌了。   从真理口中没问出什么,妙莲大概猜到了一些。释言的魂魄被魔尊掳去,定然受尽了折磨。   他试了试释言的鼻息,脸皮子一抖,来不及多说,抱起誓言便上了飞行法器,带上真理,迅速返回了佛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蠢作者猛然发现男女主都死了,还说什么,抱头就跑啊! 第65章   释妙莲长老的速度很快, 而且此地离佛宗也不远。不到两个时辰,他便带着释言回到了佛宗, 急忙对着一众弟子道:“快去请凌云宗的陆宗念长老。”   陆宗念对摄魂阵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为了弄清楚摄魂阵的奥秘,一直久居在佛宗的禅院里,并且时常去查看释言失了魂魄的身体。   但释言毕竟是佛子,是整个佛宗最值得尊敬的人, 岂能被一个外人当做猴观赏?   幸好在阵法方面的造诣,当今世上还没有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于是,陆宗念便与佛宗的几位擅长招魂的法师约好, 一起救释言。   根据释言的情况以及那天感受到的阵法痕迹, 陆宗念研究出了一种凝魂阵,凝魂阵的作用便是不让释言的灵魂在转移过程中消散。   此时, 他正在凝魂阵边上来回打转,想要对凝魂阵做进一步改善。   “陆施主,妙莲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为了何事?”陆宗念头也不抬的问道。对于有人打扰这件事,他表现得十分烦躁, 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若和释妙律无关的事,便退下吧。”   “正是与妙律师叔有关,妙莲长老带回了一个和妙律师叔模样一样的人。”   陆宗念猛地抬起头, 脚步一顿,闪身消失在原地。   传令的弟子迷茫的摸了摸光滑圆润的头,“陆施主这是去了还是没去啊?”   佛宗的几位法师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魂魄相关的典籍, 试了很多种办法,也招不回释言的魂魄。正愁找不到眉目之际,妙莲长老抱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心中疑惑,可看到那个人的面容之后,皆是大吃一惊,回头看向身后。在他们身后放置的正是释言的身体。   那具身体身着一袭白色的僧袍,无声无息的躺着,俊美无暇的脸上温润如玉。即便失了魂魄,身体也不见半分衰败。   释妙莲长老怀中抱着的人,长着一副与释言相同的面孔,可那人一身狼狈,脸色惨白,生机也快断了。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那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魔气,显然是一具魔体。   妙莲将释言的身体放于一处,见几位法师还在盯着释言的魔体看,板起脸道:“快些施展还魂术,释言的魂魄支撑不了多久。”   妙莲活了几千岁,资历不比佛宗宗主低,虽是一副二十几岁年轻男子的面容,可他严肃起来,没几个人敢违抗,更没有人敢询问他为何释言的魂魄会在一具魔体当中?   陆宗念匆忙赶到的时候,几位法师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快步进去设下凝魂阵。   一切准备就绪后,几位法师一起施展还魂术,只见一个半透明的魂体从释言的魔体当中出来。   是完整的状态。   众人松了口气,在剥离魂体这一块不出事,基本就不会有事。现在就差一步了,只要把这个魂体放入释言的本体,释言就会脱离危机,重新活过来。   陆宗念突然出声道:“释妙律的魂体当中为何含着一丝魔气?”   按理说,被佛宗选为佛子之人,应当不会被魔气侵蚀才对。他不是怀疑释言的品节出了问题,而是担心弄错了人。   妙莲见过的魂魄有千千万,岂能看不出释言魂体中的异样,见那缕黑色的魔气还在释言的魂体上缠动,心底微沉。   “不好,是有一只魔魂躲藏在释言的魂体后面。快阻止他,不能让他进入释言的身体。”   那缕魔魂听到妙莲的话,受了惊扰,飞快的往释言的魂体中窜,恨不得将自己挤进去。   “这气息似乎是魅魔。”   妙莲盯着那缕黑色的魔气,目光中透着凝重,“大家小心些,尽量将其剥离出来,千万不要伤害到释言的魂体。”   “还魂之术本就十分艰难,要想将此魔从释言的魂体中抽离出来,更是难上加难。抽离过程中,不伤害释言的魂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尽最大的努力保全释言。”妙莲担忧的道。   释言的魂体因为法师们和魅魔的纠缠,出现了不稳定现象,像是随时会消散一样。作为一个渡劫期的修者,魂魄即便受到了攻击,也不会轻易消散,可是释言的魂体却出现了状况。   “释言可能遭遇了什么,心魂不守。哎,这加大了我们将魅魔抽出来的难度啊。”   “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陷入了困境,此时为了释言的安全,他们应该当机立断的将其魂魄放入本体。可是如此的话,必定会将魅魔的魂魄一并带入。到时释言的本体就会被魔气污染,这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妙莲冷着脸,下了死命令:“抽不出来,便打散它!”   “可这样会伤到释言……”   “别废话。”妙莲打断他们的话,冷静的分析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释言醒不过来,又被魅魔缠身,若是连同魅魔一起带入到他的本体,必定会引起身体的争夺。那魅魔怕是会吞噬掉释言的魂魄,壮大自己。各位,拜托了,比起魂体消散,被夺舍才是最不堪的。”   陆宗念信心满满的说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还有凝魂阵在,释妙律的魂魄不会轻易出事。”   这凝魂阵可是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研究出来的。   他们来不及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再拖下去,对释言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几位法师互相对望了一眼,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真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中还抱着一个檀木盒子。   “师祖们莫要动手!”   真理看着几位师祖,佛宗里的辈分太多,让他头有点晕,于是都拜了拜,恭敬的道:“太师祖让我将此物交予师祖们,说你们在救小师叔祖的时候可能会用到。”   “这是何物?”妙莲长老发现盒子上面是有一层封印,本想尝试解开封印,可一接过盒子,那封印便自动解开了。   打开檀木盒子,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里面射了出来。   “竟然是舍利子!”   “太好了,有此物在,释言就有救了。”   妙莲也松了口气,用法术将舍利子推向释言的本体。   舍利子飘到释言的眉心上方,轻飘飘的落下,与释言的身体接触,慢慢融合。   在舍利子彻底没入的那一刹那,释言的身体闪过一道金光,自发的漂浮起来,无数金色的佛光将其笼罩,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趁现在,将释言的魂体引入他的体内。”   闻言,几位法师立刻施法,将释言的魂体送进他的本体。   随着魂体与本体的融合,一道道黑气自释言的身体里冒出,发出“嗞嗞”的燃烧声。   “啊——好烫啊!”刺耳的尖叫声从释言的身体里发出,紧接着一道黑色的烟雾离开了释言的身体,那道烟雾在空中一顿,眼看就要逃窜,却被妙莲用金钵收入。   “你们快放了我,我乃魔界余元魔将,你们得罪不起。”   妙莲也是第一次见到被收入金钵当中还能讲话的魔,可见其平日里从释言的魂魄上沾染了不少佛气。   厉声说道:“余元魔将已在五十年前死于魔尊夜闻之手,你这小魔满嘴谎话,不听也罢。”   妙莲不再和魅魔多言,将金钵收入随身的储物袋中,魅魔在金钵中自然嚣张不了多久。   “夜闻……”微弱的嗓音自释言的口中发出。   众人一喜,连忙看向释言,可是释言在说了一句话后,便没了动静,还是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夜闻?妙莲的眼睛转了转,心底生出了一丝疑惑,释言为何念着魔尊的名字?   “释言怎么样了?”   几位法师轮流查看释言的身体,纷纷摇头叹道:“应是无碍了,只不过可能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真理看着众人,一本正经的用着稚嫩的嗓音说道:“太师祖说,此次他要是回不来了,便让小师叔祖暂代宗主一位,由妙莲师祖辅助。”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佛宗宗主留给他的信物,交给了妙莲长老。   妙莲长老接过,解开袋子一看,竟是佛宗宗主的佛印,长长的叹了口气:“为了围剿魔尊,五宗六派全部出动,十七位渡劫期大能无一归还。一个夜闻魔尊便能让我们修真界元气大伤,但愿不要再出一个了。”   与佛宗遥遥对望的魔界魔宫,黑色的罗帐如烟雾一般随风翻滚,一道黑色身影突然闪现在魔尊的寝殿内,黑色的披风卷起了一地的魔气。   沈挚冰冷无神的眼睛径直对着前方,长袖一挥,身后寝殿的大门便关上了。   须臾,他从纳戒中取出叶闻的面具,衣物,纳戒等等,按照叶闻的身形,在床上一一摆放整齐,动作如行云流水。   若是叶闻还在,定然会惊讶的发现,这些东西摆放的位置与自己身体丝毫不差,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准备妥当后,沈挚从叶闻的纳戒中取出一枚魔晶,放置在银色的面具上。   魔晶像是在火上融化的冰,渐渐的融入了面具之内。   面具飘起,在离床只有一个头的距离骤然停下。大量的黑色戾气出现在面具之下,就像是流动着的水雾,缓缓往下伸展,撑起了黑色的衣袍。   不到两息的时间,一个和叶闻的身形一模一样的黑影出现在了床上,然后从头部开始,快速往下生出血肉。   沈挚垂着眸子跪在地上,久久的等着,这种事情他已经习惯了。他只需要等床上的人醒了,然后听从吩咐办事。不管醒来后的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能多问。   听到床上的动静,沈挚的心里已经猜出了她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   沈挚心道:果然。   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沈挚万年不变的脸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这是他第九次做这种事情,却是唯一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一起死,这一章一起活,QAQ刀片就不要了吧。 第66章   叶闻睁开酸痛的眼睛, 华美的床幔映入眼帘,透着一股陌生劲儿, 散发着朦胧光晕的夜明珠让她有些恍惚。   这里是哪?   她撑起手臂, 看着四周似曾相识的景象,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下床, 突然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跪在床下,低垂着头,也不言语。   πday、整、理π   叶闻看不清他的脸, 皱眉问道:“你是谁?”   问完, 她才发现那道身影有些眼熟,试探性的叫道:“沈挚?”   沈挚听到叶闻的话似乎有些惊讶, 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怔然。   “主上,您被人界修士所害,奴来迟,请主上恕罪。”   叶闻双脚落地, 这次沈挚没有来接, 这让她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回,冷汗都吓出来了。   这可真不是人干事。   不过这次死而复生, 叶闻知道了一件事——魔尊不死的真相。   原来她的不死能力,都是来自这个面具。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了面具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古老的复活咒术。   魔尊以前得到过一本关于复活咒术的残卷,因为是残卷,所以根本不起作用。但上面的咒术翻译过来,竟然和面具里出现的声音一致。   那本残卷叶闻看过,底部有魔尊标注的‘无用’二字,她看完便扔进纳戒里了。   没想到这个面具的器灵,居然是一种天然的复活咒术。它能根据自己的记忆,将使用者的身体重新组合起来。也就是说,只要面具不坏,魔尊的不死能力就会一直延续。   “不死”在叶闻这里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可另一头却是,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因由。   如有一天能够回去,她一定不写虐文了,不,她要写小甜饼,腻死那群读者,再也不找借口骚了。   这罪可真不是人受的。   站起身,叶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的手上有轻微的刺痛,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的手指出现了重影。   不对,她的身体正在变小,由原来成年男子大小的手掌渐渐变成了少年大小的。   不会吧?又来?叶闻的心里疯狂的叫停,奈何她的身体听不见她的呼唤,骨骼发出一连串咔擦的声响,那是身体再次重组的声音。   沈挚听到动静抬起了头,只见叶闻表情痛苦的半跪在地上,身体随着不断缩小而抽搐。   “主上!”沈挚匆忙走过去扶住叶闻,“主上这是怎么了?”   叶闻咬住了牙齿,这一次比以往的都要疼,一是因为她是清醒的,二是因为她的体内没有一丝修为。   “你是如何将本尊复活的?为何我没了修为?”她的嗓音因为疼痛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在撕喊。   沈挚冷峻的面容微微滞了一下,“与以前一样,用了您纳戒里的魔晶。”   “不是。”叶闻捂住剧痛的心脏,她的心脏跟着身体一起压缩,除了痛还有难以忍受的心悸,“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你仔细回忆,一个细节都不能遗漏。”   “是。”沈挚没有瞳孔的眼睛在叶闻的身上转了转,垂下头凝思道:“与上次相比,这次主上有了记忆。”   “记忆?”叶闻彻底变回了少年的体态,身体的疼痛也慢慢消减,她满头大汗的靠在沈挚身上,突然觉得脸上面具覆盖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沈挚看了叶闻手中的面具一眼,冷酷的声线再次响起:“主上以前复活之后,会忘记很多事情,比如自己是谁,而这次主上全部都记得。”   怪不得沈挚即便知道她的异常,也从未怀疑过她。   叶闻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当初只是简单给了魔尊一个不死身的设定,哪里想过里面有这么多弯弯道道,而且最后坑的还是她自己。   可是如果每次都失忆的话,那么这次为什么没有?难道是因为她取代了魔尊,所以面具的复活咒术出现了故障?   叶闻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种猜想,她在残卷上看到的副作用也是失忆,因为造术者希望这种复活能代表重生。   “主上,您手腕上的佛珠不见了。”沈挚观察细微,是他亲自将那串菩提珠放在叶闻手腕的位置上的,可叶闻抬手时,他并没有看到菩提珠的影子。   叶闻挑了挑眉,疑惑的问道:“佛珠?”   她从来都不戴珠子之类是饰品,就连那类的法器都很少。   见叶闻疑惑,沈挚更加怀疑是那串佛珠的问题,连忙跪下以首叩地请罪:“奴该死,那佛珠应该是佛修的东西,奴以为是主上收下的。奴罪该万死,请主上赐罚。”   “菩提珠吗?”叶闻想起当时在自己身边的释言,她是提过要他的菩提珠,菩提珠也的确有驱魔的作用。   扶着床沿站起来,出声问道:“哪只手?”   “左手。”沈挚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叶闻抬起左手,转了转手腕,忽然发觉自己手上的皮肤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总是透着一抹瘆人的青白,现在居然泛着好看的红润。   没多想,右手在左手手臂上摸了摸,没有异物感,她回头看向那张大床,床上的东西一目了然,没有菩提珠的踪影。   所以说,菩提珠现在是……在她的体内?   叶闻背后一寒,哆嗦了一下,她有点撑不住,扶着床柱让自己的小心脏缓缓。   这张床与之前木质的床不一样,床柱光可鉴人,一张白皙的脸从叶闻的视线中一晃而过。   叶闻一愣,飞快的看向床柱,床柱上映着一张干净无损的脸。   “沈挚,镜子。”   沈挚手一挥,一面精致的银镜出现在手中,他这次拿的镜子明显比上一次的照人更加清晰。   叶闻上次是慌张,没注意,这次才意识到沈挚好像一直备着镜子,又没见过他照过镜子,似乎是专门留着应付现在局面的。   看到镜子中的人,叶闻怔住了,这张脸……   若是上次看只是觉得和自己原本的脸有几分像的话,那么这次是几乎一模一样,她就像是在透过镜子看着原来的自己。   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侵占了魔尊的身体,那么魔尊的灵魂去哪了?   像她想象的那样湮灭了,还是穿越到了现代的自己身上,亦或是在这个世间到处飘荡,伺机而动?   这些她都想过,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了另一种怀疑,从沈挚的态度和举止来看,魔尊死了不止一次,为何独独那次被她穿越了?   就连小雷魔一开始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虽然这样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沈挚是比小雷魔更了解魔尊的人,小雷魔不在的这五十年间,魔尊的一切都是沈挚在打点,就连复活这种事情,也全权交给了沈挚。   若是连沈挚都没有怀疑过她,这就说不过去了。   她一开始的试探,便证明了沈挚不是蠢人,这样一个极为聪明的人,为何对她的举动没有产生一丝动摇?   每一次死去复活,就是一次重新读档,叶闻怀疑,她穿越的时间可能她想象的要早。   这个怀疑光是想一想,叶闻都觉得怪诞无比,怎么可能呢?   根本不可能。叶闻这样说服自己,可这种想法一出现就没办法遏制,让她不断的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而只要询问沈挚,她马上就可以得到答案,可是她又担心沈挚会因此怀疑。   很快,叶闻这种担心就不见了,魔尊每次复活都会失忆,她究竟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蛋疼啊。   “沈挚,接下本尊问你什么,你都要据实回答。”叶闻从床上站起来,她的精神很紧张,在床上根本坐不住,仿佛站起来就能增加不少底气一般。   “是。”沈挚隐约猜出了叶闻要问什么,从叶闻带着记忆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回答一切的准备。   叶闻冷静的问道:“我这几次醒过来后,行为语气有何差别?”   沈挚回道:“没有太大的差别。”   叶闻皱了皱眉,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比如呢?详细一点。”   沈挚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主上每次醒过来都会问“我是谁”,若是奴靠近了,便会踹奴一脚。接着会要镜子看自己的脸,每次都一样。”   叶闻扯了扯眼角,“很详细。”是她了。   她居然真的很早之前就穿越过来了,只不过每次死了,记忆就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这是什么操作啊?叶闻现在就想把当时敲键盘的自己拉过来,再用她手中的键盘敲她的头,然后狠狠的告诉她:“你别码字祸害自己了,好好读书吧。”   然而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身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脱了她的脑洞范围,有一点她可以确定,作为局中人的自己,一直被这个世界的齿轮带动着。   叶闻头疼的在寝殿内走来走去,握了握拳头,忽然发现天魔剑不在身边。   “你可有看见本尊的天魔剑?”   沈挚顿了一下,说道:“当日我达到主人身边时,天魔剑破开虚空离开了。”   雷子音,你居然真的就这样抛弃你的主人,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了。   叶闻按了按太阳穴,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尊上~”粘腻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尊上,我知道您回来了,涣戈来看您了。” 第67章   门外的叫声叫得叶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曲涣戈?叶闻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她挥了挥手让沈挚去解决,她自己的事情都没理清楚, 哪里有空去理会一个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人。   她现在真的很焦虑, 因为她的体内没有一丁点修为,以前变成少年形态虽然也是个弱鸡,但至少还有一点修为,御个剑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她现在恐怕连御剑都做不到。   “你这该死的魔卫,又来拦我!”曲涣戈暴躁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尊上怪罪下来,你的脑袋别想要了, 给我让开!”   “请回。”沈挚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   曲涣戈见沈挚垂着眼帘, 态度傲慢无比,顿时心中的怒火更甚, “你什么态度?我是你能呼来喝去的吗?”   “主上不见客,请回。”沈挚手中的佩剑开了鞘,一道刺眼的剑光晃了曲涣戈的眼。   “又是这招,有本事你就往我脑袋上砍啊, 我告诉你, 不见到尊上,我就不走了!”   曲涣戈气呼呼的瞪着沈挚,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辉, 十分好看,然而却无人欣赏。   叶闻本来就头疼,被曲涣戈大呼小叫的声音闹得更加头痛, 出声道:“他再不走,便动手将他扔出魔宫。”   “是。”沈挚恭敬的应道。   曲涣戈听到一阵清雅的少年嗓音,心中一颤,这少年的嗓音好听是好听,可为何语气那么像尊上?   还有,这人为何会在尊上的寝殿内?难道是因为这个狐媚子,尊上才不见他的?   曲涣戈见沈挚居然听这个人的吩咐,心里有些没底,他自认为魔尊对他是情有独钟的,可是他都这么久没见到魔尊了,难保这段时间魔尊不会被狐媚勾引迷惑,他这时不能冲动。   “哼,你个狐媚胆敢勾引尊上,我要让整个魔宫都知道你的恶行,你嚣张不了多久。”曲涣戈一个娇气做作的转身,抬脚欲走。   身后的大门突然开了,“你说谁是狐媚?”   曲涣戈嘴角勾起得逞的笑,转过身看向门内的人,只见那人身着黑底银纹的黑衣,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你不是狐媚是什么?你……”曲涣戈的眼神一顿,死死的盯着叶闻的衣服,不敢置信的尖叫道:“你居然穿着和尊上一样款式的衣服?”   叶闻看着曲涣戈皱了皱眉,有这货在,恐怕全魔界都会知道,魔尊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扔出去,不要让我在魔界看到他。”   沈挚点了下头,迟疑了一下才将剑鞘合上,比起费劲将人扔出魔界,他更喜欢直接把人杀了。   见曲涣戈对叶闻破口大骂,他拎起曲涣戈的衣领就飞了出去。   叶闻看着沈挚离开的身影,转眸看向自己绵软无力的手掌,叹了口气,此时她在魔宫能信任的人恐怕只有沈挚了吧?   “咦?”一道轻咦声响起,叶闻飞快的看向声音方向,只见雪纶懒懒的靠在漆黑的柱子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   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眼角略带红晕,状似桃花,眼神似醉非醉,笑起来如临水秋波,很容易让人心生荡漾。   “你是尊上的新男宠?”   叶闻警惕的看着雪纶,她这个时候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以雪纶的性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雪纶“噗呲”一下笑了,缓步走了过来,靠近叶闻的脸,见她想退,手飞快的按住她的肩膀。   “尊上……”   叶闻后背不受控制的绷紧,只听雪纶继续道:“尊上的男宠个个都是尤物啊。曲涣戈虽说脾气很是差劲,但脸却没的说。我本以为那已是为数不多的美人,可如今再看着你,我竟有点心猿意马。看来我得重新评估美的标准了。”   雪纶抬手覆上叶闻的脸,在她的下巴处流连忘返,“看看这张脸,俊眉如画,脸若精刻,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你形容的不是人,是雕塑。你若是喜欢,让人给你雕刻一座便是,别对着我臆想。”叶闻避开雪纶的手,但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她暂时无法挣脱。   “哈哈,有趣。”雪纶笑得整个胸膛都在震动,他一把将叶闻抱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不停笑着。   “我便是喜欢对着你臆想又如何?”   叶闻推不开他,正想骂人,突然看见沈挚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雪纶身后,手指放在了剑柄之上,眼神似在询问叶闻是否动手。   叶闻见雪纶毫无察觉,声音里带着警告:“你再不放开我,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雪纶笑得更大声了,手不自觉的缠上了叶闻的腰,“你信不信今晚你就会有血光之灾,还是在我的床上。我的活绝对比尊上的好,你试试便知。”   叶闻眼角一抽,此人太污,她重重的咳了一声。   一道剑光闪过,快得叶闻只捕捉到一道白光。   “啊!”雪纶惨叫出声,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沈挚干脆利落的收回魔剑,上面的血在抽离时甩在了地上,剑身干净如初,回到鞘中。   雪纶捂住自己的后腰,那里不断有血流出,因为沈挚这一剑并没有什么杀气,加上他善于隐息,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你至于吗?”雪纶抱怨道:“为了一个男宠,居然用剑刺我的腰?”   沈挚没有理会雪纶,对他的抱怨完全无视,看向叶闻,发现叶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垂下眼眸,走到她身后,像木头一样安静的站着。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尊上的寝殿有何事?”   听到叶闻慵懒惑人的嗓音,雪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点都不在意沈挚的那一剑了。   他们魔的恢复能力很强,这一剑虽刺得不浅,但没伤及要害,想一想那是沈挚刺的,雪纶就没那么生气了,毕竟沈挚的招式从来都是招招毙命,就刚刚那一剑还是有手下留情的。   “我有必要告诉一个男宠我的来意吗?”   “那你就憋着吧,尊上不见客。沈挚,送客。”叶闻转身便进门去,雪纶想拉她,却被沈挚用剑挡住了。   雪纶心里那个气啊,他是没办法突破沈挚这一道防线的。   “行,我说。你务必告诉尊上,尊上的亲儿子来找他了。”   叶闻脚步一踉跄,“啥?”   雪纶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不耐的重复道:“尊上的孩子,就在外面等着,请尊上自己出来解决一下吧。”   叶闻心里憋啊,魔尊在世不过百年,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而且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变回成年形态,又怎么出去解决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   但能让雪纶亲自带过来,必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带我过去。”   “你?”雪纶怀疑的看着叶闻,“关你什么事啊?”   “我自然是去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若不是尊上的孩子,岂不是平白给尊上添堵?你想要惹怒尊上吗?尊上发火,我可是要受到牵连的。”   雪纶看了叶闻两眼,“你能确定真假?”   叶闻看着他没有给出确定的回复,但无论如何,雪纶还是带着叶闻去见了‘魔尊的儿子’。   见到那人的时候,叶闻差点摔地上,吃个狗啃泥,因为那人居然是韩为冰!   在她以前写的剧情中,韩为冰在雷魔山就死了,后面也就不会再出现。   可是自从她阻止了韩为冰去死,韩为冰那条人物线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在死城暗中传信给自己,表忠心,后来又在断断续续的和她联系了几次,搞得她都以为韩为冰是魔尊的眼线了。   但说他是自己的私生子?逗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好不好?   叶闻无语,见雪纶站在韩为冰身侧,忽然有了新的发现,韩为冰竟然和雪纶有五分相似,也许他们才是亲父子啊。   叶闻挥开自己可怕的猜想,抬脚便往魔尊的宝座走去,刚要坐下,便见雪纶紧紧的盯着自己。   叶闻一顿,生生的将自己的屁股抬起来,顺着台阶走了下来,打量着韩为冰的脸,“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韩为冰看着叶闻皱紧了眉,这个人的身形和魔尊当时出现在明月山的身形一模一样,若不是这嗓音有很大差别,他都怀疑这个少年就是魔尊本人。   “你是?”   “他是尊上的人,你尽管说便是。”雪纶抚了抚自己的长发。   韩为冰眼眸微转,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这便是证据。这是我的师父捡到我时,从襁褓里发现的。”   叶闻拿过玉佩看了看,玉佩上刻着一个“闻”字,上面文字的书写手法很独特,与叶闻身上的物品上的刻字一样。这是魔尊亲笔写的字,属于魔尊个人的标志。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叶闻拿着玉佩在手上翻看了一会儿,扔给了韩为冰,“可还有其他证据?”   这明明已经很明确了,还要何证据?韩为冰皱起了眉,想了想,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块锦帛。   锦帛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用血写的,血字成了暗黑色,看得出来时间很久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个月的读者“黑白两色”“浅尾”“顾”扔的地雷。   感谢“Bard”,“君莫疯”,“故夏半歌”,“露nahui”,“爸爸”,“花叔在夕山”,“方方土”,,“欲g”,“嘿嘿”,“小夏”,“仰天繁”,“夜唱昼歌”,“故夏半歌”,“在山的这边”,“故夏半歌”,“桥下有刀”,“小娘鱼”,“洛洛是个渣”,“巧巧懵墨冉”,“月杪”,“黑白两色”,“147258369”,灌溉的营养液。 第68章   叶闻接过他手上的锦帛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又因锦帛陈旧而模糊, 应是用法术保护着, 才没有彻底糊掉。   “母无能,不能护儿周全,儿若苟活,切勿忘己生父, 他乃魔界至尊,立三界之巅,望以此玉佩相认。”   落款“裴依”, 时间是五十二年前。   叶闻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上面的时间上, 五十二年前正是魔尊气焰高涨,手持一把天魔剑在人界所向披靡的时候。   从看到锦帛上第一个字开始, 叶闻便知道韩为冰必然与魔尊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因为魔尊身为女性,不可能与女子结合。   但是这块玉佩又为何出现在韩为冰手上?   雪纶伸头过来看了一眼血书,目光定在了落款的两个字上, 嘴角的笑意顿时散了, “裴依?”   “你认识此人?”叶闻转眸看向神思恍惚的雪纶,将手中的血书递予他。   雪纶摆了摆手,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碰这种脏东西,区区一个人类,我怎么会认识?”   叶闻见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也没多想,雪纶一向是不待见人类的,而且他有很深的洁癖。   将手上的锦帛归还给韩为冰,摇了摇头,道:“你找错人了,尊上并非是你要找的人。”   韩为冰看着叶闻手指上的纳戒,褐色的眼眸一暗,“我要见尊上,当面与他说。”   “这可不好办,”叶闻耸了耸肩,“尊上现在有要事处理,不便见客。”   韩为冰冷着脸看着叶闻,“你怕是心虚吧,是非真假,尊上出来便知。”说着,他便伸手去抓叶闻。   沈挚一双冷峻森然的眸子突然抬起,从叶闻身后闪到韩为冰的左手边,扣住他的手臂,扔了回去。   伸出手道:“玉佩借我一看。”   韩为冰皱了皱眉,沈挚身上的煞气太重,让他的背后有种寒毛倒立的感觉,将塞进怀里的玉佩重新拿出来,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只苍白的手上有很多茧子,在手下靠近手腕处的地方茧子最厚,看得出此人习惯反手握剑,且经常一剑割断脖子。   韩为冰眼神一颤,猛地收回视线。   他刚才竟然被沈挚身上的煞气所影响,产生了幻觉,仿佛在那一刹那间,看见自己被沈挚割断了脖子。   沈挚的手在玉佩上摸索着,这是不是魔尊的随身之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此物的确是尊上的。”   “如若这是魔尊的东西,那他便是我的生身父亲。”韩为冰转头对着叶闻冷哼一声,“你方才为何不认?”   叶闻眼角微抽,还未开口,便听沈挚继续道:“但这块玉佩在五十年前被魔帅拿走,不曾归还尊上。”   “喂,你别胡说啊。”雪纶瞪了沈挚两眼,见韩为冰也看向了自己,“嘶”了一声,“绝无此事,你别信这个家伙的。”   “沈挚不会说谎。”叶闻的视线在韩为冰和雪纶身上来回打转,“我见二位的容貌颇为相似,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不可能,不如二位验一验?”   雪纶挑了下眉,“我不验。”   雪纶那张脸上带着一丝防备,叶闻忽然笑了,走到他面前,倾身说道:“看来你是想起了什么,那便不用滴血认亲这种老套路了。”   叶闻站直了身,挥了挥衣袖道:“二位请回吧,其中的是非曲直不用我说,也该心知肚明了吧。”   韩为冰看着雪纶,“你是……”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下去了。   雪纶盯着韩为冰的脸看了一圈,是和他挺像的。   见他满眼殷切的盯着自己,无所谓的笑了笑,“好吧,我承认我认识裴依,可那也不能说明我与你有关系,当年是她偷了我的玉佩。”   韩为冰一听,听出了雪纶是不想认,脸色彻底暗了下去,愤恨的瞪着他道:“你不想认我罢。”   “回你的人界去吧。你既然是人类之躯,便好好做你的人类,来魔界认亲有何用?” 雪纶眼眸微眯,“便是我承认了,你又如何在魔界立足?”   雪纶不再看韩为冰,他今日本是想看魔尊笑话的,却没想到自己被看了个去。   五十年前他跟随魔尊去了人界,结识了一位美丽聪慧的人类女子,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是可以喜欢女人的。   欣喜若狂的他本想将那人带回魔界,奈何魔尊被围剿,他只能抛下那个人类返回魔界。   回到魔界后,他便待在这魔宫之中一直未出。五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十分短暂,就像白驹过隙,可他还是将那人忘了,说明他并没有多么喜欢那个人类女子。   至于多出来的这个孩子,他也不是很想认,因为除了相似的样貌,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一点像他,没有强大的魔力,没有魔的强悍身体,一个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孩子?   “回去吧,魔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雪纶身上的气息冷了许多,转身往殿外走。   韩为冰看着雪纶的背影,眼睛里出现了红血丝,哑声道:“父亲。”   雪纶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丝异样。   韩为冰闭了闭眼,艰难的跪在了地上,“父亲,既然你不认我,我也不会死皮赖脸求着你认。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这一拜,是报生养之恩,望珍重。”   雪纶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眼眸暗了暗,出声道:“你可想留在魔界?”   韩为冰一愣,苦涩道:“这是何意?父亲是想关押我吗?”   雪纶转过身看向韩为冰,笑道:“弥补一下你那可怜的亲情,我这个做父亲的,在儿子找上门来后还要将人撵走,岂不是太绝情了?”   说着,雪纶抬眸向叶闻抛了个眉眼,“尊上~您说是吧?”   叶闻眼神微顿,看着雪纶,双唇紧抿。   雪纶勾了勾嘴角,身影一闪,便到了叶闻身前,他的手轻薄的划过叶闻的脸颊,顷刻间,泛着寒光的魔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雪纶瞥了眼一身煞气的沈挚,挑眉一笑,丝毫不在意脖子上随时会要他命的魔剑,靠在叶闻的耳边吐气,小声说道:“尊上,你以为我认不出你吗?你可知,你的气息早已经刻入了我的骨子里,也唯有你,才能吸引我的视线。”   叶闻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剑,“是吗?”   雪纶伸手将脖子上的剑移开,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叶闻的πDay、整、理π脸。   “人家好歹也跟着尊上出生入死过不少次,这张脸却一次都不曾让人家看上一看,人家真的好伤心啊。”   叶闻眼神古怪的看了雪纶一眼,你儿子还在呢,这么发骚真的好吗?   转眸见韩为冰果然漆黑无比的脸,叶闻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是先去安顿你的儿子吧,再见。”说完,叶闻转身往自己的寝殿走。   她的身份在魔界本来就瞒不了多久,要想真正的有恃无恐,只能尽快找到恢复修为的办法。   雪纶看着叶闻疾走的身影,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重,抬脚想要跟上,却再一次被沈挚拦了下来。   “请回。”这两个字冰渣子都掉下来了。   雪纶抽了抽嘴角,瞟了沈挚两眼,转身,像提小鸡似的提起韩为冰闪身离开。   入夜,叶闻把自己扒了个精光,顺着骨骼皮肤一寸寸摸下去,就是没找到菩提珠的踪迹。   她穿好衣服,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发呆,难道她只有去找释言,才能将体内的菩提珠取出来吗?   “尊上,是我。”门外,韩为冰的声音响起。   叶闻疑惑的看向殿门方向,她刚刚脱衣服的时候,将沈挚支走了,没想到韩为冰会在这个时候来。   “何事?”   “尊上,我有一件事情想跟您说。”像是怕叶闻直接拒接,韩为冰紧接着道:“是关于圣僧的。”   叶闻皱了皱眉,关于释言的?   “他死了吗?”   韩为冰的声音一呛,“还没。”   “没死的话,明日再来吧。”   韩为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出现在魔界。   虽然叶闻心里不觉得韩为冰是敌人,可是他们毕竟站在敌对阵营,就她现在这副弱鸡身体,出了状况很难应付。   而且人界应该有了魔尊被灭的传言,韩为冰还能带着信物来魔界找魔尊,可见他是另有图谋。   “尊上,您出事之后,圣僧也出事了,他因为陷入迷障,被关进了思过塔,每日都在塔中受罚,苦不堪言。”   佛宗的思过塔是专门让佛宗破戒的罪人思过的,在里面就会像普通人一样经历极致的酷寒和严暑。   叶闻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释言为什么会被关进思过塔。   “释言他犯了什么事?”   “尊上,圣僧其实被关进思过塔有一个月了,都未曾出来。”   叶闻心中诧异,这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吗?在她的感觉里,就好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韩为冰看着紧闭的殿门,眼底划过一道暗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圣僧入塔之前,我正在佛宗,他将此物交给我,让我转交给您。”   殿门打开,叶闻看着韩为冰,眼底并不是全然的信任,“何物?”   韩为冰笑了,将手上的发簪递到叶闻面前。   “发簪?”叶闻看着发簪,觉得有些眼熟,她的记忆力远非常人可比,一息之间便认出这个发簪是当初死城里的鬼修的东西。   她抬起手,突然看向韩为冰身后,“沈挚。”   韩为冰转头看去,他身后空无一人,快速扣住即将关上的殿门,转过头,盯着叶闻的脸冷笑道:“魔尊大人,好久不见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韩为冰手臂一振,殿门就被彻底推开了。   “你不是韩为冰。”叶闻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韩为冰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鬼修?”   “哈哈哈,魔尊大人,你终于认出小的了。若不是您,小的现在就是鬼王了。”韩为冰身上泛着森冷的鬼气,一步步的靠近叶闻,直到将人逼到墙角,举起手中的簪子就狠狠的向叶闻刺去。   叶闻飞快的避开脸,耳边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转眸看去,只见一把精致的银色长剑抵住了簪子的攻势。   “叶闻,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小雷魔的笑声从天魔剑里传出,天魔剑剑身一转,将人击退了出去。   鬼修见一击不成,转身想逃,却见一把冰冷的魔剑毫无预兆的映入他的眼帘,心中一颤,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求饶,便被抹了脖子。   “等等。”叶闻急忙叫住沈挚,但沈挚却快她一步,魔剑直接抹了韩为冰的脖子。   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身影愣了愣,叶闻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你下手太快了,我还有话要问。”   作者有话要说: 夸我!明天就双更。╭(╯^╰)╮和尚今天还是不在。 第69章   叶闻向韩为冰的尸体走过去, 强忍着没看头部,沈挚是直接将韩为冰的脑袋割了, 死状恐怖。   和叶闻猜测的一样, 这具身体的确是韩为冰本人的,他手中的簪子也随着这具身体断气而化作了一道黑烟,消失不见。   从傍晚的情况来看,韩为冰的确是雪纶的亲儿子, 他本身恐怕并不想说出来。若是他想说,早在人界便说了,那时的韩为冰可能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 所以才暗中接近自己。   韩为冰只是被鬼修的意识影响了心神, 并没有被控制,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 叶闻没有怀疑韩为冰的原因。   麻烦的是,雪纶能将韩为冰留在魔宫,放任其在魔宫行走,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一点都不在乎。若是告诉他, 他刚认的儿子死了, 不知道他的心中是何种滋味。   而韩为冰不仅是雪纶的儿子,还是清元派的人,就这样死在了魔界, 死在了魔宫,先不说雪纶会不会来个窝里反,清元派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魔宫的整体实力强劲, 自然不惧怕清元派,可清元派与各个门派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韩为冰作为门派重点培养对象,身上肯定带着清元派特有的定位法器,魂灯一灭,必然所有人都知道韩为冰死在了魔宫。   若是再糟糕一点,他们可能会通过魂灯查看杀人者的面目,到时自己没死的消息定然会传播出去。   想到又一波修真大佬蜂拥而至,叶闻就觉得一阵头疼。   除了这些之外,她并不想韩为冰死,韩为冰毕竟没做真正威胁到她的事情,若不是鬼修的意识覆在他身上,他也许根本不会来魔界。   叶闻叹了口气,人都死了,她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了。   小雷魔见叶闻愁眉苦脸的样子,慢慢的在空中翻了个身,以金发蓝眸的童子形态出现在天魔剑上,认真的盯着叶闻的后背,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小脸上带着思考。   叶闻站起身,她多看一眼韩为冰的尸体,都会觉得眼睛难受,心里也有些闷闷的,不得已移开视线,对着沈挚道:“将尸体处理了,不要留下痕迹。”   虽然人是沈挚杀掉的,但沈挚是她的人,和她间接杀人没什么区别,所有的矛头到最后还是会怼到她身上。   小雷魔看出了叶闻身体的异样,同时也看出了她的忧心,沉默了许久。   在沈挚拖着尸体离开后,小雷魔才从天魔剑上下来,将天魔剑抱在怀里,走到叶闻身边,眼睛的瞳孔膜上带着一种细微的光,仰着头问道:“你想变强吗?”   叶闻看着不远处的椅子,挥了下手,那椅子纹丝不动,突然想起自己的修为彻底没了,摇头笑了笑,她都习惯用法术控制物体了。   小雷魔见叶闻摇头,以为她不想,眼中的光顿时散了,垂下头道:“我以为你想的,毕竟都那么努力过了。”   小雷魔的口气十分失落,金色的头发上似乎有两个垂下来的耳朵。   “你有办法吗?”叶闻的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就像是那么随口一问,不抱有任何希望。   或许释言有办法,可是他还在思过塔中,什么时候出来还是未知数。恐怕等他出来,自己的尸骨都白了。   “我有。”小雷魔语气肯定的说道,“我能让你变得比所有人都要强大。”   叶闻愣了愣,转眸见小雷魔一眼严肃正经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你若是真有办法,怕是早就憋不住说了,还会跟着我委屈那么久?”   她伸手摸向小雷魔的金发,可能是由于上次灵体受伤,小雷魔的身体呈现着半透明的状态,她的手直接从小雷魔身上穿过了。   “只要去了那个地方,你就会变得比当初的魔尊还要强大。”小雷魔眼睛定定的看着叶闻,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叶闻收起了脸上浅淡的笑容,看着小雷魔,张唇轻声吐出了三个字:“真魔殿?”   小雷魔呆滞的张着嘴,忘记了合上,见叶闻没再看他,咽了口口水道:“你为何会知道真魔殿?”   “你说漏嘴过一次,我便记下了。”   叶闻坐在椅座上,指腹刮过自己粉嫩的指甲,“真魔殿,听名字便知它与真魔界有关系。而你说过此界修士难以飞升,都是因为真魔界与仙界沉没。龙骨沉入地底时,你在地上留了标记,那说是标记,更像是某种定位法器。我猜测,真魔界就在域外战场下面。”   小雷魔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听叶闻继续道:“你的力量完全取决于主人的能力,你带夜闻去了真魔殿,是为了让她获得修为的提升。你本来也有带我去真魔殿的想法,可你知道无法从我身上拿回自己的魂血,便改变了主意。”   叶闻抬起眸子,看着小雷魔那双幽蓝的眼睛,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说明,那个地方会让我有性命之忧,你担心连累到自身。”   “叶闻。”小雷魔打断叶闻的话,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难看,“你和魔尊不一样,我没带你去真魔殿一开始是因为魂血在你身上。但是后来,我是真的不想带你去,因为我特别讨厌你。”   叶闻挑了挑眉,“讨厌我?”   “是的,我讨厌你。”小雷魔笃定的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我讨厌你帮我挡石子,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讨厌你无聊的善心,讨厌你经常受伤,讨厌你把魂血还给我。你怎么可以如此讨厌?”   这是讨厌?叶闻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   小雷魔说得烦躁了,不耐的说道:“没错,那个地方是很危险,你去了,甚至可能会像当初的夜闻一样,因为拿不到那三样东西而殒命。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你不是常说机遇与挑战并存吗?现在它就在你眼前,你为何就不敢去了?”   “当初的夜闻?”叶闻挑了挑眉,“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比如,夜闻是怎么死的。”   小雷魔犹豫的看着叶闻,手指在天魔剑上划拉了一下,“夜闻……还记得五十年前,她前往人界的那一次吗?”   叶闻点了点头,“她杀了很多人界修士。”   “其实那次她是想要去人界找那三样东西。可是她太自大了,没有掩藏自己的身份,招摇过市,被人界修士群起而攻之。虽然杀了很多人,但她自己也受了重伤。”   “而她在真魔殿得到的修为,若没有那三样东西做根基,很快就会腐蚀掉她的身体。她一直到身体衰竭枯死,都没有拿到那三样东西。我就趁着那时候,离开了魔宫,去了雷魔山。”   叶闻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我当初忘记她手中的面具有起死回生的作用了。”小雷魔皱起了眉,眼底含着困惑,“可是……她不可能再活过来。真魔殿的传承就是一个诅咒,而那三样东西是解咒的,若是诅咒不解,任何的起死回生术都不起作用。”   叶闻终于听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若是换了一个灵魂呢?诅咒还在吗?”   小雷魔愣愣的看向叶闻,“只要身体不灭,诅咒就还在,要是诅咒还在的话……”   小雷魔盯着叶闻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担忧,嘴巴往下一拉,惨兮兮的道:“那就完了。”   “因为诅咒一半刻在灵魂,一半渗进身体。若是魔尊夜闻在当时就死了,换成了你的灵魂,算是消除了一半的诅咒,但你也顶多再撑个几年。看来,这次你即便不想去真魔殿,也得去了。”   叶闻继失去修为之后,再听到一个诅咒,心里拔凉拔凉的,她应该唱首凉凉送给自己。   不过,小雷魔说的话里有漏洞,叶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要拿到哪三样东西?”   出※血※整※理   “实际上你已经拿到了一样东西,剩下两样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叶闻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我拿到了什么?”   小雷魔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说是什么,“你去了真魔殿便知道了,你若不去,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我若是不去,是不是就会死在诅咒上?”叶闻笑了笑,食指抵着自己的下巴,凑近小雷魔的脸,看着他有些不安的眼睛,道:“雷子音,你骗人的技术一直都没长进。”   小雷魔身体顿了一下,站直了看着叶闻,“我可以将自己的魂血交到你的手上。”   叶闻看着小雷魔深思了片刻,从椅座上站起,“好,我去。”   小雷魔提醒道:“这一去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大概多久?”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千年百年。”   叶闻皱了皱眉,沈挚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办事一向快得让人咋舌,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慢的情况。   想他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便在椅座上留了一张字条,怕留传讯玉简会被沈挚直接忽略。   写好字条之后,叶闻伸手摸向腰间的玉佩,这才发现那块玉佩丢了。她还挺喜欢那块玉佩的,魔宫里的人也都认识,适合当作沈挚帮她代管魔界的信物。   可现在东西丢了,她身上除了玉佩和面具,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只有手上的纳戒了,叹了口气,从手上拔下一个纳戒压在字条上。   小雷魔抱着天魔剑走到叶闻腿边,问道:“好了吗?”   叶闻点了点头,小雷魔抓住她的衣服,?╮( ̄C.X.独.家﹏ ̄)╭?他们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身边的空间在不断的扭曲折叠,一声剑啸声响起,叶闻倏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变了,她正站在一座深黑色系的宫殿里。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今天有事耽误了,二更还在努力抢救中!QAQ抢救不回来就划到明天,二更它会有的! 第70章   面前, 一个黑衣巨人一动不动的站着,叶闻感觉自己在他的身后, 就像是一只蚂蚁。   她突然想起韩为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魔界的魔尊才是真正的魔尊, 在他面前,夜闻就是一只蚂蚁,根本没法比。”   这……真的很形象了,如果面前这个巨人是真魔界魔尊的话。   天魔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剑光, 冲到了巨人的面前,从叶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光点。   “我又来看你了。”小雷魔再次来见这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心里五味杂陈。   每次看到老朋友的身形, 他都会想起当年威风凛凛的日子。   若不是老朋友最后放弃了一举捣毁仙界,也不会与那群人两败俱伤, 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在那场毁灭之战中,那声含着深深叹息的“累了”,到现在都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巨人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给小雷魔任何回应。   小雷魔一点都不在意, 喋喋不休道:“我这次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不过她有点没用,脾气也算不得好。但她现在是我的本命契约者,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就帮帮她吧。”   小雷魔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叶闻听得到,却听不懂小雷魔在说什么, 因为小雷魔说的不是通用语,倒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叶闻垂下眼帘,抬脚绕着巨人转了一圈,走了足足有一里地,才转到巨人身前。   抬起头,由于距离太远,叶闻看不清巨人的样貌,没了修为,连神识也动用不了。   刚要收回视线,她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悚然感。   她感觉到巨人的眼睛在打量着她。   可这个巨人一动不动,似乎只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雕像。   小雷魔半天没有回来,叶闻皱了皱眉,出声叫道:“雷子音!”   小雷魔对着巨人叹道:“看见了没有,这家伙粘我,没有我,她连杀人都不会。作为剑灵,我能帮她的不多。你就再帮我一次吧,你那传承上次不是给了十分之一嘛,这次就再给十分之一呗。”   小雷魔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保证,她能帮你大忙。”   见巨人眼睛都不动一下,小雷魔脱了剑鞘,将剑鞘甩给下面的叶闻,剑峰一转,就朝巨人的眼睛刺去。   巨人身上掀起了一阵狂风,漆黑的衣袍随风飘动。   叶闻被巨人的衣摆处的飓风蹭到,身体站立不稳,险些倒下,忽然一股轻柔的力道将她扶住。   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淡漠的眼神像是看尽了人世沧桑,可是当那视线落在人身上时,就会变得有水波泛起,柔情蜜意。若是再仔细看去,又会发现他的眼中如寒冰一般冰冷刺骨。   “汝可有恙?”男人的嘴角噙着轻缓的笑,扶了叶闻一下,便收回了手。   再眨眼时,他的身影便从叶闻身后到了叶闻身前。   男人的嗓音自带魅惑,叶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一个集清冷和邪魅于一体的男人,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很矛盾,也很危险。   天魔剑飞过来,用剑柄轻轻撞了撞叶闻的手臂,“还不拜见魔尊?”   小雷魔此番举动定然不是让人拜自己,这天上地下的魔尊,恐怕只有真魔界的那位才能让小雷魔服软。   心下有了明悟,叶闻抱拳行礼道:“拜见魔尊尊上。”   小雷魔见叶闻只抱拳行礼却未跪下行礼,心里一凉,“叶闻,跪下。”   即便知道对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毕竟是一个陌生男子,而且他身上的气息都收敛了起来,叶闻觉得自己的腿实在弯不下去。她也不说什么只跪天跪地跪父母,就是跪不下去。   实话实说道:“我可能缺点压力。”   男人轻笑出声,那笑声就像是雷声震动一样:“无妨。”   他看了看叶闻,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天魔剑上,“其身承受不了吾之传承。”   小雷魔“嗯?”了一声,“可上次受了你十分之一传承的,也是这具身体啊。”   “吾知晓,然其体内存一缕佛光,与魔气相斥。”   “佛光?”小雷魔之前也感受到了叶闻身上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没深想,被男人一提示,果然发现叶闻体内藏着一道金色的佛光。   可叶闻是魔啊,即便扒了魔这层身份,她也是一团戾气,世间戾气遇佛则化,亘古不变。这道佛光于叶闻而言,无疑就是催命符。   “有办法取出来吗?”   “有,有几分麻烦。”男人看着天魔剑,目光里透着一丝轻描淡写思量,“汝很是在意此人。”   小雷魔显出灵体,古怪的看了男人一眼,果断否认道:“没这回事。”   叶闻也耸了耸肩道:“他说他讨厌我得很。”   男人打量着叶闻,视线在她的左眼上顿了一下,叶闻的左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若不细看很难看出来。   男人讶异的微微张开了眼睛,继而笑着摇了摇头,转眸看向小雷魔的灵体。   “其死,吾也不得活,勿复起生吾之心。惜目前之人,莫以自困在昔。”   男人说的话有些绕口,叶闻需要仔细品了品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听完后心底一沉,看着小雷魔的眼神渐渐复杂了起来。   小雷魔被叶闻看得一阵心虚,弱弱的反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闻用平静的声音说着让她自己都觉得心底发冷的话:“你骗我来,其实是想通过我复活魔尊?你想怎么利用我复活他?”   小雷魔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头发,他没想到男人会将自己的目的说给叶闻听,心里有些发慌。   “叶闻,不是这样的,虽然我有这个想法,但没想过要害你。诅咒是假的,但其他的都是真的。”   叶闻“啧”了一声,道:“我还能信你的话吗?雷子音。”   小雷魔苦着脸道:“我也没骗过你什么啊。”   叶闻嘴角微勾,眼底却没丝毫笑意。她最不能接受的,不是被利用。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伙伴,一旦信任的桥梁崩塌,就只剩下无尽的怀疑。   “汝可信子音。”男人拍了拍叶闻的肩膀,拍到第二下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光从叶闻的体内窜出,化作了一串佛珠。   叶闻感觉就好像自己的筋被抽出来一样,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男人伸出手,那串佛珠便到了他的手中,“此物善。”   说着,便将菩提珠送到了叶闻面前。   “即便是能伤及汝之物,只要加以善用,则可成为汝之利器。”   叶闻手指颤抖的接过菩提珠,脸色不是很好看。   男人说道:“生有何乐,死复何惧?足使我生者已死矣。吾可赐汝传承,但汝需为吾做一事。”   叶闻右手颤抖的撑着地,站起来,天魔剑悄悄的蹭过来,被叶闻侧身避开了。   “要我做何事?”   男人伸出手指,在叶闻的左眼睛上点了一下,一道蓝色的光亮起。   “汝之身有吾之左目,吾需汝寻回此外两物,吾之右目与心脏。”   叶闻皱眉,魔尊有一只眼睛在自己身上?难道那便是小雷魔之前说的三件东西中的一样?   要她帮忙找回眼睛和心脏,还不是为了让他自己复活?   “我可以拒绝吗?”   男人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嗓音却出奇的清冷和威严:“逆吾者死。”   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覆盖而来,叶闻刚站起来的身体又跪了下去,小雷魔倏地挡在了叶闻身前。   剑身上的灵体瞬间回到了天魔剑之中,他焦急的对魔尊说道:“叶闻放肆,绝非有意。你要罚,就罚我,放过她。”   真魔界的魔尊曾是天地之间第一人,岂非是那种好说话之人?   轻言轻语说两句提点的话,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叶闻竟然还敢拒绝?!   她体内既没了修为,又没有菩提珠护着,若是受了魔尊的威压,只会被压成烂泥。   小雷魔自认为是讨厌叶闻的,他昨天还想用叶闻的身体来复活魔尊,因为只有魔尊能给他带来至高无上的力量,也只有魔尊才配得上做他的主人。   可是当危险真的降临到叶闻身上的时候,他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也没想便挡在了叶闻身前。   魂血已经回到了他手上,只要叶闻死了,他就可以换一个更合心意的容易操控的主人,但是刚刚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保护她。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叶闻的受了蛊惑,不然怎么会替叶闻挡下魔尊的攻击,还想要保护她。   天魔剑内小雷魔的灵体在魔尊的威压下颤动了起来,剑身上浮起许多白色光点,这是天魔剑的剑灵消散的现象。   叶闻见天魔剑身上的剑光慢慢暗淡下去,知道小雷魔这次不是在做戏,之前燃烧灵体也不是假的,有些关心是装不出来的。   连忙吼道:“快走,不要管我了!”   “你是我的主人。”小雷魔的嗓音透着苦涩,“要死一起死吧。”   在小雷魔的灵体即将崩溃之际,叶闻咬紧了牙,看向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道:“我答应你!”   骤然间,天空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叶闻皱了皱眉,天道竟然响应了她刚刚说的话,并将其作为了一种誓言,也就是说,一旦她违背,就会被天道毁灭。   感情这天道一直盯着她啊,这是有多想把她给弄死啊。   威压散去,天魔剑掉落在地上,上面的剑光彻底暗了下去。   叶闻被天魔剑保护得很好,身上竟然没有一处伤。   她蹲下查看天魔剑,发现小雷魔的灵体只剩一丝了,眼睛微红,低声道:“他曾是你的本命法器,为何对他你也下如此狠手?”   男人没有看天魔剑,也没有看叶闻,垂着眸子,手中就亮起一团白色的光团。   白色的光团飘到了叶闻眼前,在她的视线下,钻进了她的眉心。   “此乃吾之传承,善悟。”   说完,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叶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渐渐苏醒,要不想爆体而亡,她必须尽快吸收传承里的力量。   于是,立刻闭上眼打坐。   而此时,韩为冰死在魔界的消息在清元派传开。清元派秘密派人前往魔界寻找韩为冰的尸骨,但是由于魔界突然加大了守卫,查探的人无功而返。 第71章   魔尊失踪, 魔界暂由魔卫沈挚代为掌管。   魔帅雪纶不知何故与沈挚撕破脸皮,大战了一场, 最终重伤而归。   一百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魔帅以养伤为名离开魔宫,魔界内部渐渐出现动荡,选举新魔尊的呼声愈演愈烈,各种矛盾相继爆发, 都被沈挚以雷霆手段镇压。   因沈挚的手段太过狠辣,魔界众人虽有怨言,却没有人再敢出头。   就这样, 魔界又安静了三百年, 而魔尊之位空缺了整整四百年。   魔尊夜闻的死讯渐渐在三界传开,烈炎荒漠的沙魔王、赤焰城的炎魔王、冰雪城的冰魔王都在蠢蠢欲动, 频繁来魔宫觐见魔尊。   意料之中,几人都没见到魔尊本人,纷纷确定了魔尊已死的消息。   他们暗中密谋弄死魔卫沈挚,好取代魔尊之位。   然而出去玩了四百年的魔帅雪纶重返魔宫, 与魔卫沈挚‘和好如初’, 将魔宫守得固若金汤,并且好好的请三位闲的没事干的魔王喝了一天的茶。   最后,三魔王逃也似的离开了魔宫。   又过了一百年, 修真界内部出现大规模的骚动,无衍派的弟子遍布天下,傀儡之术在人界盛行, 闹得人界不得安宁,人心惶惶。   等各个修真门派意识到无衍派的狼子野心的时候,无衍派的人已经控制了器宇、璃渊、璇玑三大门派,势力更加强盛。   修真界处处可见被改造成傀儡的人,一时间人人自危。   就在这时,圣蝎宗的毒仙、清元派的石欣、隐月宗的尚桐、凌云宗的莫霆语,四大天才横空出世,合力铲除了无衍派,销毁了所有有关傀儡的法术,连无衍派的那些傀儡也都一并被烧毁。   他们手持的法器:炽翎扇、雨泽剑、灵刃、寒修鞭首次在修真界露面,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所有人都以为修真界再次恢复了平静时,人界三大禁地之一的鱼目森林,突然爆发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波及到了整个修真界。   同月,佛宗的佛子释言从思过塔中走出。   佛宗的暂代宗主释妙莲长老感受到鱼目森林里爆发出来的能量,立刻卜了一卦,占卜结果是大凶,而应卦的人,竟然是释言。   震惊的同时,他还发现,在地狱沼泽同样潜伏着这种能量。   他推测引动鱼目森林能量爆发的人,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地狱沼泽。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炼制了十道玄令,这十道玄令可将十个人直接传送进地狱沼泽,并指引他们找到那股能量,阻止幕后之人的行动。   妙莲握着手中的玄令,站在思过塔前,看着眼前出现的身影,暗自皱了皱眉。   虽然当初真理传达的命令是让释言接管佛宗,但是释言一醒来就出事了,自然而然就由他代替。   他几次去思过塔找释言,都被拒之门外。当年无衍派之变,他都没能将释言弄出来,一场能量波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人引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妙莲不放心,回头又卜了一卦,思虑良久,重新拟定了剩下九人的名单。   最终确定的这十个人,他们分别是佛宗的释言和释空,清元派的曲向峰和石欣,圣蝎宗的毒仙,隐月宗的尚桐,凌云宗的莫霆语和上官清明,药宗的于圣,太乙剑派的曲木。   五宗六派,除了无衍派和差点被无衍派毁掉的器宇、璃渊、璇玑三大门派,几乎全齐了。   佛宗的威望在修真界是数一数二,玄令一出,没有不接的。而任务奖励太过丰厚,即便知道要去的地方是人界禁地地狱沼泽,也没有要退出的。   这十人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地狱沼泽边界处,他们放于掌心的玄令一致指着东北方向。   石欣远远的看着一身白色僧衣的释言,比起五百年前,他变得更加光彩夺目,飘逸的白衣包裹着挺拔修长的身材,低垂着的眼脸,让那张俊美不凡的脸上疏离更甚。   正欲收回目光,视线却忽然与其撞上,石欣的心脏猛地收缩的一下,后背不可抑制的麻了一下。   那双眼睛依旧漂亮,也依旧看不透。可五百年前,这双眼睛如明镜一般清澈;而五百年后,里面深邃如黑夜,冰冷寒冽。   在最初的心悸之后,石欣慢慢皱起了眉,只因释言如今的眼神,像极了五百年前的魔尊。   五百年前,释言无缘无故生了心魔,差点走火入魔,伤了很多人,有佛宗的,也有其他门派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当时都在谈论魔尊夜闻,并且大张旗鼓的庆祝夜闻的死。   释言的心魔事件轰动了整个修真界,因其修为高深,无人能压制得住他。   所有人都以为释言疯了,可没过多久,释言自己进了思过塔,五百年未曾踏出过一步。   石欣不知道释言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但她知道,一定与魔尊有关。   当初魔尊用恶毒的法子将释言囚禁在身边,而后魔尊一死,释言就出事了。其中若说没有关联,估计谁都不信。   幸好知道释言和魔尊夜闻有交集的人不多,不然释言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站在远处的释言看了眼石欣等人,便垂下了眸子。   这些人,与妙莲一开始告诉他的名单不一样。   “阿弥陀佛,看来那股邪恶的能量来自东北方向。几位小友不如在此等候,让老衲与释言师侄前去查探一番。”   释空站在释言身侧,身缚绛色袈裟,手中执着禅杖,背上的木棍被他收了起来,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从众人身上扫过。   这些人,大多都是在这五百年间崭露头角的新锐,个个气运顶天,短短五百年的时间,修为最低的,也到了化神。   他上次与叶闻一战,差点折损在蝴蝶谷,养了五百年才养好。这一听说释言要来地狱沼泽执行任务,就到妙莲那里要了一个任务名额。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将他这个好师侄炼成舍利子。   “前辈,此地危险重重,这样怕是不妥。”石欣皱眉看着面前没有尽头的沼泽地,灰绿色的沼泽地里有蛇形的虫子在不停的窜动,时不时吐出一两个泡泡。   尚桐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淡蓝色的残影,匕首在半空中闪现,被他抓在了手上,他扫了眼几人,嘴角微勾道:“此次任务既然十人任务,定然不是两个人可以解决的。”   他指了指毒仙等人,“而我们几个都出现在了这里,这说明我们要对付的人,是比整个无衍派都要难对付的角色。”   上官清明小声说道:“暂时还不清楚是敌是友。”   尚桐轻轻一挑眉,走到上官清明面前,低下头,凑近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进去之前,给你一个忠告,任何时候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不然,十人进九人出也不是不可能。”   尚桐长得很是俊朗,一双眼睛里仿佛藏着蜜糖,上官清明走神了片刻。   石欣看着尚桐这番姿态,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魔尊,两条黛眉微微一蹙,“说话就说话,吓唬小姑娘作甚?”   听到石欣的话,上官清明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瞪了尚桐一眼,跑到了莫霆语身后,朝他吐了吐舌头,“出来的九个人里,说不定就没有你。”   “上官妹妹说的对。”一道爽朗的笑声响起。   尚桐转头看去,那毫不客气出声大笑的人是太乙剑派的曲木,听说剑术已经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尚桐心里第一个念头:不熟,第二个念头:人贱合一。   他满不在乎的收回视线,却发现莫霆语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个垂着眸子长身而立的人。   那人应该是佛宗的佛子,很久以前他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又在一夕之间戛然而止。   他的样子像极了那个闯入初元大陆的外来者。   可不管是他身上的气质,还是眼神,都与那人判若两人。   而且一个是天生魔体,一个天生佛体,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也许只是长得特别像而已。   与尚桐不一样,莫霆语一眼便认出,释言就是那个跟在他师父身边的人。   自从上次在蝎城走散后,他就失去了他们的音讯。   起初,他不断的寻找叶闻的踪迹,一无所获,还误打误撞加入了凌云宗。   进了凌云宗之后,他才得知自己的师父竟然是魔界的魔尊,夜闻。   他以前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关于自己师父的过去越来越记不清楚。只记得叶闻对他很好,教了他很多东西,将他带大,是他最爱戴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各个门派除魔的动静闹得很大,他当时探不出一点口风,急着要下山,但是凌云宗的山门把手得十分严格,没有宗主的允许,弟子是不能下山的。   他用尽了办法才成功下山,可却听到了魔尊的死讯。那些杀叶闻的人全部没有回来,他连报仇都没处报。   石欣出声道:“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人多力量大,办事也快。”   众人想了想,还是赞成石欣的建议,一起走的确是能有效降低危险,他们也不想为了一时的意气,将自身推入险境。   石欣转身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盯着释言看了好一会儿。   心中奇怪,释言身上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扭头看了释言一眼,却突然看见一根白丝悄然从释言背后探出,钻入了释言的衣襟里。   刚想开口提醒,便见释言眼帘微动,两指一夹,将白丝夹住,反手一切,白丝就断了。   金色的储物袋从他的衣服里掉了出来。释言伸手接住,看也没看身后那个慢慢收回白丝的人。   “好久不见,阿言,可是不认识我了?”   毒仙收起白丝,灰白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抬起,视线从释言后背划过,薄唇轻轻挑起,“阿闻在哪?” 第72章   释言低垂着眸子, 托着储物袋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慢慢的抬起眼帘, 声音无波无澜:“与任务无关的问题, 恕贫僧无法回答。”   毒仙上前两步,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释言漠然的脸,幽幽的说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释言将储物袋放回衣襟里, 又垂下了眼帘。   毒仙见释言不再多言,扫了眼释言身旁的释空,敏锐的发现只有释言将储物袋放在胸口处, 那个储物袋里定然有让释言珍视的东西。   不过这和她无关, 她只想知道阿闻的下落。   沼泽里四处窜动的虫子突然有了异动,从污浊的泥水中一跃而起, 如一根根黑色的银针激射,冲向离得近的人。   毒仙眼眸一扫,一把精致的折扇凭空出现,她挥手扣住扇柄, 绿色的火焰与那些虫子碰撞到了一起。   石欣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难闻又刺鼻,用食指抵住鼻子,看到四周的虫子被焚烧殆尽, 出声提醒道:“大家小心些。这片沼泽地里的虫子是一种魔虫,叫跗骨虫,一旦沾身, 极难甩掉。”   上官清明看着石欣说道:“我们为何不直接从天上飞过去?”   石欣看了上官清明两眼,“你可以试试。”   上官清明听着这话有点奇怪,但却没多想,石欣刚刚帮了她,应该不会害她。她就要向天上飞去,便被莫霆语抓住了手。   “别冲动。”莫霆语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捏了捏上官清明的手。   上官清明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羞涩的低下了头,砰砰跳的心脏始终停不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莫霆语手牵手。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与她调……调情吗?   别捏,牵手,牵手就好。   莫霆语很快便收回了手,传音道:“这里是地狱沼泽,万事小心,跟着佛宗的人行动。”   上官清明脑海一片混沌的点了点头,脸上阵阵发烫,偏着头看向身侧的莫霆语,视线从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往上,对上了一双没有多余感情的眼睛。   上官清明瞬间清醒了许多,倏地移开视线,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失落。   不喜欢我,捏我的手干嘛!   她气呼呼的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这些人居然都没有一个要飞过去的,心中顿时生了警惕,看着石欣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了。   石欣对上官清明责怪的眼神不以为意,她那句话,聪明的人一听便知道其中有问题,只有蠢到极致的人,才会忽略那句话背后的危险。   “一直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石欣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飞行法器,“不知圣僧可有想到对付沼泽地里蛟龙的办法?”   释言看着石欣的动作,淡淡的出声道:“你意欲何为?”   “自然是先将那东西引出来。”石欣施法启动飞行法器,飞行法器飞到了半空中,骤然变大,巨大的黑影投射下来,将一半的沼泽地都笼罩在内。   上官清明用手指抵了抵莫霆语的手臂,见他转过脸来看自己,小声的问道:“你知道这下面有蛟龙吗?”   莫霆语传音道:“不知,你莫要轻举妄动。”   上官清明重重的点了下头,将腰间的佩剑拿在手中,紧张的舔了舔干燥唇。   在这里,她只有莫霆语可以依靠。石欣刚刚的举动让她明白,不是谁的话都可以信的。   可是……他们真的要对付一条蛟龙吗?   蛟龙是拥有龙之血脉的水兽,按妖兽普遍的等级划分,十二阶便是顶层,而蛟龙却属于妖兽中顶层的顶层,血脉等级超十三阶,只出现在传说中。   而现在,它就在他们脚下。   上官清明抬头看着天空那件飞来飞去的飞行法器,心里发冷,往莫霆语身边凑了凑。   她现在是化神初期,对付七阶妖兽尚且吃力,若是那蛟龙出来,一个摆尾便能要了她的命。   出来之前,掌门是说任务危险,却没说有蛟龙啊!   若是早些知道有这东西,她一定拉住莫霆语,不让他来。   飞行法器的体积很大,上面的能量波动毫无保留的四散开,沼泽中的跗骨虫发狂的往飞舟上跳,连站在极远处的尚桐都差点被波及到。   “你这法子似乎不太行。”尚桐手中的灵刃砍了几只跗骨虫,看着石欣说道。   石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官清明见他们都在等蛟龙出来,疑惑道:“既然那东西不出来,我们不妨直接飞过去。为何非要将其引出?”   真搞不懂这些人的思路,为何非要将那怪物引出来。超十三阶啊,他们真的打得过吗?   尚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们凌云宗什么事情都没跟你们两个说吗?怎么也是五宗之列的第三位了,清元派都知道的事情,你们竟然不知?”   凌云宗一向不爱过问事事,宗内弟子酷爱埋头苦修,世间发生的大事,总要过很久才能传到凌云宗去。   尚桐说的是事实,但是上官清明就觉得这个人在故意挑刺,讥讽道:“哪有你们隐月宗厉害,不仅高阶修士众多,资源丰厚,消息还特别灵通,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天下之事无所不知。就是不知道,这天下之事你是不是真的全都知道。”   凌云宗的地位与佛宗一般,是修真界最大的门派,而尚桐作为五百年来唯一一个以筑基修为进去的弟子,自然受到很多人的关照,知道的事情也比常人要多。   被上官清明一阵明夸暗讽,尚桐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两位佛宗的人知道地狱沼泽有多恐怖。   “你们快些想办法吧。”于圣和曲木站在一起,乐得清闲。药宗与太乙剑派关系最好,两人也都不爱思考这些麻烦事,他们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   于圣:我只负责递药。   曲木:我只负责砍怪。   石欣收回飞舟,皱起了眉,她查过系统里关于地狱沼泽的资料,这下面的蛟龙特别不喜欢被打扰,极为讨厌灵气。   可是飞舟都明目张胆的在空中飞了半天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要将法器探入水中?   她没有可以潜入水中的法器。   曲向峰眼睛一直看着石欣,伸出手碰了碰她,靠着衣袖的遮挡,递了一个东西给她。   石欣不解的看了曲向峰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是一件能潜入水中的高阶法器。   看着手中的法器,石欣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悄悄将法器递还了回去。   “对付蛟龙的事情,还是让佛宗的人想办法吧,我们多等一会儿便是。”   释空本想等别的门派将蛟龙引出来,但是等了半天,除了一个没找对办法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去尝试。   真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还是要他亲自动手。   “老衲来。”   释空将手中的禅杖收起来,换成了木棍,木棍倏地变长,一端深深的探入水中。   石欣的眼睛微微发亮,“定海神针啊。”   “何为定海神针?”曲向峰传音道。   听到曲向峰的传音,石欣微微一愣,立刻抬头看向众人。   她忽然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都不开口说话了,他们也许不是没有说话,而是在相互戒备,只与身边的人传音。   这十个人,已经自然而然的分出了五组。   至于这样吗?任务奖励不是一人一份的吗?应该不会有背后插刀的事情发生。不团结起来怎么完成任务?   就这种状况,蛟龙这关可能都过不了。   石欣一阵头疼,要不是看队伍配置还不错,她也不会前来犯险。没想到事到临头,这支队伍还是散编队,人心不齐。   尚桐站在毒仙身边,扫了眼周围自觉组队的人。   这里的人,除了上官清明是化神期的以外,其他人的修为都在大乘以上。短短五百年,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可以说都是在血雨腥风中出生入死换来的。   而心存防备是每个人都上过的第一课,那是用血淋淋的伤口.交出去的答卷。   “快走。”释空收起长棍,一跃而起。   众人几乎与释空一起飞到了半空中,只见沼泽里的水翻起了巨大的波澜,不见底的旋涡将水面上的绿草浮萍都卷入了水下。   这哪里是沼泽地?分明是深海。   像龙角一样的东西浮出水面,披满青色鳞甲的庞大身躯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它长得像蛇,眼睛大而突起,锥型尖牙露出唇外,颈处有白婴,强健的四肢上五指利爪狰狞的对着众人。   “吼——”   蛟龙的叫声惊破天际,仿佛是来自于远古苍穹的龙吟。   长龙摆尾,聚在一起的十人被扫的散开,倾盆大雨顿时降下天空,水中的跗骨虫活跃的往天上乱窜。   石欣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密密麻麻的跗骨虫,“嘶”的一声,脸顿时变成了菜色,闭了闭眼,“我有密集恐惧症啊。”   曲向峰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未收回手,一股腥臭袭来,瞳孔一缩,抓住石欣的手臂,离开原地。   蛟龙合上嘴巴,眼睛跟着眼前的两只小虫子转,却没有继续攻击,很快便转身去咬其他虫子了。   石欣松了口气,吓出了一身汗,幸好曲师兄在她身边,不然她现在肯定已经葬身龙腹了。   蛟龙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他们不仅要闪躲,还要想办法对方它,灵力消耗的速度特别快。   石欣感到体内一阵力竭,而她手中恢复灵气的丹药极少,于是回头看向那个一边跑,还一边吞药的药宗弟子。   羡慕嫉妒恨啊。   于圣会意,扔了一个药瓶给她,“吃完了再找我要,我有很多,不用省。”   曲木砍了蛟龙好几剑,但是蛟龙的麟甲太厚,他居然一剑都刺不进去。   “你的人贱合一呢?不会是假的吧?”尚桐的嘲讽声响起。   曲木眼睛一瞪,向于圣伸出了手,于圣很默契的递出了一瓶强效回元丹。   服下丹药,一股凌厉的气势从曲木身上散发出来,似灵力爆炸一般。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人剑合一!”   势不可挡的剑气化作一道长虹,铺天盖地的向蛟龙斩去。   蛟龙察觉到危险,急忙避开,但它身躯庞大,不能全部躲开,腰下的逆鳞不慎被割去几片,腥红的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吼!”冲天的怒吼让天地都震动了一下。   挡在蛟龙身前的人皆被龙尾甩了下去,它眼睛通红,气势汹汹的向曲木冲去。   “不好,龙之逆鳞,触之必死。”尚桐飞快的往后退去,扫了周围一眼,居然没看见释空的身影。   莫霆语和上官清明在曲木前面,两人最先面对蛟龙的攻击,莫霆语手握紫色长鞭,向蛟龙甩去。   寒修鞭能迷惑人心。   蛟龙动作只顿了一瞬,血盆大口顷刻间便到了莫霆语面前,眼看莫霆语就要被吞下,绿色的火焰焚烧而来。   蛟龙甩了甩龙尾,火焰烧黑了它的龙鳞,被雨水一冲,那片龙鳞立刻恢复了光亮。   “它的鳞片太厚了!”石欣一箭落空,见尚桐直接飞到了蛟龙的腹部,大声喊道:“你小心点!”   尚桐手中的灵刃刺入蛟龙的腹部,嘴角一勾,“攻击它的腹部,它的腹部没有鳞片。”   尚桐正准备给它致命一击,蛟龙腹部裂开的伤口蓦然合上了,差点将他的灵刃吸进去。   这是什么怪物?尚桐瞪大了眼睛,急速后退,欲要离开蛟龙的攻击范围,却没发现蛟龙的爪子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他的身后。   一道佛光打在了蛟龙的爪子上,令其僵直了一会儿,尚桐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龙爪,心里陡然一惊,闪身离开原地。   有惊无险。尚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看向不远处的释言,感激道:“多谢。”   πday、整、理π   释言点了点头,手掌一翻,一个“卍”字形的掌印落在蛟龙身上。   石欣发现,释言的攻击特别拉仇恨,蛟龙改变了攻击别人的念头,转头就去找释言了。   石欣看向蛟龙头顶上的血条,心中苦涩,几千万的血量,他们打了半天,只削去了零头。   见释言身上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对付蛟龙也吃力了起来,于圣抬手扔了一瓶丹药过去。   “接住。”   释言抓住丹药,再抬眼时,整个人都到了蛟龙的口中。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抱住释言的腰,将人带了出去。   闻到熟悉的气息,释言的身体一僵,愣愣的看向身侧那张陌生的脸。   黑影将释言带出蛟龙之口,就放开了他,赤手空拳击向蛟龙,蛟龙身形一震,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差点洒了石欣一头。   石欣急忙避开,再抬眼时,蛟龙的血条竟然只剩一小半了,而攻击蛟龙的那道黑影不知怎的消失了。   蛟龙重伤,潜入海底。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尚桐呐呐的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刚刚出现了一个人,你们看见了吗?”   “圣僧去哪了?”石欣开口问道。   他们这才发现,佛宗的两人,竟然都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短小吧! 第73章   倾盆大雨越下越大, 落在草木之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铺满杂草的水面上, 水滴溅起,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掠过,掩进林立的树丛之间,如同鬼魅一般,消失不见。   随后, 一道金色的流光落地,紧追着黑影而去。   “站住!”释言叫住前面的人,幽暗的眸子牢牢的锁定在黑影身上。   黑影脚步一顿,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站定在原地。覆满黑气的身体,让人分辨不了里面人的样貌。   就在黑影停下的片刻, 释言瞬移到了黑影的面前,拦住了其去路。   浓厚的魔气遮挡住了视线,释言无法透过魔气看到里面人的脸,对方甚至连衣角都不曾露出。但是他确定, 这个救了他就跑的人, 就是叶闻。   “你跑什么?你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我吗?”释言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微喘,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有一丝低哑。   他想问她为什么没死, 可是那个“死”字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一想去动它, 就扯得咽喉发痛,然后顺着血管牵连整个心脏。   黑影直直的站着,对释言的问题无动于衷,甚至连气息都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宛如一个没有情感的假人。   释言等了一会儿,藏在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夜闻?”   黑影极其细微的转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释言,“你有什么事吗?”   疏离的语气,陌生的声音,冷淡的态度,仿佛不曾相识的陌路人。   释言的心渐渐的就冷了下来,看着蒙着一层魔气的黑影,抿了抿唇,说道:“鱼目森林里的能量波动是你造成的罢,能否告诉贫僧,你在找什么?”   黑影口出溢出一丝轻笑。   忽然,天空中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叶闻带有磁性的嗓音与雷声一同响起,明明音量不大,却不比雷声弱分毫。   雨水从释言身上自动绕开,他的身体在大雨之中泛着淡淡的金光,与这里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听到那略带嘲讽的轻笑,释言墨澈的眸子缓缓垂下。   黑影见释言又沉默了,好似叹了口气,用依旧冷漠的语气说道:“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就别再跟着我了,很烦。”   听到那声“烦”字,释言的睫毛微颤,抬起眼眸,凝视着黑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睛变得深邃了许多。   他抬起手,从衣襟里取出储物袋,一道白光落人掌心。   释言的手上出现了一块十分精致的白色玉佩,上面镂空的‘闻’字泛着层层流光,白玉镶金,玲珑剔透。   “这是你遗落的东西。”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的面前。”   黑影转动脖子看向玉佩,“嗯?”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身体晃了两下。在释言疑惑的目光下,包裹着黑影的魔气骤然散开,黑影所站的地方空无一人。   释言看着空荡荡的地方,握着玉佩的手缓缓垂下。   原来那道黑影,只不过是叶闻留下的一道幻影。   ……叶闻并不想见他。   这样也好,他对叶闻的感情本就不正常,在得知她平安无事后,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斩断这份念想,回归自己本来的位置。如若情执不断,嘴里念佛,念念还是堕娑婆。他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该放下了。   “你在想什么?”低缓悦耳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释言倏地抬起眼帘,转眸向身侧看去。   只见叶闻靠在一棵树上,抱着手臂,嘴角牵着一抹浅笑,一黑一蓝的眼睛在大雨中看起来特别诡异。   “我在这里看了半天,也猜不透你想要干什么。说是要来还我玉佩,可追我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却不像是仅仅来还玉佩的。我还以为我前脚刚救了人,后脚就要人被追杀呢。”   释言的视线仅在叶闻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着她那双诡异的眼睛,皱眉问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叶闻挑了挑眉,左边那只湛蓝的眸子在另一只漆黑的眸子的对比下十分显眼。   她站直了身子,一步便瞬移到了释言身前,慢慢靠近他的脸,用那双瘆人的眼睛盯着他,“为何如此关心我的事情?”   那只蓝色的眼睛如果只是颜色怪异,释言也不会多问,可它却会随着叶闻的移动,散发出幽蓝色的光点,况且那里面还潜藏着一股强大的魔力,令人心悸。   释言仔细观察着叶闻的眼睛,不仅是那只蓝色的眼睛,就连旁边那只黑色的眼睛都暗藏玄机,在那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有一根根无形的线缠绕在一起,诡秘莫测。   见释言面色凝重的看着自己的眼睛,叶闻勾起嘴角,微眯的眸子里散发着神秘的诱惑。   “释言,你可别再这样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堕落的。”   释言意识到自己和叶闻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交流范围,立刻按住叶闻的肩膀,不让她继续靠近,冷着脸拉开距离。   “慎言。”   叶闻耸了耸肩,她并没有刻意夸大,也不是在调戏释言,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她在真魔殿得到的是魔尊的全部传承,所以她用了整整五百年,才将其消化完毕。   一睁开眼,左眼就变成了这种幽蓝色,十分引人注目,即便是她想掩藏,都没有办法。除非用幻术,不然这双眼睛是藏不起来的。   她从小雷魔口中得知,当日蝴蝶谷那只闯入她眼睛里的蓝色蝴蝶,竟然是魔尊的左眼。   在她没有接受魔尊传承之前,她的左眼与平时无异,所以她一直都没有察觉到眼睛的变化。   魔尊的左眼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若是里面的能量彻底激发出来,甚至能教佛祖堕入魔道。   当然,这只是小雷魔的一面之词,叶闻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因为恐怕魔尊自己都没有试过用这种力量去控制佛祖。   她原本以为魔尊让她去找他真身的双眼和心脏,是想要通过这三样东西复活。可她一出真魔殿,真魔殿就塌了,魔尊的残魂也跟着散了。所谓复活,成了无稽之谈。   尽管到最后她都不知道魔尊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但是魂誓已经成立,如若她不去做,还是会被天道折腾死。   毕竟天道看她不爽很久了,她有时候都怀疑,天道是不是释言的亲爸爸,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柔弱可怜的她。   十天前,她在鱼目森林里找到了魔尊的另一只眼睛。   那东西已经初具灵智,化作了兽型,盯上了她一般,跟踪了她整整八天。   就在她想好好跟那小东西聊聊的时候,它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冲进了她的右眼,害的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引起了能量砰发,使得整个修真界都以为出大事了。   魔尊的右眼能看见天地之间的规则之力。不论是谁站在她面前,她都能一眼看到对方的弱点。就连天道,她都隐约窥探到了它的一丝踪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在冥想时,看见了九星即将连珠。也许她可以借助魔尊的力量,在九星连珠之日回去。   叶闻接过释言手上的玉佩,拿在手上把玩。   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梦。说不上什么不舍,也没有什么太多可回忆的,毕竟她在这里不是被追杀,就是整天和一个五大皆空的和尚混在一起。   想想都觉得没意思,枉费了一场穿越之旅。   不过……   叶闻抬眸看向释言那张十分养眼的脸,摸着手中温凉的玉佩,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脚没入虚空。   释言看着,微拧双眉,突然感觉到腰上一沉,垂眸看向腰间。   只见那块精致的白色玉佩悬挂在他的腰间,金色的纹路就像是活了一般,散发着点点金光。   “给你留着作纪念。”叶闻的身形出现,向后退了一步,食指点着下巴,看着那块玉佩道:“还挺合适的。”   有哪个佛门中人,身上会佩戴这种东西,而且上面还有明显的私人标识。   释言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伸去解玉佩的扣,却被叶闻的手给拦下了,手指相触,仿佛有一道电流从指尖穿过。   他飞快的缩回手,冷静的将手收进袖子里,抬起眼帘,面色不变的看着叶闻,“这玉佩,你为何要给贫僧?”   叶闻看着释言收回去的手,眼含沉思,视线在释言的脸上扫了一圈。   没有再阻止他解下玉佩,慢悠悠的说道:“若是心怀不轨之人得到此物,可令三界大乱。”   “既是如此危险之物,你应当好好保管,不该……”释言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一痛,被掐了,成熟稳重的面容刹那间变成青灰色,抬手便向叶闻拍去。   叶闻及时抽身,笑得有几分肆意,“我不该做的事多如牛毛,你拦得住吗?”   见释言面色铁青,叶闻不怕死的走了回来,看着他震怒的眼睛,一脸严肃的问道:“释言,你是不是倾心于我啊?”   雷声乍响,一道细长的锯齿形的电光从天空射下,肆虐的狂风压弯了树木,而在这场狂风暴雨中的两人丝毫不受影响,他们看着彼此,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释言不答,却也没有否认,叶闻嘴角残留的笑意也慢慢消退了。   虽然之前就察觉到了一些,但是真正确认了,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震惊。   释言喜欢她?   滂沱大雨渐渐消退,雨丝飘飘洒洒,像一条条透明的丝线。   叶闻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还是太近了,又往后退了一步。   直到释言冰冷的视线看过来,她才停下脚步,缓了缓她那颗受刺激的小心脏,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叶闻就溜了。   释言抓着玉佩的手还在发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他收敛了身上的佛光,让雨水全数落在身上。水滴沾到了他的衣裳,很快又滑落了下来。   而‘先走一步’的叶闻,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上,看着释言离去的身影,皱起了眉。   就在叶闻准备离开的时候,地狱沼泽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吆喝声,由远及近。   “龙王选婿,闲人让路。”   叶闻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写过的一段剧情。   在地狱沼泽里,总共有三头蛟龙,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被她打残的,还有两个是一对父女。老的那头自称龙王,是地狱沼泽里的统治者,小的那只喜欢搜集天下美男,酷爱霸王硬上弓,被她摧残过的男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在剧情中,石欣听信天苍的蛊惑,去往地狱沼泽寻找蛟龙杖。而蛟龙杖是蛟龙王的东西,为了得到蛟龙杖,石欣差点把命丢在那里,幸好释言及时出现。   然而蛟龙王的女儿看上了释言,不仅用石欣威胁释言娶她,还给释言下了情毒,逼迫他和自己云雨。   但释言内心坚定,且为金刚不坏之身,所以未被情毒控制,还暗中救走了石欣。   “蛟龙杖。”叶闻轻声念着这个词。   天苍就是利用蛟龙杖里的力量才控制住的夜闻。她一开始便是因为地狱沼泽太过危险,才未将算盘打在蛟龙杖上。   她不是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能回现代,为了以防万一,不如趁现在将那东西毁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片刻后,石欣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叶闻的视线里。   叶闻干脆就坐在了树干上,以她如今的修为,要想不让人发现,便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她的气息。   石欣手中的玄令不停的乱转,她在叶闻藏身的树下转了一圈,对着后面跟上来的一众人摇了摇头。   “这里有一股奇怪的磁场,玄令暂时无法确定那股神秘力量在哪。我们不如分开到处找找,若是有发现,便以哨声做信号。戌时在此处会合。”   见他们没动,石欣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毒仙的手指在白丝之间飞快的穿梭而过,竟然是一个人在那翻花绳。石欣的目光就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察觉石欣的视线,毒仙懒散无比的抬起眸子,不以为意的道:“我不喜欢听别人指挥。”   石欣挑眉看着毒仙头顶上红色的血条,笑了,带着几分讥诮道:“不知您有何高见?”   “高见没有,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再过一个时辰,这里便会被毒瘴淹没,戌时怕是路都看不清了,如何会合?”   毒瘴?石欣微微皱眉,大意了,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尚桐新奇的盯着毒仙手里翻动的白丝看,忽然,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上官清明侧耳倾听了片刻,迟疑的开口道:“好像是在说龙王选婿,闲人让路。”   上官清明的话音刚落,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龙王选婿,闲人让路。”   石欣探出神识,“有一顶红色的轿子。”   她的话刚说完,那顶红色的轿子就出现在她的面前,速度极快,就像是被她的神识吸引过来的一般。石欣吓了一跳,腾地一下将雨泽弓拿在手上。   “来者何人?”   银铃般的笑声从轿子里面传来,抬着轿子的四个人就像是稻草人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女子乃龙王之女,情骅。”   轿帘掀起,轿中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一张小巧的脸秀丽脱俗,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说不出的灵动可爱,一身绯红的衣裙,在这场阴冷的雨中格外的艳丽夺目。   尚桐眼睛一亮,啧啧赞叹道:“好清秀的姑娘。”   情骅噗的一声笑了,从轿中走了出来,“公子见笑了,情骅的容貌尚不及这位持弓的美人。”   尚桐将一直未离手的灵刃插回了刀鞘中,“姑娘这是要去哪?方才听到的‘龙王选婿’可是姑娘在挑选夫婿?”   情骅咬着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羞怯,“正是小女,小女刚到嫁人的年龄,父亲便迫不及待给小女选夫婿了。”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尚桐,“你们可以帮帮小女吗?”   莫霆语将一个劲往上凑的尚桐拉了回来,戒备的目光看着情骅道:“你想让我们如何帮你?”   情骅看了看莫霆语,又娇羞的看向沉默不语的曲向峰,紧张的攥起衣角,“小女想请你们说服父亲,让他不要那么快将小女嫁出去。”   “这是你的家事,我们恐怕插不上手。”莫霆语道。   “不是这样的。”情骅着急的道:“小女的父亲老实胆小,你们只要吓一吓他,他便不会继续这样了。求你们了,帮帮我。”   “这……”尚桐犹豫的看了其他人一眼,暗中对着他们眨了下眼睛,“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我这帮兄弟愿意去,我自然不会不帮。”   情骅眼中含着水光,就像是要哭了一般,“你们帮帮我吧,事成之后,小女必定以重金酬谢各位。”   ‘兄弟们’互相看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了。   唯独石欣皱起了眉,她一直盯着情骅头上的红色血条和惊人的血量,没看到尚桐的眼神示意。   这个女孩明显就是在扮猪吃老虎,我见犹怜的模样,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别有用心。他们居然这么轻易的信了她的话。   “你们就不怕这里面有其他隐情?不如我们等圣僧回来,再做打算。”   “等圣僧?”尚桐眉角微扬,讥诮的看着石欣道:“那要等到何时?他丢下我们这些人,一声不吭的走了,我们还是早点做好打算吧。”   “对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石姐姐你也太小心了。”上官清明翻了个白眼。   毒仙翻弄着手中的白丝,提醒道:“毒瘴快要出来了。”   “不是说还有一个时辰吗?”石欣皱眉,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劲的往坑里跳。   毒仙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不到一个时辰。”   尚桐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听见了,是不到一个时辰。”   石欣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中起了怒火,转头看向曲向峰,“师兄?”   曲向峰看着石欣,没有说话,他还在思考。   石欣气笑了,看向众人道:“行,那我们就一起去吧。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们,不要太松懈了,这里可是地狱沼泽。”   情骅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一双柔魅的眼睛妩媚动人,“谢谢你们。”   情骅声音含着一丝抱歉:“我身体不好,不能随你们一起行走。”   “没事。我们都是糙人。”尚桐应和道。   他刚说完便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蜜蜂蜇了一下,转头幽怨的看着毒仙道:“我是指我们这群男人。”   情骅往轿中走,红色的轿帘被放下。   “你们请随我来。”   那四个抬着轿子的人抬起轿子便往回走。   “龙王选婿,闲人让路。”   “龙王选婿,闲人让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越是往前走,周围的瘴气就越是浓厚。   石欣看着前面几个红色的血条,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   希望圣僧能及时看到她留下的记号。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府邸,上面写着蛟王窟。   轿子停了下来,情骅从轿子里走出来,用长袖轻轻掩住口鼻,娇媚又俏皮的看了众人一眼,轻声道:“到了,你们且随我来。”   见大家都进去了,石欣拉住曲向峰的手,眉间含着一丝担忧,“师兄,小心为上,这女子并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曲向峰点了点头,拍了拍石欣的手,走了进去。   叶闻从虚空中走出来,刚要跟着一起进去,便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在快速靠近,扫了眼地上石欣留下的记号,唇角微微勾起。   ……   释言跟着石欣留下的记号,一路走过来,在山崖边上停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眉宇紧锁,脸色十分难看。   某个人刻意将剩下的标记清除了,故意引他到悬崖这里来。   又看了眼那几个用剑气刻的字,释言转身便走,紧抿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幼稚。   风吹散雨滴,落在悬崖边上几个闪着红光的大字上面,赤红色的剑气连成了一句话。   “乖,从这里跳下去,红尘皆可破。”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你们要打死我,还要煲汤QAQ,我不好吃的。 第74章   叶闻一进入蛟王窟便看见了一堆阵法, 密密麻麻的幻阵杀阵交叠在一起,看着都头晕。   对她来说, 解决这些阵法并不难, 可一旦她碰到这些阵法,便会被蛟龙王察觉到。   阵法密集,却也不是没有空隙。叶闻这次没有唤出玄道猫带路,因为她的右眼已经很清晰的看到了一条安全的路线。   还没走出去几步, 叶闻便停了下来,感觉到释言的气息在靠近,摇了摇头, 抿唇笑了笑。   她方才将石欣留下的标记给抹除了, 还故意误导了释言,以释言的能力, 这么快找过来并不奇怪。   不过,从释言之前的只言片语来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恐怕和自己的一样。到时候碰上了,怕是少不了一番纠缠。   算了, 能避则避吧, 找到魔尊的心脏,再顺手毁了蛟龙杖,至于释言他们想干什么, 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不再多想,叶闻继续跟着石欣他们,却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个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愣愣的看着叶闻, 显然也没想到会碰到人。叶闻趁人没反应过来,抬手将其打晕。   看着男子脸上的面具,叶闻觉得有些熟悉,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像她。   难道他就是情骅身边的那个小跟班?   情骅的人设是演技帝,最喜欢的东西是美男子,最痴迷的人是魔尊。   时间大约是在五百五十二年前,情骅偶然见过魔尊夜闻一面,之后便念念不忘,她不知道那天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是谁,只能四处搜寻与其长相相似的人,却都不如意。   直到她捡到了一个小哑巴,发现他戴上面具竟然和魔尊一般无二,一激动就把人给上了,之后便时刻带在身边,从来没腻过。   叶闻轻咳了一声,当时恶作剧般的剧情。   见他身形与自己差不多,叶闻打了个响指,变成了灰衣男子的模样。   雨停了,阴沉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石欣跟着自己的猪队友们,时不时往后扫视两眼,脚尖无意踢到一颗石子,撞到了曲向峰的脚后跟。   曲向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脚后跟的那颗石子,眼神起了一丝变化,弯腰捡起石子,拿在手上搓了一下,石子的粉末纷扬落下。   看着还残留着潮湿水汽的手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石欣见状,走上前,戳了戳曲向峰的手臂,指着身后成片的桃花林道:“师兄,你看,这里像不像是幻境。”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也陆续停了下来。   尚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曲向峰身后的,他看着前方成片的桃树林,脸上带笑道:“倒个时节而已,挺常见的法术,这可不是什么幻境。”   尚桐的话音刚落,眼前的桃花林“砰”的一声消失不见,缥缈若仙境的府邸变成了幽暗的山洞。   石欣对着尚桐挑眉冷笑道:“不是幻境?”   尚桐摸了摸碰了灰的鼻子,转头看向一脸苍白的情骅,“我们好意来帮姑娘,姑娘就是如此待我们的?我好伤心啊。”   “还废什么话?”石欣看着情骅,手中幻化出弓箭,闪着电光的箭头对准情骅的脑门。   “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情骅的手指紧张的互抓着,眼中的水光忽闪忽闪的,甜美音线都在颤抖:“姐姐,你不要拿弓箭对着小女,小女害怕。”   石欣最看不惯这种装柔弱扮可怜的女人了,冷喝道:“别叫得那么亲近!我可不是你的姐姐。快说,你引我们来究竟有何目的?”   情骅无助的往后退去。   想走?石欣眼眸一暗,带着雷电的弓箭划破虚空,顷刻便出现在了情骅的面前,眼看就要刺穿她的印堂,突然,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接住了长箭。   情骅吓得缩紧了身子,连忙躲在来人身后,全身不停地颤抖着,“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来人身着低调的灰衣,脸上覆着银色面具,来得无声无息,他扫了众人一眼,将手上窜动着雷电的弓箭扔到地上,拉着情骅往后退了几步。   几乎是在刹那间,石欣他们周围的山洞变成了一个牢笼,而情骅和灰衣男子却正好站在牢笼外面。   莫霆语看着灰衣男子的脸,怔住了片刻,接着便皱起了眉。   上官清明盯着灰衣男子打量,扯了扯莫霆语的衣袖,开心的道:“霆语,你师父没死诶。”   莫霆语拉回自己的袖子,眼神复杂的看着灰衣男子,“他不是我师父,长得像而已。”   毒仙看了灰衣男子两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在牢笼里走了几步,踢开脚下的碎石,沉声道:“这里有禁锢阵法。”   尚桐是灵气绝缘体,虽然在拥有神器灵刃之后,他便能修炼了,但体内的灵力还是会不断流逝,因此他必须时时刻刻去吸收周围的灵气。   感觉到身边的灵气被封锁,眼神顿变,执起灵刃砍在牢笼的栏杆上,却毫无动静。   “被白费力气了。”情骅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便和尚桐阴冷的目光对上,微微一愣,咬了咬唇,委屈道:“这是父亲从罗刹海得到的万年寒铁,砍不断的。”   尚桐眼睛一眯,手上缠绕起一道蓝色的烟雾,手中的灵刃顿时变得华丽了许多,一下下狠狠的砍在牢笼的栏杆上,激起了一阵火花,“啪”的一声,栏杆应声而断。   尚桐脸上一喜,抬脚就要冲出去,却被定在了原地,猛地看向收回手的灰衣男子,低声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情骅看了看尚桐手中的灵刃,躲到灰衣男子身后,抓着他的衣袖,央求道:“小灰,把他们放了吧,他们是来帮我的。”   灰衣男子冷冰冰的站在原地,瞥了眼自己被扯住的衣袖,没有说话,淡淡的看着尚桐身前的那个杀阵。   情骅见小灰没动静,躲了躲脚,“小灰!”   叶闻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情骅拧了好几下,想了想,无奈的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卷轴递给她。   自己发挥吧。   “这是什么?”情骅满眼疑惑的接过卷轴,打开一看,脸色顿时由白变青,震惊无比的看向叶闻。   “什么!父亲竟然让我今日就挑一个男子成婚?若是我不答应,父亲便会将他们全杀了。天呐,父亲怎会如此残忍?”   叶闻扫了眼那张空白的卷轴,一脸黑线。   一张空白卷轴能解读出这么多话,是个牛人。   作者有话要说: 白色情人节快乐!   今天有情人节红包,留下评论的都有,明天更新前发。 第75章   “别装了。”尚桐一脸鄙夷的看着情骅, “你以为我们看不透你的把戏吗?什么你父亲逼你嫁人,我看是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情骅秀眉轻皱, 脸上泫然欲泣, 还是温声温气的解释道:“公子,你误会小女没关系,小女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无论父亲再怎么逼迫,小女也不会让你们受此屈辱。”   “你就直说, 你将我们关在这里想干什么吧。强抢民男?逼良为娼?采阳补阴?还是自荐枕席?”尚桐语气里透着浓重的烦躁,显然已经不想和情骅互演了。   情骅鼓起腮帮,气愤的扔掉手中的卷轴, 也不演了, 大步走到尚桐面前,掐着他的下巴道:“自荐枕席?就凭你?”   尚桐冷笑, “我也看不上你,脸长得像只蛤.蟆。”   蛤.蟆?情骅气得浑身上下都疼,在牢笼前走了好几步,突然瞥见叶闻腰间的剑, 停下脚步, 眯了眯眼,快步走过去,“哗啦”一下, 抽出了那把剑。   “小灰,这把剑我要了。”   叶闻见情骅拿走了天魔剑,眼眸微暗, 却没有阻止。   情骅走到尚桐面前,用剑锋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下,殷红的血立刻就从皮肤里渗了出来。   “哇,剑不错。”   她拿着剑在尚桐的脸上比划了两下,慢慢的转移到他的脖子,语气阴森森的:“这要是割在脖子上,会不会也如此锋利?要是劲儿大了点,这上面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吧?”   感觉到脖子上阴冷的兵刃,尚桐瞳孔微缩,忙看向牢笼里其他几人,但他们都在他后面,他看不见,心里更加焦虑,“你们别看戏了,快想想办法啊,这小姑娘在玩真的。”   曲木怀里抱着自己的宝贝剑,看着尚桐摇了摇头,叹道:“道友,要不是你想要自投罗网,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自求多福吧。”   尚桐苦着脸道:“你们当时不也挺配合的吗?”   脖子上一阵刺痛,尚桐嗅到了血腥味,猛地睁大了眼睛,叫喊了起来:“仙子,仙子救我。”   毒仙的脚下都是被她发现的阵法,听到尚桐的求救声,面无表情的看向情骅,“是不是只要答应你的要求,便将我们都放了?”   “你们当中若是有心甘情愿娶我的,我自会放了其他人。”情骅笑容满面的看着毒仙,放下了手中的剑。   尚桐松了口气,差点玩脱了。   毒仙指了指莫霆语、曲向峰和于圣,至于曲木,长相太过普通,被她自动忽略了。   “这几个姿色上乘,你随便挑一个,若是有不从者,我这里还有能制服他们的丹药。”   丹药?情骅眼睛转了转,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红,向牢笼靠了靠,小声的问道:“都有什么药?”   “你想要的都有。”毒仙手一挥,手上多了几个药瓶。   情骅看见药瓶上面的名字,脸更红了,埋着头走到叶闻身边,用头撞了撞叶闻的手臂,“小灰,把她放出来。”   叶闻手指一弹,一道银光打在锁上,牢笼的门一下子就开了。   毒仙盯着叶闻抬手的动作,眼眸微顿,眼底忽然变得炽热了起来,垂下眸子,盖住眼中的情绪,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石欣和曲向峰对视了一眼,同时冲向大开的牢门,脚还未迈出门口,便撞到了一层结界。   情骅是蛟,修为虽然比守在地狱沼泽入口处的青蛟低,却也是超十三阶的妖兽,她刚才竟然没发现叶闻是何时设下的结界。   转过头,眼睛发亮的看着叶闻,“你今日有些不同。”   叶闻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她。   情骅并未多关注叶闻,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毒仙手中的丹药吸引了过去,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那些药的作用,听得牢笼里的人个个面红耳赤。   情骅兴趣盎然的将那些药收入囊中,亲昵的挽住毒仙的手臂,“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毒吧。”   情骅嘿嘿一笑,“果然毒,居然想到这种办法。”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唔……”上官清明怒瞪着毒仙,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莫霆语捂上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让他们试试这些药?我也想看看效果如何。”毒仙瞥了眼上官清明,眼睛始终不敢朝叶闻那里看。   “你是说让他们现在就这样那样?”情骅的视线在里面几个人身上打转,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脸上渐渐爬上了红潮,小声在毒仙耳边说道:“就两个女的,会不会太少了?”   情骅并没有刻意避开其他人,压低的声音反而让笼子里的人更加无地自容。   石欣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而上官清明则惊恐的看着毒仙和情骅,脸色惨白的躲到莫霆语身后,“你们无耻!心思竟比地沟里的脏水还要脏。”   情骅猛地将天魔剑插在地上,霸道的力气让地面都震了震,“小姐姐说话注意点,我要是不开心了,你也不好过。”   上官清明害怕的闭上了嘴。   见他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情骅得意的勾了勾唇,打开手中的一瓶药,兴致勃勃的走到牢笼边上。   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唯有尚桐被定在了栏杆边上,情骅的目标立刻锁定在他身上。   “就你了。”   尚桐骇然,“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情骅一手拿着药,一手捏着尚桐的下巴,笑着道:“你别怕,这是好药。”   尚桐咽了口口水,“姑娘,这么好的药用在我身上实在浪费,你瞅瞅我后面几个人,个个俊朗非凡,我这种样貌在他们当中实属平凡。”   “没事,又不是给我享用的。你猜猜,待会儿你会找谁解毒?”情骅迫使尚桐张开嘴。   “我不猜!”尚桐一张口便被情骅逮住了机会,她兴奋的将药往他口中倾倒。倏地,一道金光将她手中的药瓶打落。   情骅迅速转身,手上瞬间覆上了一层银色的鳞片,接下了又一道攻击,闪着金光的珠子在她的掌心旋转。   “佛修?”   情骅将佛珠碾碎,视线转了一圈,眯起眼冷声道:“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   “小灰,将这位客人请出来!”   叶闻身形一闪,化作了一道残影,一拳击碎了虚空,空无一人的地方就像破碎的镜子,一层层碎开,慢慢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人。   释言定定的看着叶闻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叶闻还没看清楚,他就从自己身边走了出去。 第76章   情骅盯着释言的脸, 眼睛都直了,嘴巴张了半天, 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好看。”   释言的脸是那种即便没有头发, 也很好看的类型,五官分明,眼睛深邃,皮肤更是光滑得毫无瑕疵。   而他身上的圣洁之气, 更是加重了情骅想要玷污他的心思。   “你长的真美,做我的人如何?”情骅凑上前去,想要抓住释言的手, 意料之中被躲开了。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释言扫了眼尚桐身前的杀阵, 视线从叶闻身上划过,看着情骅, 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能否放了他们?”   “这个嘛……”情骅犹豫的看向牢笼里的几个人,又看了看释言,眼神坚定的道:“我可以将他们都放了, 但你得留下来, 我要你娶我。”   释言脸上并无愠色,反是垂下眼眸笑道:“贫僧早已遁入空门,不近女色。”   叶闻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释言刚刚看她的眼神很熟悉,难道释言认出她了?   情骅笑眯眯的道:“你是男子, 我是女子,男欢女爱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即便是佛修,也改变不了你是人的事实,人总有欲望,若是连欲望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及时行乐才是人生大事啊。”   见释言沉默,情骅见色起意,伸手就去摸释言的脸。   释言忽然抬起眼帘,手中咒印成型,金色的‘卍’字突兀地出现,迅猛的向情骅冲去。   一只巨大的银色爪子凭空出现,挡下了释言的攻击,情骅“嘶”一声,看向自己现出原形的爪子,上面的鳞片掉了一块。   眼睛一眯,抬起利爪重重的拍向释言,眼中是势在必得,“软的不吃,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释言的法术穿不透那只爪子厚厚的麟甲,立刻转移了目标,向着情骅的脸攻去,然而每次击中都会有鳞片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毒仙心情沉重的看着几乎现出原形的情骅,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也是只蛟龙。   她转眸看向不远处的叶闻,发现她安静的在一旁观战,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趁机传音道:“阿闻?”   叶闻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叫唤,转头看了过去,“何事?”   叶闻没有丝毫掩饰的回应让毒仙有些怔愣,但想到她从来的不按常理出牌,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   叶闻伸手饶了下脸上的面具,“以后再说。”   毒仙苦笑,以后再说,就是不想回答她的意思吧。   释言的修为在渡劫后期,而情骅的实际力量远远超过一个人界渡劫修士,两人对上,释言不仅不占优势,还渐渐落了下风。   情骅抓了好几次,都没有抓到释言,终于冷下脸道:“我不想伤到你,也不是很擅长打架。可怎么办呢?你激起了我的占有欲,所以就别怪我用卑鄙的手段了。”   情骅顺手抽走插在地上的天魔剑,抵在尚桐的脖子上,“我数三声,要么你束手就擒,要么他人头落地。”   “怎么又是我啊?姑娘,您能不能不要老盯着我一个人?我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又来?”尚桐哀嚎道。   “闭嘴!”情骅将剑往尚桐脖子上送了送,眼睛戏谑的看着释言,“你的生死可都在这位的一念之间。”   “一。”   释言盯着情骅手中的剑,手指微动,捻了下手中的佛珠。   “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出手,这个人的命就不保了。”情骅的话音刚落,尚桐的脖子就开始出血了。   “二。”   尚桐吓得整张脸都变白了,“圣僧,快答应她!我坚持不住了!救命啊!”   情骅眼眸一暗,刚要吐出‘三’,便听释言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你放了他们。”   情骅顿时眉开眼笑,漂亮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等你与我圆完房,我自然将他们都放了。”   她从纳戒中拿出毒仙给的药,瞟了眼毒仙,不大放心,又将药瓶收了回去,重新取出一个黑色的瓶子,扔给释言。   “喝了它。”   那瓶子上面泛着淡淡的粉色气息,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叶闻盯着那瓶子看了两眼,若是她没猜错,这瓶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她写的情毒,不过对释言没用就是了。   等蛟龙王回来,她把蛟龙杖毁了,就顺便帮他们逃出去吧,也省得他们干预自己找东西。   释言握着手中的瓶子,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抬眸望向叶闻,见她的眼神淡淡的,看了眼他手中的瓶子便移开了视线,手指微不可查的紧了紧,仰头喝下。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情骅身后,奴仆表情僵硬如木,对着情骅跪下,“小姐,龙主回来了。”   情骅脸上露出欣喜的笑,“父亲回来的正好,这件喜事应当让他知道才是。”   她伸手去牵释言的手,却再次被避开了,脸上的笑容未变,哈哈大笑道:“小灰,带上他。”   叶闻抓向释言的手腕,速度不快,释言竟也没躲,她眼角微挑,着释言跟上情骅。   毒仙看了看两人,最终目光落在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上,秀眉紧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打的轻点,蠢作者活着的话,还可以开车。QAQ 第77章   蛟王窟实际上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出了困住石欣等人的那个山洞,便是绵延不绝的风亭水榭, 一眼望去, 梯桥架阁,岛屿回环。   情骅走得不耐烦了,化身成蛟龙,不忘叮嘱身后跟上来的叶闻。   “小灰, 带上他们。”   银色的蛟龙奔跑了几步,直冲上天,迅速的往远处飞去。   叶闻停下脚步, 伸手去抓毒仙的手臂, 却被毒仙抢先一步抓住了手,两人的手正好交握在一起。   毒仙看着叶闻, 眼里的柔情蜜意想忽略都难,她嘴唇微微扬起,道:“我们走吧。”   叶闻没说什么,正要跟上情骅, 另一边的释言却甩开了她的手。   “贫僧自己走, 不劳费心。”   说完,释言的身影便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叶闻:“……”什么情况啊这是?都不和我装装样子了。   叶闻摸不着头脑,带着毒仙, 追了上去。   情骅一落地,就向着正走过来的紫衣男子冲了过去。   “父亲!”一声娇俏的龙啸乍响,仿若天边打雷。   紫衣男子抬眼便看见一个庞然大物朝自己奔来, 眼皮一跳,倏地离开原地。   银色蛟龙撞了个空,仰着头,看着浮在上空的蛟龙王,铜铃一般的眼珠子可怜巴巴的。   πday、整、理π   “父亲嫌弃我了。”   蛟龙王眼神宠溺地看着银色蛟龙,温柔的笑道:“多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银色蛟龙气呼呼的晃了晃尾巴,一变成少女的模样,就止不住兴奋的冲过去,抱住了蛟龙王。   “父亲,女儿找到可以托付终生的男子了。”   “哦?”蛟龙王凤眼微眯,拍了拍情骅的后背,双脚落在地上,“是何人?带为父去看看。”   情骅放开蛟龙王,高兴的指着身后的释言道:“就是他。”   蛟龙王挑了挑眉,“佛修?”还不是一般的佛修,这一身的佛气,恐怕是正统宗门里的。   他家骅儿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魅力了?   情骅拉住蛟龙王的衣袖,撒娇道:“父亲,女儿想今日就把事情办了。”   “骅儿,为何如此着急?”蛟龙王对情骅找了一个佛修有点意外,但却并不打算阻止。   情骅扯着蛟龙王的衣袖,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父亲,女儿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蛟龙王点了下情骅的额头,这小丫头,居然连佛修都抢,“好,骅儿想什么时候办喜事就什么时候办,为父这就差人去准备。”   “还准备什么啊,女儿都提前布置好了。”情骅红着脸嘟囔着。   蛟龙王宠溺的骂道:“你这个小色鬼,看把你着急的。”   “拜见龙主。”   蛟龙王拧了拧眉,看向走过来的叶闻,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视线在叶闻身上来回扫视。   ?╮( ̄c.x.独.家﹏ ̄)╭?   情骅见他神色异常凝重,不明所以的看了叶闻两眼,出声问道:“父亲,怎么了?”   蛟龙王抬手让情骅不要说话,“阁下是何人?”   叶闻惊讶于蛟龙王的敏锐反应。她虽然能假扮小灰,但身上的气息却没办法变成小灰的,所以刻意隐藏了自身的气息,这也是之前情骅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的原因。   可是这个细节,一般人很难注意到。   不过,既然暴露了,她也懒得装了。蛟龙王就在这里,蛟龙杖肯定就在他身上,将人打一顿,抢过来就是了。   叶闻直接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情骅看到叶闻的真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叶闻,没人知道她欢喜得要发狂,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叶闻取下脸上的劣质面具,随手扔到了地上,手一招,情骅手中的天魔剑便回到了她手上。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交出蛟龙杖,只要你交出蛟龙杖,我便不为难你。”   蛟龙王伸手将情骅护在身后,惊疑的打量着叶闻。她身上的气息竟然与自己蛟龙杖上的气息一致。   蛟龙王心里更加摸不清楚叶闻的来路,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参透蛟龙杖的秘密,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拱手让人。   “蛟龙杖乃是本王的本命法器,岂是你说给就给的?”   “本命法器?”叶闻似笑非笑的看着蛟龙王,她清楚记得蛟龙杖是不认主的。   叶闻的身影突然消失,蛟龙王心里一寒,几乎没反应过来,耳边便响起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紧接着就被天魔剑抵住了脖子。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动一下,这把剑便会刺穿他的喉咙。   他预感到叶闻不好对付,却没想到这么不好对付。这个人一隐藏起自身的气息,就像这身边的空气一样,无声无息,不为人所察觉,令人防不胜防。   试想,如果你的对手是无处不在的空气,如何与他打?   或许,没有一个敌人像叶闻这样,让人绝望。   “住手!”情骅见蛟龙王生命受到了威胁,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还没到叶闻身边,便被叶闻挥袖震开,跌跌撞撞的退出十余步,最后倒在地上,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别杀我父亲。”   蛟龙王见情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又朝这边走来,眼里含着心疼,厉声喝道:“骅儿,别过来!”   叶闻看着满脸担忧的蛟龙王,给出了最后的警告:“现在你有两条路,一、交出蛟龙杖,二、我杀了你,自己取。”   蛟龙王盯着叶闻一黑一蓝的眼睛,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直到冰冷的剑峰刺破了皮肤,才回过神,面色铁青的移开视线,鼻尖冒出了一层冷汗。   此人的眼睛有蹊跷,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像是要进入幻镜一样。   与此人斗法,根本毫无胜算。   “蛟龙杖给你又何妨?”蛟龙王伸出手,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根玄黑色的法杖,法杖上方嵌着一颗蓝紫色的珠子,珠子被寒气笼罩着,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法杖上漂亮繁复的纹路蜿蜒向下,一道道弧形雷电向外逸散,周身有闪电与水雾缠绕,散发出片片蓝色的光晕。   它就那样悬于半空,古老的铭文充满了神秘色彩,仿佛只要拿到了它,便可呼风唤雨。   叶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蛟龙杖虽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对她的诱惑却不大,真正让她激动的,是上面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要找的魔尊的心脏,竟然就在这根蛟龙杖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东西也给你了,可以放了本王了吧?”蛟龙王看着脖子上的天魔剑,警惕的看了叶闻一眼,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   见叶闻没有再纠缠下去,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   叶闻伸出手去拿蛟龙杖,手将要碰到,却突然顿在了半空,长袖一挥,将其收入纳戒。   魔尊的心脏太过诡异,还是小心点为好。   情骅擦了擦脸上的血,不怕死的继续朝叶闻靠近,见叶闻看过来,身子僵硬了一下,顿时立在原地。   “我我我……”情骅紧张到了极致,脸都涨红了,明明久经情场,一见到这个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在心里不断的催促自己。   快告诉他,我喜欢他,快点说出来啊。   叶闻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视线不自觉的就穿了过去,落在了她身后的释言身上。   释言也在看她,但很快就垂下了眼帘。   叶闻收回视线,对着情骅道:“将那群人界修士都放了。”   情骅痴痴的看着叶闻,胡乱的点着头,见叶闻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连忙转身往山洞方向跑。   “我这就去把人放了,你等着我,先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情骅的速度很快,火急火燎的冲进山洞。   石欣等人见她回来,以为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她开了牢门,急哄哄的将他们撵了出去,走得慢的尚桐还被无辜踹了一脚。   “快走,别耽误我时间。”   叶闻一开始担心情骅耍赖,放开了神识,见她果真听话的放了人,便不再关注。   她拿到了魔尊要她找的东西,身上的魂誓自发的消失。   这里的事情结束,叶闻也没有理由多待,刚要走,便被毒仙叫住了。   “阿闻,这些年你都是在闭关吗?我找了你好久,一直都没有你的音讯,还以为你被……”   毒仙声音顿了一下,勉强笑了笑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执掌圣蝎宗,你日后若是想来坐坐,随时欢迎。”   叶闻看着毒仙,她怎会不知道毒仙的心思,可是她们性别相同,注定不会有结果。   她对毒仙还是有一点好感的,当然,仅限于朋友之间的好感。   有时候,她真想直接告诉毒仙,自己性别女,爱好男。   但是这么久了,毒仙都没看出来,恐怕自己说了,她也不一定信。况且,她也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打破一个人的幻想。   在她写的剧情里,毒仙活得并没有现在快乐,她终日与毒蛇蝎子蜘蛛为伴,脸上也变得越发斑白苍老,整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释言和石欣去圣蝎宗求药之时,她也是百般刁难,最后还是看在佛宗的面子上,帮释言解了寒冰蛊。   之后,魔尊在人界再次搅起腥风血雨。毒仙在那一战之后,更是伤了元气,直接变成了一个阴冷毒辣的老太婆。   而现在的毒仙,虽然没有还是红若时的那样年轻活泼,但也不显老态,脸上施了些粉黛,看得出来,过得还算精致。   她给不了毒仙幸福,但衷心的希望毒仙不要变成她笔下的那个人。   叶闻视线落在毒仙那头灰白色的头发上,心中惋惜,走了过去,手指在她的发丝上划过,灰白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了黑色。   “阿闻?”毒仙低着头,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声音很低,像是在低喃,她太害怕将身边的人吓走了。   “红若,你觉得我的眼睛可怕吗?”   听到叶闻的话,毒仙抬起眼,叶闻那张带着极大的冲击力的脸顿时映入眼帘,她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叶闻的脸,没有冰冷的面具遮挡,也没有密不透风的魔气掩盖,毫无保留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叶闻的脸和她想象的一样好看,不,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不可怕,很美。”   是,很美。那双装着不一样色彩的眼睛里噙着的温柔,几乎能将人腻死,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不论是在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叶闻笑了笑,看着红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轻声道:“你的眼睛也很美,你可以尝试着去接受它们。”   毒仙想起自己丑陋的眼睛,立刻拿手遮住,这双藏着毒蝎的眼睛一直都是她的心结。虽然这些年她看似习惯了,但是一照镜子,她就会想起当年的事,她恨杀她全家的人,更恨她自己。   “我如何能接受它们?”   叶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你以后会知道的。”   毒仙神思不属。   叶闻看向释言,见他一脸淡漠,笑着走了过去,就像以前一样,她一遇到释言就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本就无话可说,也许是天性相斥,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太像了。   不知道谁说过一句话,每个作者笔下的主人公,总有那么几分像自己。   以前叶闻觉得这完全是谬论,因为这就好像是在说,一个擅长写犯罪的作者,就一定有犯罪心理;擅长写恶人的作者,就一定不是好人一样。   可是叶闻还是在释言身上看到了一点与自己相像的地方,他和自己一样孤独,一样的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却谁都走不进他们的内心。   叶闻叹了口气,她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本该是喜悦的,放松的,但是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应该和释言道个别吧。   毕竟,在她心里,释言算是她的朋友,即便这个和尚并不这么想。   “这次,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回魔界吗?”释言脸上的表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是。”叶闻摇了摇头,“不回魔界了。”   不回魔界,去哪?释言心中疑惑,却不想问了。叶闻去哪,和他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叶闻觉得释言是因为自己是那个冷血无情夜闻,才对自己时刻戒备,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夜闻,也许他们还可以做几天的朋友。   即便做不了朋友,也不必这样争锋相对。好聚好散,聚的时候不算好,散的时候,还是留个好印象吧。   想到后面还有两个人,这里不便说话,叶闻扣住释言的手腕闪身离开。   毒仙看着叶闻和释言的身影一同消失,心里苦涩,她知道自己根本就配不上叶闻,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他。可是在她的心里,释言同样不配得到叶闻,这世上没有人能配得上阿闻。   她想要阻止,可她更害怕叶闻厌弃她,若是可以,她想一直做叶闻心中那个单纯的红若。   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tips:这段时间的断更,作者心有愧疚,评论得红包,明天更新前发。 第78章   情骅匆忙赶回, 却发现叶闻已经走了,不死心的找了一圈, 确定叶闻没有等她回来, 心里像泼了冷水一样难受,失魂落魄的低着头,差点载进湖里。   蛟龙王安慰了她几句,她便又恢复了生气, 偶尔回过神,还会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在“小灰”身上揩点油。   不过在情骅心里,男人如衣服, 没了可以再买。她之所以那么痴迷于叶闻, 也是因为那张脸太过神秘,勾起了她的探知欲望, 而这种欲望在得不到满足后,便会不断发酵,这才让她念念不忘。   他们蛟龙的寿命远比人类要长,五百年恍若弹指一挥间, 但这五百年里, 她不止一次的在想,若是当初她能像现在这样,喜欢就去抢, 是不是就能得到那个人?   然而,五百年后的今天,现实打了她一巴掌。那人变得强大了许多, 连父亲都没法从他手上过一招。   这也让她彻底死了心。   叶闻带着释言在一处屋顶停下,他们并没有离开蛟王窟的范围,因为这里的风景远比外面的沼泽丛林优美。   释言抽回手,态度很是冷淡,“你想和贫僧说什么?”   叶闻坐在屋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   释言看着她,犹豫的一下,还是坐下了,手中的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转了起来。   叶闻见他离得远,慢慢的挪到了他旁边,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见他低垂着眸子,仿佛老僧入定一般,右手撑着脸,笑道:“我又不会吃了你,看我一眼就那么难吗?”   释言手上的佛珠一顿,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和叶闻对上,对视了足有五个数的时间,叶闻才慢慢说道:“其实我不是夜闻,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释言皱起眉看着叶闻,墨黑的眼底渐渐变得深邃起来,沉默许久,终是移开了视线。   “你没必要告诉贫僧这些。”   叶闻摸了摸鼻子,“我想我大概在七天后就会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想来和你道个别。”   “道别?”释言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唇边拉出一条生硬的幅度,“夜闻……”   “嗯?”叶闻等了等,觉得他还有话要说。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这是巴不得她走?叶闻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出的郁闷,郁闷到想伸脚直接把释言从房顶踹下去,然后转身便走。   她先前猜测释言喜欢她,现在有些不确定了,释言这态度分明是看见她就烦啊。   这和尚,喜欢还是讨厌不能明说吗?她猜来猜去,就像是她有多期待一样。   叶闻胸口憋着一口气,扯了扯嘴角,从袖子里取出菩提珠,抓过释言的手,将菩提珠塞进他的手中。   忍了又忍,没忍住,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以后这种东西别乱丢,后会无期便后会无期吧,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叶闻站起身,刚要瞬移离开,手却被释言抓住了。他的手在发抖,用了劲的抓着她,手心带着细微的汗,很凉。   “名字?”压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克制。   “什么?”叶闻愣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轻轻扬起,“叶闻,落叶的叶,闻名的闻。”   “……叶闻。”释言低声呢喃了一句,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慢慢松开了手。   叶闻却不想马上走了,被释言这样一折腾,心底的那点郁闷也消了,这明明就是口硬心软嘛。   她坐到释言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歪着脖子去看他的眼睛,笑得有些得意,“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了啊?”   释言看着她一黑一蓝的眼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叶闻蓝色的左眼随着她的心情越来越亮,“我记得,五百年前我快死的时候,你急得都要哭了。听说后来,你因为我和别人大打出手。还有这次,你来地狱沼泽,恐怕也是为了我吧?释言,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了吗?”   “你想要贫僧说什么?”释言平静无澜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可当说出这句话时,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令人心碎的悲哀,以及让人动容的无奈。   叶闻的呼吸一窒,手指不自觉的就覆上的他的眼。她承认,她从一开始就特别喜欢释言的眼睛。那里面装藏着的不是让人垂涎三尺的珠宝,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一个不染污浊的灵魂。   她时常会盯着释言的眼睛看,因为似乎这样,就能通过这双眼睛,看清里面的东西。   “别这样看着我,释言。我会想吻你。”   释言眼中突然出现了震惊之色,猛地推开叶闻,站了起来。   一直被他压制着的情毒在体内骤然爆发,滚烫炽热的情愫一钻入血液,便立刻传遍全身。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停不下来。   叶闻被推得直接站起了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抓了抓耳后根,有些发窘,“那个,我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吧,一时口误。我没其他事了,就这样吧,告辞。”   叶闻几乎要落荒而逃,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的样子,只是人还没走,便见释言紧闭着眼睛,单手立掌,眉毛紧蹙,好像是在念经。   她觉得好玩,凑近了一看,果然是在念经,有些哭笑不得,她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吻他,释言就念起了清心咒,这么不经逗?   “释……”她刚张开口叫释言,便发现释言呼吸不畅,脸上也出现了难掩的红潮,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释言手中的佛珠节奏乱了,飞快的转动起来,带动着心跳一般,猛的一下停住,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叶闻,双眼有些迷离。   闭了闭眼,声音黯哑的道:“失陪。”   说完,释言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叶闻眼前。   叶闻皱了皱眉,释言的样子显然不正常,就像是中了春.药一样。   对了,释言体内有情毒。可是情毒不应该对释言不起作用吗?   叶闻抓了抓头上的头发,感觉有点头秃。   情毒不算是毒,因为对于清心寡欲的人来说,它丝毫不起作用,如白水一般;但对于心生情.欲的人来讲,情毒是剧毒。它会侵蚀中毒者的神志,让其不断的在焦灼中产生生理渴望。   情毒最毒的一点,就是它能勾起中毒者的情绪,越是求而不得,就越痛苦;越是挣扎,就越苦涩;而越是克制,心中就越焦虑,神志就发模糊不清,像是喝醉酒一般,忘记所有应该克制的理由。   普通春.药只是让人身体产生情.欲,而情毒却是让这个人彻彻底底的体会一遍锥心刺骨之痛,从感情上虏获掠夺。   叶闻头秃的同时,心里还有点不可思议,释言是在她面前出现症状的,直到她说出那句‘想吻他’之前都还好好的。   释言是因为她的一句话,产生情.欲了吗?   或者,释言当时……也想吻她?   叶闻越想越震惊,锤了锤开始胡思乱想的脑袋,摇了摇头。不想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释言那副样子乱跑,再碰到情骅,怕不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放开神识,叶闻很快找到了释言的身影,情骅倒是没出现,但石欣正在往释言的那个方向走。   她为何一个人出现在那里?按理说,石欣应该和曲向峰他们在一起才对。   叶闻的神识瞬间覆盖整个地狱沼泽,曲向峰等人已经到了地狱沼泽的门口,碰到了正在疗伤的青蛟,看样子是要打起来了。   叶闻收回神识,按了按太阳穴。虽然石欣和释言的感情线早就没了,但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就去看一眼吧,等释言没什么事了,她再离开也不迟。   叶闻轻轻叹了口气,向释言的方向瞬移而去。   石欣将尚桐等人支开,便按着系统指引的方向走。   她这个系统一直都很垃圾,除了让她看看别人的血条,几乎没什么用。可是就在她刚刚走出山洞的时候,系统突然发布了第一条任务。   【帮释言解毒,奖励:十万点修为。】   石欣看了看自己的经验条,她全部的修为加起来才六万点,加上这十万点,必定能进入渡劫期。   这个任务没有接受和拒绝按钮,后面写着进行中,似乎是强制性任务。   想到之前情骅让释言喝的那瓶药,石欣犯了难,觉得那十有八.九是媚.药之类的东西。   到时直接将释言打晕不知道可不可以。   石欣想着想着,就看到了释言的身影。   释言盘坐在河边,紧蹙着眉头,口中不断的念着清心咒,手中的佛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石欣慢慢的走了过去,轻声叫道:“圣僧?”   释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除了捻动佛珠的右手,其他身体部位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一章,大概在三点前发,你们先睡吧。 第79章   石欣靠近了些, 发现释言会随着她的靠近而焦躁,心里大概猜测到了是什么毒。   她有些迟疑, 不知道系统给的任务有没有条件限制。因为这个帮, 有很多种帮法,打晕释言,让他顺利挨过去,也算是帮。   然而, 她的系统注定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发布了那项任务后,系统又变成了一潭死水。   石欣不再犹豫, 抬起手就要打晕释言, 戴着系统耳钉的耳垂却突然被针扎了一下。   一阵刺痛后,脑袋就开始犯晕, 眼前释言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她摇了摇头,却更加眩晕了,一个站立不稳,摔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她的手脚冰凉, 而对方的身体灼热, 她急切的将手朝对方的衣服里面钻,脑海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蚊子在叫,不断的干扰着她, 企图夺走她所有清醒的思绪。   释言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手中的佛珠在他的手下猝然崩碎。   他蓦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伸手将石欣的手从衣襟里拿出来,刚想将人推开,却发现石欣的脸变成了叶闻的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叶闻的唇离他的脸只剩下半根手指的距离。   释言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到对方的唇就要落下,心里跟被火灼烧了一般,想将人推开却又迫切的渴望着什么。   他在渴望着什么?难道他在渴望叶闻能将那句‘我想吻你’变成现实吗?释言闭上眼,为何事到如今,他还执迷不悟?   “马上就要亲上了,还不躲开啊。”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释言心里一颤,倏地睁开眼,神志恢复了一些,看清石欣要贴上来的脸,猛的一下将人从身上推开。   转过头,只见叶闻姿态闲适的坐在他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释言的说话声带着严重的喘息。   叶闻瞥了眼又往释言身上爬的石欣,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开玩笑道:“上次我中了那啥毒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勾引我,这次我准备以牙还牙。”   “以牙还牙?”释言想到那次的事,好不容易清醒的神志变得岌岌可危,拼着最后一丝理智道:“别闹了,带我离开这里。”   叶闻站起身,向释言伸出了手。   释言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伸手抓住,借力站了起来。   叶闻被释言手上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想收回手,却发现抽不出来了,疑惑的看向释言,只见他低垂着眼睛,在念清心咒,看样子还能再撑一会儿。   转眸看向地上迷迷糊糊的石欣,叶闻微微皱起了眉。   女主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样子?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   不管了,给曲向峰他们传个讯来接人吧。   叶闻手上捏了个诀,一道白光冲出了蛟王窟。   “叶闻。”释言带着灼热呼吸的呼唤,让叶闻的耳朵有些发痒,她用手抵住释言靠近的脸,往后推了推,炽热的温度让她的掌心一阵发麻。   “哎,你这样总不是个办法,我带你去隐蔽点的地方吧。你能……自己解决吧?”叶闻说出这句话后,脸上有些发烫,轻咳一声,没敢看释言的表情,立刻带人离开了河边。   野外是不可能野外的。叶闻随便挑了蛟王窟的一个房间,发现这房间还挺好看,越往里面走越觉得这是一间新房。   直到掀开床头悬挂着的大红床幔,看到一套红色的床上用品,以及被罩上面纹着的鸳鸯戏水图,叶闻终于扬起了眉。   这里好像不适合释言清修。   叶闻想将释言放下,去别的房间看看,却怎么也抽不出自己的手。   “放手。”她本可以一下将释言震开,却选择了最委婉的方式。可能是想到很快就要走了,有点舍不得。   释言抓着叶闻的手更紧了,像是要把她的手拧断一般。   叶闻嗅到了一丝血腥味,看着他凸起的两腮,微微凝眉,二话不说将人推到了床上。   释言没想到叶闻会有这个举动,压在嗓子处的血顿时往喉咙里倒流,呛得他直接咳出了声,他的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就像是被烟熏过一般干涩。   叶闻拽过释言的手,指腹搭在他的脉搏上,沉默了片刻。   她好像没有这个技能。   收回手,一脸镇定的用神识查看释言的身体,释言的身体没有外伤。   看了看释言涨得通红的脸,叶闻的视线落在他青筋暴露的脖颈上,想了想,神识还是进入了他的体内。   查清楚释言咯血的原因,叶闻再次沉默了:“……”憋得太久,急火攻心。   见释言一只手蹂.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断的折磨床单,脸对着床里面,一声不吭的,叶闻有点心疼,又有点愧疚。   她没事说什么骚话啊?   “我在这里,你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我出去一下?”   释言睁开眼,双眉紧蹙,艰难的松开自己的手,用那如砂纸磨地般的嗓音压抑的说道:“出去。”   叶闻松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上,在门外候着。   门内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叶闻百无聊奈的坐在门口,手上的菩提珠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她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又到她手腕上了。   直到太阳落山,天黑了,叶闻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但她没有离开,就一直在门口守着。   她有点担心,因为在她看过的玉简中介绍,中情毒者,心里的感情得越是压抑,中毒越深,越是克制,伤害越大,严重的还有可能走火入魔。   屋里突然没了动静,叶闻撩起眼皮,站起身,在门口迟疑的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叶闻扫了眼,发现屋里的蜡烛也是红色的,没多想,弹了下手指,红烛亮起,照亮了全屋,也照亮了坐在床边的人。   释言低着头,左手手腕正抵着嘴唇,像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喉间又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叶闻觉得有些奇怪,走了过去。本想低头去看释言的脸,想了下还是放弃了,轻轻拍了拍释言的肩膀。   释言没有理她。   “释言?”叶闻叫了几声,释言才有反应,右手做了一个让她离开的手势。   πday、整、理π   叶闻越发觉得怪异,伸出手抵住释言的眉心,将他的脸抬起来。释言的双唇顿时离开了手腕,一大口血咳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叶闻掀开他的手,衣服内侧全都是血,她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你傻吗?”   释言睁开眼看她,眼睛里都是血丝,还泛着水雾。   叶闻用手指轻轻的帮他擦掉唇上的血迹,却将那张淡色的唇涂成了艳红色,她看着释言,抿了抿唇道:“你要是不会,可以让我教你啊。”   “教我?”释言疑惑的看着她。   叶闻心中暗叹,凑近释言的唇,顿了顿,见他没有躲,慢慢贴了上去。 第80章   释言的唇很烫, 也很软,因为染满了血而有些腥甜, 叶闻轻轻.舔.了舔, 发现那血的味道与她想象的有些不同,像泉水一样清冽甘美。   叶闻抬起眸子看向释言的眼睛,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 像是被她的视线逼退了一般,忽然垂下了眼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叶闻不用想, 也知道是“你不必如此”之类的话。   她心想, 若是这和尚说了,她便换一种更委婉的做法。因为她是要教释言解决生理问题, 而不是亲身上阵。   吻,虽然能暂时抚平释言那躁动不安的心绪,但是显然已经超过了教的界限。   这不是她第一次碰到释言的唇,却是第一次真正以吻的名义去接触。   她看着释言垂死挣扎, 看着他眼里弥漫起重重水雾, 在他放弃挣扎闭上嘴的时候,放在他身侧的手指穿过了他紧紧抓着床单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释言既不躲开, 也不看叶闻,被动的接受着叶闻的吻。   他的呼吸很热,仿佛能将人灼伤, 叶闻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释言的喘息声带乱了。   她穿越那柔软的薄唇,尝试着撬开释言的牙齿,以为又要费一番波折,却没想到很轻易的就进去了。与其灼热的舌尖碰到了一起,胸口猛地产生了一阵轻微的心悸,吓得她立刻退了出来。   释言微启的唇上带着湿.润的水迹,依旧半合着眼睛看叶闻,像是没清醒一样。   叶闻眯了眯眼,不信邪的再次凑近他的唇,用牙齿啃噬舔.咬,直到将那淡色的唇变成真正的艳红色,才缓缓退开。   释言粗重的呼吸声从未停下,喉结不断的滑动着,看着叶闻的眼神迷离又充满了渴望,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回应过叶闻。   叶闻眼角微挑,这和尚到底是真的清心寡欲,还是单纯的对她没兴趣?又或者说,他比较喜欢石欣那样身姿曼妙的性.感尤.物?   想到之前释言和石欣深情对望,叶闻的皱了皱眉,拇指在释言的唇上划过,就像是在把自己的痕迹擦干一样。   “你喜欢石欣?”   释言那双深沉而幽暗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叶闻。   叶闻没得到答案,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刚站直身体,释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死死的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的手离开,那股狠劲就像是怕她用蛮力抽走一般。   叶闻从他们交缠的手指之间,感受到了释言跳动的脉搏和火一般滚烫的血液。   她瞥了眼释言的手,转眸望着那双深深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将额头抵在他的脑门上,叹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口都不张一下,是让我自己猜吗?这我哪猜得准,要是你讨厌我的触碰,还憋在心里,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释言轻轻抬了下头,试探般的咬住叶闻的唇,小心翼翼的放在口中,轻.舔慢咬着,仿佛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食物一般,久久舍不得放口。   下唇被释言的牙磨得难受,叶闻眯起眼,忽然冷下了脸,“你还认得清我是谁吗?”   释言放开叶闻的唇,那双眼睛变得幽暗莫测,他手指发抖的摸着叶闻的脸,从鼻子到嘴巴。   ?╮( ̄c.x.独.家﹏ ̄)╭?   “叶闻。”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温柔,仿佛自己说出的不是一个名字,还是放在心间的挚爱。   叶闻的心被释言的嗓音勾了一下,舔.了下干燥的下唇,问道:“那你喜欢叶闻吗?”   释言的手顿了一下,眼底含.着苦思,毫不犹豫的吻上了叶闻,唇.舌交缠中,微不可闻的一句“喜欢”从喉间溢出。   叶闻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一直站着弯腰不方便,干脆坐到了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粗.鲁的啃噬,来回的辗转撕磨。   好一会儿才喘着粗气退开,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这是给你终于承认的奖励。”   释言眼神有些复杂的垂下眼帘,手悄然放在了她的腰上,一边紧追着亲吻她,一边慢慢的收紧手臂,让叶闻的身体更加紧密的贴着自己。   叶闻被释言身上的檀香味熏得有点晕,滚烫的吻伴随着耳边沉重的喘息,让她的心脏疯狂的悸动着。   感觉到对方温柔表面下的贪婪,她直接将人推到在床.上,微微喘息了片刻,看着释言那张迷乱犯规的脸,心跳顿时失控了。   再一次碾压在释言的唇上,品尝着他口中那该死的甜美气息,享受着亲吻释言所带来的欢愉,他们之间的呼吸交错混乱,已然分不清是谁在吻谁。   叶闻觉得还不够,理智叫嚣着让她停下,可是她的身体却毫不犹豫的把理智踢开,听从心底那发疯般的悸动。   她喜欢释言的身体,喜欢这样的亲近触摸,因为会有一道道电流从触碰他的掌心窜进身体的每一条经络,让她着迷,上.瘾,不可自拔。   她不想教释言自己解决了,她想把释言吃掉,拆吞入腹,一点渣都不剩的那种。   叶闻将后腰上释言的手拿开,微微撑起身体,手放在他的腰带上,哑着嗓子道:“我可以这么做吗?你要是拒绝,就摇一下头。”   释言迷惑的看着她,双手圈住叶闻的脖子,再次将唇凑了上来。   叶闻一边解开释言的腰带,一边加深了这个吻。什么狗屁矜持,她现在就想搞释言。如果现在不搞,估计以后也没机会了。   她把释言的衣服扒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手伸进他的里衣里,手指在他滑.嫩紧致的皮肤上滑动着,他的腰摸起来真的好舒服,让她爱不释手。   释言被叶闻摸的眼眸一暗,熟练的解开了她的腰带,翻身压在了她身上,炽.热的唇吻了吻叶闻的眼睛,顺着她的鼻子,唇角,一路向下。   叶闻的脖子被释言吻得发.痒,躲了躲,没躲开,释言便更加得寸进尺的舔.着她的脖子以下。   叶闻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折磨般的吻,按住释言的肩膀,将人重新压倒在下面。   一番拼杀下来,两人的衣服都所剩无几,身上泛着薄薄的细汗。叶闻伸出食指,笑着挑起释言的下巴,微哑声音也带上了轻.喘:“嗯?想在我上面?告诉你,门都没有。”   释言眼眸暗沉的看着叶闻,手掌再次覆在她的后腰上,将她的身体压了下来,让她彻底覆盖在自己身上。   “额。”叶闻本来就是两腿在释言身侧的,被他这样一压一提,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身上,腿内侧很不巧的碰到了躁动不安的小释言。   叶闻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的衣服已经被释言扒光,那东西正好抵着她,就差一步,她将完成一场人生大和谐。   叶闻咽了咽口水,突然想退缩了,她是想吃释言,可这形式有些不大对,倒像是释言在吃她。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叶闻在迟疑,在犹豫,释言吻了吻她的唇,趁机微微抬起她的腰,坚定不移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叶闻皱起了眉,没感觉到疼,就是有点胀。她看向释言,释言压抑着喷薄的欲望,吻了吻她的耳.垂,用低哑的嗓音问道:“疼吗?”   对哦,听说第一次会疼。叶闻慌了,不疼怎么办?难道魔尊天生没那啥膜?   她心虚的移开视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疼。”   释言的眼眸微微一亮,极尽所能的索取,在叶闻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在释言一次次动作中,叶闻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迷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一个早已不记得的片段。   在枯草丛生的无衍派后山,她扒光了自己和释言的衣服,在力量悬殊的状况下,强行把释言给上了。   原来那次,他们已经做到最后一步了。叶闻脸上一片燥热,所以她当时是真的做完就忘,然后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去找了释言,后来好像还因为什么斥责了释言一顿,当真是无情至极,渣到了极致。   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呻.吟在大红色的床幔里此起彼伏,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烛火羞涩的摇晃着,一滴滴红色的烛液从红烛上滑落,直至燃尽。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部分不记得的见60章。 第81章   “……叶闻。”   天刚蒙蒙亮, 红帐内响起一声干哑的嗓音,微不可闻。   听到自己的名字, 叶闻睁开了眼, 满目的红色闯入眼帘,她轻轻皱了皱眉,撑起手臂坐起,小.腿在移动中碰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激起了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转眸向身侧看去,只见释言不着寸缕的睡在自己身旁,身上还有明显的欢.爱痕迹。想起昨夜的事, 叶闻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感到一阵头疼。   瞧她做了一件多么疯狂的事,居然又一次把释言推到了床.上。都说冲动是魔鬼, 她一冲动起来,比魔鬼还可怕。   释言还闭着眼睛,可能是因为情毒的副作用,他睡得很沉, 并没有被她的动静吵醒。叫了几声她的名字之后, 便抿起了唇,不再泄露出一个音符。   叶闻手指抵在自己的额头上,盯着释言的脸发呆。她怎么就鬼迷心窍把释言给办了呢?现在这样她该怎么收场啊?   余光瞥见床下有一道金光, 眯着眼看过去,发现是从释言的衣服里传来的。   挥了下手,那道金光顿时暗了下去。   她轻手轻脚的换上干净的衣物, 小心翼翼的从释言身上翻过去,见释言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身体微僵。等了一会儿,释言又没了动静,她悄然松了口气,安全到达床边,掀开红色的床幔,穿鞋。   穿好鞋后,叶闻转头看向床.上毫无动静的释言,发现他的双.唇有轻微的红肿,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她记得释言是不做梦的,一般不做梦的人极少在睡觉的时候,表露出什么神态。   她轻轻挑了挑眉,伸出手抚平释言的眉心,手指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落在那张红肿的嘴唇上。她不确定释言此刻是不是醒着的,但她无比庆幸释言没有立刻醒过来。   不可否认,之所以会发生这一切,都是她趁人之危。上次也是,若不是她为了恢复修为,喝下那杯明知有毒的酒,释言也不会被乱心性,入思过塔。   若是可以,她真的想把这个人带回家好好折腾。可她明白,释言不愿意,他修了一辈子的佛,怎会舍得放下佛祖,选择与她在一起?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她问都不用问。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不会为了释言放弃回家的打算,更不会对他许下任何承诺。换句话说,她更希望释言能忘记昨天发生的事,乃至把她也忘了。这样,她就能离开得心安理得些。   无情吗?不,她承认自己是喜欢释言的。但喜欢是什么?喜欢对她来说,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若是没了,她不会哭,也不会闹,因为时间能轻易的教会她遗忘。   可亲情不同,她的父母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留在这里,放弃他们。更何况这个男人并不会和她在一起。   叶闻的手指在释言柔软的唇上戳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昨夜,她可以疯狂的为释言悸动;而现在,她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因为他们谁也不能为此负责,他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即便她现在就特别想占领释言的双.唇,将人再次压在身下。   一夜缠.绵如同虚幻,醒了,睁开了眼,理智也该回笼了。   叶闻撩起红色床幔,站起身,垂眸看向地上释言的衣服,弯腰拾起,一块玄令从里面掉了出来。   玄色的令牌闪着细微的金光,上面有明显的佛宗标志。   叶闻捡起玄令,拿在手上翻看,隐约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眼眸微沉,手指一使劲,玄令便碎成了两半。   佛宗,坐于伽蓝殿的妙莲猛地睁开眼,眼中都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竟然看见释言和一个女子做了那等男女欢.爱之事。   那可是释言啊,他是佛宗的佛子,是他们佛宗唯一有希望修炼成佛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不,释言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定然是那女子有问题。这样的妖颜,必定是用了惑心之术!   不行,他必须立刻将释言召回,不能让其继续被那妖女迷惑。   妙莲通过玄令联系释空,很快便得到了释空的回复:“妙莲?”   妙莲来不及细说,更不能细说,只是焦急的交代道:“师叔,速去找回释言,务必带他回佛宗。”   释空此时正在地狱沼泽的上空,他本想等释言他们与青蛟斗得两败俱伤时再出手,却没想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人的修为高深莫测,他不敢离得近,更不敢尾随。好在他先前就发现妙莲在释言的玄令上动了手脚,只要通过同样的法子,他就能窥探到释言的一举一动。   也亏得如此,他才能知道昨晚释言做了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心里对于释言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很是担忧的问道:“释言怎么了?受伤了?伤的严重吗?”   “他很好,没受伤,你把人带回来就行。”   “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妙莲将释言的坐标告诉他,一再叮嘱,不可心软,无论释言说什么做什么,一定要将人带回来。   释空收起玄令,心情好得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他当然会将人带回去,至于是死是活,妙莲可没有说。   释言与女子结合,其修为和法.身定然会受到影响,但他从某位法师口中得知,释言是用过舍利子的,这点影响对他本身来说不大,可对于他名声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到时就以释言污秽的名头,捉拿释言,让其乖乖的听自己摆布,将其炼成舍利子指日可待。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啊。   叶闻将释言的衣物放在床边,想了想,从纳戒中取出一块空白玉简,抵在自己的眉心。片刻后,置于那白色的僧衣之上。   转身向外走时,突然想起了书中的剧情。   释言能解掉身上的寒冰蛊,多亏了石欣。那时的他还不清楚自己对石欣是什么感觉,但因觉得毁了石欣的清白,便答应了石欣的要求,离开佛宗,与其结契。   可在结契当天,释言被召回佛宗,即便释言愿意离开佛宗,但是只要佛宗不松口,释言就走不了。   释言在回到佛宗之后,受到妙莲的拷问,他的回答让妙莲既心痛又无奈,最后妙莲只能将他困于佛宗,并想通过九天雷罚让他知错。   而石欣那边,在放出自己被魔尊抓走的消息后,一直没有等到释言的回信,心中因爱生恨,却又不愿意放弃,于是便指挥魔尊带领魔界的人攻打佛宗。   佛宗在修真界存在了上万年,它的排名或许稍逊隐月宗,但其底蕴却是修真界最深厚的,即便是魔族最兴盛时期,也无法撼动到它。   可想而知,魔尊失败了。   石欣只好自己去了佛宗,可还未进佛宗的大门,便被拦下。佛宗守卫森严,更有十大高僧坐镇,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没法,她只能等,她要等释言出来,给她一个解释。   只是她没想到,释言像是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了佛宗里面,这一缩,就是一千年。   在这一千年里,石欣心中的爱恨不仅没散,反而愈演愈烈,所以当看到释言走出佛宗时,毫不犹豫的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至于后面的剧情,叶闻还没来得及写,她曾一度怀疑自己是被读者的怨念送来这里的。 第82章   若是按剧情里的时间推算, 近日便是石欣与释言举行结契大典的日子。   虽然这里的剧情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偏离,但昨天石欣的行为举动实在可疑, 仿佛有一只手在背后操纵, 欲要将剧情推回到正轨,那条她为释言准备的正轨。   释言不是她的,但也绝对不属于任何人。她想象不出释言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光是想到释言最终会和石欣走到一起, 她就全身不舒服。   可是比起这个,她更不喜欢有人在背后决定释言的人生,他要怎么选择, 是他自己的事, 不应该为人左右。   叶闻在原地站定,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看着释言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他轻颤的睫毛上一掠而过,一蓝一黑的眸子里含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占有欲。   从被子里掏出释言的手,飞快的在他的手腕上画了个咒术。这个咒术是她从真魔界魔尊的传承里学到的, 不仅能有效的抵挡大罗金仙以下级别的伤害, 还能帮助释言反击。   有了这个咒术,别说是九天雷刑,就是修真界群起而攻之, 也没办法伤到释言一丝一毫。   只不过画这个会用掉她三成的修为,可对现在的她来说,修为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 当年夜闻只获得魔尊一成的修为,便在修真界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在魔界无法无天称王称霸。   可惜佛魔不相容,不然她走之前一定把这身能毁天灭地的修为转给释言。   画好咒术,叶闻从释言的衣服里找到储物袋,很轻松就打开了,从里面中取出缚魔带,系在释言画了咒术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叶闻才站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叶闻一走,释言就睁开了眼,那双灰暗而没有神采的眸子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看着上面的缚魔带,伸手解开,只见他的手腕上被画了一圈银色印纹,诡秘的纹路泛着淡淡的辉光。   银纹上面覆有一层极其轻微的魔气,若是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重新将缚魔带系在手腕上,释言看了眼床边折叠得歪七扭八的衣物,掀起被褥,起身穿衣。   系好腰带,准备收走衣物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块玉简,抬手将其挥开,本想直接将这东西扔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玉简放在了眉心。   这是一块集齐了各种古怪药方和法术咒术的玉简。其中,去忧散,静心丸,忘情水等药方被叶闻做了重点标记。   里面还有叶闻留下的几句话,听完后,释言的脸色变了又变,手指紧紧的抓着玉简,额头冒出一层青筋,“啪”的一下,玉简在他手中变成了粉末。   握紧拳头,待心绪平静下来,他才察觉到门外有人,眼神犀利的走到门口,伸手将门推开。   “你……师叔?”   释空看着释言渐渐暗下去的眼眸,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师侄看见师叔怎的这般失望?可是在想那与你一夜云雨的可人儿?”   释言本就沉郁的脸色更沉了,“你跟踪我?”   “那倒没有,你那可人儿机警得很,我都差点被她发现。”说着,释空晃了晃手中的玄令,“这可是多亏了妙莲的设计,若不是这块玄令,师叔这时还可能被蒙你在鼓里呢。师侄,你的忍耐力变差了许多啊,居然会被女人迷了心智。不过师叔可以为你保密,只要你答应帮师叔办一件事。”   释言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不必了。”   释空脸色阴沉的扣住释言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回佛宗吧。”   “随你回去?”释言转过身,看着释空的眼神冷漠而摄人,“师叔,我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就此停手吧,莫要再为贪瞋痴所缚,业障缠身,终会害人害己。”   释空面对释言冰冷的目光,心底不禁一沉,他还从未见过释言对他有如此不客气的一面。“我有何业障缠身?你倒是说来听听。”   “残害同门,炼制舍利。”释言一字一句的说道,语气越来越沉重,“师叔,你修的是佛,为何要走魔道的路子?你知枉造杀孽,当入无间地狱,莫要一错再错。”   “无间地狱?”释空嗤笑,“师侄,你还真信有那地方?那你告诉我,为何那些杀人无数的魔族一个比一个活得滋润?哦,还有你那小情人,一身的业障藏都藏不住,不也照样能和你缠绵悱恻?好,即便是有无间地狱,那也是我死后的事了。活着的时候,都还活不明白,死后的事谁又管得了。”   提及叶闻,释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闭了闭眼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释空看向释言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嘲弄,冷笑道:“师侄,你与我说回头是岸,岂非可笑?我杀生,你邪淫,同是犯戒,彼此彼此。”   “好了,莫要与我说大道理了,这些话我听了上千年。”释空的耐心告罄,扬起长棍就劈向释言,释言看穿了他的意图,留不得了。   出※血※整※理   释言眼神一凛,倏地离开原地。浓郁的佛光呈弧形劈开了地面,一阵地动山摇,地面的裂口快速的往远处蔓延。   释言一步瞬移到上空,手掌一翻,菩提珠出现在他的手上。叶闻还是把这件法器留了下来,释空犯的事也是叶闻通过那块玉简告诉他的,为的是让他提防释空。   菩提珠亮起,金光霎时笼罩下来,释空躲得不及时,被困在了金光下。他知道菩提珠的厉害,之前对付青蛟时,未曾见释言用过,他还以为这东西早不在释言手上了,没想到还是他大意了。   “罢了,今日之事,我可以闭口不言,你也守口如瓶,我们就此揭过如何?”   释言不为所动,继续催动菩提珠的力量。   释空被菩提珠的能量限制住了行动,身上的佛光渐渐黯淡下来,一旦这佛光消失,他的身体将会直面菩提珠的伤害。   他脸色一变,眼神阴婺的盯着释言,“我的好师侄,你连师叔都不放过,是不是心太狠了?”   释空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掐诀,一座金色的观音像虚影蓦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观音开眼,沉重的威压排山倒海般的向四周扩散,附近一带的房屋瞬间坍塌。   数千只金色的手向释言伸展而来,释言感觉到了威胁,腾出左手对付,手腕上却先一步发出了一道刺眼的银光,将千手观音的攻击全数击溃。紧接着,银光的趋势不减,直接捣碎了观音像的虚影。   释空被银光波及,口中喷出一口血,连忙看向藏在手心的观音金像,金像竟然裂了!   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千手观音是他炼制了三千年才炼成的法器,勉强到达了仙器中品,就连菩提珠都不到这级别,怎会被释言一击就碎?   千手观音一碎,释空再难承受住菩提珠的威力,身上的皮肤像着了火一般,一层层被烧坏,露出鲜红而恶心的腐肉。   “啊啊啊——”释空痛不欲生的嘶吼,恶狠狠的瞪着释言,威胁道:“释言,我是你师叔,你杀了我,全修真界都会指责你,讨伐你。你又何必与我过不去?”   “我不杀你,你需要为自己的罪责赎罪。”   直到释空没了反抗的力气,释言才收起菩提珠,用金钵将人收了进去。   他没什么表情的看了眼手上散开的缚魔带,重新系好,无意间瞥见地面上释空掉落的玄令,抬手吸入掌中。   妙莲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释言?师叔的玄令怎会在你手上?” 第83章   释言没有隐瞒, 把释空的罪行一条一条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妙莲。   妙莲沉默了良久,有几条他是有印象的, 比如释空每次带佛宗弟子入秘境, 总会有一两名‘不听话’的弟子陨落。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五百年间,先是宗主出事,然后是释空杀人, 就连释言也……哎,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为佛宗保住释言, 绝对不能再让他往泥潭里深陷了。   以释言那般通透的性子, 只要让他远离祸源,给他一点时间, 应该很快就能想清楚。   思及此,妙莲说道:“罢了,你先回来吧,师叔的事等你回来再议, 至于地狱沼泽的任务也一并取消了。”   释言捧着玄令, 穿桥而过,“我已查到了根源,过几日便回。”   妙莲一听, 急了,那劫难本就应在释言身上,他哪里还敢继续冒险让释言查下去。   “不用查了, 我命令你即刻回来!”   释言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手中的玄令。   妙莲惊觉自己的语气太重,放轻了声音,忧心忡忡的说道:“释言,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地狱沼泽,而是一场无量劫啊。你觉得自己进去了,还能出来吗?佛宗可以没有释空,也可以没有我,但绝对不能失去你啊。快回来吧,苦海无边,回头才是岸。”   释言扫了眼手腕上的缚魔带,眼底神思不明,低声道:“既是无量劫,那便是我命中注定要经历的。我可以躲一时,却躲不了一世。妙莲,我现在还回不去,再给我几日时间。”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哎。”妙莲知自己说服不了释言,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不想逼.迫释言,更别提用宗主身份命令他了。   他这宗主之位一开始就是留给释言的,他本来想等释言从地狱沼泽回来,便将位子名正言顺的传给他。谁成想如今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全都乱盘了。   “你想要几日时间?”   “六日。”   “好,那便六日,六日后你必须回佛宗。”   释言点了点头,单方面掐断了联系,随手将玄令放在了桥头。   “释言?”妙莲又叫了释言几声,迟迟得不到回复,施法察看,发现他把玄令扔了,气得脑袋一阵眩晕。   “你给我回来!把玄令带上!”   释言早已没了踪影。   妙莲气急败坏,将手上的玄令扔到了地上,头痛的扶额叹息。没了自己在身后看着,释言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   不是他不相信释言,只是他这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就怕这几日会变成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阿弥陀佛,希望这些都是他多想了。   地狱沼泽,叶闻坐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头上,手肘抵在曲起的腿上,单手撑着下巴,认真的看着身前漂浮在半空中的蛟龙杖。   蛟龙杖顶端的珠子上凝聚着朦胧的水汽,玄黑色的杖身“呲呲”的往外放射着蓝紫色的电弧,看起来危险而神秘。这是一根水与雷双属性的法杖,法杖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与天魔剑相比差远了。   叶闻拇指的手指甲下意识的磨着食指。   与之前两次不同,这根蛟龙杖似乎真是一件死物,上面的气息也并不亲切。   她用神识查探过,蛟龙杖上有一层很古老的封印,一般人看不出来,而魔尊的心脏十有八.九就藏在封印里。   魂誓的问题已然解决,小雷魔说的诅咒也是假的,她更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冒险去解开封印。   明知她不会解开封印,魔尊还让她来寻这三件东西,其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的想聚齐自己的身躯?   不对,叶闻便摇了摇头,如果她是那种疯狂追求力量的人,在享受过魔尊双眼所带来的能力后,定然会想要尝试一番魔尊心脏的威力。   真魔界的这位魔尊尊号叫初钧,初钧魔尊是一位真正的上古魔神,曾经拥有过至高无上的神力,一人便颠覆了整个仙界。   他右眼能窥见天地,左眼能控制人心,可与他的心脏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因为他的心脏里面装的,是真正的魔神之血。只要融和了他的心脏,叶闻便能脱胎换骨,成为下一个魔神。   试问谁不想一步登天?   这个初钧魔尊也许是想先削弱她的防备心,再利用她的贪念,不废一点力气等鱼上钩。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很狡猾的心理战。   遗憾的是,她并不想获得无上神力,成为魔神。毕竟让她一个无神论者穿进书里,已经是莫大的挑战了。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成神之后,回了家照样是个普通人,何必折腾呢?   感觉到由远及近的气息,叶闻挥手将蛟龙杖收入纳戒中,手指在耳后轻点。这个地方荒无人烟,若不是有意寻找,根本不可能有人会来这儿。   “不会是释言吧?”   她放出神识,果真见释言在往她这个方向走,惊讶的站起身,消失在原地。   “你找我什么事?”   释言还未看见人,便听到了叶闻的声音,停下脚步道:“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   叶闻现出身形,眼角微扬,“是我让你来找我的?”   “你在玉简里留了这里的坐位标识。”释言也不多说,从叶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便知道,这人又在明知故问。   “我是留了这里的位置信息,但我应该还有说别的吧?你别跟我说,你就是来看看的。”叶闻凑近释言的脸,眼里的笑意也散了,“你若真只是来看看的,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释言瞥了眼不远处的山崖,道:“那崖摔不死人。”πDay、整、理π叶闻眯了眯眼睛,直直的看进释言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释言,我不信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回答我,你为何还要来?”   释言避开了叶闻的视线,道:“玉简里最后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可以。”   叶闻的喉咙动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当真愿意暂时放下佛宗的一切,把你的时间给我?”   “六日而已。”释言说得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是叶闻还是笑了,心里甚至有一丝丝的窃喜,因为她从未想过释言会来。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吧。若不是喜欢,他怎么会答应那个荒唐至极的要求?若不是喜欢到了一定程度,谁愿意把自己的时间全权交出?如果换做是她,别说是六天,就是一个时辰,一刻,一秒,都不可能。   她将手伸进释言的袖子里,穿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与他指缝交.合在一起。释言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叶闻便更加得寸进尺的靠在他耳边说道:“不准皱眉,你皱一次眉,我吻你一次。”   释言抿了抿唇,对她的做法很是不解,直言道:“你也常皱眉。”   叶闻无所畏惧的笑道:“那我皱一次眉,你也吻我一下。”   释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胡闹。”   叶闻笑着凑过去,释言立刻反应过来,舒展开双眉,语气无奈道:“可以了吧?”   竟然是当真了。   见他一副忍耐着不皱眉,又不确定自己皱没皱眉,伸手去摸的样子,叶闻乐不可支,双手自然的搭在释言的肩上,低头狂笑。   她没有笑出声,所以释言并不知道她在笑,只是看她肩膀后背都在抖,疑惑的问道:“你抖什么?”   笑够了,叶闻才抬起头,猛地撞进释言那双暗含情愫的眸子里,两两相望,说不清是谁先迷失了心神。   他们的距离渐渐缩短,唇.瓣试探性的贴合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触碰,轻柔得像一阵风,又像身后的暖阳一般,温暖和缓。明明只是简单的唇贴着唇,却甜得指尖发麻,紧张得两个人都忘记了呼吸。   叶闻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这是释言第一次清醒状态下吻她,他的吻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是一个再清浅不过的吻。   等叶闻感到唇上一痛时,她已经被释言的推开了。释言一动不动的望着叶闻,脸上的神情不知是震惊,还是愕然。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   叶闻摸了摸轻微刺痛的下唇,看着指腹上的血,抬眸看向眼神复杂的释言,“这不大公平,我主动吻你,被咬是活该,为何这次我还是被咬?”   释言刚想说‘抱歉’,便被叶闻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他有些怔愣,还未缓过神来,就听叶闻说道:“道歉没用,我要咬回来。”   叶闻的血沾到了释言的唇上,她将释言唇上的血迹舔清,待自己的伤口完全愈合后,才轻轻地咬磨着他的唇.瓣。   他们之间的呼吸变得灼热,叶闻的右手慢慢的放在释言的脖子后面,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闯入他的口腔,温柔地抵着他的舌尖。   释言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伸手按住叶闻的肩膀,想将人推开,却被叶闻轻松扣住了手。   “闭上眼,这六天时间是你说要给我的。释言,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应该有随我支配,随我利用的觉悟。”   释言的耳根迅速变红,脸上一阵燥热,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不会来。   叶闻感觉到释言的气恼,轻笑了一声,伸手挡住他的眼睛,加深了这个吻。释言的唇真的很甜,越是亲吻,就越是着迷。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一想到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吻释言,她的心脏就不可抑制的收缩着。   她想,她可能是中毒了,中了释言的毒。   鼻间的檀香味越来越重,伴随着释言的呼吸传入到她的脑部神经末梢,叶闻觉得自己被释言身上的气味刺激到了,像昨夜一样,脑子罢工,手指也不听使唤,自个儿去摸释言的腰带了。 第84章   释言的身体一僵, 迅速抓住叶闻的手。   叶闻失去左手这一助力,不慌不忙的松开捂住释言眼睛的右手, 转而去按住释言的后颈, 让他更加贴近自己,不给他一丝逃跑的机会。   释言幽暗的眸子半合,睫毛轻轻的颤抖着,抓着叶闻的手不断的在收紧。他的呼吸乱了, 鼻子上覆了一层细汗,却还是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应叶闻。   而叶闻的吻却越来越粗.鲁霸道,也越发的噬骨缠.绵, 就像是真的要将他吃了一般。   突然, 释言感到舌尖一痛,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叶闻放开了他, 无辜的笑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在自己唇上的血液,揶揄道:“味道不错。”   释言抬起手, 用手背擦了擦被吻得发麻的嘴唇, 抬眸看向笑得恶劣的叶闻,目光微沉,语气不是很好的道:“若你只有这个需求, 还是去找别人吧。”   “别人?”叶闻看着释言眯了眯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目光里透着危险, “你让我去找别人?”   释言移开视线,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僵硬。   叶闻最烦的就是释言这副闭口不谈的模样,把什么东西都藏在心里,无论怎么问都得不到答案。   若是剩下的六天时间里,释言都是这副鬼样子,她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逍遥快活。本以为是命犯桃花,到头来才发现是犯了太岁。   憋在心里是不是?我让你憋,看谁玩的过谁。   “也罢,我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不过我最近火气是比较盛,总想找人消消火气。我听闻你们人界的男风倌美人如云,个个都是朱.唇玉.面,楚楚可人,早就想去瞧一瞧了。难得的机会,我想这次就去看看。”   释言看向叶闻,声音清冷通透,不带任何情绪:“你若是想去,不必与我说。”   叶闻的脸拉了下来,气得暗中磨了下牙齿,却还是扯了扯唇角笑道:“当然要与你说,这六天,你可是要寸步不离跟着我的。”   “走吧,既然你没有意见,我这便带你去见识见识男风倌的温香暖玉。”叶闻抓住释言的手,一个瞬移离开了地狱沼泽。   人界多繁华,以前叶闻是没时间也没心情去看,现在走在大街上,才发现自己曾经错过了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路面上没什么小贩,不过街道两边酒楼茶肆众多,宅第店铺鳞次栉比,偶有叫卖声,生意十分兴隆。   叶闻和释言一出现在街面上,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他们二人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在修真界都是万中无一的。路人频频回头,撞到了前面的人还不自知。   路上的人太多,叶闻抓着释言的手腕,也不怕他走丢,一路向前。碰到好吃的好玩的就停下脚步,买东西,付钱。   为了不吓到人,她没把这些凡人界的物什往纳戒里扔,全都给了释言。   释言手上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与他出尘的气质一点都不符。因为他一身出家人的打扮,气度温和,长得也好看,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不少漂亮女子带着小厮过来询问释言要不要帮忙。   释言礼貌的一一谢绝了,他说的话不多,但对每个人却都是和颜悦色。   叶闻在心里冷哼一声,瞥了眼释言手中的东西,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修士来说,这些东西就跟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她贴着释言的耳朵问道:“你对他们笑什么?你认识他们?”   叶闻脸上不愉快,心里更不愉快,说句显得特别小家子气的话,她就没见释言对她这样笑过。   释言嘴角含笑,轻轻摇了摇头。   叶闻看着他脸上放松了许多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买的这些东西,基本玩两下就腻味了,见人就送,搞得不少女孩子红了脸。   直到太阳落山,叶闻也没再想起去找什么男风倌,她和释言说的本来就是气话。   这个地方是真正的天子脚下,繁华程度可见一斑。叶闻心情很好的进了一家看起来格调很高的客栈。   店小二连忙殷勤的迎了上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叶闻说道:“住店。”   “两位客官这边请。”店小二热情的笑着,引着他们到柜台边订房间。   账房正在誊写什么东西,抬起头匆匆扫了叶闻和释言一眼,就又低了下去,“两位看起来眼生啊,是从外地来的吗?有路引吗?”   叶闻这才想起住店是要检查身份的,之前她和释言住的那家客栈因为是小客栈,而且天高皇帝远,很多东西都管不着,所以没检查这些。可这里是天子脚下,查得自然比任何地方都要紧。而他们这些修仙的因为寿命太长,在凡人界基本属于黑户,也就没有身份证明。   扫了眼账房手边满满的一叠住店人信息,她倒是可以变一个,但是登记信息太麻烦了,也浪费时间。   她暗自叹了口气,叩了叩柜台桌面道:“抬起头来和我说话。”   账房是个脾气大的,听到叶闻命令一般的口气,将手中的笔往砚台上一丢,面色不愉的看着叶闻。   “两位有路引……”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睛表层闪过一道蓝光,脸上刻薄的表情一收,态度顿时变得恭敬起来,“两位要头房,还是稍房?”   释言伸手按住叶闻的肩膀,果然见她去了脸上的障眼法,左眼泛着幽蓝色的光,皱眉道:“此处人多。”   叶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头对账房说道:“一间头房。”   账房疑惑的看了眼释言,向叶闻确认道:“客官只要一间客房吗?”   “一间就够了。”叶闻付完银子,拿了写着房号的钥匙上楼。   叶闻和释言一走,账房的眼中的蓝光便消失了,他看着叶闻和释言上楼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头,怎么也想不起有没有检查过他们的身份。   他一边翻着旁边的记录,一边纳闷,他刚刚好像看见了一双颜色不一样的妖瞳。   进了房,叶闻就直接躺在了床.上,转眸便看见释言坐在凳子上闭着眼数佛珠。右手撑起自己的头,无聊的打量着房间内的布置。   这里虽然是头等房,但摆放的物件却极其简单。除了装修好看,光线充足,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叶闻用手指骨节抵着唇角,视线在屋内绕了一圈,站起身,走到衣柜旁边。   打开衣柜看了看,这衣柜有一丈多高,里面足以容下两个个高的成年男子。   释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见叶闻在屋里走来走去,问道:“你在找什么?”   “没。”叶闻心虚的轻咳了一声,坐到释言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我们玩个游戏吧?”   “游戏?”释言的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敛眸扫了眼门外,清晰的听到了门外人的对话。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转眸看向笑得开心的叶闻,淡声询问道:“你做了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叶闻挨近释言,抓过他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严丝缝合的扣在一起。   门被从外面打开,几个衙役闯了进来,个个带刀。   他们在屋里巡视了一周,“人呢?”   账房不敢走进来,站在门外畏畏缩缩的道:“小二没看见他们下楼,他们应该还在房里。几位公差大哥,你们当心点,他们似乎会妖法,其中一人眼睛一黑一蓝,可怖极了。”   释言被叶闻拉进了狭小的衣柜里,听到外面的对话,眉头紧蹙了起来。   以叶闻的法力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除非是她有意而为之。   叶闻的右手还和释言的左手牵在一起,身体和释言贴得极近,听到外面的找人的动静,一点都不着急,半垂着眼睛看着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指。   “这里的衣柜还没翻。”衙役的声音靠得极近,很快便传来了走近的脚步声。   叶闻忽然抬眸,见释言皱着眉,笑着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释言脸色微变,想瞬移离开,但他的左手被叶闻缠住,瞬移用不了,无奈传音道:“放手。”   “不放。”叶闻将他的左手压在他身后的柜门上,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真的不试一试吗?听说很刺激。”   释言脸色一沉,咬牙道:“无耻。”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闻慢慢的靠近释言,见他扭头躲开,眼中笑意不减,单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释言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叶闻,想咬断她的舌头却犹豫着下不了口,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停下,脸色铁青的传音道:“叶闻,你给我立刻停下,不然六日之约到此结束!”   外面人的手刚好碰到衣柜的门。叶闻眼睛一眯,那人眼中闪过一道蓝光,放下手,转身看向其他人道:“这里也没有,这两人可能是听到动静从窗户逃走了。”   “没人,收队。”πday、整、理π   账房焦急的看着衙役们,“各位公差不找了吗?他们可是妖怪啊,说不定还躲在这房里。”   “若真是妖物,你该去找道士。”衙役推开账房,几人全都走了出去。见他们都走了,账房心里害怕,也跟着一起走了。   听到外面人离开的声音,释言松了口气,用手肘去推柜门,发现柜门被叶闻封死了。   叶闻没有说话,眼眸暗沉的咬着释言的唇。释言的双手都被她扣在手中,整个人都被叶闻压在了柜门上。在这里,他只能感受到叶闻一个人的气息,一双黑眸深沉得令人捉摸不透。   叶闻是个贪婪的掠夺者,她的吻从来都不懂得迂回,却总能让人措手不及。她享受着猎物的慌乱、不安和紧张,然后牢牢的抓在手中,看着他垂死挣扎。   在叶闻又一次攻城略地下,释言像是突然苏醒了一般,在叶闻的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却没有咬破她的皮肤。   叶闻的呼吸一顿,眼眸暗了下来,拉开了一点距离,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怎么办?我好像被你勾引到了。”   “闭上你的嘴。”释言的耳朵红成了一片,像是真的气极了。   “这就闭。”叶闻轻笑了一声,改了攻势,温柔的轻咬释言的唇,牙齿一下一下的磨合。   封闭狭窄的空间,漆黑的环境,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不知是谁的心跳在急切的跳动,衣柜里的温度变得越来越高,满柜子甜腻的檀香味充斥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可以停下不? 第85章   渐渐的, 叶闻发现释言竟然在回应她,眼眸倏地抬起, 可看到释言紧闭着双眼、蹙着眉头, 她又慢慢的垂下眼帘,一蓝一黑的眸子半掩着,似乎在想思考着什么。   吻毕,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可谁都没有说话,他们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沉默得让人害怕。   释言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明情绪的眼睛缓缓垂下, 看见自己的腰带松散了, 安静的重新系上,推开身后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释言。”叶闻从衣柜里出来, 靠在衣柜上,抱臂看着释言异常冷静的身影,“你答应我这六日之约,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释言站在原地, 脖子微不可查的往叶闻那个方向转了一下, 拇指的指腹轻轻的按压在菩提珠上,沉默不语。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像是把他难住了。叶闻笑了笑, 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因为即便释言不回答她,她也猜到了一些。   她一天之内触了数次释言的底线, 若是在以前,释言不剁了她就是大慈大悲了;而现在他居然任她搓揉,被她压制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要真正反抗的迹象。   诡不诡异?   虽说在感情方面,释言始终处于弱势,但这种弱势却不是因为他不够强硬,而是他觉得这段感情根本就不应该存在。这是一条漆黑无比又险象环生的路,在这条路上,他往前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表面风轻云淡,实际脚下早已鲜血淋漓。   当初给石欣和释言写感情戏的时候,叶闻就头疼得差点拔光自己的头发,想尽办法将他们撮合在一起。过程是艰辛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初心是写一场欢乐甜蜜的恋爱,可到最后释言的人设把她的初心给毁了,搞的她自己都哭笑不得。   从客观上来说,她是作者,对释言的心里世界应该了解得很透彻才是。   然而坑爹的是,她给释言的设定就是捉摸不透。释言偶尔出现的飘忽不定的想法,总让她的读者觉得释言人设崩了。其实叶闻自己也很心虚,因为她要逼着释言去喜欢女主,这样她的剧情才能进行下去。可是,这显然不符合释言的本性。   除了已经定下的设定,叶闻很多时候都猜不透释言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六日之约,说的好听点,是释言喜欢她才答应她的。可若是再深思下去,叶闻就不那么确定了。一个心中把佛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会为了他从来都不去在意的儿女情长,做取舍吗?   不,他不会,因为二者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她和释言之间,从来不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就像她不会为了释言放弃回家一样,释言也不会为了她放下修行。   正常佛修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能躲就躲,能不碰就不碰。对他们来说,情爱是穿肠毒.药,是洪水猛兽,是贪,是邪。若是不幸生出了情.欲,便会想尽办法斩断情丝,脱离这一无望的苦趣。   而在这一点,释言也不例外。他修佛修心,修炼了几个世纪,看透了因果轮回,也许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便能修行圆满,得道成佛。   叶闻之前始终想不明白,释言为什么会答应六日之约,她不信释言真的会为了她,放弃自己一生的追求。   直到刚刚释言吻了她,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一个只是为了迎合她的吻。那时,她才突然醒悟,也许释言从头到尾都没有屈服,他在抗争,在破釜沉舟。六日之约,或许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从这条漆黑一片的道路上走出去的机会。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叶闻垂下眼帘,抓着手臂的手指有些发紧。她该夸释言有胆量,还是该骂自己天真?她天真的以为是她在一步步的引导着释言堕入自己设下的陷阱,谁成想,竟然是释言自己走进来的。   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五天,若是她对释言的猜测没错的话,后面两天,释言还是会对她言听计从,任她亲近。只是从第三天开始,他的态度会发生颠覆性的转变,他会让她彻底明白,‘他喜欢她’其实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到她离开的那一天,释言或许会提前离开,再也不出现。   这种折腾感情的法子是叶闻亲手为释言设计的,用在了石欣身上,整个周期刚好是一个月,连读者都没看出来这一大块完全是释大猪蹄子自己计算好的。   当然,叶闻也不想让读者提前知道这是释言的计划,因为这很影响释言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可没有办法,释言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普度众生的使命,他心中可以有情有爱,但他不能动情生爱。   若是对方对他无意还好,他会选择远离根源;若是那人偏要招惹他或对他也生了情,他便会亲自动手毁了这段不该有的情丝。   先前,释言对她的态度就是若有若无的疏离,也许当时他就是在想怎么远离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释言改变了主意?   叶闻想,大概是在释言中了情毒,她帮他解毒的那一天晚上。   想到这里,叶闻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对石欣用了一月时间,对她只用一周时间,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   刚想通的时候,叶闻的心很冷,她一边温柔的吻着释言,一边想着怎么弄死他,或者直接把这个人扔出去解气。可她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比释言更明白,这本就是一段虚妄的且看得见终点的感情。   她和释言没有未来。   即便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叶闻也想要安静的享受这段过程。五天之后,她回家,自然还释言一片海阔天空。这一切都会成为一场梦,没有谁负了谁,也没有谁伤害了谁,各取所需而已。   叶闻不想再问那些可有可无的问题了,坐到释言身边,自顾自的到了一杯茶,拿在手中晃了晃,看着水中破碎的倒影,说道:“我突然想听你吟唱佛经了。”   释言捻着菩提珠的手指一顿,转眸看向叶闻,眼底有一丝惊讶,问道:“你想听什么?”   叶闻趴在桌子上,长长的手指甲连续不断的敲击着桌面,懒洋洋的道:“随便什么都可以,横竖你也没办法把我净化了。”   “好。”释言唇角扬起一抹笑,闭上眼,轻轻吟诵起了佛经。   桌面的敲击声渐渐停止,叶闻心情说不低落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去想回家的事情,想着想着就合上了眼帘,趴在桌上睡着了。   银白色的月光从窗玖洒落进来,释言睁开眼,看着叶闻安详的睡颜,伸出手细细的描摹着叶闻的眉眼,墨黑的眸子里,装载着太多复杂得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第86章   翌日一早, 叶闻拉着释言的手毫无顾忌的从客栈走了出去。   正在算账的账房突然瞥见两人,头皮一麻, 眼睛猛地睁大, 匆忙的低下头继续看账本,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叶闻带着释言穿街走巷,他们皆是男子装扮,且举止亲密, 十指相扣,一路下来,吸引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叶闻本不在意这些, 可他们指指点点比手画脚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还用着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着各种不堪的话语,内容要多下流有多下流, 听得她火冒三丈。   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来凡人界旅个游,还要被说三道四。叶闻抿起唇,手腕微转,刚要施法封了那些人的嘴, 却有人先一步这么做了。   她诧异的转眸看向释言, 不知道他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还是也觉得他们的嘴不太干净。   看了眼他们紧扣在一起的手,叶闻眼底划过深思, 拉着释言,转身进了一家胭脂铺。   胭脂铺的老板虽然是个半老徐娘,但胜在气质高雅, 稳重精干。她穿得相当素雅,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不张扬,将她的美完全的凸显了出来。看到叶闻和释言走进来,老板眼前一亮,走过来笑着问道:“两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胭脂?”   “给我……”叶闻一时想不起古代的口红叫什么,点着自己的唇,沉吟了半天才道:“给我颜色最红艳的口脂。”   “我家铺子里有很多种类的口脂,不知您想要哪种用途的?我们这有男子用来润唇保湿的,女子用来着妆添色的……”   胭脂铺老板的视线一和叶闻的眼睛对上,就移不开了,她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木讷起来,神情恍惚的张着嘴,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闻在自己的脸上施了障眼法,在其他人眼中,她的双眼与常人无异,可她左眼的能力却丝毫未被障眼法影响。普通人短暂看一下她的眼睛还好,若是长时间凝视,极易产生幻觉。   叶闻伸手在胭脂铺老板的眼前晃了晃,借着挥手的动作,解除左眼对她的影响,笑着问道:“添色的口脂有吗?”   胭脂铺老板回过神,忽然有些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听到叶闻的询问,连忙回道:“有,有的。二位稍等片刻,我这就拿给你们。”   老板很快便找到一个金色的小盒,送到叶闻手上,“这一款口脂颜色最正,适合点绛唇之用。”   叶闻打开盒子,这是一种颜色火红的口脂,放在鼻尖闻了闻,笑道:“挺香的,这颜色应该合适。”   “这一款颜色娇艳,适合及笄之年的女子。”胭脂铺老板跟叶闻对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没去看她的眼睛,见叶闻喜欢,禁不住笑了,“不知公子要赠的那位年岁几何?”   “年岁有些大了。”叶闻掐着手指算了算,半晌,惊讶的挑起了眉,忽而笑道:“居然比我大了整整九百岁。”   释言的眼皮一跳。现今叶闻五百七十二岁,而他正好一千四百七十二岁。   “噗,公子真会说笑。”胭脂铺老板轻轻睨了叶闻一眼,笑得温柔婉约,只觉得是叶闻在开玩笑,“若是年岁稍大的,可以选择颜色比较暗沉的,更能添高贵感。我拿给公子瞧一瞧?”   “不用了,这颜色正好。”叶闻用手指沾了点口脂,转身点在了释言的眉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红痣落在了上面,将释言白皙无暇的脸衬托得明艳不可方物,似梦似幻,不像真人。   叶闻打量着他的脸。在神话故事中,修成正果的佛和菩萨眉间都有一颗红点,代表天眼无碍,佛眼通达。她想,若是释言哪天成佛了,大概也是这般模样吧。   释言抬手向眉心摸去,叶闻抓住他的手,眼睛笑得弯起,“挺好看的,就不要擦了吧。”   释言迟疑了一下,放下了手。   叶闻收回视线,将手上的盒子盖起来,“传言,佛有三十二相,白毫相如日之正中,能放光明。生此相者,则代表着功德圆满,佛法无边。”   胭脂铺老板看着释言眉心的红点,惊奇道:“当真有此事?”   释言微抿唇角,淡色的唇划出一道很淡的笑,却笑而不语。   叶闻瞥了释言一眼,对着胭脂铺老板耳语了几句。老板徐徐的睁大眼睛,不断的点着头。   少时,叶闻转头对释言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释言看着叶闻,点了下头。叶闻和胭脂铺老板说话的时候,刻意用了法术不让他听见。也不知她是要做什么。   叶闻和胭脂铺老板进了店铺里面。过了一个时辰,胭脂铺老板才笑容满面的走出来。   没看见叶闻的身影,释言问道:“她呢?” 第87章   释言刚问完, 视线便落在了胭脂铺老板的身后,一袭红衣的女子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   古怪的是, 女子分明拥有绝世的容颜和强烈的存在感, 可身上的气息却微弱到让人无法察觉,若不是那身红衣惹眼,很难想象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高深的隐息术,即便是释言, 也没办法不被影响。   而释言能注意到她,并不是因为她有着出众的容貌,也不是因为发现了那令人熟悉的眉眼, 而是他的身体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像上次在地狱沼泽再次遇见叶闻一样,他的心绪变得无法宁静, 目光也会不受控制的被牵引。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被下了蛊,虽然他明知道这并非是毒蛊所为。若是非用一句话形容,那大概是他对这只魔动了情, 上了心。   老板见释言盯着她身后看, 别有深意的笑了,将身后有些窘迫的叶闻推了出去。   她经营胭脂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俊美得不给男子留活路的女子。那张脸, 别说是为其上妆,她连碰一下都觉得是亵渎。若不是实在心痒难耐,她还真不敢在上面画蛇添足。   可即便她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去妆点那张脸, 也都不如原来的好看。很难想象一个女子的样貌能同时包含刚柔两面,正因为那刚的部分太过耀眼,才使得她第一眼见到叶闻时,便觉得她是个男子。   所以到最后,她什么胭脂珠粉都没给叶闻涂,只在她的眼角处勾画了几笔,唇上添了点色。   由于没有刻意的柔化,反倒将叶闻那张脸变得更加肆意张扬。那是一种可以彻底无视性别的美,摄魂夺魄,非常具有攻击性。   恐怕无论男女,都会为之动容吧。   “你觉得如何?”胭脂铺老板噙着笑意的眼睛期待的看向释言。说到底还是女为悦己者容,刚看他们进来时的样子,便知这是一对有情人。可惜眼前这个是和尚,观其相貌气质,他们怕是不那么容易在一起。   “喂……”叶闻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眼释言,回头看向自作主张的胭脂铺老板,“为何要问他啊?”   释言打量着叶闻的眉眼,见叶闻不自在的模样,眼中带着笑意,轻声回复道:“很好。”   的确很好,好得超乎想象。   之前在蝴蝶谷,叶闻穿女装看起来就像是男扮女装。而这次不一样,那双幽深冷锐的眼睛多了三分魅惑,平日里淡得人心发冷的唇,也被覆上了一层暖阳般的红色。现在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子,慵懒,绝色,却又充满了危险。   叶闻还不太适应自己的女装,她不确定自己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很别扭,听到释言不怎么走心的回答,撩起眼皮,抬脚走到他面前,那张带有冲击力的脸凑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追问道:“哪里好?”   释言凝视着叶闻那双具有侵略性的眸子,不由自主的移开了视线,“哪里都好。”   “比如呢?”   “……”   释言缄默,叶闻翻了个白眼,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让她高兴的话,转身递给老板两锭金子。   出了胭脂铺,叶闻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路,眼睛却看着一言不发的释言。   “你的眼睛为何一直躲着我?”   “看路。”释言的回答言简意赅。   到了释言这样的修为阶段,哪里还需要用眼睛看路?叶闻停下脚步,郁闷的说道:“我这个样子还是太怪了吗?”   释言拿在手中的佛珠一顿,跟着叶闻停了下来,轻叹道:“佛宗生有一种灵植,清新淡雅,洁净纯莹;花开之时,赏心悦目,芳香醉人。可这种灵植却不能久视,常有弟子为其心醉神迷,流连忘返。师尊见弟子们无心打坐,便责令所有弟子,日后不许再看此花。”   “咦?”叶闻惊疑不定的盯着释言,“你不会是在以此花类比我吧?你在夸我和你们佛宗的花一样好看吗?”   ?╮( ̄c.x.独.家﹏ ̄)╭?   按释言的出牌套路,不是应该说‘相由心生,施主不必过于在乎外貌的美丑,你的心善了,人也就漂亮了’。   释言眼中透着凝重,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低声回道:“你比之更甚。”   叶闻抓了抓耳朵上的耳饰,从来都不知道脸红是什么的她,耳朵竟然有些发烫。不是没人夸过她的样貌,却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女性装扮好看。   “谢谢啊。”道完谢,叶闻觉得有些不对,轻咳了一声,“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释言的视线在叶闻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停留了片刻,转眸看向叶闻,“你不打算管一下他吗?他似乎快撑不住了。”   “不想管。”叶闻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沈挚已经跟了她半天了,而且从他身上的血气判断,他还受着伤。她离开的时候,将魔界全权交给了沈挚,若不是魔界出事,沈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长时间,她都当做沈挚不存在,就是因为她不想管魔界的事了。她对魔界没有一丝归属感,也没有那种占了魔尊的身体,就要帮魔尊做事的高层次觉悟。她不想把自己最后的一点时间,都浪费在魔界的事情上面。   她想等沈挚撑不住了,再将人找个地方好好安置,然后想个法子甩掉他。她可以不管魔界,但沈挚不止一次复活过她,算是她的恩人,怎么说也不能就放任着不管。   说来也奇怪,无论她修为多高,无论她怎么隐藏自身的气息,沈挚都能准确找到她的位置,仿佛她身上装了定位器。   “不妨叫他过来问问。”释言看得出来,叶闻是不想管魔界的事,但对沈挚却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关心我的魔卫的。”叶闻倾身看着释言的眼睛,手指勾住他手中的佛珠,慢慢的抽出,“你想好了,我若是管了他,魔界的事可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释言看着被她抢过去的佛珠,轻声道:“顺心而为。”   ……   沈挚低垂着眸子躲在暗处,脸色苍白得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那双冷然的眸子一颤,立刻跪在地上,弯下脊背,低头恭敬的道:“主上,奴无能,未能守住魔界。奴罪该万死,请主上赐罚。”   “起来。”叶闻轻轻抬了下手,沈挚的身体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扶起。   “魔界发生了何事?”   沈挚站直脊背,眼中突兀的映入一抹红色,微抬眼帘,却不敢正视叶闻的脸,素来冷酷的嗓音里多了一抹虚弱,“魔将和三大魔王联合叛变,魔界现如今被天苍掌控。”   天苍?叶闻眉头一皱。五百年了,她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天苍过去曾在魔界大肆用魔族的身体制作傀儡,并想用那些傀儡一统魔界,结果差点被夜闻打死,最后还是使用了傀儡的假死术,才得以逃脱。这次听闻她的死讯,天苍会回去魔界并不奇怪。   “雪纶被天苍控制了吗?”   “奴不知,魔将神情无异,奴看不出他是否被控制。”沈挚的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叶闻注意到他腰间往外冒的血,手掌靠近他的腰侧,用魔气帮他止血。同为魔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沈挚的伤口快速愈合,脸色也好了不少。   “多谢主上。”说完,沈挚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叶闻想也没想伸手将人接住,发现沈挚昏迷了过去,立即用神识查看。   释言问道:“他可还好?”   “还好,只是过度劳累,加上失血过多,过几个时辰便能醒。”叶闻叹了口气,手从沈挚的背后穿过。比起背一个人在身后,她更喜欢直接打横抱着,因为将人背在后面,看不见人的一举一动,会使她感得不安。   释言视线在叶闻和沈挚之间打转,片刻后垂下了眸子,眼底含着思量,按住她的肩膀道:“我来背他。”   “方便吗?”毕竟是自己的人,让释言背着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样更不方便。”释言瞟了眼她的穿着。   叶闻无奈的松开抱着沈挚的手,其实她也不想才换了女装,就破坏自己的形象,去抱一个大男人。   然而,交接的过程并不顺利,沈挚的手牢牢的抓着叶闻的衣袖不放,仿佛在害怕叶闻趁他昏迷把他丢下。   叶闻一脸黑线,“还是我来吧,我抱得动。”   “你抱他?”释言的表情没怎么变,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叶闻觉得释言的语气有点不正常, 仔细品了品,也没品出他是什么意思, 坦言说道:“我之前也抱过你, 还在初元大陆走了一圈,感觉还好。”   释言本来还好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看着叶闻,眉头微拧。   发觉释言身上的气压变得更低了, 叶闻心思一转,悟了,郑重其事的补充了一句:“放心, 没人看见。”   释言抿紧双唇, 没再说话。等叶闻把沈挚抱起来,他也没说什么,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沈挚身上没什么伤,致命伤口也被处理了。叶闻估摸着再过三个时辰,他便能醒, 于是转头看向释言。释言身为佛修, 总去魔气从生的魔界不太好,她斟酌着开口道:“我带沈挚回趟魔界,来回大概需要一天时间, 你……”   “我随你一起。”   叶闻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先回佛宗,等她处理了魔界的事情再去找他,被他这么一堵, 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好。”   “这里人多眼杂,未免滋扰百姓,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叶闻动了动胳膊,用眼神示意他挽着自己的胳膊,眼里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释言没理会她的眼神,手落在她的肩膀上道:“走吧。”   叶闻可惜的看了眼自己失宠的手臂,带着释言瞬移到了一处空旷的郊外。   郊外的落叶落了一地,风一吹就扬起了一大片,黝黑的地面带有潮湿的水迹,显示着这一带刚下过雨。   叶闻用神识看了看四周,确定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经过,松开手将沈挚放在地上,改为单手环着他的腰。手腕一转,天魔剑出现在手上,她抽出天魔剑,寻找打开空间裂缝的适合位置。   为了不浪费时间在路上,她这次要打通域外战场的结界,好从这里直接抵达魔界。整个工程的浩大程度常人难以想象,极为耗费心神。   叶闻全身心都集中在开辟空间裂缝上面,没注意到沈挚的头落在了她的肩上,也没看见释言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搂着沈挚的手。   待完全打开了一条通往魔界的空间裂缝,叶闻才缓缓吐了口气,收回天魔剑,向释言伸出手道:“抓紧我,我们要穿过空间裂缝,可能需要点时间。”   释言瞥了眼她伸过来的手,冷漠的说道:“我跟着便好,你抱好沈挚。”   说完,他便从叶闻身边走过,走入了空间裂缝。   叶闻的左眼皮直跳,伸手按住眼角,纳闷道:“他这又怎么了?”   一出空间裂缝,燥热的空气就扑在了脸上。魔物尖锐的鸣叫声透过云层,以一种激烈的方式穿过人的耳膜。   “呖——”   释言皱了下眉,抬头看向灰暗的天空。银白色的太阳一层层向外辐射着高温,天空盘旋的魔物全身覆着黑色的魔气,无法看出它们真实的样子。   “那是长尾鳩鸟,它们长得恐怖,但不具备攻击性。”叶闻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沈挚的脸。他们在空间裂缝里行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沈挚也差不多该醒了。   “沈挚,醒醒。”   沈挚眼皮下的眼睛动了动。叶闻刚拍他第四下,那双冷然的眸子就睁开了,她的手一顿,缓缓收了回去。   “清醒了吗?”   沈挚身上的煞气像是开启了某种机关,顿时倾泻而出,可他却一动都不敢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转动着脖子,那双没有瞳孔的黑眸怔怔的看着叶闻。   “主上……”   “嗯。”叶闻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吃惊。只因沈挚的眼神充满了惶恐、期待和紧张。这还是她头一回从沈挚眼中看到活人的情绪,仿佛一下子从那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杀人机器,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物。   就在叶闻又讶异又新奇的打量着沈挚的眼睛的时候,释言突然轻咳了一声。   叶闻转头,顺手将沈挚从怀里推出去,眼神询问释言。   沈挚的眼睛恢复成了原样,单膝重重的跪在地上,死水一般的声音响起:“奴僭越了,请主上责罚。”   叶闻抬手让他起来,单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而关切的看着释言问道:“你嗓子不舒服吗?”   释言垂眸道:“没有。”   “那你咳嗽什么?”叶闻的视线在释言的脸上打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摸了摸下巴,凑过去,靠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醋?”释言疑惑的看着叶闻,见她脸上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顿觉这个词应该有其他意思,放弃了询问,直接摇头,“不是。”   叶闻“啧”了一声,不再打趣他,抬眼看向魔宫的方向,正色道:“魔宫里大概有多少人被天苍的傀儡术控制?”   话是问沈挚的,沈挚立刻回复道:“有三成,其他都是自愿跟随魔帅的。”   “七成的人都在雪纶那边?”   “是。”   叶闻大吃一惊,虽然她知道雪纶常年镇守在魔宫,在魔宫的势力不可小觑,但没料到竟然有将近七成的人都是他的手下。   雪纶既然有如此手段和势力,被天苍控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难道他真的是在与天苍合谋?可雪纶若真有反叛之心,为何不趁自己虚弱的时候,一举占领魔宫?反而要等到五百年后天苍夺位?   这说不通啊。   “这雪纶拉拢人心的能力很强啊。”   “主上,您曾下令,只要您还在一日,全魔宫上下的人都要听从魔帅的指令。”   叶闻惊讶的眉角轻扬,“本尊下过这样的命令?”   “是。”   听到沈挚肯定的回答,叶闻转了转手上玩着的佛珠,她暂时还不确定自己穿越过来的实际时间,所以也无从判断那些指令是不是她下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在魔界生活过一段时间,还死过几次。   此外,她应该还缺失了很多在魔界的记忆。这些记忆,若是能找回来,再好不过;若是找不回来,那也不用找了。对她来说,在这里的记忆并不是很重要,而且她时间也不多了。   “主上,是否要奴将魔帅引出来?”   “不必。”叶闻转眸忽的一转,看着某个方向勾起了唇,脸上透着一丝冷意,“本尊亲自过去会会他们。”   魔宫里,空荡荡的大殿一片漆黑,雪纶半躺在魔尊宝座下的阶梯上,修长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着,一双桃花眼迷离微醺,时不时看着紧闭的殿门,眼帘撩动间更显无尽的魅惑。   “沈挚,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呵,只有你才能把人带回来啊。”雪纶性感的薄唇扬起,笑容忽而扩大,放下手中的酒杯,单手抵住自己的额头。   许久,他才收敛起脸上讥讽的笑容,手掌一挥,一面镜子,漂浮在半空中,沈挚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   看见沈挚身前的人,雪纶猛地坐起身,手臂一伸,将镜子捞入手中,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红衣女子。   “沈挚叫她主上?”   雪纶不敢置信的看着镜子,细细的观察着镜中红衣女子的面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女的?” 第89章   魔界的地图板块分五部分, 除了中心地带的魔宫,还有东部的烈炎荒漠、南部赤焰城、西部明月山和北部冰雪城。   每一任魔尊的诞生, 都是由各个部落推选出来的最强者进行擂台战。与生于魔宫、从小就在前魔尊手底下做事的沈挚不同, 雪纶是冰雪城名副其实的城主,曾经最强大的冰魔王。   在前魔尊死后,各个部落为了争夺魔尊之位,用尽了手段, 最后也只剩下雪纶和沈挚还在擂台上。当时的雪纶并非打不过沈挚,仅仅是他这人自由懒散惯了,不愿和杀人机器沈挚硬碰硬, 便故意输给了沈挚。   他记得当时台下有很多人起哄, 希望沈挚登上魔尊之位。可当时的沈挚没有一点反应,他上台似乎只是为了战斗, 当失去最后一位对手,他变得无所适从。   雪纶那时在心底暗自嘲笑过他,一个前魔尊养出来的狗,生出来就是为了服从, 哪里有做主子的本事, 或许他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就在他想看沈挚笑话的时候,那个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的人出现了,他不属于魔界, 却的的确确为魔界而生,身上的魔气比前魔尊更加凶煞,沈挚在他手下没有撑过十招。   大局已定, 雪纶不再在魔宫逗留,他未曾想过要在魔宫寻个一官半职。与其在魔宫听人使唤,倒不如在冰雪城自在。他再次见到这个新魔尊,是在一年后,攻打人界。   那次,他故意在那人面前叫错名字。夜闻,他叫成了什么,好像是……夜香。总之,他被揍了,被揍得很惨,骨头都被折成了两段。自那之后,他就被认命成魔帅,不管夜闻多器重他,他心里那口气都咽不下去,只想把这个人大卸八块。   很快,他的机会来了。从人界回到魔界的夜闻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他手中的天魔剑也不知去向。这个没了强大的力量倚仗的新魔尊整日里战战兢兢,连极为倚重的沈挚都不敢放在身边。而他身为魔帅,拥有调动魔宫一切人手的权利。   在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夜晚,他得手了。夜闻被他砍掉了脑袋,腥臭的血溅了他一脸。是沈挚收的尸,他一脸平静的带走了夜闻的尸身,没有质问他为什么弑主,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在月光下更像一张冰冷的面具。   一个月后,魔界再次推选新魔尊,依旧是他和沈挚的呼声最高,然而沈挚却是带着一个不速之客出现的,那是活着的夜闻。雪纶当时站在台上懵了,他第一个想法不是夜闻为什么活了,而是他死定了。   出乎意料的是,夜闻对他笑了,笑得他头皮发麻、脸皮僵硬,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复活后的夜闻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与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他问:“我该是什么样子?”   夜闻笑道:“比现在要妩媚一点,或者可以说是,放浪不羁。”   ……   雪纶睁开沉重的眼皮,头疼的从台阶上坐起,腿上的昊天镜掉落在地上。   他怎么突然梦到以前的事情?难道真应了那句‘日游所思,夜有所想’吗?   殿门打开,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匆忙的走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一个漆黑的骷髅头,骷髅头上面弥漫着一股恶臭。   “雪纶,沈挚带了一个厉害的家伙回来,我的傀儡全部都折损在她的手里,你可知她是谁?”天苍一进殿内就闻到了一股酒味,见雪纶憔悴的模样,连忙走过去将人扶起。   “……她?”雪纶推开天苍,走了几步才站稳,混沌的神智逐渐清醒,转身将昊天镜吸入手中。   手在镜面上一挥,沈挚的身影出现,他看都没看一眼,飞快的又挥了下手,果然见不远处一身红衣的叶闻畅通无阻的进了魔宫,按她的速度计算,再过不久就会到达这里。   “对,就是这个女人,我的傀儡根本靠近不了她,派出去的人离她不到十丈,便会自爆而死。”天苍盯着镜子里的人,嫌恶的说道,“你可知如何对付她?”   雪纶喃喃的道:“她变得更强了。”   天苍见雪纶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炽热和痴迷,没好气的道:“你快想办法啊,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雪纶收起昊天镜,性感的红唇拉开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容,妖媚的桃花眼泛着薄红,“我去假意投降,趁他们放松警惕,你与我前后夹击。”   “可行吗?”天苍犹豫的道:“他们还会信你?”   雪纶自信的说道:“信,为何不信?她能信我一次,就必然会信我第二次。我的绝招,百试不爽。”   天苍钦佩道:“不愧是魔帅。”   “别急着夸我,待会儿有你目瞪口呆的。”雪纶眯了眯眼睛,广袖一挥,人已消失在殿内。   天苍精神一震,抱着怀里的骷髅头,紧跟了上去。   叶闻一进魔宫范围,就把释言丢到了外面,她也很无奈,她是来杀人,不是来救人的,带着一个佛修是怎么回事?   估计等她把人杀光了,释言还要去超度一遍,想想那场面,叶闻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住。   冲上来的人基本都咽气了,这些人连她的威压都承受不住,她还没动手,就都受不住痛苦自爆了。而天苍能操纵傀儡,无非是在傀儡身上下了控制咒术,这些咒术在她眼里如同一根根丝线,被她随便一扯,这些线就断了,失去控制的傀儡整齐一致的都倒在了地上。   没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中疑惑,不禁转头看向沈挚,问道:“雪纶真叛变了?为何他的手下都不在?”   沈挚手中的剑冷酷的插进还有一口气的魔的身体里,听到叶闻的问话,收回魔剑,恭敬的道:“奴去将人带过来。”   “人家自己来了嘛~”雪纶的声音一出现,叶闻的后背就是一顿战栗,揉了揉受到刺激的耳朵,眼睛朝那个款款而来的人看去。   “尊上~人家是被逼的啦,嘤嘤嘤……”雪纶轻咬红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白色丝帕挡在唇边,不断的揉捏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瞟着叶闻,魅色尽显,那副样子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咳……咳。”叶闻咳了好几下,别人卖弄风骚要钱,雪纶卖弄风骚是要命啊。“你先正常点,再与本尊说话。”   “人家哪里不正常了嘛~”雪纶磨磨蹭蹭的蹭到叶闻身边,还有三步远时,那把该死的魔剑又挡在了他面前。   “尊上,让这怪物把剑拿开嘛~”雪纶娇媚的晃着肩膀道:“人家怕怕嘛~”   躲在暗处的天苍频频点头,“不愧是魔帅,这一招美男计真绝。”   叶闻刚让沈挚收回剑,雪纶就“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拉着叶闻的衣角哭诉道:“尊上,人家等了你整整五百年,你要再不出现,人家就被那丑八怪天苍吃干抹净了。”   天苍一边偷听雪纶说话,一边温柔的抚摸着怀里的骷髅头,满眼的崇拜,“不愧是雪纶魔帅,好一个苦肉计,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哦?是天苍逼你背叛本尊的?”叶闻弯下腰,勾起雪纶的下巴,眼神危险的道。   雪纶的媚相是天生的,但他的功法和性情却都是极寒的,二者合在一起,往往能对异性产生致命的吸引,若是这张脸不做出那些破坏形象的表情,怕是会引得无数女子为他疯狂。   雪纶可怜兮兮的看着叶闻,蹭着她的手背,道:“尊上,你要相信人家啊,人家断然是不会背叛尊上的。”   叶闻眼神一冷,倏地收回手,掏出帕子狂擦,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说话!再不恢复正常,阉了你。”   雪纶身体一僵,手捂着下面站了起来,见叶闻皱眉,立刻放开了手,对天竖起三根手指,眼神认真的凝望着叶闻:“尊上,我雪纶对天发誓,这五百年间若是生过背叛您之心,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即便是魔修,也不敢轻易发下毒誓。因为这种毒誓一旦发下,便是因果造业,而且魔修更容易被天道盯上,所以他们发誓比人界修士发誓应验的几率要大。   对于雪纶,叶闻不是很了解,她给雪纶的人设并非良善。可以说,魔界的人在她的书中基本都是反派,作为魔帅的雪纶自然也不会是好人。像雪纶这样有篡位之心的隐患,本该直接解决掉。   可刚刚沈挚说的话,让她不得不上心。假如真是自己将魔宫的势力全权交给雪纶的,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她不相信自己会蠢到将权利交给一个包藏祸心的人,而且雪纶还发下如此重誓。虽然雪纶的说辞不能全信,但这个人,她现在杀不得。   “天苍在哪?”   “天苍啊,他在……”雪纶正经不过三秒,矫情的抠着自己手指,眼睛往身后某个方向乱瞟,被瞟到的天苍屏住了呼吸,悄悄的往后面退去。   “去哪?”散漫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天苍惊慌失色的向后看去,只见一袭红衣的女子宛如噩梦一般站在他身后,嘴角的笑容染血。   “你你你……”   “上次被本尊教训得还不够吗?”叶闻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天苍紧紧的抱住怀里的骷颅头,盖在脸上的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十六七岁少年的脸,他胆战心惊的学着雪纶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睁大眼睛,咬着细长的手指,粘腻的道:“能不能不要杀我?留一口气也好。” 第90章   看清天苍的脸, 叶闻委实愣了一下。书里的天苍一直都以黑袍示人,在她的潜意识里, 天苍该是一个狠辣的老者形象。她从未想过, 天苍竟然长着一副胆小懦弱的少年面孔。   这张少年人的脸说丑不丑,说好看更谈不上,他的眼睛大大亮亮的,皮肤却枯黄干瘪, 眼睛下面长了些雀斑,嘴唇深紫色,一副中毒不轻的模样。   雪纶走过来, 瞅见天苍的脸, 惨不忍睹的用手挡住眼睛,还不忘出卖天苍:“尊上, 就是这家伙觊觎您的魔尊宝座,魔宫两成以上的人都被他给祸害了。”   天苍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雪纶,“雪纶……”   “闭嘴!”雪纶瞪起眼睛, 满意的见到天苍被吓了一跳, 心思飞快的运转起来,篡位引出叶闻的计划是他出的。若真算起来,天苍只是被他利用的工具, 看在他那么听话的份上,最后帮他一次吧。   “一会儿别躲,你还有一线生机。”   雪纶用最快的速度传完音, 余光瞥见叶闻冰冷的视线,脑子里轰然一响,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催促自己镇定,一脸哀伤的捏起了小手绢,“哎,都怪我,是我对不起他们。倘若我能早些将他们收入麾下,也不会来不及觉察天苍的阴谋。”   叶闻见他这故意装出来的样子就牙疼,“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那两成的人都是不服从你的。”   “尊上您这样说,实在好伤人家的心哦,您怎么会这样想人家呢。”雪纶伸出手指戳了戳叶闻的胳膊,“您好坏坏哦~”   叶闻身体一震,见雪纶又抛了一个媚眼过来,握紧拳头,忍了忍没忍住,咬着牙说道:“沈挚,给本尊阉了他。”   “是。”   沈挚拿着魔剑不断的逼近,雪纶觉得下面有些凉,咽了口口水,神色慌张的往后退,舌头打结道:“你你……你干嘛?别别……别过来,你……你没看出来尊上是在开玩笑吗?”   “哇,你来真的!”   没理会雪纶和沈挚的你追我赶,叶闻抽出天魔剑,抵在天苍的脖子上,见天苍呆在原地没躲,挑眉道:“为何不逃?”   天苍紧张得手指都抠进了骷颅的眼洞里,“你是……夜闻?”   叶闻嗤笑了一声,“才认出来吗?本尊可是想杀你很久了,别以为不反抗,本尊就会放过你。”   天苍面如死灰的望着叶闻,深紫色的嘴唇咬出了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叶闻说道:“被你残害至死的人,又是哪一个想死的。既然你选择了用傀儡术屠戮人命,就该做好某一天人头落地的准备。”   “他们手下的亡魂不比我少,我为何就不能杀他们?”天苍倔强的仰起头,他看起来有十六七岁,身高却不到叶闻的下巴。   “鬼话连篇。这时候想起给自己洗白了吗?”叶闻的剑刺进了天苍的侧颈,右眼闪过一道ⅲ澳阍俨环纯梗源删驼娴袅恕!?/p>   天苍忍着脖子上尖锐的疼痛,死死的闭着眼睛,脸上冒出了大片的冷汗,“我不反抗!雪纶说,我不躲就还有一线生机。”   “雪纶说你还有一线生机?”叶闻皱起了眉,她的眼睛能看穿很多东西,除了之前看到雪纶传音时引起的空气震动,还能辨别天苍这副身体的虚实。这的确是天苍的本体,他身上也没有傀儡术的丝线,如果她砍了他的脑袋,他就真死了。   “不是我!我没有!”雪纶疯狂的躲避沈挚,拼了命的用冰剑挡住自己的下档,回头喊道:“尊上,你别听丑八怪胡说!”   叶闻左手一扬,奔跑的雪纶猝然被定在原地,他睁大眼睛,看着一脸漠然的沈挚走过来,嘴角苦涩道:“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叶闻没看雪纶那边,剑又往前送了送,审视的看着一脸害怕却不敢动的天苍,“雪纶说的是胡话你也信?”   “信!”天苍重重的点了下头,“雪纶救了我的命,我信他不会害我。”   “雪纶救你?”叶闻想了想,天苍唯一一次生命垂危,是在夜闻发现他大量制造傀儡、意图篡位的时候,“是你被本尊重伤的那次?”   问完这句话,叶闻皱起了眉,自古反派死于话多,作为反派,她现在应该立刻刀了天苍。可他装得太无辜了,手足无措的模样成功的让她心慈手软。   她不怕天苍突然发难,就怕他什么都不做。   在此之前,她可能会立刻动手砍下他这颗小脑袋,因为她畏惧天苍的傀儡术,怕某一天他真像书里那样把自己炼化了。而如今,她的修为已然是这个世界的巅峰,天苍于她再不是威胁。   天苍残害了无数生灵,罪当万死,她此时杀了天苍也是理所当然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和天苍并没有任何交集,对他的认识,也只来源于别人的描述,以及自己在书中提到的一小段。   综上所述,只要天苍不躲,她的确不会痛下杀手。   但,雪纶为何会如此了解她?   天苍远远的看了眼脸色惨白的雪纶,僵硬的摇了摇头,“更……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天苍和雪纶是老相识?   叶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种可能让她的后背都凉了一下。倘若天苍始终都听命于雪纶,那么篡位夺权、将夜闻炼制成傀儡等一系列事件,会不会都是雪纶一手谋划的?   雪纶鬼哭狼嚎的声音传了过来,“尊上!救我!啊——沈挚你个王八蛋——”   叶闻刚理清楚一些思绪,便被雪纶凄惨的叫声给打乱了,左手按住太阳穴,出声道:“沈挚,回来。”   沈挚的身影悄然而至,叶闻朝雪纶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虚脱的躺在地上,宛若死鱼,视线下移,哭笑不得:“沈挚这不还没下手呢,你鬼叫什么?”   雪纶两眼无神,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怕我再不叫就来不及了。”   缓了片刻,他转头看过来,见天苍倒在了地上,有些惊讶的从地上爬起来,“尊上,您这么快就把天苍解决了?”   叶闻垂下眸子,瞥了眼脚边的天苍,用脚踢了踢,“他还没死,失血过多而已。不过,再过一个时辰就说不定了。你想救他吗?”   πday、整、理π   “……啊?”雪纶舔了舔唇,哈哈笑道:“我怎会想要救他呢?尊上您又开玩笑了。”   “开玩笑?”叶闻瞬移到雪纶面前,将人抵在残垣断壁上,捏紧他的下巴,神色冰冷的说道:“雪纶,不要妄想挑战本尊的耐心。这场叛乱是你策划的吧?为了除掉本尊,你可真是费尽心机。”   雪纶体内一丝气劲都使不出来,他震惊的看着叶闻,脸上毫无血色,“我不知道尊上在说什么。”   叶闻笑了,手上“咔擦”一声,掰碎了雪纶的下巴。雪纶痛得闷哼了一声,却还是咬着牙不承认,“尊上,有些事您不记得了,可雪纶一直记着。雪纶是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叶闻慢慢的收回手,“你可以帮本尊想想,本尊不记得什么了?”   “尊上,您不必试我。”雪纶双腿发软的滑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叶闻,勾唇讥笑道:“我知道尊上每死一次,便会失去一段记忆。”   叶闻眼睛一眯,“你……”   “尊上您不记得的,我都可以告诉您。”雪纶看着叶闻身后的沈挚,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您也可以直接问您的魔卫。只是,他在您身边那么久,可有和您提过一个字?”   沈挚微微抬眸,没有瞳孔的眸子发出摄人的警告。   叶闻若有所思的看了沈挚一眼,“沈挚,你去把那些尸体收拾了。”   “是。”沈挚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是听从叶闻的命令离开了。   见沈挚离开,叶闻面色平静的转过头,道:“你说。”   雪纶手掌覆在钝痛的下巴上,用魔力一点点的修复,好了许多,才缓缓放下手,看着叶闻正准备说话,忽然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他的下巴还有点发红,像一块红斑,丑不拉几的,他放下镜子,睇了叶闻一眼,“尊上您下手也太狠了。”   “雪纶。”叶闻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雪纶满不情愿的“哦”了一声,谨慎的把四周看了一遍,向叶闻招了招手,见她蹲下,小声的道:“尊上,您能再过来点吗?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   叶闻抽了抽嘴角,这种套路她早就玩烂了,气笑道:“你能过来点吗?我也给你看一样东西。”   “好啊。”雪纶抓着叶闻的衣袖坐起身,顺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叶闻脸上一热,瞬间睁大了眼睛,抬手就要将雪纶弄死。雪纶笑嘻嘻的张开手,挡在面前,他的掌心挂着一颗纸折叠的小星星。   “这是你给我的,你说哪天你又忘记了,就把这个拿给你看。”   叶闻手上的魔气滞了一下,慢慢的放下手。叶爸叶妈的床头柜里,都是她叠的小星星。因为在她这里,星星代表着祝福和喜欢。可除了叶爸叶妈,她没叠过星星给其他人。   她就不明白了,过去的那个自己为什么叠星星给雪纶这娘炮,脑子坏了吧?送星星虽然不能代表她喜欢雪纶,但是却能说明她是信任雪纶的。   信任雪纶?叶闻觉得脑袋有点疼,她要好好捋一捋。   佛珠清脆的声音将叶闻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她转头看去,只见释言神色冷漠的站在不远处,手上新换的佛珠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怎么来了?”叶闻立即看了眼周围,幸好提前让沈挚将那些尸体处理了,不然她可能又要被释言教育。   “我打扰到你了?”释言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天苍身边,探了探鼻息,喂了他一颗药,“此人与我佛宗有缘,命不该绝,我可否将其带回佛宗?”   “你想带走就带走吧。”叶闻蹲在他旁边,见他脸色比以往更紧绷,小心的问道:“你咋啦?”   “六日之约……”释言刚开了个头,嘴就又闭上了。   叶闻奇怪的看着他,“六日之约怎么了?”   “无事。”释言将天苍扶起来,看了眼走过来的雪纶,对着叶闻道:“魔界的事你若是还没处理完,便继续处理吧,我先回佛宗一趟。”   叶闻跟着站起身,“这时候回佛宗?可你单程从魔界回到佛宗都不止六天,不是说好……”她顿了一下,看着一脸疏离的释言,微微皱眉道:“你其实是想解除六日之约?”   “什么六日之约?”雪纶走到叶闻身后,盯着释言的脸看,“这和尚是谁?有点眼熟。”   叶闻对他挥了下手,“你先回去,以前的事,本尊回头再问你。”   雪纶扯了扯叶闻的衣袖,声音发嗲:“尊上~人家想跟着您。”   叶闻眼神凌厉的看向他,“回去,别让本尊说第三遍。”   雪纶看着叶闻咬了咬唇,又看了眼释言,闪身离开了。   叶闻沉默了很久,见释言也闭着嘴不说话,揉了揉眉心,泄气道:“好吧。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释言回道:“你并不缺我的陪伴。”   叶闻心思微转,瞥了眼他手中碾碎的佛珠,抬手将他肩上的天苍提溜到了地上,凑近他的脸,笑道:“你是不是看到雪纶亲我了?”   释言眼帘一颤,漆黑的眸子忽的抬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这段时间赠送地雷和手榴弹的读者,花叔在夕山,顾,哈哈,拾叁痞,清欢,abuto,青青子衿,时间的殇痕,拾叁痞,Fffff,茶茶,旗木,十五,张土黄,浅尾,欲g,35937822,燕字回时。谢谢你们的支持!   感谢这个月的读者“无冕星河”,“我是一只在天堂的哒哒”,“时溪”,“俨之”,“木头人”,“张土黄”,“喵喵喵”,“欲g”,“时溪”,“顾”,“哈哈”,“半夏微凉”,,“云想伊人”,“花叔在夕山”,“封瑟”,“小夏”,“秋秋”,“拾叁痞”,“十月子春”,“施小贤”,“阿丫”,灌溉的营养液。   这里补充感谢上个月的读者“方方土”,“Michelle^凝”,“Fffff”,“大长腿”,“李子”,“つ卿卿”,“147258369”,“清欢”,“阿悠”,“洛落”,“露nahui”,“夜唱昼歌”,“洛洛是个渣”,“小盐”,“惜晨”,“无冕星河”,,“妹妹”,“微凉”,“言凌”,“矢光”,“远方的诗”,“陌闻”,“无温”,“对味”,“ǒ”,“故夏半歌”,“纯黑”,“仰天繁”,“shshs”,“秋风凉透”,“chicken鸭”,灌溉的营养液。 第91章   叶闻注视着释言那双冷寂的眸子, 一点点的逼近,从他眼里窥探到了一丝警惕, 越来越坚信心中的想法, 嘴角一翘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释言问道。   “你嫉妒了。”叶闻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她在脑海中寻找释言可以接受的形容词,“你在恼火, 你不喜欢雪纶那样对我,是不是?”   释言感觉叶闻并没有询问他的意思,遂未回答, 只听叶闻总结道:“释言, 你栽了。你不是喜欢我,你是爱上我了。”   在剧情中, 释言看到石欣和曲向峰举止亲密,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自打沈挚出现,释言的脸色就开始不对劲了,她不是没察觉, 只是故意当做没看见。而雪纶的那个吻, 则是将释言心中蛰伏的不爽彻底勾了出来。   释言不赞同她的说法,太近的距离让他感到不适,抬脚往后退去。叶闻长臂一伸, 笑着勾住了他的肩膀,靠到他耳旁,用那天生低哑有磁性的嗓音说道:“放心, 我和雪纶只是上下级关系,我只对你一人感兴趣。”   ‘我只对你一人感兴趣’这句话说得暧昧极了,像诱惑小白兔的大灰狼。温热的吐息就在耳侧,仿佛随时会突破这点距离,将心软的小白兔吞噬殆尽。   释言为自己突然生出来的想法感到好笑,可他却笑不出来。他的确不喜欢别的男子过于亲近叶闻,乃至内心还出现了一丝气闷。他在那一瞬间想过将叶闻拉过来,想过宣示占有,想过不再克制。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令他措手不及,却又无力掌控。他堕入了众僧最瞧不起的色.欲苦海,淫、怒、痴、慢也在渐渐现形。   或许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在意叶闻,很多时候,叶闻只要一个引诱,他的心情就能轻易被改变。破而后立,在叶闻这里根本就行不通,她有太多办法让他无可奈何。   他为了一人,心中生了魔障;为了一己私欲,枉顾师长教诲。他还妄想用情执斩断情执,却忘了佛经上说的‘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你不必向我解释,你对你的魔帅感兴趣也好,对你的魔卫有意也罢,我皆不会插手。你的时间不多了,做你想做的便好。”   叶闻听着释言说话,越听越觉得他是在故意气自己。可是释言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就连刚刚身上多出来的那点凌厉的怒气也都消失不见了。他用眼神告诉她,他说的这些话都是认真的。   认真的?认真的让她去找别人吗?叶闻抓着释言肩膀的手有些发紧,“我和谁好,你都不在乎吗?”   释言说道:“那是你的事情。”   叶闻心底嗤笑了一声,忽然松开了自己的手,她怎么给忘了,算算时间,六日之约已过了一半,剩下三日确实该收尾了。   她以为等到这一天,她不会生气,也不会动怒,甚至会表示理解,积极配合。可是不行,她平静的表象下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狂躁、蓄势待发。   什么狗屁的互相理解?即便只剩下三天时间,她也想让释言记住她,一辈子都忘不掉她,无法摆脱她。她讨厌这种自私自利的感觉,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就像小雷魔曾经说的,她的内心住着一只真正的魔,一旦对什么东西上心,想尽办法也要得到。她不是夜闻,却像极了夜闻。   叶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下来,“在你的心里,我可有可无是吗?”   “还剩三日,你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叶闻憋在心里的气终于憋不住了,扯出一个生冷的笑,伸手抓住释言的衣襟。见他皱眉,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松开了手,紧握的手指“咔咔”作响。   “好啊。”她轻佻的挑起释言的下巴,一黑一蓝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你的好意,我接受了。”   “沈挚。”   “奴在。”沈挚对空间之力的掌握炉火纯青,只要叶闻叫到他的名字,无论多远,他几乎都能一秒回到叶闻身边。   叶闻眸光暗沉的走到沈挚身边,拉起他便吻了上去。   释言蓦然怔住,手中的佛珠顷刻间化作了齑粉,藏在袖中拳头逐渐收紧。他的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眼中如深渊般深不见底。   酸涩的喉咙动一下都发疼,不知道过了多久,见他们还抱在一起,闭了闭眼,低声道:“够了!”   叶闻没有真的吻到沈挚,不过是借位而已。她虽生气,却没有气到糊涂的真拿沈挚做备胎。她想要看看,释言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一点都不在乎她。   事实证明,释言说到做不到。她本来以为释言能忍住,至少不会打自己的脸,可他出乎意料的怒了。   这招虽损,但对释言有用。   叶闻推开沈挚,心里的郁火一下子全没了,甚至还有点小得意。还想用她想出来的办法对付她,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看着释言难看的脸色,摸了摸自己的唇,笑道:“你不高兴了?可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呢?你看我就很开心啊。”   释言瞥了眼低着头耳根发红的沈挚,目光深沉的看向叶闻,“那你便自个儿开心去吧,告辞。”   叶闻按住他的肩膀,“释言,你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早了?”   “早吗?”释言轻轻一转头,便对上了那双带笑的眼睛,紧握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叶闻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从伸手搂住他的腰,声音轻飘飘的道:“当然早啊,我们还有六日之约呢。”   释言默然,拿开叶闻的手,弯腰去捡天苍,手伸到一半,便被叶闻截胡了。叶闻提起天苍便往外扔,“沈挚,接住,丢在佛宗门口。”   沈挚迅速接住天苍的身体,闪身消失在原地。   释言看了眼沈挚消失的地方,脸色铁青,“你走之前,他赶得回来吗?”   “赶不回来啊。”叶闻捏着释言的耳垂,“我明白你的意思,没事的,我还有雪纶。”   释言沉下脸道:“你可真冷情。”   叶闻挑了挑眉,“我对你就很认真。”   释言愣了一下,脸色再次沉了下去,他竟然还敢相信叶闻的话。   不知不觉,天就暗了下来。魔界的夜晚比白天要长上许多,一般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只需四个时辰。   叶闻看了眼天色,眼眸微转,她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再有三天,她就回去了,把时间都用来气释言,实在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   在释言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便抬脚往自己的宫殿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发现某人没跟上来,蓦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气馁的翻了个白眼,返身抓住释言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我不是都解释了吗?我没吻沈挚,没吻。走啦,我不拉着你,你是不是就站在那长草?”   “借位?”释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眉宇紧锁,忽又松开,如此反复着,视线忽然落在叶闻手腕上的两串佛珠上,一串是菩提珠,还有一串是他先前用的被叶闻拿过去玩的那串。   叶闻止住脚步,转头看他,看着他的唇,慢慢的靠近,却在还剩半寸距离的地方停下了,“这就是借位。”   释言皱眉:“为何向我解释?”   叶闻笑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眼里仿若出现了柔和的星光,“因为我在乎你啊,释言。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上一个不开窍的和尚,也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喜欢的,但我一看见你,就想把你占为己有,想和你做尽天下极乐之事。”   “住口。”释言神色不愉的垂下眼睑,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以后别说这些……”释言怔了怔,哪有什么以后?   叶闻眯眼笑了,抓着释言的手往魔宫深处走。   一进入寝殿,叶闻就松开了手。她的寝殿很大,四周都设有禁制,她离开了五百年,这里面的布置和摆放的物件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看得出来,在她不在的期间,沈挚有好好的保留这里的东西。   “我明日还有事情要问雪纶,今晚我们就在魔界休息吧。”叶闻之前对这个寝殿的直观感受并不是很好,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寝殿意外的符合她的审美。   不过,释言和她的“审美”可真是格格不入,就像一道光误入了黑暗之中。   她坐到床上,撑起下巴打量着释言。她到现在都有点糊涂,她是怎么把释言勾到手的。在她的印象里,释言不是被她气得拿菩提珠满城追杀她,就是被她烦得整日绷着脸。就连偶尔露出的笑,都是对着别人的。   想不明白,叶闻几步瞬移到释言身前,用那双藏在面具下显得特别冷冽的眼睛看着他,拇指指腹拂过他的唇角,问出了自己也不知道的那个问题:“释言,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释言观察着叶闻的寝殿,听到叶闻的问话,转过头看了过去,只见她又把那副银色的面具戴在了脸上,变成了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模样。他偏了下脸,避开叶闻手指的触碰。   叶闻无所谓的收回手,释言不再刻意的迎合她,这倒让她觉得舒适多了,“那我换个问题。若我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尊上~雪纶来看你啦~”雪纶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叶闻心底哀嚎一声。   没好气的对着外面道:“你来做什么?”   “尊上~我可以进去说吗?您要是有客人不方便,也可以出来哦,我等着您,我还有很多小秘密要告诉您呢。”   “本尊知道了,你在外面候着。”她的确有很多问题想问雪纶。她悄悄的看了眼释言的脸色,“那我,先出去一下?”   释言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取出一本经书,专心看了起来。叶闻觉得不大放心,她鲜少见释言在她面前看什么经书,“要不……我叫他进来?”   释言淡淡的出声道:“去吧,分享你们的小秘密。”   叶闻头上出现了一排黑线,瞬移出殿外,抓住雪纶的后领子就往外拖,“我让你小秘密,来呀,和我好好聊聊你有什么小秘密。”   “尊上,别人在看呢!我的形象啊——”   作者有话要说: 雪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第92章   淡银色的月光透过漆黑的云层, 欲要将魔宫笼进银辉里,却被一只只乌黑的长尾鳩鸟遮住, 在地面留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咔”巨门推动的声音沉重而刺耳, 一道金黑色的大门应声而启,一层层台阶向下,再往里面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尊上,您还记得这里吗?”雪纶顺着台阶往下走, 手一挥,无数淡蓝色的光线从他手中飘起,每条都只有一根手指那么长, 像发丝一样细, 幽暗的空间被那一道道蓝色的光线照亮。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大殿,八根柱子上攀附着灰暗的龙纹, 龙的眼睛瞪得老大,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看起来威严而摄人。   叶闻的视线落在龙的眼睛上,太阳穴开始一阵阵的抽痛, 她自从接受了初钧魔尊的传承, 再没有出现过身体不适的情况,为何会突然头疼?   “这是哪?”   “尊上在很久之前便知道自己有遗忘症,所以想了个法子留下了自己的记忆。”雪纶走到一根柱子前, 手在龙眼处一抹,一颗晶莹剔透的透明水晶球落在他的手上。   “这是尊上留在此处的记忆水晶,一共有八颗。尊上每复生一次, 便在此处留下一颗。”   叶闻扯了扯嘴角,手掌一抬,雪纶手中的记忆水晶便到了她手上,她透过水晶球看向雪纶那张艳魅的脸。   “你说,这里有八颗,可沈挚说本尊复生了九次。难道本尊第一次复生便知道自己的记忆留不住?雪纶啊,你这是把本尊当成了一个预言家。”   叶闻收紧手指便要将记忆水晶捏碎。   “不要!”雪纶想要抢走叶闻手中的水晶球,叶闻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你为何如此紧张这东西?”叶闻靠在一根柱子上,手掌之上飘着八颗一模一样的水晶球,“莫非,你觉得我会在你面前汲取这些似是而非的记忆?”   “尊上,雪纶所说皆是肺腑之言。这些是尊上的记忆,必然与尊上有着某种灵魂上的联系,雪纶知晓尊上心中已有答案,您只不过是觉得这些记忆并不是那么重要罢了。可您只有读取了它们,才知道自己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明白沈挚并非是您可以信赖之人。”   “沈挚?”叶闻眉角微扬,她有点好奇了,沈挚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雪纶有这么强的戒备心。但她不信雪纶,自然也不会贸然在雪纶面前读取这些记忆。况且,雪纶定然在这里面动了手脚。八颗记忆水晶,按她的推算,最多只有六颗是真的。   “这些本尊便带回去了。”叶闻收起记忆水晶,抬脚往回走。   雪纶连忙跟上,“尊上,这些都只有一份,您带出去了,若是被人算计,又要重新开始了。”   叶闻站住脚步,瞬移到雪纶身后,黑长的指甲扣住了他脖颈的命脉,“雪纶,你觉得如今还有谁能算计本尊?不论本尊之前如何的对你与众不同,你都要记住,本尊是君,你是臣,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雪纶僵硬的挺直身体,张嘴说道:“尊上,我是怕您做出不智的决定。您带回来的那个佛修,是佛宗的吧。他上次来我魔界收走了我好几个手下,手中的法器诡异的很,连我都差点吃亏。还有,我查过此人,据说他是佛宗的佛子,在人界声望极高,更有传言说他千年内定然成佛。这样一个人怎会放弃光明大道不走,跟着您来魔界呢?您就不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吗?”   叶闻笑了笑,“第一,本尊的决定你不该质疑;第二,跟着本尊来魔界难道就是歪门邪道了不成?第三,本尊并不觉得释言有什么蹊跷的地方,这里最不对劲的就属你了。若是真像你所说,本尊与你关系那般要好,为何你到现在才带本尊来此处?雪纶,你可以篡改记忆,但是无法改变事实。”   “你怎会知道我改了!”雪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你都没看这些记忆水晶……”   “我猜的,不过现在被你证实了。”叶闻漫不经心的收回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雪纶太紧张了,脖子上都出了一层汗。   “……你诈我。”   “兵不厌诈。”叶闻重新取出八颗记忆水晶,在面前一字排开,“这么说起来,哪两颗是假的呢?”   雪纶匆匆扫了一眼,“您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呵。”叶闻的手指在上面一个个的划过,双手抓住一头一尾的两个,握在手心碾碎。   雪纶瞳孔一缩,往后退了两步,“你又知道?!”   “上面覆盖的魔气都不一样。”   “魔气?”雪纶疑惑,魔身上的魔气不都差不多吗?   叶闻盯着那剩下的六颗记忆水晶,右眼的黑芒愈发明显,“这些记忆水晶上面……都是沈挚的魔气。”   雪纶眼睛转了转,“尊上您又想诈我,但这些记忆水晶的的确确是您让我保管的。”   叶闻挑眉,“本尊有说什么吗?你急着辩驳作甚?”   雪纶一脸便秘的用手挡住眼睛,少顷放下手,打了个哈欠道:“尊上,都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们回吧。”   “不着急,你可知沈挚住哪?”   “他啊,他的住所就在您的宫殿旁边,那里他基本没有去住过,因为他更喜欢住在您的屋顶、窗下和门口。”   叶闻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挺多啊,观察过?”   “没有的事!”雪纶瞥见叶闻似笑非笑的双眼,头疼道:“您别多想,这是全魔宫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观察过沈挚。”   叶闻挥了挥手,走了。雪纶看着叶闻的背影,眼底透着凝重,大声喊道:“尊上——我从未想过背叛您——”   叶闻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   黑压压一片的帘幔被挑开,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死寂沉沉的屋子里。   叶闻一进沈挚的房间,就看到了几团带着凶煞的魔气,那些魔气虽然很淡了,却也能显示出沈挚经常杵在那几个地方。   整个房间简洁又低调,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几件特别寒碜的摆件,叶闻扫视了一圈,站在沈挚站过的地方。一副不怎么显眼的画映入眼帘,那幅画上没有人,一把剑悬空,几滴血沿着剑身往下流淌,与沈挚一般,煞气十足。   叶闻刚要离开这个位置,视线突然定在了身旁的烛台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电视里密室的剧情。   烛台拿不起来,却可以转,叶闻转了一圈,之前看的那幅画动了,画后面的墙壁翻转过来,露出一个盒子。   “沈挚藏的东西吗?”叶闻眉脚轻轻一扬,笑了,还真看不出那样一个没有七情六欲,只懂杀人和服从命令的人,居然还有自己的秘密。   走过去,抹掉盒子上的封印,打开盒子,叶闻看见了一颗纸折叠的很丑的小星星。   “原来如此吗?”   把盒子合上,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雪纶手中的那颗星星叠得太精致了,完全不是她这个手残的手笔,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叶闻的手在半空一挥,六颗记忆水晶整齐一致的出现在她面前。   ……   ?╮( ̄c.x.独.家﹏ ̄)╭?   昼夜轮回替换,天空再次被浓烈的黑色掩盖。   释言站在窗边,这里是魔宫最高的地方,能将魔宫的景色尽收眼底。魔宫底下是一整座火岩山,因此这里的空气闷热无比,非常人所能忍受。   殿内闪过一道黑影,释言刚转身,便被来人从身后抱住了腰,冰冷的手臂收紧,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还有两日,突然有些不舍了。”   “舍不得雪纶,还是舍不得沈挚?”释言并没有在争风吃醋,他不过是在称述事实。叶闻从昨夜出去,一直到今日天黑才回来,她是从雪纶那里回来的,身上却携带着一丝沈挚身上才有的煞气。   叶闻深深的吸了一口释言身上的檀香味。   昨日,她吸收了那些记忆水晶里的记忆,里面的记忆只有沈挚那部分被雪纶篡改了,替换成了他,其他的部分没被改动过。   她从记忆水晶中得知,面具里的复活咒术只能帮她聚魂,不能帮她重塑肉身。之前那几次死亡不是他杀,是自然死亡。这副戾气组成的身体,因为能量不足,每隔六年都需要重组一次。而那次被十几个门派围剿之前,她体内的能量便严重不足,被重创后,时间没到就被强制重组。   她每次出现重组身体的情况,都是沈挚忙前忙后,既要保存她的记忆,又要保护她的安全,所以在上上次身体重组之前,接收到那些记忆后,她手贱的撩了沈挚。虽然最后没成功,但沈挚肯定有了心理阴影,不然也不会把她的那些记忆放在无人问津的废弃宫殿里。   手贱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我若说舍不得沈挚,你会生气吗?”   释言回道:“不会。”   叶闻恨恨的咬了咬他的耳朵,“真的不会?”   “嗯。”释言躲了躲,却被叶闻抱得更紧了,耳朵被咬得发烫,“别玩了。”   叶闻放开了他的腰,将人转了过来,“释言,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要离开了,你为何还能如此无动于衷?我有时候根本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你也从未问过我是否喜欢你。”   释言不是很理解这种感情,迟疑的问道:“这些……重要吗?”   叶闻盯着释言的眼睛看了半天,他的眼睛里除了疑惑不解,再没有其他。她按了下太阳穴,走到床边坐下,后背靠在床柱上,闭上眼道:“算了,当我没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cici 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叔在夕山 20瓶、张土黄 4瓶、龙夙夙 1瓶、巧巧懵墨冉 1瓶、Michelle^凝 1瓶、飘飞V梦蝶 1瓶、阿丫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3章   叶闻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时常会想, 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了一个人,会像书中说的那样, 要么柔情蜜意, 要么刻骨铭心吗?   和释言相处的这几天,她感觉不到有多快乐,只觉得她是把一块木头拴在了自己身边,这让她无比的郁闷。她能从释言身上感受到很多沉重的东西, 他身上背负的,是一生都不可能放下的使命。   猜不透,看不破, 又不肯说出来, 这就是她给释言的人设。她一度爱死了释言对石欣那种朦朦胧胧的感情、若即若离的态度。释言对石欣谈不上爱,所以他从未对石欣说爱。在石欣穷追不舍下, 释言曾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无男女之情”。   她的读者认为释言在说违心话,却忘了释言从不撒谎。要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他只会选择闭口不谈,不会给出任何答案。   而这里, 也是她这个作者最失败的地方, 整本书她几乎都被释言的人设牵着走,也就造成了越来越虐的后续。如若没有她穿越这一出,这本书真的会BE结尾。   讽刺的是, 她与当初的石欣一样,问出了同样愚蠢的问题。她没有穿成石欣,而是穿成了魔尊夜闻, 这也许就是读者给她最狠的诅咒。释言是她根据自己喜好编纂出来的人物,他身上有她喜欢的特性,也有令她焦躁的性格。   只要她穿进这本书中,便会对释言产生好奇,忍不住的接近,最后被吸引。释言是佛宗的佛子,她是魔界的魔头,他们中间的隔阂,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的。   想得越多,她越觉得烦躁,为什么她要一直想释言的事情?九星连珠就在后天,她不应该再在释言身上浪费时间了,她该思考如何在九星连珠那天万无一失的回去。而且,她在这个世界待了那么久,也不知道那边的身体怎么样了。   一道黑影挡住了头顶的光,打断了她的思绪,叶闻皱眉睁开眼,只见释言一脸思索的站在她身边,眼神复杂。   “佛宗弟子入门听学,第一课便是皈依三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指应本着无尽的慈悲心,用真理教化众生,依法修行,证真理,得解脱,同时要讲究理合事和。皈依佛法,要舍掉我,舍掉私,若是佛法中夹杂了一念私情,便会颠倒梦想,不得真正的皈依。”   释言半垂着眼睛,轻捻了一下佛珠,继续说道:“身为佛家弟子,应五根清静,四大皆空。对于情爱之事,我以前虽有耳闻,却从来都不懂,心里也没有舍得舍不得之说。攀情扯爱是大戒,乃我佛宗不能纵容之事,我自不能明知故犯。”   叶闻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着,随着释言的话音停下,眼睛在释言脸上逡巡了一圈。正因为了解释言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她才没有生气,心里只有沉闷和无奈。   上次她问释言喜欢她吗,释言在不清醒状态下给的回答是喜欢。刚刚她想了很多,突然有些好奇,当她问出当年石欣的那个问题,释言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案。   “你爱我吗?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   释言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叶闻瞥了眼他蜷进袖子里的手,“你的小动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   释言顺着叶闻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衣袖,警觉的将手背在身后,“你不日便会离开,这种问题,又何必再问?”   叶闻轻笑了一声,“正是因为没时间了,我才想现在问。”   她搭在床边的腿放下,站起身,手指在释言的脸上轻抚而过,落在他的脸侧,“释言,我并不是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只是我有时候会想,你的心里放了一尊佛,放了众生,还有我的容身之地吗?或许在你的心底,我是罪恶的化身,你想尽办法要将我铲去,我的离开是称了你的心意。”   “可是,我偏不想如你的意。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我没有面上的那般豁达,那般拿得起放得下。我很自私,我不希望你修炼成佛,我甚至想过将你一起带回去。”   释言嘴唇动了一下,叶闻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将他的话都堵了回去,目光深沉得有些炙热,“我不想听什么大道理,也不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多久,我今夜就想知道,你,爱不爱我?”   释言的眼睛躲开了叶闻的视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我……”   叶闻一直盯着释言的脸,发现他紧张得都冒汗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手指从他的额头上划过,手上都是冰凉的液体。   “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一时心血来潮而已,你不答也无所谓,我又不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   见释言阖上眼帘,好似松了口气,叶闻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重,“你若是不爱我,便说不爱;你若是爱我,便继续保持沉默。”   释言黑了脸,声音低沉的道:“你说不答也无所谓。”   叶闻摆了摆手,“是不答也无所谓啊,不是给了你一个不用回答的选项嘛。我数三个数,不回答就是默认。”   “一……”   “二……”   “……三?”叶闻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看着释言的眼神带着询问。   释言皱了皱眉,“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这是默认的意思吧?”叶闻笑眯眯的问道,见他脸色不好,便不再追问,调笑道:“今晚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释言眼皮跳了一下,“我去外面打坐即可。”   叶闻抓住他的衣服,将人拉了回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一步退到身后的床上,翻身将释言压在下面。   “去外面作甚?我这么大的寝殿,都装不下你这尊大佛吗?”叶闻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分的将手伸进了释言的衣襟里,穿过里衣,摸到光滑了肌肤,坏心思的在比较敏感的地方捏了下。   释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耳垂红成一片,迅速扣住叶闻的手腕,嗓音低哑的呵斥道:“休要胡闹。”   叶闻将自己的脑门抵在释言的额头上,“那我不胡闹,你让我亲一下。”   一说完,叶闻就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强势了,按释言的性子势必会引起反弹,便宜讨不到,说不定还会被捅肾,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   她抿起了唇,装作失落的样子,压住嗓子干涩的道:“已过子时,明日之后,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释言,我好舍不得你啊,倘若你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该有多好。一想到明日之后便是永别,我就好难受。我想吻吻你,可以吗?”   释言看着叶闻的眼睛,因为距离太近,他无法看清那双异瞳里面的东西,但那双古怪的眸子里光芒暗淡,低落得让人心疼。他很少见叶闻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便是在蝴蝶谷法力全失,被折磨鞭打,她也依旧挺着背,眼里不曾有过屈服。   他做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举动,抬起头,碰上了叶闻的唇。   叶闻的唇很凉,像她本人一样冰冷,五百多年,依然能冷漠的站在这个世界之外,与这里的人虽有纠葛,但都是点到即止。她能做到在任何时候保持清醒,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释言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他可能被这份冷漠外独有的在意给吸引了,因为能感觉到叶闻对他的特别,所以他明知道前方是悬崖,是陷阱,是一场虚妄,还是陷了进去,心甘情愿的一错再错。   叶闻惊讶的撩起眼帘,与释言的眸子对上,心脏不可抑制的加速跳动起来,就这样唇贴着唇看了许久,没有做任何其他的动作。   她震惊了,这是释言在清醒状态下第二次主动吻她,他的眼睛没有逃离,也没有畏缩,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苦中带甘,仿佛藏着很多难以启齿的话。   叶闻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疯了,此刻的释言就好像从高高的佛坛掉落了下来,仿佛她一伸手,便得到这个人。她的脑海里更是得寸进尺的把释言按在了床上,扒光了他的衣服,让他堕落,让他从此再也回不去,彻底成为自己一个人的。   “该死。”不要这样看着我。   为防止自己经不住诱惑,真把人办了,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喘了口气,道:“你闭上眼。”   释言的睫毛划过手心,痒痒的,叶闻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拿开。   释言的脸五官分明,如精工雕琢的一般,睫毛又长又密,一根一根的宛如墨染,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干净好看,他的唇柔软而优美,红润中透着些白,若不是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叶闻的手指在释言的脸上细细的描摹着,她可以毫不违心的说,释言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让她那么心动。这个曾经存在于她幻想中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心甘情愿的被她压在身下,光是想一想,都会心潮澎湃。   叶闻咽了口口水,问道:“你想跟我走吗?只要你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叶闻的手被轻轻抓住,温热的手指在她冰凉的手上灼热的有些烫。释言睁开眼,一双墨澈的眸子含着淡淡的无奈,“你愿意放弃回去,和我在一起吗?你只需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叶闻怔怔的看着他,苦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居然还会用她刚刚的话来堵她。   “叶闻,你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   是啊,释言的答案和她一样,她明明就知道。她明明那么了解,在释言心中她只会被排在众生之后。还问出这种问题的她,就像个傻子,愚蠢到了极点。   不管她在心中说了多少句“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还是会忍不住的靠近、试探,不自觉的去抓住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说释言栽了,今天问出那么多蠢问题的她又何尝不是?若是换做以前,她根本不会问这些,因为这样会让她自己看起来很脑残。   释言不想与叶闻谈论这个话题,伸手将她脸上冰冷的银色面具摘下,坦言道:“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魔。”   叶闻:“!”   叶闻只惊讶了一瞬,细想起来,她当初暴露了很多,释言那时看她的眼神也的确不太一样,知道他是想转移话题,便顺着他的话道:“明月山凶险万分,出没的魔必然不是善类。我要是你,肯定会当做没看见,任其自生自灭。”   释言笑道:“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让我在隔绝神识的明月山,一眼便发现了你。”   叶闻看着释言的眼睛,从他身上翻身下来,躺到他旁边,头枕着手臂道:“天亮后,我想去人界找一个人。”   “去找何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叶闻沉默了片刻,抓了抓自己的耳朵道:“释言,六日之约就此作罢吧,让一切都到此为止。”   释言转过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叶闻,“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叶闻轻笑了一声,像是突然间看开了,“也许从一开始我便做错了,我对你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以后应该也没机会弥补你了。还有两日我便回去了,你也不必陪再我玩你情我爱的游戏。你应了我的六日之约,被其锁死,而我却不会,我先毁约,还你自由。日后谁都不必再想着谁,把我忘了,祝你早日得道成佛。”   释言的嗓音干涩而沙哑,“也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叶闻淡淡的“嗯”了一声,忽然开玩笑般的叹道:“你竟然一句都不挽留我,这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可人的命从来都不是上天注定好的。”叶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要我送你回去吗?明日我去趟凌云宗,正好顺路。”   叶闻的话音落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她不敢转过头去看释言。她和释言之间本就如梦一场,曾几何时她自大的以为,自己即便是喜欢上了释言,也不会出什么事。她把男女之情看成了生活的调剂品,却忘了这种调剂品一旦沾上,便会成.瘾。她也该做个了断了,免得他们都越陷越深。   叶闻心里五味杂陈,闭上眼,等天亮。   “尊上,属下有事禀报。”一道漆黑的人影落在叶闻的寝殿门口。   叶闻抬手便想将人赶走,突然发现这人是沈挚手底下的。若是没有急事,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自己。   撑起手臂坐起,将床上的面具戴回脸上,“何事?”   “魔帅带了数千魔兵用传送阵出了魔界,据探子回报,他们是要去人界的佛宗。”   释言倏地睁开眼,从床上下来,站起身,转头看向叶闻,只见叶闻一双颜色诡异的眸子定定的瞧着自己。   “我不知他为何去佛宗,但他应该奈何不了你们佛宗的护宗阵法。”   “我回去看看。”释言脸色很不好,抬脚往外走。   叶闻撑着下巴,“你追不上的,没听是用传送阵出的魔界吗?估计现在雪纶已经到达人界了。”   释言停下了脚步,叶闻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叹了口气,一步瞬移到他身侧,从他身旁走过,“走吧,我带你去。”   天刚蒙蒙亮,人界的许多传送阵入口出现了大批的魔兵,他们一身黑漆漆的铠甲,手上持着武器,一副来侵犯人界的架势。可他们却看都不看一眼路上的修士,进入传送阵,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3164934 76瓶、猫薄荷 50瓶、东方既白 5瓶、素还真 5瓶、时溪 2瓶、龙夙夙 2瓶、施小贤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4章   佛宗附近的山头上, 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缝骤然出现,带着锯齿状的雷电边缘迅速拉开, 露出蓝黑色的内里。紧接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闻扫了眼安静得没有任何异常的佛宗,扭头对着身后说道:“雪纶他们还没到,你要先回佛宗吗?”   释言一出来,身后的空间裂缝便跟着合上了, “再等等。”   人界正值正午,微风和煦,太阳高升, 阳光洒落在释言白色的僧衣上, 荡开了一层层金色的光晕。释言正望着山下的佛宗,金色的光线投射下来, 将他的脸映得更加立体、俊美。   叶闻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担心,“放心,他们进不了佛宗。”   释言看着下面不说话。   叶闻收回视线, 无聊的玩着自己手上的纳戒, 忽然想起雪纶的速度没那么快,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闭上眼, 探出神识。她现在的神识能够覆盖大半个人界,但还是看不到距离太远的地方。   很快,雪纶带着一众魔兵出现在她的神识范围内。据观测, 他们即便使用传送阵传送,到达这里也需要半个时辰以上的时间。   雪纶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带着人来佛宗,搞得她也挺尴尬,就像是她做了亏心事一样。虽然雪纶不是她派来的,但她还是觉得心虚。   等她抓到这家伙,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叶闻正要往雪纶所在的方向瞬移,手腕毫无预兆的被抓住了。她垂眸看向手腕上那只白皙干净的手,视线顺着那条手臂上移,只见释言也盯着他自己的手看,神情难辨。   她笑着问道:“你这是舍不得我吗?”   释言松开了手,低垂着的眸子抬起,嗓音温润的道:“保重。”   叶闻看着释言的脸,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本来是想处理完雪纶的事,就直接去凌云宗,然后回家。此生大概是没有机会再见到释言了。   她觉得既然都要走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便没了说道别话的必要。突然之间听到这声轻飘飘的“保重”,心脏像是被拧了一下,不疼,但酸的很。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酸,但是她不喜欢释言说的这两个字。   她想了想,还是客气的回道:“你也是。”   释言点了点头。   叶闻看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是真的没有话要和自己说了,抿唇笑了笑,将手腕上的菩提珠取下,递给了他,“此乃佛宗圣物,你当好好保管,不要三天两头丢失。若是别人捡到了,可不会这么轻易送还给你。”   释言没接,“本就是送你的。”   “我一个魔,要菩提珠作甚?”   “你那日为了此物发脾气,我以为你想要。”   “我是想要。”叶闻看都没有看一眼菩提珠,她的视线一直都在释言脸上,“可我想带走的从来都不是一串珠子。”   释言沉默,一言不发的接过菩提珠。叶闻趁着他分神的空档,倾身咬住了他的唇,直到咬出了血,才放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叶闻的身影消失。菩提珠掉落在地上。   释言垂着双手,偏着头看着地上的菩提珠,任唇上的血从下巴上滑落,一滴滴的打在白色的僧衣上。他漠然的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得可怕,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有些瘆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边还在回响着叶闻的那句话:释言,我以前说的都是骗你的,我不曾喜欢过你,我只是看你可怜。   ……   叶闻在路上瞬移用了点时间,找到雪纶的时候,都快气疯了。这家伙居然带着魔界的一众魔兵,在一块风水宝地上,烧烤!   叶闻当即走过去,踢翻了雪纶身前的火架,火星四处飘散。雪纶张大嘴,愣愣的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叶闻,“尊上……你也来人界游玩啊?”   “游玩?”叶闻挑了挑眉,语调微扬,“你带着这么多兵来游玩?”   “人魔两界几百年没打仗,兄弟们在魔界闷得慌,都快闷出痱子来了,我带兄弟们来散散心。”雪纶手里拿着烤熟的兔子,递到叶闻身前,“尊上,来一串吗?”   感情她急急忙忙过来,就是来看他们吃烧烤的?“火星飘你脸上去了。”   “哇啊!”雪纶心有余悸的跳开,慌忙的扔掉手中的烤兔子,掏出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幸好没毁容,我这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脸,若是被这小小的火星给毁了,会有多少人为此伤心流泪啊。”   叶闻翻了个白眼,冰属性的魔能被小小的凡火伤了脸?搞笑吧。   “带着你的这些兵回魔界去,日后不准再来人界。”   雪纶可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烤兔,“那兄弟们闷了怎么办?而且魔宫太热了,走个路都汗流浃背的。”   “那就带去冰雪城溜达溜达再回来。”叶闻挥了下手,天魔剑跨空而来,银色的剑身在半空留下一道刺眼的银光。她用天魔剑两三下便就开辟出了一条新的空间裂缝。   “本尊送你们一程。”   雪纶委委屈屈的看着叶闻,见她眼神越来越危险,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不敢耽误,连忙召唤魔兵过来,指挥他们一个个排好队进入空间裂缝。   待人全进去了,雪纶目光深沉的看向叶闻身后,颔了下首,转身进入空间裂缝。   待空间裂缝合上,叶闻才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是你通知的雪纶吧?毕竟只有你能掌握本尊的行踪。”   沈挚单膝跪在地上,长发随着身后的披风被风吹起,“奴知罪,请主上责罚。”   叶闻挥了挥手,“起来吧,此事本尊也不想追究。日后你继续管理魔界吧,本尊要去一个地方。”想了想,叶闻补充了一句,“会去很久,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沈挚的身形滞了一下,语气坚定的道:“请让奴跟随在尊上身侧。”   叶闻皱起了眉,“你走了谁来管魔界?”   沈挚回道:“魔帅可掌管魔界。”   “雪纶?”叶闻转眸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今日本尊若没来,他非得把人界搅翻天不可,那家伙有一出没一出的,做的都是让本尊头疼的事,你觉得本尊会放心把魔界交付给他吗?”   “尊上,奴实在难以承此重任,请尊上三思。”   叶闻扶着沈挚的手臂,将人扶起来,“沈挚,本尊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除了你。之前的五百年你管理魔界,不是管理得好好的吗,为何这时便不行了?”   “那是奴知道尊上迟早会回来的,替尊上守住魔界,是奴份内的事。可尊上不回来了,奴在魔界守着又有何用处?”沈挚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没有瞳孔的眼睛头一次敢正视叶闻,却每个字都那么的卑微,“奴是主上的狗,主上到哪,奴便跟到哪。”   叶闻道:“可你还是你自己。这世上没有谁是为谁而活的,沈挚。你应该学会为自己而活。不要再做别人的影子了,你不是谁的狗,也不是谁的奴隶,你是沈挚,独一无二的沈挚。”   沈挚低下头,字字铿锵的说道:“奴生为主上的剑,死为主上的鬼。若是主上不愿让奴跟着,奴只能求一死。”   “不是,怎么谈到死了?”叶闻抽了抽嘴角,有点不懂沈挚的脑回路,一脸纠结的看着他,“你不想当魔尊,我不逼你了,行吧?”   沈挚:“请让奴跟在尊上左右。”   叶闻发现自己没办法和沈挚讲道理,抬脚往凌云宗方向走去,刚想瞬移,便停下了脚步。   让雪纶接管魔界,她是真的不放心。以那家伙今日的举动,估计没个三五年就会来侵犯人界。唯一让她放心的沈挚又铁了心跟着她,不愿接管魔界。   叶闻眼眸微动,手掌一张,一朵花瓣包合的石莲出现在掌心,她把这朵石莲交给沈挚,哄骗道:“花开之时,我便回来。在此之前,你帮我看住魔界,成吗?”   沈挚跪在地上,双手举到头顶,叶闻把石莲放在他手心里,他才放下手,“奴遵命。”   “回去吧。”说完,叶闻了无牵挂的走了。石莲,石莲,石头做的莲花怎会盛开?不过是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凌云宗。   陆宗念正在研究新的阵法,他看着纸稿上的阵法图案,连连皱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按古籍上编排的啊,为何无法生效?”   一道低哑的嗓音在他身后突兀的响起:“八方星阵,坎位为水,需以水属性法宝填阵。”   “哪里有什么坎位?不懂别胡说八道。”陆宗念烦躁的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目不转睛的盯着阵法稿。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点了点阵法图案的最下角,陆宗念看着那个位置瞪大了眼睛,醍醐灌顶,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八方星阵竟然是根据八卦阵演变出来的!”   “咦?你这声音陌生的很,是哪个山门的弟子?”陆宗念转过头,只见一身黑袍的人立在他身后,标志性的银色面具让他脸色一白。   “魔……魔尊!”   “嘘。”叶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颇为友好的坐到桌上,见陆宗念掏出法器,手掌一挥,连人带空气一块儿定住了。   “我今日前来不是来挑事的,就想问你一件事,你可知现代?”   陆宗念的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跟石化了似的,叶闻歪了歪头,瞥见窗外的鸟顿在半空中,“啧”了一声,她差点忘了自己的法力已入臻化之境,她这一定,是把整个空间都定住了。   无奈的又挥了下手,窗外的鸟直接掉在了地上,陆宗念凶狠的瞪着叶闻:“你这魔头倒是命大,子虚乌有界都关不住你。既然你在这里,那宗主他们呢?”   “还在子虚乌有界里呗。”叶闻耸了耸肩,见他又想冲过来打架,抬手再次将人定住,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今日前来就想问你一件事,你可知现代?”   陆宗念皱眉:“现代?”   叶闻熟练的比了个心,“这个动作见过吗?莫老让我来凌云宗找你,你知道有什么法子让我回去吗?”   陆宗念看着叶闻手上的手势,感觉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听到莫老的名字,顿时想起是在何处见过的了。   眼睛紧紧盯着肆无忌惮的叶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是那个世界的人?你想回去是不是?先帮我解开。”   叶闻将他身上的定身术解开,“我回去的时间最好不会与我离开的时间偏移太多,你有办法吗?”   “没有。”陆宗念冷漠的蹦出两个字,将凳子搬离叶闻,泰然自若的坐下,魔尊有事求他,那他现在便是大佬,姿态得端着。“你要回去,除非九星连珠再次出现。而九星连珠千年难得一见,还要对应你来的时间,就必须是同一次九星连珠,太难了。”   “同一次九星连珠?”   “对啊,两个世界的时间相差五百年。有时候看似是两次九星连珠,实际上是同一次。”   叶闻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明日便是九星连珠之日。”   “什么!明日?”陆宗念刚刚坐下就又站了起来,他从纳戒里取出一个罗盘,推演了一遍,果然是在明日。   “我可以帮你回去,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时空交错得太复杂了,如果不是同一次九星连珠,你回去的时间有可能是一千年后。你能承受这样的风险吗?”   叶闻垂下眸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   陆宗念瞥了她一眼,“跟我来吧。把你这个大魔头送走,也算是我为修真界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素还真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茶 182瓶、洛落 14瓶、素还真 10瓶、桥下有刀 10瓶、喵喵喵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 95章   黄昏谢去, 天空最后一抹余晖散尽,淡金色的光线折射进崖底。   叶闻站在悬崖峭壁之上, 俯瞰着脚下缭绕的云雾, 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挑眉问道:“为何带我来此处?你不会是让我来此跳崖的吧?”   陆宗念“欸”了一声,表情惊讶:“我这还没说,你便猜到了。”   叶闻扯了扯嘴角, 皮笑肉不笑:“我下去之前,定会把你先扔下去。”   “别别别,我可不想去一个连法术都施展不开的世界。”陆宗念见叶闻不像说笑, 生怕她真干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 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尽量让自己离悬崖远点, 与叶闻保持距离。   不管怎么说,叶闻都是在这里生活了五百多年的魔尊,即便她不是那个屠杀修真界的夜闻,怕也已被魔界熏染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魔头。   至少, 五宗六派的翘首去围追堵截的确确实实是眼前这人。莫老也因为她被困于子虚乌有界, 世人皆知但凡被子虚乌有界困住的人,皆逃不过身死魂灭。   而他自入凌云宗起,受到莫老颇多恩惠, 此刻要他帮害了莫老的叶闻回去,他做不到,他更想让叶闻葬身在这处设有禁制的悬崖里。   陆宗念暗自叹了口气, 要不是凌云宗老祖有训,‘凡是来求回归异元者,皆不能拒。有违抗者,剥夺能力,逐出宗门。’他说什么也要弄死叶闻,即便是手段卑鄙。   想罢,拿出罗盘,快速的推演起来。离九星连珠出现还有几个时辰,在此期间,叶闻的命盘会不断出现变化。只要他准确找到那个特殊的时间点,就能在时空之门打开之时,连通叶闻和她在那个世界的身体,以防止她的灵魂再次走错路。   算了几次都不对,陆宗念渐渐皱起了眉,小声嘀咕道:“为何每次算的时间都不一样?”   叶闻见他愁眉不展,以为他在算九星连珠的时间,出声提醒道:“九星连珠在明日寅时,此刻是亥时,还剩三个时辰。”   “我知道九星连珠在寅时,我没算这个。”陆宗念对她摆了摆手,又推演了几次,结果和之前算的大相径庭,但总算找到了那个特殊时间点。   “这个时间点上居然出现了两条命线!”两条命线,一条清和平淡,一条曲折凌乱。命线若是搭错了,九星连珠之时,叶闻的魂魄就会穿到他人身上去。   叶闻疑惑的问道:“何为命线?”   “告诉你也没用。”陆宗念反复推算着,最终都还是拿不准,“你在那个世界的命轨如何?”   叶闻想了想,回道:“我觉得还好。”   魔尊觉得还好,那肯定过的很惨。   “好。我还需要准备一个微型阵法,你再等等。切记,不要出声打搅我。”陆宗念收起罗盘,在自己的手心捣鼓了起来。这一捣鼓就到了四更天。   眼看马上就到寅时了,叶闻的眼皮一直在跳,她用手按了会儿眼睛,焦虑的用右眼查看天象,心里的不安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回家心切。   陆宗念画好禁阵,呼了口气,施法将禁阵以虚化实,手在掌心一抹,一个立体的金色小阵法漂浮在半空中。   “用手接住它。”   叶闻没有伸手去接,看着半空中的金色小阵法,问道:“这是什么阵法?从未见过。”   “你若是见过,我这阵法宗师的名头就该让你了。”陆宗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总之,我该做的都做完了,要不要回去你自己决定。”   叶闻看了陆宗念一眼,不放心的放出了玄道猫。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疑了,她总觉得陆宗念怪怪的。根据她的了解,陆宗念是个急性子,磨磨蹭蹭卡着时间弄完不像他的作风。   在纳戒里憋了几百年的玄道猫一出来就窜到了叶闻肩上,用尾巴扫着她的脸,像是在表达不满。叶闻抬手安抚的拍了拍玄道猫的头,两指轻轻的一掐,掐着它的脸,把它的头转了个向。   “玄道猫!这是十二阶的阵法灵兽玄道猫吗?”陆宗念大吃一惊,他在古籍中看过关于玄道猫的描述,可是却从未见过,因为玄道猫在几千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难怪雷魔山上会出现摄魂阵那样的阵法。陆宗念震诧了好一会儿,紧紧的盯着玄道猫,越看越喜欢。   见玄道猫在检查他设下的微型阵法,心头起了一阵怒火,挥了下广袖,对着叶闻直眉瞪眼道:“你若是不信我,大可不必来求我。”   叶闻见玄道猫点头,心里对陆宗念的评价不禁高了几分,看他一脸怒气的瞪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抱歉,是我多心了,您继续。”   陆宗念冷哼了一声,面上冷若冰霜,心里却有些飘飘然,真想让整个修真界的人都来瞧瞧魔尊求他时的样子。   “悬崖下面有条天然的时空隧道,每到九星连珠之时,那条隧道便会与各个时空相连。然而时空隧道周围布满了规则禁制,贸然下去很容易被那些禁制绞杀。你只要带着这个微型阵法下去,便能顺利穿越禁制。记住,一定要在寅时一刻进入那条时空隧道,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   “我记住了。”叶闻伸手抓向半空中的金色小阵。微型禁阵亮起刺眼的金光,深深的嵌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   “还有一刻钟时间,你快些下去吧。”陆宗念心里还惦记着那两条不同的命线,拿出罗盘正要继续推算,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向他袭来,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当即双手接住。   他一脸茫然的看向把玄道猫扔过来的叶闻,“你做什么?”   “照顾好它。”说完,叶闻便跳下了悬崖。   “喵~”玄道猫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挠了挠脸,它在纳戒里沉睡了太长时间,到现在都有点提不起精神,一双蓝金色异瞳半合在黑色的眼皮下。被叶闻扔给陆宗念也没什么反应,懒散的伸展着腰背,在陆宗念怀里扎了窝,阖上了眼睛。   叶闻飞快的往悬崖下冲去,一边用神识观察四周,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这么长时间,悬崖依旧看不见尽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云雾。她的神识没办法向下看,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神识给屏蔽了。   渐渐的,右手掌心禁阵所在的位置开始发烫,叶闻察觉到有危险靠近,启用了右眼的能力。只见视线所及皆是白线,密密麻麻的白线,如蛛网一般。   这些应该就是陆宗念口中的规则禁制。   叶闻伸出右手碰了碰白色丝线,掌心的阵法亮起,她的手毫无阻拦的穿透了过去,那些白色的丝线就像是幻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穿过禁制之后,叶闻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虫洞,而悬在半空中的脚突然踩到了地面,她本来是背朝上,也变成了头朝上。   叶闻没有时间惊奇这反牛顿力学的现象。在这里,她的法力使不出来,连神识都施展不开,只能靠着心算计算时间。离寅时一刻还剩一分钟,天上的九大行星在她进来前就连成了一条直线。   还有五秒的时候,黑洞猛然间爆发出了一股强劲的吸力,叶闻一个不慎差点被吸进去。她将天魔剑狠狠的插.进地面,抵抗着身后的吸力。   “五……”   “四……”   “三……”   叶闻刚念到“三”,本该离她十丈远的黑洞倏地出现在她身后,她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什么情况?”这东西还会自己动?   ……   2020年4月1日,愚人节,上午六点。   网络小说《堕魔》的大结局被修改了两次。第一次修改,页面上出现了大面积的乱码,第二次作者神经病的说书里的反派BOSS叶闻穿到了他身上。   《堕魔》是一本融和了穿书题材的升级流小说,男主曲向峰一出生便是个修炼天才,可惜他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变得反应迟钝,做什么事都会慢上好几拍。这个身体缺陷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小说的后半部分,曲向峰和女主石欣一同接到了‘协助佛宗的人夺取天魔剑’的师门任务。就在任务地点明月山,他们遇见了穿成反派BOSS魔尊夜闻的原著作者——叶闻。   叶闻虽说是穿书作者,但为人亦正亦邪,手段阴险狡诈。她把原著男主释妙律当成假想敌,不仅用阴邪的法子囚禁他,还借着媚药强占了人家的身子。之后,更是靠着一己之力将全门派翘首困于子虚乌有界,手不染血便除掉了她的所有威胁。   叶闻对曲向峰来说,有杀父之仇。曲向峰在地狱沼泽没有认出叶闻,却因为叶闻的一道简讯与石欣成了好事。   后来,魔界内讧,魔尊活着返回魔界的消息传开。曲向峰才从石欣口中得知,那日在地狱沼泽救了他们的人是叶闻。但这不足以解开他心中的仇恨,他为了报仇,疯狂修炼直至渡劫。在他闭关修炼期间,佛宗佛子释妙律兵解的消息传遍了修真界。   曲向峰出关后,一心想召开除魔大会去魔界报仇,却被凌云宗的陆宗念告知,夜闻魔尊已经死了。他震惊之余只剩唏嘘,境界突然得到提升,神经迟钝的毛病也跟着好了。没过多久,他和石欣结为道侣,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然而故事还没结束,丢弃了系统耳钉的石欣,某日捡到了叶闻的纳戒,被纳戒中的蛟龙杖所伤,昏迷不醒。曲向峰为了救石欣,吸收了她身体里蛟龙杖的神秘力量。   就在这一夕之间,修真界多了一位魔神。   《堕魔》到这里就完结了,下面是作者刚刚修改的作话:朋友们,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被这本书里的穿书反派叶闻魂穿了!   ……   叶闻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看着最新章节界面下的作者有话说,面无表情的打开写作后台,把那句话给删了。   “所以,我是从你的小说里面出来的,而你却没办法让我回去?”   “大佬,你也看见了,我刚才改了你的剧情,可是没有用啊,不到一秒就都恢复原状了。”陆游躲在自个儿身体里某个未知角落里,哭丧着脸。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小说里的人占用了是什么感受?反正他快被吓死了。他一写小说的,怎么摊上这种灵异事件了?   他昨晚刚完结,兴奋的熬夜码新文大纲,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睡,要不是被尿憋醒,他这时间根本就起不来。当时他还在奇怪怎么身体自己动了,还迷迷糊糊听到自己说了句:“我怎么带把?”   他晚上有不关电脑的习惯,睡觉之前把写大纲的word文档给叉掉了,所以电脑界面上是他刚完结的那一章。   他太困了,只记得自己的身体走来走去,最后坐到了电脑桌前。他想睡觉,可是眼睛却合不起来,被迫的看了一遍自己小说后面的部分,从陆宗念算错叶闻的命线,到她穿越到一千年后某个将死之人身上,最终被活活气死。   陆游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便把这诡异的现象当成了在做梦。他的身体控制着鼠标,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写的小说,直到翻到释言的结局那页,才没了动作。   就在他快要睁着眼睛睡着的时候,“轰咚”一声巨响让他彻底清醒了。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叶闻的灵魂比他的强大太多,虽然他也能说话,但是却没办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我我我……我本来是想让你回家的,但是我脑抽的想把过程写得一波三折点,这……一不小心就失了手。”陆游心虚的道,声音越来越弱。   “哦?”叶闻挑了挑眉,鼠标点到了小说的结局页,勾唇笑道:“你这反穿书套路写的挺好的啊。”   “哪里哪里,呃……没有没有,我当时写的时候真的没过脑子,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陆游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我也不想的啊,我也很可怜啊。”   叶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嗤笑了一声,瞥了眼桌上盘子里的水果刀,抽出来在手上比划,“我死了也就算了,释言还因为我渡劫失败兵解了?呵,写的什么狗屁剧情,还改不了。”   陆游:“嘤嘤嘤,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侠刀下留手啊。”   叶闻被脑海里的假哭声吵得头疼,皱眉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那你就想办法让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ubai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老鼠吃猫 20瓶、L、D 16瓶、挺er 10瓶、俨之 10瓶、樱花红茶 5瓶、一闪一闪亮晶晶 5瓶、施小贤 3瓶、顾 3瓶、云想伊人 3瓶、凉薄 1瓶、五十弦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6章   陆游泄气了, 气若游丝的道:“我也想让你回去啊。可我又不是创世神,我就一写小说的, 发生这种事情我能怎么办啊?我都快吓死了好不好。我最多能改改剧情, 可现在连剧情都修改不了,我真没办法了……”   叶闻变着花样耍着刀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眼眸微眯,盯着小说界面道:“加番外。”   “加番外?”陆游过了一遍脑子, 惊喜的说道,“对啊,我们可以试着写番外。改不了前面的, 可以在后面添加啊。只要找到前文漏洞, 我就可以在番外把你复活,说不定你就能回去了。我真是个天才!”   陆游兴奋的话音刚落, 便看见叶闻在“噼噼啪啪”的打字,愣了愣,安静的等着。   不到八分钟,三千字的番外就写好了, 陆游全程目瞪口呆的看着叶闻操作。   “我差点忘了你也是这本书的作者。呃, 不对不对,我才是这本书的作者,你是小说里原著的作者。不过你这速度真牛批啊, 我要是能八分钟写三千字,做梦都能笑醒。”   叶闻没理会陆游,聚精会神的看着页面, 按下了上传章节的按钮。   上传成功。   她立即切换到小说的阅读界面,看到了刚更新的番外章,勾起嘴角笑了。可不到两秒钟,叶闻脸上的笑容便慢慢凝固了,因为她眼前的那些文字又成了一堆乱码。   “没有用……”   “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陆游马后炮的说道,“我们要不要先捋一捋你是怎么到我身体里来的?”   叶闻皱眉道:“我进入时空隧道,睁开眼就这样了。”   “是没卡住时间吗?”陆游打了个哈欠,“我记得我当时少写了两个数字,后来也觉得那里不妥当,但是懒得改了。那两秒就让读者脑补去了。”   叶闻翻到陆游说的那一章,看到那个数字“三”沉默了。   “哈……”陆游又打了个哈欠,他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却能感觉到身体里深深的疲乏,虚弱的说道:“感觉身体快被掏空了。要不明天再想吧,我真的撑不住了。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了没有?我都出现心悸了,再不睡觉可能要猝死了。”   “你来。”叶闻眼睛一闭,回到了陆游的识海当中。   陆游突然一下又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有点懵圈:“我来什么?”   “你来写番外。”   “你还不放弃啊。”陆游哀嚎了一声,“我真的做不到啊,现在让我写三千字,还不如让我去死。我好想睡觉,拜托让我睡吧。”   叶闻沉声道:“一千字,五百字,甚至两百字都行,只要你把我写回去。”   “……好。”陆游打开写作后台,认命的看了一遍叶闻写的番外,别说,写的还挺合他心意的,他刚想照葫芦画瓢,就听身体里的叶闻说道:“按你自己的想法写。”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什么。”陆游的精神极度萎靡,拿起眼药水滴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揉了揉睛明穴,开始写关于叶闻的番外。   “对了,你想回你家,还是回到‘原著’里?”   “回家。”叶闻想也没想的道。   陆游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挑了挑眉道:“行。”   “等等。”叶闻摇摆不定的问道:“释言怎么办?”   陆游连打了三个哈欠,听到叶闻的话,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办?他那部分没办法改,把他写活了,我之前的剧情就全崩了。要不想他死,你自己回去啊。”   “我回去……他就不会死了吗?”叶闻一想到释言兵解时望着天空,脑海里想着的居然是自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脏就揪起来的难受。她当时那样说,是真的看开了,她不想让释言最后都放不下她,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陆游盯着电脑屏幕,“在我这里他依旧会死。但小说只能刻画世界的一个片面,它没办法包含全部。我的小说是从曲向峰的视角出发的,从头到尾都围绕着曲向峰的成长轨迹,所以他是我书里的主角。可我主角看到的,并非就是真相。”   “似懂非懂。”   “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比如你写的书中原著,石欣是主角对吧?你写的她所经历的一切和我写的一样吗?”   “出入很大。”   “对,就是有很大的出入。小说世界和真实世界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小说世界是主观的,真实世界是客观的。而你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客观的世界,只要时间没到,结局就不会定下。”   叶闻没有接话,陆游最后一次确认道:“还回家吗?”   “我当真是你小说中的人物?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编排好的吗?”叶闻还是觉得太不真实了,比她穿越进自己的小说里还要不真实,她更愿意相信此时此刻,她正在做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陆游摇了摇头,“我只是一名普通写手,创造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你,更创造不了一个世界。就像我这本小说,在你出现之前,我是可以随意更改内容的;而你出现之后,我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修改不了。”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它现在就好比一个时空隧道,能不能回去还要看你自己的决心。即便我现在写下你回了家,待会儿你出现在哪里,还是由你自己的心决定的。”   “好了。”陆游写完后点了上传,发现没人回复他,惊喜的叫了叶闻好几声,确定叶闻走了,开心的蹦了起来,冲到床上就闭眼睡觉。   他在床上躺了半天,忽然睁开了眼,带着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天花板。没错,他睡不着了。   “啊啊啊!我要睡觉!”   ……   叶闻眼前的景象一变,便回到了悬崖下面。在她的眼前,是蛛网般的禁制。缓缓伸出发烫的右手,毫无阻碍的穿过了那些禁制,和她之前经历的一模一样。   “时间回溯了吗?”   叶闻看着下面的重重叠叠的白色禁制,咬了咬牙。现在穿过这层禁制,她有极大的可能进入五百年后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她刚刚看到的真的是一场梦。   可她赌不起,她害怕,她更怕释言像《堕魔》里说的那样陨落。叶闻闭了闭眼,抽回手,转身往悬崖上飞去。   站在悬崖边上的陆宗念看到叶闻上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九星连珠刚刚结束,你再想回去要等一千年,到时候肯定不是你离开那个世界的时间,我是没办法帮你了。”   “不必了。”叶闻双脚落在地面上,路过陆宗念身旁,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的那两条命线,是不是一条清和平淡,一条曲折凌乱?”   “你……你怎么知道?”陆宗念张大了嘴巴,“你会窥心?”   刚才发生的一切得到证实,叶闻的脸色一瞬间就苍白了起来。也就是说,一个月后释言会渡劫,并且因为她而兵解?   陆宗念眼前一花,叶闻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他挠了挠头,看向怀里睁开眼的玄道猫,“你主人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反悔不想回去了?”   “喵?”你问我我问谁啊?   ……   叶闻在去佛宗的路上停了下来,她的手轻轻一挥,泛着蓝紫色光晕的蛟龙杖出现,悬浮在她的身前。   小说描写她离开后身体消散,纳戒之类的随身物品都掉落在悬崖下面。巧的是,装着蛟龙杖的纳戒被一只狗叼走了。   石欣就是在那只狗的嘴里发现了她的纳戒,认出了上面的“闻”字。   蛟龙杖上的封印被黑洞的能量消除,几乎是在石欣好奇的打开纳戒的一刹那,封印里的那股力量便钻进了她的身体。然而那股力量是初钧魔尊的心脏所化,非渡劫以下修士可以承受。为了救石欣,曲向峰把那股力量全部吸到了自己的体内。也因此,他成了新的魔神。   而她,从头到尾不过是在为曲向峰铺路。说实话,看到自己那样的结局,叶闻并没多大的触动。在她眼里,那本小说里的叶闻更像是一个陌生人,而她看的,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可当她看到释言因为她渡劫失败而兵解的时候,她的手颤抖得握不住鼠标,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看到了释言内心的不安,挣扎和绝望。她从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明白,释言有多爱她。她宁愿自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也想冲进屏幕里将释言从死亡里拉出来,那种强烈的念头几乎焚尽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想救释言,只能解开蛟龙杖的封印,唯有成为能和天道规则抗衡的存在,她才能保下自己在乎的人。   魔神也好,初钧也罢。这世间,她只在乎一个释言而已。   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泼墨般的乌云挤满了天幕,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刺眼的闪电划破长空,仿若一条条金龙在乌云里穿梭。“轰隆隆”的雷声响起,每一声都如同山崩地裂,震耳欲聋。   不仅是人界,就连魔界,妖界,乃至域外战场,上空都布满了漆黑的云层。在黑云里翻滚的金色闪电以摧枯拉朽之势穿越三界,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幅度降落人世。   那一天,狂风大作,暴雨不歇。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亦或是妖魔鬼怪,都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那声音来自天空,被雷声淹没,又悄然种入生命里,成为了一种信仰。魔神的信仰。   佛宗。   妙莲收起释言交给他的菩提珠,转身走出玉佛殿,抬头看向持续了一整天异象的天空,感到一阵疑惑。   这是何人渡劫?声势竟如此浩大。   想到释言渡劫之期将近,妙莲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玉佛殿,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释言这两天虽然神色如常,但行为却极度反常。他以前最不爱看三圣花,刚才路过三圣花旁,竟然转头看了好几眼。连他师尊“不准弟子看此花”的告诫都给忘了。   妙莲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要是早些知道释言快渡劫了,一定不会让他去地狱沼泽。奈何那时的释言太不动声色了,他根本看不出释言身上有劫兆。   “阿弥陀佛。”望佛祖能保佑释言顺利渡劫。   狂风散去,殿外的雨声骤停。天空彻底成为了浓烈的黑色,殿外的人抬头望天空,看不见一丝月光和星光。   一道黑烟悄然无声的钻进玉佛殿,带起了一阵微风。烛光在风中摇曳,照在释言的脸上,如梦似幻。   察觉到身后多出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释言倏地睁开眼,抬掌向身后拍去,却拍了个空。   “何人在此造次?”   一声轻笑声响起,黑烟几乎是贴着释言的脸穿了过去,“你猜是何人?”   那熟悉的声音让释言的眼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叶闻?”   “是我。”黑烟化作人形,一袭黑衣的叶闻出现在释言面前,她的双眼不知为何成了湛蓝色,眉心和眼角都覆上了金色的魔纹。   释言打量着叶闻,目光里含着探究。不到两日,叶闻身上的气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不是那神情未变,他恐怕会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叶闻。   “你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叶闻笑着凑近释言,蓝色的双眸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我算出你最近有一大劫难,特地赶回来保护你。你说,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释言与叶闻拉开距离,“贫僧无病无灾,不用谁特意来保护。”   “那你来保护我吧,我最近也有劫难,唯有你能为我化解。”叶闻就着释言刚才坐的蒲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扫了眼玉佛殿,“你晚上就睡这里?”   释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殿外走。佛宗殿堂众多,皆是弟子修行的地方。他有自己的禅房。   叶闻化作一道黑烟,跟了上去。   释言问跟在身后的叶闻:“你为何没有回去?”他不相信叶闻所说特地赶回来保护他的话。   叶闻笑得有些勉强,“我回不去了,不然怎么会回来找你。”   释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没有一丝变化,“你日后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收留我吧?”叶闻走到释言面前,执起他未着佛珠的左手,眼神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释言,收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孤鸿寄语 1枚、hao? 1枚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欲g 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孤鸿寄语 98瓶、hao? 78瓶、露nahui 10瓶、诗织 10瓶、落玉语 10瓶、36182686 10瓶、桥下有刀 5瓶、顾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97章   一个月后, 魔界。   魔宫的正殿上传出一声叹息,雪纶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散的靠在柱子上, 手指抚着垂在胸前的长发, 一双桃花眼迤迤然的看着主座上唉声叹气的人。   “要我说,尊上不如直接将那不识好歹的和尚囚禁在魔界,等玩腻了再放回去,何必为此伤神?”   主座上的人双腿交叠, 一手撑着脸,一手在扶手上轻点,半截银色面具下的眸子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这就是你给本尊出的主意?”   叶闻想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就一阵心塞。她当时正拉着释言的小手请求收留,眼看释言就要动摇了, 妙莲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声嘶力竭的叫着魔头,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众佛宗弟子包围了她。   按理说,她屏蔽了自身的气息, 即便周围有人路过, 也不该认出她是只魔。可妙莲跟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在释言身上留下了属于他自己的佛光,这种佛光只要与魔气相触, 妙莲那里便会立刻出现示警。   换言之,她不能碰释言,不然就要做好一人单挑整个佛宗的准备。这些都没什么, 麻烦的是不论输赢,她都带不走释言。   那天,释言虽然没对她说过难听或者拒绝的话,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冷冷淡淡的,透着一股疏离的味道。   她看了陆游写的那篇小说《堕魔》,虽然主角是曲向峰,但对释言的心理描写也有不少。另一个角度下的释言,变得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释言。可即便如此,释言的初衷也从未改变过。他为佛而生,生而为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刚意识到释言喜欢她那会儿,一而再再而三想与他拉开距离。佛与魔,如同光和暗,两者不能共存,同时出现必然泾渭分明。   算算日子,释言的渡劫之期将近,大概就在明后两天。她这一个月在魔界寻了很多压制修为的法子,没一个真正有用的,即使她想帮释言压制修为,释言也不一定会同意。若说这世上真有能撼动释言决心的,除了她的生死,再无其他。可她都装死过一回了,倘若再装一次,释言对她的那丁点儿信任怕是都没了。   “哎,好烦。”叶闻又叹了口气。她现在知道释言是爱惨了她,可又有什么用,释言又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   “尊上若是觉得雪纶的主意不好,大可问您身边那位,或许他有良策。”雪纶指了指旁若无人的沈挚,笑得不怀好意。   叶闻转了下眸子,视线落在沈挚身上,只见他一脸冷漠的站着,眼睛半合,手搭在魔剑上,即便听到别人点到他的名字,他也无动于衷,活像个雕像。   叶闻沉默的收回视线,用怀疑的眼光看着雪纶,从座上站起,“罢了,时间快到了,本尊还是回人界等着吧。”   雪纶的视线尾随着叶闻,见她又要离开魔界,站直了身体,神色严峻的道:“尊上,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是佛宗,就是整个人界,雪纶都能给您夺过来。区区一个佛修,凭什么让您费如此多的心思?”   “就凭他是释言。”叶闻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没了身影。   雪纶看着空荡荡的大门,讽刺的勾了勾嘴角,对着从台阶上下来的沈挚说道:“你费尽千辛万苦复活她,为了什么?”   沈挚漠然的从雪纶身边走过,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雪纶看着他的后背,冷笑道:“你对尊上言听计从,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决定,甚至为了去异世寻找她的残魂,耗损了一半的元神。几百年来,你为她豁出命去,可有得到什么?除去那点微末到可怜的信任,你还得到了什么?沈挚,你是喜欢尊上的吧,看到尊上这样,你就没其他想法吗?”   “没有。劝你莫做蠢事,我救不了你第二次。”说完,沈挚化作一道黑烟,离开了大殿。   雪纶神色猛沉,紧紧的攥起拳头,一拳打在了柱子上,“我要是你,绝对不会将自己喜欢的人白白拱手让人。”   作者有话要说: ①这几天在搬家,有点忙,但断更的确是我的问题,评论发红包,更新前统一发~   ②提前告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   ③推荐基友的文《全世界都以为我喜欢男主》by一梦西厢,基友人很好,有存稿。   文案:全世界都以为我喜欢男主   譬如:   为了帮他渡劫,你竟替他承受了十道天雷!   天哪!你为了救他竟跳下了从极渊?   流言漫天飞   终于有一天   男主把我抵在墙角,眸光暗沉:“听闻,你心悦我已许久?”   我望天长叹,内心万马奔腾。苍天!谁能相信我!虽然我多次救过你但我对你真的没那个意思啊!QAQ一句话来说,   这是一个女主帮助各种女二男二上位却有些用力过头的故事。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顾、半夏微凉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顾、花叔在夕山、hao?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hao? 50瓶;洛落 20瓶;梁瑾魚、19565837 10瓶;桥下有刀 5瓶;卜冬书 3瓶;明桥桑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魔都的五月铄石流金, 燥热的空气闷得要命。行走往来的魔族个个脸上挂着不耐烦,遇到一言不合的, 操起兵器就开打。   “滚开。”巡逻的魔兵一声冷喝。正在斗殴的魔族停了下来, 稍微让开了一条道,等魔兵熟视无睹的从一旁经过,便继续举起兵器,打得不可开交。   魔界崇尚强者为尊, 即便是在魔都,只要没被打死,魔兵都不会管。魔都处于魔界中心, 是最繁华的都会, 也是权利最集中地方。鱼龙混杂无数,魔兵的职责主要还是检查进入魔都的魔族身份, 不管私人纷争。   一座茶楼里,叶闻站在二层楼阁上,手随意的搭着栏杆,眼眸半掩着往下看。魔都的茶馆酒楼大多都是雪纶名下的, 也只有雪纶才有这闲情逸致, 在魔都经营这些魔族眼中不入流的生意。   像是感受到上方的视线,一个魔兵忽然抬起头,往阁楼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到那里没有人,困惑的抓了抓后脑勺。   白色的帘子遮住了外面的喧闹,叶闻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她在等一个人。在离开魔界前,她想弄清楚最后一件事,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至今都无法解开的谜题。   面具下的眼睛稍微掀起,余光瞥见一道黑烟,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注视着手中的茶盏。   “先别跪。本尊心中有一疑问,不知你能否为本尊解惑?”   沈挚跪下的动作一顿,卑微的弯下脊背,“主上有何疑问?”   叶闻半掩着眼帘说道:“为何无论本尊身在何处,你都能找到本尊?以前也就罢了,当今怕是没几个人能做到你这般。”   她如今位及魔神,虽然神格还不稳定,但这人间界的寻常法术和法器对她压根不起作用,更枉论定位到她。然而,不管她在哪里,如何隐藏气息,沈挚还是能找到她,别提多诡异了。   “奴为主上而生,主上在哪奴便在哪。”沈挚声音冷肃的道。   叶闻眉毛轻挑,放下茶杯,转眸看向低着头的沈挚,“为本尊而生是何意?”   沈挚握着魔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再开口。叶闻看得出他在抗拒回答。   “也罢。”叶闻站起身,从沈挚身旁走过,突然停下脚步,“你不愿说本尊也不逼迫你,只不过日后你莫再跟着本尊。一个对本尊有所隐瞒的属下,本尊用起来不放心。”   沈挚的身体骤然僵住,没有一丝光彩的黑眸撑开,“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冰凉冷冽的嗓音里透着一丝慌张:“主上是赤墟魔尊的转世。”   叶闻诧愕的转过身看向沈挚,“什么?”   沈挚紧张的神色褪去,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重复道:“主上是奴的前主赤墟魔尊的转世。”   赤墟魔尊?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她凝神回忆,忽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本《魔界异闻录》,她记得书里记载着赤墟魔尊的生平,赤墟魔尊是夜闻上任之前的那位老魔尊,就是这位赤墟魔尊收养了沈挚,并把沈挚变成了自己手中的杀人利器。   可要说夜闻是赤墟魔尊的转世,这就说不过去了,且不说性别,夜闻诞生之时,赤墟魔尊还没死呢。   “你弄错了吧。本尊怎会是赤墟的转世?”   沈挚知道叶闻不信,他抬起头,手掌在眼前一抹,两团黑烟从他的眼睛里飘了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随之陷了下去,变成了两个空洞,看起来十分恐怖。   看着沈挚动作,就像在看一部惊悚片。   叶闻感到不适,略微皱了下眉,视线一转,看向沈挚手上捧着的东西,那两团黑烟在沈挚的手中变成了两块黑晶样的东西。   “前主在一千年前便算出自己的大限,故将此物交予奴。奴能找到主上,也是因为此物。”   叶闻一招手,那两块黑晶便到了她手中。这东西形状像眼睛,看起来平淡无奇,透过光线,能隐约从里面看到一团火光。   “这是何……”不对!叶闻缓缓的睁大眼睛,她见过这东西,在初钧魔尊的传承里,“这是魂石?”   沈挚猛地抬起头“看”向叶闻,像是没有料到叶闻会认识这东西一般。   “你用赤墟魔尊的魂石找到的本尊?”叶闻脸色变得很难看,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一丝惊疑。   魂石由高阶修士的魂魄凝结而成,很少现世。因为凝聚魂石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其方法在万年前就已失传。而在数万年前,许多大限将至的大能以此法让自己的转世找回记忆,好重回巅峰,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生。   赤墟魔尊的魂石找到的人是她?怎么可能呢?即便是在《堕魔》里,也未有只言片语提到过她是赤墟魔尊的转世。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沈挚“望”着叶闻,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见叶闻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又默默的垂下了头。“一千年前,奴奉前主之命,派化身前往五百年后的异世,寻找前主的转世,主上便是奴找到的人。”   叶闻倏地抬起眼帘,看向沈挚,眼眸微眯:“什么异世?”   “那个地方叫地球。奴找到主上后,便一直跟在主上身边。”   听到沈挚坚定的回复,叶闻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她想此时自己的脸皮肯定控制不住的在抽搐,她甚至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沈挚去过地球?还一直跟在她身边?   叶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当中。她活了二十年,听到了三个最好笑的笑话。第一个笑话是,有人说她的灵魂会走错路,然后她就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第二个是,穿进书里的她其实也是别人笔下的NPC;第三个,她是赤墟魔尊的转世。   天底下还有比这些更好笑的笑话吗?   她穿进书里,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到头来才发现她根本就无法置身事外。这一切并非偶然,为她制造这一场穿越的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只要把这两块魂石融入身体里,就能觉醒前世的记忆,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确定她是不是赤墟魔尊的转世。可是她不想这么做,她不傻,沈挚能靠着魂石找到她,就说明了一切。   叶闻脑壳一阵阵抽痛,闭了闭眼。不管她是不是赤墟魔尊的转世,都改变不了当下她是叶闻的事实,赤墟魔尊早就成了过去。她对赤墟魔尊的过去不感兴趣,也不想得到魂石里的力量。   走到沈挚面前蹲下,对上沈挚空落落的眼睛,手在他的眼睛上一抹,那两块魂石回到了他的眼中。见沈挚的眼睛恢复如常,叶闻叹了口气,说道:“沈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想法。现在在你眼前的人已经不是赤墟了,以后也不会是。魂石中的魂火即将熄灭,你也该得到自由。”   “主上……”沈挚嗓音发颤,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奴不要自由。”   自由就是被主人抛弃,在他的意识里,最无用的便是弃子,无用之人皆该杀。   叶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离开。   沈挚望着叶闻离开的身影,直到人不见了,还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眼白冒出了一根根血丝,身上的煞气顿时迸发出来,握着魔剑的手忽的一紧。   此生,奴活着是主上的剑,死了也是主上的鬼。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覆满冰霜的手抓住沈挚手中准备自裁的魔剑,那双邪魅的桃花眼扫了眼翻飞的白色帘子,撩起衣袍半蹲下,手指在沈挚发红的眼角划过。   “这就想不开了?又不是没有办法了。”   “滚。”带着厚重血腥味的手狠狠的掐住雪纶的手腕。   雪纶不在意的瞥了眼被掐出血痕的手腕,薄唇轻勾,覆满冰霜的手顺着魔剑,得寸进尺的覆上沈挚的手,“被你抓着,我如何滚?”   沈挚甩开他的手,起身离开,魔剑划落一地的碎冰。   雪纶挑着眉,扯住沈挚的衣服,笑得魅惑众生,“我们合作吧?你给我魂石,我帮你留下她。”   ……   叶闻能在魔界与人界之间来去自如,不到半个时辰便遛进了佛宗,她在佛宗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释言的身影。   刚出玉佛殿,便迎面走来一个小和尚,叶闻觉得有点眼熟,大步走了过去,“小沙弥,你可知释妙律在何处?”   真理抱着被褥,听到陌生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叶闻的脸愣了一下。   这位施主不就是上次在他眼前死掉的那位施主吗?小师叔祖还为他伤心了好久,他竟然还活着?   真理心里惊诧,面上不动声色,开口询问道:“阿弥陀佛,施主找小师叔祖有何事?”   叶闻起初还没认出真理,一听这清脆舒适的嗓子,顿时想起在哪见过的了,挑了挑眉,笑得更加和善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小师父可否为我引路?”   真理垂下眼帘。这位施主不笑还好,一笑起来一身的邪气藏都藏不住,只怕是来找小师叔祖麻烦的。他双手合十道:“施主改日再来吧,小师叔祖今日不便见客。”   叶闻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我下次再来好了,只是你的小师叔祖怕是等不到我下次来了。”   “你这是何意?”真理抬起眼帘看着叶闻,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竟和释言的表情颇为相似。   “你小师叔祖明日渡劫,而且劫兆是大凶,你不知道吗?若你不告诉我他在何处 ,明天谁都救不了他。”   真理认真思考了片刻,手伸进了袖子里,摸了半天没找到传讯的纸符。   叶闻看出真理想做什么,莞尔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问妙莲,但你小师叔祖的时间不多了,你得先告诉我他在哪。”   真理不知为何觉得叶闻不会加害小师叔祖,犹豫的说道:“小师叔祖在莲池。”   他刚说完,眼前一花,叶闻的身影便不见了。   莲池是佛宗的圣地,金色的莲花台漂浮在水面上,白雾缭绕,恍如仙境。   叶闻踩在刻着佛法经文的地面上,每走一步,脚下便亮起一道金光。浓重的白雾遮住了视线,她放出神识,看到的也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鼻间忽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叶闻摘下脸上的面具,快步越往里面走,很快便找到了香味的来源。她看着坐在金色莲台上的人,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浅笑。   真理告诉叶闻小师叔祖在哪后,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念经都念不好了,他放下手中的木鱼,虔诚的对着佛祖拜了拜,站起身往莲池的方向跑去。   一进入莲池范围,真理便看见大量的魔气扑面而来,脸色一变,飞快的找到莲池的机关,关掉了障眼法。   清澈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座座莲台。千百年来,能进入莲池修炼的只有小师叔祖一人。小师叔祖常年坐在一个莲台上,所以很好找。真理几乎一眼便找到了小师叔祖,只是小师叔祖此时正躺在莲台上,而那个之前问路的人竟然压在小师叔祖身上!   真理瞪起了眼,想到经文里说不能动怒,收敛了神色,着急的询问被压在下面的小师叔祖,“小师叔祖你没事吧?你有事就跟真理眨下眼睛。”   四周的环境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正在对释言威逼利诱的叶闻着实怔了一下,转眸看向不远处的小和尚。   释言面色难堪,耳根都红透了,拍了拍叶闻的腿,嗓音低沉黯哑,又带着一丝训斥:“从我身上下去。”   叶闻收回视线,看着一脸窘迫的释言,再看看自己的姿势,意味深长的扬了下眉,确实有点不对劲。刚才有白雾遮掩,她压制释言的时候没注意。   眼眸微转,压低嗓子在他耳边说道:“该干的都干过了,再出格的也做过了,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除非你让我帮你压制修为,不然你到明天都别想起来。”   真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捂着眼睛,声音小的像蚊子在叫:“小师叔祖,那真理先出去了。”   叶闻嘴唇轻勾:“乖,记得把障眼法开上。”   真理把莲池的机关重新开启,闷不做声的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到底该不该告诉妙莲师叔祖?告诉妙莲师叔祖,小师叔祖会被训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更,明天大结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多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好多鱼 50瓶;汝 5瓶;顾 2瓶;一笑奈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真理埋着头出了莲池, 忧心忡忡的想着小师叔祖的事情。   太师祖出事对小师叔祖的打击肯定很大,要不然小师叔祖也不会执意进思过塔, 还变得寡言了许多。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小师叔祖笑了, 虽然小师叔祖的那位朋友举止狂放,言语轻佻,但能让小师叔祖开心。   只是听长辈们提及,此人杀业缠身, 怕是会殃及小师叔祖。妙莲师叔祖也曾因此人和小师叔祖闹过不和,他要是去禀告妙莲师叔祖,小师叔祖也许会难过吧。可妙莲师叔祖下过命令, 若是发现有魔族进入佛宗, 应当立刻禀告。   真理有点为难,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宏佛塔,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哎呦!师父,我没偷懒。”被撞到了那名弟子长相清秀,身着藏青色的僧衣,胳膊里夹着扫帚, 被真理撞了一下, 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身体一震,一本书从他手里掉落到地上。   “对不住, 真竹师兄,我方才没看路。”真理一脸歉意的帮真竹把书捡起来。风一吹,吹开了书页, 内里写着《修真界二三事之魔尊夜闻》。   真竹转过身,发现是真理,松了口气,“原来是真理小师弟啊。”   真理在佛宗的人气很高,上到佛宗宗主,下到扫地僧,几乎无人不认识他。一是因为他聪明,脾气又好,不管谁求他帮忙,他都帮;二是因为他筑基的时候才七八岁。   真理的资质在佛宗算不上最好,引气入体三年堪堪到了练气九阶,谁也没想到他睡了一觉就筑基了。练气有十二阶,真理连跳了三阶,突然筑基,连阻止都来不及。所以过了五百年,他还是这样一幅七八岁的模样,就连心性都没有多少变化。   真竹接过真理手中的书,卷起来放入衣服里,这才想起真理唤他“真竹师兄”,心里有些受宠若惊,“真理小师弟认识我?”   “恩,因为经常看见真竹师兄。”真理笑得腼腆。真竹在佛宗出了名的爱偷懒,屡屡被负责宏佛塔修缮的圆常师父训斥。他又经常路过宏佛塔,自然就记住了真竹的名字。   真竹也经常看见真理,但这却是第一次和真理交谈,没想到真理居然知道他的名字,禁不住心生欢喜,关切的问道:“小师弟为何魂不守舍?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真理摇了摇头,好奇的看着真竹僧衣里鼓起的那一块,“师兄你手中的书,写的可是夜闻魔尊?”   真竹下意识的捂住塞在胸口的书,见真理一脸的探索欲,眼睛转了转,“这是修真界知名文狂竹生空写的,你想看吗?”   真理点了点头,在莲池和小师叔祖玩闹的那个人就是魔尊夜闻,他想知道被小师叔祖在乎着的人为何会恶名在外。   真竹看了看四周,把书掏出来,递给真理,谨慎的说道:“你就在这里看吧,这书不能让我师父看见,不然我就惨了。”   “好的,师兄。”真理翻开书页,刚看到第一行便愣住了。   魔尊夜闻,由戾气而生,诞生于人界。   其诞生之初,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河涸海干,百姓疯魔相斗,生灵涂炭。而后被众多修士联合而攻之,最终驱逐于人界。   数年后,魔界魔尊位更迭之际,夜闻横空出现,一战成名,在魔界彻底崛起。此后一年,夜闻终于向人界宣战,手持一把天魔剑,屠戮修真界数万修士,灭了上百个仙门。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因其常年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故又称鬼面修罗。   真竹在一旁看着真理翻页,视线随着真理泛着淡淡金光的手指移动,不由得奇怪道:“师弟你的手指为何染着佛光?”   真理目不转睛的翻阅着魔尊夜闻的生平事迹,听到真竹的话,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抬起头回道:“应该是沾到莲池的水了。”   “师弟是从莲池来的?”真竹啧啧称奇道:“妙律师叔祖一个月前差点被这位魔尊带走,估计这位断袖魔尊是看上了我们的妙律师叔祖了,若不是妙莲师叔祖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话说这位夜闻魔尊可真不得了,被五宗六派围剿,几次都能死里逃生,听闻最后还反将一军。”   真理一惊,“魔尊劫持过小师叔祖?”   “是啊,就在上个月,这件事传遍了修真界。师叔祖上次昏迷不醒似乎也是拜这位魔尊所赐。”真竹见真理震惊的表情,便知他是真的不知道,继续说道:“圆慧师叔管得严,真理小师弟不知道实属正常。”   真理抿直了唇,将书塞回真竹手里,“谢谢师兄。”   真竹问道:“不看了?”   “不看了。”真理鼓起腮帮,很小声的嘟囔道:“若我早些知道他欺负过小师叔祖,就不让他进莲池了,还压在我小师叔祖身上。”   真理的嘟囔声很小,真竹只隐约听到了魔尊压了释言,震惊的张大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难道魔尊和师叔祖的传言是真的?   “真理,你怎么在这?妙莲师伯和圆慧师兄刚刚还在找你。”圆常本是来看看真竹有没有偷懒的,看到真理在这,不禁感到意外。   “我这就回去,谢谢师兄。”真理向真竹鞠了一个躬,转身往祖师殿跑去。   真理一走,圆常便对真竹瞪圆了眼,训斥道:“让你清扫落叶,你在做什么?手里拿的是何物?”   真竹的身体一震,连忙把书藏到袖子里,拾起笤帚扫才落下的树叶,“师父,我这便把这里都打扫干净。”   圆常哼了一声,往台阶上走去。   真竹见圆常进了宏佛塔,悄悄的拿出书,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支笔,涂涂改改,补上了一句:震惊!魔尊丧心病狂,竟压了佛宗佛子释言!   真理走后,叶闻翻身从释言身上下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起来,四目相接,灼热的温度从交缠的双手流淌进血液里,相触的手指之间是交错的脉动和双方都零乱了的心跳。   “我想吻你。”叶闻轻声说着,慢慢的俯下.身,快要碰到那淡色的唇时,释言却躲开了,她的双.唇落在了释言的耳朵上。   她轻轻嗅了嗅释言脖颈处的檀香味,顺势把碰到的耳.垂含进嘴里,轻.咬慢舔,故意发出吮.吸的声音,看着它变得像滴血一样红。   释言躲了躲,没躲开,脸色胀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放在莲台上的手渐渐收紧,手中的佛光几次闪现,最终还是熄了下去。   他按住叶闻的肩膀,声音沙哑的道:“放开。”   叶闻果然停了下来,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将他的双手压过头顶,轻柔的嗓音带着魅惑的味道,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妙莲这次居然没有出现呢,他对你管得可真严,你们不是名义上的师兄弟吗?我怎觉得他更像你的师父。”   释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冷静的解释道:“上次是意外。”那天叶闻来之前,妙莲正为他祈福,身上自然沾到了妙莲的佛光。   “意外?”叶闻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低声说道:“可我那天很不爽,若不是顾及到你,妙莲现在定然躺在榻上起不来。”   释言闭了闭眼,脸色逐渐恢复了正常,“你若不来,没人会招惹你。”   “可我想你,我想看见你,想拥抱你,想招惹你,所以我不能不来。”叶闻附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柔情,“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执子之手,共度红尘。”   听着叶闻肉麻的情话,释言心里没起一丝波澜,他看着叶闻湛蓝的双眸,平静的问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这句话,释言曾经问过。叶闻还记得那时的她给出的答案是:管它真假,达到目的便是真。   谎话说多了,再多的甜言蜜语也不会有人相信。   叶闻的心情顿时消沉了下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释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却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即便我压制了修为,过不了多久,那一天也终会来临,这些皆是命数。”   叶闻不信命数,她相信人定胜天。   “千百年来,几乎没有一个修士飞升成功。佛修飞升成功的几率是比寻常修士要大,因为他们的心不染尘埃。可你不同,在你的心里不止有佛,还有欲望。你觉得这样的你,能成功飞升吗?”   “飞升之途自然会有凶险,你不必再劝。”   叶闻脸色一冷,沉下声道:“你就那么想飞升?想到连命都不要了?”   “与你何干?”释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冷硬了许多。   他知道他会失败,所以才不想继续和叶闻牵扯下去。   叶闻眯了眯眼睛,“释言,你不是想知道我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吗?我这便告诉你,我可怜你是假,喜欢你是真;厌烦你是假,想要你是真;即便整个世界都是假的,我爱你偏是真的。若是你执意要飞升,那你与我结契,我带你飞升!”   释言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愣愣的看着叶闻,像是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一样,“你……说什么?”   叶闻湛蓝色的眸子深深的注视着释言的眼睛,吐了口气,缓缓的道:“我说,即便整个世界都是假的,我爱你一定是真的。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怜,更不是玩笑。释言,我爱你,我想要和你结契。”   “我离开的那天才意识到一件事情,我没办法对你放手。我对你的感情不知从何而起,不清不楚,却来势汹汹。我是一介俗人,看山是山,看海还是海,可当我看到你的眼睛时,却像看到了满天星辰。我沉迷了,心动了。你不知道我看着你说着话,心却像喝了灵泉水一般清冽甘甜。你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我不自觉的走近你,不自觉的眷念着你眼底的红尘,和你身上缠.绵悱恻的情丝。”   叶闻见释言怔住,抓起他的手,捏着那一根根骨节分明又修长好看的手指,放在唇边,牢牢的攥进手心里。   “我卑鄙的困住你,有目的的戏弄你,我看着你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的裂开,却在知道自己能离开这里后,自私的解开了我们之间最后一道枷锁。最后我才发现,最伤人的不是你不爱我,也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们明明相爱,却都爱不了彼此。可笑的是,我离开的那天竟然觉得自己悔悟了,想为你斩断情执,告诉你我拥抱你只是因为可怜你。未曾相见已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释言,你从不知道,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你。”   手指被叶闻拿在手中把.玩,传来一阵阵酥.痒,那一声声一句句的告白传进耳朵里,像是烈酒沁入心肺,让人心乱如麻。   释言连连皱眉,虽然有白雾遮掩,他还是看到了叶闻眼底毫不掩饰的灼热,他仿佛在这个人的眼中看到了火树银花,被触碰到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般,微微发烫。   他强忍下心底的悸动,逃避般的移开视线,想把双手从叶闻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奈何叶闻的法力比他高出太多,根本无法挣脱。   “放手,你的这些话应该留着对你的魔帅魔卫们说。”   叶闻好不容易想出了这么一大段真情告白,释言却无动于衷。她气炸了,恼火道:“我与他们说什么?你是想气死我吗?”   叶闻的话仿佛触到了释言的逆鳞,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你可以离开了。”   叶闻对上释言冰寒的眸子,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她知道释言不喜欢她提那个“死”字,因为他会害怕。所以她才会说,释言爱惨了她。   她脾气不好,若是其他人用这种语气轰她走,她定然先把人打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可是现在撵她走的是释言,是她爱着却又一度觉得不能爱的人。   她和释言之间注定了有缘无分,可那又如何?前面无路,她偏要开出一条路来,即便代价是伤害,是毁灭,是释言口中的无间地狱。   “你逼我的。”叶闻眼角发红,扣住释言的下颚,倾身吻了上去,义无反顾地撬开他的唇齿。   释言的双手被缚,只能被迫承受着叶闻暴风雨般的亲吻,他本该愤怒的将人推开,可他却怔住了,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叶闻带着伤痛的双眸。他知道叶闻对他并非无情,却从未想过,叶闻对他的感情会如此之深。   释言左手上的缚魔带沾到了莲池的水,叶闻原本掐着释言下颚的手慢慢松开,伸到他头顶,解开缚魔带,将他的双手缠了起来。   手指向下移动,覆上了他的身体,一寸寸的点燃他体内的欲望。释言猛然回神,错愕看着叶闻,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向一处,他感到难堪,可身体却又忍不住的发热,起了反应。   忽然身上一凉,释言察觉到叶闻想做什么,低吼了一声:“别做无用之事!”   他想制止叶闻,却不知他那带着情.欲和嘶哑的嗓音让叶闻的眼眸更加深邃,她的手撤回,看着释言泛着潮热的脸,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见叶闻褪.下亵.衣,释言脸色涨红,手上的佛光刚一出现,便被叶闻化解,他闭上眼,压抑的嗓音终于带上了些不知所措,“叶闻,别这样,这里是佛宗。”   “我知道这里是佛宗,有本事你就别硬。”叶闻的嗓音清冷,覆上了释言的身体,亲吻着他锁骨,进入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我要让佛祖知道,你爱我比爱它更甚。”   释言失神的看着叶闻,被一阵阵快.感淹没。   数次高.潮过后,便是极致温柔的缠.绵,释言眼底泛上了水雾,他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不可以,可只要叶闻触摸.他,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出现情.欲。   他一生只为一人动过情,思过塔五百年,诚心悔过,然而覆水难收,心欲静情不止。从第一次和叶闻交.颈缠.绵,他便知自己会万劫不复。   外面的天色暗下,无人点灯的莲池在黑夜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金色的莲台上,两道身影拥抱在一起,沉迷在交.欢的快乐中,伴随着低哑而克制的闷.哼,达到了顶峰。   天色渐亮,两人身上都出现了汗水,叶闻解开释言手上的缚魔带,吻了吻他精致的五官,见他冷漠的避开,勾唇笑了,瞥见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池水,抱住他的身体,感受他错乱的心跳,翻身滚下了莲台。   “你……”释言瞳孔一缩,条件反射的抱起叶闻,神色紧张的将人抱回到了莲台上,见她身上没沾到池水,迅速给她披了件衣服,低声怒吼道:“你疯了吗?莲池的水你沾不得。”   看到释言生气,叶闻的心情顿时变得无比的愉悦,伸出手覆上他的侧脸,手指在他的耳.垂上轻轻揉.捏着,诱哄道:“这次就听我的好不好?不要飞升了,我帮你压制修为。”   释言的脸色很难看,抓.住她作乱的手,从脸上拿开,可那只手又摸向了别处,他连忙推开她,俊脸上有些醺红,抬眸见她眼含深意的盯着自己,仿佛只要他拒绝,便会继续昨夜的荒唐事。   他眼皮子暴跳,低哑的嗓音带上了一丝气闷:“我答应你。”   释言的话音刚落,刚刚亮起的天又变暗了,闷闷的雷声在天边响起,轰隆隆的席卷而来。   “不好!”天劫来了。   叶闻火速穿好衣物,想为释言压制修为,可刚站起身,脑海便出现了一阵眩晕。   “唔。”叶闻感觉自己的头一阵阵抽痛,仿佛快灵魂出窍了一般,眼前浮现出一个个幻觉。   她看见沈挚低着头跪在地上,而雪纶一脸冷漠的看着她这个方向,眼中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场景转换,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接二连三的进入她的脑子里,紧接着脑海的眩晕更甚,直到听到了一声“义父”,她才猝然惊醒。   沈挚居然妄想通过魂石控制她!   她当时就不该心软,确定那魂石与自己有联系后,她就应该把魂石毁掉。   “你怎么了?”释言扶住站立不稳的叶闻,见她脸色苍白的闭着双眼,身上的魔气不受控制的到处乱窜,神色一凛,急忙用神识查看她的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能量阻挡在外。   他的神识进不了叶闻的身体。   “我头好疼,释言,帮帮我。”   看着叶闻越来越痛苦的神色,释言的脸也跟着变得惨白起来,手指发抖的抱起叶闻,“我想办法帮你。”   “释言,和我结契。”   释言刚要走出莲池,便听到叶闻痛苦的声音,脚步停住,他差点以为叶闻又在骗他。   “结契?”   “进我的识海,帮我斩断与魂石的联系,有人想通过魂石控制我。”叶闻艰难的睁开眼,看着释言苍白的脸色,咬牙道:“如若你不想,还有其他办法……”   她还没说完,释言便将她轻轻放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咬破,用她的血在自己的眉心画下契印,然后将自己的手指伸入叶闻口中。   结契本不必如此,他这样做,只是想征求叶闻的同意。   叶闻愣了愣,看着释言眉心的契印,感觉灵魂被撕裂了一样疼,快速咬破释言的手指。没一会儿,温热的血液便浸入了眉心。   释言的神魂一进入叶闻的识海,便看到了无数金色的光点,那些金色光点发现了他,温柔的将他包裹起来。   这时,一道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吾乃初钧,汝是何人?”   释言的神魂化作人的形态,他转身看着身后出现的黑衣男子,手上聚起了佛光,皱眉道:“我是释言,你为何会在叶闻的识海中?”   “莫慌,吾不具备攻击性。”初钧一点都不在意释言手上的佛光,飘到他面前,打量着他的脸道:“吾常听到你的名字。此乃吾传承者的识海,吾本该离开,但她神格不稳,吾不想吾的传承毁于一旦,所以吾一直都在等你。”   释言一怔,“等我?”   初钧的视线下移,看着释言手腕上的银纹咒术,淡然一笑:“自古佛魔两道,水火不容,相爱的更是少之又少。”   释言想起自己还在渡劫,担心天雷殃及叶闻,双眉拧在了一起,“你可知叶闻与魂石的联系在何处?”   初钧指了指不远处一条黑色的线,“用汝的神魂斩断即可。”   释言服用过舍利子,神魂泛着金色的佛光,他怕伤害到叶闻,尽力将佛光收入体内,可还是会溢出一些。那条黑色的线被释言抓.住,瞬间化作了灰烬。   就在释言离开叶闻识海的时候,初钧眼帘微动,挥了下手,四周的光点悄然钻进释言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图案。   “成了。叶闻吗?竟敢与吾做交易,子音应当不会再抱怨主人是个废物了吧。”初钧勾了勾嘴角,身体消散。   释言刚出叶闻的识海,便发现了不对劲,他的天劫消失了,而他的身体发生了突兀的变化。   “我说过,我带你飞升,这次没骗你吧?”叶闻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眉间散乱的魔纹变成了一个金色的点,她在释言的眉心看到了同样的点。   释言看着她从蓝色变回黑色的眼睛,没有说话。他是成佛了,可是却与叶闻再也扯不断了。   神格被完善,叶闻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她这次真正的掌握了时空之力。手在半空中一挥,一道和凌云宗悬崖底下一模一样的时空隧道出现在她的眼前。   站在时空隧道前,她向释言伸出了手,“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释言看着她没动。   就在叶闻失望的垂下手时,释言握住了她的手,万缕情丝,终化成了一念的天荒地老。   “日后,不必再问了。”   ……   另一边,操控魂石的雪纶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上的魂石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魂火骤然熄灭。   沈挚走到雪纶身边,空洞的双眼对着地上的魂石,手上的魔剑缠绕着冰冷的煞气,他说:“你失败了。”   雪纶看着举起魔剑的沈挚,嗤笑了一声,“本可以成功的,没想到她竟然投鼠忌器,与那佛修结契。”   沈挚眼角流下血泪,魔剑深深的刺入雪纶的丹田里,碾碎了他的魔核,溅出了一地的血。   魔剑掉落在地上,沈挚在四周摸了摸,摸.到了冰冷的魂石,塞进自己的眼里,可是失了魂火的魂石只是一块废石,一进眼眶,便割破了眼洞,流下猩红的血。   “义父……主上……你们不要离开我。”   人界的天空红日冉冉上起,五彩云霞覆盖了半片天空,灿若锦绣。   毒仙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蝎瞳,伸手将铜镜反扣在桌面上,瞥见窗外的彩色的光,走到门口,靠在门上,仰头望着天上的云彩。   “红若。”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莫霆语从室内走出来,给毒仙披上了外衣,抓起她冰冷的手,在手心捂暖,“外面冷,进屋吧。”   毒仙冷冰冰的抽.出自己的手,问道:“尚桐回初元大陆了,你怎么不回去?你的记忆我帮你修改回来了,没什么其他事,便自行离去吧。”   “红若,我……我想留下来。”莫霆语鼓起勇气说道。   毒仙瞥了他一眼,“吃穿用度记得向圣蝎宗的账房清算。”   “没问题!”   与圣蝎宗毗邻的凌云宗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陆宗念看着石欣和曲向峰,大佬一般躺在椅子上,“我可以帮你回去,但曲掌门不能跟你回去。”   石欣问道:“若是我偏要带他呢?”   陆宗念一阵头疼,“免谈。”   作者有话要说: ①本文已完结,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不能交代的靠你们脑补了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