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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儿躺着千儿八百个去世的好人。总不会是从你这三家村抬出去的吧?”他调侃着说。 “客官取笑了。”小伙计讪讪地说。 他喝了一口酒笑道:“小哥,别见怪。开玩笑的。我这人百无禁忌。说真的,这里是乌江县地面?” 小店伙计直摇头,说:“乌江县已经撤掉百余年啦,目下这里乃是江浦县地,南面七八里便是和州地面了。” “哦!就到了和州?” “不,和州还有五十里左右,那是和州的乌江镇。” 他哦了一声,点头道:“原来是西楚霸王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己砍下脑袋来的地方。” “对,正是这地方。客官经过时,可到镇南三里地的霸王庙会瞻仰瞻仰。” “我会去的,谁会错过呢?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这是不公平的。”他哺哺自语,突然抓起酒壶,咕噜噜干了一壶酒,道:“取大瓮来。” 店伙一惊,狐疑地叫:“客官……” 他虎目倏张的问:“你打算不卖酒?” 店伙一惊,急急人店,喃喃地嘀咕:“这位客官发起威来,眼神好慑人,大概是个令人害怕的活霸王。” 不久,送来了一坛酒。 他一手提过,眼神已恢复原状,向店伙笑问:“你说,如果当日楚霸王得了江山,有楚没有汉,会不会今日仍是大明皇朝这种乱糟糟的天下?” 小店伙脸色大变,摇手道:“客官,生意人不谈朝廷事,小的……” “好,你走开吧。”他挥手说,眼神柔和了许多,拍开泥封,举起酒坛咕噜噜牛饮。 两名店伙躲得远远地,感到心惊胆跳。 不久。他已有了六七分酒意,以左手三个指头举起空酒碗,右手用筷敲着碗信口长歌:“君不见,淮南少年游侠客。白日球猎夜拥掷。呼声百万终不惜,报仇千里如飓尺。少年游侠好经过,浑身装束皆绮罗。兰蕙相随喧妓女,风光去处满里歌。骄矜自言不可有,侠士堂中养来久。好鞍好马乞与人,十千五千旋沽酒……” “啪”一声碗筷放下了,他眯着醉眼向屋旁招手叫:“出来吧,你来了不少时候了,老兄。” 一声长笑,屋角钻出一个挟了打狗棍,挂了百宝袋的肮脏的老花子,后面跟着一条癫狗,直趋桌旁说:“可找到对手了,咱们拼一百碗。 他向店伙大叫:“添一双碗筷来。” 老花子拖长凳坐下,顺手抓起一把卤肉。向癫狗一丢,说: “添碗筷,不添肉?你是个小气鬼。” 他淡淡一笑,抓颗龙芽豆往嘴里一丢,说:“南乞,你知道自己令人恶心么?告诉你,我这人从不自命清高怪诞,虽没有洁癣,至少不喜欢用手抓食物填五脏庙,你明白么?” 南乞咯咯怪笑道:“看不惯,你为何不走?” 他推碗面起说:“走就走。” 南乞抓把龙芽豆往口里塞,说:“希望你走得了。” 他呵呵大笑道:“好家伙,你要留住我?” 南乞脾睨着他说:“我老要饭的这两斤重能耐,想留下大名鼎鼎的江湖神秘客神龙浪子周永旭、谈何容易?算了吧。” 他冷冷一笑,冷冷地问:“失时子、南乞名不虚传。你知道神龙浪子多少鸡零狗碎?” “有几个人能看一眼便能叫出你的名号?”南乞颇为自豪地反问:“当然啦!我这个老江湖可不是白叫的。” “不多。哦!大概你钉上在下许久了。” “不久,大概有三五天工夫。” “螳螂捕蝉,你果然高明。” “夸奖夸奖,不过,你敲了江浦地低三尺赵剥皮一记闷棍,我竟未能赶上。” “不错一敲了三百两金叶子。地低三尺赵剥皮的金银,我不替他花,岂不罪过?”他傲然直说。 “赵剥皮不是善男信女,他饶得了你?” “哈哈!下次我再敲他千儿八百。哦!你想分一杯羹不成?” “我?开玩笑,你把我南乞……” “呵呵!在下失言了,你是誉满江湖的侠丐,当然不是为一分羹而来,大概是打抱不平,伸张正义来的了。” 南乞咯咯笑,说:“即使你把赵剥皮榨干,老要饭的也懒得过问。呵呵!你知道浦口三英?” 周永旭哼了一声,撇撇嘴说:“江湖道上,谁不知那三位仁兄见钱成开?” “但人家是侠义道名士,名震四海九州的侠客。”南乞摇头晃脑地说:“你知道,为钱而行侠不算大罪过。” “我不在乎他们。”周永旭冷冷地说。 “不在乎就好办,他们就在前面等你。” 周永旭丢下十两银子,向送碗筷来的店伙说:“把好酒菜取来,让这位花子爷吃个饱,十两银子该够了。” 说完,抓起长短两个包裹,扬长举步。 南乞手急眼快,长身而起,手闪电似的伸出,急抓刚被他提起的包裹。 这一记突袭,来得突然奇快绝伦,可是手指刚要沾及包裹,周永旭似乎像是助生双翅,平空地斜拔而起,硬生生飞出两丈外。 优美地翩然而降,点尘不惊,头也不回地向南走了。 店伙惊得呆了,张口结舌如同中魔。 南乞一抓落空,颇感错愕,摇头喃喃自语:“好高明的平步青云轻功,不愧称神龙二字。这小伙子如果沦入魔道,世间能制他的人,屈指可数聊聊无几,可惜啊!可惜。” 附近全是青绿的稻田,一望无涯,小村落星罗棋布,桑林麻园点缀其间,一切皆显得生气勃勃,和平安样美景如画。 前面路旁的一排大树下,三个中年人抱财而立,穿了天蓝色劲装,佩了银鞘长剑,身材修伟,气概不凡。三双虎目冷电四射,打量着南下的每一个旅客。 和州是小地方,从江浦县伸下一条官道,商贾往来皆走水路直放南京。因此陆路上旅客并不多,往来的都是附近乡民,陌生的外乡人,决难逃出有心人的眼下。 周永旭抬头挺胸,撒开大步往前闯,已有了六七分醉意,脸红得像关公,口中哼着荒腔走板的词曲:“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相对飞,相逢知几时?” 三个中年人仅扫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睬。 他穿得寒酸,又是个灌足黄汤的醉鬼,委实不起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轰动江湖的名人,江湖名人谁又不神气? 他越过三人身前,突然止步,眯着醉眼打量着这三位仁兄,不住打醉叹,站着不走啦! 他的神态怪怪的,前俯后仰左看右看。 看得为首的中年人火起,瞪了他一眼,直着大嗓门叱喝:“看什么?还不快走?你这醉鬼!” 他连打两个酒呕,歪着脑袋撇撇嘴,问:“你……你们带……带了剑?剑……利不利?能……响呢!能杀人么?” “滚开!醉昏了是不是?”另一名中年人沉叱。 他放下背上的大包裹,咯咯笑问:“你……你们是……是劫路的?” “去你娘的!”第三位中年人粗野地咒骂。 “劫路,我……我也会。在……在后面用棍子敲,叫……叫做打……打闷棍。用套……套索在后面套……套脖子,叫……叫做背……背娘舅。你……你们是……”他已到了三人面前:“是偷鸡摸狗的?” 两名中年人无名火起,正想上前动手。 为首的中年人大概大人大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阁下,你醉了,咱们不与你计较,你走吧。” “谁……谁说我醉了?”他大叫。 “好,好,你没醉,你走吧。”中年人善意地说。 他嘀咕着抓起包裹,哼了一声,打了两个酒顺说:“再来十斤酒,我……也醉不了。走……走就走,你们失…失去机会了,这个包裹里有一二千两银子,劫路的居……居然没……没长眼……” 为首的中年人摇头苦笑道:“即使你带了一二万两银子,也没有人会动你的。你不要穷嚷嚷胡说八道,传出去多难听?咱们不是劫路的;而是在这里等朋友。” “哦!等朋友?不是等仇人?”他放下包裹,显然不想走,赖在此地穷夹缠。 “没你的事,老兄。”为首中年人不悦地叫。 “等仇人,我帮你们一手。”他特袖叫,醉态可掬。 “你……” “我叫地老二,天是老大。在南京,龙江关一剑镇江南徐千是我老二的螟岭义子。白鹭洲神拳秦霸是我老二的徒侄辈。至于江对岸的浦口三英施智施仁施勇……唔!好像是我老二的徒孙子……” 为首的中年人正是施智,身为老大倒还沉得住气。 老三施勇是出名的霹雳火,忍无可忍,无名孽火直冲天灵盖,一声怒叫,冲上两步就是一耳光抽出。 揍一个醉鬼根本不需费劲,因此出乎毫无戒心。 周永旭就等这一记耳光,在出手行将及额时向下一挫,耳光落空,他的铁拳已经同时攻出,“噗”一声捣在施勇的小腹上。 这一拳并不重,但出其不意挨上了,还真不好受。 他一跳而开,大叫道:“什么?你们打人?” 施勇抱着小腹,嗯了一声,蹲下起不来了。 施智吃了一惊,怒叫道:“好啊!你小子装醉扮疯,原来是冲咱们浦口三英来的。” 声落人扑进,鸳鸯连环腿发似奔雷。 周永旭不向左右闪,向后退。 一腿,两腿,三腿……连退五步,三腿落空,第四腿到了。 他在腿踢到的刹那间,左间半步右手一挥,恰好叼住踢来的腿。 “砰!”施智跌了个手脚朝天。 周永旭哈哈大笑,晃着左手的长包裹说:“瞧你,像不像个翻转身的王八?哈哈哈……” 老二施仁心中大澳,突然拔剑出鞘叫:“好小子,你定然是神龙浪子周永旭,咱们几乎走眼了,饶你不得,接招!” 剑发似电,锋尖指向周永旭的右肩并,认穴奇准,迅疾绝伦一剑犬不含糊。 周永旭长包裹一挥,“啪”一声击们来剑,扭身切人捷逾电闪,一把扣住施仁的右手脉门,喝声“翻!” 施仁真听话,身不由己来一记快速的前空翻,“砰”一声跌了四仰八叉。 周永旭哈哈狂笑,拾起包裹撒腿便跑。 老大施智狼狈地跃起,脸色苍白地说:“如果他真是神龙浪子,咱们栽到家了。” 老二施仁跌得不轻,咬牙切齿地说:“追上去,不怕他跑上天去。” 施智拍着身上的尘土,苦笑道:“二弟,你还没发现人家手上留情?他只要手上抓实,你的右手恐怕早就保不住了,过了吧,即使咱们能追上他,保证灰头上脸。想看咱们浦口三英栽筋斗的人多的是,咱们何必栽给别人看?” “可是,老赵的事……” “咱们已经尽了朋友的情份,不能怪咱们没尽力。走吧,回去。” 三人狼狈地北返,仍不知碰上的人是不是神龙浪子。 在南京。浦口三英名号响亮,艺业不凡,今天手忙脚乱被一个陌生年轻人一个个放翻,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狼狈已极。 乌江镇,这座凋零了的小县城,目下不再是县,而是属和州管辖的一座小镇,只有两三百户人家。 当年楚汉争雄,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遭九里山十面埋伏子弟星散,逃到这里脸皮不够厚,无脸见江东父老,放弃渡江,举剑自杀,结束了西楚的霸业。 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条好汉,死得虽悲壮却不值得。 乌江镇因霸王之死而天下闻名,经常有些怀才不遇的武朋友,到此地的霸王庙凭吊这位一代霸王。 霸王庙在镇南,乌江在镇东,目下叫乌江浦,也就是当日乌江亭长以舟接霸王过江处。 这座庙不大,两进殿,有五六名香火道人。 朝廷的官吏与有名望的人,从来不到这座庙进香,只有附近的乡民与来自各地的武林朋友,为这座庙上柱香捐些香火钱。 镇四周往日的城墙早已拆掉了,目下改筑了一道护镇的土寨墙,比往日的县城缩小了许多。 因此霸王庙成了郊区,距镇南口约有两里左右,站在南镇门向南望,可看到庙顶的双龙镇火塔。 乌江镇的市面相当繁荣,四通八达是交通要冲。 北至南京,南下和州,东面有两处渡头过大江东岸。东北是安阳渡;对岸是南京的上元县。东南是车家渡,对岸是南京江宁的马家渡口。 西南,通向以温泉著名的平疴汤镇(香淋泉镇),与玄门弟子称为第四十福地的鸡笼山。 这两地皆是名胜区,洗温泉游福地,吸引了不少大户豪绅前来观光。 因此,市面繁荣不算意外。 十字街口有两家客栈,北是江西老店,南是鸿福客栈;东是楚汉酒楼;西是紫阳观下院。 紫阳观在镇百四五里的桃花坞,在镇内另建了下院,香火比霸王庙还要鼎盛,因为奉祀的神甚多,愚夫愚妇谁又愿意去求霸王保佑?就凭霸王两字就够吓人了。 周永旭踏人鸿福客栈的大门,已经是申牌初。他是今天最早落店的客人,弄到了一间上房。 住上房的都是爷字号人物,店伙计并不计较他穿得寒酸而有所轻视,谁有钱谁就是大爷,毕恭毕敬地送上茶水,含笑道:“大爷这间房靠近骆大爷的后花园,相当清净。请问大爷在小店,打算明晨何时动身?小的好前来招呼。” 他一面解开大包裹,一面说:“在下打算住三五天,役有事不必前来张罗。哦!贵地的酒楼好像不少,哪一家酒菜最好?” “当然数楚汉酒楼第一,那儿的酒菜是第一流的,过往的达官贵人,皆在该处宴客。哦!那儿还有卖唱的呢。” “好,这倒得去光顾光顾。” 天色尚早,他先到霸王庙走了一趟。 薄暮时分,他换了一身水湖绿长袍,戴了一顶平顶巾,施施然踏人酒楼。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容光焕发,谁敢说他不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落店他最早,上酒楼他却比旁人晚。 楚汉酒楼共有三家店面,已经是食客如云。冠盖云集了。 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酒菜香扑鼻。 楼上分为三座食厅,朴实雅洁。 他在靠梯口处的一副座头落坐,叫来酒菜,一面小酌,一面打量着全厅的食客。 十余副座头,高朋满座,只有他附近的两桌没有客人。 靠窗口一桌有七位中年食客,上首那人脸色红润,肥头大耳,一双猪眼,一张大嘴,留了大八字胡。穿绿底四花罩袍,像是很有身份的人。 主位上的人正好相反,高瘦长脸,五官倒还端正,只是嘴角经常带着高傲的冷笑,令人不敢领教。 其他五人皆是膀宽腰圆的大汉,一看便知是保镖护院一类人物,有两个带了匕首,一个佩剑,一个佩刀。另一人腰上缠着流星锤。 高瘦的主人敬了主客一杯酒,冷冷一笑道:“和老如果认为没走眼,这件事包在兄弟身上,请放心吧!不是兄弟自豪。即使是长了三头六臂的武林高手,也难逃出兄弟的手掌心,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果让她溜掉,我八爪蜘蛛骆明芳今后不用混啦!” 猪一样的和老咯咯笑,说:“我当然信得过明老你、所以请你相助。兄弟事先已打听清楚,绝对走不了眼,只要你帮我断她的财路,其他的事不用你费心。” 两人的年龄不过四十出头,居然相互称为和老明老,不伦不类,听来极为刺耳。 明老呵呵一笑,说:“好吧,依你。是否走眼,不久便可分晓,看光景,她大概快来了。” 一阵楼梯急响,人声先到:“不许上去,快给我滚下来。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上来了不少人,领先的是个灰脸庞的小花子,手中握了一条竹根两尺鞭。穿一袭打了补丁的青直缀。登登登带跑带跳上到梯口。 蓦地回身,用硬梆梆的嗓子叫:“再胡叫,小心小爷打掉你满嘴狗牙,拆掉你这座狗眼看人低的黑店。” 追上来的两个店伙横眉竖目。吹胡子瞪眼睛,一个仍想伸手拖人、怨声说:“楼上全是有身份的人,你……” 小花子伸竹根鞭搭上了店伙的手肘,冷笑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你认为小爷没有身份?呸!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有身份,小爷我有钱,你明白么?瞧。小爷先用金子交柜,行么?” “啪”一声响,一锭十两的金子丢在身边的桌上,金光闪闪,又说:“你先验验看,是不是假的。” 店伙的手抬不起来,呲牙咧嘴,额上冒汗。身子在颤抖,状极痛苦。 小花子扭头就走,向窗口的食桌举步。 周永旭的食桌在梯口。金锭恰好丢在桌面上。 他拾起塞入另一名伙计的手中,笑道:“这是如假包换的十足赤金,错不了,收下交柜吧!把财神爷往外撵,会有祸事的,阁下。” 小花子就在明老和老的邻桌落座。 明老怪眼一翻,大喝道:“小要饭的,你给我滚到远远的一桌去,听见么?” 小花子倏然站起,正待发作。 周永旭赶忙招手笑道:“小兄弟,过来。咱们俩一桌。在下一个人。你也只有一张嘴。何必占了偌大的两张台面?过来吧!生气划不来,是么?” 小花子冷冷一笑,气消了,向周永旭走来,拉出凳落座阴森森地说:“兄台说得不错,乌江镇将会有祸事了。” 周永旭招来店伙取碗筷,向小花子低声微笑道:“不要生事,小兄弟,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不必叫酒菜了,我做东道。” 小花子人穿得褴楼,脸灰手黑,但五官出奇地秀逸端正,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灵活万分,啪一声将竹根鞭放在桌上,恨恨地说:“不要管我的事,他们将永远永远后侮。” “呵呵!还在生气?酒菜下肚,再生气保证肚子疼。看开些吧!刚才你的竹根压住店伙的曲池。软竹根能发出真力,高明。可把他折磨得哑子吃黄莲,何必呢?我姓周。你呢?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小花子气消得好快。不往打量着他。脸上分了笑意,撒着嘴笑道:“原来你也是个行家。我姓吴。” “吴老弟,想吃些什么?你小得很。不喝酒吧?” “周兄,陪你喝半杯,怎样?” “也好,大概你很顽皮会作怪,喝了酒可不许生事,武朋友难得的是一个忍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哼!谁惹火了我,我……” “你就要杀人放火?要不得。等会儿可能出事,你最好少管。”他向邻桌用眼色示意:“真想管,麻烦得很”。 “要出事?出什么事?”小花子问。 “刚才撵你的那位仁兄。他们那些狐群狗党好像要在此地对付一个女人。” “女人?这……”小花子问。眼中掠过一阵异光。 “我不知道,是从他们的言谈中听出来的。最好忍一忍,咱们不能在大庭广众间闹事,是么?” “这……” “离开这里之后,日子长着呢。” “好吧,依你。” 小花子点头同意,大眼睛不转瞬地盯着他,眼神中有疑云,似乎对他并不信任。 察言观色,小花子的神情瞒不了他。 但他并不介意,江湖人对陌生人本就应该怀有三分戒心。即使一见如故也不例外,谁也不会对陌生人推心置腹。 食客仍陆续登楼,人声嘈杂。 忙乱中,店伙悄然在厅角放上一张长凳。 片刻,店伙领来了两个女人,幽灵似的引至凳前即悄然退去。 两个女人一是老太婆,一是年约二十四五的年轻少妇。 少妇荆钗布裙,梳高髻,眉目如画,不施脂粉天然秀色,脸上神色忧戚,与卖唱的姑娘完全不同。怀中抱着一具以锦囊盛着的琵琶。 少妇沉静地取下锦囊,神情专注地缓缓调弦。弦声一起,立即吸引了不少酒客的目光。 周永旭的注意力。落在和若明老的一桌上。 和老放低声音说:“明老。就是她。” 八爪蜘蛛骆明芳淡淡一笑道:“真是她!” 和老阴阴一笑道:“告诉你,我不会走限。” 八爪蜘蛛拍拍胸膛说:“那就交给兄弟办好了。” 和老笑道:“那就一切拜托啦!” 八爪蜘蛛向一名护院耳旁嘀咕一番,重又向和老笑道:“仅断她的财路,没有用的。” “你的意思……” “她可以到南京嫌钱。是么?” “这……她孤零零一个女流之辈。怎敢到南京去赚钱?” “不一定,她如果真去呢?” “这个……” “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办得干干净净,一劳永逸。”八爪蜘蛛自负地说。 和老就等他这句话,奸笑道:“我知道我能信赖你,瞧着办啦!” “咱们就先走吧。”八爪蜘蛛说。 众人在弦声中,扬长下楼走了。 周永旭的注意力,回到少妇身上。 这瞬间,他被神奇的音符所动,沉浸在弦声中,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那是一曲动人心魄的十面埋伏,杀声震天,千军呐喊,万马奔腾,风雷隐隐,鬼哭神嚎,冥冥中,似乎令人觉得自己正处身沙场,刀光耀眼,剑气生寒。 每一个音符皆令人心弦狂振,每一段旋律皆令人血脉贲张。刀枪交击。血染黄沙,云沉风急,尸骸遍野。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这就是战场。区区几根琴弦,竟能发出如此奔腾澎湃,雷霆万钧的神奇天籁,委实不可思议。 整座酒楼鸦雀无声,所有酒客皆神色肃穆地正襟危坐。似乎,天宇下除了漫天杀气之外,已一无所有了。 这里是西楚霸王兵败自杀的乌江镇,九里山十面埋伏,粉碎了楚霸王雄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弦声已止,久久,楼上仍然寂静如死。 小花子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嗓音说:“人,除了互相砍杀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好做么?为什么呢?” 周永旭感到身上有点冷,喃喃地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说:“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难不逝;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盖世英雄。而今安在?哦!她那十指纤纤,滚拂挑拨神乎其神,真令人难以置信。她为何要弹奏这种充满杀伐的乐曲呢?” 小花子闭上明亮的大眼,幽幽地说:“我血液沸腾,但却难过得想哭。” “我想,她也许会再弹奏一些真会让你落泪的乐曲。”周永旭低声说:“你还是走吧,多愁善感的人,是不宜听高手演奏的。” “但我要听。”小花子坚决地说。 少妇神色木然,抱着琵琶沉思。 老太婆手捧一个小竹篮,默默地走向客桌,不住欠身道谢请赏。没有人说话,只有制钱落蓝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寂。有些人丢一贯,有些人丢下一些碎银。 到了周永旭桌前,他默默地放下十片金叶子。 小花子眼红红地,轻轻放下一锭十两金元宝。轻轻地说:“老婆婆。上苍会保佑你们。” 老太婆激动地欠身再三。跄踉走向另一桌。 一阵楼梯响,上来了两个彪形大汉。后面跟着满头大汗的店东和账房夫子,在少妇耳畔嘀咕片刻。 少妇神色凄惶,点点头,缓缓松了琵琶弦放人锦囊,缓缓离座。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最后成串地掉落在胸襟。 周永旭倏然离座。大踏步走近少妇,推开店东笑问:“且慢!大嫂,不弹了?” 一名大汉横身挡路,怪眼一翻,冷哼一声迫近狞笑着问: “小子,你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反问:“我问你干什么?老兄。” 大汉双手叉腰打量着他说:“找她去弹琵琶。你有何意见!” “我得问问这位大嫂。” “滚你的!狗东西!”大汉破口大骂。 小花子不知何时已到了身旁,伸手便扣住了大汉的右肘,出手之快,如同电光一闪,骤不及防毫无门避的机会,叱道:“阁下,你再骂骂看?” 大汉浑身发抖,脸色渐变,张口结舌如同中魔,脸额开始冒汗。嘎声道:“放手!放……” 另一名大汉吃了一惊,蓦地大喝一声,一拳捣向小花子的右太阳穴,也是猝然偷袭,小花子想闪也来不及了。 周永旭伸手一抄,便抓住了大汉的大拳头,笑道:“老兄,不能动拳头,拳头解决不了问题。你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手一松,大汉“砰”一声摔倒在楼板上,抱着大拳头狂叫:“哎哟!我……我的手……” 小花子也松了手。冷笑道:“你两人的手都在,还不快滚?再不走,我保证你缺了胳膊少掉腿。” 这一闹,食客们怕事的赶紧开溜,楼上一阵大乱鸡飞狗走。 两个大汉当然不傻,狼狈而通。 忙乱中,少妇与老太婆乘乱下楼走了。 周永旭一把拉住店东,冷笑一声问:“阁下,你们对那位大嫂说了些什么?” 店东神色慌乱,惊恐地说:“我……我没……没有说什么……” 他手上一紧。店东的右半身麻木不仁,问道:“哦!你不想说呢,抑或是不敢说?不管你为了何种原因不说,但我可要先告诉你。不说嘛,在下替你这楚汉酒楼的金字招牌可惜。” “你……”店东已说不出话来。浑身颤抖。 “我会替你拆了。阁下,我是当真的。” 店东倒抽一口凉气,惶急地说:“大……大爷,这……这使……使不得……” “那么,你是愿意说出来了。” “那……那是骆……骆大爷他……,这……这使……使不得……” “快说。” “那是骆……骆大爷的意……意思,不……不许那位大嫂在……在小店弹奏琵琶。” 他本想追问结果。但扭头发现小花子失了踪。心中一切,猛想起小花子那可疑的眼神。暗叫不妙。 立即放了店东。飞奔下楼。 楼下的酒店也在乱,皆用惊疑的目光向楼上瞧。 他抢出店门;拉住一名店伙急问:“伙计。可曾直到一个小花子般打扮的人出去?” 店伙向西街一指,也急急地说:“往西大街走了,走得好快。” “那位弹琵琶的大嫂走啦?” 店伙还不知道楼上所发生的变故。说:“小花子就是跟她们走的。恐怕追不上了。” 一旁钻出一位中年人。笑道:“要找琵琶六娘。跟我来吧!” 说完。向街西举步。 周永旭不假思索地跟上,一面问:“你知道琵琶六娘?” 中年人呵呵笑,脚下一慢,等他跟上并肩而行,说:“在咱们乌江镇。谁不知琵琶六娘的大名?她目前投奔小西巷的李大娘。李大娘领着她至江西、楚汉两座酒楼弹琵琶讨几个赏钱,她那出神人化的指上工夫,风靡了咱们乌江镇,可说家喻户晓。老兄,你找她有何贵干?告诉你,那个是冷若冰霜的美人儿,如果你想打歪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以免自讨没趣……” 话未完,右手信手一挥。出其不意点向周永旭的章门穴一像是电光一闪。 两个人并肩而行,出手袭击根本不用费神。 街上行人本就不多,门灯的幽暗光芒像是鬼火。 谁也没料到好心带路的人突下毒手。事先毫无征兆,也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上当自是意料中事。 周永旭猝不及防、来不及有所反应,应指便僵。 接着,“砰砰”两声暴响,左颊和小腹各挨了一记重拳,仰面便倒。 中年人正待上前擒人,突见两个人影飞掠而来,立即当机立断掉头如飞而来,扑奔街西。 两个人影到了,为首的人咦了一声,向同伴挥手示意,抓起周永旭扛上肩,急急撤走。 不久,钻人一条小巷,隐入一栋大楼的后院。 院门后闪出一个人,低声问:“怎样了?你们好像很顺利。” 为首的人扑奔侧院的厢房,一面说:“还算顺利,人已经弄到手了。” 跳来的人说:“主人在大厅见朋友,交代下来,提来的人不论男女,先丢下水牢让他们清醒清醒。” “好,先丢他下水牢,吊上再说。” 三人走向东院外的花园,广阔的花园栽了不少花木、假山荷池小亭花榭一应俱全,看格局,便知宅主人的身份。 夜黑风高,三人径奔荷池旁的小亭。“砰”一声将周永旭丢下,两人上前扳动亭中心的石桌,一人去池旁开启水栅。 石桌移至一旁,两人松手去拖周永旭。 为首的人扭头一看,惊道:“咦!人呢?怎么不在啦?” 亭中空荡荡,丢在地下的周永旭确是不见了。 同伴也大吃一惊,向不远处在池旁扳动水闸的人大声问:“孙兄,你把人拖到何处去了?” 扳水闸的人抬身放手,反问道:“怎么啦?人不是你们带着么?咦!你们……” 亭子里看不见人影,扳水闸的人居然毫无戒心地走近,吃了一惊,看到地下躺了两个人影。不假思索地抢人亭中,俯身伸手相扶,急叫:“喂!你们怎么啦?” 身后突传来一串冷笑,有人接口:“他们的昏穴挨了一拳,大概想到水牢去快活快活,洗个澡。” 这位仁兄一怔,倏然转身,“噗”一声响,耳门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劈掌,扭身挫倒,连人影也未看清,应掌昏厥。 袭击的人是周永旭。 他被人出其不意制住了章门穴,再挨了两拳头,在他来说,算不了一回事,对方未能及时制住他的气门穴,一切好办,便任由这两位仁兄将他扛走。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暗算他,在扛走途中,他已用真气冲穴术自解穴道,佯装昏厥等候机会。 水牢。顾名思义,牢在地底。必定有水。他总不能被人泡在水中等死——一旦身人牢笼,想脱身谈何容易?该反抗了。 他弄翻了三个人,不客气地将他们推落石桌下的牢口。 将石桌挪回原处,拍拍手走路。 一不做二不休,他在围墙附近,活捉了一名警哨,带出小街在偏僻处通取口供,问清主人的底细,可惜不知宅主人对付琵琶六娘的阴谋。 知道主人的底细后,他暗暗心惊,这里居然暗隐龙蛇呢。 主人八爪蜘蛛骆明芳,只是一个江湖道上小有名气的一方之霸而已。但骆明芳的两个拜见,夺命神判应探。千手神君郝昭,却是名号响亮威震武林的高手,一些江湖大豪,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名宿。 八爪蜘蛛虽说在江湖道名声不够响亮,但本身的艺业相当高明,这得怪他自己不愿在外闯荡,只愿在家纳福。 说起来他该算是聪明人。说他聪明,也不见得,在乌江镇他是第一大富豪,有田有地有家有业,名列和州三大富豪之一。但却喜欢在本地作威作福,为富不仁,豢养了不少打手护院,谁如果让他看不顺眼,保证祸从天降,没有好结果。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二 章 大风潜龙 在乌江镇,只要他骆大爷一句话,天大的问题也不成问题。 这就是楚汉酒楼的店伙,在两个打手的吩咐下,不敢不将琵琶六娘撵走的原因所在,任何人天胆也不敢抗违东家一个奴才的半句话。 周永旭心中虽对八爪蜘蛛有所顾忌,但既然已经伸手管了琵琶六娘的事,总不能撤手不管,无论如何,他得尽自己的一番心力。 他涉世未深,一身侠骨,碰上不平事就要伸手。 次日一早,他换回寒酸的衣裤,青直掇,灯笼裤,等候变化。 还好,骆府这天大忙特忙,一面迎接宾客,一面布置眼线,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并未派人追查昨晚在楚汉酒楼,打了两名打手的蓝衫公子爷与小花子,表面上相当平静,但他已看出有异,乌江镇风雨欲来。 他感到奇怪,骆家的人为何不找他? 他不能在店里等事情发生。必须查清双方结怨的内情。江湖上管闲事禁忌甚多,不查清内情便任性妄为是为大忌。 他找到李大娘的住宅,据邻居说,昨晚李大娘与琵琶六娘都未曾返家。 午后他再出动查问,全镇的人皆避免与他交谈,一问三不知。 他已嗅出危机,骆家已开始封锁消息,孤立他向他施压力了。 一个地方恶霸。对付一个流落无依的女人,结局不问可知。 他心中逐渐有点不耐,既然琵琶六娘失了踪,镇民们又不与他合作,那么,他只有等候八爪蜘蛛找上门来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一个外乡人,管闲事所冒的风险是相当大的。 目下真相未明,黑白是非难分,在对方未发动之前,他岂能放手去干?申牌初,他在房中泡了一壶茶,定下心苦等。 窗外有了声息,轻微的足音瞒不了他敏锐的听觉。 “四个人把住了窗。”他心中嚼咕:“要来的终于来了,果然不出所料。” 走廊也有了声息,门也被堵住了。 他信口轻时:“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莱此去无多路……” “砰”一声大震,门被踢开了。 四个腰悍的中年人当门而立,为首的人鹰目炯炯,高额大鼻手长脚长,佩了一把单刀,目灼灼地打量着他。 “进来坐,诸位有何见教?”他放下茶杯问。 “阁下,出来谈谈。” 中年人伸食指向他一句。 他举步向外走,笑问:“诸位是……” “你就是周永旭?” “客栈的流水簿留有在下的姓名,尊驾想必已经查过了。” 他平静地说:“在下的路引不是伪造的,当然花了不少银子买关节。” “阁下放明白些。在下不准备与你斗口。” “在下丝毫不感意外。” “你明白就好。江湖道上,近来出现一位亦正亦邪。亦邪亦盗的神秘人物神龙浪子周永旭,大概就是阁下了,你很年轻呢,并不神秘哪!” “那就怪了。”他故作不解:“在下浪迹江湖。一未改乞换姓,二未故作神秘。三来隐匿行踪,神秘二字,不知从问说起?当然更不配称神龙,阁下别挖苦人了。哦!还未请教你老兄的高名上姓、失礼失礼。” “在下刘一飞。” “哦!原来是江湖道上,大名鼎鼎的前辈五绝刀,失敬失敬。” “五绝刀当然没有阁下的绰号神龙浪子响亮。”五绝刀阴森森地说:“长江后浪催前浪,老一辈的人该让年轻人出头,是不是?” “在下神龙浪子有自知之明,比起前辈差远了。” 五绝刀刘一飞知道他的名号后,不敢再托大,淡淡一笑说:“刘某闯了几年江湖,近些年很少在外走动了,惭愧。昨晚你在楚汉酒楼,打了八爪蜘蛛骆爷的弟兄,可有其事?” “不错,他们扫了在下的兴,要辇走那位弹奏琵琶的女人。怎么?前辈是为此而兴问罪之师的?” “当然,骆爷为了此奔。自然难以释怀,希望你随在下至骆爷处当面解释清楚。”五绝刀奸笑着说。 “如果在下不去呢?” “老弟是明白人,不会不去的,是么?” “你这么一说,在下是非去不可了,这就动身么?” “不错。请!” 五绝刀举手促驾,相当客气。 大厅中,主人八爪蜘蛛与七个男女高坐在堂上,冷然目迎来客。 当客人到了堂下时,客人的身后已被十余名大汉所围住,主人的两侧。也多了八名横眉竖目的打手。 周永旭知道身人虎穴,暗暗心惊,沉着地道:“出动这许多人,委实令人心惊胆跳。” 八爪蜘蛛阴阴一笑道:“果然是你。” 他也微笑道:“咱们在楚汉酒楼见过一面。” 八爪蜘蛛怪眼一翻。问:“那时你知道老夫的身份吗?你存心跟骆某过不去?” 他摇摇头。泰然答道:“抱歉,在下初来乍到,不知尊驾的名号!” “你说谎!”八爪蜘蛛怒叫。“啪”一声一掌拍在案上怪眼彪圆:“你明明是冲着老夫而来。” “咦!咱们素昧平生。你怎么……” “住口!你还敢强辩?”八爪蜘蛛暴怒地叫。 “怪事!在下为何要强辩!”他也大声说,哼了一声又道: “不错,在下打了你的人,当然在下得承认好管闲事,但并不知是你的打手,不知者不罪。你说吧,该怎么办你划下道来,周某不是不懂江湖规矩的人。” “你少给我讲规矩。”八爪蜘蛛怒吼:“说实话!” “那你……” “我认为你是铁背苍龙的爪牙。” 他一怔。这件事不简单呢。这位上霸大概找错人了:“且慢往下说,你是指池州一霸铁背苍龙金彦?” “你少给我反穿皮袄装羊。” “笑话!在下只听说过这号人物……” “往口!贼三八!你该不会说你不认识铁背苍龙的女儿金贞姑吧?” “你不要骂人,在下根本不认识什么金贞姑。”他虎目怒睁分辩:“在下出道以来,从未与女流打交道。” “她就是与你同时出头,扮成小花子的人,你敢否认其事?”八爪蜘蛛指着他质问:“你们不是同谋吗?” 他摇摇头,苦笑道:“你可把我问糊涂了,在下只知小花子自称姓吴,连名也没通,鬼才知道她是个女人……” “住口,你……” “你别生那么大的气,在下于三天前,在江浦敲了号称地低三尺赵剥皮的三百两金叶子,可知是从南京来的,不信你可以去查查底。铁青苍龙在池州称霸,与在下尚无一面之缘。你这不是故人人罪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报楚汉酒楼打手被揍之仇,敞开来算好了,何必扯上铁背苍龙?在下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你瞧着办吧。”他大声分辩。 左首的人,在八爪蜘蛛耳畔嘀咕片刻。 八爪蜘蛛不住点头,然后冷哼一声,向他说:“好吧,姑且相信你一次,虽然老夫从不信任你们这些江湖浪人。你听清楚了,老夫要你办一件事。” 他扫了四周一眼,摇摇头,吁出一口长气沉静地说:“抱歉,在下不是轻于言诺的人,也不惯替人办事,你……” 八爪蜘蛛哼了一声,举手一挥。大吼道:“先给他尝尝拒绝的滋味。” 兵刃出鞘声大起,他想脱身已来不及了。 最先撤刀的是五绝刀,刀光一闪,便用刀尖抵住了他的背心,喝道:“站住!安份些。” 上来两个人,先按他的腰间,看是否带了短兵刃,再搜查抽底是否有暗器,架住他一阵好搜。连裤档都仔细搜过。 他想反抗,已经不可能了,稍一大意便可能血溅大厅枉送性命。 “噗噗!” 两肩挨了两刀背,双臂如中雷硬。 五绝刀是武林成名人物。这两刀背当然难以禁受,力道十分凶狠沉重。 接着,两名大汉用他来练拳脚,一阵痛打,拳来脚往毫不留情,片刻间,他便被打倒在地。 他双手暂时失去作用,两大汉下手力道千钧,铁打的金刚也禁受不起这一阵毒打,不倒地才是怪事。 四周,刀剑齐举,严防他逃走,即使他能反抗,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硬挺,他毫无办法。 当然,他也不想反抗,仆而后起,他连倒十六次之多,脸色全变了,口角有鲜血沁出。 “够了!”八爪蜘蛛叫。 两名大汉架住了他。 他已失去支撑的力道。 八爪蜘蛛阴森森地向他说:“你替我去见铁背苍龙,告诉他,骆某不想与他拼斗,和州池州井水不犯河水,叫他不要管琵琶六娘的闲事,叫他留下琵琶六娘,带了人转回池州去吧。” 他强压心头愤火,吃力地说:“在下不知他目下在何处,如何能去见他?” “你会找到他的。”八爪蜘蛛说:“快滚!” “在下……” “你如果想逃走,任何时候,老夫皆可取你的性命,你明白么?” 八爪蜘蛛的语气十分凶狠,似乎吃定了他。 只要离开龙潭虎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挣开两名大汉的手,一咬牙,踉跄举步,向外一步步走去。 哗笑声刺耳,有人叫:“这就是神龙浪子么?真会笑掉咱们的大牙了,哈哈哈哈………” 他在厅口转身,一字一吐地说:“诸位,后会有期。” 这是一句最平常的话,是江湖朋友下台阶的最普通的口头禅,也是预留退步,找机会报复的场面话,不会令人介意。 可是,从他口中说出,却几乎引来了杀身之祸。 八爪蜘蛛是个不饶人的枭雄,可不想与他后会有期。他油然兴起斩草除根的歹毒念头,立即召来一名手下,脸色冷厉地说:“去几个人,如果他不去找铁背苍龙而回客店,立即带到偏僻处结果了他,不可有误。” 周永旭出了骆府,便掏出两颗丹丸吞下,防止内伤,这一顿毒打他并不在乎,但也够他受的了。如果他不是及时运功护身,恐怕已经躺下啦,身上的外伤似乎相当严重,骨头像要崩裂开般难受。 他定下神,冷静思量该怎么办,天知道铁背苍龙潜藏在何处? 他孤家寡人一个,无处打听消息,总不能像没有头的苍蝇般乱飞乱撞,除了回客栈他无处可去。 骆府与客栈虽说屋后相连,但大门相背,必须绕过两三条街。 先向南走,再从一条对卷向东折出南大街。 他如果在南大街向南行,便是出镇南至霸王庙查问铁背苍龙的下落。 如果向北走,便是回鸿福客栈的路,身后不见有人跟踪。 他却不知,骆家的人已加快脚步,从西大街绕过,从十字街口入南大街,抢在前面等他。 地头不熟当然会吃亏,这得怪他忽略了江湖人每到一地必须先看地势的信条。 出了南大街,他向北折,前面约三二十家店面,便是鸿福客栈。 街道窄小,而且行人甚多,听觉难免有点不灵光。 刚刚经过一条小巷口,壁角伸来一把挠钩,勾住了他的左腿,猛地一带,力道十分的凶猛。 即使练成了金刚不坏法体的人,如果不运功护体,与平常人并无不同。同样是血肉之躯,同样怕出其不意突如其来的暗算偷袭。 他猝不及防,“砰”一声摔倒在地。 抢出四个彪形大汉,铁尺疾挥。 “噗噗噗噗”连声闷响,击中他的头、背、肩、腰,力道奇重,下手不留情,要将他置于死地。 四个大汉手上的力道都够份量,记记落实。 他除了装死,别无他途。 只要他有所异动,随之而来的打击将更为凶狠更为可怕,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必须忍耐。 四个人将他拖入小巷,里面还有两个挟挠钩的人。 六个人将他摆平,察看他的呼吸和脉息。 一个说:“呼吸已经停止,他死了。” 另一个把脉的却有相反的意见,说:“还有脉息,并未断气。这小子命大,居然昏而未死,相当了得呢?” 为首的人不耐地挥手道:“死也好不死也罢,咱们将他背出镇南荒野埋了他,大爷等着回话呢。” 另一人吁出一口长气,说:“恐怕不妥,这时出镇难免被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谁敢过问咱们骆家的事?” 另一人傲然地说:“刚才咱们狠接他,不是有人看到了吗?” “不错,谁敢管大爷的事?走吧!张兄,你回去禀明大爷,咱们把他弄出镇埋掉,一了百了。” 有人背起了他,沿小巷急走。 他神智是清醒的,听得一清二楚。 心中恨极,八爪蜘蛛未免太毒太狠了。 他想反抗,可是已失去机会,浑身被铁尺打得骨损肉伤,手脚麻木难以动弹。 “我不能死在他们手上。”他心中猛叫。 出镇南行,五个人越野而走。 到了霸王庙东面半里地的一条小沟旁,背他的大汉说:“埋了他要挖坑,咱们替他捆上一块大石沉下溪底,岂不省事?” “有道理。”另一名大汉附和:“就在这里了结。” “砰”一声响,他被丢在草地上。 为首的大汉拔出匕首,向一名同伴叫:“你去找石块,我先割断他的咽喉,以防万一。” 他正在凝聚真气,糟了! 这个像伙真该死,太狠太毒。 如果对方要将他活埋,势必费不少工夫挖坑,那么,他可以用真气疗伤术打通全身淤塞的血脉,届时便可反抗脱身。 要是往水里丢,就没有让他运功疏经脉的机会,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更糟的是为首的人要割断他的喉咙以防万一。 生死关头,目下他只有束手待毙,想散去真气奋余力生死一拼的机会已经消逝了。 大汉将他拖至江边的草丛,拔出匕首冷电四射,向他颈间沉落。 右面不远处的竹林内,突传出一声怪笑,接着有人以怪腔怪调的口音叫:“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竹林春睡足,夕阳何迟迟?咦!你们好像是在谋财害命?惊醒了我老花子的一场好梦,你们得赔。” 是南乞,来得正是时候,叫嚷中穿林而出,好快。 为首的大汉吃了一惊,向同伴低叫:“灭口!上!” 南乞像一阵风,奔出竹林,抡打狗棍急抢而来。声势汹汹。 两名大汉迎上,吼道:“天堂有路你不走,臭要饭的你该死……” 打狗棍先来一记“拨草寻蛇”。 “砰”的一声先倒了一个,腿骨像被打断了。 接着是“回风拂柳”,反手一棍扫在右面大汉的肩膀上,捷逾电闪,奇快绝伦。 “哎……”大汉狂叫,向前一栽。 为首的大汉扑上了,匕首疾吐,乘虚而入。 南乞侧射八尺,大笑道:“哈哈!你们找错主儿了。我老要饭的见钱眼开,你们该用银子堵我老要饭的嘴,哈哈哈哈……” 三名大汉用一把挠钩两把匕首,疯狂地进攻,长短配合得宜,有章有法相当骁勇。 南乞哈哈大笑,八方游走不与对方硬拼,将人向竹林引,躲闪腾挪灵活万分,始终通紧用凉钩的人移位,令两把匕首无法形成合围。 接近竹林,北面人影来势如电。 叫骂声先传到:“好啊!原来是老不死的南乞,你也来越这一窝子浑水。慢走!你将在此断送一世英名。” 南乞疾退人林,就在人林的刹那间,打狗棍向后乱点,纵人竹林扭头叫:“千手神君,老要饭的怕你。哈哈哈哈……” 衔尾穷追的三名大汉狂叫着摔倒。 三人的丹田穴各挨了不轻不重的一点,全倒了。 南乞从侧方飞射而出,掠向周永旭躺倒处,想将人救走。 可是,距原地三四丈,突然咦了一声,讶然向西飞掠而走。 千手神君偕同两名同伴,咒骂着穷追不舍。 周永旭失了踪,原先他躺倒的地方草深及腰,只可看到被压倒的野草,人确已失踪。 千手神君的轻功虽然高明,但比南乞却又差了两三分,追了半里地,愈拉愈远,后劲更差。 另两名仁兄更差劲,落后了四五丈。 “老不死不要挟尾巴逃命。”千手神君大叫。 “老夫有事待办,后会有期。”南乞的声音震耳。 千手神君乖乖止步。匆匆返回现场,向受伤的人问:“王老弟,擒住的神龙浪子呢?怎样处置?” “打昏了,就放在前面。”王老弟向不远处的草丛一指,吃力地挣扎站起:“我们正打算埋葬了他……” “咦!人呢?”奔去察看的人惊叫。 人失了踪,遍搜各处,哪有半个人影? 千手神君向一名手下叫:“回去叫人,日落之前,必须将这个小子搜出来斩草除根,我去追南乞,那老乞会坏事。” 不远处传来一声长笑,草梢摇摇。 千手神君冷笑一声,左手疾招,右手斜挥。同时打出三种细小的暗器,笼罩住三丈方圆的草丛。 “哈哈哈哈……”笑声从另一处发出。南乞的声音像打雷:“千手神君姓郝的,你用不着香老要饭的补百钠衣。来啊!把你所有的牛黄马宝全亮出来吧,哈哈哈……” 一名在左近穷搜的大汉,突然飞跃而上。笑声刚落,大汉在两丈外大叫一声,砰一声冲倒在地狂叫救命。 “追!”千手神君怒吼。 追了两里地,天黑了,再也听不到擦草声。 小溪绕过霸王庙的东端,向南一折再向西绕,溪两岸长满了树木、竹丛、荆棘和芦苇,人在内藏身,到何处去找? 周永旭藏身在溪对岸的芦苇丛中。 他估错了八爪蜘蛛的实力,更没料到一个地方土霸,也豢养了像五绝刀那种艺业高明的爪牙。 五绝刀那两刀背力道十分可怕,大汉们的拳脚也一记记重如山岳。 一时大意,在阴沟里翻船,他受了不算轻的伤,对方要置他于死地,他必须先脱身再言其他。 他想到庙旁的小店求助,可是爪牙们在附近穷搜,他只好暂且忍耐,目前出去不是时候。 他吞下一颗丹丸,躺下来沉思。 八爪蜘蛛这位一方之霸,怎会有武林高手替他卖命?除非这土霸早年也是位名号响亮的人物。 “这家伙望之不像人君,不像我要找的人。”他想。 他不愿放弃自己的想法,决定等候机会,彻底查清对方的底细。 也许,八爪蜘蛛另有撑腰的人,这人是谁?落脚在何处?还有,南乞老跟着他有何用意?这次突然出现救他,可能有古怪。难道说,这位名满江湖的快丐,是有意来查他的底的? “这老乞很讨厌。”他想:“要让他着穿我的底细,以后办事就麻烦了。” 他又想到琵琶六娘,想到那惊心动魄的十面埋伏。 “琵琶六娘真被铁背苍龙救走了?”他想:“也许八爪蜘蛛把人藏起来了,故意借我之口,嫁祸铁背苍龙,让铁背苍龙背黑锅?好恶毒的阴谋。如果人藏起来了,恐怕不会藏在骆家,那……我如何才能查出藏人的地方?这恶贼如果一口否认,我没有人证物证,能把他怎样?” 八爪蜘蛛的老家在大风庄,这地方得查一查。 夜来了,他胜中咕咕叫,得找食物充饥啦! 他不能回镇,走狗打手们必定在等着他,钻出藏身处,看到北面的树欧一星灯火,便向灯火走去。 这是一座小村,灯光从村南一座孤单草屋映出,距村缘约一箭之遥,小小的木窗未闭,泄出微弱的烛光。 他先在窗口向内瞧,看到草堂中有一位老年人,正聚精会神,在烛光下打草鞋,白须白发,满脸皱纹。 一双枯手仍然十分灵活,熟练地编制草鞋,显得平静安详,心无旁骛。 他放了心,绕至柴门伸手轻叩三下。 老人颇感意外,抬头叫:“谁呀?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而人,抱拳施礼道:“小可来得鲁莽,打扰老伯了。” 老人放下活计,解掉腰间的挂绳,站起含笑道:“哦!小哥好像不是本地人。请坐,老朽去替你沏杯茶来。” 他赶忙说:“老伯,不必忙,小可是求助而来,请老伯方便。” “哦!小哥是说……” “小可确是外地人,在乌江镇出了意外。” “意外?是不是与骆家的人……” “咦!老伯怎知骆家的事?” 老人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这太容易了,看你一身泥土草屑,气色灰败,衣服沾有血迹,哪能没有意外?而在乌江镇出了意外的人,十之八九与骆家有关。” “原来如此,老伯……” “小哥,老朽恐怕帮不上忙。” “老伯……” “这里是桃花坞,距乌江镇只有五六里。村北的紫阳观,观主紫阳道长是骆大爷的朋友,往西十里左右的大风庄,是骆大爷的镇外庄院。你想,老朽如何担待得起?” “这……老伯,小可只需要一些酒,一些委,一碗茶水,和一顿吃食……” “可是……” “小可不在宝宅逗留。” “这……好吧,请稍候,老朽到厨下替你张罗。” “谢谢老伯。” “请随老朽人内,有什么你自己拿好了。” 两人刚到达后面的厨房,前面便传来叫声:“这里是看园罗老人的住处,先围住再进去问问看,只有孤零零的房屋才有人敢躲藏。” 罗老人脸色一变,惶然道:“糟了!紫阳观的人来了。” “小可这就从后门走。”他站起匆匆地说。 “不,来不及了。我找地方给你躲一躲,快!” 罗老刚出厅,大门恰好被推开,抢人三名老道,与两名劲装中年人。 “咦!观主光临,是不是有事?”罗老人欣然地行礼问,神色安详诚恳。 紫阳观主身材修伟,留了三绝长髯,鹰目炯炯,手中的铁柄拂尘长有三尺碟蝶怪笑道:“罗老,今天可有外地人前来找你么?” “外地人?观主是知道的,小老儿无亲无故,双肩担一口,入土大半的人,看守着这座三四十亩大的桃园,怎会有人来找我?一年中,难得一见外来的人……” “你没撒谎?” 罗老人摇头苦笑,沉静地说:“罪过,小老儿为何要撒谎?观主……” “我们要搜,看你这附近是不是有人潜人隐藏。”紫阳观主阴森森地说。 “也好,说不定真有人藏在园内偷桃子呢。其实,这时的桃子也不能吃,只怕村中的娃儿们跑来糟蹋而已,小老儿这就领诸位搜查。” 罗老人一面说,一面取下壁上的灯笼,点上蜡烛。 紫阳观主不加理会,举手一挥。 两名老道与两个劲装中年人不管主人肯是不肯,迅速地抢入内间。 内间只有一间房,四壁萧条,只有床底或可藏人。 最后面是灶间,另一面是柴房。 紫阳观主命人将柴房的柴草一一搬开,毫无所获。 灶间一目了然,简单的炊具只能躲蟑螂灶马,灶眼内余火尚温,躲不了人。 灶旁有半捆柴火,一只大口水缸,水是满的。水瓢浮在缸面。 五个人费不了多少工夫,搜完了全屋,一无所见。 紫阳观主拉开后门,向外问:“怎样?有发现么?” 后面是菜园,已有三个人在外面穷搜,一个说:“没有地方可以藏人,也不见有人外出。” 紫阳观主掩上门,向跟在身旁的罗老人冷冷地说:“有两个鼠辈从乌江镇逃向这一带藏匿,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个是老花子,如果你发现有面生的人,务必前往观中报讯,知道么?” “小老儿知道了。”罗老人谦恭地说,举起灯笼向后走:“后面可以绕至桃园,小老儿领路。” “不必了,咱们自己去搜。”紫阳观主说,挥手示意同伴退走:“别忘了,发现陌生人速来禀报。” 罗老人送走了一群凶神恶煞,仍坐在厅中打草鞋,直到二更尽三更初,方掩上柴门熄去灯火进人内间,在房中轻咳了三声。 周永旭从厨房中钻出,悄然进人房中,他浑身是水,躲在水缸内,以干芦管伸在水瓢旁呼吸。 瓢挡住了芦管,因此搜的人不知装满水的水缸内有人。 直至搜的人退走,厨房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方敢将头伸出水面,静静地等候。 这期间,他听到屋外有声息,显然有人在屋外监视屋中的动静?怎敢出缸? 他对罗老人的机警沉着,万分佩服。 如果罗老人沉不住气,老道们一走便人厨房叫他,岂不可惜了? 罗老人在房中等候着他,房中未举灯火,接到他便低声说:“屋外还有一个人。你先换下衣裤躺一躺,下半夜再说,他们会走的。” “希望他们不要再来。”他平静地说。 半个更次后,罗老人悄然人房,将他所要的食物一一取来,递给他说:“多带些走,你大概饿惨了。” “老伯,你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风险吗?”他问。 “呵呵!人活在世间,哪能没有风险?”老人笑着说:“本镇的殷实人家,谁不讨厌骆家的人?我想,也许我仍可活到眼看骆家受报的时候。” “他会受到报应的。”他肯定地说:“等到我查清了他的一切,我会对付他的。小可得走了,兔得连累你。老伯,谢谢你啦!” “附近很不安全,你得走远些。”老人善意地叮咛。 “小可理会得,在还没有查明底细之前,他是胜家。”他泰然地说:“他的手风要转坏了,老伯等着瞧。” 黎明前,他到达西面的青槐集。 江湖人出了事,最好的办法是远走高飞,走得愈远愈好。 八爪蜘蛛必定认为他被打得差不多了,必定以为他逃至和州或者北上江浦,绝对不会估计他向西走。 因此必定派人分南北两途追踪,正好让他从容进行侦查大计。 如果真的牵涉到池州的铁背苍龙,那就有好戏可看了,双方的人难免有一场火爆的恶斗,很可能把他典兔浪子忘了呢。 那么,大风庄等于是不设防的空城,一切底细和可疑事物,皆难逃他的眼下。 果然被他料中了,一南一北两个一方之豪,把和州闹得风雨满城。 而他,却安安稳稳地在大风庄附近藏身。 大风庄西北十余里,是温泉区香淋泉镇;西南,是鸡笼山与白云山,该两山是观山的支脉,是和州的名胜区,鸡笼山玄门弟子列为第四十福地。 庄本身是骆家的私产,在小径的南面,遥对着路北的小小青槐集,闲人不许接近。 八爪蜘蛛根本就不考虑周永旭向西逃的可能,只托请紫阳观主搜遍桃花坞一带而已。 周永旭并未在桃花坞留下痕迹,可知并没有向西逃的可能。 青槐集既然称为集,可知定是小小的市集,集期是三六九,少不了有外地的商贩逗留。 集内有一家小小的客栈,这天恰好是初八,明日便是集期,远道来的走方小贩,都在这天赶来落店。 他不能在村民家中寄居,怕被骆家的眼线发现,大胆落店,自称是江东来的行商,要在附近的市集看看市情,希望能在附近开设贩卖日用百货的行号。 一住进店,他便诈称行旅劳顿,老病发作,名正言顺地到药肆检药,闭门养病。 好在他身上无论何时,皆随身带了应急的金银,如无意外,挨过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三天里白天足不出户,没引起任何人的疑心,路对面大风庄的爪牙,居然一无所知,三夜中,他已经进出庄内外十次以上了。 第四天是十一,小村显得冷冷清清,这次的集期多了一天,因此人人显得清闲。 附近他已摸得一清二楚,他得准备回乌江镇去了。 琵琶六娘的事已用不着他操心,有铁背苍龙介入,让两个一方之雄去解决。 八爪蜘蛛酷待他的账,他可以不计较,但客店中他的行囊必须取回,那是他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 他年轻,要说不计较八爪蜘蛛的酷待,那是欺人之谈,但他并没有横下心要以牙还牙。 他久走江湖,理该有容人之量,只要能顺利地取回行囊,其他无需要斤斤计较了。 他在想:八爪蜘蛛是否肯放过他?如果八爪蜘蛛取走了他的行囊,怎办? 小客店的右邻,是一家小食店。 他在辰牌左右踏入店门,准备吃过早点便上路返回乌江镇。 刚踏人店门,身后跟人两名彪形大汉,大概是嫌他穿着长袍文诌诌走得慢,领先那人信手将他一推,叫道:“好狗不挡路,知道么?” 他猝不及防、冲前两步猛地转身,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南咕道:“你这人大横了,你……” “什么?狗东西敢顶嘴编排大爷不是?” 大汉怒吼如雷,戟指大骂,大手指几乎点到他的鼻尖上。 他忍下了这口恶气,摇头道:“这世间,不讲理的人真的太多了。” 又是祸从口出,大汉激怒得大吼一声,当胸给了他一记“黑虎偷心”,砰一声打了个结结实实。 他退了一步,脸上变了颜色。 店伙计大惊,上前急叫:“三爷,饶了他吧……” 大汉伸手一拨,把店伙拨开厉声叫:“你闪开,我非打他个半死不可。” 声落,飞起一脚,踢向周永旭的下裆,用劲极猛,快速而沉重。 起脚时,靴尖上翘,这是说,用的是挑字诀伤人。 这一脚太过歹毒,如被踢中,岂仅是半死而已?简直要出人命,下阴不碎裂才是怪事。他忍无可忍,伸手一拨,身形略闪。 “砰!”大汉仰面便倒,跌了个手脚朝天。 另一大汉大惊失色,一按衣襟,拔出了匕首,一声怪叫,抢出一步急刺他的胸口。下毒手啦,动刀子了,要将他置之死地。 他无名火发,手一抄,身形不退反进,奇准地扣住了对方握匕的脉门,“噗”一声一掌劈在对方的右肩上,右手也抓裂了对方的腕骨。 “当!”匕首堕地,大汉完全失去抵抗力。 一不做二不休。一声沉叱,大汉会飞,突然手舞足蹈飞出店门外,“砰”一声跌了个狗吃屎晕头转向。 先前被掀倒的大汉爬起来了,伸手拔衣下的匕首,仍想行凶。 他先一步扑上,“砰砰砰”给了对方三拳,像是连珠花炮爆炸,快得令人目眩。 “哎哎……”大汉狂跑,仰面跌出店门,倒在同伴身上。两个人跌成一团、鬼叫连天。 他拍拍手,向脸无人色的店伙说:“劳驾,替我弄些清粥小菜作早餐。” 店伙脸色苍白,恐惧地说:“客官,你……你还是走……走吧……” “走?为何?” “你……你打了大风庄骆……骆大爷家的人,将……将有杀身之祸。” 他摇头,苦笑着自语道:“老天爷,又是骆家的人。” “客官,你……你快走吧,最好赶快跑,但……但愿你跑……跑得了。” 门外,围了十余个看热闹的人。 两个大汉已踉跄走掉了。 他苦笑着出店,门外有人好心地说:“快往西逃向香淋镇,那儿的许大爷或许可以救你,快走吧。” 他匆匆返店,结算店钱,出镇不向西逃而向东奔,要返回乌江镇客店取行囊。 仅走了两里地。身后蹄声震耳,三匹健马飞驰而来。 他扭头一看,领先的是个穿墨绿色劲装的佩剑少女,另两人是黑夜中年佩剑骑士。 出了事他便不怕事,猜想是大风庄骆家的人来了。 大风庄在青槐集的路对面,按理追赶的人早该追及了,但由一位少女领先追来却令他大感意外。 第一匹健马冲到,女骑士大叫:“站住!你好大的胆子。” 蹄声骤止,少女轻灵地飘落鞍桥,点尘不惊地落在他身后丈余。 另两名骑士左右驰出,在他前面分左右下马,三面合围。 他一怔,心说:“唔!这丫头姿色不差。” 岂仅是不差?可算是绝色美人儿。杏眼桃腮,琼鼻樱唇,年纪十六七,正是女孩子的黄金年华,刚发育完全的美妙胴体,在劲装内显得曲线玲珑,极为动人。那双水汪汪令人想做梦的凤目,具有勾魂摄魄的无穷魁力。 这是个骄而媚的少女,浑身散发着芳香,是属于那种具有吸引异性心生绮念的女人,站在男人面前,便会令男人想入非非。 说好听些,她是个美艳的女人;说难听些,她是天生媚骨的风流女娇娃。 可是眼前这位如花似玉的女郎,盛怒而来似乎带了杀气,是一朵带了刺的火玫瑰。 他止步面向着这位美娇娃,淡淡一笑,背手而立神定气闲。 四目相对,少女看清了他,眼中的杀气慢慢消落,显然对他油然兴起好感,对他的第一印象大佳。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三 章 宝绿移情 当然,他是个充满活力,健伟英俊的少年郎。 “姑娘有何见教?”他笑问,笑容颇具挑逗性。 “你打了我家的人?”少女反问,似怒似嗔。 “你是说……” “你打了我大风庄的人。”少女薄怒地说,显然对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深感不满:“你有话说!” “哦!姑娘贵姓芳名?” “你呢?”少女仍然反问,可知定是个主观甚强的人。 “我姓周。” “本姑娘骆宝绿,不要说你不知道,你不是本地人,是去香淋镇玩的?” “哦!在下确是外地人,确不知姑娘的底细。” “哼!大概你认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不是猛龙不过江,不错吧?” “当然在下不会这样想……” “你打了本庄的人……” “姑娘知道贵庄的人是如何霸道么?” “再霸道,也轮不到你管教。” 他摇摇头,泰然地说:“大概姑娘你美如天仙,也是个目空一切极为霸道的人。好吧,你说该怎办?” “跟我回应,看该怎样发落你。” “如果我不……” “由不得你,你如果不肯,本姑娘要用马拖你回去。”骆宝绿横蛮地说。 他呵呵笑,说:“你何不拖拖看?” 骆宝绿大叫道:“带他走!” 一名中年人应喏一声,身形一闪,便到了他的右后方,巨手一伸,用的是擒龙手。 他人化旋风,在对方指将及体的刹那间,挫身疾闪,右掌疾扫而出,“噗”一声一掌砍在中年人的右胁下,说快真快! 快得令人目眩,左掌已如天雷下击,“噗”一声劈在中年人的右肩上,两记重击似乎在刹那间完成。 中年人嗯了一声,扭身栽倒。 另一名中年人吃了一惊,“锵”一声剑鸣,长剑出鞘,身剑合一飞扑面上,势如奔雷,锋尖指向他的胸口七坎要害,情急下杀手志在必得。 他更快,闪电似的掠过尚未完全倒下的人,手一抄,便拉断了那位仁兄腰下悬着的连鞘长剑,斜飘八尺,旋身止步冷笑一声,向再次冲来的中年人叫:“小心了,阁下。” “锵”一声清鸣,长剑脱鞘,恰好接住快速冲来的长剑,剑气飞腾,双方各展所学行雷霆一击,来势太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用不着立门户抢空门了。 “铮铮!”双剑狂野地接触,人影飘摇,剑气迸发。 “嗤”一声轻啸,人影乍分。 中年人飞退丈外,急退两步,“嗯”一声轻叫,屈一膝挫跌在地。 胸口,斜裂了一条缝,自左胸斜下右乳,血如泉涌,一照面便胜负已判。 这瞬间,剑脱鞘的清鸣刺耳,人影急射而至,剑芒如电耀目生花。 骆宝绿到了,剑发“飞星逐月”,出其不意冲来,猛攻他的左胁背,恍如电闪一闪。剑虹罩住了他,没有他接招的机会,因为他的剑势仍未能收回。 周永旭一招伤敌。招势未尽。身形未稳,而骆宝绿却在突袭,猛攻他的左胁背,他的身后可说已完全暴露在骆宝绿的剑芒笼罩下,无法应变自救。 骆宝绿志在必得,以为十拿九稳,对方再高明,也难逃剑下,这一招碎然袭击又快又急,又是从背后下手,决不会落空。 她估错了周永旭的艺业,锋尖眼看及体,但见眼前人影一晃,剑失落空,接着彻骨奇寒的剑气。直逼右胁,电虹人目。 完了!她想。已没有任何机会避免致命一击,对方这神奇绝伦的一剑太可怕了,她居然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位的,生死立判。 她只能等待剑锋人体,无可挽回,惊怖万分地等死。 剑气一敛,电虹神奥地撤回。 她只感到有物轻触胁下,浑身一震。一道彻骨寒流瞬即布满了全身,只感到浑身发僵,心向下沉。 周永旭退出丈外,收剑淡淡一笑道:“我放过你,虽则你不值得放过。” 她不由自主地低头察看,胁衣破了一个小洞孔,没有血迹,本能地伸左手一摸,丝毫不感痛楚。 她吁出一口长气,苍白的粉颊回复血色,散了的三魂七魄重新归体,颤抖着收剑,余悸犹在地问:“你……你为何不杀我?” 他将剑丢在脚下,微笑道:“不杀一个美丽的女郎,没错吧?” “但……我们想杀你。” “杀不了,后悔么?” “后悔无补于事,是么?” 被打昏的中年人,已摇摇晃晃站起。 她脸一沉,向中年人叫:“你两人先回去裹伤,把我的坐骑也带走。” “小姐……”中年人讶然叫。 “别管我,快走。”她不耐地挥手道。 另一中年人胸前受伤,但并不严重,肌肉裂开,出了不少血而已,仍可支持。 两个人狼狈地上马,牵了小姐的坐骑,奔向大风庄。 周永旭背着手,笑道:“骆姑娘,你不回去了?还想和我作殊死斗。” 她粲然媚笑,走近说道:“我才不傻,怎敢再向比我高明百倍的人递剑?哦!谢谢你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你这么霸道的女孩子,也会道谢。” “你……嘴上仍不饶人?”她着红着脸说,给了他一瞥白眼,似笑非笑,似咳非嗔,那表情,确是十分动人,令男人心跳。 “呵呵!当然你也不会饶人。说吧,你有何打算?呵呵!希望不是什么阴谋。” 她吁出一口长气,羞笑道:“是的。不瞒你说,在此之前,我从未饶过任何人。”骆宝绿毫无心机地说:“但今天,我服了你,没有怨恨,没有阴谋,请相信我。周……周兄,你要到乌江镇?” “是的你……” “我陪你走走,可好。”骆宝绿说:“几里路嘛,平时我乘马,片刻就到了。” 他心中一动,大风庄是骆家的产业,这位骆宝绿被称为小姐,妙哉! 八成儿这丫头是八爪蜘蛛的女儿,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笑了,开始试探:“乌江镇的骆大爷骆明芳,与姑娘是……” “那是家父。”骆宝绿不假思索地说。 他又是一怔。 八爪蜘蛛并未将镇上所发生的事通知大风庄呢,难怪他在青槐集活动三夜,丝毫未受到干扰,也毫无所获。 他在想:如果我有这丫头带到乌江镇,八爪蜘蛛会不会投鼠忌器放过我?这丫头对我有好感,在她身上打主意岂不甚妙? “原来是骆大爷的千金,幸会幸会。”他含笑走近骆宝绿,神态透着六七分亲热:“在下与今尊曾有一面之缘,却不知他有一位美丽大方天仙化人似的干金,走吧,我们到乌江镇,在下正想拜会令尊呢。” 骆宝绿傍在他身侧并肩而行,显得十分高兴,一面走一面说:“家父很好客,你会受到欢迎的。五天前镇中听说出了些小麻烦,目下恐怕不在镇中。当然,我会代表家父接待你的。” “哦!令尊号称八爪蜘蛛,雄踞一方,在乌江镇附近布下了任何人也休想自由活动的天罗地网,我不相信他会有麻烦。” 他的语气中有讽刺的成份,但并不明显。 “其实,人外有人,天上有天,家父在江湖的实力仍不算雄厚。”骆宝绿叹息一声:“他的作为我管不着。” “哦!但不知令尊的小麻烦是如何引起的?”他开始试探口风:“树大招风,麻烦是免不了的。” “我也不太清楚,家父很少将外面所发生的事向家里的人细说,只知是和州第一大富豪高和高大爷,托家父办一件小事!” “小事就有小麻烦,小麻烦会变成大麻烦。” “听说高大爷痛恨一个流落和州的人,叫什么贾兴,拳脚颇为高明,打了高家的家丁,因此结下了怨。后来,高大爷用栽赃的手段,把贾兴弄人监牢,由官府追赃,逼缴二千两赃银,如在一月之内缴不出,罪刑将由监禁一年改为流放三千里。” “老天!哪有流放三千里的刑律?” 骆宝绿咕咕笑,信口说:“高大爷的一句话,就是刑律;家父也一样。不过家父不喜欢拖泥带水,一了百了处事明快些而已。 “那贾兴就此罢了不成?” “贾兴身在大牢,不罢也得罢。他的妻子六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为了救夫,她跑到乌江镇在酒楼弹琵琶讨赏钱,希望凑齐二千两银子缴官。岂知待了半个月,便被高大爷知道了,高大爷当然不肯,因此托我爹断六娘的财路。” 骆宝绿像在谈论一件有趣的事,一面说一面微笑。 “哦!以令尊来说,断一个小女人的财路,可说不费吹灰之力。”他平静地说,但心中暗恼。 骆宝绿怎知他心中的变化?微笑着说:“本来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却有了意外的变化。贾兴的一位朋友,是池州一霸铁背苍龙金彦的手下弟兄,铁背苍龙不知自量,竟然带人赶到乌江镇,带走了六娘,与家父为难。” “后来怎样了?” “所以家父带了人,追向和州,目下不知怎样了。铁背苍龙在江湖上名号响亮,家父应付他恐怕真不容易。” “呵呵!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担的什么心?” “不是担心,而是恐怕这件事不易顺手。老实说,家父并未将铁背苍龙放在眼下。”骆宝绿颇为自负地说。 “你没跟去?”他问。 “哪用得着我去?”骆宝绿傲然地说,轻笑一声又道:“如果我去的话,不将铁背苍龙那些人杀他个落花流水才怪,我才不会和他们客气呢。” “哦!你颇为自负呢。” “爹说我处事有决断,有男子气概。” “老天!你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真要是有男子气概那才真糟糕。哦!你有婆家了么?” 骆宝绿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半羞半嗔地说:“你脸皮真厚,怎么问这样的话?你敢说,我不敢听,看你不像个纨绔子弟?” 他有意栽花,看四下无人,突然左手一抄,挽住了俏巧的小蛮腰,低声微笑道:“骆姑娘,你看我不像个风流纨绔子弟?” 骆宝绿嗯了一声,粉颊频添三分醉意,扭着腰肢闪避。但却半推半就,羞笑道:“你……你这是什么话?阳关大道,放规矩些,你……你以为我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他呵呵笑,手上一紧,说:“你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也不是纨绔子弟,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年轻英俊,女的如花似玉花样年华,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不害羞,你……”骆宝绿以手掩脸,半倚在他身上腻声说:“不!不要这样,我……” 他心中一荡,低声道:“说真的,你知道你多美多动人么?哦!姑娘,我不要你有男子气概,我要你保持女性特有的风华。姑娘 他的语音低柔,温柔得像是春风拂着湖面所泛起的轻柔涟漪。 他的右手,轻握住骆宝绿微颤温暖的纤掌说:“姑娘,远离开刀剑、血腥、阴谋、诡前,多看看巍峨的高山,和接近涤际心灵污垢的碧水。你会心胸广阔,你会发觉除了人间的污浊以外,世间大自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你会觉得与一个意气相投的爱侣,邀游天下淌祥在蓝天白云之下,寄情于无忧、无争的世界中,是多么幸福和美满。哦!人是不能绝缘于生俗的。”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住了。 似乎,他已忘却了自我,也忘了身旁散发着醉人幽香的美姑女良。 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蓝天白云上,眼中焕发着稀有的光彩。 骆宝绿也失神地抬起滚首,风目中异彩涌现。 她看到的是他的侧脸轮廓,那神采奕奕的清澈大眼,挺直的鼻梁,健康的脸色,以及他嘴角涌现的一抹飘逸的微笑。所听到的语声是那么温柔,那么具有灵性。 她呆住了,久久,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反握住对方的手,轻轻地举至颊上轻抚自己发烫的粉颊,用抖怯的、痴迷的声调说:“周兄,你……你的话我……我懂,但是,我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我 周永旭像是突然惊醒,苦笑道:“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哦!你……你说得好美……” “真的,也许我是失神了。” “你说了一些……” “哦!我说了一些蠢话,是么?姑娘,请不要放在心上。” “哦!不,你的话令我觉得天地之间,好像真的有那么美……” “呵呵!我大概说了些连我自己也不懂的傻话。” “周兄,言为心声……” “哦!是的,言为心声,但我的言语却是例外,有时我会说些无谓的白日梦呓,千万别当真。” 骆宝绿偎近他,深情地说:“我认为你所说的,是你心目中所希望的未来憧憬。我也是,我也有属于一个少女的梦想……” 他突然脸一沉,一字一吐地说:“姑娘,我想,你应该是一位具有灵性的姑娘……” “咦,你……” “请记住我的话,远离开刀剑、血腥……” “阴谋和诡活。”她像梦吃似的接口。 “是的,那样你就会感到心安,不至于白活一场,姑娘,珍重。” 说完,他挣脱骆宝绿的纤手,健步如飞而去。 骆宝绿如中雷便,站在原地发任,等到他已远出百步外,方失神地叫:“周兄,等我……” 他脚下一紧,势如星跳丸掷,片刻间便消失在小径转角处的树影内。 远出两里外。脚下一慢,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愤愤地说:“见了鬼了,我竟然平白地放了她。这……这从何说起?” 本来,他存了恶毒的念头。要将骆宝绿弄到手,以惩戒八爪蜘蛛父女,令这两父女受报。 可是,他却毫无理由地放弃了。 右面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花子打扮的金贞姑一跃而出,笑道:“你放过了她,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人呢,嘻嘻!” 他哼了一声道:“是你,你可恶。” 金贞姑拂着竹根鞭笑道:“是我,怎么啦?” 他恨恨地说:“那天你跑得真快。” 金贞姑笑道:“你叫我不要在大庭广众间生事,那天可是你先出头的。” “但你先动手的。”他仍然薄怒地说。 “反正你也要动手的,没错吧?”金贞姑仍然笑问。“反正你早存了心,是么?” “你也是。”他吁出一口长气道:“你可把我坑惨了。” 金贞姑撇撇嘴说:“说得多好听?哼!你该说我成全了你。要不,怎会两个郎才女貌的人……” “胡说1你……” “我跟在路右,你一双爱侣居然未曾发觉……” “哦!我以为是条狗呢。” “喂!你少骂人好不?”金贞姑似恼非恼地叫。 “好吧,不骂你,当然你值得骄傲,我确是发觉有后方有人跟踪,却被你装狗所骗,误以为是条狗。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 “不要说你姓吴。” “不告诉你。”金贞姑诡谲地笑着说。 他突然伸手,擒住了金贞姑的右肩井。 金贞姑吃了一惊,想躲却力不从心,浑身发僵,惶然叫:“天!你……用的是什么手法?” 他呵呵笑,说:一探囊取物手,在八尺内你绝对逃不掉。” “放手你……” “放手?呵呵!你说得太容易了,你在酒楼一闹,八爪蜘蛛找我的晦气,金银行囊全丢了,你得赔。” “赔?我一个小要饭的……小花子,如何赔?” “有多少你赔多少,不然……” “我身上只有十余两碎银。” “那天你出手便是十两金子押柜,十两金子赏琵琶六娘,不要向我哭穷。” “我的金银都花光了……” “好,那我就剥你这身八宝衣抵押。”他恶作剧地说,果真伸手剥衣衫。 金贞姑大惊,叫道:“住手!住手……” “哈哈!我可不听你的!” 女孩子的衣裤怎能剥?衣襟一解,金贞始只好认栽,可怜兮兮地说:“我是女孩子,不要……” 他放手,大笑道:“女孩子,不是狐狸?真想看看你的狐狸尾巴。” 金贞姑白了他一眼,嘟着小嘴说:“你为何不说给骆宝绿听?肉麻死了。” 他脸色一正,问:“你把琵琶六娘弄到何处去了?” 金贞姑一怔,问:“咦……你……你知道多少?” 他哼了一声说:“全知道。” 金贞姑一跺脚说:“坏死了!你已经知道我……” 他呵呵大笑道:“我要听你说,如果我不坏,怎会青天白日剥女孩子的衣衫?” “哼!鬼!难怪你会到大风庄勾引骆宝绿。” “呵呵!不要说废话了,说说你们的事。” 金贞姑噗嗤一笑,得意地说:“没有什么可说的,我这一面带人救琵琶六娘,家父带人在和州同时动手,大牢中救走了贾兴,洗劫了土豪高和的龟窝。这几天故布疑阵,诱使八爪蜘蛛在这附近鬼撞墙似的干碰乱撞,家父早就返回池州了。” “你不走?” “昨天才从和州来,不放心你,所以前来打听消息,毕竞你是个亦邪亦侠亦盗的江湖奇人。” “哼你……” “家父已和南乞碰了面,你的身份瞒不了人。”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 “周兄,我抱歉,其实,那次我还怀疑你是骆家的秘密眼线,因此一走了之。” “算了,这件事不必再提,你走吧。”他挥手说。 “我们一同走吧,八爪蜘蛛今早回来了,此地凶险,何不到池州寒舍小驻侠驾?” “抱歉,我可不与你们这些劫牢反狱洗劫土豪的白道强盗打交道。你走吧,你的处境比我凶险得多,八爪蜘蛛捉住你,不剥你的皮才怪。” 金贞姑粲然一笑道:“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摇头道:“你这顽皮丫头,还不走?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你” “我要回去取行囊。” “我陪你前往。” “谢了,我的事不会假手旁人相助。”说完,他撒开了大步独自走了。 他在镇西三里外的一座农舍中等到天黑,方匆匆人镇奔回客栈。 踏入店门,店伙与掌柜帐房都惊呆了,做梦也没料到他敢回来。 他一拍柜台。大声道:“结账,把我的行囊取来。” 掌柜的三魂人窍,战栗着说:“客官明……明鉴,你……你的行囊……” “我的行囊怎么啦?” “骆……骆大爷已……已经派人取……取走了,小……小店 店门人影乍现,有人叫“阁下,你真是胆大包天。” 他头也不回,冷冷地说:“你回去告诉八爪蜘蛛,他如果不将在下的行囊送回,乌江镇骆家将有飞来横祸,周某不是个仁慈的人,忍耐已到了极限,阁下记住了么?” 两名大汉以扑上作为答复,两根铁尺来势似奔雷。 他向下一挫,避在柜台下,仰身一腿登出。 “啪啪!”两根铁尺同时击在柜面上。 “哎……”一名大汉狂叫,掩住小腹向后暴退,“噗”一声挫倒在地狂叫。 同一瞬间,周永旭长身压住了另一名大汉的铁尺,“啪”一声给了对方一耳光,再反手一掌削在对方的胸口上,力道恰到好处。 “砰!”这位仁兄也倒了,跌了个手脚朝天,口中鲜血溢出。 他双手握住铁民,猛地一拉,铁尺竟然拉长了三寸“当”一声丢在大汉身旁,沉声问:“阁下,记住刚才在下的话么?” 两大汉挣扎许久方吃力地站起,脸上血色全无,惊然地说:“在……在下记住了……” “你重说一遍,兔得你忘了,前言不对后语加多减少口齿不清,传错了会出毛病的。” 大汉凶焰尽消,乖乖地复诵一遍。 他点点头,一字一吐地说:“还有件重要的事,劳驾一并转达,那就是在下等他一个时辰,过时不候。这期间,如果再有人敢前来行凶撒野,最好是带郎中来,也许需要叫忏作来验尸。滚!” 两大汉鼠窜而走,狼狈已极。 他在店堂对面的长凳上落坐,等候变化。 客人纷纷走避,店伙们—一溜走,只留下一个小厮招呼店面,偌大的店堂冷冷清清。 店门外,经过的行人急急而过,谁也不敢逗留。 街两端,有一二十名胆大的镇民,站得远远地等候着看热闹。 家家闭户,连门灯也熄了,形同罢市。 柜上有两盏灯,店内悬挂着两盏灯笼,光线并不太明亮,因此店堂显得幽暗冷清,如同鬼城。 一刻时辰过去了,了无动静。 又是一刻,气氛愈来愈紧张。 看柜小厮躲在柜内,惊得不住发抖。 一个时辰是八刻,按理。骆家的人早该来了。 他站起来伸伸懒腰,向脸无人色的小厮叫:“小兄弟,你走吧,这里将刀光霍霍剑影飞腾,留在此地等死么?快走!” 小厮怎敢不遵?老鼠般溜走了。 他信手一挥。柜上的两盏灯同时熄灭。 叩指一弹,“啪”一声悬着的两盏灯笼熄掉一盏。 店堂中更是幽暗,剩下的一盏灯笼,发出暗黄色的朦胧光芒,像是鬼火。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有两个人稳步地踏上了门阶,接着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周永旭安坐不动,冷冷地说:“说吧,来说理呢,抑或是还行囊?” 两黑影踏人店堂,为首的人沉声道:“把琵琶六娘夫妻交出,还你的金银包裹。” 他冷静地徐徐站起,一字一吐地说:“在下已经表明态度,这件事与在下无关。” “即使你跳在大江里,也洗不清罪嫌。” “好吧,你不是来说理的。” “你明白就好。” “这是说,除了武力解决,别无他途?” “正是这意思。” “那你还等什么?”他语音奇冷。 尾随在为首大汉身后的人,双手又腰举步逼进,系在背后的银鞘长剑在朦胧的灯光下闪闪生光,在丈外止步,粗眉一掀,用中气充足的嗓音说:“没有人等你嘴皮子逞强,阁下就是神龙浪子?” “正是区区。” “在下银剑应奎。” “不必用名号来唬人了,你上吧。”他冷冷地说,哼了一声又道:“当然你可以拔剑上。” “你没带兵刃?”银剑应奎问。(奇*书*网.整*理*提*供) “在下的剑已被姓骆的连包裹偷走了。” “看来,应某要用拳脚打发你了。” “我说过你可以拔剑上,没听清楚是不是?” 他的话委实骄傲得令人受不了。 银剑应奎是江湖上名号响亮的人物,听来更觉刺耳,强忍怒火冷笑道:“对付你这种江湖小辈狂小子,应某不屑使用兵刃,你将为这些话,付出可怕的代价。” “你已经是第二次用话唬人了,阁下。” 银剑应奎忍无可忍,立下门户咬牙道:“十招之内,应某要你骨裂肉开。” 他哼了一声,疾抢而人,右掌直削而出抢攻,闪电似的削向对方的腰腹要害,奇快绝伦,攻势极为猛烈。 银剑应奎一怔,这种抢攻的怪招确是罕见,看招势,应该是连削带打守势占先的招术,但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浑雄声势形诸于外,看不出异处。但却可感觉得出这是可怕的一击。因此不敢大意接招,疾退两步先看看再说。 糟了,不退倒好,退了便失去先机。 刚避过一掌,第二掌已直插而来,不像是变招,却像是因势利导一气呵成的奇奥掌法,紧迫切人丝毫不觉勉强,变得顺乎自然,似乎这一掌早就料定下一步的反应。 无法再退,来不及闪避了,只好硬接,大喝一声。反手急拨化招。为首的大汉已看出银剑应奎遇险,飞身而出抢救。 来不及了,周永旭插出的一掌又变,腕一翻,妙到颠毫地扣住了银剑应奎的脱脉,猛地一振一抖。 银剑应奎大叫一声,右臂脱臼,扭身重重地摔倒。 在马步一乱身躯晃动时,右胁下又挨了一掌,浑身一软,完全失去了活动能力。 为首的大汉尚未近身,招式尚未攻出。 周永旭已人如怒豹,先发制人,扭身飞腿便囵,势如奔雷掣电,挟浑雄的声威,展开了劲力万钧的抢攻。 大汉吃了一惊,收住脚步仰身进招,双手上下急封,用“如封似闭”守住中宫,避免接区而至的更猛烈袭击,反应比银剑应奎高明快捷得多。 棋高一着,缚手缚脚,周永旭高明得多。一脚走空,人已顺势贴身,双手疾抓,无畏地疾探而人,突破如封似闭的封闭,双手一分,便错开大汉的双手,“怀心腿”排空直人,志在必得。 “噗!”腿半分不差地登在大汉的胸口筋骨下。 大汉身不由己,闷叫一声踉跄急退。 “砰噗噗……”铁拳着肉声暴响似连珠。 大汉在退了三四步的短短瞬间中,连挨了九拳之多,全在胸腹之间开花\每一拳皆沉重如山。 “嗯……”大汉终于绝望地呻吟。僵硬地倒下了。 周永旭不客气地解下银剑应奎的银剑,快速地系在背上据为己有,试行拔剑看是否趁手,剑出鞘龙吟隐隐,银白色的剑身打磨得锋利异常。 他深感满意,收剑归鞘。向在地上挣扎意欲爬起的两个人说:“你两人够幸运,在下放你们一马。哼!你们该把郎中带来的。” 银剑应奎脸色灰败。吃力地说:“阁下。你……你走……走不了的……” “噗!”周永旭一腿将对方踢倒,冷笑道:“你还想威吓我?昏了你的头。回去告诉八爪蜘蛛,在下的包裹衣物值一百两银子,钱囊内有两百六十两金叶子,百余两碎银,一把剑值五十两银子。告诉他,这笔账该怎么算,他瞧着办好了。当然,五天前他打伤在下,要派人活埋在下的账,也得一并结算。本来,在下不想与他结仇,不想追究他谋杀在下的过节,因此只向他讨回金银行囊,他却派你们前来行凶,所以,一切后果皆由他负责,咱们已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他向店门走,距门约有四五步。突然止步凝神倾听片刻,虎目中冷电四射,哼了一声。 “锵!”剑啸似龙吟,他撤下了银剑,回头一把抓起银剑应奎,在应奎尚未弄清他的意图时,狂风似的冲向店门。 应奎惊得魂飞天外,狂叫道:“不要发射暗器……” 一声沉喝,剑虹似电,啸风声刺耳,人影如虎跃龙腾。 “砰!”银剑应奎被推倒在门外。 六枚暗器全向银剑应奎集中,想躲闪已无能为力。 发射暗器的两位仁兄随在暗器后冲进,恰好接住冲出的周永旭,罡风骤发,剑气扑面生寒,剑虹以可怖的奇速左右分张,行雷霆一击。 “啊……”惨叫声惊心动魄,两位仁兄丢剑掩胸踉跄而退,然后失足摔倒,在街心挣扎叫号。 他屹立门外,神色木然,徐徐收剑人鞘,冷然四顾。 街两端,黑影飞掠而至,不少高手正以全速赶来。 人太多,先离开再说,身形像鹰隼般冲天而起,无声无息登上瓦面,一闪之下蓦尔失踪。 不久,锣声大鸣,鸣锣的打手用大嗓门满街叫嚷:“有强盗人镇,家家关门闭户,不许外出,藏匿强盗者,与强盗同罪……” 全镇成了死市,狗吠声此起彼落。 打手们五人为一组,在镇郊发疯似的穷搜。 高手们则以两人为一组,在镇内寻觅踪迹。 两个佩剑的中年人沿着南街向北走向十字街,用目光搜索每一可疑角落,聚精会神,随时准备出手。 可是,他们竟不知身后来了不速之客,左首那人突然止步,直挺挺站定像具僵尸。 “阁下,替我传活。”右首那人耳后传来冷冰冰的语音:“一刻之后撤回所有的打手,不然杀无赦。” 这位仁兄想回身,但浑身发僵动弹不得,原来天柱穴被人制住了。 等穴道一解,身后却鬼影俱无。 打手们并未依限撤回,周永旭的警告,反而令这位乌江镇的上皇帝八爪蜘蛛,气得几乎发疯,不但不撤回打手,反而亲自出马,带了大批狐群狗党遍搜全镇。 周永旭藏身在骆宅对街的檐下,留意骆宅的动静,看了打手们出人的情景,心中不无顾忌。 骆宅不但打手众多,而且隐有不少艺业不凡的高手,要和八爪蜘蛛明里结算,的确有困难,除非他能不顾一切大开杀戒任性而为。 “先剪羽翼拔爪牙,再擒贼王铲除这个土霸。”他暗中下定对策。 他像鬼魁般没人黑暗中,开始执行剪羽翼大计。 长夜漫漫,他有的是时间。 乌江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街道窄小,房屋凌乱,而且小巷甚多,即使是最大的商业区南北两街,宽度也不过丈余。而且街道曲折,绝大多数的房屋没设有门灯,天一黑便成了死镇,想动用大批打手对付一个武艺超群的人,谈何容易? 是时候了,八爪蜘蛛不在乎他的警告。 五名打手正沿街向镇南的栅门接近,前二后三相距约五六步,一时进时停逐段搜索。 经过一条小巷口,两名打手向巷内用目光搜视片刻,一个扭头向同伴说:“老五,进去看看,里面好像有脚步声呢。” 两人手按刀把,猫似的进人小巷,蹑踪步相当高明。 只走了六七步,墙角闪出一个有形无质的幽灵,无声无息到了两人身后! 手一伸,走在后面的人如中电殛,立即昏厥。 幽灵是周永旭,不费吹灰之力将两名打手点昏摆平。 巷口的三名打手三方戒备,等候搜巷的两同伴出来。 安顿好两个被打昏的人,他站在巷内吹了一声口哨,举手相招,同时向巷口迎出。 巷口的两名打手看不清同伴的身影,以为同伴有所发现,闻声奔到低叫:“怎么啦?有发现……” “发现两条病狗……”他说,声出人已近身。 “砰!”第一位仁兄左胁挨了一拳,有骨折声传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二位仁兄的耳门挨上了一劈掌,应掌昏厥,第三个打手还弄不清怎么一回事,也倒了。 五个人皆被拖人小巷,每个人的右手和右腿的关节,皆被拉脱日并且扭转半圈,即使能治好,一月半月绝对起不了床。 他手下留情,伤不致命恰到好处。 四更左右,他已解决了十二组负责搜捕的打手,然后开始清除把守要道的人,如法炮制将人打昏拉损关节。 四更尽,全镇大乱。 骆府人心惶惶,出动所有的人手,搜遍大街小巷,救回六十余名重伤不能行走的人,所有的人皆被撤回,死守骆府,也许会平安,黑夜派人外出太愚蠢了。 大门外有四个警哨,五更三点全躺下了,脑袋各挨了一颗飞蝗石,最后倒下的人居然能狂号求救,把在内把守的人引出,二十余名高手遍搜附近,毫无发现。 接着,从后花园又传出叫声,人侵的黑影神出鬼没,前后闹了一夜,被击伤的人,谁也没见到偷袭的人。 次日一早,骆家的爪牙遍搜全镇内外,鸡飞狗走风声鹤唳。 镇南十余里的浮沙口镇就有巡检司,八爪蜘蛛神通广大,召来了巡检大索镇四郊,沸沸扬扬闹了一整天。 夜来了,骆府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灯火通明哨岗密布,但尽管戒备严得不可再严,屋前屋后仍然不时传出叫声。 三更以后,宅院内开始有叫号声传出了。 警哨密布,仍未能发现神出鬼没的入侵者。 被打伤或击昏的人,绝大多数是被小石所击中的。 这一夜,共有二十八个人受了重伤。 骆家的人开始疑神疑鬼,不安的情绪随时光的飞逝而增涨。 每个人皆开始为自己打算了,聪明的人开始在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要怎样才能避免受到伤害? 次日,大风庄的高手全部赶来了,八爪蜘蛛的两位拜兄也赶来相助。 夺命神判应深,是银剑应奎的堂叔,理该赶来。 老二千手神君郝昭,是在傍晚时分赶到的。 两人皆住在和州南面西梁山下的梁山镇,接到拜弟的手书专程赶来相助。 人暮时分,大风庄失火,有十余条好汉,被人不明不白打昏并扭伤手脚关节,火烧掉了七八间房屋。 快马将消息传到,已经是二更初。 八爪蜘蛛狂怒之下,立即带了人赶回大风庄。 岂知正好中了周永旭的调虎离山计,八爪蜘蛛一群高手往大风庄赶,他却往乌江镇依计行事,二十几里半个次便赶到了,重施故技放翻留置的十余名警哨,然后放火烧毁东院的两栋房舍。 黎明时分,爪牙们发现照壁上留下的两行字:“警告骆家众爪牙。明日将开始屠杀,决不留情。知名不具。” 这两行字,令众爪牙心惊胆跳,惶然不可终日,一个个愁眉苦脸像是大祸临头。 有人开始溜走,当然是些聪明人。近午时分,桃花坞的紫阳观紫阳观主,带了四名老道搜完紫阳观至镇北一带小村落,失落地转回紫阳观准备进食,食毕打算向南搜。 距观有两里,小径穿过一座树林密布的小丘下。 老道佩了剑,手握特大号的三尺长拂尘。 其实,这种长拂尘该称云帚,用作兵刃十分趁手而霸道,出手时威力可及丈外。 其他四名中年老道尾随在后,鱼贯而行,身后的中年老道发话道:“观主。咱们这是枉费心力,不会有结果的,咱们这一带,不要说躲一个人,即使躲了上干人马,也无法将他们搜出来的。” “不许多说,无论如何,咱们得尽心力,今晚我要到骆府相助,定可将这神山鬼没的家伙擒住。”紫阳观主恨恨地说。 丘上的一株大树下,突传出一阵长笑,周永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树下,笑完道:“紫阳观主,你一个方外人,提刀带剑,哪像个有道全真?你要擒住谁呀?” 紫阳观主并未见过周永旭,讶然问:“咦!你是谁?你认识贫道?” “哈哈!谁又不认识大名鼎鼎的紫阳观主?” “你是……” “你看在下像不像神龙浪子?如果不像,你总该认识这把银剑吧?”说完转身,让老道者背上系着的银剑。 老道一惊,沉声道:“果然是你。好啊!这几天大闹骆府的 “正是区区在下的得意杰作。哈哈哈……” “你该死!”老道怒叫,扬云帚向前迎去。 他仍在笑,笑完说:“你别说,我不要你死,我要你代为传话。” 两老道左右齐出,两面一抄,形成合围。 “锵”一声剑啸,他担下银剑又道:“老道,你们最好一起上。” 老道已迫近至丈内,冷笑道:“小辈,你未免太抬举你自己了,呔!” 沉叱声中,云帚直抽而出,罡风骤发,劲风山涌,好一招奇急猛烈的“流云飞瀑”。铁帚柄长有三尺,尘尾长两尺二寸,威力可及五尺以上。软硬兼备,可说是外门兵刃,很难招架。 他一声长笑,飞返八尺,笑道:“你这人未免……” 老道一声沉叱,冲上再次逼近,云帚一抖,劈面扫来势逾奔雷。 他仍不接招,侧射丈外,从两名老道中间闪电似的掠过,先脱出重围再说,避免四方受敌。两名老道未料到他脱困,来不及拦截,同声叱喝,双剑跟踪追击,猛扑而上。 紫阳观主也随后跃进,衔尾追袭。 他不再闪避,一声长笑,银剑吐出缤纷剑虹,招发“分花拂柳”,趁人两名老道攻来的凶猛剑影中,“铮铮”两声暴响,荡开如山剑影切人,剑趁势左右分张。 人影乍合乍分,他飞退八尺。 “哎……”两老道同声惊叫,分向左右后方暴退,“当”一声有一名老道的长剑失手坠地。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四 章 贞姑助威 两老道的胸口皆裂了缝,虽未伤骨,但伤势并不轻。鲜血如泉涌,失去交手能力。 紫阳观主疾射而进。云帚疾劈而下,来势奇急,罡风呼啸力道千钧。 他向侧一闪。一声沉叱,避挖出招一气呵成、银虹一闪。闪电似的反击,锋尖以奇速掠过紫阳观主的右小臂,袖破肉裂。 紫阳观主大骇,扭身一帚横扫。阻止他追击。 功力相距不远,以快打快。准快谁就占上风。 老道一招失手挂了彩。心中一寒。惊骇之下急退自保。 岂知周永旭智珠在握,试出老道不过尔尔,当机立断乘胜追击,如影附形跟进,把发“举火撩天”,体一声崩散掠顶门而过的云帚,无畏地切人,左掌疾吐。 紫阳观主也不弱,云帚一震之下,可怖的反震力从帚柄传到,虎口发麻,震撼力似乎把右臂震毁,力道直撼心脉,便知道完了,不假思索地松手丢掉云帚,扭身出左掌接招,用上了性命交修的玄门奇学天罡掌自救。 “啪”一声响,双掌接实,劲气激荡中,紫阳观主登登登连退五步,身形一晃再晃,最后总算用余力稳下马步,脸色苍白如纸,口角有血珠缓缓沁出。 “你用的是……是乾元大真力。”紫阳观主虚脱地说:“你可是闲云子的门人?” “你想盘根究底?”他徐徐迫进。 “宇内三仙的门人,贫道认……认栽……”紫阳观主崩溃了,坐倒在地喘息。 周永旭不好再逼迫,扭头一看,怔住了,怎么四老道全躺下了。 他讶然叫:“谁在助我?” 没有回音,他的目光落在右面的矮林,哼了一声。紫阳观主乘机挣扎而起,手吃力地握住佩剑向外拔。“老道,你想走?”他身形疾闪,劈面拦住说。紫阳观主吃力地站稳,举剑咬牙道:“你……你上吧。”他冷冷一笑,哼了一声说:“在下不想开杀戒,你死不了。”“你……你要……” “我要你传话。” “传话?你……” “不错,传话。去告诉八爪蜘蛛,不要派你们这些不堪一击的人出来送死,叫他自己出来与周某面对面亲自解决。你告诉他,他请来巡检保驾,靠不住的,他可以躲十天,可以躲一月,但他终会出来的,周某有的是时间,我会等到他的,他不能永远躲藏,是么?” “阁下……” “我这人记性不差,对从在下剑底留住老命的人,永远不会忘怀。在下只饶人一次,所以你得告诉那些爪牙,当然你更需记住,下次见面,休怪在下心狠手辣,因此你们最好离开乌江镇骆家,离得愈远愈好。我想,你该记住周某的话了,还不快滚?” 紫阳观主打一冷战,踉跄而走。 他目送老道去远,方走近第一名躺着的老道,刚俯身察看,突然警觉地转身,一声剑鸣,人转过剑已指出,反应超人。 一个黑影在丈外止步,娇笑道:“危险!你的耳力委实惊人。” 是一位穿青劲装佩了剑的美丽少女,好面善。 他收了剑,笑道:“我想,你是金贞姑,这才是你的庐山真面目,比小花子神气多了。哼!没得到在下的同意,你为何相助?你杀了他们?你想逼在下于官府落案?” 金贞姑轻盈地走近。笑道:“我知道,神龙浪子从不杀人的,死仇大敌例外。” “你既然知道……” “我用泥九射中他们的昏穴,免除你后顾之忧,你不谢我?” 他淡淡一笑,凝视着对方说:“这次在下无意中卷人你们的是非漩涡,首先你得明白,在下不会参与你池州金家的任何计划。其次,我得纠正你对我神龙浪子的错误传闻。不错,在下作事皆留余地,从不妄杀,但决不是不杀人。相打无好手,相斗无好口,刀剑无眼,任何人皆有失手的时候,谁也不敢保证拼搏时不杀人。” “这我知道,你的剑术,委实出神人化玄之又玄,诡异霸道收发由心,不需下重手杀人……” “你又错了,在下月刊米并无奇处,只不过在下的看法与你们这些所谓名家高手不同,也从不为虚名浮誉所累而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金贞姑困惑地说。 “很简单,你应该明白,名家高手为了保持自己的声威和尊严,出手必攻要害,甚至有些人以认穴出剑自豪,不出手则已,出则必中要害。而我,却只要有机会,便向剑力所及处下手,哪怕是一小块微不足道的皮肉,我也会毫不迟疑地下手。我问你,如果你我交手,我一剑刺伤你手臂一点小伤痕,或者仅刺破你的衣袖,你作何感想?至少,你心中会怀有戒念。心中有了戒念,运剑便不会如意了,对不对?” “这……你说得好像有道理。”金贞姑点头道。 “再就是我不介意虚名浮誉,从不为保全自己的声誉而拼命。” “所以你不直接向八爪蜘蛛公然叫阵。” “对,我会把握时机,逼他露出原形,使他孤立而情急拼命,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不会硬往陷阱里跳,而要他跳我挖下的陷阱。” “哦!你这人好可怕。”金贞姑摇头道。 他呵呵笑,轻松地说:“只要你为人处事正大光明,用不着怕我。呵呵!你父亲铁背苍龙就是池州大豪,声誉并不见佳,最好转告令尊不要惹我,他就不会落得如此焦头烂额。哦!我问你,八爪蜘蛛大门口所留的两行字,是你所留下的?” 金贞姑慧黠地笑道:“我只想吓他,并无其他用意c” “姑娘,你已经惹了我了。” “周兄这……” “你在浑水摸鱼,你……” “且慢,你说得不公平,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你做事留余地,从不杀人。而我留下的字,说要大屠杀,口气是我的而不是你的,你总不能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两人靠得很近,他伸手在金贞姑的粉颊拧了一把,摇头笑道:“你这张小嘴能说会道,还会强辩。你给我离开乌江镇,等我办完事再办你自己的,知道么?” “如果我不……”金贞姑羞笑着说。 “我认为你在浑水摸鱼,我会揍你一百板子赶走。”他半真半假地说。 金贞始向他做鬼脸,笑道:“这么利害?本来,家父怕八爪蜘蛛追赶,所以派我带人觅机阻止,目下他已经疲于奔命,根本不需担心他带人追赶,因此,我保证不碍你的事,怎样?” “好,我信任你,但你必须记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现在,你解了他们的昏穴,我该走了。” “等我,咱们一起走。”金贞姑急急地说。 骆府人心惶惶,风声鹤唤,草木皆兵,见机溜走的人愈来愈多,事实上,八爪蜘蛛已陷入孤立的困境了。 紫阳观主把话带到,溜走的人更多了,留在骆府的死党,莫不人人自危,暗中各作打算。 三天三夜,骆府的人不敢离开宅院一步。 三天三夜平安无事,巡检司的人终于撤走了,这些人不能长久驻留,撤回浮沙口,他们的事多着呢,总不能长期留在骆家做保镖。 第四天夜间,骆家又发生了意外,有六名警哨被打昏,制死了右手的手少阳三焦经,右手算是毁了。 八爪蜘蛛愤怒如狂,次日亲自带了瓜牙至郊区穷搜,闹了个鸡犬不宁。 暗桩与眼线重新开始布置,这些人皆从外地派来,是八爪蜘蛛的两位拜见从外地派来的,这些人不与骆家的爪牙接触,秘密分散至各地潜伏。 傍晚时分,周永旭睡了一整天平安觉,在紫阳观东北角约两里地的一座大树林内,折枯枝生火准备晚膳。 三根树枝做了一个三脚架,一根光滑的树枝穿了一只洗剥清爽加了配料的大公鸡。放在炭火正旺的火堆上慢慢地烤,悠闲地转动树枝上的鸡。口中泰然地唱着萨都刺的《满江红·金陵怀古》:“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玉谢堂前双燕飞,乌衣过田曾相识。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度注。到而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 “碧”字声落,他抓住穿着烤鸡的树枝,人化龙腾,凌空升上头顶上空两丈高的横枝。 “好俊的身法!”下面有人叫。 他轻灵地飘下,摇头道:“老前辈。你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么?” 不速之客是南乞,支着打狗棍怪笑道:“哈哈!算定你要用鸡打我,岂知却失算了,你竟狡猾得连人带鸡上了天。小气鬼,乖乖分一半给我老要饭的,不然咱们没完。” 他在火旁坐下,抓起酒葫芦丢过说:“见者有份,在下不会小气。你先喝酒,咱们好好喝两口。老前辈,那天真该谢谢你。” 南乞先喝了两口酒,笑道:“小意思,不必放在心上。那天我感到十分困惑,你被他们整得那么惨,居然在最紧要关头遁走,委实不可思议。再就是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溜之大吉,为何事先不反抗?” “反抗?要是我不够机警装死,恐怕不死也得成残,我可没有你们那些白道英雄宁死不辱的豪气。来,这是你的一半鸡。”他折一半鸡递过。 南乞接过鸡站起说:“咱们一面走一面谈。” 他一面撕鸡肉往口里送,一面说:“吃比天大,我可不顾吃时走动。” 南乞吞下一口鸡肉说:“你如果不顾金贞姑的死活,尽管坐下来慢慢吃。” “什么?金贞始有了意外?” “岂只是意外?她落在夺命神判手中了。” 他吃了一惊,但仍然意似不信地说:“你别开玩笑,小丫头精明机警,躲得很好,何况她身边还有五六名高手保护。” “她精明机警,但逃不出老江湖夺命神判的手掌心。昨晚她不该也到骆家附近看风色,夺命神判已钉死了她,一个时辰前,在乌江浦把她擒住了。” “哎呀!她进了骆家?” “夺命神判不傻,料定你今晚要重人骆家,所以他根本不在骆家出人,要在外围等你。” “那……人呢?” “在乌江浦的一座茅棚中,那是一座荒废了的渔棚,附近两里内没有人烟,谁也不知这位仁兄带了爪牙躲在那处鬼地方。” “咱们走。”他断然地说。 乌江浦,在镇东四里左右,目下的乌江已变成小沟,淤塞成一片泽地。 这里是当年乌江亭长系何等候霸王渡江的地方,满目芦苇,荒野渺无人烟,有些河床已变成丘陵地,沧海桑田,景物全非。 南乞找到了那座破败的茅棚,早已人去棚空。 两人先在附近搜查一遍。发觉是一座空棚,便大胆地抢人棚中。 首先,他们嗅到血腥。 周永旭吃了一惊,知道不妙,金贞姑大概完了。急忙晃亮了人折子。 南乞机警地吹熄他的火折子,镇然道:“咱们来晚一步,退!” “我要看看。”他焦急地叫。 “不必看了,有三具尸体。”南乞向外窜。 他关心全贞姑的生死,仍然晃亮了火折子,看清了一切,他只觉气涌如山。 三个青衣人双手被反缚,咽喉挨了一刀,尸体尚未变僵,显然是被缚住处死的,凶手走得十分匆忙未加处理。 “你认识这三个人么?”他沉声问,杀机怒涌。 南乞窜人,瞥了三具尸体一眼,点头道:“死去许久了,他们是铁背苍龙的三名得力弟兄,翻江鳌孙勇,浪里飘郑庚,和疤颈张一刀。” 周永旭虎目中冷电四射,神色冷厉地说:“好,他们杀人了。八爪蜘蛛,你好毒,好狠。” 南乞退出拥,苦笑道:“金姑娘也太过任性,我告诉她要早日离开,她却当作耳旁风,赖在乌江镇不走,这是何苦?小兄弟,你有何打算?” 身后没有回音。 老花子一怔,重新钻人茅棚叫:“小兄弟,你还不走?”棚中黝黑,哪有活人?地下三具尸体寂然不动,血腥刺鼻,周永旭已经失了踪。 “咦!他竟然无声无息地走了,怎么可能?”老花子骇然自语。 他仍不死心,在附近找了一圈,不得不承认事实,周永旭确是走了,像鬼惯般从他这位老江湖身后消失无踪。 周永旭早就走了,是发狠而走的,他年轻,保有一颗赤子之心,闯荡江湖两年,未沾上多少江湖恶习。 但他也有年轻人的缺点,耐性有限,受不了进一步的撩拨,见不得不平事。无事时狂放不羁,心肠软好说话,但一旦被激怒,发起疯来性情大变,便成了极端危险的半兽性人物。 八爪蜘蛛用残忍的手段对付他,他并不介意,因为他受得了。因此迄今他出手都有分寸,尚未下毒手致人于死。 铁背苍龙救走了琵琶六娘,并未与八爪蜘蛛拼命,手段虽激烈,但并未杀人。 可是,八爪蜘蛛竟然不顾江湖道义,擒住铁背苍龙三位弟兄缚住处死,简直是恶意的狠毒谋杀。 看了三个可怜虫被杀的光景,他气涌如山,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火似火山爆发,如山洪倒决,成了一头充满危险气息的疯虎。 本来,双雄人拼与他无关,但出了人命,他不能坐视了,三更无,全镇死寂。 夺命神判毕竟比八爪蜘蛛高明,警哨的布置全部改变,一明一暗互相支援,求精不求量,求静不求动,有章有法,任何方向有人接近,皆难逃警哨的耳目。 可是,这种布局只能对付潜人的人。 高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东栅门,一身蓝劲装,佩剑,长袍挽在左手臂弯,像是突然幻化出来的,把伏在栅旁的两名暗哨吓了一大跳。 前面本来有两组暗哨潜伏,这黑影是如何通过的? 黑影是周永旭,出其不意明攻,右掌吐出,砰一声两根大门杠同时折断。 他推门而人,栅旁下的两名暗哨刚想发出暗号通知前面的另一组暗哨,眨眼间便看到黑影突然出现在面前,想躲已来不及,只好拔刀大喝示警。左右一分。 周永旭冷哼了一声。点头叫:“你们听清了,回去告诉八爪蜘蛛,周某破晓时分,登门索债,劳驾通知镇民,明晨不可外出。” 前面有人飞掠而来,后面也有人向此地赶。 两个暗哨只觉眼前一花,黑影出了栅门冉冉而逝。 东方发白,破晓时分。 南乞在东栅门附近,拦住了大踏步向镇门走的周永旭,心情沉重地叫:“小兄弟,咱们谈谈。” “老前辈要谈什么?”他冷冷地问。 “老要饭的希望知道你的打算。” “这就是在下的打算。”他拍拍佩剑:“讨债。” “你是单剑索债?” “是的,我要让他们知道,神龙浪子的忍耐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让他们知道神龙浪子不是他们所想的,可任人宰割过来顺受的懦夫。”他一字一吐地说。 “小兄弟,听我说,他们高手齐集,匹夫之勇无济于事。再说,他们两雄之争,与你并无关连,大可置身事外,何必……” “你认为在下只会逞匹夫之勇?”他沉声问。 “老朽……” “不要阻止我,让开。我会纠正你的错误看法。” “我不能让你冒险……” “除非你能阻止我。不过,我认为你绝对阻止不了我,千万不要轻于试尝,让开广声落,他向前直撞而至。 南乞心中大急,打狗棍急拦。 一声剑啸,银芒暴射,彻骨奇寒的剑气直迫三尺外。 南乞大吃一惊,急飘八尺,剑尖在鼻尖前掠过,间不容发,危险至极。 周永旭掷剑人鞘,昂然大踏步而过。 南乞在一旁发怔,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再阻拦,只感到心头发冷,手脚发僵,惊然地自语:“他一开杀戒,便不会回头了,真是天意。” 晓色朦胧,街上冷清清。 迎接周永旭的,是一群狂吠的家犬。 镇民怎敢外出?家家闭户,只有一些胆大的人从窗缝里向外偷瞧,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声声一步步有节拍地传出。 十字街口到了,气氛一紧,北街出现五个人,西街,南街也各有五个。 身后,也出现了五个人,他视若无睹,沉着地踏人街中心,十字街宽阔足以施展,四面的人,也开始向中间聚合,今天,他不打算再让步。 “锵!”剑啸声刺耳,他的银剑出鞘,二十比一,四面合围。 他屹立如山,举剑冷然回顾。 “什么人?”有人沉声喝问,声如乍雷。 “索债者。”他厉声答。 “你是神龙浪子……” “少废话。”他叱喝。 “咱们先交代……” “混帐!还有什么交代?你们这群狗都不如的畜牲,你们鱼肉乡里称霸一方的日子今天该结束了。” 他的话立即引起无穷反感,少数激怒了的人纷纷撤兵刃,刀剑的震呜刺耳,令人闻之感到头皮发炸心血凝结。 蓦地一声虎吼,前面狂风似的冲上两个人,双剑齐至,一左一右势如惊雷,抢制机先出手,人影乍合,剑芒飞射,刹那间风吼雷呜,三剑齐聚。 蓦地响起两声剑吟,银虹疾射而出,突然风止雷息,人影乍分,倏又猛地停止。 死一般的静。三个人背向而立,相距不足三尺。 “砰!”倒了一个。剑跌在青石地上其声惊心动魄。 “嗯……哎……”有人厉叫,声未落扭身便倒。 这一击恍若疾风迅雷,一照面生死立判,谁也没看清三人是如何交手的。 即使是大白天,恐怕也没有人能看清经过,变化太快了。 倒了两个人,未能吓阻那些爪牙鹰犬,身后的五个人同时举手一挥,三剑两刀以惊涛骇浪似的声势,突然逼进袭击。剑从三方汇聚,两刀从下盘卷进,几乎同时攻到。 银芒似电,凶猛地回旋,旋人刀光剑影之中,剑虹怒张,行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人影突然四散,飞腾着的刀光剑影向外激射,银虹突然静止,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啊……”惨号声倏起,第一个人倒了。 “砰噗噗……” 其他四个人先后摔倒,发出数声绝望的呻吟和哀号,在地上挣命、翻滚、挣扎、抽搐……这次可怖的雷霆一击。终于收到了震慑人心的效果,十三个人惊怖地向后退,如见鬼魅,他举剑而进,向西街迈步。 西街的五个人刚动身举步后撤,他突然飞跃而起,一声怒啸,剑发“天龙行空”,手下绝情,身剑合一无畏地飞扑而上。 在惊怖的惨号声中,爪牙们飞仆四周。 他掷剑人鞘,头也不回地向前冷然举步。 北街与南街的八个爪牙,魂飞天外地撒腿狂奔。 酉行百余步,向南折人横街,百步外便是位于街右的骆府,宅前有一座广约五十步的广场。 宅前的石阶下,三四十名爪牙正在列阵。 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眼神中有惊容。 惶然地注视着他踏入广场,鸦雀无声。 空间里,流动着死亡的气息,无形的杀气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门开处,年约半百粗壮魁梧的夺命神判应深领先而出,尾随在后的千手神君郝昭、八爪蜘蛛骆明芳,最后是八名打手,其中有五级刀刘一飞在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八爪蜘蛛这几天来,被周永旭闹得晕头转向,看到周永旭,眼都红了,怒叫道:“大哥,就是他。” 他看清了处境,脚下一慢,冷冷一笑,徐徐上步。 鬼怕恶人蛇怕赶,他的神色流露出迟疑和畏怯,对方便胆气一壮。 五绝刀哼了一声,越步而出傲然地说:“在下这次当场毙了他,以免留下后患。” 说完,不等八爪蜘蛛有所表示,飞掠而下,拔刀出鞘傲然举步迫进。 他心中暗喜。故意示怯向后退,大声道:“八爪蜘蛛,不要倚仗人多,你出来,咱们面对面解决,难道你想做懦夫么?” 五绝刀脚一紧,大踏步追来,他仍向后退,突然转身疾奔。 五绝刀以为他心怯,一声狂笑,飞跃而上,刀似天雷下击,劈向他的顶门,急如星火。 夺命神判应深飞掠而追,急叫道:“留活口……”叫晚了,周永旭在钢刀将及顶门的刹那间,身形突然从急奔中向左下挫急问,银剑就在门让的瞬间向后反挥,身形随剑势暴退,但见银芒一闪,人影乍分。 人影接着冲霄而起,登上街左两丈高的屋顶,像是鬼魅幻形,连问两间蓦尔失踪。 天色尚未大明。两侧的屋顶没派人把守。 等夺命神判登上瓦面追赶,已失去他的踪影了。 五绝刀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腰腹裂缝内脏外流,已是有气出没气人,奄奄一息了。 有不少人上屋追赶,叫骂声不绝于耳。 银剑应奎是夺命神判的侄子,应奎被打伤,银剑被夺走,栽到家了。 所以夺命神判恨死了周永旭,不顾一切穷追,到处穷搜,一面搜一面穷叫:“神龙浪子,出来与在下生死一决,公然叫阵却又贪生怕死逃走,算什么英雄好汉?日后你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 没有人现身,也不见有人回答。 刚跳下一座矮平房的瓦面,突觉腰眼一麻,接着“砰”一声耳门又挨了一劈掌,立即失去知觉。 一个时辰之后,有人送来夺命神判的判官笔,附带传周永旭的口信,要八爪蜘蛛准备以金贞始交换夺命神判的性命,等候交换人质的消息。 安排了无数高手捕杀周永旭,没料到失败得那么惨,十字街心损失惨重,光天化日之下,号称武林名宿的夺命神判竟被掳走,骆家的爪牙们人人自危,个个心惊胆跳。 八爪蜘蛛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七窍生烟,只能坐立不安地等候消息,恨恨地准备交换人质事宜,作了妥善的安排,仍不死心,横起了心一定要将周永旭置之死地而后甘心。 白等了一天,始终不见周永旭派人前来传信。 周永旭已经表示过,他有的是时间,人不能永远在紧张中过活,他要等对方自行崩溃。 八爪蜘蛛却没有时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 骆家被闹得鸡飞狗走,不论昼夜,所有的人皆不敢离开骆家的宅院,出去的人,随时皆有不测之祸。 即使在宅中,也人人提心吊胆。 事实早已证明,骆家虽人手众多戒备森严,但并不安全,夜间神龙浪子仍然来去自如,如人无人之境。 夜来了骆家如临大敌,二更末三更初,强敌已深人腹地。 楼下的大厅中,灯火辉煌。 八爪蜘蛛与拜见老二千手神君,与十名首要人物在商量对策。 八爪蜘蛛豪气尽消,垂头丧气向千手神君说:“二哥,咱们在此等候消息,委实不是办法哪!” 千手神君不住摇头,苦笑道:“贤弟,除了等待之外,咱们毫无办法。” “咱们必须将大哥救回,不能等候朋友们赶来再动手。那恐怕来不及了。” 千手神君摊开双手,叹口气说:“贤弟,你不是不知道,那小子机警绝伦,艺业高明,飘忽如鬼鲢,谁知道他将人藏在何处?他一个江湖亡命。乌江镇附近任何角落皆可藏身,不要说咱们人手不够,再多的人,也掌握不了那小辈的行踪,一明一暗,咱们已经注定了要失败。唉!贤弟,你不该与这种可怕的人结仇的。” “二哥的意思……” “愚兄的意思,是等地前来见面,咱们可以和他谈谈,希望能圆满解决。” “他会来么?” 千手神君阴阴一笑,颇为自信地说:“我相信他会来的。今晚咱们全在厅中守候,他应该知道咱们都在等他。” 语声刚落,地二楼的裳檐突传出一阵急骤的金铃声,接着有物下落,“砰”一声响,厅右的院子也响起串铃的急鸣。 千手神君大喜,一蹦而起兴奋地说:“果然不出所料,算定他也该来了,被裳檐的伏弩射中,掉入院中的陷坑,万无生理。贤弟,后患已除,你可以放心了,走,出去看看。” 只片刻间,高手齐集院中,火把齐明。 千手神君以暗器名震武林,手脚膝肘背皆可发射暗器,而且擅长布置伏弩机关,花了一天工夫,在骆宅内安装了不少玩意,等候周永旭前来送死。 这座陷坑深有两丈,上面安装了翻板,四周设有捆脚的串地锦锁网,加设了不少小银铃。 人如掉下陷坑,接近四周的人也会被串地棉所捆住,十分霸道。 众人解开串地锦。挤在翻板旁,火把通明,人人喜上眉梢。 千手神君得意洋洋地说:“先把同张好,再扳开翻板,同住他再拖上来,要活的。” 网准备停当,翻板掀开了。 坑底,伏卧着一个黑衣人。 八爪蜘蛛咬牙切齿地叫:“周小辈,你也有今天,你跌昏了么?该死的东西!下去一个人,拖他上来。” 千手神君摇手道:“且慢!也许他在装死。上面的伏弩不会致命,跌下两丈高也碎不了他的骨头,我先把他废了,再派人下去。” 手一扬,一枚三棱刺向下急射,射入黑衣人的右腿弯,黑衣人毫无反应。 “下去一个人拖他上来。”千手神君意气飞扬地叫。 蓦地,后院锣声大呜,有人狂叫:“火起了。” “啊……”坑旁一名打手狂叫,向坑底急坠。 “砰”一声重重地跌伏在坑底的黑衣人身上,背心插着一根以硬树叶作羽的竹箭。 “啊……”第二名打手接着向下栽。 千手神君大惊,挥手转身急叫:“散开……哎……” 右肩并贯人一枝竹箭,身形一晃,仰面便倒。 身后,正好是陷坑,想闪开已来不及了,摔下坑底便失去知觉。 八爪蜘蛛心胆俱寒,急窜入厅,千紧万紧,自己的老命要紧,后院起火,火舌已冲破屋顶。 惨号声此起彼落,奔窜的人中,接二连三被不知所自何来的竹箭所射倒,中箭的人如不射中要害,叫号声特别刺耳。 一栋房屋顶端,传出了震天狂笑:“哈哈哈……” 没有人敢向笑声传来处赶,打手们纷纷逃命。 笑声徐落,接着传来了周永旭焦雷似的语音:“我神龙浪子早算定你们必出此种阴谋诡计,所以逼你们的人探道,坑底是你们的同伴,你们杀的是自己人。限你们这些狐群狗党在天亮之前离开骆家,不然杀无赦,不要命的尽管留下。哈哈哈哈……” 八爪蜘蛛挺剑冲至楼前的广场,厉叫道:“神龙浪子,有种的你就出来,你我公平生死一决,不是你就是我,咱们单打独斗……哎哟!” 有小腿后方,突然贯人一枝竹箭。 八爪蜘蛛像条发狂的牛,跌跌撞撞退回楼门,厉叫道:“他……他还在,快……快搜他出来……” 如果知道周永旭还在,怎敢独自叫阵?这一箭挨得真冤。 奔入大厅,挫倒在地,恐惧地大叫:“替我备马,回……回大风庄……” 后院的火总算被救熄了,烧毁了一栋院子,要不是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一些死党之外,其他的人纷纷卷包袱溜之大吉。 千手神君挨了一箭,但并不严重,跌下陷坑也跌在同伴身上,总算未跌断手脚。 这位仁兄是个老江湖,力劝八爪蜘蛛留下,这时出镇回大风庄,保证是死路一条,神龙浪子正要他们离镇,黑夜中己在路上用箭袭击,谁也走不了,唯一的生路是严阵自保,人多势众可保安全。 八爪蜘蛛当然不笨,冷静下来便不敢冒险回大风庄,宅院各处皆点起了灯笼火把,警哨撤回紧守宅院附近。 庄丁打手里逃掉了一半,仍有四五十名得力爪牙可用,尚可一拼,宅院附近灯火辉煌,照耀如同白昼,警哨们皆利用门窗柱藏身,严防弓箭袭击。 这一着果然奏效,周永旭确也不敢冒险深人。 全宅惶惶不安,人人自危,信心和斗志消失,一切免谈,仅守住宅院,等于是敞开了大门,四周皆任周永旭活动,这是防守的下策。 片刻间,宅后院的十余处灯笼火把,全被击灭。 火光照耀中,周永旭一手仗剑,一手挟了竹弓,大踏步出现在宅院的左侧,手起剑落,银虹一挥,一只灯笼应剑而碎。 附近埋伏的暗桩都不敢现身,像是老鼠见猫吓软了。 他到了一支火把旁,伸手拔起火把柱,信手往一座明窗上点火。 “砰”一声大震。明窗急启,跃出两名打手挥刀拼命,咬牙切齿扑出。 火把急挥,银剑化虹。 “铮铮”两声暴响,两把单刀立被震飞,火焰一闪,奇快地乘机切入。 “啊……”两名打手惨叫。被火把烙上脸面,扭头亡命逃窜。 附近的门窗内,怒叫着冲出十余名打手。 他一串狂笑,将火把丢人窗内。立即飞退,在打手们扑上之前。安全地隐人夜色之中,最后发射了两支竹射,射倒了两名打手。 追赶的人在千手神君的率领下,垂头丧气地返回大厅。 跟在后面的八爪蜘蛛刚跨入门限,门后突然银芒一闪,锋利的剑尖已顶在他的右腮下,阴森的语音直薄耳膜:“阁下,切勿妄动,你的命已操在周某手中。” 前面的千手神君骇然转身,倒抽了一口凉气。 转头一看,留在厅中的六名爪牙,站在四周靠墙呆立,一个个如同中邪般张嘴瞪眼不言不动。 八爪蜘蛛身后的六名高手保镖,目定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有……有话好说……”八爪蜘蛛恐惧地叫,几乎语不成声:“我……还给你包……包裹……” “包裹已算不了什么了。”周永旭冷冷地说:“在下记得,你在这里叫人狠揍了我一顿。走,堂上说话,慢慢迈步,放乖些。叫你的人退远些,有人握刀仗剑在我身边,我会紧张,紧张手就不易控制,万一失手刺穿你的咽喉,可不能怪我。” “大……大家退……” 八爪蜘蛛快崩溃了,张开双手迈步向堂上移动,状极可笑。 千手神君退出两丈外,焦灼地说:“周兄,有话好说,不要……” “阁下,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一面移动一面说:“老兄,你的双手最好不要指向我,你千手神君那些鸡零狗碎,千万不要抖出来,你最好自量些,我不想杀你。” 到了堂下,他喝令人爪蜘蛛止步,剑尖徐徐上抬。 八爪蜘蛛魂飞天外,头拼命仰起,免得被剑尖上抬的压力刺破咽喉,脚快站不稳了,吃足了苦头。 “你为何下令屠杀铁背苍龙的弟兄?”他声色俱厉迫问:“夺命神判已招了供,他说是你坚持要杀的。” “我……我……两年前,铁背苍龙在……在池州,也……也暗杀了我两位弟兄……” “你竟然下令杀我,可知你的心已不是红的了,在下要挖出你的心肝来,免得你再残杀无辜的人。” “饶我!”八爪蜘蛛嘎声叫号:“我……我该死……” “那你就死吧!” “不!我发誓,我知道错……错了……” 脚步声急促,一群大汉闯人厅门,领先的骆宝绿姑娘一身绿劲装,曲线玲珑十分惹火。 “天!真是你……”骆宝绿骇然惊叫,呆住了。 “不错,是我。”他说,剑尖略沉:“那天,本来我打算将你弄到手,再与令尊讨价还价的,但我放过了你,现在已用不着你了。” “先放了家父,我跟你走,任杀任剁……” “令尊的债,理应由他偿还,你无法为他顶罪。” “周兄,你叫我远离刀剑、血腥、阴谋、诡橘。”骆宝绿颤声凄迷地低语:“而你,却要用剑杀我爹爹……” “因为你爹要杀我这途经贵地的陌生人,屠杀已失去反抗力的武林同道。”他厉声说:“因此,他必须受报,血债血偿。” “父债女还。”骆宝绿拔剑出鞘:“周兄,请高抬贵手,放我爹一条生路,我九泉瞑卧……” 剑光上拂,迅疾地抹向咽喉。 周永旭左手扣指疾弹,相距一丈左右,可怕的指风恰好击中姑娘的右手曲池,姑娘右手立僵,当一声大震,锋刀已及咽喉的长剑坠地。 “姓骆的,你有个好女儿。”周永旭缓缓收回剑:“我给你一次改恶从善的机会。” “周兄,谢谢你。”骆宝绿含泪跪下了。 “今晚,我尝到了死亡的滋味,天哪!”八爪蜘蛛哀叫着软倒在地。 “咱们的事还没有完。”他剑收人鞘:“三个条件,你必须办到。其一,遣散所有的打手,从此不许你在江湖露脸;其二,厚葬铁背苍龙的弟兄;其三,明晨带着金贞站与在下的行囊,以及陪偿在下损失的三百两黄金,到霸王庙交换夺命神判。我警告你,不要再生歹念,凭你们百十个武林高手,想置我于死地并不容易。真要逼我用真才实学对付你们,百十个人不够周某练剑。好自为之。”声落,微风飒然,蓝影一间即逝。 “老天爷!”千手神君悚然地叫:“你们说曾经把他轻易地抓来打得半死?说他神龙浪子不堪一击?鬼才相信!他的指风打穴术远及一丈,举目江湖,能有此成就的人屈指可数,连三魔三怪三菩萨也无此能耐啊!咱们好幸运。” 次日辰牌末,周永旭背了沉重的大包裹南行,前面不远是浮沙口。 金贞始走在他左首,碰碰他的肘弯说,“周大哥,在浮沙口找船,我们走水路到池州。” “我是萍踪四海,到哪里都一样。”他说。 “我得好好谢你,到池州伴你游九华,如何?” “抱歉,免了。”他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你金家的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爹铁背苍龙颇具侠名,却反牢劫狱自毁前程。你们两虎相斗,唯一得到好处的是我,目下包裹里有金银五六百两,必须提防任何人打我的主意,你也不例外。” “瞧你说得多难听?”金贞姑推了他一把,白了他一眼:“你难道是好人?好人就不该敲诈八爪蜘蛛……” “咦!我说过我是好人吗?废话。”他做个鬼脸:“八爪蜘蛛叫人打了我一顿,要爪牙割我的喉咙捆石头丢下河,他难道不该赔偿我的损失?” “那是你故意示弱逼他下手的,无赖。” “哈哈!他如果不下毒手,我哪来的金子入囊?”他拍拍包裹怪笑:“池州我必定去的。告诉你爹,千万别抓我下水牢砍脑袋,免得要付出三百两黄金做代价。我神龙浪子到处鬼混,我的行情是打我一顿,索价黄金一百两;要废我,二百两;要杀我,三百两。半两不能少,哈哈……” “你你……你……” 金贞姑狠狠地擂了他一粉拳。 “哎哟!打不得。”他毗牙咧嘴怪叫:“你这位大姑娘不害臊,粉拳岂能向男子汉身上招呼?哦!带个口信给琵琶六娘,日后有机会再听她一曲饱饱耳福。” 金贞姑粉脸红得像是一树石榴花,羞得抬不起头。 船过了采石砚。江流更湍急。 时届夏汛,这种中型客货船虽然有两张风帆助航,但却比老牛快不了多少。 前舱分隔为二,前面是男客的宿处。后面分为两隔问,容纳有家眷的乘客。 金贞姑在沙河口会合了她的五名手下,把周永旭接上她从池州带来的乌篷小快船,本来想同乘小快船上航池州,但周永旭拒绝了。 他发觉那五位仁兄一个比一个骄傲,一个个摆出土豪巨掌门人子弟的自负嘴脸,为免麻烦,所以坚持船放对岸,在马家渡口登陆,在马家渡等船。 金贞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上岸,依依不舍地乘自己的船走了。 第二天,他便上了这艘上航的客货船。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五 章 浪子戏博 船的目的地是安庆府,沿途起货搭客,因此行程慢得不可再慢,但他不在乎,江湖浪人有的是时间。 他住宿的前舱共有六名客人,两个是押贷的水客;两个是往安庆探亲的年轻人;另一个年约半百,形容枯槁,一天说不了半句话的衰老中年人。 后面的舱房由于有女眷,不知住了些什么人,出门人自顾自,谁也懒得理会后舱房的客人是何来路。 舱不大,客人分据两边。 他占了一席床位,包裹当枕衣作被,船上不供给被褥,没带被盖的人活该挨冻喝西北风,四月天气冷尚未全消,晚间不盖被的确吃不消,但他根本不在乎。 夕阳西下,江风料峭,所有的客人皆躲在舱内养神,船缓缓上航,在波涛中颠簸不定。 他的芳邻,就是那位半死不活的中年人,下身盖了一床老旧的棉被,靠在包裹做的枕头上,目光茫然直视,像个经历千百年风霜行将碎化的石人。 左首的铺位,是两水客之一,一个不苟言笑土头土脑的中年汉子,整天抱着盛物的褡裢,连睡觉也抱在怀里不肯放手。 舱门是闭上的,他后面有一个小窗,透人微弱的光线,不时可看到船伙计在舷板上走动。 ‘嗨!”他向水客打招呼:“是不是到太平府了?” “快了。晚上在太平府泊舟。”水客信口答,瞥了他一眼,再低头看看抱在怀中的褡裢,生怕被人抢走了似的。 “在太平卸货?” “不。”水客爱理不理地答。 “听船家说,要多载几个客人呢。”对面的一位探亲年轻人接口:“多载一个就多赚几文。” “老天爷!这样走下去,哪一天才能到池州?我是到池州去的。”他懊丧地前咕:“看样子,会活活闷死呢。” “大概要十天半月吧。”年轻人说:“喂!你贵姓?” “在下姓周。你呢?” “姓李,到安庆。找些事消遣,如何?” “消遣?如何消遣?” “掷双陆,怎样?” “见鬼呀!哪有用具掷双陆……” “用具不够不要紧。”年轻人说,一双鼠眼乱转,在怀中掏出两颗骰子:“有两颗骰子就成,掷简单的比大小,很有趣的。” “哦!有趣?怎样掷法?”他颇饶兴趣地问。 “瞧,掷下去就成。”年轻人啪啦两声将骰子掷在舱板上: ‘’哎呀,一二饿死儿,输定啦!来,你试试看。” 年轻人拾回骰子扔扔手,含笑递给他。 他握在掌心摇了两摇向下一丢:“喝!五六呢。” “五六比天大,你赢了,看我的。”年轻人说,拾过骰子放在双掌中乱摇一阵,掷下了。 “二三,有五点。”他说。 年轻人的手气差劲得很,掷了十余次,只有一次掷出八点,赢了他的七点,而他有四次掷出双六十二点。每一次都比对方的点子多。 闲着也是闲着,他玩得很开心。 不久,对面那位年轻人撇撇嘴说:“嗨!你两个这样玩有什么意思?” “好玩就是好玩嘛。”姓李的说:“你想怎样玩?” “这本来是博具,玩而不博算啥玩意?” “哦!你想博?” “当然,你敢不敢?” “博什么?” “当然是博钱,我杨芳有的是银子。” 姓李的在怀里掏,掏出两吊钱说:“咱们十文博一次,如何?” “不,赌注大小了,没兴趣。”杨芳不屑地撇撇嘴,掏出三个十两的银元宝托在掌心说:“一两银子可换六百文,谁和你玩制钱?” “老天!你一掏就是三十两银子?”姓李的惊叫。 那年头,物价还算平稳,米一斗不过卖五十文左右,买亩田也不过六七两银子,买一只鸡鸭,要不了二十文。 “‘多着呢!”杨芳拍拍作枕的包裹。“你有银子吗?一博十两八两才有意思。” “晦!周兄,你有银子吗?”姓李的向周永旭问。 “有倒是有,你……” “你手气好,和他博一博,赢他百儿八十的岂不甚好?既赚钱又可消遣,何乐而不为?” “这……好不好,不论谁输谁赢,都……” “你真笨。”姓李的附耳说:“这家伙是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金银多的是,不赢他一两百银子岂不是大傻瓜?来吧!这样吧,你先借给我好不好?我和他博。” 姓李的真透着亲密,伸手向他怀里掏。 他格开伸来的手说:“慢点慢点,我只有十两银子……” “十两正好,赢了他就还给你,放心吧,稳赢。” “这……” “拿来吧!不信我马上赢给你看。” 他笑笑,掏出一锭银子,手尚未张开,姓李的像是苍蝇见血,一把就夺过向杨芳说:“来来来,十两一博。” 杨芳移坐过来,笑嘻嘻地放下十两银子说:“输了可不要哭爷叫娘的,来吧!” “三次掷吧……” “不!不要小儿科,一掷决胜,谁大谁赢,你先请。” 半死的中年人突然伸手拍了拍周永旭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年轻人,不要和他们……” “老不死你干什么?”杨芳大声咒骂:“滚远些,不要扫咱们的业 “算了算了,杨兄,别理他。”姓李的打圆场:“瞧,我掷啦!” 周永旭笨头笨脑的样子很可笑,拍着手叫:“妙啊!十一点,十一比天大。” “糟透了,这下可输定啦!”杨芳懊丧地说,无精打彩地拾起骰子,摇几摇向下一丢。” “五点,二三点,我赢了。”姓李的抓回两锭银子欢呼:“杨老兄,我的手气转啦!” 杨芳放下两锭银子说:“这次二十两,敢不敢?” 姓李的把银子向下放:“运气来了泰山都挡不住,只怕你不敢。” 这次由杨芳先掷,手气不坏,一个六一个四,而姓李的竟然掷出五六十一点,赢了这一注。 周永旭一把抓回自己的那锭银子说:“我把本钱拿回来,免得 “傻瓜!”姓李的劈手夺回:“这时拿回本钱,会转手气走霉运的。” 三掷两掷,姓李的最后掷出三点,被杨芳掷出的四点赢走了最后一锭银子,姓李的垂头丧气,埋怨周永旭说:“瞧吧,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要拿回本钱,我哪会转霉运?” “你怎么能怪我?”他傻兮兮地说:“是你掷得差劲,怎能怪我?哦!还我的银子来。” “咦!我为何要还给你?”姓李的在耍赖啦。 “你借我的……” “不错,我借你的,但不是说明了吗?赢了再还给你,没错吧?” “这……” “我没赢,如何还你?”姓李的理直气壮反驳。 话说得有道理,周永旭真傻啦! “除非你还有银子,不然扳不回来了?”姓李的进一步挑逗他:“你的手气好,早该让你自己掷的。还有没有银子?我保证你可以把他的银子全赢过来。” “算了吧!凭他那块料;还能把本扳回去?”杨芳得意洋洋地说。 “快把银子掏出来,赢给他看看。”姓李的又要动手向他怀里掏了。 “好,我看看还有没有。”他笨手笨脚地扣开包裹。半死半活的中年人正要说话,却被杨芳背着周永旭举起大拳头坚眉瞪眼唬住了。 周永旭东摸西摸,掏出五片金叶子。五锭碎银共计十两,抓在掌心说:“我这是卖地的钱,管用吧?” 杨芳和姓李的鼠目放光,乐坏啦! “金子不折官价,每两折银子十两好了。”杨芳大方地说:“你总共有六十两银子,我们一次博,怎样?” “来吧,一次就一次。”姓李的夺过金银往下放,将骰子塞在周永旭手中:“掷呀!准赢。” 杨芳放下六十两银子说:“我先掷。怎样?” “不要让他先掷,你现在的手气正好。”姓李的说,抓住他握骰的手往外扬。 “啪啦!”骰子落舱板,一三,四点。 “糟了!”他拍着大腿叫苦。 “该我了。”杨芳得意洋洋地说,抓起骰子在掌心拍了一拍,呵口气合掌摇几摇,一声怪笑向下掷。 “啪啦啦……”骰子着板连翻四五转。 “一二,三点。”他大叫,一把将银子全部拨回。 “见了鬼了。”杨芳盯着骰子发呆,一红二黑,三点,半点不假。 “还敢来吗”姓李的问。 杨芳在包裹中取了十锭银子,没好气地说:“我不信你真有那么好运气,一百两一博,来吧。” 姓李的不管周永旭肯是不肯,夺过一百两银子往前一推,说:“你先掷。” 杨芳抓起骰子,老习惯先拍两拍再摇动,掷出了五六十一点。 “这次可完蛋了。”周永旭懊丧地说。 除非他能掷出十二点,不然输定啦! 他抓起骰子,合在掌中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向下一掷,骰子一阵急转,最后全面红:十二点。 “哈哈哈……”他狂笑,伸手抓拨赌注:“十二点。” “慢着,你这是十点。”杨芳叫,先抢骰子翻置两个五:“你输了,这位李兄是见证。” “不错,是十点。”姓李的说:“周只,愿赌服输,你不能要赖。” 他不再装傻了,一把揪住杨芳的衣领,冷笑道:“阁下,你的招子可得放亮些。” “放手!”杨芳阴森森地冷叱:“你大概瞎了眼,敢在我飞鱼杨芳面前动爪子,你活得不耐烦了。” 声落手出,右手食中两指来一记双龙戏珠取双目,好快,手一招便中的。 他哎一声怪叫,仰面便倒。 “噗!”姓李的给了他一掌,劈在耳门上力道十分凶猛,存心要他的老命。 “把他丢下江去。”杨芳说,开始拾金银。 半死半活的中年人突然狂叫,居然嗓门甚大:“谋财害命啊!船家救命。” “这家伙碍事。”姓李的抓回骰子叫:“要他永远闭上嘴。” 杨芳向中年人外去,要下毒手了。 “谁要是乱说话,小心他的老命。”姓李的向两个战栗着的行商凶狠地说:“大江的水上好汉说一不二,你们不希望下江喂王八吧?” 舱门拉开,一名船夫大声喝问:“住手!你们真有人谋财害命?” 飞鱼杨芳已叉住中年人的咽喉,赶忙放手急步堵住舱门,口中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外人听不懂的话,右手在胸前打出怪异的手式,压低声音说:“这里的事咱们负责,没有你们的事,船晚片刻靠码头,知道吗?” 船夫脸色大变,语不成声:“可……可是……” “你不希望再吃这条江的水了?”飞鱼厉声问。 船夫身后突然出现一位穿团花长袍,相貌堂堂留了三绝长须的中年人。背着手冷笑道:“是不是除了船家之外,所有的乘客都得灭口?不然,官司你打定了。” 飞鱼杨芳吃了一惊,回身扑向自己的包裹,迅速地拔出”一把匕首,狂风似的冲向舱门。姓李的也在包裹内拨出一把分水刀,随后向外抢。 “阁下的口气像是官府的鹰爪。”飞鱼杨芳向背手而立的中年人凶狠地说:“在下要替你招魂,你认命啦!” “在下正要找机会到安庆找混江龙,苦于没有藉口。”中年人欣然地说:“你两个该死的东西偏偏在此作案,正好给在下把温江龙关进监牢的好线索,你要动匕首行凶,在下只好先废了你们,上呀!” 飞鱼杨芳大吃一惊,不敢再逼近,问:“你阁下是……” “南京五城兵马司,北城副指挥使戚。” 飞鱼杨芳大骇,不由自主退了两步,惊恐地叫:“戚报应!你……” 姓李的更惊,奔向右舷准备往水里跳。 舱角人影闪现,一个青衣人踱出叫:“此路不通。” “你……你是……”姓李的惊然止步问。 “应天府一级巡捕俞。” “老天爷!鬼见愁俞瑞。”姓李的腿都快软了:“南京双雄全来了,我……” “你的刀快掉了,小心砸伤自己的脚。”鬼见愁说,踱下舷板淡淡一笑。 南京双雄,指的是戚副指挥使戚报应戚祥,和应天府捕头鬼见愁俞瑞。 威报应负责南京北城的治安,鬼见愁负责南京首府江宁地面的安全。论官位,威报应仅是正七品小官,鬼见愁更小,从九品刚入流。 这两位小官官虽不大,但大权在握,武艺超生拔俗,铁面无私执法如山,铁腕所及,江湖宵小闻名丧胆,所以绰号叫报应和鬼见愁。那些有案的江湖巨臂,在南京决不敢亮名号;连那些大官巨室的权贵子弟,也畏之如虎。 他两位对犯案的人有一套最灵光的办法,那就是凡是胆敢拒捕的人,一律先废了再办,从不理会犯案的人是打来路。 因此,那些不肖权贵子弟见了他们,如同老鼠见猫,即使有了不起的权贵长辈做后台,但人先被废,能保释出去也完了。 当然,双雄办案从不乱来,没掌握确证,他们是不会下重手的。他们任职三四年,的确办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案,不但正法了不少江洋大盗,连南京兵部有恃郎的儿子花花太岁张世权,也被绑住双手用马从江宁镇拖回府衙,南京的官民人人称快。 南京双雄,不但地方官民耳熟能详,江湖朋友也不论黑白道名宿高手,皆对他俩刮目相看。 人如果行得正坐得稳,行事光明正大,公私分明无愧无作,必可获得他人的尊敬,甚至连仇人也会尊敬推崇。 这就是南京双雄,他们的名号和声誉在江湖道上地位极高的缘故。 “我……我认栽。”姓李的说,丢下分水刀。 “你瞧着办吧。”飞鱼也丢下匕首说:“咱们不是混江龙的弟兄,你带咱们去找他毫无用处。” “哦!那你们是哪条线上的?”戚报应问。 “咱们正要投奔混江龙,顺道骗些银子快活而已。”飞鱼可怜兮兮地说:“咱们原来在洪泽湖夜叉林义手下鬼混,去年洪泽水寨被三怪中的二怪瘸怪韦松所捣毁,咱们便成了失水的鱼。” “噎!在下相信你的话。”威报应颔首说:“你们虽然不在戚某的地面作案,但戚某是执法人,碰上了不能不管,只好将你们交给官府处理,你们把受骗的苦主杀了?” “这……” “那么,你们必须受缚,公事公办,在下……” 舱口出现周永旭的身影,呵呵大笑道:“老戚。威大人,你得赔我三百两金子。” “咦!是你?”戚报应大感惊讶:“去你的,你不是走和州江北陆路吗?哈哈!这两个小辈瞎了眼昏了头,难怪扫把星当头走霉运了。” “我正等他们丢我下江,以便找他们讨三百两赔命钱,这一来,有你这戚报应在旁执法,我岂不落了个人财两空?” 他钻出舱向鬼见愁抱拳施礼:“呵呵!俞兄,你吃到江上来了,小心混江龙请你吃板刀面。” “哈哈!早知是你,咱们乐得清闲。为了你,咱们露了行藏,你怎么说?”鬼见愁回礼笑问:“混江龙消息灵通,大概早就准备对付你这个勒索者了。” “呵呵!你两位大菩萨躲在破船上,就可以掩人耳目了?别自我陶醉啦!”他摇摇头:“混江龙既然在你们的地面上落了案,他还能不加强戒备?我劝你们还是转回南京吧,那条孽龙如果怕你们,就不会远及南京作案自掘坟墓。我敢写保单,他已经安好天罗地网等你们进网人罗,这两个小辈所说的,没有一句实话。” “你是说……” “他们是混江龙派出的无数眼线之一,船上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病无常袁福呢。今早一上船,我就发现他们的身份了,他们互相打手式交换消息,恰好我懂大江水路朋友的手语。” 鬼见愁迅疾地奔向舱口。 周永旭又说:“不必了,他走啦!从那边的窗口滑下水去了。” 舱内,半死不活的中年人已经失了踪。 “哦!真有其事?”威报应动容。 “用分筋错骨手法问问,保证他们吐实。” 飞鱼和姓李的不约而同,分两面飞跃而起,要跳水逃命。 “留下啦!朋友。’凋永旭说,扣指疾弹。 “我倒不信你会飞?”戚报应大袖一挥。 “砰厂两位仁兄刚纵起,便重重地摔倒。 “进舱里去说。”鬼见愁说。 中舱的内间里,迎接他们的是鬼见愁的侄女俞霜姑娘和一位侍女。 俞霜年约十六七,稚容未脱,瓜子脸眉目如画,清丽灵秀脱俗而大方,穿一身月白衫裙,谁也不敢相信她会是一个内家高手。 飞鱼和姓李的两个痞棍,被点了昏穴塞在舱角。 “霜儿,来见过近年来,闹得江湖乌烟瘴气的怪人。”鬼见愁向正要回避的俞霜说:“他就是令人头疼的勒索者神龙浪子周永旭。这位是舍侄女俞霜。” “俞姑娘,别听你叔叔胡说八道。”他盘膝坐下:“这次我途经贵地,就没敢在地头上伸手……” “哈哈!乌江浦不是我应天府的地头?”鬼见愁问:“地低三尺那三百两金子,该不是你起得早在路上捡到的吧?” “咦!那就怪了。赔命钱不比拉到的来得辛苦?” “你呀!这样下去早晚要碰大钉子的。”成报应诚恳地说:“同兄。你这种游戏风尘的举动,我不敢苟同,万一行人摸清了你的底、一下手就用歹毒的手法暗算你,届时后悔就来不及啦!” “当然。我会小心的。同时,老把戏玩多了就没有人看了,看样子从今起我要改用怪招啦?” “什么怪招?” “天机不可泄露。” “哦!依你看,混江龙真的知道咱们要来?”戚报应问:“但愿安庆府有咱们可用的人。” “混江龙必定在等你们去送礼。”周永旭肯定地说:“同时,我敢保证龙江关五尸六命灭门血案,是混江龙故意作的案,故意留下线索引你们追查的阴谋,希望你相信俄的判断。戚兄,安庆府没有你们可用的人,巡检衙门那几位巡检只能赶老鼠。如果我所料不差,安庆府白道名宿神鞭郭天奇恐怕已经不在人间了,他是你们唯一可以借助的臂膀,混江龙如果不除去他,就不会愚蠢得向你们挑衅。” “哎呀!那……” “因此,我奉劝你们打道回府,太平府以下,就是混江龙的地盘了。池州一霸铁背苍龙金彦,从不过问大江黑道朋友的闲帐,也管不了。” “周兄,你能不能做做好事?”鬼见愁含笑问。 “我不是在做好事么?正打算把那些勒索来的金子,送给池州的惠民药局与各地善堂呢。” “我的意思是……” “哎呀!拜托拜托,别拉我下水,老实说。遍地贪官。处处土豪。我对你们这些人印象恶劣得很。” “当然我们俩是例外。” “不错。这就是我把你们看成朋友的主要原因,你可不能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我不会替官府跑腿的。” “谢谢你看得起我们。”威报应抱拳说:“以朋友的情义求你,你也不答应?” “这个……” “混江龙心狠手辣,人性已失,连孕妇也不放过,五尸六命 “别说了。”他烦躁地说,摇摇头:“你们破案可有期限?” “本月底。” “这……能不能再拖一段时日?” “周兄的意思……” “我在池州有事待办,很重要。”他虎目中杀机怒涌:“如果能等到下月中旬,我走一趟安庆。记住,我不是为你们办事,而是为了五月六命。” “我先谢谢你。”鬼见愁欣然说:“一言为定,下月中旬我和戚兄按期到达,听候周兄差遣。” “又来了,我敢差遣你们?我用我的方法办事,你们不必理会我。现在,你只要派出一些毫不起眼的人,到安庆一带暗暗摸清情势。五月十五,派人在双忠相等我交换消息,正午我如果不来,那就不必等我了。双忠词在府学东侧,读书人常去的地方,很好找。” “你是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是说,我如果不到。表示我这次池州之行凶多吉少,不必寄望于我。” “周兄,你说咱们是不是朋友?”戚报应庄严地问。 “那是当然。你……” “如果你认为咱们是朋友,就该让朋友分忧……” “呵呵!如果要对付一些歹徒恶棍,我自然会借助诸位的鼎力。可是,兄弟浪迹江湖五载,十八岁就开始跑遍海角天涯,两年前才开始以神龙浪子的名号闯荡,你知道为了什么?”他深深地吸人一口气,叹息一声:“那表示我遭遇了重重困难。必须改弦易辙进行除魔大计。” “哦!是找仇家?” “不是仇家。正如我愿意帮你缉五厂六命的凶手道理相同,我是奉师命锄除一个屠人千万的元凶首恶。这人不仅气功盖世,马上马下号称万人敌,而且玄功道术举世无双,五年来音讯毫无,找得我好苦。风问他这次可能到九华隐伏,所以我来了。” “哦!我知道你要找的是谁了。”威报应凛然地说。 “你知道?笑话。” “周兄。不要估低了兄弟的能耐。”威报应说:“南京兵部的邸报兄弟有机会过目,五年前的事……” “那就不要说。”周永旭抢着说:“你们知道月梢九华大会的事么?” “听说过。魔邪去年中秋订了此次的约会。三魔的大魔云龙三现欧阳春风,与三邪之一的神行无影郎君实。两人的门下弟子较技算过节。你是……” “去看看风色。可能有我要找的人。” “我很替你担心。”成报应不胜忧虑地说:“那凶魔能在十万大军合围中从容逸去。在刀山剑林中来去自如。你怎能对付得了他?” “如果是去年岁尾之前,也许我对付不了他,我仅负责侦出他的下落,由家师出手擒魔。而现在,他想从我手下脱身并不是易事。” “哦!我还不知令师是谁呢。”鬼见愁问。 “师父倒有好几个,恕难奉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快黑了。太平府到啦!你们是否登岸?” “是的,听你的话打道回京。” “对。硬往天罗地网里闭,智者不为。” “你打算在船上过夜?” “呵呵!行囊里有几百两黄金,怪担心的是不是!”他拍拍威报应的肩膀:“所以,财不能聚得太多。财多了就被财产牵着鼻子走啦!你们快走,突然诉近南京,混江龙必定疑神疑鬼,日后到安庆办事就容易多了。” 他们在高谈阔论,俞霜主婢俩静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俞姑娘亮晶晶的明眸,不断地在周永旭身上转,粉颊会突然地泛起淡淡红霞,也逃避似的回避他的目光。 他并未留意姑娘的神色,对一个刚会面的晚辈,他没留下任何印象,只本能地觉得鬼见愁有一个灵秀沉静的好侄女而已。 船正在靠码头,船上一阵忙碌。 周永旭回到自己的客舱,倚在窗口例览忙碌的码头,天色尚未全黑,码头上泊了三二十艘大船,大江不禁夜航,泊旋的船必定是与太平府有往来的船只。 鬼见愁带了侄女主婢先登岸,威报应押着背捆双手的飞鱼杨芳与姓李的人,毫无戒心地随后登岸。 两名夫子打扮的人看清了飞鱼杨芳,吃了一惊,往人丛中一钻,向南走了。 久走江湖的人,必须具有灵敏的耳目,天生的猎犬鼻,可嗅出危险的气息,能在一瞥之下,看出可疑的事物来。 窗口的周永旭旁观者清,他立即包好行囊,也不向船家打招呼,施施然踏上跳板,隐没在忙碌的人群中。 码头是商业区,但离城还有两三里,中间隔了一道护城壕,站在码头最高处,可以看到太平府的水西门城门楼。府城的城墙特高,有三丈六尺,加上城门楼的高度,船在江心便可看到了。 码头北面是太平水驿。 鬼见愁一马当先,直趋驿站的大门,迎面碰上一名驿卒,他上前抱拳问:“请问,还有地方可以住宿吗?” “你是……”驿卒打量着他问。 鬼见愁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打开说:“请禀告驿丞,在下有要公途经贵地,这是宿止的公文。” “可是……本站已没有官舍,今天来投宿的官差很多。这样吧,你到北面的递运所试试看。不过,递运所今天恐怕也住满了,湖广来的漕船到了十五艘之多。” “那……” “进城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样吧,晚上可在柴房暂且安顿……” “那就算了。”鬼见愁无可奈何地收起公文,他带了侄女。怎能住柴房?进城的确来不及了,天一黑城门便关闭,谁也休想出人。 “我们去找船。连夜下放,怎样?”威报应说。 “也好,试试看。先找一家食店。晚膳还没有着落呢。如果找不到船,今晚只好住小客找了。” 码头一带客栈虽然不少,但都是供贩夫走卒住宿的小店,几乎全是大统铺,带有女眷的旅客必须进城找大客后投宿。要不就只好在船上过夜。 这一耽误,耽出了大纸漏。 他们在二家小食店进膳,然后由戚报应到码头找船。不但找不到下放的大小船只,连先前乘坐的客货船也失了踪,据码头上的人说,船仅停靠片刻便匆匆解缆走了。 戚报应相当机警。船失踪便引起他的疑心,按理,那艘船必须在此加载几位乘客,而且上航相当辛苦,这种船速度慢。航道江东岸有无数石矾,西岸全是浅沙。一不小心,撞矾搁浅怎吃得消?晚间夜航十分危险,船不可能匆匆开航的。 他看出危机,再一留心码头上的夫役们的表情,他暗暗心惊。不错,的确有不少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几乎所有的人皆像避瘟疫似的避免与他接近。 他立即到货仓塌房一带找官府中人,那一带该可以找得到太平府的巡检。可是,他失望了,借大的码头区,居然找不到半个巡检衙门的人。 他回到食店,立即将疑心的事向鬼见愁说了。 鬼见愁比他老练些,地方巡捕出身的人,比军方派委的治安官吏地头熟,立即亲到码头查证。 不久。鬼见愁匆匆返回,脸色不正常,将威报应和侄女主婢唤出店外,不胜忧虑地说:“戚兄。目下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查出什么线索了?你的神情很可怕。”威报应心中一紧。 “有人封锁了码头,可能是病无常袁福比我们早到一步,他的水性比船快得多,而且是混江龙的死党,可能已纠合死党和我们敞开来算了。” “那……咱们……” “其一,越城到府衙投文。其二,沿陆路迅速返京。” “第一条路显然行不通,偷越城关知法犯法,只要歹徒们透露些少口风,咱们吃不消兜着走。” “那么,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咱们立即动身。” 只要远出三十里,过牛堵山越慈姥山,便算是到了应天府的地境,那是鬼见愁的势力范围,说走就走,带了行囊,六个人立即动身。他们并不怕病无常,只是不愿无端被缠住而已。 大道在北门外会合官道,六人撒开大步急赶。十里外是牛堵山,官道从东麓经过,山西麓临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采石矾。 五里亭在望,亭附近的几家农舍灯火全无。 飞鱼杨芳一面走,一面扭头说:“俞头儿,咱们并未在你的地面犯案,目下姓周的苦主又不在,你无法定咱们的罪,对不对?放咱们一马,如何?” “放你回去向混江龙报信?抱歉,办不到。”鬼见愁冷冷地说:“你请放心,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会送给你几样罪名,关在大牢里让你快活的。” “你别说早了,到南京远得很呢。” “你放心好了,真要有三长两短,第一个倒霉的人,保证不会是我鬼见愁,而是你两位仁兄。” “何必呢?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放咱们俩一马,病无常便会放过你们的,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你算老几?少臭美了。”鬼见愁阴森森地说:“如果在下所料不差,混江龙早有预谋,他不会在安庆等俞某拆他的台,他的狐群狗党大概已布置在太平附近,守住大门等……” 谈话间,已到达亭前,亭右的农舍屋角踱出一个黑影,接口道:“不错,咱们已经在大门等你。南京双雄,离开了南京地面,你们就成了折翅的鸟,失水的鱼。哈哈!咱们已久候多时,已经替你们挖好了坟墓,就等你们的尸体往里填啦!” 路两侧,草丛树影中接二连三站起不少人影,前面,有八个黑影拦住去路,身后,退路已绝,不少黑影堵住了。亭中,升起两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一个站在檐口用打雷似的大嗓门说:“南京双雄,这些年来,你们到底杀了在下多少弟兄?你们该用血来偿还?” 鬼见愁将两个俘虏交给俞霜主婢看管,丢下包裹,拔山腰里的成名兵刃三节棍。呵呵大笑道:“混江龙,在下真没想到阁下真的亲自来了,很好很好。在下身在公门,公平执法,擒了阁下多少弟兄,委实记不清了,你说吧,龙江间客船屠门血案,五尸六命惨绝尘寰,是不是阁下的主谋?” “在下说过是主谋吗?” “三凶手已有两个落网,招出你是主谋。苦主是安庆逃出来的富商,曾经招请武林高手低制你的勒索,结怨甚深,曾经与官府合作,清除了你下江三处秘舵,最后被你请来不少恶毒的江湖败类,破了他的家,他只好携家小逃来南京避祸。你不甘心,派了八组二十四名恶贼跟踪追杀,在龙江关破晓时分行凶屠船。你否认吗?” “哈哈哈哈……”混江龙仰天狂笑,笑完说:“好吧。这时告诉你已经无关宏旨了,不错,在下是主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换了你,你也会这样做,你不也是擒获凶手又要获主谋吗?在下知道二位仁兄很勇敢,决不会以擒获凶手为满足,必定逞匹夫之勇到安庆找我。因此,在下只好先发制人送你们上路永除后患。俞兄,你两人值得骄傲,居然逃过在下百余弟兄的眼下,几乎被你成功地逃脱地网天罗,病无常老江湖居然不知你们在船上,栽到家了。当然,他做梦也没料到你们会带了家眷掩人耳目,你们办案从来不带伴当的。” “你是跟我投案呢,抑或是要俞某动手请你?”鬼见愁豪壮地说:“阁下,不要叫你的爪牙上前送死,在下不希望多伤无辜,你出来吧。” “在下知道你了得,甘拜下风。不过。有几位前辈你必须先会会他们。” “不错,老天先要秤秤你的斤两。”一个黑影踱出路面说:“小辈,用你的拨火棍上吧。” “阁下是……” “老夫邹永汉。” “夺命人屠!”鬼见愁骇然惊呼:“老前辈位高辈尊为何管一个水匪出头助纣为虐?” “老夫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公门鹰犬的嘴脸。”夺命人屠乖戾地说。 威报应拨出佩刀,沉声说:“俞兄,不要和他们废话了,事已至此,只有决死一这。这老魔虽然不曾在咱们地面行凶杀人,但通缉他的文书不下十件之多。俞兄退,我来对付他。” “哈哈!武林人一人公门,便将武林规矩置之脑后了。”夺命人屠狂笑着说:“因此,如果你两人并肩上,老夫并不怪你们。” “不错,身人公门,职责所在,讲的是天理国法,武林那些所谓决斗规矩,不得不暂且抛开,那种罔顾公义勇于私斗的成规要不得。”威报应厉声说:“因此,在下并不因此而脸红。现在,我已经给了你不动武随本官至公堂公平受审的机会,而你却逼本官动手,不能怪我。” “哈哈!你为何不上?想用口……” “得罪了。”戚报应冷冷地说,疾冲而上。 “咦!你不先出刀?哈哈……”夺命人屠傲然地说,向侧一闪,大袖猛挥,罡风似阴雷,用上了霸道的铁袖功,一照面便下杀手,可裂肌侵骨的内劲发如山洪。 老魔小看了戚报应,这一袖就打算把这个把门小官震毁五脏六腑,毫无顾忌地全力施为。威报应敢以两人之力远至安庆龙潭虎穴中缉凶。如无超人的艺业和胆识,怎敢前往送死?袖风暗劲一涌而至,他身形疾转,不但避过致命一击,而且从侧方死角贴近了老魔的左侧,一声沉叱,佩刀冷电一闪、立即乘势侧掠大外,刀击破护体气功的厉啸,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十余件血案在等你受审。”威报应站在丈外说。 夺命人屠身躯在打旋,然后踉跄向左冲,冲了两步,突然发出一声可怖的叫号,砰然栽倒,左胁助裂了一条大缝,血如泉涌。” “咦!”四面八方几乎同时传出惊叫声。 “补老……老夫一刀……”夺命人屠叹声叫。 “你死不了,本官要你活着受审。” “小辈该死!”东北角的草丛中传出历吼,灰影暴起,来势如电射星飞。 鬼见愁大喝一声,迎上挫虎腰来一记“大地盘龙”,三节棍猛攻灰影的下盘。 “撤招退!”农舍侧方突然传来急促的沉叱。 但已来不发了,声音与灰影同时到达,三节棍已经攻出,接触,“铮”一声暴响,三节棍的前一节似乎炸碎了。 灰影手中的三尺六寸五分长的怪兵刃量天尺下沉,击碎了第一节精钢打造的精钢棍,左手大袖一挥,同时反击,噗一声问响,鬼见愁像断了线的风筝,飞翻出三丈外。 威报应大骇,不假思索地冲上就是一刀。 “该死!”灰影咒骂,量天尺硬接佩刀。左袖也挥出了,行致命一击。 人影穿透合围的人丛,像流光逸电般冲人斗场,一根树枝恰好与量天尺佩刀下方接触。 “铮!”暴响震耳,那是量天尺与佩刀光一刹那接触的响声。罡风厉啸,劲气四荡。袖风向外迸发。人影中分,地面尘埃滚滚。 戚报应的佩刀前一尺锋对不见了。断成碎同劾坠,连退七八步,最后屈右膝挫倒。 另一面,俞霜姑娘一剑震退了乘乱扑来一个个黑影,她也被震得侧移三步。 灰影吃力地退了五步,勉强稳下身形,最大尺无力地支边。身形摇摇晃晃似乎站不平。 一个蒙面黑衣人屹立先前接触处,手中的五尺长树枝斜举,用奇异的嗓音说:“无量天君,你为何不穿道袍?还俗了呢,抑或是隐姓埋名躲起来见不得人?你走不了的,信不信由你。” 无量天君四字一出,不但已受了伤的南太双雄大吃一惊。连四周合围的歹徒们也惊叫出声。这位汉中无量道院的院主道号就叫无量,绰号叫天君,名列宇内三暴的二暴,是大暴赤阳子玄真的师弟。 三暴横行江湖三十年,与三邪三残同称九大杀星,黑白道朋友恨之切骨,江湖人闻名变色而走。据说,十余年前少林九名罗汉专程赶到汉中,与这两个杀星激斗三个时辰,仍被他俩击伤两名罗汉遁走。此后,不再有人敢冒大不韪找他们的晦气。 今晚,这位杀星没穿道袍现身,竟然被这个蒙面不速之客所击败,蒙面人口气之大,更令歹徒们心惊胆跳。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六 章 碧落家风 无量天君大概吃足了苦头,左移两步想溜,被蒙面人揭破了溜走的企图,便知道大事不妙,站稳沉声说:“取掉你的遮羞布,贫道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在贫道的无量天君全力击下未受伤害,定是武林中了不起的人物,通名号。” “天太黑,你老眼昏花看不真切,何必看?”蒙面人仍用那奇怪的嗓音说话,像是快人上失气失力的人:“我找你有事,你就留下吧!老道……” 蒙面人举着树枝逼进,一步一顿像是蓄劲待发。 无量天君慢慢向左移动,量天尺徐徐举起,手在发抖,问:“你是三菩萨的佛光秃驴?脱下头巾。” “丢下你的量天尺。”蒙面人冷冷地说,紧逼着对方移位,黑袍无风自摇。 “你见不得人……” 蒙面人以一声怪笑答复,冲进树枝直点而出,无量天君竟心虚地向右疾闪,量天尺抖出一朵尺花自保。 “噗啪!”树枝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数倍,连抽两记,把量天尺崩得向侧方急荡。 目无量天君飞返丈余,撒腿便跑,可是仅跑出四步,身后叱声刺耳:“你走不了的,除非是变成老鼠。……咦!” 一言提醒梦中人,无量天君向前一仆,恰好扑入一条深而宽的大土沟,沟内野草丛生,向东伸展入三丈外的树林。事急矣!扮一次老鼠无伤大雅,一着地便抓起一把泥屑向后挪,泥土破空的飞行啸声十分刺耳,人向前一窜,如飞而遁。 蒙面人被呼啸而来的碎泥所阻,黑夜中看不出是何种歹毒暗器,不得不先行闪避,错过追赶的大好机会。 “前辈,穷寇莫追,请帮助晚辈救伤。”俞姑娘扶着鬼见愁大叫。 蒙面人止步回头,说:“咦!这些人的腿真快。” 不但混江龙和歹徒们无影无踪,连胁肋挨了一刀的夺命人屠也踪迹不见。 威报应吃力地站起,用走了样的嗓音说:“这杀星在此地出现,南京地面将掀起血雨腥风。前辈……” 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只鹿皮小囊,倒出两粒有蜡衣的拇指大丹丸说:“你们已被无量神罡震伤内腑,拖不得。我的丹丸很管用,服后再行疗伤术通经脉中的淤血,行功三周天便可永除后患。先在树林里疗伤,我到四处走走,看免崽子们还在不在。” 丹丸刚交到俞霜姑娘手中,人影突向右侧飞射,叱声震耳:“站住!留下吧!” 五丈外草声籁缘,一个黑影去势如电射星飞,蒙面人的轻功虽然高明,但相距在五丈外,而且草木繁茂必须小心暗器,想追上谈何容易?眨眼间,两人都失了踪。 “是周老弟!”鬼见愁宽心地说:“刚才的叱声是他的真嗓音,咱们快吞下丹丸行功,在此等他回来。” 姑娘和侍女把两人扶至路旁的树林中,左右分立替他们护法,行功疗伤不能受到外界的惊扰,顾虑混江龙一群恶贼可能去而复来。两个俘虏则被制了昏穴,搁在一旁无声无息。 好漫长的等待,鬼见愁首先行功完竣,出了一身臭汗,除了尚感到些少虚弱外,经脉中已无积淤存在。 “这恶道真可怕,无量神罡的火候也委实惊人。”鬼见愁站起活动手脚说:“混江龙这恶贼居然能请到这种凶残恶毒的高手壮声势,咱们下月安庆之行前途多艰。” “咱们是已经骑上了虎背,只好尽其在我了。”戚报应站起苦笑:“凶手在大堂招出了主谋,咱们怎能不奉命行事?温江龙这一手真够狠的:他在逼你我跳火坑。如果出动大批人手,他躲得稳稳地咱们到何处去找?所以他算定你找必定暗地前往缉捕,布下天罗地网等你我进网入罗。这次要不是侥幸碰上周老弟……唔!你嗅到异味吗?” “咦!是什么怪香。”俞姑娘讶然说。掏出手绢拭抹鼻端:“好像是什么花香,很浓呢。” “砰!”侍女直挺挺地倒下了。 “哎呀!不好……”鬼见愁惊叫。人向前栽。 两个黑影出现在上风五丈的草丛中,缓步而来,仅迈进了两三步,威报应和俞姑娘也倒下了。 先前击走无量天君的蒙面人是周永旭,他穷追那个黑影远出百步外。居然未能拉近双方的距离。天太黑,这一带丘陵和沟渠星罗棋布,而且草木繁茂,视界有限。而黑影似乎地形熟,曲折飘掠穿枝入伏,似乎有意引诱他追踪。不时折枝发声吸引他的注意。 如果在白天,也许他不难将对方追及。他的轻功的确比对方高明,可是在夜间,他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他到底年轻气盛,追不上心中冒火。一怒之下顿忘利害,不顾一切狂追不舍。不知追了多久,接近一座村落的北面,犬吠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犬吠声令他神智一清,心中一擦。暗骂自己糊涂,黑夜里在这种蔽地卫边一个轻功高强的人,不是自找麻烦吗?他心中一动,立即向侧一窜,伏在一株小树下隐起身形,心说:如果你老兄有意引诱我,你会回头找我的。我等着你呢。 黑影失了踪。远出他的视线外。不再听到枝叶的擦动声,对方大概还不知他不再追赶了。久久。东面突然传来轻微的衣袂拂草声。 “好啊!你果然回来了。”他心中暗叫,准备扑出。 擦草声远在六七丈外,突然声息全无。 “唔!这家伙好机警。”他低声自语。 久久。毫无动静。他等不及了。怎能人此地干耗?就在他准备以全速扑出的刹那间,小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可怖的厉啸,尖锐刺耳如同鬼哭。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草地拂动声入耳。潜伏在六七丈外的人,以奇速撤走了。 敌势不明,他不愿冒险,小村可能是混江龙的旱龙秘秘窟。单身涉险未免太过愚蠢。 他立即动身往回走,鬼见愁几个人也许需要照顾呢。 回到五里亭,附近鬼影俱无,鬼见愁四个人踪迹不见,他心中疑云大起,两位被无量神罡震伤的人。为何不在此地行功疗伤?难道已经北上觅地治疗不成? 也许他两人认为此地凶险,急于离开觅地疗伤吧,可是,被无量神罡震伤如不立即行功治疗,拖得愈久愈难医治,鬼见愁与威报应都是行家,应该知道拖延治疗的后果,不可能急急地离开觅地疗伤,可是,人呢? 他向北面举目远眺,看到远处有两星昏黄色的光芒摇曳不定,忽明忽灭很像是赶夜路的人使用的灯笼,可惜相距太远,看不出异样。 他在四周找了一圈,最后失望地回到五里亭,向北望,那两星灯火不见了,向北追,这是他第一个念头,找出藏在草洞中的包裹,他撒开大步沿官道急赶。也许,鬼见愁赶到江宁地境寻求庇护治伤了。 一口气赶了十余里,官道上鬼影惧无,按行程,鬼见愁和戚报应都受了伤,两位姑娘又得押解两个俘虏,脚程不可能比平常人快,而他却是急力急赶,十余里为何仍然不见他们的踪迹? 他放慢脚程,不住沉思,蓦地脱口叫:“糟!我怎么这样愚蠢?中了混江龙的调虎离山计,大事不妙。” 回到现场,他重新在附近搜了一遍,仍然大失所望。天太黑,无法在地面找痕迹,当然无法看出打斗的遗痕,他奔向府城,希望能找到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 到了码头,已经是三更将尽,但码头上仍可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像幽灵般活动,他在下游一艘搁在岸上大修的破船旁,找到一个将要酩酊大醉的中年酒鬼。 酒鬼半躺在船旁堆放的木材下,一手握住酒葫芦,一手在衣兜内找花生米下酒,丢一颗入口,一面嚼一面含含糊糊地唱:“四月里来龙招头,俏姑娘梳妆上彩楼……” 周永旭在酒鬼身侧坐倒,放下沉重的包裹,不客气地一把夺过酒鬼的酒葫芦说:“见者有份,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唔!酒好像不错……” “哎呀!你怎么乱来?”酒鬼怪叫,伸手扭身来夺酒葫芦,衣兜里的花生米洒了一地。 “慢来慢来。”他将酒鬼的手拨开,将酒葫芦举得高高地: “别这么小气。有酒有肉都是朋友……” “鬼才和你是朋友。”酒鬼站起来夺酒葫芦:“拿来拿来,不然我揍死你。” 他将酒葫芦举至一旁,一手撑住酒鬼的腰腹向外推,酒鬼连靠近也力不从心。 “你想夺回去?不可能。”他笑着说:“这样吧,告诉我一些消息,我送你十两银子买酒喝。老兄,十两银子可以让你醉十天半月呢。” “什么?十两银子?”酒鬼的酒醒了一半,不再挣扎:“你是当真的?” 他收回手,掏出一锭银子举至酒鬼的鼻尖前说:“用舌头舐舐看,银子保证假不了。” 酒鬼以行动作为答复,伸手猛抓,抓住了周永旭握实银子的大拳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夺。 “告诉我一些消息,银子马上就是你的。”周永旭不慌不忙地说:“想抢嘛,办不到的。” “你要什么消息?”酒鬼问。 “我要找码头上的包打听。” “见你的鬼!我酒中仙就是码头上的包打听。”酒鬼拍着胸膛说:“你可以去问问看,哪一角落的老鼠不知道我酒中仙?哪一伙合贼偷鸡摸狗能瞒得了我?” “我不问偷鸡摸狗的事。我要龙的消息。” “龙的消息?别开玩笑。” “我像是外玩笑吗?银子先给你、十两银子可不是开玩笑。老兄。”他将银子塞入酒中仙手中。 酒中仙果然将银子放人口中又咬又服,说:“哈!是真的银子,你小子是从哪儿抢来的?” “你去抢给我看看?老兄,银子你要了,消息呢?”s “你是说……” “不要说你不知道混江龙吧?” 噗一声响,酒鬼吓了一大跳,银子失手掉落尘埃,酒醒了一大半。打一冷战扭头就跑。 周永旭伸腿一拨,酒鬼趴下了,被他一把倒拖而回,按住嘴沉声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想耍赖?好吧,我要抽出你的懒筋来,免得你吹牛唬人骗银子。” 酒鬼的脖子被擒住。嘴被半衬。挣扎了半天无法挺起,惊恐地低叫:“不……不要用劲,我……我……” “酒中仙。记起混江龙的事了吧?”周永旭问。 “我……我不知道,我……没拿你的银子……” “你拿了的,我就是活证。”他揪住酒鬼的发结:“你再说不知道,我丢你下江喂王八。” “你……你……” “混江龙走了没有?何时上船的?” “你比我强,要杀我就杀吧。”酒中仙的话丝毫未带醉意:“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没命,反正是死,我宁可死得干净些。” “那你就死吧。”他手上用了劲。 酒中仙在他手中挣命,认命啦!好汉怕懒汉,他颓然放手,苦笑道:“你这家伙很配在混字辈中鬼混。银子送给你算了,你知道怎样去花这十两银子吗?” “知道知道。”酒中仙躺在地上揉着脖子和脑袋,毗牙咧嘴:“我是很小心的。先藏一月半月,等混江龙走了,再偷偷换成碎银零零星星买酒喝,没人能查出来源的,谢谢你啦!咦!人呢?” 周永旭已经走了,他已经获得所要知道的消息,酒中仙无意中透露了口风,混江龙尚未离开,也就是说,这恶贼很可能将鬼见愁四个人藏在某处地方,并未将人带走。至于为何不撤走远离现场,可能另有原因。 人地生疏,而且在夜间,找线索有如在大海里捞针,四更天,他回到五里亭,钻入草丛睡一个更次,黎明时分,他仔细地搜索现场,希望能找出些线索。 官道上已有行旅出现,南来北往来去匆匆。 他久走江湖,对追踪术学有专精。接近先前鬼见愁几个人疗伤的树林。首先便发现草丛中茅草伏倒的异状,仔细察看片刻,自语道:“足迹从西北角接近,这一面共来了两个人。伏卧的时间并不长久,决不是预先派在此地的暗桩。” 他向东镇,又发现曾经有人潜伏的痕迹。风从东面吹来,依两处痕迹猜测,与卧伏时头部所指的方向估计,中心点可能有这些人所要的猎物。他循迹向前探索,不久,便看到一株大树下皱成一团的白色手绢。 那是一方半尺宽两尺长的绢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糟!是俞姑娘的手绢,她这种西草香我不陌生,他们果然落在混江龙那群水寇手中了。”他握着手绢暗暗叫苦。不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一察看附近的痕迹,找到了遗落在短草中的丹丸蜡衣碎片。却找不到打斗留下的遗痕。 “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是在行功疗伤时被人出其不意掳走的?”他惑然自问,百思莫解:“可能吗?俞姑娘主婢不是庸手,不可能不加反抗。遗落绢巾岂是大意遗落的?绢巾揉成团而未散开……哎呀!来人一定是在上风用迷香暗算……可是,没听说过混江龙那些水寇中,有大量使用迷香的人才。按方位和距离,在上风用迷香,即使用量大得惊人,也不可能在五丈外把四个高手同时迷昏啦!” 正在胡思乱想,耳中听到脚步声,循声转身抬头,只觉眼前一亮。朝霞满天,官道中出现一位手挽小包裹,穿白底蓝色小衬衫裤的小村姑,同色花帕包头,虽是村姑打扮,但粉脸桃腮毫无风霜痕迹,一双深潭似的秋水明眸,焕发着顽皮慧黠的神彩。 腰帕系得紧紧地,衬得小蛮腰不胜一握,因此把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形成美妙的动人曲线,充满青春气息,小村姑看到了他,正离开官道,袅袅娜娜地穿越草丛,含笑向他所立的树林走来。 他几乎看呆了,心说:“好灵秀的女孩子,鬼才相信她是个村姑。唔!她好大的胆子,好像是冲我而来的。” 小村姑在丈外止步,目灼灼无所畏惧地打量着他,瓜子脸绽放着动人的微笑。 “喂!你在发什么呆?”小村姑向他招呼。 他觉得脸上一热。回避对方的目光,答非所问地说:“有事,是不是在下打扰姑娘了?” “你在找什么?”小村姑问,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半垂绢巾,微笑消失了。 “找人。”他说:“找几个人。” “我看到你手上有一条属于女人的绢巾。” “是的我在……” “昨晚府城发现飞贼,侵入刘家的内院,偷走了不少首饰,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咦!姑娘,我像个飞贼吗?”他有点恼火:“你怎么说话这样随便?” “刘家在府城为富不仁,所以我说你做的是好事。”小村姑沉下脸说:“但你打昏了四名丫头侍女,又把刘家的大小姐捆了双手吊起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这位姑娘真是缠夹不清。”认摇头苦笑:“青天白日大道之上,你凭什么咬定我是飞贼?真是岂有此理?” “你否认?”小村姑咄咄逼人。 “我为何要否认?我……” “你不否认就好。”小村姑听话只听半句:“所以我要惩戒你,首先,把你那赃物包裹解下来给我。” “姑娘,先把话说清楚……” “你不解下来?” “讲讲理好不好……” 小村姑小手一伸,身影健进,纤纤玉手似乎幻化成百十个手指头,闪电似的抓向他挂在左肩的大包裹,快极。 他见多识广。大吃一惊。在指尖前疾退文外叫:“玉女摘花幻形手!你是……” 小村姑一怔落空——一发之差余或不足,似乎有点感到意外。身形顿止,接着叫了一声,再次冲进道:“我不信你比我快!” 声到人到指到。速度骇人听闻、五指似乎已经把他笼罩在威力圈内,眼看可以手到擒来,他身影一晃,在指尖前逸出,撒腿便跑,大叫道:“碧落山庄的姑娘,怎能不讲理?” 人的名。树的影。他不得不跑。江湖道上名家辈出,高手如云,这一代的高手名宿,除了少林武当等等名门大派的名人外,有所谓三魔三怪三菩萨,三邪三暴三残,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顶尖儿人物。但论声誉之隆,得数武林三庄。 三庄中名列第一的是碧落山庄,武林世家名震宇内,庄主千幻剑李玉堂,与乃妻散花仙子张碧玉,夫妻俩并肩行道江湖三十年,侠名四播艺臻化境,连魔道中人也对他俩颇为尊敬。 最近十年来,碧落山庄的人极少在外走动。温声威犹在,想到碧落山庄挑衅的人最好自爱些。碧落山庄的人在外行走,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说道理论是非再决定行止,假使让他们在理字占了先,那就得理不饶人。 尤其是散花仙子的师父妙手慈航真如神尼,这位老尼姑号称慈航,据说从未开过杀戒。但她废人的手法,却令那些妖魔鬼怪心惊胆跳,不动手则已,动手就废了对方的任督二脉。 她老人家说得好,人只有躺在床上想一生的功过,才不会为非作歹——任督二脉毁了就成为废人。 周永旭虽然游戏风尘,大不怕地不怕,但却不想招惹碧落山庄的人。玉女摘花幻形手,正是散花仙子威镇江湖的绝学,速度之快攻袭之准,武林无出其右。因此,周永旭猜出小村姑的身份。避之大吉。希望对方讲理。 小村姑已认定他是飞贼,而且两招走空小性子大发,有理讲不清。也不想和他讲理。一个小姑娘修养有限,好胜心与自信心特别强烈。不大注意理字。只知感情用事。 本来她对周永旭颇有好感,周水旭英俊魁伟,虽然穿得像个乡巴佬。可是小姑娘两招落空,真恼啦!跟踪便追,冒火地叫:“你敢走?我不信你能上天入地。” 他也火了!鬼见愁四个人失综,已令他心乱如麻。再碰这小丫头无理取闹。怎能不冒火?碧落山庄没有什么了不起。神龙浪子决不是脓包,拼上啦! 他脚下一用劲,越野飞掠而走。远出半里外,扭头一看。不由心中暗暗佩服。他已用了八成劲,小姑娘却从三丈余拉近至两丈左右,像一只轻灵的飞鸟,紧钉在他身冉冉而来。 他又加了一成劲,窜低纵高去势如电射星飞,又远出里外,百忙中扭头回望,不错,小姑娘已落在三丈后,脸色已没有先前从容啦! “先摆脱她,我还有正事待办呢。”他心中暗忖。 前面是山脚下的浓密树林,他已到了牛堵山的南麓,妙极了,他脚下一紧,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钻入密林深处。 小村姑被他突然加快的身法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追入,站在林外讶然自语:“咦!他先前并未用全力,怪事?居然还有比我快的人呢,好像比爹慢不了多少,这人是何门何派调教出来的轻功高手?” 小村姑调息片刻,脸上回复常态,含笑向林内叫:“喂!飞贼,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出来,我不找你的麻烦了,你贵姓呀?” 周永旭早已远出里外了,他向山西面掠走如飞,已听不到小村姑叫声。 小姑娘叫了两遍,摇摇头自语:“他这人很骄傲呢,可惜胆子太小了。” 她觅路东行,不久便找到东面的大官道,将包裹挂在树上,背着手向南眺望。 不久,南面蹄声人耳,六匹马五位骑士,渐来渐近,江南用马代步的人不多,五骑士有三位是穿青袍的中年人,两卜是小后生,六匹鞍后都带了马包,鞍旁有剑囊。 小村姑取回包裹踱至路旁,远远地便举手叫:“赵叔,你们先走一步,到江宁镇等我。” 五骑士勒住坐骑,第一骑那位留八字胡紫红脸庞的赵叔惑然问:“小凤,你怎么啦?追上飞贼了?” “没追上。”小凤用手向西南一指:“他逃入密林去了。赵叔,你们先走,我要等他出来。” “等他?算了吧,好侄女,那小贼不算太坏,放过他算了。” “小贼?我追了他将近三里路,未能拉近一尺半尺呢。”小凤脸红红地说。 “什么?小凤,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赵叔。” “我不信。”赵叔笑答:“天下间轻功的种类甚多,但比本山庄的流光通影绝学强的,愚叔还没听说过。” “真的嘛,我从五里亭追到此地来的。” “那……那是什么人?”赵叔惊讶地问。 “一个年轻人,我一出手,他就知道是玉女摘花幻形手,他闪避的身法看似平常,但却快得不可思议。” “哦!真有其事?你问过他的来路了?” “他不、不接招就逃。” “这是说,你碰上高明的人物了,愚叔怎能先走?” “你走嘛,我随后赶来……” “不行,万一你有了意外,庄主面前愚叔如何交代?小凤,别给我添麻烦好不好?你知道这趟陪你出来,愚叔担了多大的风险吗?这样吧,你办你的事,我们在旁暗中策应。” “这……也好,但你们不能伤了他。” “你的意思是……” “他不像个坏人。”小凤的脸又红了:“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 “但愿如此,不过,小心些总不是坏事。愚叔倒得看看他是何来路,但愿不是本庄的仇家。”赵叔慎重地说,向同伴举手一挥,“找地方安顿,走。” 周永旭前来牛堵山,并不完全是因为避免与碧落山庄冲突而逃来的,他摆脱了小村姑,到了山的西南麓,沿溪西行,找到一条小径。不久,他从水浅处涉过河北岸,这才正式到了牛堵山,沿小径折人一处林深草茂的山庄,前面出现一座三家村。 牛堵山是太平府的名胜区,并不高,姑溪三面环绕。西麓伸入大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采石肌。山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建了可驻两三百官兵的兵垒谢公城。山东比是采石镇波,是到和州的重要渡口,矾上的燃犀亭规模并不大。来赏江景的人士不多,据说每年夏汛期间,站在亭上偶或可以看到水怪,其实所谓水怪,只是大鱼或江豚而已。 距村口尚有百十步,路旁的本丛踱出一位荷锄的中年村夫。欣然叫:“咦!永旭老弟。是你吗?今天吹的什么风?” 他抱拳行礼。笑道:“呵呵!两年不见。承方兄,你倒真的成了一个朴实的庄稼汉啦!” “兄弟本来就是一个庄稼汉嘛!”承先兄放下锄,亲热地挽住他:“上次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吗?人一上年纪,对刀剑腻啦!洗净手脚第一件事想起的事便是田地,觉得锄头毕竟比刀剑可爱多了,永旭,你年轻,讨厌锄头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走,到我家好好聚一聚。” “且慢。”他伸手相阻:“嫂夫人在家?” “在呀!她很惦念你呢,自从她知道是你从赤阳子手中救了我这条老命,并且送银子给我买田地洗手改邪归正,她一直要找机会向你道谢了。”承先兄失声长叹:“唉!这些年来,她真受了不少苦。我真对不起她,这两年由于生活安定,她的病全好了,我……” “走,我们走远些。”他郑重地说。 “你……” “我有话告诉你,这些事不能让大嫂知道。” “哦!你的神色好沉重……” 他挽了承先兄往回走,远出里外一株大树下落坐,放下包裹说:“你该知道赤阳子的师弟吧?” “你是说无量天君?”承先兄在对面坐下:“我不认识他,只知他名列第二暴。他师兄弟两人,极少走在一起,听说他们之间。因在师门授业乃师有所偏爱,所以彼此之间有些芥蒂。” “那是鬼话,他俩面不和心和,是装给糊涂蛋看的,事实上他们暗通产气,各自为非作歹,必要时就联手对付仇家。” “算可,我不再计较早年的事。老实说,我也不值得他师兄弟两人联手对付我,是吗?” “可是,他已在附近现身……” “什么?他俩……” “我只看到无量天君。承先兄,我有了困难……”他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最后说:“我来找你的意思,一是要你提防这两个暴徒杀星,再就是向你打听混江龙布在太平府一带的秘舵情势。” “糟!你的问题大了。”承先兄变色说。 “你的意思……” “按你所说的现场景况估计,鬼见愁几个人并未落在混江龙手中,那水贼在太平府仅有两处秘舵,一在递运所东面的漕仓,利用一座废弃了的塌房活动;一在城西南三十里的东梁山下。如果他得手,必定立即下航躲到东梁山秘舵处置俘虏。”承先兄不住摇头,脸色凝重:“你知道神武山吗?” “是不是东面那几座山?”他向东一指:“没去过,并不远嘛?” “那里隐居着一个老魔,香海宫宫主司马秋曼。你应该不陌生。” “哦!你是说,那女魔头躲到此地来了?哎呀!我该想到她的,她的练罗香可迷昏上百条好汉。”周水旭拍着膝盖说:“怪事,她的香海宫在浙江天台山,怎又迁到这里来了!” “她的确在此地,你得相信。”承先兄斩钉截铁地说:“她在此建了一座小小的香海富,位于致雨峰与石楼峰之间,那女魔名列三魔中的二魔,两大嗜好无人不知,好财好健男臭名满江路,如果我所料不差,鬼见愁几个倒霉鬼一定是落在她手中了。” “糟透了!”周永旭叫苦不迭:“可是……老女魔自视甚高,混江龙那混球能请得动无量天君,却不可能请得动香海宫主哪!” “你忘了女魔爱财?”承先见说:“依我猜测,混江龙必定送了不少造孽钱给女魔,所以……” “我得走。”周永旭急急地说,一蹦而起。 “你要……” “我要赶在混江龙将人带走之前,向女魔讨人。” “什么?你敢去找那女魔讨人,老天爷!那魔女连三菩萨也不敢招惹她,你……” “为了鬼见愁几个人,上刀山我也不在乎。” “兄弟,去不得。”承先见拉住他叫:“鬼见愁几个人自有官府替他们出头,不值得你伸手拼老命营救。兄弟,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到太平府报官。” “来不及了,混江龙如果把人弄到手,不把脑袋带走才是怪事。” “可是你……” “放心啦!我会小心应付那女魔的。”他立刻将包裹背上:“为朋友两助插刀。拼定了。” “这……你等一等,我回去交代一声,陪你走一趟。” “你给我呆在家里躲稳些,千万别让无量天君发现你。” 他夺过承先见的锄头,扭掉锄头留下柄:“不是我小看你,你恐怕连香海宫一名侍者也对付不了。呵呵!你是个累赘,知道吗?” “这……你把我看成废物……” “废物我可以丢掉,但我不能丢掉你。哈哈!替我向大嫂问好,再见了,谢谢你的消息。”他抱拳施礼。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 “这孩子……”承先兄冲他的背影直摇头:“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之犊。” 周永旭放开脚程向东急赶。救人如救火,迟延不得。 官道在望,他心中焦急,耳中未免有点不够灵敏。而就是古道左右个见有行旅。所以毫无成心,耳中刚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打”宁,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右胁的章门穴便挨了沉重一击,只感到浑身一震。本能的闪避反应和沉重的打击力道,把他的身躯向左前方弹出,撞向路左的浓密古松林。 砰一声大震,左肩和头部重重地斜撞在合抱粗的松于上。章门穴被袭,事实上他的左半身已失去活动能力,变生仓卒,袭击来得太突然,变化太快了,任何人难逃此劫。 在昏厥的前一刹那,他听到小村姑熟悉的惊叫声:“哎呀!你怎不躲……”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悠然醒来,首先嗅到了草要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张开眼,便看到了满头青翠的枫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枫林下,身畔放置着他的包裹,甚至锄柄也靠在树干上。 “糟了!”他心中狂叫,挺身坐起。 从枝叶的缝隙中,他看到洒下的阳光,已经是午牌时分,太阳快当顶了。 救人如救火,他已经丧失了最宝贵的两个时辰。 东面十余步便是官道,右前方路旁的一座歇脚亭里,小村姑和一个青衣少年不住向官道的北端眺望。 相距约二十步左右,两人不知背后的周永旭已经苏醒了。 晤!头侧和左肩仍有些少隐痛,口中似乎留有淡淡的药香。 吸口气试聚丹田真气,发觉穴道并未受制。 @奇@“我落在她们手中了。”他想。 @书@树下放着小村姑的小包裹,他当然知道他是被放在此地安歇的,并未受到监视。 @网@“这不讲理的丫头可恶。”他心中在咒骂:“血口喷人诬赖我是飞贼,真是岂有此理?” 他像个幽灵,悄然背起包裹,提了锄柄伏地潜行,无声无息退人枫林深处,溜之大吉。 远出里外,方敢奔出官道,看到了西北角有不少修竹的山岭。 “那是慈母山,我得往南走。” 他自语,以锄柄作杖,撒开大步向南奔。 慈母山距府城四十里左右,他必须及早赶到神武山香海宫救人。 路西的两株大树下,静静地拴着两匹健马,一位青袍中年人与一名青衣小后生,站在树旁歇脚,看清了快步而来的周永旭,两人脸色一变,不约而同举步到了路中,迎面拦住去路。周永旭远在三十步外,便看出有点不妙。 小后生的穿章打扮,与小村姑的同伴完全一样,不用猜想,也知道这两位仁兄是小村姑的同伴,拦住去路要留下他了,大概是小村姑已发现他失踪,用信号通知南北两地的同伴拦住他啦! 他在接近至二十步左右时,突然向东越野而走,脚下逐渐加快,去势如星跳丸掷,他要摆脱碧落山庄的人。 中年人与小后生不假思索地跟踪狂追,追了半里地,中年人骇然叫:“小夏,你先赶回去看看小姐怎样了。这小贼的轻功的确可怕,小姐恐怕发生意外了。” 周永旭如飞而去,冉冉消失在两里外的深林茂草中。 不久,小村姑偕赵叔和四名伙伴,循踪乘马穷追不舍。 周永旭以往曾经两度途经太平府,但并未久耽,只知道府城附近的概略形势,不算是识途老马,因此必须沿途向村民打听通往神武山的路径,不得不放慢脚程,以免惊世骇俗。 追踪的人有坐骑,这一带不是往来要道,要打听一个陌生人的行踪,可说是易如反掌。 神武山又称藏云山,中峰悬峭五丈,是地方官旱祷的地方,如不是闹旱灾,很少有人到此地来游览。 峰左是致雨峰,再往左是石楼峰,三峰相连。颇为壮观。 小径从致雨石楼两峰之间的鞍都婉蜒通向后山,有一座小山谷,那就是香海宫的所在地。 香海宫原址在浙江的天台山胜境,那是宇内三魔中。名列第二魔的女魔头司马秋受的老巢。江湖朋友对这个称为香海宫主的女魔耳熟能详,黑道巨臂乐于与她交往,白道朋友却恨之人骨。 小山谷建了香海宫的事,江湖朋友知者不多,因为三年前有人购下这座山谷之后,便被划为禁地,相距最近的村庄也在十里外,本地的乡民谁也不敢接近,外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三年来,乡民只知山谷内住了一批神秘的男女,从不与地方人士打交道。 周永旭是从西面接近的,走了不少冤枉路,总算被他找到了神武山,在五里外便可见到悬峭的藏云峰和上面平坦的石楼峰,兴奋地加快脚步急赶。 这附近除了茂林修竹之外,已没有村庄,小径隐没在林荫下,视界有限。 已经是午牌末,人在林下行走,黄风仍带有些少凉意。他却感到热不可耐,经过长途奔跑,的确有点乏了。 小径向上升,坡顶上的林隙中,突然踱出先前拦路的中年人,呵呵大笑道:“小老弟,你才来呀?” 他吃了一惊,在二十步外站住了,抬头上望,缓缓解下包裹抓在左手中,深深吸人一口气。举目四顾。 “上来吧!你乏了,跑不掉的。” 中年人向他招手:“家小姐说你是胆小鬼,真说对了呢,挺起胸膛上来歇歇,咱们好好谈谈。” 他知道麻烦来了,附近有人隐伏,可能真的跑不掉啦!他并不在乎对方称他为胆小鬼,但既然身陷重围,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点着锄柄往上走,一面调息一面默察退路。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何必再和碧落山庄的人结怨?能跑掉的话,他宁可示弱溜之大吉。 “唔!这才像话,胆气是后天锻炼培育出来的,怕事决难有所成就。”中年人摆出长辈嘴脸训他:“你的轻功出类拔草,艺业根基必定不会太差,人才一表非俗,沦落成下九流的鸡鸣狗盗,未免委曲了你。” 他在中年人身前丈余止步,镇定地问:“尊驾是碧落山庄的人?听说贵山庄的英雄豪侠,已多年不在江湖一现快踪了。” “不错,在下费鹏。本山庄的人确已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但并未与江湖断绝往来。” “哦!原来是多臂熊费前辈,失敬失敬。”他丢下包裹持棍行礼:“前辈是说,那位不讲理的小姑娘,是李庄主的千金?” “呵呵!你猜对了。” “难怪,她那玉女摘花幻形手的确值得骄傲的,哦!在背后用暗器击中在下章门穴的人,一定是阁下了。怪事,大名鼎鼎的暗器名家,居然从背后偷袭,佩服佩服。” “呵呵!你还真会挖苦人。”多臂熊不介意他的态度:“不过,用树枝打你的人是家小姐,她已经先出声招呼,无意射你的穴道,碰巧而已。” “就算我差劲好了。”他苦笑:“你们打算怎样对付我?说吧。” “咱们检查了你的包裹,看了你怀中的路引。” “金银没少,谢谢手下留情。”他话中带刺:“费大侠。包裹中没有昨晚作案的首饰脏物。你们是不是很失望?捉贼捉脏,没有脏,你无法证明在下有罪,对不对?” “但你那五六百两黄金。不无可疑。” “费大侠,我可以告诉你,周某虽非百万富豪,但还不至于滥得去做贼。”他泰然地说:“昨晚在下根本役进城,在城外白白奔波了一夜,所以城内的案,与在下无关,在下有重要的急事待办,可否清阁下高抬贵手,不管在下的事?” “这样吧,家小姐不久当可赶到,你向她去说。” “可是,在下的事十万火急……” “耽误不了多久的。年轻人,行事如果操之过急……” “你阁下怎么强人所难穷缠夹?”他逐渐不耐:“在下没有听你摆布的必要,告辞。” “呵呵!你想走?”多臂熊笑问。 “正是此意,请让路。” “如果费某请你留下……” “你留不住的。”他说,抓起包裹飞跃而起向右掠。 “我倒是不信。”多臂熊轻松地说,同时跃起横截。 他在两丈外着地,多臂熊也轻灵地落实,仍保持丈余距离,如影附形钉紧不舍。 他一声长笑,作势斜飞,仅踏出半步,身形突然折回,竟然从多臂熊先前落脚处飞纵而出。 这时,多臂熊估计错误,身形已起,离开了原位,被他乘隙穿越,已无法转折追截了。 他远出三丈外,脚刚沾地发力想连续纵跃,前面丈外的大树下人影闪出,迎面截住笑道:“赵某留客。” 他被逼出真火,叱道:“借路!” 锄柄长有六尺,沉重坚实,正是趁手的齐眉棍。 叱声中,他伸棍轻灵地单手点出。 赵叔哈哈一笑,大袖一飞,罡风乍起,斜搭点来的锄柄,从容潇洒不带丝毫火气,名家身手的确不同凡响。 眼看要将锄柄缠住,锄柄却突然折向上挑,周永旭身形渐进,栖尾急旋斜搭,左手的包裹同时前扬。 噗的一声响,柄尾敲中赵叔的右膝内侧,力道恰到好处。 交手时任何一方有轻敌的念头,必将自食其果,赵叔不但轻敌,而且有不屑与对方多动手脚的坏想法,要一招便夺棍擒人,所以大袖摇出,右手已进步探向周永旭的肩臂。 糟透了,右手的五指抓中迎面砸来的大包裹,左袖也落了空,包裹挡住了视线,右腿收不回来,被锄柄尾敲中膝内侧,阴沟里翻船,惊叫一声,向右便倒。 周永旭飞掠而过,捷逾电闪。 身后,多臂熊大叫:“小姐,不可大意……” 周永旭远出五六丈外,对面二十余步的小径中,小凤姑娘正偕同两位青衣小后生急掠而来,快逾星火,显然是从远处来策应的。 多臂熊的后方,埋伏截击的另一名青袍中年人,正掠过赵叔身侧。猛扑周永旭的背影。 双方的速度皆快得惊人,接触无可避免。小凤听到了多臂熊的叫声,也看到刚狼狈爬起的赵叔,提高了警觉,一声娇叱,缓下冲势招发“摘星换斗”,双手几乎同时攻出,姑娘身材矮,形同仰攻,先天上就落于下风。 周永旭见情借势略偏,也大喝一声,锄柄顺势来一记“横扫千军”,避招反击势如雷霆。 小凤在锄柄及体的前一刹那,间不容发地问下伏倒,手一着地。双腿也闪电似的斜扫而出,攻下盘灵活万分,反应之快骇人听闻。 周永旭从上空纵过,远出两丈外,双方照面交手,变化迅捷无伦。攻招变把因势利导,谁也没占便宜。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七 章 香海魔官 小凤双腿落空,身形已转回原位,暴起跟踪猛扑,纤纤玉手奇快地光临周永旭的背心。 周永旭丢掉锄柄和包裹,右转大旋身用上了擒龙手,缠搭姑娘的腕脉,姑娘用徒手相搏,他当然得以徒手反击。双方都速度惊人,噗一声双掌接实,两人都不敢大意将招使老,因此皆及时改变手法接触,由于两人皆心存顾忌未用真力,一沾即分。 周永旭斜移一步,扭身踏进左掌拍向姑娘的右肩,以快打快抢制机先进攻。两人的身形逐渐加快,攻守之间险象环生,各攻了三二十招,掌指逐渐注入了内家真力。 小凤的人全部到齐,站在西首观战,赵叔神色凝重,向身旁的多臂熊说:“费兄,你能看出这小伙子的家数吗?他攻敌的招术神奥已极,小凤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呢。” “看不出来。”多臂熊苦笑:“太快了,看不出门路家数、天下各门派的招术,大同小异相差不远。除非在生死关头伸出绝学秘招,不然很难看出门路家数的,小姐的内力修为要差些。她不该逐渐加劲的。” “费兄,你看不出小伙子出招的异象吗?” “这……好像有点不对,三爷是否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多臂熊说。 “对眼神变化兄弟是外行,我指的是他发劲有异。” “是的,兄弟在眼神中发现的,小伙子攻招时轻灵快捷,不带丝毫火气,像是毫无力道,但接触时真力勃发,雷霆万钧。”多臂熊懔然说:“这是说,他的真力已修至收发由心境界,力不虚发,劲在接触时方突然发出,你只要留心他的眼神,便可看出他发劲的变化,他必定久斗不疲,小姐胜他不是易事。怪事,谁能调教出如此超凡的门人子弟?” “我看,最好是逼他暴露出师门绝学来。”赵叔沉吟着说: “也好及早劝他改邪归正,这种人才沦落黑道,是武林难以弥补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 “联手逼他。”赵叔断然说。 “这……这恐怕行不通,不要说小姐不肯,咱们也不能置武林规矩于不顾,自损碧落山庄的声誉。”多臂熊郑重地拒绝。 周永旭已接下小凤五六十招狂风暴雨似的快攻,逐渐打出真火,小凤也大为不耐,内家真力逐步加强,鬓脚已现汗影,好胜心促使她下重手了。 噗一声响,两人的右肘斜向接触,力道奇重。这瞬间,姑娘一声娇叱,反掌拍向周永旭的面门,近身相搏,这一记阴掌如果不用内家真力,即使能击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周永旭功行右臂,向上一抬,左掌从肘下斜劈而出,以攻还攻急袭姑娘的胸腹交界要害。 “啪”掌背击中周永旭的右小臂。 他感到整条右臂如中电击,可怕的异劲直撼心脉,人向下一挫,攻出的左掌自然落空,他没料到姑娘突下重手,这一记阴掌几乎毁了他的右臂。 他大吃一惊,右足一点斜掠丈外,虎目彪圆咬牙说:“在下第二次上了你的当,咱们山不转路转,后会有期。”说完,他略为揉动右臂,大踏步走向丢置包裹的地方。拾起锄柄挑起包裹,举步便走。 小凤呆呆地站在原地,盯视着自己的手掌发证。 赵叔身形疾闪横住去路说:“小兄弟,留步。” 他一咬牙,愤怒地取包裹背上,锄柄徐徐上扬,一字一吐地说:“阁下,你们无理取闹,纠缠了在下三个时辰,耽误了在下十万火急的救人大计。” “小兄弟……” “我警告你,周某的容忍度有限,碧落山庄的名头也唬不了我。”他逼进两步,像一头行将发威的猛虎:“在下要救的人命在呼吸间。如果他们有了三长两短,后果完全由你们负责,碧落山庄必将以百十倍的代价偿还,如果你阁下认为周某是虚声恫吓,那你算是瞎了眼聋了耳,你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像一胄焦雷,锄柄一挥,风雷聚发,以雷霆万钧之威向赵叔点去。 赵叔哼了一声,大袖急挥。蓬一声大震,罡风四逸,大袖化为千百碎片,向四方激射,赵叔像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倒飞两丈外,砰一声伏倒在地。 多臂熊大骇,截声叫:“慢来……” “你也吃我一棍。”周永旭怒吼,抢进一棍扫出。 锄柄的啸风声如同隐隐阴雷,快逾电光一闪,多臂熊怎敢接?侧跃丈外,第二棍接题而至,横腰扫到,比第一棍更凶猛更霸道。 多臂熊心中发寒,再次闪避。啪一声暴响,第三棍把一株合抱大的巨树齐腰击断,断处如被万斤巨爷所砍,断痕整整齐齐,在一阵枝断干折的暴响中,巨树轰然倒下了。 大乱中,周永旭身形暴起。向东冉冉而逝。 多臂熊惊得浑身冒冷汗,只感到手脚发软,掌心全是汗水。骇然叫:“这小子怕不有万斤神力?” 赵叔被一名小后生抱起,在巨树倒下的前一刹那跃离险境。他被放下时几乎仍难站稳,大袖不见了,露出皮肤沁血一片殷红的光赤小臂,毛骨惊然地说:“这小伙子竟然练成了九成罡气,怎么可能?老天!咱们是两世为人,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们,咱们六个人禁不起他全力一击。” “咱们把事情弄糟了。”多臂熊余悸犹存,语音走了样:“我担心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你是说……” “他说我们耽误了他的事……” “赵叔。”小凤脸色苍白地说:“我……我不该突然使用摧枯掌,我……” “小凤,事情已经发生,用不着自责了。”赵叔摇头苦笑:“走吧,到应天府再打听他的事。” 六个人垂头丧气向西走,小凤一面走一面自怨自艾:“都怪我不好。我……并不该被逼急了使用摧枯掌的。” 走在前面的赵叔摇头苦笑:“这种人性情不稳定,初闯江湖缺乏经验,凡事一知半解,最为危险,今天咱们碰上了,总算不幸中之大幸。” “他不像是初闯江湖的人呢。”多臂熊不以为然。 “错不了。”赵叔进一步解释:“这种人身怀绝学,而年轻血盛性格不稳定。对江湖情势一知半解,对前辈的高手名宿心中不无顾忌,所以不敢与咱们碧落山庄结怨冲突。由于身怀绝学,却又怕暴露身份,因此与人动手皆尽量压制自己的冲动,尽量隐藏自己的绝学奇技,不到生死关头,不会现出本来面目,所以这种人最为可怕。也许他会装成懦夫,让你把他打得半死,也许他会装疯卖傻,整得你啼笑皆非,但如果牵涉到生死大事,发起威来真令人毛骨惊然,岂只是可怕而已?记得大魔云龙三现欧阳春风年轻时的传闻吗?他被太行五丑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在要丢他进兽窟的紧要关头,他发起威来挣断鸭卵粗的巨链,一口气连屠十八名顶尖儿高手,火焚五虎庄,一百二十名源悍黑道与绿林高手尸横遍地。二十年前扮走方郎中,为争诊金得罪了河南武林世家中州一剑,被中州一剑制住了任督二脉,诬陷他是江洋大盗送官究治,在大牢中受尽苦刑,最后屈打成招判了个秋决后,就在判决后的当晚,他挣脱铐镣越狱,知府大人午夜飞头,推官尸悬鼓楼。中州一剑一家五十六口,只留下两名病重的使女,江湖朋友提起这位大魔,谁不心惊胆跳?” “你是说,这位周永旭也是与大魔性情相近的人?”多臂熊心凉胆跳地问。 “但愿我猜错了。”赵叔忧心忡仲地说:“如果不幸而料中,今后咱们碧落山庄,将有无穷风波发生。咦!看前面那两个人……” 百十步外,一名花子打扮与一名村夫,正沿小径急步而来,花子手点打狗棍,村夫左手握了一个长布囊。 “咦!那不是南乞吗?”多臂熊欣然叫:“南宫兄,别来无恙。” 双方脚下加快,渐来渐近。南乞在十余步外供手大笑道: “呵呵!奇闻奇闻。碧落山庄的李庄主,十年来禁止门下士在江湖鬼混,怕出批漏丢人现眼,今天竟然有两位长期食客出现在神武山左近,大概是太阳从西天升起来啦!呵呵!费兄赵兄,久违了。” “南宫兄,你这一张嘴,仍是那么缺德。”赵叔行礼笑道:“近来如意吧?” “好,好,太好。”南乞拍拍肚皮:“天天酒足饭饱,无忧无虑混日子,都快脑满肠肥啦!呵呵!当然没有你天罡手赵恒赵三爷活得惬意舒泰。你知道,年头不好,肯用大把钱财施舍的人不多了。来,我替你引见一位洗手归田的黑道朋友。就算他高攀好了。” “在下姜承先,往昔的匪号是追魂使者。”村夫握着长布囊行礼:“目下是牛堵山下的庄稼汉。” “哦!原来是姜兄,失敬失敬。”天罡手客气地回礼:“在下赵恒,那两位是多臂熊费鹏兄,与生死判敖鸿兄。” 南乞目灼灼地打量小凤,笑道:“小姑娘,让老要饭的猜猜看……” “不用猜。”天罡手笑答:“你曾经见过敝庄主……” “对对,真像。”南乞说:“千幻剑人如临风玉树,他闺女哪能像个母夜叉?呵呵!” “大叔笑话了。”小凤羞笑行礼,向两个小后生说:“小春小夏,过来向南宫大侠请安。” 两个小后生是姑娘的侍女,女扮男装抱拳行礼。 “怪事,你们来神武山有何贵干!”南乞笑问:“是不是贵庄主大发慈悲,动了出山之念,重出江湖仗剑诛魔,先向二魔香海宫主开刀?” “你说什么香海宫主?”天罡手惑然问:“我们是途经贵地的,本应十年来已不过问江湖事,南宫兄忘了吗?” “哦!我南宫乐记性真差。”南乞撇撇嘴说:“看你们身无寸铁,当然是修真养性不管他人瓦上霜啦!老要饭的与姜兄有大事待办,少陪了。” “且慢。”天罡手伸手虚拦:“南宫兄行快天下,见闻广博,兄弟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人?说说看。” “一位姓周名永旭的人,这是路引上的姓名,不知是不是真名……” “呵呵!你找对人了。”南乞怪笑:“他是最近两年来颇有名气的年轻人,绰号称神龙浪子,行事又白又黑,专向为非作歹的大户勒索。老要饭的正要去帮助他,他与姜昆交情不薄。你瞧,姜兄带了剑,为朋友不惜破成重沾血腥。告诉你,老要饭的与姜兄这次前来助拳,八成儿是凶多吉少,但咱们甘愿上刀山,死而无怨。姜昆,走。” 小风急抢两步,脸上变了颜色,急问:“南宫大叔,你是说他真的有重要的大事待办……” “李姑娘!不关你碧落山庄的事。”南乞深深吸入一口气:“贵庄庄名碧落,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敢上穷碧落下黄泉登门讨野火,你们也不管黄泉的事。” “大叔,请告诉晚辈有关详情。” 南乞怪眼一转,瞥了追魂使者一眼,笑道:“这件事是姜兄告诉我的,我与那小伙子有过多次见面之缘,你们与江湖断绝了往来,也许对江湖事并不算陌生。昨天,小伙子与南京大名鼎鼎的名捕同船抵达太平府……” 南乞将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老要饭的已打听出混江龙今早用十万火急的快船,到芜湖科舵搬运价值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向香海官主换取南京双雄。老花子已算定金珠这时该已运到府城附近,那些恶贼一到香海宫,该是周小弟动手的时候了。我和姜昆的时辰不多啦!赶上香小兄弟摇旗也是好的。走吧,姜兄!” “大叔。晚辈跟你走。”小风抽口凉气说。 “小凤……”天罡手急叫。 “赵叔。我非去不可。”小风坚决地说:“小春,到藏坐骑处取我的剑来,快!” “李姑娘,你怎么啦?”南乞笑问。 “那位神龙浪子,把我和费兄都击败了……”天罡手苦笑着说。 “赵兄,怎么一回事?”南乞惊问:“你们还想去找他报复。” “晚辈要助他一臂之力。因为一些小误会。我们白耽误了他重要救人大计。晚辈愿意用生命来补偿他。”小风庄严地说:“他刚走不久,已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策划救人大计了,我好后悔,我……” “小夏,你也去,把坐骑全带来。”天罡手沉声说:“事已至此,必须断然行事。南宫兄,咱们一起走。” “什么?赵兄,你……”南乞急问,心中暗喜。 “碧落山庄并未退出江湖,庄主也未封剑。”天罡手大声说:“本庄不想过问江湖事,但碰上了不平事却不能不管,兄弟这次奉命陪伴小姐出外游历以增长见闻,庄主并未禁止兄弟行侠仗义。” “哈哈哈哈……”南乞狂笑:“妙极了,真是妙不可言。你这一来,真是功德无量,李庄主自从在家纳福之后,你知道白道朋友如何在背地里骂他吗?今天你管了这档子事,不啻替碧落山庄挽回摇摇欲坠的武林声誉。哈哈!你真的决定插手了?” “兄弟从不戏言。” “好,壮哉!咱们人手多,最好能分些人把混江龙的金珠半途截住,不让金珠到达香海宫,咱们便成功了一半。”南乞喜悦地说。 “对,咱们从长计议。”天罡手欣然同意。 周永旭正一步步走向虎穴龙潭,走向江湖朋友闻名变色的香海魔宫,他心中焦躁,眼看天色不早,救人如救火,已没有多少工夫让他从容策划救人大计。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不顾一切,以勇敢果决的行动,直接向香海宫主索人。 距谷口约有两里地,他在一条小溪旁歇息片刻、吃掉经常携带的干粮,掏出一颗小丹丸捏成粉末。吸入鼻中方动身上路。 已经进入魔宫的势力范围,他不再心浮气躁,提高警觉步步小心,沿小径步步深人。 正走间,路右的灌木丛中,闪出两名村夫打扮的年轻大汉,其中一人踱至路中拦住去路,微笑着说:“请留步,私人别业,不欢迎外客。” “在下求见香海宫主,相烦通报。”他也客气地表明来意。 “哦!很抱歉,这里没有什么香海宫主,你大概弄错了吧?”青年人一口否认:“这里是藏云谷小地方。”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如果见不到香海宫主,是不会罢休的。”他也表明态度,语气坚决:“在下姓周。名永旭,在江湖默默无闻,但也不是藏头露尾的混混。香海宫主一代魔头,决不会灭自己的威风改名换姓。躲在这里逃灾避祸,你说对不对?就算这里没有香海宫主其人吧,那么,在下要请见贵谷的主人,如何?” “要见家主人,请走前谷,从石楼峰绕过去便可。” “哦!绕得太远了,在下已没有余暇远绕。” “那是你的问题,此路不通。” “哦!你作得了主?”他不想在见到主人之前惹麻烦:“在下有重要的事与贵主人商量……” “抱歉,你得走前谷。”年轻人拒绝通融:“在下奉命禁止任何人接近,只知奉命行事,不问其他。” “即使是贵主人的贵宾……” “即使是当今皇上驾到,也必须移驾前谷,别无商量,你请吧。”年轻人断然下逐客令。 “好吧,在下这就前往前谷。” “在下派人领你前往。”年轻人举手一挥。 不远处站在树丛前监视的年轻人举步接近,阴森森地说:“随我来,有十几里路好走呢。” “呵呵!大概路很不好走吧?劳驾了。” “那是当然。”年轻人到了他身侧:“黄泉路当然是不好走……” 人算虎,虎亦算人;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动手擒人,周永旭也在同一瞬间发难。他早已看出这两位仁兄不怀好意,决不会活着带他走前谷,在对方动手扑上的刹那间,左手扣指疾弹,右手锄柄闪电似的点出分头取敌,时间急迫,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让对方发出警讯。 “砰广先前与他打交道的人仰面摔倒,七坎大穴被指风击中穴道:“噗!”扑上伸手擒他的人也倒下了,锄柄也点在七坎穴上。 他将两人拖人灌木丛藏妥,解了穴道改制睡穴,不走小径越野急走。这一带的山都不高,更不峻陡,草木葱笼随处可上,他何必走小径浪费精力?他不信香海宫主有那么多人手满山放哨。 越过一处山坡,突然听到后面百十步的丛林中,传出两声似兽非兽的叫号声,产虽不大,但低沉刺耳,他心中暗惊。忖道:“原来布有伏桩,他们不出面拦截,定然另有阴谋。青天白日,想潜人是不可能的,我估低了女魔的实力,得另行设法进去,不然便得浪费不少精力,大批截击的高手可能已经在前面等候了。” 前面就是谷口有方的山脚。距谷口约有两里地,林荫蔽天,与林下的野草荆棘完全不同,像是经过清理的,草长及股不生荆棘,视界可远及百步外,他略一迟疑,飞掠人林,这一带绝对无法隐起身形,必须以全速通过。 入林三五十步,砰一声大震,他重重地撞在一株大树干上,跌翻在地形同死人。 空间里,流动着醉人的幽香,原来他撞人江湖朋友心惊胆跳的香海大阵里了。 片刻,右方三十步外的地面出现一个坑洞,钻出两名魁伟的英俊年轻人,穿了草绿色劲装,拔剑在手小心地向他接近,在两丈外左右一分,一个在外围戒备,一个用剑指向他小心翼翼欺近。 剑夫先抵住他的心坎。“噗”一声响,靴尖踢在他胁下章门穴,剑收回去了,年轻人神情一懈,说:“完全昏厥了,穴道也制住了。” “大罗天仙也难逃绮罗香阵。”另一年轻人收剑走近说:“捆起来再带走,小心些不至于误事。” 牛筋索分别捆住了他的手脚,另一位年轻人先搜他的身,没发现兵刃暗器,并未没收他怀中夹囊的零碎杂物,最后检查包裹,讶然叫:“老天!这么多黄金?会不会是专程向宫主送礼的客人?” “咱们别管他是敌是友,送回去再说。”捆他的人说,发出一声讯号通知别处的伏桩,然后一个将他扛上肩,一个提了他的包裹和锄柄,匆匆走了。 小小的山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像是别有洞天,在花木映掩中,可看到一座座玲珑雅致的精舍和亭台,每一座精舍都是独立的,布置得有章有法,是那么安详静槛,很难令人相信这是武林凶魔的住处。 他被安置在一座精舍的厅堂内,平搁在光滑的花砖地面,包裹和锄柄放在堂上的长案上。厅中有两名佩剑侍女监视着他。阵阵醉人的幽香在空间里流动,很难分辨是什么香。 不久,一名宫装少妇带了两名侍女匆匆人厅,少妇站在案旁仔细端详着他,向侍女说:“雄壮如狮,英伟照人,是个好人才,你们准备解药,我去禀明宫主定夺。” “要不要先解绑解穴道?”一名侍女问。 “不必了,得看宫主准备如何发落他?” “宫主正在接待宾客,不知何时方能前来验看,绑久了不要紧,穴道闭久了恐怕不妥当呢。” “宫主会尽快赶到的。老实说,宫主对混江龙迟迟不将金珠送来十分不满,正打算下逐客令呢。” 少妇一走,两名侍女进人内室准备解药。厅中负责监视的两名侍女一在厅门向外警戒,另一名走近案旁,嘴角突然露出笑意,伸出玉手缓缓轻抚俘虏的印堂,似乎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物品,轻柔地将几根散发向上抹。久久,纤掌下移,轻抚他的鼻梁、嘴唇、没颊 他的双目突然睁开了,盯着侍女微笑。 侍女先是一怔,羞得粉脸绊红,赧然收回纤手,退了一步。最后似乎恍然醒悟。脸色一变,张口欲呼,可是,已来不及了,他双手一分,牛筋索寸裂而断,大手一伸,手指便奇准地点中侍女的胸正中鸠尾大穴。 他双脚的捆绳也无声自解,人如怒鹰猛扑厅门另一侍女的背影,双手一张一合,暖玉温香抱满怀,侍女在他手中失去知觉。 将两名昏了的侍女塞人厢房,他立即取包裹迅捷地换了一身蓝劲装,佩上传女的剑,背上包裹,挟着锄柄向内堂悄然接近。 屋中似乎没有其他的人,在一间内房门外,他听到先前要少妇解穴的侍女向同伴说:“混江龙是个见钱眼开的效贼,贪婪小气爱财如命,竟然舍得用一万两银子买戚报应四条命,岂不可怪!依我看,他必定心怀叵测设安好心,准有些什么鬼阴谋。” “这件事其实毫无奇处,混江龙如果要不了戚报应鬼见愁的命,他就得把老命陪上,一万两银子买命,他不舍也得合,反正他的金银多得连自己也数不清,他出得起价。哼!他敢心下叵测?除非他不想活了。”另一侍女说。 “很难说,那水贼阴险得很呢。再说,他是一条无处不可躲藏的蛇,无处不钻的地老鼠,风声一紧,往阴暗污秽的角落一躲,本官的人到何处去找他?那些有名气的英雄豪杰并不可怕,小蠢贼地头蛇才真的难缠。哦!后谷捉来的那个年轻人,你看是不是比宫主的四亲卫英俊得多?” “小鬼头,你又胡思乱想啦!小心宫主将你送给前宫管事快活。走吧,收了你的心猿意马,办事要紧。” 房门口,突然出现周永旭高大的身影,笑容可掬地说:“办什么事呀?劳驾,解药给我。” 两侍女大吃一惊,一个惊叫:“咦!你……你怎么……” “你们不是替我准备解药嘛?”他毫无顾忌地人室:“我自己来拿,免得你们多跑一趟。咦!这是药室嘛,贵宫主的寝宫可能就在附近。” 两侍女被他那轻松爽朗,从容悠闲的神态镇住了,忘了自己的处境,讶然盯视着他发呆,似乎失去了反应力。他从一名诗女手中接过一只玉瓶,目光扫过摆满瓶罐的大药根,笑道:“这瓶一定是解绮罗香的独门解药了。哦!盛药的瓶瓶罐罐都是大型的,可知香海富所用的迷魂药物不但数量多,种类亦不少,但不知解药的种类多不多?姑娘,告诉我哪些是解药好不好?劳驾劳驾,谢谢你啦!” “最上一排小玉瓶是解药,共有四种。”侍女如受催眠,指指点点解释:“香共十种,两种用同一种解药。其实,任何一种解药都可解十种香,只是效力稍差而已,迷香的药性都差不多,不同的是香味各异而已。” “谢谢你,姑娘。”他轻拍侍女的粉颊,然后选了五只解药瓶塞人包裹,转身出房,含笑拍拍两侍女的肩膀,扬长而去。 两侍女扭身坐倒,慢慢往地上一躺,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踱出厅门,站在阶上游目四顾,自语道:“女魔定然是玄门弟子,房舍以九宫格局排列。这里是兰台宫,难怪把药物藏在此地,外面那一列亭台,必定有高手警卫,前面那栋精舍,定然是维宫了。女魔接见宾客,定然在尚书宫,我自己去见她。” 知道阵势的布局,一切困难皆迎刃而解,他避开各宫的警戒网,寻缝钻隙直趋尚书宫。 花径曲折,整齐的丈余高树篱隔绝了视线,亭台假山皆是警卫区,很可能安装了陷人的机关埋伏,走错了一步必定出纸漏,不懂阵势的人,进人迷魂阵就休想出来啦! 刚超越黄庭宫,在树篱折向处,迎面碰上一名俏侍女,他脸上笑容可掬,持着锄柄施礼抢先开口:“姑娘,宫主还没召见在下吗?在下等了很久呢,你知道,背着千两黄金怪重的,背久了的确难受,可否带在下去见宫主?谢谢你啦!姑娘。”说完,走近伸手在侍女的左肩颈轻轻一抹。 侍女先是一惊,然后是困惑,等到他近身,手一触肩头。神情便松懈下来了,微笑着说:“抱歉。我不能离开,你自己去找好了,宫主在尚书宫。” “哦!姑娘,南京双雄囚禁在何处!” “原先囚禁在天灵宫,目下在尚书宫等你们交换,一手交金珠一手交人,如果你们的金珠不够,那就改国未尽宫五刑堂,等你们筹足金珠再来交换。” “好,谢谢你。”他大摇大摆走了。侍女向树篱一栽,躺F了。 他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看了香海宫的格局,江湖朋友说这女魔贪财,那是不公平的,要维持偌大的香海九宫,没有大批金银怎么维持得了?她不贪财怎办?” 穿越一片如茵草地,踏人尚书宫前的万花玻。几级石阶共站了四名英俊魁伟的年轻警卫,两男两女,男的是一身白。女的却是绊色劲装。曲线玲珑貌莫如花。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怎么平空出现这么一个怪人?那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五彩缤纷,三丈见方,出于名匠手笔的万花筒挥上,左看看右看看,喝了一声彩,说:“这是南京名石匠天锤地凿邓刚的传世名作,老天!真了不起,你们大概花了上千银子吧?要小心,被官府查获,要砍头的,平民百姓谁敢用这种奢侈物饰屋?” 两名警卫骇然冲到,大喝道:“你是什么人?” “咦!什么人?我是送金珠来的。”他拍拍背上的包裹:“怎么啦?宫主不要金珠了?” “谁领你进来的?” “他们在后面,我急着先走一步。”他随手向后一指,泰然越过两名警卫,大踏步升阶。 “不对,他带了剑。”上面的两名警卫叫,拦住去路。 “不带剑能保得住金珠?废话,大惊小怪。”他说,从两人中间从容越过。 香海官这两年来,从来没有外敌人侵,警卫们吃惯了太平安逸饭,对突然发生超出常情的意外,仓卒间竟然失去了反应的本能,竟然不再拦阻查问。 真不巧,刚到了廊上,厅门口出现先前在兰台察看他的少妇,劈面碰上了,由于他换了装,少妇仓卒间还没认出他的面貌,匆匆踏过门限,终于看清他了,Qī.shū.ωǎng.惊叫道:“是他,后各擒来的人……” 他大踏步欺近,笑道:“我是你们的贵宾。” 少妇一声娇叱,一掌劈在他的左肋要害上,他的左手时同时扣住了少妇的曲池,连肘带臂擒得结结实实。半推一个持踏人大厅笑道:“来得鲁莽,宫主海涵。” 他信手一推,少妇直冲出两丈外,花容变色几乎摔倒。 大厅很大,足有五丈深四丈宽,雕花屏风后是华丽的木制雕花五彩池,三阶上面是乌木长案,下面铺了织金氍毹。案后是堆锦矮云床式的坐垫,坐着宫装打扮,珠翠满头,千娇百媚的锦裳丽人,后方左右分列了两男两女,打扮与警卫相同。 两厢,两排锦织坐褥上,分别盘膝围着八个人。右列,是四名年约三十上下,英俊魁梧的佩剑白袍人。 左列,首位是干瘦修长穿灰袍的无量天君,梳的是道髻,但量天尺并未带在身上;进入香海富的宾客,是不许带兵刃的。第二位是个手长脚长,暴眼凸腮,满脸横向的中年大汉,大江的水寇混江龙沈全。第三席是个中年美妇,高顶髯,荆钦布裙相当朴素,但脸上却有太多的脂粉。第四位是个身高不及五尺的瘦小矮子,大麻脸,獐头鼠目,留了灰色的山羊胡。 右厢的壁根下,威报应四个人衣衫凌乱肮脏,而且有不少血渍,脸部发肿,神情萎顿。鬼见愁似乎已奄奄一息,去死不远,可知四个人都受了苦刑,四人的手皆被反绑,坐在壁根下等死。俞霜姑娘似乎伤势略轻,看到了周永旭,无神的星眸突现异彩。 一旁站着两个人,飞鱼杨芳和姓李的,显然受到优待,但仍是俘虏身份,因为两侧共有八名青衣大汉,神色狞恶地看守六个俘虏。 厅外的警卫,堵住了厅门,有人迅速搬开大屏风,这一来,堂厅上的人便可以看到厅门外的动静了。 厅内的人,全都大吃一惊,右面的四名英俊白袍人,不约而同一跃而升,伸手拔剑。 “住手!退下。”上面的宫装美妇娇叱。 四人应声退至堂下,在花池与拜握之间一字排开。 周永旭泰然踏入五彩夺目的万花池,用锄柄东敲敲西点点,发觉花池虽然是木刻的,但用特殊的漆料填平了刻纹,所以花朵虽然栩栩如生,但表面却是平滑的,内行人一眼便可看出,这不是摆门面的装饰品,而是作为歌舞用的舞池。 “难怪宫主以爱财出名,你装饰这间尚书宫大厅,最少也得花五千两银子。”他似笑非笑地说。 “你很大胆。”上面的宫装美妇媚笑着说。 “胆气也够,不错吧?”他也笑嘻嘻地答。 “你懂玄门九宫!” “连明堂九宫区区也不陌生;本来就是读书人嘛。” “你是本宫第一位不速之客。” “宫主海涵。” “你贵姓大名?” 厢壁下的飞鱼杨芳冒失地大叫:”‘他就是神龙浪子周永旭。” “掌他的嘴广香海宫主冷叱:“好设规矩。” 一名大汉抓小鸡似的揪住了杨芳,僻啪僻啪一阵暴响,十记正反阴阳耳光掴得结结实实。杨芳竟不敢叫号,脸红肿四溢血,死狗似的躺下了。 “周永旭是在下的真名姓。”周永旭双手支着锄柄满不在乎地说:“在下出道两年余,久闻宫主大名,如雷贯耳,名列宇内三魔,江湖朋友闻名色变。呵呵!原来传闻是不可靠的。” “为何?”香海宫主笑问。 “宫主威震江湖半甲子,据说是个母夜叉似的老女魔,而在下所看到的,却是个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千娇百媚的俏佳人。”他谈笑风生,像在调情。 “你的嘴很甜,人更俊。”香海宫主喜上眉梢,眉梢眼角春情荡漾:“你是否前来仗剑除魔?你这个勒索者不配称侠义门人哪!” “我说过我是侠义门人吗?” “那你为何而来?”” 他取下包裹,将包了六百两金叶子的小包取出,噗一声丢在一名白袍人的脚下,说:“六百两黄金,市价折银四千五百两左右,交换鬼见愁四个人。” “你教我为难。”香海宫主说:“混江龙已经出价银子一万两,怎么办?” “请宫主高抬贵手,日后在下必定依限筹足五千五百两,银子送来,决不食言,信誉保证。” “很抱歉,本官从不赊欠,也不相信任何人的信誉。”香海宫主轻摇螃首,满头珠翠闪闪生光:“而且,本宫主看不惯鹰爪们的嘴脸,这两个什么南京双雄,态度更令人难耐,所以本宫主与混江龙交换人的条件中,有一条就是只许将人头带走。可是,你却是要救活他们的命,你要我怎办?” “宫主可否特予通融改变初衷?” “本宫主一向言出如山,无可更改。” “那……” “目下你只好承认失败了,因为你的出价太少,等混江龙的银子一到,便可将人头让他们带走。”香海宫主转向混江龙:“混江龙,你交银的期限,好像已过了一刻以上了吧?今天不必再谈了,明天你得加一千两银子息金,你可以走了。” “请宫主再宽限片刻,晚辈的人一定可以及时赶到缴交的。”混江龙向上拱手焦灼地说。 “这……” “宫主不是说言出如山无可更改吗?”周永旭抓住机会说:“呵呵!我是不是听错了?” 无量天君怒火上冲,怪眼怒睁,说:“宫主受得这狂小子胡说八道吗?贫道可否擒下他交给宫主处置?” “哈哈!你又和飞鱼杨芳一样没规没矩胡乱插嘴了。”周永旭用锄柄遥指着无量天君说:“你是什么东西?” 无量天君气得脸色发青,挺身而起。这老杀星昨晚吃足了苦头,被蒙面人追得扮老鼠逃命,如果知道蒙面人是周永旭,岂敢如此托大? 三暴与三魔齐名,老杀星名列第二暴,坐在堂下与名列二魔的香海宫主谈条件,已经够委屈啦!被周永旭一激,不由无名火发,鹰目怒睁,灰髯无风自摇,灰袍暴涨,袍袂猎猎有声,无量天君已经发功了,咬牙切齿迈出第一步。 “道友稍安勿躁。”香海宫主沉声说:“本宫主很欣赏这小后生的猖狂气概,请勿忘了作客之道,本宫主自有合理的安排。” “仙长请息怒。”混江龙焦灼他恳求:“这小子已是将死的人,仙长又何必和他计较?” “周永旭你也未免太狂了。”香海宫主扳着脸说:“煽风拨火对你毫无好处,是吗?” “你们这些人,就是听不得老实话。”他沉静地说:“宫主,是不是在下已经输定了?” “是的,你已经输定了,飞鱼杨芳说你是个赌徒,在船上你的手气顺,在这里你的手气转坏啦!你打算怎办?” “宫主,你的决定,令在下十分为难。” “有何为难?” “因为在下必须把鬼见愁四个人救出去。” “可是你……” “不管宫主如何决定,在下……” “你的意思是硬要?” “你我之间,已经有了许多元可避免的利害冲突。宫主既然判决在下输了,在下只好不顾一切与宫主赌上一场。看在下的手气到底是否有好转的希望。”他豪迈地说,系回包裹。 “你要赌什么?赌注呢?” “六百两黄金。和在下的性命是赌注,赌宫主的香宫是否可以化为瓦砾场。” “你小子可恶!”香海宫主气恼了。 “不是强龙不过江,在下敢来,生死当已置之度外。宫主,不要小看了敢于拼死的人,勇者无惧,仁者无敌。在下为保全这两位难能可贵的好官吏,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剑出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敌是友全在宫主一念之间。”他庄严地说,徐徐退至一侧:“宫主,务请权衡利害,三思而行。” “我不和你赌,我要和你谈条件。”香海宫主说。 “什么条件?” “其一,本宫主释放他们四个人,他们必须忘了这次所发生的事,决不可出动官兵损我香海宫一草一木。” “这得由鬼见愁作主,在下不能越沉代扈。” “周兄,我……我答……答应……”鬼见愁虚脱地说。 “其二,你要在香海宫伴我一年半载。”香海宫主说。 “抱歉,在下有大事在身,碍难应允。”他一口拒绝。 “你……你这不知好歹的……” “宫主明鉴,在下事非得已……” “拿下他!”香海宫主暴怒地叫。 无量天君早已蓄劲待发,突然疾冲而上。 这瞬间,金锣声震耳。 周永旭早已留心无量天君的举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大量天君尚未扑到,他已突起发难,身形一闪便已迎上,大喝一声,锄柄来一记“沉香劈山”,兜头便劈。 嘭一声大震,无量天君抬臂硬接,不但左臂如被刀切般齐肘而折,人也被无量神罡反震得仰面飞返,摔倒在丈外狂嚎,显然已被自己的无量神罡震伤了内腑,起不来了。 “你们上吧!”他横棍大吼。 两名白袍人本已冲近,被击散的无量神罡余劲震得身形一顿,大骇而退。大名鼎鼎的无量天君一招断臂,把所有的人惊得脸上变色。 香海宫主大惊,急叫:“退回来!” 一场空前惨烈的恶斗即将展开,双方决裂无可挽回。 金锣声从前多传来,各处人影急动。 两名诗女狂奔人厅订,急叫道:“启禀宫王,前宫总管派人前来禀报,碧落山庄大批人马占据了迎宾馆,押了混江龙的五名手下,坐索南京双雄。” “什么?”香海宫主大惊失色:“混帐!碧落山庄已有十年未在江湖走动了……” “是真的,为首的是李庄主的千金李家凤,领先擒住前谷迎宾馆主的人,是碧落山庄十执事之一的天罡手赵恒,还有一个好管闲事的南乞南宫乐,正带了两个人在收集枯枝做人把,叫嚷着要火焚香海宫。” “这些言牲欺人太甚。”香海宫主怒叫,我指指向周永旭: “是你带他们来的?你也是碧落山庄的人?” “宫主,你别弄错了。”他困惑地说:“碧落山庄的人,整整追捕在下三个时辰,不然在下早就来了。在下的手臂,曾挨了那位小姑娘一记摧枯掌,淤血仍在呢。”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八 章 赶赴九华 碧落山庄的人,怎会来救南京双雄?他大感困惑。 “你……你也败在他们手中?”香海宫主惊问。 “这并不丢人,在下连一个小姑娘也接不下。”他故意危言耸听:“第一次被击中章门穴被擒,第二次几乎一掌断臂,在下只有望影而逃。” 无量天君的真才实学,比香海宫主差不了多少,但接不下周永旭一招,目下奄奄一息去死不远。而周永旭却一而再的在碧落山庄的绝学下失手,竟然到了望影而逃的地步,想起来就令女魔毛骨惊然。 “启禀宫主。”侍女在催促:“李家凤说,片刻之内不将人送出,他们就要进来放火了,南乞老狗又说,太平府的民壮正在途中,不久就可赶到合围……” “传话下去,在香海阵埋藏他们。”香海宫主怒吼。 “且慢!”周永旭大叫:“他们如果放火,你的香海大阵有何用处?” “我要先杀这两个狗官……” “你想到后果吗?碧落山庄传下侠义柬,官府行文天下,你逃得掉?宫主,三思而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不忍也得忍。宫主,你如果一意孤行,不啻自掘坟墓。再说,要杀他们,你必须通过我这一关。” “你……” “我是当真的。我一动手,等于是里应外合。” “你不是说他们在追捕你吗?同仇敌汽……” “我怕他们,那些人可怕极了,我还不想送死呢。”他装得很像,持棍的手在发抖:“你送他们出去,我从后面溜走,拜托拜托,请不要说出我的行踪来。” 他纵向长案,一把抓起他的金裹,丢了锄柄说:“宫主,我可要躲在一旁等你,免得被他们看见。” 他一走,香海宫主更是心惊,向白袍人叫:“把他们送出去。鬼见愁,你必须阻止官兵前来骚扰。” 人刚送走,右窗口出现周永旭的脸孔,亮声叫:“宫主,谢谢你,后会有期。” “你……”香海宫主急叫,他已经走了。 “你们还不走?”香海宫主向混江龙五个人说:“从后谷走,我派人带你们出去。无量天君的后事有我办理,不必管他了。” 从香海官到谷口宾馆约有里余,宾馆位于路左的山坡下,登上山坡,便可看到花木扶疏的香海宫,但仅可看到侧面或高出林梢的屋顶,美景如画,超尘脱俗,老女魔在这里的确花了不少心血。 生死判和多臂熊扼守住谷口,一位女扮男装的侍女则看守着左右的坐骑。南乞追魂使者则在山坡上堆集了不少枯枝,扎制了不少火把,有意让宫门楼的警卫看到那些枯枝。 不远处,一位侍女看守着八名宾馆的魔宫高手,和五名混江龙的爪牙,俘虏们捆了手脚一字排开坐成一列,两包沉重的金珠放在侍女脚下。 天罡手和小凤姑娘站在南乞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宫门楼上,所有的人除了南乞之外,都带了兵刃。小凤换了装,黄绿劲装同色披风,梳了三丫髻,显得刚健婀娜,与村姑打扮又是不同。 她黛眉深锁,向坐在远处垂头丧气的迎宾馆主问:“你从实招来,今天在混江龙那些人进去之后,真的没有外人入谷吗?” “我敢发誓,真的没有。”迎宾馆主坚决地说。 “暗入的人呢?” “那是不可能的。”迎宾馆主说:“李姑娘,你可以看得到香海宫的形势,外围清溪围绕,然后是修整得平坦青翠的如茵草坪。宽有六七丈,连一只小老鼠在坪中行走也无能遁形。再内层是丈六高的树篱,每隔五六十步便布了一个伏桩,管制着里外的机关埋伏。宫内的九宫奇阵暗隐生克,步步杀机,连我们自己的人,也不敢擅离自己的警戒区。大白天,绝对不可能潜入的,任何方向有人接近,伏桩必可发出金铃警讯。如果宾馆得到警讯,你们想突袭成功,不啻痴人说梦,你们根本接近不了宾馆。” “能不能从宫门混入?” “更不可能。”迎宾馆主摇头:“入谷的人首须经过宾馆的查验,以信号通知宫门守卫。自小桥至宫门这半里花径,就是香海大阵重地,不分昼夜皆施放绔罗香,非本宫的,走不了五步便会昏迷不醒。李姑娘,入宫而没听到警铃的信号发出,只有一种人可以办到。” “哪一种人?” “死尸。” “如果本姑娘找的人死了。”小凤杀机怒涌地说:“香海官必将成为血海居场。” “魏馆主,你派回去的人已过了时限,至今宫主尚无动静。”天罡手阴森森地说:“你向上苍祷告吧,还来得及。” 香海宫突传出三声钟鸣,魏馆主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说:“宫主已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即将派人将你所要的人送出来了。” 不久,两个人用担架抬了鬼见愁,四人搀扶着戚报应和俞霜姑娘主婢,缓缓到达宾馆。 一阵忙碌,天罡手纵走了宾馆的人,南乞与鬼见愁小有交情,接到人欣然问:“俞头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受得了吗?” “哦!老哥哥,没想到真是你。”鬼见愁似乎精力恢复了:“我……像在做梦,两世为人。” “如果不是碧落山庄的李家凤姑娘,一百个老南乞也救不了你。来,者花子替你引见。” 双方引见毕,戚报应诚恳地向众人道谢。 俞霜姑娘到了小凤姑娘面前,向优形于色的小凤怯怯地说:“李姐姐,恕我冒昧,小妹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小凤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海官,魂不守舍地说:“你先养养神,大概你吃了不少苦头。老天!怎么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身侧,坐在地上的鬼见愁向老花子问:“老哥哥,你怎会知道小弟和戚兄陷身在内的?” “我怎会知道呢?那是神龙浪子周老弟做的好事。”南乞大声说:“这件事只有姜老弟知道内情。” “很糟!”追魂使者不胜忧虑地说:“永旭老弟先一步入谷去救你们,至今毫无动静,老天!我真不敢想,恐怕他已经遭了毒手了。” “放心啦!”成报应说:“如果没有他及时现身,咱们几个早就成了五刑室的僵尸啦!” “戚前辈。”小凤惊喜地急问:“你们见过他了。” “岂只是见过他?”戚报应竖起大拇指:“那是真了不起,不愧称神龙。唉!看了他那谈笑自若,嘻笑怒骂,视魔宫如无物,不亢不卑无畏无惧的英风豪气,我只有一个想法。现就是我威报应垂垂老矣!” “戚前辈,请详加解释好不好?”小凤急急接口。 “他怎样入宫我不清楚,反正知道他出现在大厅时,似乎魔宫的人都大吃一惊,不知其所自来……” 戚报应将所发生的事故经过说了,最后说:“香海宫主一代魔头,凶残自负目无余子,就不敢下令围攻。周老弟一招毁了无量天君,老魔胆都快吓破了,真要翻脸动手,我相信香海宫幸存的人将寥寥无几,我们四个人也不免肝脑涂地。幸而李姑娘诸位碧落山庄的豪杰及时赶到,免了这场大劫,香海宫主如果知道感恩,相信,也会向周老弟致谢的。” “周老弟不是好杀的人。”追魂使者说:“他毁了无量天君,用意是为你我除去胸腹之患,他这人真难得。哦!看样子,他不会来找我们了。” 俞霜姑娘突然在小凤身前盈盈下拜,颤声说:“李姐姐,请放过他,求求你……” 小凤一把挽起她,苦笑道:“俞姐姐,恐怕你误会了,今后,不是小妹不放过他,而是他是否肯放过我,他在魔官向老女魔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事实是我误会了他,他根本不屑与我交手,赵叔和费叔也栽在他手下。老天!幸而你们能平安脱险,不然小妹的处境十分可怕,如果你听了他向我所说的那些饱含怨毒威胁的可怕的话。你也会为我捏一把冷汗的……”她将双方误会交手的经过一一说了。 所有的人皆在注意倾听,一个个神色疑重。 “哈哈哈哈……”南乞突发怪笑:“李姑娘,放心啦!那小伙子不是个记仇的人,他会感谢你们的。走吧,俞老弟不良于行,你们四个百劫余生的可怜虫都需要调治,快到府城安顿,我相信那小鬼会来找你们的。” “可是……他如果出不了魔宫……”小凤不肯走。 “敢和我老花子打赌吗?”南乞笑问:“他能无声无息地进入,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出,我赌他这时早已离开,可能躲在附近看我们穷紧张呢。” “这样吧,太平府不安全,反正咱们同道,顺便护送戚兄四人返金陵,如何?”天罡手及时岔开话题。 “那……周老弟可能去找我,我先走一步。”追魂使者说。 “他并不知道你也来了。”威报应说:“我们四人既然已经脱险,他也不会来找我们的,他在九华有约会,可能已经动身了。” “他在九华有约会?”天罡手讶然问:“九华即将风风雨雨,大魔云龙三现与大邪神行无影清算过节,群魔乱舞高手齐集,他为何与人约会?他帮谁?那些家伙没一个是好东西。” “他不是去助拳的,而是去追缉一个人。”威报应说。 “谁?”众人同声问。 “可能是云贵川陕的顺天王廖麻子。”威报应凛然地说:“他没说,我只是猜想而已,希望诸位千万守秘。” “我的天!顺天王满天星。戚兄,你不是开玩笑吧?”天罡手骇然地说:“那巨寇玄功盖世,道术通玄,宇内无出其右,咱们武林人谁是他的敌手?幸而他无意称霸武林,志在逐鹿天下,不然武林危矣!” “所以我希望猜测错误,顺天王不是周老弟所要找的人,可是……”鬼见愁说不下去了,不住摇头苦笑。 “顺天王可能会在九华现身。”追魂使者郑重地说:“三月前,我在燃犀亭旁的草丛中练功,天刚破晓,亭中到了两位不速之客,都是老相好的,百毒真君和蓝胡子,两人在亭中约会话旧,没料到有人藏在草中。听蓝胡子说,顺天王蓝延瑞兵败中计伏诛,满天星廖麻子却只身遁脱,重新打起顺天王的旗号攻入四川,那时便与毒龙柳絮攀上了交情。后来毒龙东下,在鄱阳安窑立舵,明里是湖寇,暗中却是南昌宁王府的把势头儿。顺天王兵败水道渡,只身逃离四川下落不明,可能和毒龙搭上线,隐身宁王府准备东山再起。宁王府的天师李自然,道术与顺天王不相上下,据说他与顺天王早年先后学道于仙坛元都观,同为妖道葛仙翁的门人。顺天王投奔宁王府,李自然才是真正的引进人,与毒龙并无多少关连。这次九华大会,表面上是一魔一邪大斗法,骨子里却是在替毒龙柳絮招请江湖高手罗为羽翼,不但毒龙要亲自前来暗中主持,顺天王必定随行暗中物色人才。那巨寇道术通玄,千变万化鬼神莫测,永旭老弟并不认识这巨寇。世间只知那巨寇满脸麻子,其实那只是他的化身而已。万一,永旭老弟上当,做了毒龙或顺天王的羽翼,那就万事皆休。宁王的铁卫军已经分别潜在九江、安庆一带待机,反旗一举,大兵直趋南京,他势必成为宁王的铁卫先锋,后果可怕。宁王即将举兵造反的事,除了当今皇上之外,恐怕普天下无人不知,举世皆晓了。目下大江上下各州县,皆奉到提督江西的王大人王守仁的密札,暗中召集民壮应变。安庆的知府张文锦,亲自到桐城潜山一带秘密召训义军,府城丁勇云集,混江龙一群水贼不无戒心,所以要阻止俞见前往安庆挖他的老根。总之宁王造反已迫在眉睫,但决难成功。永旭老弟如果不幸陷身其中,日后抄家灭族的惨祸势必落在他头上。兄弟这条命是他救的,受人之恩不可忘,我得先走一步安顿家小,然后赶往九华替他尽力,死而无怨,告辞。” 追魂使者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匆匆走了。 “姜兄是黑道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他的判断大概不会错。”南乞正色说:“那小伙子年纪轻,少经验。可能上当,那多可惜?老花子也得跑一趟,告辞。” “南宫前辈,可否一同前往?”小凤伸手虚拦:“前辈久走江湖,见多识广,有前辈的智慧和经验,加上碧落山庄的实力,相信对周……周只不无少助,是吗?” “你们也去?这……” “庄主的两位少爷可能已到达池州。”天罡手说:“家驹贤侄剑下无三招之敌,家驿一支剑千变万化不下于庄主,这两个捣蛋鬼推恐天下不乱,有他们在,天下大可去得。南宫兄,有兴趣吗?” “哈哈!我明白了。”南乞的大手指几乎点在天罡手的鼻尖上:“你们碧落山庄大举出山,原来是有意向江湖示威,李庄主大概想通了,不甘寂寞,不愿躲在山庄挨骂啦!老花子真是老湖涂了,还以为李庄主真有乌龟肚量呢!哈哈!妙哉,老要饭的跟定你们了,至少可以不必沿门伸手罗!走!到府城安顿这四个可怜虫,我们再动身南下大干一场,能把顺天王和毒龙毙了,保证可以多救千万生灵,功德无量。” “有我和戚见在,保证可以获得官府的助力。”戚报应拍拍胸膛说:“请不要丢下我们。” “以后从长计议,有你们在,咱们方便多多。”南乞说:“为免走温消息,这五个温江龙的爪牙废了他罢。” “可是,他们已是俘虏……” “你们公门中人不可私自执法,老花子可不是公门人。”南乞冷冷地说:“你知道这些水贼弄沉了多少船?杀了多少人?饶他们不得。你们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好了,由我来动手。” 看守水贼的侍女已抢先一步下手,一掌拍在一名水贼的后脑上。水贼眼一瞪,毗牙咧嘴成了白痴。 同一时间,后谷的偏僻山径上,周永旭伏在路旁的草丛中,锐利的目光,落在下面的幽暗小径附近,像一头伺伏的金钱大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猎物终于出现了,他眼中出现重重杀机。 五个人影缓缓出现,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位大麻脸小矮子,灰色的山羊胡子走一步翘一翘。后面,高顶会中年美妇袅袅娜娜从容而行,美妙的身材一扭一扭地,乳波臀浪惹人想人非非,混江龙走在第三,姓李的扶着双颊浮肿的飞鱼杨芳殿后,脚下依然灵光。 “那小子到底是何来路?”中年美妇说:“人倒是一表人才,怪俊的。无量天君的无量神罡是武林一绝,怎么竟禁不起他一击?定然那小子棒中有鬼,暗藏了些什么毒玩意。”“在下曾听说过这号人物。”矮麻子说:“怪就怪在这一点,听说他出道不到两年,只是一个跑得快,会诈会骗的浪子而已,曾经与他交过手的人,大多是江湖二流人物,而他胜的机会固然多,败的时候也不少,是个不折不扣的所谓赖汉,怎会一棍就把无量天君打得半死的?这其中定有古怪。” “有何古怪?” “香海官主已在茶水中弄了手脚,暗算了无量天君,指使小畜生毁了无量天君,以至无量神罡一击即散。”矮麻子恨恨地说:“你相信大白天,那小子能无声无息进人香海宫?鬼才相信。老女魔不是肚量大的人,她为何不下令围攻?哼,我敢说,那小子定是老女魔的面首,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太爷将带几个人来找老魔算总帐,以免老友无量天君死不瞑目。同时派人告诉赤阳子,老道不找老女魔拼命才是怪事……咦!” “你们现在才来呀?”长身而起的周永旭,怪笑着盯着矮麻子,笑得矮麻子心中发冷。 中年美妇抢先两步迎上,媚笑着问:“小兄弟,你为何不将木棒带来?” “那是锄柄。”他说:“很管用是不是?丢了很可惜。武林朋友杀人放火用刀剑,等到被仇家打得头破血流,雄心已死壮志全消,便会觉得锄头可贵,丢了刀剑重新抬起可爱的锄头啦!只有锄头才能令人活下去,你要不要我送你一把?” “那我就先谢谢你啦!拿来。”中年美妇说,手几乎伸到他的胸口,媚目中异彩涌现。 “哦!你袖底的小管打造得真灵巧,好香。”他也向对方微笑:“好像是荡魂香。呵呵!我有点想人非非了。还有你那教人想做梦的明眸,我真意乱情迷啦!迷魂魔眼已令在下人魔了。呵呵!我这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咦!厉害!” 他展开双臂,摆出登徒子风流贼的姿态,轻狂的要暖玉温香抱满怀,却被美娇娘在他胸口七坎大穴连点了三指头。 他手一抬,反握住中年美妇的掌背,举至嘴前香了一吻,放手笑道:“姑娘,珍惜美好的人生,不要再在江湖作践你自己,要像一朵出污泥的白莲,祝福你能找到美满的归宿,我要诚意恭送你走向幸福美丽的光明大道,请。” 中年美妇如同中魔,吃惊地退了两步,久久,突然脸一红,羞态可掬,盈盈行礼,深情地低声说:“谢谢你的祝福,也祝福你。” 中年美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矮麻子大骇,惶然问:“你……你把她怎样了?” “我唤醒了她的良知,赞美她的善良本性。”他泰然地说:“加上我至诚的祝福,玉山狐殷五姑身世坎坷,那不是她的错,她只是被人引诱走错了路,但却是一位本性善良的好姑娘,至少我没听说过她残杀无辜。至于你!” “你想怎样?” “我要领教你的天生神力,和五行适术。” “你说什么?” “呵呵!你装得很像呢,你不是麻面虎梁彪吧?” “我不懂你的话。” “你懂的。”他逼进两步“你脚下有土,抓把泥土遁给我看看?” “你这人岂有此理,你以为太爷是变戏法的巫师?” 他解下从侍女身上夺获的佩剑,抛过说:“那你就施金遁法吧,看你能不能把本命元神附在剑上通走?” 不远处的混江龙鬼精灵,向同伴暗打手式,三人悄然向草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矮麻子不知身后事,接过剑拔剑随手丢掉剑鞘,大叫道:“混江龙,咱们联手埋葬了他。” “他们都溜掉了。”他笑着说。 剑虹一闪,矮麻子出其不意刺向他丹田要害。他更快,功行百脉,虎目紧吸住对方的眼神,扭身就是一腿,快逾电光石火,噗一声响,踢中矮麻子的胸口。 砰一声大震,矮麻子仰面摔出丈外,滑了丈余声息全无,剑脱手抛出五丈外去了。 “咦!”他讶然叫,火速奔去,一看矮麻子的脸色,便知一切都嫌晚了。但他仍然动手检查已经断气的尸体,最后颓然放手说:“不是尸解,我杀错了人。” 他立即用剑拨开一个草坑,丢人尸体以剑掘土,草草将尸体埋了,丢了剑取回藏在草中的包裹,仔细搜寻混江龙留下的足迹,草深及腰,不难找到痕迹。 混江龙与两名同伴是分开逃命的。这恶贼鬼精灵,不走小径走密林,避开空敞的荒野,看准方向逃命。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南北大官道,道上行旅往来不绝。 “谢谢天!有人的地方我就安全了。”恶贼兴高彩烈地说,向官道奔去。 跃过一条小溪,对面竹丛中蓝影乍现。 “算定你也该到了。”蓝影说,是周永旭。 “你……你……”温江龙语不成声,恐惧地往后退。 “你瞧。”周永旭向混江龙身后一指:“我跟着你到达那座小山坡的密林,算定你会从这里走向官道,所以我先走一步,在右面的小村买了一副谷箩,花两百文。” 他伸手从竹林下抓起一根扁担,两端各吊了一只大谷箩。这种箩是有盖的,比平常的宽四谷多小些,只能盛五十斤谷,普通的宽四谷多可盛八十斤,一百六十斤算一担。 混江龙如见鬼魄,撒腿便跑。 片刻,混江龙躺在箩旁像条病狗。 周永旭从一只箩中取出包裹,开始换村夫装,一面换一面说:“沈舵主沈当家,你说吧,你想睡觉呢,抑或是捆住手脚勒上勒口布堆成一团。” “你……你要把我……” “我要将你交给鬼见愁。你知道,我这人懒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我放了你,下月中我还得跑一趟安庆会捉你,不如就在此地办妥省些劲。”他开始捆紧扎腰带:“你可安逸得很,坐在箩里进城,我可苦了肩膀和两条腿,如何啊?你要进箩了,决定了没有?” “你就点我的睡穴。”混江龙绝望地说。 “你并不笨呢,捆住手脚勒住嘴塞在里面,比点穴难受多了,咱们这就动身。” 农民进城,身份比任何人都高,当然比读书人差一级。只要穿了村夫装戴了斗笠,城门的巡检照例不加检查盘问。如果真挑了米谷进城,连仕绅的车轿也得一旁让道。 周永旭挑了米箩进城,神气地在大西门附近住进远东客栈,天黑之前,他在城内各处逛了一圈。 南乞带了碧落山庄的人,住在北大街的太平老店。掌灯时分,西院的食厅摆了两桌酒菜,男女分桌,除了鬼见愁还不能上桌之外,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南乞年岁高,当然坐在上席,一面喝酒,一面把周永旭大闹乌江镇的事娓娓道来,最后说:“老要饭的居然走了眼,居然想助他一臂之力呢,更妄想阻止他开杀戒,人为他年轻人血气方刚未定型,开了杀戒就无法回头。你们想想看,宇内的高手名宿中,有谁能调教出这种超尘拔俗的门人子弟?” “很可能是宇内三仙的某一位仙长。”天罡手肯定地说:“可是我们仍然有点怀疑,字内三仙只是传说中的人物,谁知道是否真有其人?” 下首一桌,小凤姑娘缠住了俞姑娘,逼她说出与周永旭结识的经过。 俞姑娘能说些什么呢?她说:“李姐姐,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他上月行脚南京,无意中助家叔擒住了几个江洋大盗。他们在北城指挥司衙门混了不少日子,临行在对岸的江浦县,藉故生事敲了江浦地低三尺三百两黄金。这些事还是在船上时,家叔告诉我的,在船上他根本不和我说话,似乎他很瞧不起我们女孩子。” “你想,他会回来找你们吗?”小凤追问。 “不知道,他已和家叔约定,下月中旬在安庆见面。” “你去不去?” “这……得看家叔的意思,我很想去。” 厅日出现店伙的身影,向里叫:“哪一位是戚爷?有位大哥送来一担和物。现放在天井里,请来查收好不好,礼物重得很,还贴了封条呢。” 威报应一怔,离坐问:“送礼物的人呢?” “走了。”店伙说,匆匆而去。 南乞与天罡手从天井提回两只谷箩,拉断捆绳,两人怔住了。 南乞说:“小伙子走了。” 一些石块,一个盛了五百两黄金的包裹,一个人是混江龙。两张笺,一张写了龙飞凤舞的狂草:千金散尽还复来。另一张写着:速返南京销案,须防劫牢反狱。 有了混江龙,威报应与鬼见愁只好押着要犯返南京。 俞霜姑娘主婢俩,也只好闷闷不乐地随乃叔动身。 次日一早,南乞独自南行,后面两里地,小凤六人六骑缓缓启程。 周永旭当天在府城,准备新的行装,摇身一变,变成文质彬彬的游学书生。 花了十两银子,雇了一个十五岁的小顽童替他挑行囊书麓,游学书生怎能没有仆人?小顽童叫小虎,是在府前街一带鬼况的孤儿,偷鸡摸狗门门精,可知是个聪明机警顽皮刁泼的小无赖,接了他十两银子和两套衣裤,答应扮书重扮到铜陵,然后领了十两赏钱自己走回头路,两人施施然上道,沿途谈谈笑笑颇不寂寞。 小虎的担子其实很轻,但却沿途叫苦,肩痛腰痛肚子疼怪点子真不少,用意是要他雇轿子请挑夫或雇一辆小车。 这天一早,出了芜湖城,首先经过河南市。 河南市也叫河口街。 这条街北倚城南靠河,东西长十里,北县城繁荣得多,可说是市肆的精华所在,也是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区。 进人街口,后面跟来了三名青衣大汉。大嗓门像打雷: “好狗不挡路。书虫,让路。” 他让至路旁,并未介意,挑了担的小虎却不是省油灯,一面嚷一面嘀咕:“街宽得可以抬七八具棺材,竟然有活人嫌窄了。” “你这小狗说什么?”走在前面的大汉冒火了,一把抓住扁担厉声问。 “咦!你怎么这么凶?想吃人吗?”小虎也怪叫。 “大爷先使你个半死再说。”大汉怒叫,左掌举起了。 对街站着一个虬髯大汉,敞开衣襟,露出用毛成簇的胸膛,左胁下挟了一根镔铁齐眉棍,银铃眼一翻,用洪钟似的嗓门大叫:“干什么?要打人?你他娘的混帐!站在那儿牛高马大,居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放了你的狗爪子,放慢了大爷给你卸下来。” 三大汉突然像老鼠见猫,狼狈而通,虬须大汉不但身材像一座塔,那根乌黑的镔铁齐眉根粗有一握,没有五十二斤也有四十八,挨上一棍那还了得? “谢谢你,老兄。”小虎挥手示意道谢。 虬须大汉瞥了周永旭一眼,大踏步跟在小虎身后,把周永旭挤到身后去了。一面走一面说:“小兄弟,别怕,我送你走一程。那三个混帐东西,是河口街的地老鼠,也许会在桥头找你的麻烦。” “兄台。”周永旭在后面说:“他们敢在大街行凶?难道这地方没有王法了?” “很难说,有时候,王法反而保护了这种地老鼠。”虬须大汉说,语气有怒意:“他们吃定了这地方,把你们打个半死,你敢怎样?告官吧,告官需三头六证,你到哪儿找证人?这些街坊的怕事鬼,谁敢出头指证他们是凶手?你们明白了吗?” “呵呵!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呢,贵姓呀?我姓周。” “唔!你不像个读书人,穿的却是儒衫。” 虬须大汉不是个蠢笨的人。 “我怎么不像读书人?” “读书人不是自称小生吗?” “哈哈!那就自称小生好了。小生姓周,名旭,字永旭。兄台……” “在下姓韦,韦胜。你们……” “小生南下游历,兄台不像本地人。” “在下是个江湖人,正要往南走。” “何不结伴同行?” “谢了,在下脚程快,同时,阮囊羞涩,多耽误一天,便多花一天钱。”韦胜毫不脸红地说,谈吐不俗。 “放心啦!住宿吃食全由小生负责,如何?听说近来人心惶惶,将有大乱发生,道路不靖,有韦兄这根大铁棍,三小毛贼至少有所顾忌,是吗?” 谈说间。到了通济桥头,六七名大汉站在桥头两侧,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堵在路中心,桥是浮桥,第一艘船的两端,先前找麻烦的三名大汉和两名泼皮,分据两侧怒目而视。 桥上本来行人甚多,这时纷纷走避。 “他们真要大干呢。”韦胜说:“你们先等一等,我打发他们走路再过去。” 脚步声到了身后,一位身材修长,留了三绺长须,穿了青袍的佩剑中年人,从容超越他们向前走,后面跟着一位背了大包裹的健仆。 “这里要出人命了。”中年人沉静地说:“这些痞棍可恶,柳福,赶他们走。” 健仆应晚一声,急走两步到了堵在路中的两个泼皮面前,喝道:“滚到一边去!滚!” 泼皮们有意生事,倚仗人多谁也不怕,两个家伙凶眼一翻,突然同时扑上抓人。 健仆柳福大喝一声,迎上、跃起、出腿,快逾电光石火,但见人影一闪而过,快靴着肉暴起。 “啊……”两个家伙和伸出去抓人的手臂,被重重地踢中,抛跌出丈外挣命。 这一记快速美妙的“江河分流”,不但双腿分开时形成一字,而且配合身法、速度、攻击的时空位置等等,无一不臻上乘,力道也锐不可当。 “好!”有人喝采,是一位佩了剑的中年老道:“山东济南府柳条沟柳家的柳絮随风七十二踢,果然名不虚传,牛刀小试极具功力。” “多谢夸奖”。 中年人抱拳含笑向老道招呼。 韦胜单手握棍,大踏步上前说:“在下也放翻几个意思意思。” 痞棍怎敢撒野?狼奔豕突一哄而散。 小虎紧跟在韦胜身后,上了浮桥。 老道与中年人走了个并排,笑道:“黄道玄清,俗家姓杨。施主……” “哦!原来是绝剑玄清道长,失敬失敬。”中年人再次抱拳行礼:“在下柳鸿,到九华见识见识。” “果然是神腿柳二爷,幸会幸会,贫道也是到九华开开眼界的,正好结伴同行。” 周永旭在前面十余步之遥,但身后两个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说:看样子,南北高手似乎都赶来了。 绝剑玄清,是闽浙边区的武林高手,在江湖颇有名气,剑术出类拔革,性情有点怪,喜怒无常,剑出鞘必定伤人,所以绰号叫绝剑。 辰牌末,踏入了鲁港镇。 这座镇是芜湖与繁昌两县的交界点,设有巡检司,是芜湖四大镇之一,市面繁荣。客商云集。南至繁昌整整六十里。 一进镇口,小虎便捧着肚皮嚷嚷:“公子爷,肚子闹空城计啦!歇歇肩找地方祭祭五脏庙,可好?” “你一天到底要吃我几顿?”周永旭笑问。 “公子爷忘了小的正在长?” “好吧,找地方歇歇脚也好。”他同意。 “县南鲁港驿对面,有一家食店酒菜不坏。”韦胜卿着大嘴说:“这条路我走过两趟,所以记得。” 不是进食的时光,食店的客人不多,大食厅摆了二十余张桌面,只四桌有人,显得空荡荡地。 他们占了一张食桌。店伙送来茶水,周永旭向店伙说:“小二哥,替我们来几壶酒,几道下酒菜。来大盘的。我这位虬须朋友今早没吃饱,喝完酒再准备饭菜。” 店伙走了,韦胜脸红脖子粗苦笑道:“公于爷。你真是活神仙,不瞒你说,在下不但今早没吃饱。从五天前。每天只有五六文钱买食物充饥。” “哦!韦兄,你有了困难。”他真诚地说:“请问,你打算投奔何处?出门人囊中无钱,日子是很难过的。长此下去终非了局哪!” “我打算尽快赶往九江,投奔九江镖局的朋友混碗饭吃。” “韦兄府上是……” “地方小,山东费县,家早就没有了,流落江湖有一天过一天。” “你从没想到安定下来生根落叶?” “我能做些什么呢?从小种庄稼,种山打熬筋骨气力,种田的人哪有好结果、地主说一声收回,就得另谋出路,所以我一气之下。宁可到江湖鬼混,过一天算一天。”韦胜不胜感慨地说:“前些年我替济南车村赶车,然后到徐州替人作保镖,最后在南京替人四出押货,目下就只有再吃镖行饭了。” “哦!你不知道九江镖局已经关门大吉了吗?” “什么?”韦胜惶然问:“九江镖局关门了?” “是的。那是今年二月的事,一连丢了五趟色镖,局主日下关在大牢里吃官司,赔不出镖,牢坐定了。” “你是说。我这次是白跑一趟,进退无路了。” “大概是的。除非你另有门路?” “天哪!这岂不是有意绝我的路吗?”韦胜顿足叫苦。 接二连三来了不少食客,说巧真巧,绝剑玄清和神腿柳鸿恰好占了右首的一席。 等酒菜送上,附近五桌皆有客人了。 周永旭接过韦胜递来已斟满的酒杯,放低声音说:“韦兄,这些人都带了刀剑,大概和你一样都是江湖人吧?” “是的。”韦胜也低声说:“公子爷请小心,别招惹了这些人。” 左首一桌,是个戴儒巾穿儒衫的佩剑中年人,留了掩口须,明亮的大眼中精光四射,人才一表非俗。 再往左,是一位佩了雁翎刀的黑劲装大汉。 绝剑玄清的邻桌,是一位不忘荤酒的带发头陀,巨大的铁缘钵搁在桌上,一旁放了一根打磨得光芒四射的木鱼锤,对面一张食桌,有一位鹤衣百结的中年花子,胸前挂着八宝袋,偏凳旁搁了一根打狗棍,狮子鼻鲶鱼嘴,一双猪眼白多黑少。 门口绿影入目,香风人鼻,一位持龙首杖的老太婆,领着两位俏丽的绿裳少女和两名稚环,缓步人店。 老太婆说:“进去泡盏茶解渴,他们也该到了。” 两位少女真是貌美如花,美秀的明眸亮如星星,十七八岁花样年华,丰满的身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两个小丫环年约十二三。蓝短衫梳辫,也是两个小美人,每个人背了一个包裹,挟了漆金长匣。 老太婆鹤发如银,似乎脚下不太健朗,走路一颠一颠地,一双三角眼阴睛不定,说起话来有点透风,表示牙齿快掉光啦。” 她们沿中间的走道向里走,似乎不介意那些贪婪的目光。 当第二位少女刚经过带发头陀身旁时,头陀的右手悄然从下面伸出,眼看要摸到少女的臀部了。 少女身后第一名丫头哼了一声,左手一拂,小手指以奇速划向头陀的肘尖。 少女像是背后长了眼,焕然扭娇躯王指出袖,“二龙争珠”扬向头陀的双目,奇快绝伦。 变化快极,看清的旁观者少之又少。 头陀了不起,连人带凳斜移五尺,站起大笑道:“苏杭二娇,你们才来呀?哈哈!贫僧等得你们好苦。” 老太婆龙杖一伸,像是电光一闪,但见杖一动,巨大的铁缘钵已经挑在杖尾上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五毒头陀,你给老娘安份些。”老太婆阴森森地说:“你不想要吃饭的家伙了?嗯?” “阴婆,客气点好不好?”五毒头陀嗓嗓笑:“郎老哥派贫僧迎客,你好意思砸贫僧的吃饭家伙?就在这一桌坐吧!还有什么人要来?” 阴婆放回铁缘钵,大马金刀坐下了,说:“醉仙翁与笑怪马五常,头陀,你得准备好酒。” “那是当然。” 头陀落坐,立即叫来店伙。 醉仙翁姓成名亮,九大杀星的三残之首。 笑怪马五常,三怪中排名第三。 三怪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性情古怪喜怒无常的怪物而已。 亦正亦邪声誉甚隆,但三残却是江湖朋友痛恨的杀星,凶暴残忍人见人怕。 醉仙翁名列三残,居然与笑怪走在一起。委实令人大感惊讶。 “哈哈哈哈……” 门外笑声震耳,秃了顶挟了大酒葫芦,矮矮胖胖红光满脸的醉仙翁踏入店门,说:“阴婆,到了多久啦?” “刚到,成老来早了些吧?坐。”阴婆离座迎客:“马老请上坐。五毒头陀正在叫酒菜呢。” 随在醉仙翁身后的笑怪马五常满脸笑容,花甲年纪脸上却皱纹甚少,脸团团笑容常挂,佩的剑似乎很沉重。 后面跟人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十四五岁,穿的却是天蓝色长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有点古怪,又清又亮水汪汪地,站在门口高叫道:“还没到五月初五,怎么毒虫恶豹都出来了。” 门口左方又钻出一个年龄差不多,但穿了灰直摄的清秀小后生,接口叫:“好啊!盛会盛会,瞧,一僧一道,九儒十丐,上二流与下二流的狗男女都到齐了!真是年头不对,群魔乱舞……” “哈哈哈哈……”笑怪突然狂笑着回头猛扑,大袖猛挥。 两个小后生向两用卜一闪不见了,溜了,好快。 店中大乱,有不少人往外抢。 两个小后生骂得太恶毒,激怒了这些妖魔鬼怪。 笑怪马五常名列第三怪,艺业深不可测,转身袭击身后一个小娃娃,大袖一挥之下,可怕的潜劲山涌,按理断无落空之理。可是,两个小娃娃一闪不见,分向门两侧窜走了,可怕的袖风涌出门外,劈面袭向匆匆人店门来的一名高瘦中年人。 中年人总算反应了得,而且先一刹那听到那怪笑声,本能地止步双手拍出叫道:“住手……” 蓬一声问响,内家掌劲与袖风接触,劲气四散,像是突然刮来一阵狂风,中年人退了两步,脸上变了颜色。 笑怪已抢出门外,冷笑道:“老夫会找到你们两个小畜生的。” 随后出来的是穿儒衫的中年人和中年花子,最后是五毒头陀。 “那两个小鬼是何来路?”五毒头陀大声问:“谁知道他们的底细?” 接了袖风的中年人哼了一声说:“你们真没出息,怎会与两个小娃娃计较?” “隆老,你不知那两个小鬼骂得多毒。”中年花子愤愤地说:“我霸王丐发誓要找他们算帐。” 隆老不再理会头陀,向笑怪苦笑道:“好哇,马老,你这一袖几乎把区区的内腑震散了呢。”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九 章 挹秀姬家 “抱歉抱歉。”笑怪抱拳致歉:“急怒之下转身发招,不知隆老突然出现,休怪休怪。呵呵!你擎天手如果接不下区区的铁袖功,还用在江湖叫字号?请进,里面谈。” 先前大乱的刹那间,苏杭双娇的大娇在抢出时经过周永旭身侧,有意无意地轻沸翠袖,袖中飘下一条罗帕,悠然坠落在他的双膝上,扭头冲他甜甜一笑再向外走。 罗帕传出阵阵幽香,他正想拾起,左首的韦胜已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拂,罗帕轻飘飘地飘落在走道上。 麻烦大了,这情景,恰好被大娇扭头看到,水汪汪的明眸不再可爱了,杀机怒涌的凌厉眼神,死死地瞪了韦胜一眼。 韦胜脸色一变,低声说:“公子爷,赶快进食,得赶快离开了,不然大祸将至。” “怎么一回事?”他问,装糊涂装得真像。 “别多问,快进食。” “好,不问就不问。”他微笑着说。 所有的人皆回到店中,但不再分开,男男女女分坐两桌,旁若无人。 苏杭双娇的目光,不断地向周永旭暗送秋波,也狠狠地打量韦胜。 擎天手隆老坐在上首,可知地位甚高,扫了众人一眼说:“好像还有几位尚未赶来呢。” “谁?隆老另邀了他人?”五毒头陀问:“郎老目下在何处?” “不错,还有几位朋友,诸位大概都不算陌生。看样子,他们不会赶来了,可能直接到九华去啦!” 擎天手不介意地说,并未将未到的人说出:“郎老兄目下坐镇九华,接待各地赶来助拳的朋友,未克分身前来迎进,特命兄弟赶来相请,并有事转告。” “有何要事,隆老你就赶快说吧。”霸王丐不耐地说。 “郎老兄的意思,是请诸位不必急于赶赴九华会晤,可在外打探对方的实力。这几天,山下来了几位功力奇高,而且年轻英俊,来路不明的人,郎老兄猜想是大魔请来助拳的人,因此不无顾忌。特请诸位留些神,摸清他们的来路。哦!刚才那两个小娃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霸王丐将小娃娃的事说了,最后切齿说:“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这两个小杂种定然是大魔的人,有意侮辱咱们这些助拳朋友,在下发誓要刨出他们的根底,找他们的长辈理论,我霸王丐忍不下这口恶气。” 周永旭已进食毕,正偕同韦胜出店,小虎挑了行囊,跟在后面扬长而去。 苏杭双娇互相一打眼色,大娇离座说:“隆老,就这么说定啦!咱们俩在会期之前入山,等候郎老的通知,我们先走一步了。” “好吧,两位姑娘请便。”擎天手客气地说。 双娇含笑向众人颔首告辞,偕同老太婆与两小婢匆匆出店,远远地钉在周永旭身后,出镇走上南行大道。 韦胜一出镇,便催促永旭快走。 永旭糊涂装到底,问:“韦兄,到底怎么啦?这顿酒食被你像失火般猛催,吃得真不痛快,怎么在路上又在紧催?” “咱们走快些,那几个妖女就追不上了。”韦胜一面说。一面回头察看。 “那几个是妖女?狐狸精?会通神?会法术吗?” “差不多,但比狐狸精会通神……” “呵呵!她们不是美丽大方又可爱的吗?” “公子爷,你不是江湖人,不知道这些女人的可怕,她们已看上你了。” “看上我?呵呵!小生今年二十一岁。尚未娶妻呢。如果她什……” “如果她们有意,公于爷可以一箭双雕。”小虎大声说:“那两个小丫环留给我,老太婆就留给韦大个儿吧。” “你们尽量想人非非吧,到时候你们就得求老天爷保佑了。”韦胜苦笑着说:“那老虔婆绰号叫阴婆,是两女的保镖,一个杀人不眨眼,阴狠毒辣的占怪老太婆。两女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苏杭双娇,姓牛,所以也称牛姓双娇,两个恶名昭彰的淫妇,被她们勾引到手的男人,活不了几天就会在世间消失。你们回头看吧,她们已经追来了。如果你们想在牡丹花下死的话,你就慢慢走好了。” 永旭脚下一紧,急似不信地说:“韦兄,你弄错了吧?这么出色的美女,怎会是淫妇?” “在下跑了半辈子江湖,不会弄错的。记住,万一她们不怕惊世骇俗追上来搭讪,千万不可离开我左右。” “韦见不怕她们?” “一比一。在下不在乎;一比二,可支持百招;一比三,那……但愿她们不敢在阳关大道上行凶掳人。” “咦!她们不见了。”后面的小虎叫:“大个儿,你在唬人吗?” 后面官道上有不少旅客往来,双娇五个人踪迹不见。 “她们不会死心的。”韦胜说:“如果我所料不差,她们必定抄小道赶到前面去了。牛大娇已将罗帕丢在公子爷身上,算是下了订定啦!她决不会放手的,老实说,像公子爷这种人才,不要说苏杭双娇,恐怕连眼高于顶一向瞧不起男人的凌波仙子,也会芳心暗许呢。” “谁是凌波仙子呀?”永旭问。 “哦!那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年轻女人,姓雍名壁,出道三四年,把江湖上那些好色之徒整得焦头烂额,也把武林中五大世家的年轻子弟,逗得晕头转向。” 官道通过一座桑园,向左一折,路左出现一座丘陵,满丘青翠中,现出一座六角凉亭。路旁的大树下传出数声轻笑,钻出先前闹店的两小童,拦住去路怪笑,一个说:“诸位,丘上的凉亭正好歇脚,上去吧!” 韦胜超越永旭,大声说:“不行,我们要赶路。” “赶黄泉路吗?嘻嘻!” “胡说八道,你……” “姓韦的,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是吗?” “咦!你认识我?”韦胜讶然问。 “不但知道你韦胜的根底,而且知道你到九华所为何来?” 小童老练地说,说的话与年龄不大相称:“知道你是瘸怪的侄儿的人,天下间没有几个,对不对?” “咦!你……” “少说废话吧!我兄弟俩是善意的,你挡不住苏杭双娇的乾坤剑,也抗不住她们的空灵暗香。请吧!家主人在上面等得不耐烦了。” “好吧,依你。”韦胜无可奈何地说,转向永旭:“公子爷,请在此稍候。” “一起上去好了,在路上等算什么?”小童盯着永旭说,顽皮地眨眨眼做鬼脸:“双娇不是为了这位公子爷动了春心吗?他留在此地太危险了。” “走就走。”永旭含笑说:“小兄弟,你几岁了?贵姓呀?” “小生姓周。” “十八岁。”小童说,咧嘴一笑:“奇怪吗?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你叫我日童子好了。那是我弟弟月童子,我们是双胞兄弟,他晚出娘胎一步,只好做弟弟罗。” “哦!日月童子,好名字嘛!你的主人大概是位玄门方士罗!”他一面走一面信口说。 “正相反,家主人最恨的就是方外人。”日童子笑嘻嘻地说。 登上凉亭,永旭眼前一亮。 亭栏上,分别坐着四个人,主人年约半百,团团脸慈眉善目,红光满面一团和气,穿了天蓝色长袍,佩的剑古色斑斓烂。 一位中年妇人穿墨绿色彩裙,高譬玉钗珠耳坠,眉目如画清丽出尘,虽然也带了剑,但未流露丝毫英气,却可看出外在的端庄高贵风华。 另一位梳三丫髻的十六七岁少女,内穿宝蓝色劲装,外罩同色的短披风,佩的也是剑,瓜子脸蛋粉颊上泛着健康的光泽,那双像一概秋水似的明眸十分动人。看脸型,就知她是中年美妇的女儿。 最外侧是位梳双丫髻的侍女,十五六岁秀气中流露出三分英气,佩了一把专供女流使用的两尺六寸的饰剑。 韦胜持棍行礼,惑然道:“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尊驾定然是天台挹秀山庄的姬少庄主,幸遇幸遇,但不知少庄主宠召,有何见教?” “呵呵!韦兄不愧称老江湖。”姬少庄主回礼说:“能一眼便看出姬某身份的人,少之又少。挹秀山庄姬家的子弟,甚少在江湖中行走,三年前令叔曾经行脚敝地,曾至寒舍盘桓半月之久。” “家叔曾提及此事,但语焉不详,在下是从少应主的豪曹剑,而猜出少庄主的身份。” “所以说韦兄不愧称老江湖。令叔近来可好?”姬少庄主问,目光却落在在旁含笑背手而立的永旭身上。 “托少庄主的福,一切尚算如意。” “这次九华大会,令叔是否会来参加?” “很难说,家叔游戏风尘,飘忽无定,在下已经两年不曾与家叔见面了,年初曾接他的手书,说今夏可能到江南一游,并未提及九华之事。”韦胜支吾着说,脸上发赤。 “令叔是风尘怪杰,可能会来的,九华群魔乱舞,他不会置之不理。韦兄,你知道店中那群人的来历吗?” “他们并未隐起身份,那是大邪邀来助拳的人。”韦胜说:“少庄主与他们是否有过节?” “这件事说来话长。”姬少庄主说:“韦尼。可否为贵伴当引见?这是拙荆……” 中年美妇是少庄主的妻子商氏;少女是他的爱女姬惠,与侍女小塑;日月童子是他的侍童。 韦胜将与永旭结交的经过说了,毫不隐瞒阮囊羞涩的窘境。最后将店中所发生的变故,以及苏杭双娇的牛大娇丢帕勾引,不得不匆匆离开的事说了。 最后说:“这些江湖上的凶神恶煞如不结伴,在下不见得怕他们,但目下他们已在擎天手隆江的接待下结成一伙,在下不得不早些脱身为妙。周公子一介书生,在下委实无法照顾他,走远些图个平安。” “牛大娇不会放过你们的。”姬少庄主说:“她们已经绕道急走,在前面等候你们。这样吧,韦兄与周公子何不与我们结伴同行?” “哦!少庄主之意……” “敝庄的人分三批赶路,前后各距十里,苏杭双娇不惹事就算了,当然她们不敢与敝庄公然叫阵。” 姬少庄主向北一指:“敝庄第二批子弟,目前该已到了鲁港镇。不瞒韦尼说,这次将韦兄请来,的确有事情商。” “少庄主有事但请吩咐。”韦胜诚恳表示。 “九华大会将于月中举行,本来与在下无关,敝庄根本不过问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江湖恩怨。”姬少应主郑重地说:“在下于浙江动身时,还不知九华大会的事呢。” “原来少庄主并非来予会的。” “可是,会期不幸与敝庄的行程冲突。” “少庄主之意……” “三年前。敝庄请到一位通儒任教席,以教育庄中子弟。他是台州的退职教谕,也是浙东的名儒,姓毕名隐字潜樵,湖广夷陵州人氏。这次他夫妇辞馆返乡,家父因毕夫子年事已高,返乡旅程万里迢迢恐生意外,特命在下带人护送。毕夫子喜游各地名胜,性好山水,动身前便表示要游一趟九华,这就是敝庄子弟前来九华的缘故。” “这……少庄主何不在青阳逗留一些时日,等会后再伴毕夫子游山?” “在下的确有此打算,但问题不在九华山。” “在下不明白……” “上月中旬途经句容,无意中碰上二邪三眼天尊公冶长虹。那次合该有事,三眼天尊正在大道上行凶追杀两个江湖晚辈,被毕夫子骂了几句,恼羞成怒拔剑行凶,被区区在十招之内击中他一剑,结下了梁子。据在下所知,二邪与大邪神行无影郎君实交情不薄,已经潜抵九华附近,也可能已发现了敝庄子弟的行踪,必定唆使大邪的党羽,明暗之间不择手段报复。” “哦!少庄主的意思……” “防人之心不可无,三眼天尊为人凶残恶毒,睚眦必报,他可能已在准备动手了。”姬少庄主不胜忧虑地说:“当发现韦兄的行踪时,兄弟大感欣慰,可否请韦兄将令叔请来此一晤?令叔与蒲团尊者交情深厚,年来结伴邀游天下,很可能已经风闻赶来看热闹。如果有令叔与蒲团尊者出面相助,大邪与三眼天尊会知难而退的。” “这……” “韦兄真的不知令叔的行踪?” “年初接到他的手书,说届时在青阳见面,不知他老人家是否会来……他并没提及与蒲团尊者同来。蒲团尊者伽叶大师是三菩萨之首,这位菩萨如果出面,少庄主,事情恐怕会闹得不可收拾呢。他这位和尚脾气坏得很,嫉恶如仇,自以为是,虽然从来没有开过杀戒,但废人的手段却令人畏之如虎……” 韦胜不善说谎,被少庄主套出了实话。 “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的,只要两邪知难而退,兄弟也不想生事。” “少庄主的对策是……” “如果韦兄肯相助,那就请韦兄找机会透露身份,大事定矣;江湖朋友皆知令叔近来与蒲团尊者结伴过游,想招惹韦兄的人,必须先考虑后果。令叔的声望,可说威镇武林,宵小闻名丧胆。”姬少庄主眉飞色舞地说:“就由苏杭双桥身上着手,韦见意下如何?” “这个……” “她们必定在前面相候。你我结伴同行。” 天台山的挹秀山庄,庄主魔剑姬岚,是浙东少数武林世家之一,家学渊源,剑上的造诣出类拔萃。 但在江湖道上,姬庄主的声望并起不了多大作用,原因是姬家的子弟很少在江湖行道,再就是天台山地处偏僻,很少有江湖朋友光临。 因此提起挹秀山庄姬家,江湖朋友并没有多少印象,魔剑姬岚的名号,知道的人也不太多。 一直在旁倾听的永旭突然接口道:“韦兄,你们的话虽然我听不懂多少,但却知道你们可能要动刀动剑,这太危险了,我害怕,你和姬少庄主走吧,我和小虎……”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少文姬惠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说来说之,我们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他惶然问。 “当然是为了你,苏杭双桥要捉你,你知不知道?”姬惠不屑地撤撇嘴:“我们是为了保护你才替你打算的。” “她们为何要议我?我又没惹她们。又没……” “跟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姬惠不悦地说:“少废话了,跟我们走就是。 “我不跟你们走。”他坚决地说:“我不相信天下问有不讲理的人。谁要敢行凶,我到繁昌去告他一状……” “周华,你们读书人是不明白的。”姬少庄主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水汹通名未通字,所以姬少庄主叫他同利,连名带姓一起叫:“武林人的事,很难向你解释,跟我们一起走吧,对你有好处的” “公子爷,你就不必推托了吧。”小虎也附和着说:“路上多一个人,也多壮一分胆,我在城里混,知道的事比你多。走吧!错不了。” “周公子,你放心好了。我们会照顾你的。”韦胜诚恳地说:“真的,你如果自己走,双娇会把你掳走的。她们不怕你告状,你也没有机会告状,走吧。” 姬少庄主不管他肯不肯,打发日月双童先行。 两童不走官道。老鼠似的绕道下岗。 韦胜向姬少庄主一们了式。领着永旭和小虎先走,姬家一男三女。在后面二三十步缓缓前行。 永旭一面走,一面向左首的韦胜说。“韦兄,你对姬少庄主知道多少?” “不多,家叔曾、经概略地提起过而已。”韦胜坦然地说。 “你相信他是伴同夫子游山的?” “大概不会假吧?姬家在武林颇有地位呢。” “从五台到夷陵州,走句容南京远了多少路,你知道吗?走江西要近多少?” “这……人家沿途访胜嘛!” “在鲁港食店。日月童子向那些人挑衅你该知道吧?” “唔!不错……” “姬少庄主不像个怕大邪的人,令叔的声望,真的会令大邪二邪害怕吗?” “这个……也许……” “那个什么蒲团尊者,罩得住大邪二邪?” “一比一,他们都差不多,蒲团尊者比较高明些。哦!你的意思是……” “你自己去想好了,我不懂你们这些武夫的事。”永旭泰然地说,他已经说得很露骨了。“那位姬姑娘美得像天仙,对我的态度却恶劣得很,我宁可看苏抗双娇的迷人笑靥。也不愿……”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落在双娇手中、你可就惨啦?”韦胜阻止他胡说八道:“唔!依你说,好像真有点不对劲,可是,姬少庄主这样做。不是双方都有利吗!” “问题是对谁最有利,与后果如何。” “哈!真要小心才是。”怖胜自言自语。 “呵呵!你这时才想到要小心。恐怕已由不得你了。”永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走了十余里,前面出现一座大松林,官道穿林而过,南来北往的旅客。皆在松林歇歇腿。 小虎挑着行囊健步如飞向前抢,兴高采烈地说:“公子爷,歇歇腿,但愿有凉亭找碗茶解渴。” “不能歇腿。”韦胜说:“歇腿必须找村落,我不希望有麻烦。” “见鬼罗。歇歇腿也有麻烦?”小虎极不情愿地嘀咕。 “后面有挹秀山庄的英雄好汉。有麻烦也不算麻烦。”永旭笑嘻嘻地说。 人林百十步、林左传出一声怪异的鸟鸣。 走在后面二三十步的姬少庄主举手一挥。姬姑娘与侍女小经脚下一紧,超越而到了小虎身后,向前叫:“韦大叔,前面小心了,劫路的已久候多时。” 韦胜颔首示意,向永旭低声说:“公平爷,如果有事发生。切记退至姬姑娘的附近,不可胡乱走动。” “你是说,有强盗劫路?”他问。 “可能是苏杭双娇。” “你怎知道?” “刚才是日童子示警,大概错不了。” “哦!那声鸟鸣就是日童子?” “是的。那两个小兄弟身怀绝技,你不要小看了他们。”韦胜关切地叮咛:“要是发生事故,他们有力量帮助你的,届时你要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路右一株松树后,闪出牛大娇丰满动人的身影,香风入鼻、荡笑声入耳、轻灵地到了路中央,拦住去路媚笑道:“哟!小书生居然找来了保镖的。喂!小姑娘。古往今来,只听说有护花使者,却没听说女护汉干的娇娘,小姑娘,你这是算什么?” 小笙应喏一声,突然一跃而上。 大娇说得粗野恶劣,姬姑娘风目中杀机怒涌,向侍女小笙冷冷地说:“教训她!” 大娇一声轻笑。大袖一佛,罡风骤发,潜劲山涌,两尺长的袖桩,奇快地拂向扑来的小笙。 她小看了小笙,以为这一袖稳可把小侍女拂得连翻两个筋斗呢。 糟了。浑雄的内劲阻不住小塾,小里已无畏地排劲直人。右手一抄,抓住了袖桩逼进,下王莲足疾挑,闪电似的猛攻小腹要害,又快又狠辛辣无比。 牛大娇袖被抓住,便知大事不好,骇然扭身暴退,一照面便落了下风。嗤一声裂帛响,袖子被拉断了。 小笙的靴尖,也以一发之差掠过她的左胯外侧,身形尚未稳住,小空如影附形跟到,将撕在手中的断袖桩凶猛地抽出,身形健进无所畏惧。 牛大娇笑不出来了,骇然暴退,百忙中拔剑出鞘,招发“云封雾锁”,先自保再说。 “嗤嗤……”袖桩被剑削成五六段,小里仍然冲进,奇快地拔出佩剑,娇叱一声,冲破剑网长驱直人,细小的锋尖已透网点到大娇的右胸前,直指高耸的乳尖。 牛大娇心胆俱寒,骇然向左后方飞退,退出路面,闪入一株松树后,总算逃过一剑贯胸之危,危极险极。 小签毫不放松地追击,冲上叫:“为何不接招?” 牛大娇怎敢再接招? 双方的修为相去甚远,只有绕树逃避自保,逐渐向松林深处退走。 “饶她算了。”姬惠高叫。 小笙应声止步徐徐后退。 路左另一株松树后,踱出腿部不太灵光的老太婆,点着龙首杖阴森森地说:“一个侍女的造诣也超尘拔俗,主人的来头必定不小,小丫头。亮名号。” 韦胜铁棍一伸,点手叫:“阴婆,冲韦某来。” “你算什么东西?”阴婆狞笑着说:“看你愣头愣脑,定然是个四肢发达,心智不全的奴才,你配向老身叫阵?叫你那些人都上吧。” 姬少庄主夫妻早就到了,站在小虎身后背手含笑注视着斗场。 “阴婆,不要自抬身价。”韦胜大声说:“在下韦胜,瘸怪韦公的侄儿,配不配向你叫阵?老太婆,你们走吧,在下不计较你们无礼。” 阴婆一怔,讶然问:“你真是瘸怪的侄儿?” 韦胜拍拍胸膛说:“如假包换。老太婆,要不要试试求证?你上呀!” “老身连瘸怪也没放在眼下,你……” 韦胜懒得与对方斗口,一声怪叫,急进两步冲上,以行动作为答复,铁棍拦腰便扫。棍沉力猛势出如山崩。速度也快逾星火。 阴婆冷哼一声,龙首杖劈出便接,啪一声大震·杖根相交,木制的龙首杖竟然不怕沉重的铁棍。 两人俱皆感到对方的内力霸道,同时向侧飘退八尺。 一声虎吼,韦胜再次冲进发作来一记“老树盘根”。攻向阻婆的下盘。 阴婆毫不相让。“金针定海”仍然硬接,杖尾下沉插入地中。 啪一声巨响,铁棍竟然反弹而出,不但未能击断龙首杖。而尽反震的力道,把韦胜震得斜退两步方稳下马步。 这瞬间,两侧人影急现,大娇二娇同时到达,两名小婢也急掠而至。 “你也接老身一杖。”阴婆冷叱。 杖尾闪电似的点出,这一招“毒龙出洞”平常得很,但在胡婆手中发出,不但势急劲猛,而且中含无穷诡变,看她左手握杖的手势,不上不下半左半右,便可看出这一招是半实半虚,后势难测。 不等韦胜接招,人影一闪,少庄主的妻子商氏已从中切入,轻灵的剑不可思议地搭住了杖尾,淡淡一笑道:“老太太,你的两仪真气火候不错,你可以发阳罡猛劲力,请手下留情,不要震毁妾身的佩剑。” 阴婆大惊失色、沉杖收劲骇然问:“你的太乙玄功火候十分精纯,不知出于何人门下?” 商氏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无踪,星眸中涌起无边煞气,沉下脸阴森森地说:“无可奉告。同时,安身从没听说过什么太乙玄功。老太太,你进招吧。” 阴婆惊骇地后退;手中的龙首杖在颤抖。目光充满恐怖的神色,一步步向后退。” 旁观者清,当商氏以不可思议的奇奥身法闪出时,永旭的虎目中,便涌起阵阵疑云,等到听阴婆说出太乙玄功四字,虎目中异彩涌现,不转瞬地盯视着商氏的背影,若有所思,同时,冷冷地瞥了身畔的姬少庄主一眼。 “拨云见日,曙光初现。”他喃喃地自语。 商氏步步进逼。剑徐徐引伸。 阴婆步步后退,如见鬼魁。 双娇一看不对,双剑左右齐出。 一声冷叱,商氏身形暴进,剑发似流光逸电,淡淡剑芒破空疾射,攻向脸无人色的阴婆。 一个已丧胆的人,斗志一失大事去矣! 阴婆手足无措,本能地举杖慌乱地招架。 双娇及时抢救,双剑左右夹击。 可是,已来不及了,咋一声轻响,龙首杖从中折断。商氏的剑长驱直人,然后向两侧分张。 同一瞬间,双娇双剑齐愕而折,云警披散,失魂似的向方志飘退,狼狈已极。 “放她们一马。”姬少庄主及时呼叫。 正欲追及的商氏及时止步,从容收剑而退。 牛大娇逃出五六支外,切齿叫:“姓韦的。你的人杀了阴婆,血债血偿,自会有人向你讨公道的,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一韦胜脸红耳赤地急叫:“牛大娇。你……” 双娇已带了两侍女逃出十丈外,如飞而适。 姬少庄主到了韦胜身侧,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韦兄,不必放在心上,刀剑无,眼,交宇拼命难免会有死伤,怨不得人一阴婆不是想用两仪真气置你于死地吗?这件事自有兄弟担当,放心啦!” 永旭在一旁直发抖,惊恐地说:“老天爷互真出了人命啦!吓死人了,我……我不跟你们走……” 姬惠哼了一声,撇撇嘴说:“你已经脱不了千连,不跟我们走也是死路一条。” 他不加理会,拉了小虎惶恐地说:“我们回头,再往前走,真要把小命送掉呢。” 姬惠向小笙打手式,小笙柳眉一挑,走近寒着脸向小虎叱道:“挑起竹囊,跟我们走。” “但是……公子爷爷……他……”小虎也战栗着说。 “他也要走,不走就连你们也杀了。”小笙大声威吓,转向周永旭沉声问:““你走不走?说!” “你……你们……” “我们在保护你,你知道吗?”小笙理直气壮地说。 “不要和他废话,赶他走。”姬惠不耐地说:“不走就用树枝抽他。” “公子爷,不要固执了。”韦胜走近劝解:“真的,你如果独自离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双娇该已发出求援讯号,大邪的党羽八方齐聚,你怎么逃得掉?可以说,人命因你而起,你就是祸起的根源,他们决不会放过你的。你是读书人,不懂江湖人的事,江湖仇杀恩怨牵缠。刀来剑去杀人如屠狗,平常得很,到了繁昌县,在下还设法替你安顿,好不好?” “好吧,我信任你。”他无可奈何地说:“到县城我就住下,你可不要食言。” “好吧,到县城还说。” 交涉期间,姬少庄主已发出讯号,隐身林中的日月双童。应讯而出,与姬少庄主密商片刻。拖了阴婆的尸体走了。 “走吧。”姬少庄主领先举步:“双娇即使将讯传出。没有高手支援岂敢妄动?大概明天才能纠众寻仇报复。今天大概不会有麻烦了。” 韦胜走在少庄主的左首,苦笑道:“少庄主,尊夫人不该杀阴婆的,这一来,恐怕会激怒那些牛鬼蛇神,今后……” “呵呵!韦兄,阴婆如果不死。大邪怎肯出面?”姬少庄主轻松地说:“他只会派一些小光棍捣乱而已。” “哦!少庄主是有意让大邪……” “不错,在下希望见到他,请他管束他的党羽,不要打扰敝庄的贵宾毕夫子,也希望他向三眼天尊情商,化解句容的过节。” “那……尊夫人更不该杀阴婆了,阴婆与大邪二人交情不薄,杀了他岂不是火上添油!” “韦尼,你以为大邪是省油灯?”姬少庄主冷冷地说:“武林朋友重视的是实力,道义又有算得了什么?你不露出强大的实力,他会听你的解释?放心啦!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定能圆满解决。唯一遗憾的是,拙荆未能先亮出本庄的名号。不然会晤之期可能提前些,我相信二邪该已秘密到达青阳附近了。明日之会,希望韦兄能鼎力相助。” “这个……” “我也相信令叔与蒲团尊者,这一两天可以到了。” “家叔的行踪,连我也毫无所知,少庄主又何从知悉?”韦胜惑然问。 “猜想而已,韦兄真的不知?” “不瞒你说,如果知道,在下岂会穷途末路,依附姓周的书生同行?一钱逼死英雄汉,无可奈何。” “但愿兄弟的猜测不错。”姬少庄主得意地微笑:“咱们结伴而行,加上令叔与湘四尊者,该算是一魔一邪以外的第三势力,稳可左右两方的胜负机契,韦兄以为然否?从中取利该是最好时机,韦兄,你希望何方取胜?” “最好是两败俱伤。”韦胜郑重地说:“一魔一邪都不是好东西,这次九华大会,可能隐有可怕的阴谋,也可能是一次武林大劫的初兆,介人的人愈多。日后祸患愈烈。所以少庄主千万谨慎行事。” “当然我会谨慎从事,无如情势有时不易控制,发生意外在所难免。”姬少庄主进一步解释:“以阴婆来说,拙荆并不想将她置于死地,依原定计划,只是要击伤她意思意思。让她知道我们的来历,借她的口传话而已。可是,她竟胡说八道,自寻死路,可以说,这次兄弟的两件事都没有办成,遗憾之至。” “哦!阴婆胡说了些什么?”怖胜问,颇感疑惑。 “这……她说没将令叔放在眼下,岂不是瞧不起我们所有的人吗?拙荆最受不了激,老阴婆命该如此。” 走在后面的永旭不时回顾似乎害怕有人追来,其实他耳力极为锐敏,把少庄主与韦胜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字字入耳。 小虎这个小痞棍机伶得很,故意放慢脚步,逐渐拉后,突然低声说:“公子爷,你知道危险吗?” “什么危险?”他问。 “这些江湖人心狠手辣,十分可怕,如果你不能早早摆脱他们,死定了。” “有这么严重?” “半点不假。他们在利用你,利用完了就要灭口的。” “那……你先前不是主张与他们同行吗?” “彼一时此一时。出了人命,你知道吗?记住。一进城我们就往人多的地方钻,他们如果阻拦就大叫救命。” “好,依你。”他低声说:“只怕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 “是的,太麻烦就要来了,如果发生事故,你要放机警些。往路旁的水沟中一躺,天塌了也不管或能平安大吉,别忘了。”他的目光落在官道远处,淡淡一笑。“等会儿我给你一些银子,有机会你就回家。” “公子爷……” “记住我的话,有机会就溜,不要管我的行囊……” “你们在嘀咕什么?”前面十余步的姬惠不悦地扭头问:“走不动了是不是?快赶上来。” 永旭脚下一紧。微笑着说:“我和小虎只顾说话。几乎忘了赶路啦。” “在说些什么?” “说苏杭双娇。”他仍在笑。“那么美丽出色的俏佳人。天姿国色貌美如花,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劫路的女强盗。真是年头不对世情大变。连本该下厨房的姑娘家。也提刀动剑与男人比赛杀人放火啦!天知道她们哪一天才能找到不怕女强盗的婆家?可惜啊!可惜。” 祸从口出,他信口明说八道,可把姬姑娘说得火冒三千丈,真恼啦。猛地转身纤手疾伸。一把揪住他的胸襟向下拉。大发雌威厉声骂:“你这狂妄的无用书生真该死,居然连损带骂挖苦本姑娘……” “姑娘饶命!”他身躯下挫慌乱地叫:“小……小生说……说错了什么?” 姬姑娘的右手本已扬起,作势要掴他的耳光,看到他慌乱害怕的神情,大概心中一软,掌迟□并未落下。 他人生得高大,相貌堂堂,穿起儒生服,居然洵洵温文带了七八分书卷气,平时也笑容常挂。 正是属于女孩子一见难忘的俊秀书生型人物,这时装出可怜兮兮的狼狈相,与对方贴身而立,女孩子真不忍下手揍他。 “你……你分明在藉苏杭双娇骂我。”姑娘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小……小生怎敢?姑娘请……请不要多心……” 前面,走远了的姬少庄主扭头叫:“丫头,怎么啦?” 姬姑娘把手一推,把他推坐在地,哼了一声说:“下次再要是胡说八道,你给我小心了。” “小生不敢,小生不敢……”他坐在地上拱手。 姬姑娘气消了,噗嗤一笑转身赶路。 有意思了,这一笑表示她对永旭已有了好感。 年轻的姑娘如果生得美,而又在娇生惯养的优裕环境里长大,加上有五七分聪明,七八分自负,那么,眼睛就会长在头顶上,异性如果和她硬碰硬顶撞,后果是不言可喻。 要冲淡她的怒火,唯一的手段是逆来顺受,满足她的优越感。 当然,这种手段仅可用于尚有良知的姑娘身上,如果碰上心狠手辣的母老虎,逆来顺受同样会出大纰漏。 小虎到了他身旁,摇头苦笑道:“公子爷,我看你是晦气照命,走到哪儿都会走霉运,八成你是完蛋了。” 他站起拍拍衣后的尘埃.也苦笑道:“谁说不是呢?我这一次游学前后不过。年半载,就不知碰上了多少倒霉事,要不了多久就厄运当头走投无路了。”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走吧。” 前面出现一片青翠的竹林,官道绕林西而过。 走在前面的韦胜和姬少庄主距竹林尚有百十步,一声刺耳的鬼啸从竹林深处传出;尖厉高亢不像是发自人口,大白天也令人闻之宅骨惊然。 姬少庄主高举右手,示意后面的人止步。 永旭悄然拉下小虎的扁担,低声说:“看到路旁的水沟吗?” “看到了。公子爷……” “好像有一个人那么深。躲在里面睡一觉,等有大批旅客经过时。你再爬出来回家去吧。”他一面说,一面取出行囊,掏出两锭银子塞入小虎怀中:“马上就要有祸事,不知要有多少人被杀,你必须走。记住,转叫你挑,你就往沟里跳。记住了没有?” “这……记住了,小的……”小虎语不成声:“公子爷你……你呢?” “我如果也走,他们就会抓你了,不要出声!” 姬少庄主神色有点异样,向韦胜说:“听这鬼啸声中气充足,隐含可令人晕眩的可怕力道,韦兄可曾听说过可用音制人的高手吗?” “精于此道的高手并不多,略有成就的人却不少。在鲁港小店现身的笑怪马五常,他的笑音也可令人气血翻腾。”韦胜有点紧张,脸色凝重:“这人的功力,比笑怪高出甚多,笑怪与家叔齐名,名列三怪之末,在下对付他已感吃力,要对付比他更高明的人,这……” “等一等再走,兄弟招呼后面一批人赶来再说。”姬少庄主说完,仰天发出一声震天长啸。 等不了片刻,前面竹林人影倏现,两个青衣大汉。别揪住日月两童的发结,拖死狗似的拖至路中,一个朗声说:“姓姬的,你如果怕死不过来,派一个人过来替这两个小鬼收尸吧,小爷要宰他们了。” 姬少庄主神色沉重,脸有惊容,吸入一口长气说:“我料错他们了,高手全在此地,真不该过早放了双娇的,一步错全盘皆输。”“要不要等爹来?”商氏也不安地问。 “等不及了,日月童子落在他们手中,”我们已别无选择,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愿能拖延片刻。”姬少庄主说,沉静地迈步。 两大汉目的已达,拖了日月双童,洋洋得意地隐入竹林。 等他们到达竹林,附近鬼影俱无,近路边的一株巨竹上,用锐利的铁器刻了一行字:“幸生不生,必死不死。” 另一株竹枝上,挂了一幅衣角,那是从日童子外衣上撕下来的。 一条小径通向竹林深处,不知通至何方。 姬少庄主一怔,不知是否该进人竹林,脚下迟疑,久久方向后面的姬惠说:“惠儿,你留在这里等你爷爷。” 远远地,竹丛下出现一个大汉亮声叫:“你们都是怕死鬼吗?进来吧,没有人再请你们的,来不来悉听尊便,反正你们都是死定了的人。”说完,隐入深深茂草中,一闪不见。 ------------------------- 旧雨楼·至尊武侠 扫描校对 第 十 章 装相脱身 “留下太危险,过去吧,爹。”姬惠说。 鬼啸又起,这次啸声特别刺耳,不但令人毛发悚然,而且头脑晕眩耳中发疼。 小虎大叫一声,丢下扁担抱耳摔倒在地乱滚。 永旭惊叫一声,也抱头跌倒在小虎身上。 “走!”姬少庄主断然下令,踏入小径。 韦胜抓起了小虎,一手按在小虎的命门上,一手压住天灵盖说:“不要怕,做深长的呼吸,快!” 姬惠略一迟疑,向小笙说:“你去帮那个书虫。” “小姐,小婢的内力……”小笙苦着脸说,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似乎正在行功抗拒鬼啸,自顾不暇。 “哎唷……我……我的头要炸了。”永旭在地上尖叫。 姬惠走近两步,却又踌躇不前,最后银牙一咬下唇,像是下定决心,扶起永旭依样葫芦上按天灵盖,下按命门低叫:“不要叫,做深长的呼吸定下神。” 幸而鬼啸声为期不久,终于停止了。 前面,姬少庄主夫妇已经远出二十余步外。 “丫头,不要管他们了。丢下他们。”姬少庄主叫。 “爹,留在此地他们死定了,这附近定然有人潜伏,女儿带着他们好了。”姬惠说,拉住永旭的手便走。 韦胜也挽了小虎,跟在后面急走。 永旭脚下踉跄,感到拉住他的小手柔若无骨,又滑又嫩,鼻中嗅入一丝属于少女身上特有的芳香,不由俊面发赤,想挣脱却又舍不得放手,心说:“这丫头虽然高傲无礼,但心地却是善良的。” 小径左盘右旋,不久眼前一亮,原来已经出了竹林,前面出现一座高五六丈小岗,坡地长约里余,遍生及膝茅草,间有一些小片灌木丛。 二十丈外,草地上一列排开十二名男女,其中有苏杭双娇和她们的两名侍文,两大汉分押着日月双童。。 中间为首的人身材高瘦,大马脸八字胡,一双鹰目厉光闪闪,穿一袭绿袍佩了创,背手而立满脸怒容。 右首那人年约半百,灰发如飞蓬,火眼金睛狮鼻鲸鱼嘴,一身黑衣,腰带上插了一柄双刃斧。 左首那人壮得像巨熊,秃脑袋山羊胡,三角眼阴晴不定,胁下吊了一口大号革囊,手点一根招魂幡。 幡构造得十分奇特,皮制的两尺八寸长幡带宽约五寸,两侧各有一排锋利的双刃钩,几条幡带也是带有倒钩的链子。 这是说,这玩意仅外型有点像招魂幡而已。其实却是一根奇特的挥棒。虽然幡带比虬龙棒短得多。杖长六尺,展开来连幡可远及丈外。前端三尺可以折向。搭身即可钩下对方一排皮肉,击实就不用说了。准死,可说歹毒绝伦。 姬少庄主看到这根招魂幡,脸色大变,脱口叫:“招魂鬼魔缪勇!你的招魂魔啸已修至化境了。” “小辈,你认识我,不是无名小卒,通名。”招魂鬼魔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 “天台姬家。在下姬岚。” “哦!挹秀山庄的小人物,少见少见。”招魂鬼魔傲然地说:“你好大的狗胆,叫那杀阴婆的小女人上前答话,郎老弟有话问她。” 左方的灌木丛中,踱出九名男女,领先的大邪神行无影郎君实五短身材,一字眉暴眼凸腮,脸色阴沉青中带灰。腰间缠了他那威镇江湖,形如软鞭乌光闪闪的夺魂索,阴森森地说:“缪兄,何不将成前辈与路前辈的名号说给他们听听?也可令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老夫自报名号。”中间的绿袍佩剑人说,声如狼降:“天凶星戎毅。” “地杀星路威。”佩双刃斧的人嘎声说:“不知道天地双煞的人,决不是江湖朋友。” 押着日月童子的两大汉,一掌拍开两童的穴道,向前一推,一个说:“滚回去!等会儿让你们死得瞑目,你两个小鬼很不错,该给你们决斗而死的好机会。”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两童踉跄向下走。 日童子扭头叫:“不要脸!你们除了用迷魂香暗算之外。还有些什么绝活?小太爷等会儿就向你们两个大笨狗叫阵。你等着好了。” 姬少庄主示意自己的人止步,独自上前淡淡一笑道:“郎兄,贵友三眼天尊公冶长虹,目前何在?” “你少给我称兄道弟。”神行无影冷冷地说:“这几天他就可以赶到了,你问他有何用意?” “真可惜,他还没赶来。” “什么可惜?” “如果他来了,你老兄就可以知道他在句容道上,所遭遇的不幸变故了,阁下也许不会对姬某如此傲慢了。” “小辈你……” “呵呵!郎兄,稍安毋躁。”姬少庄主轻松地说:“首先。在下为阴婆之死向郎兄致歉,拙荆失手剑毙阴婆。乃事出意外……” “你那泼妇是故意杀她的。”牛大娇尖叫。 “别吵!让他说。”天凶星微愠地喝止大娇叫嚷。 “姓姬的,你派那两个小鬼在鲁港食店,辱骂郎某的朋友在先,杀郎某的朋友在后,你心目中还有我大邪在?”神行无影声色俱厉,杀气直透华盖:“你,一个边区小小武林世家的小人物,居然狂妄地如此对付郎某,简直是胆大包天。少废话了,你们一个个上前送死吧。” “盛怒之下,很难听得进忠言。郎兄,可否暂息雷霆之怒,听在下……” “去你的!唯一可做的事,是全毙了你们替阴婆报仇。娄老弟,出去叫阵。”神行无影怒叫。 日童子一跃而出,指着先前押着他的大汉叫:“大笨狗,你来,小爷再想见识见识你的下五门迷香,滚出来。” 一名手长脚长的中年人缓步而出,阴笑道:“小鬼,没你的事,你该死在最后,我浪里蛟娄辰要和你的主子玩玩,滚到一边快活去吧。” “找我也是一样。”日童子说,急冲而上。 浪里蛟手按分水刀的刀把,不悦地叫:“本太爷不和小孩子……” 话未完,日童子冲上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两倍,眨眼间便已近身,向下一挫,小脚疾扫而出。 浪里蛟吃了一惊,虎跳侧跃。 糟了,日童子像条蛇,贴地跟到小手一扬,噗一声响碎泥飞溅,一团干泥击中浪里蛟的下裆,左脚又到,猛踢浪里蛟的膝骨。 下阴是要害,虽说是一团泥,浪里蛟也大感吃不消,身形一顿,右膝又挨了一脚,被踢得向侧急退,怒叫道:“小狗你该死……”一面骂,一面急拔分水刀。可是,已没有机会了,日童子右手一抄一抖,系在腰间的腰带突然弹出,闪电似的卷住了浪里蛟的左脚猛地一带。 “砰!”浪里蛟被拖倒了,分水刀仍未拨出。 日童子敏捷得像一头豹,一把扣住浪里蛟的足踝猛地一扭,左脚已踏在浪里蛟的裆下,怪笑道:“哈哈!你一动不要紧,命根子非碎不可。” 姬少庄主由于日月两童已经安全返回,心中已无顾忌,心情开朗多了,叫道:“礼尚往来,你也要放他一马,回来。” 日童子依言收了腰带,踢了浪里蛟一脚:“该你滚到一边快活去了。”说完,徐徐退回。 不但大邪吃了一惊,连天地双煞星也大惑不解,一大一小交手不过片刻,功力甚高的浪里蛟怎么竟毫无还手之力?一个小娃娃力道有限,浪里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他们知道日月双童的实际年龄已经有十八岁,便知道轻敌的浪里蛟失败并非无因了。 月童子接着纵出叫:“叫那个用迷香暗算小爷的大笨狗滚出来。小爷也要好好叫他快活。” 大汉恼羞成怒,不等神行无影招呼,大踏步出冷笑道:“太爷就陪你玩玩,你不动腰带。太爷也不拔刀,你上吧。” 月童子冲上,左手向前一探。 大汉知道是虚招。冷哼一声,不理会伸来的手,挫身一脚探出,用的脚招居然是日童于对付浪里蛟的腿法。 月童子稍退半步,左手下沉“玄乌划沙”反击大汉的膝骨。两人各怀戒心,招一发即收不敢使老。立即展开一场快速猛烈的进攻,拳来脚往各展所学,缠上了。 远远地,永旭从担中取出两个包裹系在一起,向小虎低声说:“小虎会学狗爬吗?““学狗爬?你……”小虎惑然问。 “对,学狗爬,我相信你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 “爬回竹林。身子要低。而且不能太快,入林便往北走赶快逃命。 “哦!那里面如果有人…” “没有人,这些人自负得很,没派人埋伏。”他颇为自信地说:“要小心,决不可沿小路走。” “为什么?林子里荆棘很多……” “荆棘总比被杀可爱吧?姬少庄主的人已经赶到了,就在后面半里地,碰上了准倒霉。是时候了,快爬。” “公子爷你……你也走吧……” “我一走,姬姑娘便会追来,你逃得掉?爬!” 月童子与大汉正斗得天昏地黑,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小虎向下一仆,手脚并用爬走了。 永旭将包裹挂在肩下,鬼魅似的接近十余步外正全神观战的姬姑娘,脚下毫无声息,在姑娘身后约两步左右止步。状极悠闲。 不久。他扭头回顾。心说:“大援到了,但愿里面有我要找的人。” 小虎一走,他一身轻松,开始留意察看大邪一群蛇神牛鬼,心中在预谋对策。 场中一声清叱,激斗中的一对倏然分开,大汉跌出丈外,连滚两匝方退出险境。脸色苍白,腰直不起了。 月童子双手叉腰,做个鬼脸撇撇嘴说:“你的迷香不灵光了,要是不服气的话,把你的牛黄马宝全抖出来吧,小爷等了。” 大汉呼了一声,咬牙切齿伸手拔刀。 “退回来!”招魂鬼魔怒叫:“这样胡搞,咱们多没面子;老夫要替他们招魂。” 姬少庄主向韦胜说:“韦兄,鬼魔的招魂幡是重家伙,与韦兄的混铁棍旗鼓相当,如何?” “在下不是老鬼魔的敌手。”韦胜苦笑着说。 “韦兄斗阴婆,仅用了三成劲。”少庄主笑得蹊跷。 “姬少庄主……”韦胜脸上发赤。 “呵呵!韦兄,如果韦兄不堪大任,令叔岂敢派你独自走在前面探测虎穴龙潭?” 招魂鬼魔已经大踏步出来了,突然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刺耳的可怕啸音,令人头部欲裂,耳膜欲炸。 “哎呀!那书生……”姬姑娘惊叫,扭头便跑,砰一声响,把站在她身后的永旭撞翻在地。 永旭在双手掩耳抱头,脸色发青,脸上的痛苦表情几可乱真。 “老天,你怎么站在身后……”姑娘情急地叫,俯身挽他。这瞬间,狂笑声似殷雷,从后面白竹林发出,笑声与啸声一合,反而有安神作用,啸声的威力立即消散手无形。 “好了,爷爷终于赶来了。”姬姑娘如释重负地说,温柔地扶起了永旭:“真该打发你走的,可怜!” 岂仅是可怜?他像是崩溃了,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有气无力近乎虚脱地叫:“哎……我……的头痛,我的胸口也……” 他软绵绵地往姬惠身上倒,不由姑娘不手忙脚乱地搀扶他,这情景真够瞧的。姬惠真被他闹了个手足无措,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本来就红的睑颊更红了。 “你……你坐下来好了,定下神就不痛啦!”姬惠慌乱地说,感到浑身燥热,粉颊发烧。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听来刺耳,顽固得不近人情。 但以环境论,却又不无道理。往昔的内外分界严得不可再严,大户人家内无三尺之童,男女分开长大,直到长大成人,这期间可说极少机会接触异性,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一旦猝然肌肤相接,只有白痴才不会发生变化,一有变化问题就多啦! 永旭久走江湖,江湖儿女接触面广,接触异性的机会多,多就见怪不怪,脸皮厚不在乎,他有意栽花,姬姑娘却是无心插柳,上当乃是意料中事。 这丫头起初对永旭不假辞色,这是说她对永旭的印象不坏,表面上保持姑娘家的矜持和自负,暗地里却是留了心。 第一次助永旭抗拒魔啸,肌肤接触便感到不对,那种神奇的感觉令她芳心紊乱,自然而然地开始关心永旭,这种转变连她自己也不知其然。 再经这一次更亲密的接触,她内心的变化已经形于表面了,羞急之情溢于言表。 幸好小径出现的人影,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即使注意他也没有人感到奇怪,救人嘛,谁还计较男女之防?江湖儿女对世俗的看法,本来就比普通的人开通得多。 八名青衣剑手四前四后,拥簇着两乘山轿沿小径而来。 最前面,是一位灰髯老人,带了两名健仆,看相貌便知是姬少庄主的尊亲,父子俩相貌差不多。 后面,三名壮年大汉断后,带着四名备用轿夫,相貌威猛,佩的兵刃是沉重的雁翎刀。 除了姬庄主之外,每个人都背了包裹,一看便知是赶长程的人。 山轿放下,姬庄主独自上前。 姬少庄主转身迎接行礼,神色疑重地说:“爹,不速之客实力之强……” “我知道,岚儿,不要紧。”姬庄主微笑着说:“待为父与他们打交道。” 轿门开处,出来一双年届古稀的老夫妇。 老人穿青袍,戴儒巾,留了兜腮灰髯,老眼似乎有点昏花,身材修伟,并无武林人特有的傲岸气质,点着一根竹手杖,倒有点仙风道骨的气概。 老妇穿蓝衣裙,鸡皮鹤发老态龙钟,似乎外表比老人要显得苍老些,手点寿星杖,傍着老人静静地向前面注视,口中喃喃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侧方不远处坐在地上歇息的永旭,向站在身侧的姬姑娘问:“姑娘,那位老人家是你爷爷吧?” “对,你看他老人家是不是龙马精神?”姑娘得意地说,手向那双老夫妇一指:“那就是毕夫子毕隐和他的老伴,敝庄的西席夫子,道德文章没话说。” “哦!他真教你们读经书?”他信口问,但星目却在捕捉姑娘的眼神变化。 “当然啦!咦!你怎么问这些话?” “你也跟男孩子一起念书?”他抬头问。 “是的。废话!姑娘家就不能读书吗?” “这是说,你是他的学生,也读了几年书了。” “咦!你怎么啦?尽说些废话。”姑姑娇嗔,表情倒是怪可爱的。 “我看,你们对读书人并不怎么尊敬……” “你……” “我记得,你曾经叫我做书虫。”他摇头晃脑地说:“再就是你爹说毕夫子隐字潜樵,你直称夫子的名,没错吧?在读书人来说,这是大不敬的事……” “咦!你怎么这样噜嗦?”姑娘有点恼了:“鸡蛋里挑骨头是不是?咦!小虎他人呢?” “大概逃掉了。”他拍拍身旁的包裹说:“你们杀人打架,他鬼精灵不逃才怪。” “逃掉了?这小畜生可恶。你怎么不逃?” “我腿都软了,怎么逃?能逃我会逃的。”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姬姑娘柔声说:“真的,我念了不少书,我不会欺负你们读书人。并不是我对毕夫子不敬,而是武林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怎么太……太重……重视……”’“你不要瞧不起读书人,在学舍里就读的士子,同样也要练武跨马弯弓,以我来说……” “你会双腿发软,你会怕得要死。”姑娘接口:“你练了武?别笑死人了。” “你笑吧。”他说,挣扎着站起:“真要拼老命,提刀拿枪跑马射箭我哪一样不会?姬姑娘,他们会不会打起来?你爷爷想和他们说理呢。” 姬老庄主的确没有动手的意思,背着手向大邪一群人慢慢走去。 招魂鬼魔也一步步迎来,怒声问:“说,谁用笑声压制老夫的招魂鬼啸?” “缪老兄,偌大年纪,没想到火气却是旺得很呢。”姬老庄主笑吟吟地说:“呵呵!我那些子弟修为不够,不得不用笑声助他们度过难关,抱歉抱歉。” “你是谁?” “兄弟姬宏。缪老兄,幸会幸会。” “呸!你配与老夫称兄道弟?你来得好,老夫正好替你们招魂……”招魂鬼魔怒冲冲地说,缓缓逼进。 “呵呵!梁老兄,打不得,咱们都老了,老不以筋骨为能,是不是?可否让兄弟先与郎老弟谈谈?” “没有什么可谈的,我不认识你。”远处的大邪愤怒地叫:“你的媳妇杀了阴婆,你挹秀山庄的人全得抵命。” “呵呵!郎老缔。兄弟还不知其事呢,请暂候片刻,兄弟问清……” “老夫等得不耐烦了。招你的魂再言其他。”招魂鬼魔狞笑着说,急进两步接近至八尺以内,先下手为强,招魂幡一阵怪测风生八步,罡气袭人,闪电似的斜扫而出,威力圈远及丈外,凶猛绝伦。 姬老庄主仍是笑容满面;身形一晃,鬼魅幻形似的钻出招魂幡的威力圈,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招魂鬼魔的右侧方,背着手笑道:“缪老兄,且慢动手……” 招魂鬼魔不听他的,扭身前进,幡反手抽出攻向下盘,身幡俱进急如星火,势如山朋。 姬老庄生从容不迫地背着手避招,脚下如行云流水,左扭右移倏进倏退,在漫天幡影中飘忽如烟,连避鬼魔六七招、最后掠山两文外,沉喝道:“住手!你这人未免太不知趣了。” 招魂鬼魔脸上傲态全消。居然听喝收招,讶然叫:“你用什么鬼身法避招?是鬼影功吗?” “缪老兄,轻功火候纯青,任何门派的绝技都相差无几,鬼影功如果仅练了三五成火候,也并不出其他轻功高明多少。”姬老庄主脸上的怒气消失了,换上了笑容:“动武解决不了问题,可否平心静气谈谈?” 天凶星戎毅手按剑把向前走,用他那狼嚎似的刺耳怪嗓说:“有点不对。挹秀山庄那几手不登大雅之堂的鬼画符,老夫知之甚详。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高明的?姓姬的,也许这几年来,阁下参悟出什么惊世绝学了。老夫却是不信。缪兄,退下,我天凶星倒要见识见识阁下的惊世绝学有多少斤两。” “戎老兄,敝庄……” “胜得我戎某手中剑,有话再说尚未为晚。”天凶星狞笑着说:“你为何不带剑?去找剑来。” “戎老兄……” “阁下即使没有剑,戎某同样会用剑杀你。”天凶星狠狠地说,剑徐徐出鞘。 姬老庄主摇头苦笑,扭身向少庄主招手,说:“好吧,既然阁下眼中只能看得见剑,兄弟只好让你如愿以偿了,就让犬子陪你练练吧。” 少庄主已经到了,冷冷地拔剑出鞘,剑出鞘电芒耀目。森森剑气慑人动魄,好一把吹毛可断洞金穿玉的利器。 “剑名豪曹,可切玉断金。”姬少庄主庄严地说:“当然不是古越三宝的豪曹,而是后人仿名的伪制品,但的确是无坚不摧的武林至宝。阁下,区区候教。” “老夫知道贵庄之所以能以未入流的剑术,而在武林获得小小名望,全凭这把欺世盗名的伪剑。”天凶星不屑地说:“今天,这把剑必定易主了。小辈,你准备好了没有……” 话未完,姬少庄主已身剑合一攻到,淡淡的电芒破空飞射,速度之快,令人目眩神移。 天凶星一惊,挥剑接招。“铮铮铮”三声暴响,火星飞溅,人影急剧闪动,剑气飞腾中,响起天凶星一声惊呼,人影倏分。 姬少庄主屹立原地,冷冷地徐徐收剑入鞘。 天凶星侧飘丈外,脸色泛青,呼吸一阵紧,眼中的光乍敛,持剑的手有点颤抖,目光死死地盯视着右助。 那儿,衣袍裂了一条五寸长的细缝。 “兄弟再让诸位开开眼界,也许可令诸位回心转意,愿与兄弟平心静气地谈谈。”姬老庄主微笑着说,举手一挥:“敝庄的子弟现在出来了,哪一位老兄肯下场赐教?” 原在人群后负责后面安全的三大汉之一,已大踏步到达,向姬老庄主抱拳欠身行礼,一言不发,那双鹰目冷电四射,眼角含着令人心寒的冷笑。 “去领教武林高手的奇学,最好不要伤人。”姬老庄主泰然地说,口气平和,但骨子里却是强硬无比。 “是,属下理会得。”大汉低声答,两丈外的人决难听清他的话。 声落,大踏步越过徐徐退回的姬少庄主,在众凶魔之前五丈左右,挣一声拔出雁翎刀,抱刀而立向众凶魔冷冷一笑,像在说:来吧!等你们送死。 雁翎刀外型有点像阔锋剑,属于硬碰硬的拼命利器,刀沉力猛硬砍硬劈,一刀下去,可以把马脖子劈成两段。 “这小子傲慢可恶,老夫要毙了他。”地杀星狞恶地说,取下双刃斧一步步迎上。 双刃斧柄长两尺四寸,与开山斧使用的劲道不同,但也算是重家伙,因为斧头重运劲不易。 地杀星这柄双刃斧长一尺二寸,不长不短,但刃口宽而薄,锋利无比,不像是可以硬碰的斧头。 两人的神色皆傲慢无礼,谁也不肯相让。狞恶地接近。两双怪眼死盯着对方。 片刻,摹地两声虎吼,双方同时凶猛地扑上、接触、攻招,雁翎刀光发一刹那,“力劈华山”宛若天雷下击。 双刃斧用“天河倒挂”抢攻,两人同用的是以力胜的进手家数。 “当!”刀与斧斜面接触,似乎势均力敌,雁翎刀一顿,立即冲刺。双刃斧移位斜架,地杀星斜撞而入。 但雁翎刀收势奇疾,大汉身形一转,刀光划出一道可怖的快速光孤,闪电似的光临地杀星的右胯。 “挣!”斧崩开了致命一刀,顺势砍向大汉的胸腹要害,攻入了中宫。 可是,大汉更了得,“铮”一声一刀斜封,身形疾转,刀啸似云天远处传来的隐隐殷雷,化不可能为可能,借封势人似狂风,刀似怒龙,以可怖的奇速掠过地杀星的左侧,嗤一声裂帛响,地杀星的左手大袖与一幅衣袂随刀而落。接着,刀以全速回旋,排空直入,猛扑地杀星。 “够了!”姬老庄主及时高叫。 地杀星踉跄斜冲丈外,脸色死灰。 如果大汉不及时收招,这一刀很可能从百忙中封出的斧侧切入,在地杀星的右背砍开一条大缝。 大汉熟练地收刀,大踏步转身扬长而去。 地杀星凶焰尽消,这刹那间的接触,生死的分野微乎其微,大汉那气吞河岳的快速进攻,把这不可一世凶残恶毒的宇内凶人镇住了。 姬老庄主举手一挥,另两名大汉一言不发向前走,一前一后方向略偏,相距约三步而立,两人不仅步伐相同,连拔刀的手法也整齐合一,一举一动沉稳中膘悍之气外露,神色冷静而杀气腾腾。 “哪几位老兄肯会一会敝庄子弟的鸳鸯阵?”姬老庄主向失色的群魔朗声说:“一两个上不嫌少,七八个不嫌多。诸位请留意,这不是乾坤剑阵,如果用破两仪剑阵的招式应付,后果不堪设想。” 连输了四场,群魔大感震骇,对方只派出二三流身份的人,便已占尽了上风,一流人物如果出场,那还了得? 只要看了两大汉列阵的怪异位置,与阴狠凶悍的无畏神情,不服气的人如果想出去亮剑,真得考虑考虑后果。因此,你看我我看你,场面十分尴尬。 姬老庄主里看出对方的怯意,见好即收,唤回两大汉,独自上前说:“郎老弟,首先,兄弟为了贵伴当阴婆的死,致上万分歉意;其次,兄弟希望与诸位亲近亲近,彼此友好地谈谈,幸勿见怪,兄弟是诚心的。” “你有什么可谈的?”大邪色厉内茬沉声问。 “可惜三眼天尊比兄弟晚到……” “他明天一定可以到达。” “很好很好。这样吧,明日午后,兄弟专诚拜会,但不知老弟台落脚在何处” “会期再见,在下落脚东崖禅寺。你来吧,咱们的朋友会接待你的。”大邪冷冷地说,低手一挥,群魔匆匆撤走,片刻间便隐人茂林修竹间失去踪迹。 这里到九华还远得很呢,东崖禅寺更远在九华深处,地近绝顶。这是说,大邪已拒绝姬老庄主明日拜会的建议。无意商谈善后问题。 “爹为何不拦阻他们?”姬少庄主低声问。 “岚儿,操之过急必定误事。”姬老庄主沉静地说:“等二邪赶到,咱们便可以控制情势了,走吧。” “要不要找大魔云龙三现接头?” “放心啦!那老狐狸消息灵通得很,他会派人前来试探我们的。”姬老庄主颇具信心地说:“哦!为父不是一而再告诉你,不可下杀手激起众怒吗?为何杀了阴婆?” “那老鬼婆知道得太多了,竟然一眼便指出婉如用的是太乙玄功,不杀她她便会胡说八道,传出去恐怕对咱们不利呢。在未正式与他们打交道以前。必须隐藏自己的实力……” “什么?老鬼婆怎么知道的?”姬老庄主问。 “岚儿不知道,也许她曾经……” “说,还有什么人知道?”姬老庄主凛然地问:“当时还有些什么人在场?” “这……苏杭双娇和她们的两名侍女。” 姬少庄主脸色变了,已发觉乃父的神情有异:“爹,其实即使泄漏了出去,也并没有什么……” “在明日之前,必须把双娇和她们的侍女解决掉。”姬老庄主阴森森地说;“也许还来得及灭口,快派人跟踪,迟延不得。” “爹的神色好怕人,真有那么严重吗?” “是的,天下间知道太乙玄功来历的人不多,知道的人将是咱们最大的心腹之患,至于为什么,为父不能告诉你,你必须记住,凡是知道的人。杀无赦。”姬老庄主凶狠地说,眼中杀机怒涌。 姬少庄主不敢再问,向两名青衣剑手叮咛一番,打发两人追踪大邪一群凶魔的去向,方下令登程。 姬老庄主回到轿旁,与毕夫子夫妇低声商量片刻,扭头瞥了不远处的永旭一眼,突然不悦地问:“惠丫头,那是什么人?” 姬惠正与永旭并肩而立,有说有笑气氛融洽,闻声转身笑答:“爷爷,是一位游学书生。” “叫他走。”姬老庄主说,似乎心情有点不安。 “爷爷……” “你怎么啦?”姬老庄主不悦地问:“要动身了你知道吗?快叫他走!’” 永旭挂好包裹,笑道:“姬姑娘,我已经说过,尊府对读书人并不尊重,不错把?呵呵!后会有期。” “周公子,你……” 姬姑娘不胜依依地说:“去游九华吧,我……我希望在那儿能见到你……” “呵呵!我会去的,我们一定可以重逢的。行再相见,姑娘珍重。” 他笑吟吟地说,大踏步上道,临行,向不远处低头沉思、心事重重的韦胜挥手示意,扬长走了。 姬少庄主夫妇,正在专心地分派人手,竟未留意他的离开。 韦胜魂不守舍,也没看到他挥手示意告别。 等日月双童准备停当。正要出发时,韦胜方从沉思中醒来,向身侧的姬少庄主说:“姬少庄主,在下该告辞了,日后再……” 姬少庄主淡淡一笑。抢着说:“韦兄,为何不同行?等令叔到达后,再与今叔联系岂不甚好?” “不,在下得独自上路,沿途打探消息……” “何必呢?韦兄,一同走吧,沿途的食宿,不劳韦兄费心张罗。 再说,韦兄不怕大邪在前途相候!” “在下即隐起行藏,谅他们也无奈我何,告辞了……” “且慢,韦兄一定要走?” “是的在下……” “大邪必定在途中明暗俱来,为武林道义,兄弟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姬少庄主语气坚决,摆出大仁大义嘴脸,理直气壮留客。 “少庄主……” “咱们同行,该动身了。咦!惠丫头,那书虫呢?” “已经走了片刻啦!”姑娘闷闷不乐回答。 “什么?你让他走了?你……” “是爷爷要他走的嘛。” “糟糕!”姬少庄主跺脚叫:“你这丫头怎么恁地不懂事,快,带一个人去追他。” “岚儿,怎么一回事?”姬老庄主讶然问。 “爹,苏杭双娇是为了那小书虫而出面掳人,与阴婆交手时,小书虫在旁听得一清二楚……” “哎呀!你真没有用。”姬老庄主急叫:“去,追上他抓回来。” 韦胜吃了一惊,叫道:“姬老庄主,他一个书生……” “没你的事。”姬老庄主冷冷地说:“你就是韦胜吧?令叔何时可到?” 韦胜已看出危机,撒腿向下狂奔。 四名青衣剑手更快,青影连闪,迎面拦住去路,四人一字排开手按剑鞘冷然注视,脸上一无表情。 韦胜知道不妙,止步转身问:“姬老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姬姑娘已带了待女小笙,追赶永旭去了。 “韦胜,你必须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姬老庄主冷冷地说:“沿途老夫派了不少江湖高手眼线,前后百里内前往九华的武林高手江湖名宿,老夫了如指掌。你,正是招引令叔蒲团尊者的人,老夫需要令叔与蒲团尊者的合作,因此才命岚儿接近你的,这是你的幸运,知道吗?” “你……” “你如果认为可以平安离开,请便。” “阁下有何用意?” “届时自知,你必须自爱些安份些,用人之际,老夫不希望你出意外。” “好吧,在下认栽。” 韦胜无可奈何地说,后悔已来不及了。 “沿途你必须检点些,你不是糊涂的人。”姬老庄主狞笑着说,举手一挥叫:“岚儿,你先动身,抓住那书生,一了百了。” “是,爹。”姬少庄主恭敬地答。 一行人接近官道,方看到姬惠之婢俩站在道上发呆。 “人呢?”姬少庄主急问。 “就是奇怪。人不见了。” 姬惠惑然地说:“按脚程,他最多只能走一里半里,可是不但人不在小径,女儿追到这里,根本没发现他的踪影,女儿和小笙分向两端追了两里地,没见到人才转回来的,他像……” “快搜这附近,他一定躲起来了。搜!” 搜遍附近的竹林,鬼影俱无。 等姬老庄主的人到达加入搜索,仍然毫无发现。 永旭根本不曾走远,他离开姬惠,人一进竹林便躲在一旁,仔细察看动静,不但看到韦胜被胁迫的经过,更知道了姬老庄主捉到他灭口的可怕阴谋。 他等姬老庄主动身后,从另一方向越野而走,放开脚程南下,先一步走在姬少庄主的前面。 繁昌到九华,有两条路,路程相当不远。 大路是经铜陵到青阳,小路是经南陵到青阳,九华在青阳的南境。 大江上下涌来九华朝山的信徒,九月初地藏菩萨佛诞,十余万信徒涌到,下江来的人在铜陵登岸,上江的人,则在池州起旱,盛况空前,任何事都可能发生,每年要死掉三五百人,偷、抢、拐、骗、劫病疫……可是,信徒们仍然前仆后继年年来朝山进香,埋骨沟渠死也甘心。 即使是平时,进香的人仍然全年不绝。 他并未换装,不再雇小厮担行李,背了包裹提了书鹿,一口气赶到繁昌,雇了一乘山轿,走南陵直奔青阳。 他知道姬少庄主必定已将消息传出,所以雇轿掩起行藏。 南陵到青阳有一百四十余里,分两日程。 这天午后不久,轿抵吴潭镇,距青阳尚有二十五里。 这是一座小镇,当地土著称为竹木潭,约有六七十户人家。 镇南,是九华山伸出来的余脉。岗阜小山连绵不绝,满山青翠,田野一片青绿,风景相当优美,一切皆显得和平安溢,道上行旅不多,看不出任何异象。 轿一进镇口,他便从轿帘的缝隙中看出不吉之兆。 按理,正届农忙时节,镇中不会有许多闲散的人走动,但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老少妇孺甚多。全都脸带惊恐和好奇,一个个昂首向西望,那儿正是镇中心的唯一十字街口。 十字街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都站得远远地,所有的目光,皆向西街左首第一家店铺集中。 那是一家杂货店,店门外的棚柱上,挂着些草鞋、香包、竹扇、小型提篮、竹扒……等等出售杂物。 长凳上,安坐着两位丰神绝世,玉面朱唇,身材修伟的年轻书生。 看相貌,一眼便可看出是兄弟俩,年长的不过二十二三,弟弟大概年届及冠。 戴儒巾,穿月白色博抱,佩剑的姿势与众不同,挂钩甚低。因此剑把高高地伸至左肩下。 它是儒生的传统佩剑式。平时左手挽在剑锷附近,像在抱剑。 这种佩剑拔剑不易,而且必须反手向上提拔,麻烦得很,读书人本来就不愿意用剑来评理。 两兄弟笑容可掬,坐在长凳上泰然自若。 棚口,两名佩了短剑的十三四岁小书童,正分别揪住一名大汉的发结向后下方拉,一手擒住大汉的右臂扭至身后,用迫肘屈腕术制得稳稳地。 大汉身材高,书童身材矮,因此,两大汉头向后仰,肚子向前挺,不易站稳而且重心不稳要向后倒,毗牙咧嘴吃足了苦头。 “叫他们招供。” 年长的书生笑嘻嘻地说:“强买强卖,都该送官究治。谁先招出贼伙在何处聚会,谁就可以少吃苦头早些滚蛋。” “听见了没有?谁先招?”一名书童问,右手逐渐加劲,大汉的腕部徐徐向内迫紧。 放手!放……手!”大汉鬼叫:“他……他们都……都走了,在……在下不……不知道他们到何处去了。” “你大概骨头生得贱。”小书童微笑着说,劲头渐增。 “哎……哎唷……请……请不要……”大汉厉叫。 轿子到了,轿内的永旭叫:“停下来。” 轿停下了,永旭掀起窗帘,笑道:“喂!这里不是衙门的刑堂,怎么有人用刑?” “呵呵!在这里审强盗呢。”年长的书生说:“要不要看看?将来兄台如果中魁外放,这种手段可能用得着呢。” 他掀开轿帘出轿,向轿夫说:“到前面找食店进食等我,我就来。” 他向店棚走来,笑道:“哈哈!两位如果将来中魁外放,必定是不折不扣的酷吏,他们怎么啦?”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十几个毛贼逃经此地,入店购物与店生发生口角,把店堂砸了,殴伤店主,劫了不少货物一哄而散,被我兄弟捉住了两个腿慢的,正要他们招出贼伙的下落。怎样?你不是他们一伙的吧?” “呵呵!我额上刻了贼伙两个字吗?” “差不多。”年长的书生笑道:“你,修为已臻由神返虚境界,穿了儒衫也不见得斯文。” “对,高明高明。”他心中暗暗佩服:“你瞧,我就不会扫地,等到斯文得学扫地,那就算读书有成啦!哈哈,这两位仁兄面熟得很,放了他们吧,两条小鱼,不值得两位用大锅猛火来煎。” “兄台认识他们?” “醉仙翁成亮的跑腿,成老鬼名列三残之首,目下正在替大邪摇旗呐喊,大概快到了。他那一群货色落在我后面一日程,也许更多些,因为他们可能另有要事待办。”他轻松地说,对两个假冒斯文的英俊书生有十分好感:“没收他们的金银赔偿小店的损失算了,两位意下如何?” “好,最好连衣裤也剥下来抵偿。”年轻的弟弟鼓掌同意。 两书童立即动手,搜光两大汉身上的零碎,剥下外衣,然后在他们的臀部踹了一脚,喝声滚,两大汉狼狈而遁。 “在下周朝。”他行礼通名:“两位兄台尊姓大名?” “李驹,那是舍弟骅,小书童紫电与青霜。” “西面有一家小食店,我作东,请你喝两杯,如何?” “妙!有酒有肉多朋友,咱们就交个朋友吧,走!” 紫电青霜两书童相当老练,进入小店与被打伤的店主交涉,把从两大汉身上搜得的金银杂物交与店主,告诉店主如何通知里正街坊,如何报官,只要在官府落案,行凶的贼人便不敢重来生事报复了。 料理毕,五人扑奔西街,到了一家挂了酒招子的食店,恰好永旭的轿夫也在这家食店进食相候。李驹叫了酒菜,两书童也人席坐在下首。 “周兄从何处来?”李驹问:“我们在青阳落脚,到处走走寻幽探胜,无意中碰上了这档子事,暂扮了片刻酷吏,很好笑是不是?” “呵呵!李驹兄,这件事并不好笑,而是贤昆仲欠缺经验,办得并不妥当。”永旭率直地说:“我从南京来,走江湖闯天下,看看天底下人间世的冷暖炎凉。” “哦!周兄,为何办得不妥?” “江湖人管闲事,宗旨是见好即收,如非必要,决不在大庭广众下惊世骇俗,此其一。追踪可疑事物,以暗查为上,不可公然在街市逼问口供,此其二。逼取口供,必须避开现场与不落外耳,此其三。”他有条不紊地分析,神态诚恳:“两位落脚青阳寻幽探胜,却不该沿官道东下,幽胜该在九华;南出小天台可至黄山,这里有什么可探呢?所以我知道两位必是出身武林世家,少在江湖闯荡的公子哥儿,不错吧?” “承教了。”李驹脸红耳赤抱拳道谢:“不瞒你说,我兄弟离家不足三月,而且是第一次独自办事。周兄,我们脸上的神色,真有那么明显吗?” “是的。李驹兄,你邀请我意欲折节下交,可知你心地宽宏,胸无城府,没带有防人之心,可说并非你有知人之明,而是凭一时好感结交。呵呵!你怎知我是不是脸呈忠厚,心怀奸诈的歹徒恶棍?这又违反了江湖人的戒律。” 酒菜上来了,永旭执壶亲自替李氏兄弟斟酒:“九华即将风起云涌,龙虎际会。不相关的人,千万不可卷入漩涡,以免日后恩怨牵缠难以善后。相见也是有缘。我敬贤昆仲一杯水酒惜花献佛,酒足饭饱之后,贤昆仲速行返城,带了贵伴当远离是非之地,好吗?” 他举杯敬酒,李骅喝了半杯,迟疑地说:“周兄,你的好意我们感激不尽,可是,我们是历练而来,岂能放过这次大好的机会?你知道九华群魔大会的内情吗?” “如果不知道,我就不会来自找麻烦了。” “一魔一邪大会九华,闹得不像话呢。”李驹接口道:“这半月来,我们得到不少惊人的消息。” “会期去年中秋就传出去了,消息并不惊人。”他若无其事地说。 “是这样的……”李驹放低声音:“江西南昌的宁王,派来不少高手,要网罗这些江湖妖魔鬼怪做羽翼,为首的主脑文的是天师李自然,武的是邵阳巨寇毒龙柳絮。魔邪火并我们可以袖手旁观,但却不允许他们投人宁王府助王兴兵造反。周兄,你以为然否?” “晤!不错,你们的消息相当正确。”他喝了一杯酒,笑容可掬:“这些消息,决不是贤昆仲得来的吧。” “这……兄弟带来了几位伴当,他们都是在江湖经验丰富的长辈,现在县城潜伏。” “你们的消息大部份正确,但有一件事犯了最大的错误。” “周兄是说……” “宁王府派来的主脑人物,文的不是天师李自然,那妖道玄通盖世,道术通玄颇具神通,贤昆仲虽然艺业超尘拔俗,但决不是妖道的敌手,武的不是毒龙,而是另有其人,这人的出身来历我已有些少眉目,正在留意证实。毒龙固然了得,将修至金刚法体,是宁王府第一位无敌把势,但他已在去年秋死在山东。目前的毒龙是假的,这人不会在会中与人较技动武。” “咦!毒龙死了?”兄弟俩同时惊问。 “对,去年我在山东鬼混……” “这恶寇刀枪不入,宝刀难伤。年未半百,怎么会死了?该不是谣言吧?”李驹仍是不信。 “消息绝对正确。”永旭肯定地说:“他和妖道到山东招诱山东响马余孽入伙,却被山东响马杀了,妖道也受伤逃出山东,回来却不敢宣示毒龙被杀的消息,以免影响土气,找出一个与毒龙身材相貌差不多的人冒充毒龙而已。” “周兄,你能对付得了妖道吗?” “没碰面,很难说。”永旭淡淡一笑:“但可怕的不是妖道,而是在暗中主持网罗魔邪的人。” “周兄,无论如何,你得带我们见识见识。”李驹兴奋地说:“你的话充满信心,你的气质狂放自然,足以做我们的良师益友……” “且慢且慢!”永旭苦笑:“你还不明白?我请你们回家,江湖不闯也罢。” 李驹笑吟吟地抓住他的手臂,问:“周兄,不谈那些,你今年贵庚?” “二十一,你……” “我二十三,舍弟及冠。我称你为弟,骅弟称你为兄,你就不会赶我们回家去了吧?嗯?” “妙!”李骅鼓掌叫:“咱们兄弟相称、就叫风尘三侠,为武林留一佳话。” “这怎么可以?”他一口拒绝:“江湖禁忌甚多,我不会将底细奉告,你们也不可能将家世告诉我……” “旭弟,你的为人令我佩服,可就是婆婆妈妈。”李驹大声说:“相交贵在知心,贵在意气相投,贵在彼此光明正大无怍无愧,重视的是现在与将来,家世与出身算得了什么?你要是瞧不起我们,我们把九华山闹他个天翻地覆,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咦!你倒会放赖?”他笑骂:“这简直是无赖泼皮,岂有此理。” “那么你答应了?”李驹喜悦地问。 “你们真不想回家?”他问。 “回去丢人现眼吗?”李驹说:“我们要历练三年两载,以增见识获取经验教训,三个月就害怕得逃回家享福,这会光彩吗?说,我们等你一句话。” “好,首先,我得声明我做人处世的态度。”永旭郑重地说:“这可以让你们认识我的为人。我这人不拘小节,小事可以马虎,大事决不含糊,必要时装疯扮傻,有时不妨狂放不羁。我不奢言行侠,但碰上不平事就伸手。小丑跳梁可以不计较,但决不容忍心肠恶毒的歹徒。不到生死关头。尽可能克制自己少开杀戒。我认为人生的道路是崎岖的,不必以夫子道学的眼光来严格批评人生百态,如果你们自命不凡,以英雄豪杰的姿态君临江湖,那么,最好离开我远一些。” “我问你,当今之世,有几个人可称得上英雄豪杰?”李驹正色的向:“你见过了吗?” “这……英雄豪杰的意义,很难下定论,每个人的看法都有不同,得从你由那一方面看来决定。人有七情六欲,亲痛仇快在所难免,所以我的看法是帮助过我的都是英雄。够了吗?”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不错,你明白就好。” “哈哈!大概我们都是成不了英雄豪杰的朽木,三个猖狂的假书生,正好携手在九华浑水摸鱼,你不反对吧?”李驹大笑着说。 “你知道要冒多大的风险吗?”永旭问。 “人活着,哪能没有风险?” “你知道我们要与多少妖魔鬼怪周旋吗?” “你害怕?”李驹相当无礼地反问。 “不怕是假,但必须搅散群魔大会,免得他们茶毒天下人不许我们退缩。”他轻描淡写地说:“酒不可过量,餐罢我们到郊外走一趟。” “哦!你的意思……” “我必须先了解你们的艺业火候,以决定如何方能集三人力,应付未来的困难险阻。”永旭诚恳地说:“不要怪我托,事实是我在江湖闯荡多年经验要比你们丰富些,不怪我吧?” “你又来婆婆妈妈啦!”李驹拍拍他的肩膀说:“真的,我和弟弟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今后,唯你马首是瞻。” 食毕,永旭重赏了轿夫,打发轿夫回程,三人偕书童大踏步奔向青阳城。 远出五六里,永旭领着众人登上路左的一座小山,到了坡后的一处草坪,放下包裹说:“就在这里试试看,华弟借剑一用。” 李骅解剑奉上。 他拔剑出鞘略微试力,将鞘递回给李华,到下首亮剑叫:“大哥,全力进招。” 李驹先是一怔,接着自负地说:“旭弟,你进手……” 糟了,话未完,永旭已剑如奔电,可怖的剑虹以骇人听闻的奇速,漫天彻地而至,森森剑气直追丈外,剑虹尚远在三尺外,剑气已无一步及体。 李驹大骇,彻骨奇寒的剑气已令他毛骨惊然,那难测来路的电虹更令他心惊,百忙中急速飞退,连闪八次方位,方才摆脱连续狂攻的霸道剑虹。 永旭垂下剑,神色肃穆地说:“大哥,今后千万不可轻敌。神色间你尽可松懈狂诞,但心中必须防意如绳。能闪避小弟出其不意的狂攻十招,大哥的身法已臻化境,佩服佩服。” 李驹拭掉脸上的冷汗,摇头苦笑道:“旭弟,别骂人了,不瞒你说,愚兄从没将人放在眼下,自负得以为天下间大可去得,可是你……我好惭愧,你如果有意伤我,恐怕我闪不开第三招。” “不要失去信心,大哥。”永旭郑重地说:“其实,你应该在第七招陷入绝境。不是小弟自命不凡,即使是大魔云龙三现,在这种场合里也逃不出第三招。现在,请金刀出手。记住:剑出鞘有敌无我,我们不是在印证。” 李驹岂敢再大意?徐徐撤剑出鞘,庄严地亮剑,一声轻叱,无畏地放手抢攻,剑幻千朵白莲,气吞河岳势如排山倒海,要在剑术上争一口气。 -------------------- 第十一章 兄弟结拜 永旭的神色却安祥而活泼,剑气轻灵的吞吐,在对方诡异万分霸道绝伦的抢攻下,封锁了李驹绵绵不绝猛烈无匹三十余招快攻,最后撤招斜掠丈外,收势讶然道:“大哥,你的剑术奇奥绝伦,却又似乎劲道不足,是不是绝招?抑或是内力不足?” “这……” “我明白了。”永旭恍然地笑道:“不忍下手是不是?骅弟,看你的了。” 李骅接过乃兄的剑,拍拍胸膛说:“二哥小心,我一口气攻你五十招。” “来吧!别客气。” “着!”李骅出其不意抢攻,展开了空前猛烈的袭击,人影进退如电,剑虹幻化重重剑山,比乃兄勇猛泼辣得多,速度似乎也略为迅疾些。 但攻至三十招,仍未能取得绝对优势,永旭反击的剑影,始终给他无比的威胁,无法主宰全局,攻势终于缓慢下来了。 四十招,永旭又轻易的撤出圈子,笑道:“够了,再斗下去要出人命啦!骅弟也没用绝招。” “二哥认为我们可派用场吗?”李骅欣然问。 “岂止可派用场?咱们三支剑保证可令群魔丧胆。”永旭满意地说:“你们急于返城吗?” “不急,二哥之意……” “我在想,我们该在应付群殴方面下功夫。”他郑重地说:“联手的默契最为重要,我们要把三个人的长处凝结起来。妖魔鬼怪们人多势众,他们不会照武林规矩和我们公平决斗的。来,我们辛苦些,试练我的乱洒星罗剑阵,这是我三位恩师功参造化的奇学,看我们能否配合得上?” 晚霞满天,他们踏入城关,由李驹在前领路,直趋城西位于殷家山下的九华老店,青阳城小得可怜,城周四里多一点,城内却有山水,街道曲折凌乱,客店倒是不少,来投宿的人,几乎全是游山客和进香徒。 九华老店是颇负盛名的老店,规模数全镇第一,一次可容纳三四百名香客,当然住的是大统铺。 两跨院倒有两列上房。 李驹兄弟拥有两间。 上房皆有内间,一进房,两书童便把外间的铺盖搬到邻房去了,把外间让给永旭。 洗漱毕,青霜奉上香茗说:“启禀公子,靳爷说,这时可否进见?” “快请。”李驹说,转向永旭:“旭弟,我替你引见两位大叔,他们是舍下照管外务的执事。” 两位执事一叫靳义。另一位叫侯刚,都是年约半百相貌堂堂的长者。 李驹兄弟称他们靳叔、侯叔。 另一位是年约花甲的老仆李忠,一个毫不起眼的干瘦老人。 李驹兄弟也称他为忠叔,据说是从小把兄弟俩带大的老仆。 永旭神目如电,一眼便看出这三位称叔的人,都是身怀绝技的内家高手,也知道必是李驹兄弟的保镖,少不了客气一番。 就寝前,李驹到了邻房。 靳义低声问:“家驹侄,你们在山背后怎么逗留了好半天?像在交手又像在练剑,是怎么一回事?” “在练剑阵。”李驹得意洋洋地将经过说了。 “这……愚叔倒是放心了。”靳义沉吟着说:“听你的口气,他的剑上造诣真的比你高明?” “岂止高明而已?靳叔,不是小侄灭自己的威风,真要把家传绝学用上,也占不了丝毫上风,他的剑术诡异得难以想像,小侄还没见过如此难测的邪门剑术呢。以他的乱洒星罗剑阵来说,步法的奇奥身法的配合走位固然可怕,而配合出手的剑招简直匪夷所思,简单、凶猛、实用、辛辣、出人意表令人防不胜防,真有鬼神莫测的威力。他是阵的中枢,还不知在真正与人交手时,他会出什么神奇妙着呢。” “贤侄,依你说来,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可怕人物,在末摸清他的底细之前,愚叔反对你与他密切往来。”靳义不安地说。 “靳叔请放心,小侄完全信任他。”李驹坦然地说。 “交朋友必须小心谨慎,万一他是妖道李自然的……” “妖道如有这种艺业深如瀚海的党羽,根本用不着派出去做眼线。请相信小侄的判断力。” “好吧,愚叔留意些就是。” 次日早膳毕,李驹兴高采烈地说:“旭弟,今天到九华走走先勘察一下形势,如何?” “大哥是不是手痒了?”永旭笑问。 “手痒?这……” “昨天那两位仁兄,该已将消息传出去了,小弟猜想,不但我们附近已受到严密的监视,路上也保证可以找到伺机报复的人,大哥是不是打算公然露面?” “哈哈!那不是正好吗?” “好就好,那就在九华逗留吧,来回要两天工夫,行囊不必带,到寺里借宿,带上剑便可。”他欣然同意。 “你的剑呢?” “我不带剑。呵呵!带了剑,就不像个文弱书生啦!”他疯疯颠颠地说:“儒以文乱政,读书人本来就令人讨厌;侠以武犯禁,带剑更令人害怕;儒与侠联在一起,不天下大乱者,几稀。” “二哥说得不错。”李骅也含笑接口:“听说江湖道上,有一个人人感到头痛的邪道高手,姓富名春申,绰号叫穷儒,是个心根手辣无所不为的可怕人物,一个深藏不露艺臻化境的煞神。世间如果多几个这种人,真要天下大乱啦!” “要不了几天,你就可以看到这号人物了。”永旭轻描淡写地说。 “这家伙要来?”李驹问。 “不错,早些天我在鲁港镇食店看到他,好像三残的醉仙翁成亮,和三怪的笑怪马五常这两个高手名宿,并未看出这位煞神的身份呢。”永旭一面穿衣一面说:“这家伙的确满腹文章,但却不走正途,在江湖出没如神龙,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日后碰上地,你们得小心些,他极少与人当面冲突,背地里却阴狠毒辣,睚眦必报,暗算的手段高人一等,他会像冤鬼般死缠不休。” “他会来九华?” “会来的,大概是大邪请来助拳的高手。也许,目前他已离开大邪那些妖孽,正在蹑踪挹秀山庄的人,因为挹秀山庄两个小鬼,在鲁港镇食店骂人骂得大毒。” 永旭将鲁港镇所发生的事说了,最后说:“其实;穷儒的为人固然可恶,但也有可爱的一面,至少,他不会主动地欺凌弱小,肯宽恕无知的人,因此,见面最好不要用话损他,最好能设法让他和大邪反目,也许会成为我们的臂助呢。” 他们预计要在九华逗留三天,以窥探群魔动静和察看地势,不带书童随行。 靳义同行张罗食宿琐务,其他的人仍在客店。 李驹虽是名义上的大哥,但永旭两年前曾经到过九华,可说是识途老马,李驹便名正言顺要他担任对外交涉的发言人,凡事皆由他作主。 日上三竿,四人施施然上路。 远望九华诸峰,如同九朵青莲参天而起,气象万千。 大道沿山谷蛇蜒伸展,青山绿水风景清幽,令人心旷神怡。 沿途间或可以遇见一些虔诚的香客,背了行囊捧了信香,一面走一面喃喃祝祷,表情木然形如痴呆,颇令人心动。 一个时辰后,到达山脚的二圣帝殿。 这里距城二十五里,远道的香客通常不在县城投宿,直接到此地找宿处,因此附近有不少简陋的客栈。 卖香烛法器的店铺形成一条小街。 街尾那间专门接待香客的大客店门关得紧紧地,必须到八月底开门接待香客。到九月初,这家店伙即有三百名以上之多,可知道规模之大。 踏入店前的小街,劈面碰上一名彪形大汉,双手叉腰挡住去路,翻着怪眼用破锣似的大嗓门说:“你们来了?算定你们也该来了。” 永旭轻摇着随手折来的树枝、,笑吟吟地迎上说:“嗯!这不是来了吗?哦!酒席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该请的人都来了吧?还缺几个?” 李驹大惑,这位新结交的二弟怎么有功夫在这儿请客? 彪形大汉一头雾水,讶然问:“你说什么?” “蠢才!不是要你在这里迎客吗?”永旭煞有介事地说:“哪些客人未到?” “咦!你胡说些什么?”大汉更是迷糊。 “啪”永旭给大汉一耳光,沉下脸说:“不中用东西!你忘了你是迎客的奴才?” 大汉被耳光打醒了,掩住左须怒叫:“太爷要迎的是你,还有他、他……”他,是指李驹和李骅。 靳义笑嘻嘻地上前,指着自己的鼻尖说:“还有我呢,你没忘了吧?” 李驹忍不住大笑,说:“蠢才,你怎么你你他他的?无礼!你知道我是谁?” “昨天,你在竹木潭打了咱们的人。”大汉终于有机会说出来意:“咱们在此地等你们。” “备好酒菜没有?” 永旭接口:“早些说清楚岂不免去无谓的误会?我还以为你是我派在这里请客的奴才呢。呵呵!得罪得罪。” 大汉怒火中烧,大吼一声,劈面揭出一记快速的“黑虎偷心”,要扳回一记耳光的老本。 “救命!”永旭退后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君子动口不动手……” “先动手的是你!”大汉怪叫,逼进又是一拳攻出。 李驹从斜刺里伸出大手,奇准地抓住了大汉的大拳头,笑道:“打不得,你这大拳头会伤人的。哦!谁叫你在此迎客的?” 大汉不但收不回大拳头,而且浑身在发抖,凶睛的历光消失,苍白着脸恐惧地说:“在下奉……奉尹……尹爷之命,来……来领你们去……去赴会……” “赴会,尹爷又是谁?” “恨天无把尹……伊寅。” “在何处?” “头天门。” “你走吧,咱们随后就到。”李驹放手说。 大汉狼狈而遁,走得好快。 靳义眉心紧锁,有点不安地说:“恨天无把是六安州的霍山剧贼,醉仙翁怎会交上这种强盗朋友?” “可能是大邪请来的人,醉仙翁不在,主事的人只好派人出头罗。”永旭信口说:“看情形,咱们可能要一直打上山去了,沿途拦截的人将一批比一批高明。走吧!咱们不能令他们失望。晚散不如早散,早些吓跑一些妖魔鬼怪,赴会的人便不至于那么踊跃了。” “旭弟你猜,我们能不能搅散他们的大会?”李驹迟疑地问。 “目前未免言之过早,但我们在尽力不是吗?” “我们得着手调查魔邪双方请来的高手名宿了。” “人尚未到达,从何查起?有些高手名宿与孤魂野鬼差不多,不到时候不露面,怎样查?”永旭一面走一面说:“过几天我们化明为暗,调查就方便多了。” 至头天门共有五里左右,沿途山势不太峻陡,茂林修竹满山遍野,林荫蔽日,暑气全消。 走了两里地,前后不见有人。 永旭突然说:“前面有不速之客,小心了。” 路旁的古松下,一个缧衣百结的中年花子,四抑八叉地躺在树根下,双脚伸至路上,破草鞋与肮脏的脚发出阵阵臭味,鸟爪似的双手抱着一根斑竹打狗棍沉沉入睡,鼾声如雷。 上空传出银铃似的轻笑,绿影飘出而降,从两丈高的横枝上飘落,轻盈妙曼点尘不惊。是一位如花似玉的佩剑少女,隆胸细腰浑身是魅力,媚笑着说:“诸位有了困难,需要帮助吗?” 嘴里在说,一双流波四转的媚目也在送秋波,看看李驹,再看看李骅,最后停留在永旭身上,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颊旁的笑涡儿更深啦! 李驹兄弟如临风玉树,俊秀超群,但细皮白肉的确带了一两分纨侉子弟的气息。 而永旭是不同的,雄壮中流露出俊秀,脸上健康的色彩显出蓬勃的朝气,儒衫掩不住内在膘悍的气息。 正是那些母性并不强烈的女人,梦寐以求的男子汉。 “喝!地藏菩萨道场,居然出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狐仙,这鬼地方要有祸事了。”永旭狂傲的说:“小姑娘,我们的确有了困难。 你瞧,前面有引路的鬼卒,后面最少也有五六个防止我们逃命的判官,我们只有往上的一条路可走。呵呵!困难不是不可克服的,问题是姑娘是否肯高抬纤手帮上一把,对不对?” “你说得对极了。”绿衣女郎扭着小蛮腰,风情万种地走近,香风入鼻,俏甜的语音十分悦耳:“你说我是狐仙,是捧我呢抑或是损人?说呀!小后生。” 这神情甜极了,媚极了。打情骂俏的意味十足。 站在后面的李驹兄弟哪见过这种大场面!脸红耳赤怒容满面,要发作啦! “嘻!小姑娘,我哪敢损你呀?”永旭嘻皮笑脸不在乎:“当然,要说你是狐仙未免语涉轻薄,那就叫你绿衣仙子该成了吧?据我所知,九华大会前来参予的人,有黑道、有绿林、有水寇、有痞棍泼皮和妖魔鬼怪,就是没有白道英雄。看你嘛,白道中没有你,你当然不是由道四女杰的追绿,我猜你定是妖山道中的绿衣仙子路姑娘路凝香,我猜得不错吧?” 靳义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真像个老实的随从。 李驹兄弟却被路凝香三个字吓了一大跳,脸色大变。 这个女妖外表像是年方二八的少女,其实却是年近半百的妇人,江湖朋友谁不知道这位名列四大妖仙的风流荡妇? 据说,她是失踪多年的老魔头碧湖老妖的情妇,她那一身硬软功夫皆由碧湖老妖亲授,已获老妖真传。 碧湖老妖横行天下号称无敌,连白道第一条好汉玉龙也无奈他何,调教出来的情妇那能差劲? 她本身的妖法媚术已经够令人害怕了,加上老妖所传的真本事硬功夫。令她登上江湖女妖中大名鼎鼎的女妖魁首宝座。 白道英雄畏之如蛇蝎,没有人敢找她的麻烦,背地里,江湖朋友称她为绿衣妖女。 “晤!你猜对了。看样子,你定是这些人的首脑。” 绿衣仙子几乎要挤入他怀中啦!笑得更媚更荡:“你居然没带剑,大概是自命不凡的汉子。小兄弟,你贵姓大名呀?怎么在江湖上从没见过你?你出道多久啦?一年?” “呵呵!你问了一大堆问题,慢慢来,让我喘口气。晤!好香,你再靠过来,我可要意乱情迷不克自持了。”他并无退让的意思:“我姓周,出道一两年啦!小人物嘛;你知道的,要在江湖上闯出名头,说难真难,难怪你不知道我。那是我的好朋友,兄弟俩姓李。 路姑娘,他兄弟俩更差劲,出道的日子不足百天。呵呵!你就叫他们大李小李和周二好了。路姑娘,你问我的都答复了,可是你还没将怎样帮我们克服困难的办法说出来呢。” “小兄弟,不是办法,该说是条件。”绿衣仙子的右手,挽住他的左小臂,姆指有意无意地按在曲地穴上:“你也许不知道,大邪算得了什么?你对付得了他,但他请来的高手,你……你毫无机会。” “条件?应该的。呵呵!黑道人讲的是功利。没有人会毫无代价地替不相关的人挡祸消灾。”、“你明白就好。” “在下洗耳恭听姑娘的条件。” “条件很简单……” “愈简单的条件愈令人害怕。”他抢着说。 “你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掉你。” “呵呵!你这张樱桃小口能吃多少?” “你不要笑,装成亡命的鬼样子不会有好处的。条件是你们跟我走,本姑娘是大魔云龙三现请来助拳的。”绿衣仙子的媚目不转瞬地吸住他的眼神:“你该明白,光临九华山的人,不是帮大魔就是助大邪,必须划清界限,没有中间路线可走。你说吧,答不答应?” “路姑娘,如果我不答应……” “你会答应的,是吗?” “那老花子答不答应呢?”他向不远处呼呼大睡的老花子一指:“他是亦正亦邪不黑不白的北丐。如果我答应你,他也必须……” 北丐突然一蹦而起,怪叫道:“浑小子,你怎么咬上我了?你瞧我这副德行,骚狐狸会让我脱她的罗裙?” 绿衣仙子大怒,绿影一闪,如同逸电流光,猛扑三丈外的北丐。 北丐撒腿便跑,破草鞋踢拖怪响,看似不快,其实奇快绝伦,像是用缩地术,沿路向下逃。 一面逃一面用大嗓门叫骂:“骚狐狸!害人精!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我老要饭的怕你。救命哪!女疯子发花颠啦……” 叫声渐远,余音袅袅不绝。 永旭呵呵一笑,向李驹说:“走吧,再听下去就不堪入耳啦!北丐那张嘴缺德得很,骂起人来从不怕脏的。” 四人脚下一紧,快步向上走。 李驹的脸色仍未回复正常,犹有余悸地问:“旭弟,你不怕这妖女?” “你呢?”他含笑反问。 “这……我知道她比我高明。听说她的荡魄香和媚心术,天下尚无能克制的人。” “大哥,请记住,下次如果碰上她,切记不可与她目光接触。” 他掏出一只得自香海宫的玉瓶递过说:“这是可克制荡魄香的奇药,抹在鼻瑞先吸入一些,任何迷香也无奈你何,给你和骅弟防身。” “这……给了我们,你呢?” “我还有。我练的是玄功,媚心术对我不发生作用。”他一面走一面解释:“内功三大派流,抗拒心魔各有所长。玄功是用导引术;禅功用防拒术;内家用禅拒术;而以导引术最有效。导引术是因势利导,化而为用;防拒术是治本,功不深抗力即消失;排除术因势耗神,易致两败俱伤。妖女经验丰富,她已发觉我不怕她,我在她面前谈笑自若,所以想找机会用真才实学制我的曲池穴。” 靳义摇头苦笑,说:“哥儿,我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是怎样练的,有你在两位贤侄身边,老朽放心了。老实说,刚才我以为大限已至,正打算孤注一掷呢。你瞧,老朽身上的冷汗仍未全消呢,哥儿,能将贵师门见告吗?” “靳叔恕我,不能。”他率直地说:“家师是闲云野鹤,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们的清修。” “哥儿的造诣……” “呵呵!武学深如瀚海,小侄这点能耐又算得了什么?两年前打通玄关之后,小侄也不知道自己的进境如何,与人交手随势而异,敌强则强,敌弱则弱。总之,靳叔可以放心的是,小侄从不滥杀,行事无愧无怍。” “哥儿说得对。武学深如瀚海,广无涯深亦无涯,永无止境,而人的寿命是有限的,是否可以日新又新不断求进,全在乎人是否有大恒心大毅力,去求取进益觅创奥境。”靳义无限感慨地说:“这当然决定于人的天赋,但如无明师指点,亦一将枉费心力。我想,令师必是跳出三界外,不受七情六欲左右的世外高人。” “旭弟,你看得开世情吗?”李驹突然问。 “不能。”永旭坦率地说:“我还年轻。” “你是否打算出世?” “出世必先入世,是吗?”他诚恳地说:“大哥,人来到世间,不是为出世而来的,如果为出世来,又何必人世?玄门子弟讲求积修外功,这外功简单地说就是求道,你如果不先修予,又能求得什么呢?尘世滔滔,该做的事多着呢,不为苍生尽一份心力,便匆匆出世,不是太自私了吗?自私的人是成不了道的。以家师来说,年登奎重,还没想到隐修呢,为了惩罚一个满手血腥的元凶,不惜带着我走遍天下,花去五载光阴。家师并不奢望成道,他老人家不属于目下的任何玄门教派,更不是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天师道信徒。” 谈说间,头天门在望,宏大的甘露寺气象万千。 两名大汉站在坡上怒目而视,相距十余步外,一个大汉用手向西一指,恶狠狠地说:“那一面的山头上见,咱们在等你们。如果你们不来,自会有人找你们讨公道。” 说完,匆匆走了。 永旭领先便走,一面说:“等会儿我们从山腰越野而走,不管发生任何事故皆不可逗留。” “二哥,不去赴约了?就这样示怯溜走?”李骅愤然作色问。 “呵呵!骅弟,你与谁有约?”永旭笑问。 “他们……” “如果他们布下箭阵,或用九龙筒八方放火。你也要去?”永旭摇头说:“不,我要他们跟我走。” “这……” “骅侄,你说过一切由你二哥作主的。”靳义接口。 “可是……”李骅神色不以为然。 “骅弟,怕灭自己威风是不是?”永旭泰然地说:“我们不是示弱,而是要主动引他们到我们选择的地方决战,要是让他们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什么都办不成啦!走!” 绕了一座山,快速地到达二天门。 永旭一马当先,登上了半山亭,山坡上琼出五六名大汉,同声怒吼:“你们逃不掉的,鼠辈站住!贼王八……” 永旭急掠下坡,上了小径一阵急走里余,然后向上攀登一处三五亩方圆的小秃顶山头,拍拍手说:“看看吧,这里正好松松筋骨。 打发他们之后,再到三天门太白书堂借宿,我们不是穿了儒衫吗?” 追的人像猴群。漫山遍野而至,总数不下五十人之多,一个个追得汗流挟背。 有些抄捷径拦截的人,更是气喘如牛,上气不接下气,累惨了。 四人占据东面主位,盘膝坐下谈笑自若。 第一个登上的人身材高大。雄壮如狮,暴眼凸腮满脸横肉,挟一根风磨铜精制的虎尾棍,用打雷似的大嗓门怪叫;“好小子,你们逃得掉吗?站起来说话,太爷恨大无把将一个个活撕了你们。” 永旭嘻皮笑脸安坐不动,摇手说;“老兄,急什么?先喘口气收收汗再发威好不好?等你们的人到齐之后,再谈不晚,反正我们已经走不掉了,是不是?也该让我们歇口气吧?” “大爷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只要你们的命……” “为什么呢?真有那么严重?” 人陆续到达,半孤形列阵。 恨天天把一敦虎尾棍,似乎地面也在撼动,棍入地两尺余,力道骇人听闻,人声嚷;“你们在竹木潭打了咱们的弟兄,管闲事强出头必须付出代价。你们是大魔的党羽,假扮书生瞒不了太爷的法眼。跪下求饶投降,不然太爷就在此地火化了你们。” 永旭整衣而起,向对方的山丛一指,笑道:“那边是燕子洞,九华真人肉身成道的地方。如果我死了,拜托拜托把在下的遗蜕留与九华真人作伴,不能火化,因为在下不是佛门弟子。” “由不得你。”恨天无把怒吼,举手一挥:“上去两个人,要活的。” 出来两名佩刀大汉,狞恶地大踏步上前。 永旭淡淡一笑,向李驹低声说:“小人物不值得开杀戒,惩戒他们便可。大哥上去和他们游斗,隐藏实力制造混乱,我得先把左首那两位挟雷火筒的仁兄解决掉,免去后顾之忧。” 李驹缓缓站起,举步迎出。 靳义则向永旭低声问:“哥儿,你怎知他们持有雷火简?” “猜想而已。”他说:“醉仙翁有一位知交……” “你是说火灵官景雷?” “不错,这家伙的火器太歹毒,不得不防。”他打量着两个挟着雷火筒的大汉:“这两位仁兄不是火灵宫,可能是他的门人。” 李驹已和两大汉对面而立,拍拍手说:“两位,咱们在拳脚上玩玩,你们如果害怕,换两个拳脚高明的人来。” 两大汉哪将一个小书生放在眼里?一个向同伴说:“我上去好了,一比一给他一次公平的机会,不要让同道们笑话。” “一比一?好吧,我不打你的要害就是了。” 李驹一面说,一面掳袖,掖衣尾,最后在手掌吹口气,拍拍手,装模作样的拉开马步,立下丁字椿…… 马步尚未完全拉开,大汉已一声狂笑,疯牛似的抢入动手,“黑虎偷心”一拳捣出,砰一声正中李驹的胸口。 “哎唷!”李驹慌乱地叫痛,连退三四步摇摇欲倒,急叫道:“慢来慢来,你怎么不等我……” 大汉又是一狂笑,疾冲而上,右手五指如构,“金豹露爪”劈胸便抓,居然迅疾无比。 李驹慌乱的扭身闪避,双手一阵摸抓,像是抓到了一条死鱼,右手扣住了大汉的手腕,瞎碰瞎着,腑身慌乱地上身向前一栽,似乎恰好用上了大背摔笨着。 大汉会飞,突然从李驹的顶门飞越,来一记美妙的前空翻,叭一声背部着地。脑袋刚好掉在李驹的脚前。 天灵盖无巧不巧地碰上了李驹的右靴尖,躺在地上翻白眼,像是睡着了。 “哎呀!他……他死了……”李驹惊煌地大叫。双手抱头不管东南西北撤腿便跑,一面惊叫:“不得了啦!我……我不……不打人命官司……” 跑就跑吧,他该往自己人的方向跑,竟然昏了头,奔向对面黑压压的人丛。 歹徒们都感到好笑,挡路的一个一面伸手抓人,一面高叫;“手到擒来……” “砰!”这位仁兄又摔出去了,接着第二个大汉被李驹的莽牛头撞翻在地。 三冲两撞,眨眼间便倒了五六个人,人群大乱,蓦地人影似闪电流光,射入混乱的人丛。 “乱!乱个鸟!”恨天无把大吼:“捉住他!” 混乱中,竟然无人发觉永旭已进入人丛,永旭的身法太快了,而所有的目光,皆已被相反方向的李驹所吸引。 他超越两名大汉,鬼魅似的来到了持雷火筒的两大汉身后,叫道:“抄家伙上呀!你们不上交给我。” 两大汉身躯一震,然后直挺挺的向前仆倒,两具雷火简易手。 他迅速转身,双筒一伸,向身后三名满脸惊诧的大汉咧嘴一笑,说:“你们想变烤猪吗?来吧!” 三名大汉清醒了,吓了个胆裂魂飞,狂叫一声,扭头就跑。 -------------------- 第十二章 荡妇锁龙 永旭掠出人丛,然后大摇大摆归回原位。 对面,李驹已大笑着奔回。 共有十六名大汉受伤倒地。 有一半是被轻手法点倒的。 另一半不是摔伤便是撞伤,乱得一蹋糊涂。 恨天无把弄清情势之后,暴怒得像疯虎,咆哮着把党羽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挺虎尾棍上前怒叫:“小狗东西!你这是算什么玩意?给我滚出来领死!” 永旭将一具雷火筒交给靳义,自己缓步而出。 筒向前伸,右手搬弄着筒口向后延伸的拉索,笑问:“阁下!你是不是佛门弟子?是禅宗呢?抑或是净土宗?” 恨天无把脸色大变,一步步后退,叫道:“千万不要动那玩意,咱们公平决斗。” “你不是准备用这玩意火化我吗?” “不!不是的,在下……” 永旭转身将雷火筒向后一抛。 李骅接住了。 这瞬间,恨天无把看出便宜,狂野地一跃而上,虎尾棍凶猛地捣向永旭的背心,吼声似石洞里响起一声焦雷:“你死吧!” 永旭向下一蹲,棍从顶门上空滑过。他右脚后伸,用上了贴身后攻的虎尾脚,重重地踢在恨天无把的下阴要害上。 恨天无把气功到家,下阴被踹居然禁受得起,嗯了一声惶然后退,脚下大乱,稳不住马步。 永旭已回身扑到。 “砰!砰砰噗噗……”铁拳钢掌着肉声乍起,永旭贴身展开快速绝伦的攻击,一记比一记沉重,快得令人目眩,拳掌像暴雨般落在对方的颈根、两颊、蔽骨、小腹……好一场凶狠的贴身搏击。 恨天无把不但丢了虎尾棍,而且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挨三四下退一步,最后鼻尖挨了一拳,仰面便倒。 身后恰好是山坡,茅草比油还要滑,直滚下坡底方行停住,手松脚软躺在下面像头挨了一刀的肥猪,哼哼哈哈挣扎难起。 永旭拍拍手,向两侧目定口呆的歹徒们笑道:“拜托诸位传话给大邪,好好管束手下的党羽,不要因些许小事而纵容爪牙为非作歹,多树强敌毫无好处。” “阁下留大名。”一名大汉咬牙说:“也清阁下转告大魔,不要派人藉故袭击了,会期在即,闹得太不像话彼此皆有不便。郎前辈不计较,咱们却忍不下这口恶气,你们已经接二连三明暗下手,咱们不能不以牙还牙。” “在下姓周。”永旭说,转身自语:“机会不可错过。”由于恨天无把率领众多爪牙拦截,以及大魔的助拳人绿衣仙子出面招引,永旭心中一动,恍然大悟。 听大汉的口气,恨天无把这次大举拦截,并非一时冲动,要替醉仙翁的爪牙报夏竹木潭受辱之恨。而是由来有自,大魔与大邪之间确有仇恨和成见,双方的爪牙已经有过多次冲突。因此把李驹兄弟误认是大魔的人,以致不惜纠众报复出口怨气。 显然大邪曾经表示过会期前忍耐为上,可是恨天无把这群人却忍不下这口怨气,背着大邪任性而为。 他灵机一动,不否认也不承认是大魔的人,通了姓扭头就走,在偏僻处藏好两具危险的雷火筒,回到登山大道。 看来,大邪大魔双方面的人,真有意在九华清算旧怨,并未投入于王府藉机网罗江湖人怀抱呢。 但谣传宁王府派了天师李自然和毒龙柳絮,前来九华网罗大魔大邪的人,如果妖道成功了,这些江湖上的邪魔鬼怪,势必成为宁王造反的得力悍将。 江湖人本来就为了名利而攘臂,以宁王府的雄厚财力,与成王败寇的权力欲引诱,成功乃是意料中事,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不上贼船的傻瓜能有几个? 他必须利用这大好机会。两面放火,扩大双方的裂痕,加深双方的怨恨,断绝魔邪之间可能化敌为友的合作道路,促成双方火拼,令宁王府派来的人无从化解,而后他可以从中取利,找寻他所要找的人。 只要大魔大邪势同水火,和解无门,那家伙不得不挺身而出了。哼!但愿我所料不差,可能我已经找到他了。他不住沉思,暗中打定了主意。 可是,一连串的疑团困扰着他,为免打草惊蛇,他必须小心从事。 “旭弟,该到何处去?”走在他后面的李驹问。 “三天门,到太白书堂借宿。”他信口答。 接近望江亭,走在最后的靳义说:一后面有人跟来,快接近了。” “他们已跟了两里地,大概准备跟上来打交道。”他泰然地说:“我们到望江亭等他们。” 望江亭也有人等他们。 亭建在路旁的山顶上,向西北望,数十里外的大江像一条银蛇。 城镇隐在淡淡的烟霞里,小得像是玩具,果真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站在这里远眺,令人油然而生万里江山尽在脚下的豪情,视界与胸襟为之大开。 两个人坐在亭中,面向西北安坐不动,着背影便知是一僧一道,穿的都是补了又补已泛灰色的青色袍衲,光头道冠一看便知身份。 相距约十余步,老道突然转身说:“施主想必乏了,何不进亭来歇歇腿?”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高年老道,一双明亮的眼睛依然显得年轻,膝上放置着一把桃木剑,一看便知是天师道的弟子,会画符撵鬼的所谓法师,保养得好,难怪红光满面,脸上皱纹不多。 和尚也扭头回顾,是一位干瘦矮小,老态龙钟的老僧,与老道完全不同,大概是患了长期营养不良症,脸型真像一头老青猿,那双火眼似乎有点昏花,双手仍在数着念珠,口中哺哺像在低念佛号,念一句数一颗,煞有介事。 “呵呵!真也乏了,该歇歇腿。”永旭一面说,一面踏入亭中,长揖为礼说:“打扰两位的清静,罪过罪过,道长海涵。” “这里本来是大家歇脚的地方,谈不上打扰,施主客气了。 哦!公子爷是来游山的?”老道微笑着问,目光落在最后入亭的靳义身上,似乎神色有了波动:“贫道玄恒。那位佛门道友是释如伽。 公子爷……” “小生姓周。”永旭在石凳上落坐说:“敝同伴姓李。哦!道长,九华山是地藏菩萨肉身成佛的道场,道长前来不怕被禅门弟子逐下山去?哦!那位如伽大师,小生似乎耳熟得很。”老如你的火眼死死地瞪着他,凶光一闪即没。 “如伽道友的绰号称不戒魔僧,施主应该知道的。”玄恒的目光盯紧了靳义,稽首问:“这位大施主面善得很,请教……” 靳义堆了笑,欠身恭敬地说:“弟子李义,乃是李家老仆,侍伴两位少公子外出游学,不知仙长有何指教,但请吩咐,弟子……” “你不是姓李吧?”玄恒阴笑着问,眼中泛有疑云:“贵主人姓李,是湖广李家吧?” “湖广李家多得很呢。”李驹抢着接口:“道长好像有事要说,你就直率地说出来好了。” 玄恒正要往下问,不戒魔僧摇手道:“玄恒道友,可否打发他们到别处去?” 原来两名青袍佩剑中年人,已经出现在亭外。 后面,两名花容玉貌的侍女正从路口的树丛折出,各人手中棒了一只插了不少山花的精致香篮,袅袅娜娜地岔人至望江亭的小径。 玄恒阴阴一笑,向正欲入亭两个来意不善的中年人说:“两位施主,亭里面已经够挤了,到别处去歇歇脚吧。” “老道,你的口气不像一个方外人。在下不与你对较。”走在前面的中年人冷冷地说,目光转向李驹,语音变得更冷:“你是为首的人?” 传女已到了亭外,一名诗女笑道:“芮氏双雄,你找家小姐的贵宾有何贵干?说吧!芮老大,你最好知趣些。” “该死的泼妇!”芮老大恶狠狠地说:“你的小姐是谁?叫她滚出来说话,芮某要……” “你要干什么?”玄恒老道抢着接口:“要脱下她的绿裙吗?绿衣仙子路凝香如果看中了你,是用不着你动手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芮老大脸色一变,沉声问:“老道,你也是大魔请来助拳的?” “不是,不过,贫道不希望你们双方在会期前反脸互相残杀。” 玄恒老道冷冷地说:“你们都走吧。贫道要和这几位施主谈谈。请勿打扰。” “道长既然不是大魔请来的人,凭什么?” “凭我南昌铁柱宫五灵丹士玄恒的虚名,以及不戒魔僧如伽道友的真才实学,配不配请你们离开?”老道狞笑着说。抓起桃木剑,缓缓整衣而起。 两侍女互相打眼色,悄然退走。 芮氏双雄脸色大变,也惶然后退。 靳义向永旭打眼色示意赶快离开,危机将临早走为妙。 刚退了两步,五灵丹主玄恒已伸手虚拦,阴笑道:“诸位施主请小留片刻,没有人再敢来打扰了。” 永旭安坐不动,笑道:“道长果然威名显赫,一亮名号,诸邪回避,人的名树的影,确是不假。” “不要笑,施主,你知道你们的处境吗?”五灵丹土问:“施主年岁甚轻。大概出道没几天吧严“不错,没几天。” “施主也知道贫道与如伽道友的名字?” “听说过。” “那就好。诸位施主初出道,便不知自量插手管了大邪那些朋友的闲事,是不是以侠义门人自居?” “呵呵!道长也该知道,年轻人气血方刚,富正义感。初出道的年轻人,少见识欠思量,末沾世间恶习,保有一颗赤子之心,路见不平出头管管闲事。那是免不了的。” “你们能到达此地,必定已击溃了恨天无把一群乌合之众,身手已不等闲。可是,大邪的朋友不会善了,刚才那两位什么芮氏双雄,就是醉仙翁的知交,也是大邪请来壮声势的高手,你们决难在他俩的浑天合仪剑阵下侥幸。绿衣仙女的两位待女,似乎对你们来意不善。你们是否也招惹了那可怕的女妖?” “她曾经向在下表示好感,曾表示要咱们跟她走。” ‘你们并未跟她走,她居然轻易让你们走?怪事。” “恰好碰上北丐经过,她追北丐去了,所以我们可以继续登山。” “哦!难怪。”五灵丹上将桃木剑佩上:“她是大魔请来的人。 施主,一魔一邪的人都要找你们,你们有何打算?是投向大魔对抗大邪吗?” “咱们目下尚无此打算。” “前来九华的江湖人,谁也休想脱身事外。” “这个……” “只有贫道能帮你。’五灵丹士傲然地说。 “道长的意思是……” “在会期前,施主们与贫道偕行,没有人敢前来撒野。施主们如果不愿,恐怕大祸不远,在数难逃,唯一化解怨报之途,是随贫道同进退。” “可是……” “给你们半天工夫权衡利害。’五灵丹士大方地说:“你们可以到三天门投宿,入暮时分贫道再去找你们讨回音,告辞。” 一僧一道向上走。 五灵丹士临行,狠狠地盯了靳义一眼,眼神十分古怪。 远出百十步外,不戒魔僧问:“老道,为何不立即把他们带走? 若让大魔把他们诱走,以后恐怕要多费手脚了,三个娃娃都是可造之材……” “和尚,不要操之过急。”五灵丹士阴森森地说:“咱们赶快不着痕迹地,唆使魔邪双方的人,大举向他们发起袭击。” “什么?你疯了?你想断送他们?” “疯了?哼!如果我所料不差,九华大会将有大麻烦。”五灵丹士凛然地说。 “你在胡思乱想……” “贫道从不胡思乱想。” “那你意何所指?” “那老仆李义有点面善,我想起一个人。” “谁?” “飞天大圣靳大海。” “哦!你是说千幻剑李玉堂的好友靳大海?”不戒魔僧摇头:“不可能的。那家伙追随千幻剑多年,同隐碧落山庄,十余年绝迹江湖,可能早已骨肉化泥了,你是不是因十五年前,麻山受创之恨,刻骨铭心胡思乱想而找错了人?那次……” “那次贫道本来已占了上风,眼看可置多臂熊费鹏于死地,飞天大圣却突然在追袭浮云子道友经过贫道身旁时,出其不意一脚踢断了贫道的右股骨,贫道在摔倒时看清了他的脸容,十五年来无日或忘。” “老道,十五年变化大得很呢,十五年前的相貌,改变自在意中“不,那老家伙一定是飞天大圣。”五灵丹士恨恨地说,眼中有怨毒的火花。 “怎么可能呢?碧落山庄的子弟十余年绝迹江湖……” “上一代的人绝迹江湖,下一代岂甘雌伏?那三个娃娃两姓李一姓周,如果两个姓李的是千幻剑的子侄,咱们奉命罗致江湖高手的大计,可能受到干扰呢。” “老道,你在杞人忧天。”不戒魔僧冷笑:“即使千幻剑亲来,也讨不了丝毫便宜,哼!我不戒魔僧早就想闯一闯碧落山庄,看千幻剑是否浪得虚名呢,我希望他来。” “你知道个屁!”五灵丹士不客气地说:“和千幻剑拼有何好处?能将他罗致到宁王府咱们岂不光彩些?” “你……” “如果是千幻剑的子侄,咱们在旁偷窥他们与魔邪的人拚命,千幻剑术一出。便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届时,哼!宰了飞天大圣报仇雪恨。再把三个小的弄到手交给天师,便可将碧落山庄的人引出来了。” “如果不是……,,“不是再作打算,如果他们不支,咱们再出面帮助他们,他们就会死心塌地跟我们走了。和尚,记住咱们的协议,我要收那姓周的娃娃为门人,两个姓李的给你。” “当然当然。哦!老道,要不要先禀明天师?” “见鬼啦!如果不是碧落山庄的人,那老家伙又不是飞天大圣,在天师面前,咱们岂不落人笑柄?”五灵丹上慎重地说:“快走吧,找魔邪的人出面动手。” 望江亭中,永旭有点困惑地向靳义说:“靳叔,那妖道似乎认识你,他的眼神好怨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可能认识我。”靳义不安地说:“我看,我们还是下山好了” “靳叔……”李驹焦的地叫。 “贤侄,如果暴露身份,你知道后果吗?”靳义凛然地说。“这千斤担子愚叔承担不起,咱们必须早些离开。愚叔做梦也没有料到会遇上了十余年前的死对头。贤侄,咱们必须在妖道传出讯息之前,远离九华山,走!”靳义断然地说:“本庄的对头,皆是黑道中凶残恶毒的歹徒,消息一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永旭一看靳叔的表情,便知事态严重,心中虽希望李驹兄弟能助他一臂之力,但听靳义说得严重,也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念头,李驹兄弟初出道,便与大群魔字号人物结怨,日后哪会有好日子过? “好吧,下山。”他无可奈何地说:“如果我所料不差,沿途必将危机四伏。不能沿路下山了,跟我来,咱们越山而走。” 翻过一道岭脊。右面是下沉百十丈的峭壁,无法下去,左面是不算峻陡的山坡。下面是一条小山谷。 沿溪而走并不容易,有些地方是崖壁,有些地方草木太浓密,因此统来绕去攀上降下,走了许多冤枉路。 不久,到了一处稍平坦的溪谷,不远处出现一座茅舍。 茅舍四周有树林,仅可看到一角屋影。 正走间,右方山坡的树林中,传来吱吱喳喳一阵叫啸,树枝摇摇,接着猴群出现,百十头青猴迅疾地向右下方涌去。看去向,正是下面的茅舍。 九华和黄山的猴群是有名的,像一群强盗,登山的人少,便会受到猴群的洗劫。 寺庙的僧人因为经常施食,因此在登山大道附近的猴群甚少伤人,在偏僻处碰上,是相当可怕的。 永旭一怔,止步说:“猴群的叫啸声急促躁乱,不是好兆头,好像是寻仇呢。那间茅舍有点不对。” “你是说。猴群会袭击农舍?”李驹问。 “通常是不会的,恐怕那儿有猴类的死对头。我们且隐起身来瞧瞧。” 果然不错,茅舍附近的树林传出数声虎吼,三头白额虎把青猴赶上了树,叫啸声震耳欲聋。 猴群在树上窜跳不已,不时折树枝向下面咆哮的猛虎抛掷,双方保持僵局。 不久,茅舍传出一声异啸,有异物出现,树上的猴群一阵大乱,噪声更急,向东急逃而散。 原来有五头大豹出现,有几头青猴被大豹赶跌坠树,被下面的虎豹撕裂而毙。 豹可以上树。难怪猴群溃逃。 “靳叔,可想起能役使虎豹的人吗?”永旭向靳义问。 “山君解彪,地灵郁庆,都是十余年前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役兽人,以虎豹狼熊敲诈地方乡镇的高手。” 靳义说;“看光景,这里好像是他们的盘据地呢。这些畜生并不可伯。但头数一多就不易应付了,我们绕道走。” “如果我所料不差,恐怕四异都来了。”永旭沉吟着说:“这四个家伙很难缠,避之为上。” “四异?哪四个人?”李驹问。 “役虎的山神曾刚;豢豹的鬼面城隍崩超;玩蛇的真武使者游天容;以装神弄鬼颇具神通害人的勾魂鬼使公羊无极。四个家伙都不是好东西,号称江湖四异,很可能是大邪请来的人,住处附近列为禁区,谁也休想秘密接近,将是大邪强而有力的臂助。走,我们从西面绕过去。” 攀上西面的山脊线,沿山脊向下走。 李驹一面走一面问:“旭弟,四异的真才实学可怕吗?” “论真才实学,与大邪不相上下。讨厌的是那些畜类,畜类是不怕死不知利害的,一拥而上爪牙共施,陷入兽阵大事去矣!最可怕的是真武使者,他所带的异种毒蛇有大有小,防不胜防,不小心被咬上一口,有死无生。勾魂鬼使可能是白莲会的妖孽,定力不够的人毫无抗拒之力,十分可怕。” “旭弟,你和他们交过手吗?” “呵呵!大哥,你以为我是为名利而间江湖的亡命吗?不错,闯荡江湖必、须耳聪目明,多见多闻消息灵通,但并不需要见识所有的知名人物,小弟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非必要不与江湖同道冲突。这四个家伙我没见过,闻名而已。” 山势峭拔而起,不能再沿脊而行,左面山腰有峭壁,他们只好从右面下降,那只可回到先前溪谷的下游,山势挡住视线,按地势猜测,过了前面的两座小山,便可能抵达山脚丘陵区了。 降下山腰,进入绵绵无尽的竹林。 竹林尽处便是溪谷,眼前展开一片起伏不定的冈阜,林荫蔽天,飞禽走兽见人不惊,居然发现溪右有一条羊肠小径。 “快出山了,喝口水歇歇脚。”李骅吁出一口气笑说,下了山心中定啦!” 众人皆蹲在溪旁以手捧水解渴,洗净脸面。 溪宽四五丈,乱石泻奔流,清澈见底,水声影响了听觉,草木挡住了视线,谁也没发现身侧有警。 永旭蹲在下游,先喝了几口水,正想捧水洗脸,却又不经意地扭头解带上的汗巾,想用汗巾洗脸。 就在他扭头俯视的刹那间,身后负责偷袭的人以为他要转身而起,心中一急,本能地站起发射暗器。 眼角发现有人影移动,他便知有警,大喝一声向下一仆,顺势滚出丈外,奇快地挺身斜掠而起。 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共有五枚打穴珠间不容发地掠过他身侧,危极险极,他应变的反应力委实骇人听闻。 同一瞬间,噗通通一阵水响,李骅和靳义栽下溪流,浑身像是僵了。 李驹也够幸运,鬼使神差在紧要关头,不用手捧水改为伏下以头浸水想喝个痛快,头向下一俯的瞬间,打穴珠光巧不巧地擦后脑而过,伤了肌肤。 如果不俯身,打穴珠必定击中脊心穴。 头上挨了一擦,李驹岂有不知之理,本能地顺势扑入水中,侧滚而起。 “先救人!”永旭沉喝,扑入溪流抓起了李骅抱上岸,拍开了被打穴珠所制的脊心穴。 三丈外的灌木丛中,踱出八名佩长剑穿天蓝色劲装的中年人,背着手哈哈狂笑,缓步向他们走来。 一名额角有块钱大胎记的人笑完,向同伴说:“咱们江淮八义暗袭四个小辈,百发百中的打穴珠居然有一半落空,这多没面子?老三,你说怎办?” “埋葬了他们,这是唯一保全颜面的妙方。”老三皮笑肉不笑地说。 永旭放了挽住的李骅,独自迎上说:“在三丈五尺以上暗袭,能击中一半,已经是了不起的暗器名家了。呵呵!诸位下手偷袭,不知有何用意?咱们有仇吗?” “这是太爷们的落脚处,接近的人等于是宣告人侵,算不了偷袭,逗你们玩玩而已。小辈,报你们的三代履历,太爷好决定如何发落你们。” 额角有胎记的人傲然地说:“我,江淮八义的老大,三眼虎简全。” “咦!在下只听说江湖上有什么江淮八寇。却没听说过什么江淮儿义……” “小辈无礼!你……” “且慢冒火,八寇与八义只不过差一个字。用不着生气。哦!诸位是应大邪之召而来的。” “不错你……” “我姓周,来游山的,打扰诸位了,告辞。” “你这就想走么?” “是的,天色不早,要出山……” “小辈,你这不是令太爷们为难吗?” “你老兄的意思……” “你们如果出山,把适才这里所发生的事向外宣扬,咱们江淮八义还用在江湖叫字号吗?” “那么,依老兄的意思……”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在下洗耳恭听是否可行。” “咱们埋葬了你们。” “何必呢?”永旭轻松地说:“咱们不提今天的事就是了,何必说得那么绝?” 一名缺了左耳的人拔剑叫:“速战速决。不能让山背的人赶来查问,杀!” “对,速战速决,用八卦剑阵解决。”三眼虎叫,撤剑跃至南首乾位列阵。 “靳叔退!”永旭叫。 三人迅即列阵。 靳义退至溪旁,不假思索地跃入溪流,退势快极,八卦剑阵晚了一步,未能将他圈人阵中。 永池面向坤位,朗声说:“咱们无冤无仇,幸勿逼迫,剑阵发动死伤在所难免,何不……” “春雷震动,气动生风,杀!”南面线官的三眼虎沉叱,剑阵发动。 坤宫左右的震宫和舆宫首先越出,双剑发似奔雷,八支剑交叉相合,以雷霆万钧之威聚合、旋舞、换位、移宫,任何一方皆被剑虹封锁,任何一点一角皆有三支以上的锋芒聚合,阵势绵密攻势猛极,刹那间剑影漫天彻地,涌起重重可怖的剑山,威力空前霸道,行雷霆一击。 震宫与哭宫主发动,这一方位便有三宫负责补位和后续的攻击与封锁。 可是,当坤宫、坎宫、离宫三宫还来不及移位的刹那间,李驹兄弟的双剑,已封锁了卖、震两宫的猛烈进攻。 而永旭却从漫天剑影中,以骇人听闻的奇速,像流光逸电般由四支长剑的空隙下一惊而过,把连人影尚未看清的坤宫一把抱过,不费吹灰之力夺过长剑,向移位门来的坎宫扑去了。 而坤宫却被他向相反方向的离宫抛掷,阵势立解。 李驹兄弟就在这电光石火似的瞬间,舍了震异二宫,狂风似的后移,左卷,双剑交叉斜切而人。从坤、离两宫撞成一团的地方一掠而过,剑虹可怖地吞吐不定,血腥味一涌,狂叫声刺耳,人体倒地声此起彼落。 说快真快,变化说来话长,其实是刹那间的事,阵势从发动而至中止,像是眨眼间便结束了。 八个人,只有三个人是完整的。 那是乾、良、兑三宫。 坤宫倒在离宫身上,离宫的剑误穿在坤宫的小腹内,而离宫自己也被李驹一封击破了天灵盖。 震宫倒在血泊中。是被李骅刺穿了胸腔。 哭宫的右胁挨了一剑。深入内腑,是被李驹刺中的。 坎宫跪在永旭面前,右臂已断,剑掉在五大外,脸色如厉鬼,浑身在战抖。 永旭的剑压在那位仁兄的天灵盖上。只要向下一压就够了。 乾位的三眼虎呆呆地站在丈外,惊得魂飞天外,进退不得。 李驹兄弟两支长剑,正遥指着对方三个惊呆了的人,作势进击c永旭丢掉夺来的剑,沉静地说:“三眼虎,你掩埋了弟兄们的尸体,出山去吧,有多远你就走多远,不要回来。你江淮八寇满手血腥,杀人无数,凶名满江湖,人神共债,但我不能凭传闻便将你们置于死地。可是,你用剑阵围攻,在下不得不自卫而伤人,十分的抱歉。” 他向李驹兄弟举手一挥,徐徐退走。 他们沿溪向下走,浑身是水的靳义苦笑道:“周哥儿,你三人用的鬼剑阵真是神乎其神,我站那么近,居然未看清变化呢,动静之间神鬼莫测,江淮八寇连真正出招的机会也没抓住。驹侄,你兄弟俩出手太狠了。” “靳叔,这可不能完全怪小侄很。”李驹脸色仍末回复正常,汕汕地说:“移位、封招、出剑,似乎不受自己主宰,因势而动顺乎自然,似乎对方非向剑上撞不可,小侄根本无意杀人哪!” 四人沿羊肠小径鱼贯而行,一阵急走,前面谷口山势已尽,眼前展开一片冈陵区,溪谷的前面,已可看到稻田,总算平安脱离山区,难免戒心尽除。 永旭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说:“前面一定有村庄,问清方向之后,咱们分手,诸位须尽速赶回县城,及早离开是非地。” “旭弟,你呢?不和我们回城?”李驹问。 “我还得上山,找机会搅散邪魔大会。” “旭弟,敌势过强……” “放心啦!我会小心应付的……咦!前面好像有人倒毙在……哎呀!是一个村妇。” 四人急步奔上,松林前缘,侧躺着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人,一口盛物的竹编提篮倒在一旁。 妇人口吐白沫,出气多人气少,双眼翻白,气息奄奄去死不远。 永旭到得最快,急急察看双眼和把脉,向身边的李驹说:“好像是病发,八成儿是羊癫疯。怪事!有这种病的人,怎么敢独自在山里走动?大哥,有醒神的药物吗?” “我有返魂丹……” “给我一颗。来,先把她放平。” 四个人的注意力,皆被村妇所吸引,分别围住村妇。 永旭则将返魂丹塞入村妇口中,正想叫李骅去取水灌救,蓦地讶然叫:“咦!这村妇的脸……快离开……嗯……” 已发觉得太晚了,村妇脸上的皱纹是假的,是一种黏力。甚强的胶状物,经过巧手绘上去的。干了之后,便形成一条条皱纹,但如不留心便难以察觉。 他用手捏开村妇的牙关,这才发现颊肉柔嫩,不像是饱经风霜的村妇肌肤,再一留心,便看出有异,但已来不及了,感到眼前一黑,浑身一软,仆倒在村妇身上失去知觉。 在昏厥的前一刹那,他知道李驹兄弟俩与靳义已先他一刹那倒了。 一念之慈心切救人,反而上了大当。 一觉醒来,他发觉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浑身有脱力的感觉,头脑的昏眩感尚未消退。 “咦!天黑了。”他自语:“好霸道的迷香。谁在计算我?唔!有点不妙,有软骨药物在体内作怪。” 他浑身无力,手脚仅略可移动。 一阵摸索,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一条散发着汗臭霉味的厚重棉被,掩住他的胸腹,猜想是在山上的农舍中,因为可听到虫鸣和山中传来的刺耳枭啼,村屋特有的气味也令他知道身在何处。 他看到了星光,那是唯一的小窗。 摸摸身上,还不错,衣裤依旧,脚上的快靴依然沾了泥沙草屑,怀中夹囊中的杂物也不少。 “大概刚入黑,擒我的人还未搜身呢。”他想。 床不大,摸不到其他的人,他心中叫苦。 李驹兄弟不知被弄到何处去了?大概凶多吉少。 他吃力地掏出一只小磁瓶。倒出一颗丹丸吞人腹中,心中暗叫:“给我一刻工夫,但愿我能驱出软骨药物。” 他吞的是强力的助聚气灵丹,只要能聚先天真气,他就有办法行功驱出体内异物。他的修为已突破了练气的传统境界,擒他的人估错了他的艺业修为,做梦也没料到他会提前苏醒。 窗外传来了极轻微的声息。 接着,传未了不算陌生的俏甜语音:“现身吧,阁下,算定你们也该来了,家小姐在屋前相候.诸位千万不要用诡计偷袭。” “真该死,怎么没想到是她?”他咒骂自己。 是在望江亭出现的侍女,绿衣仙子的侍女。 剑鸣入耳,好像有不少人撤兵刃.但并末听到脚步声,入侵的人尚未发动。 不久,屋前传来了熟悉的语音,“路姑娘.你真要逼咱们动手硬讨吗?”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语音刺耳,是招魂鬼魔的声音.可能大邪已经赶到九华了,但打交道的主人该是大邪.为何由招魂鬼魔出面交涉? 绿衣仙子的语音依然动听.但语气十分坚决:“抱歉,阁下恐怕得动手硬夺了,如果你们想倚仗人多.以为可以克制本姑娘的黄梁暗香,那就放胆上吧,等什么?” “路姑娘,那几个小辈屠杀了江淮八义。老夫以江湖道义向你讨人,你该将人交出来的。那几个小辈不是你我双方的人,按理……” “本姑娘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人已经交给五灵丹士带走了,剩下的一个是不相干的少年人。所以本姑娘不能给你们。” “路姑娘……” “少罗嗦!这样吧,你去向大魔讨人吧.别忘了本姑娘是替大魔助拳的,你最好把大邪一同叫去商量。”绿衣仙子的语气十分强硬:“要不,你们上吧。本姑娘警告你们,被黄粱暗香迷倒的人,如无解药,须六个时辰方能苏醒,这附近有虎豹出没,被拖走了没有人替你们掉眼泪的。” “泼妇、你在逼老夫走极端。”招魂鬼魔冒火了。” “缪老匹夫,你居然敢骂本姑娘了。是倚仗人多吗,你给我记住,不落在本姑娘手中便罢,落在本姑娘手中,我要你生死两难。” “缪老前辈,不要和这妖妇斗口了,等火灵官一到,咱们就动手毙了她。”有人大叫,把火灵官三个字叫得特别大声;“反正彼此早晚会生死相拚的,517Ζ这时候除去她不啻先铲除一个劲敌,拔除大魔一个爪牙。” 正在默默聚气行功的永旭心中叫苦,如果火灵官赶到,这间鬼茅屋怎禁得起火攻?大事不好。 火攻是妖魔的最大克星,路凝香的妖术火候绝对禁不起雷火筒的烈火袭击。 正感到焦躁,房中有了声息,有位侍女低声说:“你背人,我断后收拾东西。” 有人将他拉起,他不加反抗,任由对方背起。 背他的侍女浑身香喷喷的,被女人背的滋味并不坏呢。 “该死的!我必须有行功的时间。” 他心中不住咒骂,招魂鬼魔来得真不是时候。 听路凝香的口气,李驹兄弟和靳义已交给五灵丹士了,他心中万分焦急。 靳义已说过五灵丹上是十余年前的死对头,这次临时撤下山半途而废。就是为了逃避五灵丹主,想不到依然落在这妖道手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落在死对头手中,后果令人不寒而栗。 “我必须赶快脱身去救他们,时不我留!”他心中狂叫,可是,背在侍女的背上,他如何行功? 万一沿途受到袭击出了意外,岂不有走火火魔之虞? 不久,前面传来了欢呼声。 有人欣然叫:“火灵官快到了,大家准备暗器打逃出来的人。” 传来了一家口哨,侍女低叫:“二姐,走!” 天太黑,目力派不上用场,但听觉未受阻碍。 听口音,他知道共有四个女人行走,在前面的人可能是绿衣仙子路凝香。 感觉中,他知道走的是一条有霉气的窄小地道。 不久,霉气没有了。出了地道,眼前一亮,草木的清香令人精神一振,林梢可看到漏下的星光。 “你们到前面等我。”前面的绿衣仙子很声说:“不杀他们几个人消气,怎消心头之恨?我回去给他们几分颜料涂涂脸。” “小姐,他们人多,日后再说吧。”一名侍女劝阻。 “不!黑夜中离开房舍,何所惧哉?我路凝香不是善男信女,此恨不报,日后还用在江湖扬名吐气?你们走!” 永旭心中暗喜,心说:“这倒好,你们互相残杀吧,我正要挑起你们魔邪之间的火并呢。” 路凝香一走,三侍女也动身,爬山越岭穿林人伏相当辛苦。 不久,到了一处水声潺潺的小山谷,走在前面的侍女止步说:“我们在这里等小姐吧。” “这小书生真重。” 背他的侍女一面解背带一面说:“今晚被那些狗东西一闹,看来要露宿山林了。” “小姐打算到玉女峰去找枯竹姥姥借住一些时期。” “至少今晚就得露宿,今晚怎找得到玉女峰?” “这里上去就是拜经台,还怕找不到玉女峰?” “走大道恐怕有麻烦……咦!那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是山狗吧?唔!有猛兽的腥味,小心了……打!” 一声咆哮,贴地扑来的一头猛虎,在三四丈外挨了一枚针形暗器,向上一蹦,然后再向下扑来。 “快走!猛兽不止一头。” 侍女急叫,将永旭扛上肩,领先急走。 似乎四面八方皆有穿枝擦草声,大群虎豹来势如潮。 三侍女慌不择路,展开轻功飞掠而走。 被扛在肩上的永旭心中叫苦,一阵子颠簸,几乎把他凝聚的先天真气颠散。 他不能运劲抗拒颠簸,以免被待女发觉他已经醒来,只好排除杂念,忍受肩顶腹部的痛楚,暂时停止行动静候机会。 越过一座山鞍,身后已无声息,扛着他的侍女脚下一慢,余悸犹存地说:“见了鬼啦!这儿哪来的这许多猛兽?小姐在后面……” “放心啦!小姐神通广大,虎豹算得了什么?用不着我们耽心。” 另一名侍女说:“我耽心的是找不到宿处,今晚无处安身呢。” “就在这里等吧,留意小姐召唤的讯号。” 侍女把永旭倚放在一株古松下说:“这小书生真累人,不如用解药他弄醒……” “二姐,弄醒他又有何用?他又不能走动,软骨散的解药在小姐身上,他醒了不是更难背吗?” 北面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突然踱出一个人影,桀桀桀怪笑道:“半夜三更,背了个大男人在深山里走动,这算什么?嫌难背嘛,交给我老要饭的好了。” “老不死的南乞,打!”一名侍女沉叱,翠袖疾挥,黄粱暗香随袖飞腾,三枚银针同时破空疾射。 叫三姐的侍女再次扛起永旭,喝声走!首先后撤。 南乞一闪不见,如同鬼魅幻形,并未上前扑出,大概知道飞针之后另有歹毒的玩意。 三侍女也知道南乞难缠,一面退走一面洒出黄粱暗香。 退走的路线是两面峻陡的峡谷,无法绕道追赶。 南乞真也不敢穷追不舍,远远地怪叫:“骚狐狸,你们走不掉的,咱们前途见,不见不散死约会。” 远出数里,扛着永旭的二姐苦笑道;“糟了。不知到了何处啦!小姐找不到我们的,怎办?” “只有等天亮再说。”走在前面的传女说;“等不到小姐,我们就到玉女峰找枯竹姥姥。” “好吧。找地方准备过夜……哎呀……” 扛着永旭的侍女一不小心,一脚踩在碎泥浮草上,人向后倒,丢掉永旭同向下滑,再把前面的侍女撞倒。 三个人直滑下七八丈的陡坡,跌入灌木丛方止住滑势。 永旭被跌得晕头转向,”弄了一身灰土。 他不敢出声,伏在草中装睡。 三侍女狼狈已极,不久,找到了永旭。 侍女二姐在他全身上下摸索,一面摸一面叫苦道:“如果跌断了骨头。小姐怎肯饶我?哦!老天爷保佑。幸好他的脸蛋没受到损伤。这该死的老花子,总有一天我会埋葬了他。”永旭也在心里向老天爷祷告:“不要再碰上什么人了,老天爷,你就让我好好行功好不好?” -------------------- 第十三章 魔邪争龙 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希望不要再有人前来打扰,却无法如愿,坡上方怪笑声刺耳,像是枭啼般动人心弦。 笑声一落,刺耳的语音直薄耳膜:“小女人,你们听四周的异响,其声沙沙怪悦耳的是不是?千万不可移动,长虫是不咬死物的,不动就不会受到攻击。” 不怕蛇的女人为数不多,三个侍女惊得毛骨悚然,四周不但有蛇滑行的沙沙声,而且有奇异的喷气声。 “尊驾有何用意?蛇是你养的?” 侍女二姐惶然问,嘴在动,身躯却不敢移动。 “路姑娘,你该听说过老夫真武使者游天容的名号,玩蛇的一代宗师,天下间论玩蛇唯我独尊。” “你……” “你们附近,有八条奇毒无比的异种金脚带,咬一口片刻便毒气攻心。”真武使者在上面说:“路姑娘,老夫不想与你结怨,把你擒来的小书生交给老夫带走。老夫也好在大邪郎老弟面前有所交代,如何?” “你要他……” “老夫不愿唠叨,女人唠叨最令人受不了。”真武使者大声说:“你把另三个俘虏交给五灵丹士,有不少人不高兴呢。” “那妖道出动大批高手硬行要走的。” “等郎老到达后,自会向老道讨人。这几个小辈做得太绝,先杀了江淮八义的四个人,重伤了一个,然后去而复回,把剩下的屠杀净尽,所以姑娘如不将人……” “好吧,人交给你好了,你是胜家。”侍女答应了。 “老天!谁在我们背后捡便宜?”永旭心中叫苦。 永旭听真武者说出江淮八义的死讯,不由心中暗暗叫苦,显然在他们走后,有人在后面捡便宜,宰了剩下的四义而嫁祸在他们头上。 赶尽杀绝,这是江湖道最忌讳的事,难怪有这么多蛇神牛鬼追逐不休了。 如果落在真武使者手中,带给江淮八义的朋友处治,那还会有好结果? 他想脱身,但已无能为力,软骨散留在体内,他连爬三四步的力道也使不出来。 真武使者还不知道三侍女的身份,还以为其中有绿衣仙子路凝香。 对路凝香这位一代女妖,真有些顾忌,在这种地势中,只要女妖全力一跃,远出三丈外当无问题,然后急速下滑。 蛇是不可能追及轻功高手的,所以见好即收,放下一根绳索说:“路姑娘,老朽深领盛情,为朋友两肋插刀,姑娘务请见谅,日后当向姑娘谢罪。请将人捆住,让老朽拉他上来带走。” 人拖上坡,真武使者抓住永旭探察片刻;向下叫:“路姑娘,人怎么像是死了?” “他中了黄粱暗香,要天亮后才能醒来。” 侍女二姐不敢不答。 “为何不用解药?” “这书生艺业不凡,解了不便照顾,而且因为走得匆忙,解药留在罗汉墩住处。” “老朽不信。” “你以为本姑娘愿意背着人满山乱跑吗?要是不信,就在这里等天亮好了,人醒了你再带走吧。” “好吧,老朽就相信你一次。” 真武使者悄然将永旭扛上肩,轻敦手中的蛇纹杖收蛇。悄然溜走。 看了真武使者身上的玩意,永旭也感到恶心之至。 这家伙不但两肋的蛇囊有蛇,连怀中也有蛇,两个袖袋沉甸甸地,显然也盛有异物,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家伙大概把自己也看成蛇类了。”永旭想。 真武使者身材高大,左手抱住永旭的双膝弯,右手点首蛇纹杖,以不徐不疾的脚程,翻山越岭一阵急走。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突然传出沉喝声:“站住!什么人?” “真武使者。聂老兄在不在?” 真武使者止步问。 “原来是游老前辈。聂老前辈刚回来不久,请移玉。”拦路的人恭敬地说。 这是一座小小的寺院,位于山拗的崖壁,前面是殿堂,后面是禅房。 寺后的山崖有一个山洞,刻了三个大字:伏虎洞。 一条小径通向上面数里外的百岁宫。 洞侧有梯,可攀上崖顶的怪石。 大殿有灯光,主人将客迎入。 真武使者跨人殿堂,将永旭往拜垫上一放,笑到“聂老哥,幸不辱命。人给你讨来了。呵呵!只怕我那三为同伴,仍在鬼撞墙似的满山乱闯,不到天亮是不会回来了,他们各走各路,还不知兄弟已经得手了呢。” 聂老兄是个大马脸的黑衣老人,腰带上插了一根代表年高德勋的龙纹鸠首杖,似金非金似木非木,映着灯光发出紫金色的古怪光芒,伸出鸟爪似的怪手,拍拍真武使者的肩膀笑道:“谢谢你,游老弟,今晚辛苦了,请坐,老弟是如何得手的?” 殿中有不少人,七男三女一个个面目阴沉,分坐在四周的蒲团上。 一名仆人打扮的壮汉,奉上一杯香茗。 真武使者接过茶,喝了一口税,“雾夜中,兄弟的蛇用处不大因此兄弟走的是丸子岭偏道,瞎猫碰上死老鼠,果然用蛇困住了那妖妇,把人夺来了。” “哦!老弟不毙了她?” “不容易,那地方地势不好,蛇不易停留,太滑了,要不是兄弟用话吓唬,恐怕也不易逼她把人交出呢。哦!其他的人好像都没回来呢。” “没有,老弟已经得手,我这就派人把信号传出通知他们返回。”聂老兄说,向仆人挥手道:“发讯,人已到手,赶快撤回。” 仆人应喏一声,出殿而去。 片刻,长啸声划空而过,山谷应鸣。 “我们来看看这可恶的小辈是何人物。” 聂老兄阴森森地说:“我要他供出十八代履历,以便日后清洗他的家族与师门。” “得等天亮后才能问口供,他中了黄粱暗香,时辰不到无法醒来。” “好,等就等。” “兄弟告辞,会期再见。” 真武使者放下茶杯说。 “何不天亮后再走?老弟。” “不,兄弟必须去找那三位同伴,咱们江湖四异不宜与人相处,以免惊世骇俗,告辞。” 送走了真武使者,聂老兄回到拜台旁,就灯光打量沉睡如死的永旭,喃喃自语道:“这该死的东西相貌堂堂,难怪妖妇不肯放手。怪事,难道他不是大魔请来的人?” 左首不远处的一个中年妇人说:“聂老哥,难道你还看不出妖妇的阴谋吗?” “叶大嫂,你是说……” “如果他不是妖妇的同伙,妖妇肯死抓在手不放?” “但……另三个人不是已被五灵丹士夺走了吗?” “你相信五灵丹士不是大魔的人?” “这个……他不是表明是来参观大会的人吗?” “哼!防人之心不可无,聂老哥,那恶毒的妖道平生没说过几句真话,谁知道他是不是暗中勾结大魔,相机算郎兄弟的人?” “等这小畜生醒来就知道了,老夫要用五阴搜脉手段逼供,不怕他不乖乖招来。”聂老兄恨恨地说,信手抽了永旭一耳光:“怪事,郎老弟为何至今尚未赶来?山上乱糟糟,身份不明的人愈来愈多,恐怕会期前便会出事。我不喜欢这种情势,愈来愈难以控制啦。” “你是知道的,宇内双狂从不守时。郎兄弟带人前往迎接,天知道何时才能将人接到?听说双狂要将玉面神魔请来,玉面神魔失踪多年,谁知道他是死是活?再说,那老魔头他会瞧得起咱们这些江湖浪人?如果真能请得到那老魔,哼!谁也别想安逸。” “为什么?” “为什么?哼!玉面神魔是九现云龙的师弟,而九现云龙与碧湖老妖号称黑道两枭雄,是有过命交情臭味相投的好朋友,而路妖妇又是碧湖老妖的姘头,就凭这些渊源,玉面神魔来了。他会替谁助拳?再就是玉面神魔造孽太多,目下天下白道群雄公推玉龙为首,在天下各地搜查他的下落,碧湖老妖就是死在玉龙手中的。他如果在九华现身,玉龙必定偕天下白道高手赶来要他的命,咱们这些人,岂不遭了池鱼之灾?树大招风,我可不希望玉龙那些白道高手赶来凑热闹。如果玉面神魔知道路妖妇受了委屈,一怒之下找咱们的晦气,咱们即使有九条命也活不成,那家伙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说不定会把郎老弟的脑袋拧下来做夜壶呢。聂老哥,眼睛放亮些,玉面神魔如果真来了,咱们必须早一步溜之大吉,你明白吗?” 谈说间,门外有人叫:“聂老前辈,下面来了不少人,怎办?” 聂老哥一怔,匆匆出殿。 所有的人都跟出来了,站在寺外的广场向上瞧。 人是从百岁宫下来的,共有十四盏灯笼,沿羊肠小径蜿蜒而下,时隐时现渐来渐近。 接近至百十步外,便听到念佛号的声浪。 渐来渐近,已可听清语音了。 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嗓门特大,走两步念一声“南无幽冥教主本尊赦罪地藏王菩萨!”后面所有的人跟着念“阿弥陀佛”! 这不像是念佛号,简直像在混声齐唱。 灯光、香火、唱佛号,有板有眼颇为壮观。 聂老兄的大马脸拉得长长地,叫道:“来头不对,准备应变。” “是香客嘛!”叶大嫂说。 每年地藏菩萨佛诞,成千上万的香客朝山,就是这般光景。 每人提一盏写有菩萨名号的灯笼,持了信香,领队的人唱前一句,后面的人群齐唱后一句,就这样从山下唱山上,唱至肉身殿,唱至神光岭菩萨的化身金地藏肉身所在地的宝殿。有些信徒,甚至三步一拜拜上山呢。 “这时会有香客?香客也不会来伏虎洞。” 聂老哥取出龙纹鸠首杖:“你见过平时的香客,摆出这种排场来的?” 一名中年人堵在路口,大喝道:“退回去,此路不通,快退……” 上面一声狂笑,一盏灯笼破空飞下。 接着是第二盏……片刻间,灯火全灭,人影飞降,立即风吼雷鸣,刀光霍霍,剑影飞腾,狂笑声与沉喝声震耳欲聋。 寺后的山崖上,也有人急速下降,双方不问情由,展开一场惨烈的恶斗。 来袭的人皆身穿黑衣,白巾缠在左臂,人多势众,一个个膘悍狂野身手不凡。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大规模突袭,以压倒性的优势扫荡大邪的伏虎洞聚会处。 三名黑衣人冲入大殿,被截出的一男一女缠住了。 接着冲入两名黑衣人,看清了躺在拜台上的永旭,齐向拜台冲来。 永旭浑身的肌肉突然一紧,但立即重新松弛恢复原状,呼吸也回复正常。 “这里有一个人,很像路仙子所说的周姓书生。”一名黑衣人叫:“好像是死啦!” “死了也带走。”另一名黑衣人说:“路仙子托咱们顺便留意救人,不带走怎能证明咱们曾经替她尽了心力?反正顺便嘛。” 黑衣人将永旭背上,用腰带背妥,一面嘀咕:“这处秘窟没有几个人,咱们上当了。飞天鼠的消息不确,他说这里聚了三四十个小辈,却只有十余只小猫小狗,咱们却来了五六十条好汉,真见鬼。” 当最后撤走的聂老兄消失在下面的林影内,进袭的人也开始撤走,有人抓起廊下的撞棰向大鼓猛撞,鼓声雷鸣,山谷回音久久不绝。 五六十名好汉在一座山顶聚集,清点人数。 黑夜突袭,人多人强,对方不是傻瓜,看风色不对便早早扯活,因此除了开始恶斗时十分惨烈之外,片刻便风消云散。 清点人数的结果,发现死了四个人,十余名负了伤。 据最后撤出的人说,对方留在现场的尸体有七具之多。 “谁知道秘窟的主事人是谁?”为首的黑衣人大声问。 “逍遥客聂宏老匹夫。”坐面坐在一块大石上的黑衣人接口:“老夫拦他不住,这老贼机警得很,恐怕他已猜出老夫的身份了。” “邹老前辈但请放心,让他们去猜吧,反正早晚要结算的,他们已先后三次向咱们的住处偷袭,咱们以牙还牙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他们又能怎样?” “章兄,这个不死不活的书生怎办?” 背了永旭的人大声问,“人昏迷不醒,无法询问他是不是路仙子所要救的人。” “带着好了,大概错不了。路仙子为了这个人与招魂鬼魔那群蛇神牛鬼斗法,吃了不少苦头,托咱们留心施救。咱们该送这份人情。这人既然落在逍遥客手中,仙子的三位侍女可能已凶多吉少。喂!谁曾经发现仙子的三位侍女吗?” 没有人回答。 久久,有人说:“路仙子的侍女,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落在逍遥客那些人手中,哪会有好事?恐怕早就被人带至九华镇快活去啦!” “时光不早了,咱们走吧。” 同一期间,九华镇街尾不远的一栋别墅式的独院中,李驹兄弟与靳义在受煎熬。 九华镇其实不是镇,俗称九华街。是九华胜境最大的街市,也可能是最高的一处市街,约有四五十户人家。 只有三种店铺:香烛店、客店、食店。 客店的规模最大。 香烛店的生意最好。 食店卖的全是素食。 街中心有一座巨大的放生池,池中的水族又肥又大见人不惊。 沿街尾的石阶向上走,上面就是四山环绕如城、北倚中峰面向青龙岗的第一大刹化城寺。 化城晚钟是九华十景之一。 寺里的僧人有三百余名之多。 这栋别墅倚山坡而建,庭院广大花木扶疏,院门额刻的四个字是九华精舍,主人据说是池州的一位广姓富豪。 盛暑方有人住入,平时有三四名仆人照顾,一年到头甚少看到有人进出,门前冷落十分清净。 但最近几天清形不同了,经常可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僧俗妇孺出入,仆人们四出搜购鸡鸭鱼肉。 二进院中,堂上灯火辉煌,上首高坐着一位面目阴沉,戴九粱冠穿红色法服、颇具威严的中年老道。 左右后方站着两名巨熊似的黑衣保镖。 左首,是一个豹头坏眼凶猛狞恶、穿紫色劲装佩了判官笔的大汉,左右也有两名高大健壮的保镖。 两侧共有八个男女。 其中有五灵丹士和不戒魔僧。 堂下,李驹兄弟与靳义,手脚分别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浑身血污衣裤破裂,双颊青肿口角有血流出,显然曾经受到酷刑的折磨,半躺在地气息奄奄。 每人身侧有两名大汉照料,大概是负责看管他们的人。 五灵丹士桀桀笑,手抚着胡子得意洋洋地说:“你们熬刑的本领很不错,佩服佩服。现在,我们来软的,威逼已过,利诱随之。 姓靳的,你真不肯吐实?” “老朽姓李,不姓靳。”靳义吃力地答。 “你们是岳阳李家,而不是武陵李家。” “对,家主人是岳阳的名武师,在湖庭左近,提起快剑李伯权的名号,知道的人不少。” “好了好了,这些话你已经招了百十次,每次都不会错半个字。”五灵丹士狞笑着说。手向李驹一指:“你,你到底要死还是要活?” “死与活已操在你们手上,在下说了也是白说。”李驹大声说:“有什么剥皮抽筋的花样,你就亮出来好了,要在下承认是碧落山庄的人,办不到。” “贫道要你活。” “是利诱吗?” “可以说是。” “在下死且不惧,岂会为利所动?” “贫道明白地告诉你,不管是否肯投效李天师,贫道已替你决定了。”五灵丹士意气飞扬地说:“就算你们不是武陵碧落山庄李家千幻剑的子侄吧。反正没有人能直接与你们打交道。” “你是什么意思?”李驹怒声问。 “哈哈!很简单,你们必须留在天师身边,咱们的人向外宣称你是千幻剑的子侄……不,干脆就是千幻剑的长子次子,那老家伙就是飞天大圣靳大海。想想看,千幻剑是与玉龙齐名的白道侠义英雄,他的儿子做了宁王殿下的护卫,随天师与护卫统领毒龙在外行走。罗致天下英雄为宁王殿下效忠,那该有多大的号召力?嗯?” “可惜在下不是碧落山庄李家的子侄。” “谁会问你是不是呢?我们的人会替你回答,是吗?” “这一来,碧落山庄的人,便会找你们……” “哈哈!千幻剑如果来,最妙不过了,你还不明白?天师的意思就是要他来。”五灵丹士大笑:“他一到江西,只有两条路可走,自杀或被杀,他如果投降又当别论了。” “你这妖道……” “来人哪!给他们每人一颗易心丹,带到上房去养伤,让他们养得容光焕发,打扮得像那么一回事,碧落山庄的少主人必须够风度,是吗?” 不由他们拒绝,两人服侍一个,硬逼他们吞下易心丹,然后架入内间去了。 上首的穿法服老道,就是宁王府大名鼎鼎的天师李自然,京中的大小官吏与王亲国戚,皆知道这妖道的大名,武林朋友与江湖浪人,皆知道这妖道法术通玄武艺不差。 “玄恒道友。这种做法是否妥当?”李天师阴沉沉地问:“如果他们不是千幻剑的子侄……” “天师但请放心。贫道敢武断地说,那老狗一定是飞天大圣靳大海,两个小辈必定是千幻剑的子侄。” “不怕一万只怕万—……” “天师请放一千个心。就算贫道估计错误,也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千幻创……” “千幻剑并未向江湖宣告封剑归隐,消息一传出,不管这几个小辈是不是他的人,他都会出山查个水落石出的,他来了就好办。问题是这里的事必须早些解决,返回便大事定矣!这里的事可否立即进行?再等下去恐怕不可收拾呢,咱们的策反大计本来办得很顺利,而且天衣无缝不着痕迹,偏偏间来了这几个小辈,一露脸就大开杀戒,事情闹大了,目下双方已采取激烈行动,咱们再不出面就难以收拾啦!” “糟的是要等的人尚未到来,真糟!”李大师不胜忧虑地说。 “天师要等的人是谁?” “天机不可泄漏。” “可是如不及早……” “早,早个屁!就凭你我二十几个人,就能收服这些狂傲无礼自命不凡的蛇神牛鬼?”李天师烦躁地说:“这些亡命之徒只肯在武力下低头,你不比他强他会服你?午间赶到的招魂鬼魔,你就胜不了他的招魂幡,你能去说服他投靠吗?” “由毒龙柳施主出面……” “用名号去唬人家吗?你怕不怕唬?”李天师的语气不客气了:“简直胡闹。” “那……天师的意思……”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等,算行程,这两天该可以赶到了。” 门外奔入一名大汉,在堂下叫:“启禀天师,有人送来这一封手书,说是江南来鸿,须由天师亲拆。” “人呢?”李天师问。 “匆匆留下书信走了。” “呈上来。” 李天师看完信,眉心紧锁抖着信笺说:“其糟!人这两天不能赶到。” “出了什么意外?”五灵丹士急问。 “途中碰上一个书生打扮的可怕人物,沿途偷袭怪招迭出,昼夜袭击无所不用其极,因此误了行程。” 李天师烦恼地撕掉信笺:“快派人调查招魂鬼魔是不是与大邪同时赶到的,再查查他们对苏杭双娇在繁昌被暗杀的事有何反应,限期呈报。” 一名中年妇人应晚一声,出厅而去。 “明天第一批化装为香客的人可望到达,大家留心些,来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娃娃,在未替诸位正式引见前,诸位千万不可招惹这些人。” “派娃娃来做什么?’不戒魔僧讶然问。 “做什么?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天师冷冷地说:这些人李天师最清楚,招惹了他们会吃亏送命的。“天色不早,歇息吧,今晚负责警戒的人,必须小心在意。玄恒道友,法坛执事你多费心了。” “天师请放心,贫道立即登坛行法。” 李天师偕保镖到内室去了。 五灵丹士向东厢招手,出来一个黑衣人,含笑欠身问:“请问仙长有何吩咐?” 这人赫然是追魂使者姜承先,一个早年在黑道颇有名气的高手,早年曾追随大暴赤阳子玄真闯荡江湖。 上次将香海宫的消息告诉永旭,永旭得以平安进入香海宫抢救他双雄。 事后,他怕永旭到九华上当,为酬恩不惜独自兼程赶来九华相机行事。 大暴赤阳子早年与五灵丹士颇有交情,也认识追魂使者,见面之下,便将追魂使者留在身边,以为无意中得了一条有力臂膀呢,而且用人之际,多一个熟人相助,总比罗致一个新人可靠些。 追魂使者正中下怀,表面显得特别恭顺。 “姜施主,今晚你辛苦些。” 五灵丹士拍拍追魂使者的肩膀说:“今晚我主持法坛布阵,不会有外敌入侵,你替我护法,帮我主持法坛。” “可是……仙长,在下对法术一窍不通……” “用不着你操心。你只在贫道需要养神时,留意阵中的变化,有事时叫醒贫道便可。” “好,在下听候仙长吩咐。” 不久,九华精舍风起东北,雾涌西南。 片刻间,整座庭院笼罩在雾影中,隐约可听到隐隐风雷和惆啾鬼啸,接近至切近的人,也无法看到屋影,只看到山崖下雾气升腾,灰蒙蒙一片雾影而已。 背着永旭赶路的人,一面走一面与跟在后面的人聊天,黑夜爬山速度不能快,以免失足粉身碎骨。 “范兄,今晚咱们袭击一处小聚会所,委实失策。” 背永旭的人向同伴说:“既然报复,就该捣了大邪在东岩寺的大巢,你说是不是?” “大邪的大巢在东岩寺……” “我知道,东岩寺是他接待前来应约的人,公开的招待站,他住在寺右的摩空岭,在堆云洞左近建了宿处。兄弟的意思是拆了他的招待站,杀一杀他的威风。” “算了吧,欧阳老兄并不希望咱们闹得太大,见好即收,你知道吗?咦!小心脚下。” 背永旭的人一脚踏空,向前一晃几乎摔倒,幸而是向上攀,如果下降而向前栽就不妙了。 蓦地,在前面开路的有人大叫:“有猛兽的腥味,大家小心了话未完,前面传来一声咆哮,猛虎果然出现了。 接着,后队的人一阵大乱,惨叫声刺耳,有人大叫:“是豹子,这边也有……” 背着永旭的人突然向前一仆,然后骨碌碌向右方的斜坡滚坠而下。 同一刹那,一头猛虎扑倒了后面的范兄,一人一兽吼叫着也向下滚,缠成一团。 人与兽在山腰的斜坡上拚命,永旭却悄然溜走了。 他在众人攻入寺院的前片刻,已将软骨药物驱出体外,为了查明这些人的来历,所以任由这些人把他背走。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赶快救出李驹兄弟,李驹兄弟已被五灵丹士从绿衣仙子手中夺走了。 靳义落在死对头手中,后果可怕,救人如救火,他必须争取时间。 但五灵丹士住在何处?该如何去找? 他在想,白天在望江亭,老道与和尚是向上走的,那么,他必须先找到登山大道,才能找到望江亭。 看天上星斗,已是三更将尽,可是,他不知身在何处,晚上陷在深山里,到处是茂林修竹,如何分辨身在何处? 他躲在山下,直至上面人声兽吼消失,方绕到前面的山脊线等候机会。 刚才纵猛兽袭击的人,毫无疑问是江湖四异做的好事,也许从四异口中,可以知道五灵丹士的下落呢。 看山势,袭击伏虎洞的这些好汉定是大魔的人,可能已被四异杀得落花流水,余众必定向上逃,向下是逃不出猛兽爪下的。 四异大概也不敢穷追,可能留在后面善后召回猛兽。 他耳力超人,爬上一株大树倾听动静,解开内腰带,里面藏了一根小指粗的长绳,正是爬山的重要工具。再在快靴的靴筒里,掏出一只鱼钩形的三分粗两寸大的铁钩,熟练地系在长绳上,凝神以待。 不久,他听到人声,五个人正沿山脊向他的藏身处走来,黑夜中看不真切,仅可看到模糊的人影。 “不是四异!”他心中失望地叫。 如果是四异,前面必定有虎豹先行。 人渐来渐近,有人说话了:“聂老前辈,该把四异请到摩空岭去的。” “你又在说笑话了,猛兽出现在东岩寺附近。那还了得?九华山不鸡飞狗走才怪,官府召民壮来赶猛兽,如何善后?”聂老前辈说:“这次共宰了他们十四个人,总算出了一口怨气。” “这些人里面真有铁臂猿邹苍?” “有,可惜被他逃掉了。哼!他逃不掉的。” 谈说间,已接近水旭的藏身处。 当永旭发觉来人不是四异时,便溜下树藏身在北面的斜坡下,没有虎豹的顾忌,他不必躲在树上了。 听嗓音,便知道走在前面的聂老前辈,正是被袭秘巢的主事人逍遥客聂宏,妙极了。 毫无戒心的逍遥客到了,铁钩突然飞射而出,三丈空间一闪即至,听到破空声勾已临头,无情地约住了逍遥客的右大腿。 “哎……”逍遥客惊呼,快速地摔倒向下滑。 “咦!聂老前辈失足掉下去了!”有人大叫。 “快稳住……”有人叫,向下急步抢救。 逍遥客滚入灌木丛,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耳门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永旭将人扛上肩,往下面的灌木丛一钻,三两间便无影无踪。 “咦!人怎么不见了?” 奔下抢救的人惊讶地叫,在附近拨枝分草穷找。 天太黑,真不容易找。 逍遥客昏昏沉沉地醒来,只感到脑袋沉重,有大腿余痛犹在,想伸手摸腿上的伤势,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神智一清,这才发现双手被捆在后面,自己不但是俯躺在草地上,而且脑袋下倾,一个大狐洞正等着他的脑袋向里滑,鼻中可嗅到狐骚味。 更糟的是,后脖子有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扣住脖子准备向下掀。 “谁……谁暗算我?”逍遥客厉叫。 一根冷冰冰的玩意从颊侧探人,半分不差勾住了他的嘴。 是他的成名兵刃龙纹鸠首杖,味道真不好受。 “是我。”制他的人说话了。语声带了浓重的凤阳腔,不三不四的所谓官话,似乎中气不足,是个老年人。 鸠首杖收回去了,他不敢再顽强,问:“阁下高名上姓?咱们认识吗?” “以往咱们不认识,现在我认识你了。” “阁下把聂某弄来……” “要口供。” “你……你要问什么?” “宇内双狂,是不是五岳狂客屈大风与狂枭庞申?” “你……” “招一字虚言,你的头就得塞进洞,五十个数,闭了气活该倒霉。” 制他的人说,手上一紧,他的头顶便进入穴口,狐骚味更浓了。 他有作呕的感觉。 “我……我说。是……是的” “他们在大邪身畔?” “我不知道,郎老弟为表示诚意,到芜湖去接他们。” “玉面神魔也同来?” “阁下,我真不知道。那色魔如果真来,聂某……” “你想溜之大吉置身事外?” “老天!你……你怎么知道?”他骇然叫:“那色魔不会来的,但愿他不要来。” “好了,不问你这些废话了。五灵丹士是大魔请来的吗?他住在何处?” “是不是大魔请来的人,在下不知其详。目下他住在九华精舍,好像有不少党羽。” “哦!九华街那座九华精舍?那些党羽是何来路?” “是的。他那些党羽从不露脸,出外办事的人,皆是奴仆打扮的男女。那妖道妖法可怕,谁也不敢冒失地去探他的底。” “好,阁下很合作,因此,我饶了你。” “阁下是……” “不要问我是谁。记住,不管玉面神魔来不来,为了保全性命,你最好赶快离开九华是非场,不然再给我碰上,我要卸你一手一脚,记住了没有?” “聂某记住了。”他战栗着说。 后颈的手离开了,他蠕动着后退,头退出洞口,扭转身一看,四周树影森森,荒草萎萎,哪有半个人影?费了好半天工夫,挣脱了捆手的牛筋索,心惊胆跳地连夜逃下山去了。 问口供的人是永旭。 他发觉逍遥客的口供是真实的,因此网开一面。 放走了逍遥客。他在后面跟踪了十余里,到了一条东西向的小径。 逍遥客是向东走的,他向西展开脚程急赶,翻越两座小山,果然会合了登山大道。 沿路上行。不久,龙池庵在望。 看天色,已经是四更尽五更初,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他脚下一紧,还有半个更次可以利用,救人如救火,他必须分秒必争。 龙池庵下面两里余便是二天门,九华街就在上面的三天门内。 两里地片刻即至,坡顶上矗立着巍峨的半霞亭。 这段路他白天走过,再上去该是白天碰上五灵丹士的望江亭。 半霞亭,也就是白天把恨天无把一群歹徒,引离大道至下面小山决战的地方。 过亭十余步,是一连串的石阶。 刚奔上第三级,他突然止步叫:“你老兄怎么啦?咦……” 他飞退而下,三把飞刀从右上方闪电似的射到,如果他慢退一刹那,后果不问可知。脚一沾地,人随势下挫。 这瞬间,一枚暗器几乎贴发髯掠过,后面有人不声不响偷袭。 人下挫立即躺倒,向左方急滚。 右方几乎同时射来一枝袖箭,也是危极险极地擦胸衣而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他进出枉死城三次之多。惊出一身冷汗,也无名火起。 他徐徐挺身而起,冷笑道:“暗器的劲道十分惊人,证明诸位都是暗器名家,不像是卑鄙无耻的偷袭毛贼。在下听你们解释,希望诸位给在下满意的答复。” 共有四个人现身,身材一般高,健壮高大,挽道士髻,穿两截褐衫村夫装,只是腰带上插着连鞘长剑,星光下虽看不清脸容。但从举动上可看出全是年轻人。 四个人脚下沉稳而又轻灵,阴森森鬼气冲天,一言不发缓缓接近,将他围住了。 ”阁下,不要再装神弄鬼了。”他前面的年轻人阴森森地说。 “什么装神弄鬼?”他强忍怒火问。 “你阁下入暮时分,便从五溪桥往上跟。咱们在老田村投宿,你就像附身冤魂似的死缠不休。四更天咱们动身上山,你就仗地形熟悉,忽前忽后不断用石块树枝袭击,到底有何用意?” “见你的大头鬼……” “亮名号!”这人傲慢地叫。 “在下是赶路的,要赶赴九华街找朋友……” “不要打算用鬼话搪塞,你没想到咱们会停下来埋伏等你吧?” “你们不打算讲理吗?” “要讲理并无不可,跪下先就制。” “在下不与你们计较,因为在下有要事在身。”他冷冷地说,举步向石阶移。 一声剑鸣,挡路的人拔剑出鞘,阴森森地说:“你只有一条死路可走。” 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他一看对方拔剑的姿势,心中一凛,撤剑的手法并不快,人屹立如岳峙渊停,双手配合得十分熟练,有一股无形的杀气随刻而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们既然不讲理,在下不自卫是不行了。” 他沉静地说,怒火已完全消失,心意神凝而为一,大敌当前,他已可控制自己的情绪:“在下姓周,阁下贵姓大名?可否收剑徒手相搏?” “在下知道你姓周便可。咱们这些人,如非必要不通名号,你知道在下姓娄就够了。你没有兵刃,就不该不断戏弄带剑的人。 咱们这些人不管对方是否有兵刃,也不管对方有多少人,动手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将对方置之死地,可用任何手段求取胜利“哈哈哈哈……” 上坡十余级石阶上,出现一个黑影狂笑,笑完说:“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了,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跟了你们半天一夜,先后十余次袭击,这时才发现你们的身份,老夫这个老江湖惭愧极了。不过,还不算迟,你们……” 三个年轻人不约而同飞跃而上,身法奇怪绝伦。 黑影向上飞奔,速度也迅疾无比。 永旭前南地前咕:“是北丐,这老花子果然难缠。咦!住手随着喝声,他身形连闪。换了三次方位,宛若鬼魅幻影,彻骨奇寒的剑气令他悚然而惊,危机间不容发。 原来姓娄的年轻人乘他注意北丐撤走的机会,突下杀手挥剑向他进攻,第一剑就几乎刺中他的右肋。 三剑落空,姓娄的也骇然一震,手上一慢。 就在这刹那间的停顿,他握在手上的绳钩已电似的飞出,奇准地勾住了姓娄的右脚跟,猛地一抖。 “哎呀……” 姓娄的惊叫,人被勾得凌空飞起,钩深入快靴的后跟,直抵足踝后的中封穴附近,脚前头后掼出两丈外,跌了个晕头转向,剑已脱手抛掉了。 他像一头怒豹,扑上一脚踏住姓娄的脚踝,左手食拇指搭住对方的眼睛作势掏眼珠。一面取钩一面说:“阁下,偷袭的滋味如何?你的身手出乎意外的高明,在下极少碰上你这种可怕的、不守武林规矩的高手,你必须招出底细来,首先,报上你的大名。” “除了杀我,你得不到任何口供。”姓娄的顽强地说。 “在下就先掏出你的招子来。” “你是胜家,你有权杀我,如何杀我那是你的事。” “咦!你这家伙说话怎么没带一丝人味?” “强存弱亡,在下败了,唯死而已,你下手吧。你不可能迫出在下的口供来,在下从本学过在酷刑下招供的历练,呔!” -------------------- 第十四章 大搅浑水 姓娄的最后一声沉叱出口,受伤的脚已飞踢永旭的脸部。 永旭听对方的话口吻异于常人,心里也暗暗佩服对方是条硬汉,不忍下毒手毁了对方的眼睛,左手一松,随手抓住踢来的右脚,大喝一声将人扔出两丈外,扭头便走,口中骂道:“该死东西!这是哪些武林败类调教出来的凶悍东西?怪事。” 尚未展开脚程,坡上三个黑影已飞掠而下。 他闪入路旁的竹丛,向上绕走。 登上坡顶,路左黑影乍现,向他招手低叫:“先躲上一躲,那三个家伙就会上来的。” 他向下一伏,低声说:“老要饭的,你怎么偷吃不知道抹嘴?可把我害苦了。” “你逗骚狐狸追得我上天无路,我还你四个家伙找你拚命,谁也不欠谁的。” “废话!你……” “来了,别出声。” 三个年轻人背了姓娄的快步向上走,不久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北丐长身而起,到了路中说:“了不起,你打伤了一个?佩服佩服。” “以牙还牙,也给了那家伙一记偷袭。” “所以说你了不起。”北丐翘起大拇指说:“哦!你那几个同伴呢?” “老前辈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天未黑老夫就下山了,在五溪桥碰上十几个可疑的香客,这四个家伙就是那群人中的四个。老夫心中起疑。暗中跟下来了,想探他们的底。他们在老田村投宿,四更天这四个小鬼悄悄动身,老夫便跟下来了,沿途出手试他们的艺业,好几次几乎反而栽在他们手中……” “难怪他们冒火,把我误认是戏弄他们的人。”永旭恍然地说:“敝同伴已落在五灵丹士手中了,是栽在路凝香那妖妇手上的他将被黄粱暗香偷袭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晚辈已查出五灵丹士的落脚处,正打算……” “今晚你什么也不要打算。”北丐抢着说:“山上的情势,我老要饭的一清二楚,妖道住在九华精舍,天一黑就布下妖阵,你连影子都找不到。” “哦!不过,晚辈并不怕妖术。” “妖术也许不可怕,但有人用歹毒的暗器毒烟迷香暗中下手,你有三头六臂吗?” “晚辈非去不可。” “这时赶到,天就亮啦!小老弟,不能操之过急,急必愤事。”北丐坐下说。 “可是……” “白天看你那狂劲,想必是个颇为自负的人。今晚你能击倒这些家伙中的一个,可知必定很有些真才实学。这样吧,我替你策划,或许可以将人救出。” “老前辈的意思……” “咱们来一次出其不意,最大胆的行动,你等着瞧好了。”北丐拍着胸膛说:“小兄弟,你知道这四个家伙的来历吗?” “不知道。的确很高明,老前辈看出他们的底细了?” “可能。你听说过大小罗天吗?”北丐问。 “哦!你是指东流山区的大小罗天?”永旭讶然问:“去年晚辈在山东,听说过两件大事,一是毒龙柳絮被山东响马杀了,另一件是大学士黄宏致仕返乡,在临清遇刺,座舟被焚幸告无恙,据说刺客是大小罗天的高手。后来北地白道名宿追云拿月罗大方,烦费大人的手书飞河南下传警。” 永旭虽说出道仅仅两载,但出道之前曾随乃师奔走三年,所以对江湖动静毫不陌生。 北丐更是个老江湖,接口道:“追云拿月到了安庆,晋见知府张文锦。张知府早就知道大乱将兴,秘密训练了一支精兵,连夜进兵大小罗天,出其不意大举进攻,弩阵与火器营大发神威,一举荡平大小罗天秘窟。这件事牵涉到江西的宁王,张知府不敢向外宣扬,因此江湖朋友知者不多。” “哦!老前辈是说,这四位仁兄,是大小罗天的漏网余孽?”永旭问。 “不错。” “难怪他们下手狠毒,不守武林规矩,刺客的嘴脸暴露无遗,我应该除去他们的。”永旭不胜惋惜地说:“那么,他们该是宁王的爪牙了,那……” “如果真是大小罗天的人,当然是宁王的爪牙。五灵丹士是南昌铁柱宫的妖道,他的身份根本不用猜。我想,你那几位同伴必定有惊无险,所以你不用太过心急。走吧,先找地方歇息,明天事情多得很呢。” 次日一早,两个老花子出现在九华街。 他们是北丐与永旭。 永旭由北丐替他化装易容。 这一带花子之多,多得不可胜数,从山下到山上,沿途分布了不少花子,向香客们伸手乞讨。 如果是佛诞期,似乎天下间的花子都来九华赶庙会,成群结队上百上千,因此,两人的花子打扮并未引人注目。 三天门内,是山中的盆地,附近稻田甚多,良田千顷,有一半是属于各寺院的香火田,而以化城寺最为富裕,上面五六里的东岩禅院次之。 三天门也叫聚龙庵,是招待香客的总招待处,一条平坦的数百步石板路,直通至百岁宫下院。 山上的诸溪流,汇聚在右面的祗园寺。 再往上走便是太白书堂、龙女泉、九华街……附近寺院甚多,天下名山僧占尽了半点不假。 两人半躺在路旁的茅棚中,稻草为榻茅为枕,前面是石板路,后面是溪流,目光落在上面的化城寺,以及右前方山岩下的九华精舍,远远地留意四周的动静。 化城寺的僧众早课毕,钟鼓声消歇,九华精舍有人开门外出,是两个挑了竹萝的仆人。 “小兄弟,看清了吗?”北丐低声问:“雾是鸡声初唱时散去的,整夜你决难看到屋影。老要饭的留意了好几天,有次曾经用死黑犬从岩上向下投,居然毫无动静,丢石块下去也听不到声息,你说怪不怪?” “老前辈曾经走近去试吗?” “走近?别开玩笑。”北丐大摇其头:“老要饭的曾经量过步武,距精舍约百步,便感到头昏目眩,不得不退回来。你看到那两个门子吗?白天不许任何人接近院门外那三株古松,你只要岔人那条小路。他们便会迎出赶人了。” “晚辈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永旭充满自信地说:“当然得先有所准备。唔!好像不戒魔僧要出来办事呢,居然带了方便铲扮成走方僧。跟踪他,这里已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你看街尾那几个香客。”北丐说:“七个人,正是昨晚那四个家伙的同伴。” 七个人中,有五个是年轻人,年约二十上下,身材结实,一个个脸色阴沉不带表情,右手有代表香客的灯笼,左手有信香,背上有行囊,腰带上有连鞘长剑。 山中有猛兽,有劫路小贼,有讹诈的歹徒痞棍,因此有些香客带兵刃防身,不足为奇。 另两人年约半百,同样高壮结实,同样打扮,鹰目炯炯颇具威严,但未带背囊。 “那么,他们共有十一个人了。”永旭说。 “是的。他们举止如一,真教人摸不清底细。” 不戒魔僧施施然挟了方便铲,出了小径走上石板路,走向街尾,与七名香客快碰头了。 相距十余步,不戒魔僧脚下一慢,歪着脑袋打量对面来的人,那双火眼充满轻蔑的表情,哼了一声说:“喝!你们是来朝山进香拜菩萨呢,抑或是带剑来杀人放火进地狱?” 走在前面的中年香客站住了,鹰目一翻,冷冷地问:“和尚,你决不是九华的僧人,你头上有戒疤,但一点都不懂沙弥行仪。你是不是看我们不顺眼?” “大概是的。”不戒魔增狂笑着说:“你们是替大魔助拳的人吗?” “你大概是大邪的人了,滚开些!” “什么?你这混帐东西……”不戒魔僧冒火了。 “段岳!”中年香客扭头叫:“教训他,打他个半死,用剑。” “弟子遵命。”一名年轻人欠身答应,将灯笼信香包裹递给同伴,大踏步向不戒魔僧走去。 不戒魔僧哪将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看在眼下?支铲狞笑道:“喝!真像那么一回事呢。看样子,佛爷要把你们这些看不顺眼的小辈赶下山去了,上吧!” 年轻人段岳一言不发,似乎并未听到魔僧那些挖苦人的话,冷冰冰地欺近至八尺左右,徐徐止步拔剑,脸上毫无表情,一双冷电四射的大眼,死盯着狞笑的不戒魔憎,等剑完全出鞘,脸上杀机怒涌,浑身涌发出危险的气息,像一头准备扑向猎物的金钱大豹,充满震慑人心的威势。 不戒魔僧脸色一变,看出了危机,狞笑瞬间消失,警觉地举起方便铲……铲刚上升,墓地剑气进发,电虹破空飞射,段岳已发起空前猛烈的快攻,身剑合一长驱直入。 “铮铮!”方便铲封住了两剑,人影进退如电。 不戒魔僧退了丈五左右,段岳的剑仍然无畏地追袭,如影附形紧迫进攻,剑虹已到了魔僧的右胸前。 “铮!”铲头间不容发地架偏了长到,魔僧斜飘丈外,大吼一声,马步一稳立即扭身以铲柄外挑而出。 追袭的剑虹突然下沉、斜撇、外拂,快逾电光石火,嗤一声裂帛响,不戒魔僧的右衲袖飘然下坠。 剑虹急进。然后从铲柄上方一闪而过,锋尖以一发之差,掠过不戒魔僧的右肩尖。 不戒魔僧的确了得,身形下沉旋身,铲头以雷霆万钧之威,间不容发地从段岳的右小腿外侧掠过,把段岳迫退了一步,也遏止了段岳的凶猛快攻。 差点儿两败俱伤,生死须臾。 段岳的神色更冷了,一声冷叱,展开了第二次猛烈的快攻,一连五六剑,把不戒魔僧逼得换了七八次方位,长兵刃方便铲,居然挡不住剑的快速进攻,好几次几乎被剑逼入贴身,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曾经硬接了两剑,铲上的如山暗劲,竟然未能将轻灵的剑击断或震退,魔僧心中开始发毛了。 虽说天已大明,但街上仍少人迹,双方恶斗片刻,方惊动街上的人,有几个人站在街口大叫:“有强盗行凶,快鸣锣告警。” 中年人看出段岳无法在短期间把不戒魔僧摆平,因为魔僧已开始游斗了。 段岳的攻势虽猛,但魔僧闪避的身法也迅捷无比,任何神奇的剑术,碰上不接斗的人,再神奇也毫无用处。 如果街上的居民鸣锣示警,那还了得? 这些人皆靠寺院为生,当然与和尚站在一边,在九华山俗世在家人与和尚出家人起纠纷,吃亏的决不是和尚。 “够了,饶他这一次。”中年人沉声叫。 段岳疾退收剑,脸色苍白欠身行礼惶然地说:“弟子无能,领罚。” “不怪你。”中年人挥手说:“我知道这和尚的身份了,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不戒魔僧,武林中了不起的高手,你能削下他的衣袖,已经很不错了,走!” 七个人转身上路,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不戒魔僧脸色不正常,火眼中有明显的惊疑表情,目送众人的背影去远,方捡起被削下的衣袖喃喃自语:“这些人是何来路?一个小鬼就高明得令人难以置信,大魔到何处请来这些可怕的人?” 街口旁观的人中,有两个村妇打扮的人,躲在人群后冷眼旁观。 草棚中,当年轻人段岳开始撤剑时,永旭便对北丐说:“不戒魔僧碰上对手了。恐怕得灰头土脸。” “小兄弟,你说不戒魔僧败在那小伙子手中?”北丐意似不信地问。 “不错,那小伙子的路数令人莫测高深……你瞧,这种有我无敌,空前猛烈的攻袭招路,敢斗敢拚的无畏气魄,晚辈并不陌生。” 段岳的攻势,的确令北丐心中暗惊。 “昨晚你碰上的情形相同?”北丐问。 “昨晚那位姓娄的年轻人固然够膘悍,晚辈曾经见过更可怕的高手。” “在何处?” “挹秀山庄的人。”永旭沉静地说:“虽然招路略有不同,但气魄声势同样激烈猛野。” “天台的挹秀山庄姬家?小老弟,别开玩笑。姬家的剑术,在武林中还不配排名呢?” “老前辈如果不信,不久便可见到了,因为他们在最近一两天,便可到达九华了……咦!这一招几乎两败俱伤。不戒魔僧没有拼死的勇气,栽定了。” “不错,老魔僧采用游斗术了。小老弟,你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 “昨晚听老前辈的口气,好像已知道他们的底细了。” 恶斗已经结束,不戒魔僧也走了。 永旭的目光,落在远处街口的两个村妇身上。 “你听说过东流县山区的大小罗天?”北丐问,坐起注视着永旭:“昨晚老朽已经告诉你了。” “晚辈去年在山东,略有风闻。老前辈在北地行侠,怎知道江湖的事?” “天下汹汹,大乱的根源在南而不在北,老要饭的不在北地鬼混,错了吗?” “晚辈不愿置评。有关大小罗天的事……” “你听说过浊世狂客江通?” “哦!失踪二十年的黑道大豪江五?他出道不足十年,据说很了不起,不但曾向魔道巨擎九现云龙叫阵,也向白道至尊玉龙挑衅,可是皆虎头蛇尾一沾即走,所以江湖朋友称他为狂客,这人……” “他就是大小罗天的主事人,张知府进兵虽说神速,但仍然晚了半步,逃掉了不少高手。这几个年轻人,必定是大小罗天八年苦练,集天下各家绝学于一门,冶各门绝学于一炉,锻炼出来的可怕高手。这些人不知生死为何物,不理会世俗礼数,他们在此出现……” “那么,他们定是宁王派来的人了。”永旭说,剑眉深锁:“怪事,他们为何与不戒魔僧冲突?魔僧是宁王派来的人呢。” “大小罗天的人,不与外人接触,只知听命行事,可能真的不知不戒魔僧的身份。老朽要跟踪他们,你……” “晚辈到街上走一趟,午间在会合处见面,彼此小心。”永旭说,匆匆出棚。 两个村妇进入街中段,向右一折,沿小径循溪下行。 这条小径可通向山下的六泉口,平时极少有人行走,往来都是附近的山民。 两女下行半里地,进入山崖下竹林围绕的一家农舍。 狭窄的厅堂中,另两名村妇打扮的人将两名同伴迎人。 为首的村妇老态龙钟,迫不及待地问:“怎样了?他们动身了吗?” “小姐,只有不戒魔僧出来,可能下山去了,要不要跟踪了?”一名村妇说:“老贼秃碰上了可怕的对手……” 村妇将街尾交手的经过说了。 另一名村妇接口道:“妖道人多势众,小婢认为等大魔相助,不如去结交那些年轻人,一同向妖道讨公道比较可靠些。” “不,我要等大魔邀来的人到达,出其不意攻入九华精舍,讨回那两个小伙子。昨晚逍遥客伙同四异,袭击铁臂猿夺走了姓周的小书生,探出消息吗?”小姐焦灼地问。 “小姐,姓周的书生恐怕已经膏了虎吻。”村妇不胜惋惜地说:“有人说逍遥客跌下山崖失了踪,大邪的人也正在找他的下落呢。铁臂猿邹老那些人。的确证实姓周的书生被猛兽所伤,背他走的巴禄已血肉模糊。保护巨禄的范仲也被咬死了。小姐。不要去想他们了。” 小姐突然疾射出门。脚一点地立即飞升瓦面,身法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四周竹影摇摇,山风吹来,竹枝吱嘎嘎发出摩擦的怪响,林下蔓草丛生,视界有限。 三村妇也跟出来了,三面一分。 “有人,搜!”小姐挥手叫。 不久,四人回到厅堂,小姐眉心紧锁,不安地说:“我的确听到了轻笑声,不会听错,但怎么不见有人?恐怕我们的藏身处已被人发现。” “小姐,会不会是后面宅主人的笑声?” “不可能的,笑声是从外面传来,错不了。”小姐肯定地说:“先进食,小心提防,准备迁地为良,今晚必须到九华精舍讨公道。咦!桌上……” 八仙桌上,有人用桌上的茶水,写了几行大字:“妖道妖术通玄,宜用火攻。人少勿往,以免枉送性命。” 是用手指沾水写的,上了漆的桌面不吸水,因此笔划分明,字体匀称美观。 “咦!青天白天,居然来去无踪,这人的艺业,委实骇人听闻。” 小姐骇然变色叫。 “小姐,这人似无恶意。”一名村妇说。 “走,分头催请人手。今晚用火攻。”小姐断然地说。 村妇是绿衣仙子主婢,她们一走,化装为花子的永旭也动身离开。优哉游哉下山到了二天门,走半霄亭岔出的小径,找到了藏妥的两具雷火筒,用破外衣裹了,再匆匆上山。 一来一往。花了不少工夫,等他回到九华街,发觉九华精舍前面的山坡聚集了不少人。 北丐赫然藏身在岩侧的古松下草丛中,用打狗棒向他打招呼。 他匆匆钻上坡,往北丐身旁一蹲问:“老前辈,怎么一回事。” “大小罗天的人下来了,刚进九华精舍。果然不出所料,是宁王派来的人。”北丐苦笑:“看样子,宁王这次网罗羽翼的诡计成功有望。” “门口坡侧那些人……” “是大邪的朋友,妖道派人把他们诱来了。你瞧,招魂鬼魔、天凶星、地煞星、四异的勾魂鬼使、真武使者……老天爷!这些人如果发起威来,五灵丹士妖术再利害,也得吃不消兜着走,所以迫不及待把大小罗天的人召来了。这也好,不然大小罗天的人隐起身份行事,不知要死伤多少无辜呢,可以说妖道过早将底细揭出,算是一大失策,不知他在搞什么鬼。” “恐怕主事的人不是五灵丹士。”永旭慎重地说。 “你是说……” “五灵丹士固然很了得,但江湖声望有限得很。大小罗天的人,江湖朋友可说毫无所知,他凭什么敢出面主持大局?”永旭进一步解释:“等着瞧吧,主持大局的人也许已经到了。” “你认为是难?” “挹秀山庄的姬庄主。” “魔剑姬宏?别开玩笑。”北丐不以为然:“挹秀山庄的人。连一个恨天无把尹寅也吓不住。” “不信就可分晓。” 九华精舍院门启处,陆续出现不少人。 永旭吃了一惊,讶然叫:“老天!他们怎么啦?” 北丐嘎吱笑,哼了一声说:“你那三位同伴,原来也是他们的人,你也靠不住。” “鬼话。你……” “你瞧,他们的地位很高呢。小老弟,你与他们……” “我与他们在竹木潭结识的……”他将与李驹兄弟结交的经过说了。 “你上当了。我看,你今后的处境,比任何人都危险,他们不会让你破坏网罗黑道群豪大计的。你认识为首的妖道吗?” “宁王府两天师之一,不是李自然,就是李日芳。”他肯定地说:“那位腰系判官笔的狞恶大汉……” “鄱阳第一巨寇,毒龙柳絮,宁王府的护卫头儿,对外称把势班头。” “那是假的。”永旭说:“毒龙已死在山东,被山东响马杀的。” “你的消息恐怕都靠不住。瞧,哪有挹秀出庄的人?”北丐说。 九华精舍的人拚成半孤形阵,中间是天师李自然,右首是毒龙柳絮,左首是李驹兄弟和靳义,二十余名男女。 五灵丹士的地位在毒龙的下首,似乎比李驹兄弟要低些。 另一批十一位大小罗天的人,则在另一面一字排开。中间是两个中年人。 昨晚伤了脚姓娄年轻人,脚下似乎没有什么不便。 十一个人面目阴沉,对一切变化似乎蓦然而视。 对面,除了招魂鬼魔一群三四十名大邪的朋友外,还有不少身份不明前来看风色的人,有些带了兵刃,有些带了香篮扮成进香的朝山信徒。 从九华街闻风赶来的人,似乎愈来愈多,连那些游手好闲的镇民,也纷纷赶来看热闹,站得远远地袖手旁观。 永旭心中暗恨,没料到李驹兄弟竟然是宁王府的人,果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驹兄弟人如临风玉树,外表风华照人,有如翩翩浊世佳公子,谈吐坦诚未沾丝毫俗气,没料到……他后悔已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落在右面的山坡上,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其中有绿衣仙子四主婢扮成的村妇。 双方面面相对,剑拔弩张。 天师李自然一身法服,十分抢目,脸上堆下奸笑,背着手向对面的招魂鬼魔含笑道:“这位定是招魂鬼魔缪施主了,但不知郎施主大驾何时可到?” “郎老弟还不屑见你们。”招魂鬼魔厉声说:“咱们先到东岩禅寺的人大部份到了。你是谁?” “贫道李自然。”妖道的笑容更浓:“首先,贫道将我方的人替诸位引见。毒龙柳施主、五灵丹士玄恒道友、这几位贵宾是……” 妖道的手伸向李驹兄弟:“碧落山庄千幻剑的长公子李驹、二公子李骅,那位是千幻剑的好友飞天大圣靳大海,……” 碧落山庄四字像一声春雷,引起一阵骚动。 “诸位谅已知道贫道的底细,毋庸自炫。李公子昆仲,目下是宁主殿下的贵宾,与贫道前来九华见识见识群豪大会……” “住口!”招魂鬼魔暴怒地叫:“老夫不管他们是谁的儿子,他们做下了令江湖朋友深痛恶绝的赶尽杀绝罪行,必须向他讨公道。你们这些官府的狗腿子,老夫不屑与你们打交道,叫他们滚出来。” 五灵丹士嘿嘿笑,大声说:“缪施主,贫道请教,谁可以证明李公子兄弟屠杀江淮八义的?” 真武使者举手沉声道:“游某可以证明。那四个小辈经过咱们四异的落脚处左近,不久,三眼虎便派人到东岩禅寺禀报被袭的消息,途径游某处顺便说出经过,游某与勾魂鬼使公羊兄赶往察看,发觉三眼虑也死了。这证明四小辈去而复返,犯下了赶尽杀绝的滔天罪行。因为四小辈过去之后,并无旁人经过。” “游施主,你的证据经不起一驳的。”五灵丹上阴笑着说:“贫道跟踪绿衣仙子,随行的共有十二位朋友。绿衣仙子在藏青岭发现李公子的行踪,早一步到达谷口,布下了荡魄香大阵,不费吹灰之力将李公子四人擒获,贫道乘机救人,神针管三娘三具蟠龙筒,二十七枚摄魂针控制全局,逼绿衣仙子放人。李公子新交的朋友姓周,交情泛泛而已,绿衣仙子坚持不放姓周的。为免两败俱伤,贫道只好留下姓周的;带了李公子这返九华精舍。施主请想想看,李公子如果要置八义于死地,当时下毒手名正言顺,何必去而复返贻人口实?碧落山庄的子弟,会做出这种罔顾江湖道义的事?何况他们沿藏青谷出山,已先一步落在绿衣仙子之手;哪有工夫回去屠绝三眼虎几个人?” 李驹踏前一步,朗声说:“在下以碧落山庄的声誉保证,三眼虎四个人的死,与在下无关。” “你真是千幻剑的长子?”招魂鬼魔厉声问。 “正是区区在下。” “好,老夫相信碧落山庄李家的子弟,不会做出这种绝事。但口说无凭,你得证明你是李家的人。” “如何证明?” 一名花甲佩剑老人大踏步而出。手按剑把冷笑道:“老夫凌霄客丘衡,二十年前曾领教过令尊的千幻剑术,你何不亮两手绝招,让老夫证明你的身份?” 五灵丹士挥手示意,李驹顺从地缓步而出,从容亮剑行礼说:“丘前辈请指教。” 凌霄客神色凝重地亮剑,双方礼毕,剑尖徐徐降下进招部位,一声低叱,凌霄客抢先进攻,招发“飞星逐月”,无传的内家剑气发如山洪,锋尖吐出颗颗寒星,以刚猛无匹的声势全力进攻。 李驹先取守势,剑如灵蛇左搭右错,飘逸地信手挥洒,剑上发出的奇异内劲,化去对方阳刚的浑雄劲道,剑轻触的奇异清鸣宛若九天龙吟,双脚在三尺圆径内移动。从容拆解对方十二招二十余剑的狂野攻势,应付绰有余裕。 等凌霄客攻势已尽。立即紧逼进攻,但见剑光如匹练。漫天彻地而至,人影进退如电。旁观的人几乎看不出招路。分辨不出那千变万化的剑虹是实是虚。 只片刻间,便把凌霄客逼得八方闪避,无法摆脱连绵不绝的追裹剑网。 激斗中,突然响起李驹一声清叱,人影倏分。 凌霄客飞退丈余,脸色苍白大汗如雨,右肩尖衣破肌伤,鲜血缓缓沁出。 “承让承让。”李驹待剑行礼,潇洒地收剑退走。 “他的确是千幻剑的子弟。”凌霄客苍白着脸,说:“他这把反手自击火候精纯,已近无暇境界。二十年前,丘某也是在这招失手的,迄今仍不知如何化解。” “老夫相信凶手另有其人。”招魂鬼魔大声说:“李天师,你给我记住,咱们江湖人不与官府的爪牙往来,你最好不要招惹咱们这些亡命。碧落山庄的人甘心做你们的走狗,那是李家的事。咱们……” 话未完,远处扮成村妇的绿衣仙子大叫道:“招魂鬼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任何人做了官府的走狗,便会丢开武林道义江湖规矩,任何卑鄙的事都可能做出来,碧落山庄的人也不例外,你居然信任一个乳臭未干的人,昧着良心的空口保证?” “你是谁?”招魂鬼魔厉声问。 “绿衣仙子路凝香、本姑娘可以证明,那姓李的娃娃在撒谎。” “何以为证?” “本姑娘是亲见的证人,不但目击他们第一次击毙四义,更看到他们转回去赶尽杀绝。”绿衣仙子大声说:“五灵丹士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真话,你居然听他的,不是老糊涂又是什么?” 岩坡上的永旭,在天师李自然报出单驹兄弟的身份时,已经大吃一惊。心中悚然。 由李驹兄弟身上,他想起那位诬他为盗的李家风,和那一记难以或忘的摧枯掌。 “我真是见了鬼了!”他拍着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大叫。 这可妙,绿衣仙子居然以证人的身份出现,公然说曾经目击他和李驹兄弟两次杀人,又令他大吃一惊。 “这妖妇怎么竟睁着眼睛说谎?”他忍不住出声咒骂:“泼贱货,你会因此而永远永远后悔的。” 北丐却呵呵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小老弟,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那妖妇一辈子也没说过几句真话,她比五灵丹士更会说谎。不过,我倒是欣赏她这次漫天大谎,那妖道弄巧反拙,成为众矢之的,岂不快哉?” “你怎么知她说谎?”他问。 “因为死剩的四寇是我杀的。”北丐轻松地说。 “是你?你……” “呵呵!信不信由你。那时老要饭的恰好经过,看到他们埋人,一时好奇上前查问,没想到那四个该死的东西,包括断了腿的货色,发起凶性要杀我灭口。呵呵!我不死,他们当然得死罗。” “老前辈,你该揭破妖妇的……” “慢来慢来,老要饭的喜欢这种情势。让他们拚个血流成河,让他们仇恨加深,岂不快哉?我为何要出头揭破妖妇的漫天大谎?你心软了是不是?你那三位同伴……” “不要提他们!”他暴躁地说。 “他们也是些骗子。”虽然那叫李驹的娃娃剑术不错。” “你说他们是骗子?” “当然。”北丐微笑着说:“千幻剑之所以退出江湖,原因是他珍惜羽毛。他的儿子会公然以真姓名出面,替一个即将兴兵造反的奸王做走狗?” “年轻人气血方刚,对是非不易明辨,这种人最易受人利用,对名利欲也十分热衷……” “你是这种人吗?” “我……” “小老弟,不要武断是非,你也犯了这种毛病。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碧落山庄的人,连江湖恩怨也懒得过问。兴兵造反更无兴趣。” 下面,经过一阵骚动,招魂鬼魔已听不进李驹兄弟的任何解释,怒吼道:“李天师,把四个凶手交出来,不然咱们就是生死对头,你答不答应?” “对,叫妖道交出凶手来,不然大家上。”有人大叫助威,撤兵刃声此起彼落,叫骂声鼎沸。 李天师见情势控制不住,被骂得恼羞成怒,大喝道:“乱什么?你们这些有名人物,怎么像一群乌鸦?就凭妖妇几句空口无凭的谎话。你们就乱成这鬼样子?五灵丹士玄恒道友用武力逼她放人,她以毁去人质相威胁,留下一位姓周的书生。可以说,双方已是死仇大敌。仇敌的证词可信吗?相反地,贫道咬定是那妖妇下的毒手,你们也相信吗?缪施主,妖妇是大魔请来对付你们的人,你们还没看出她驱虎相斗的阴谋诡计?我替你们可怜。哼!你以为凭你们三五十个江湖高手,便吓得住贫道吗?贫道立即可以纠正你的错误。” 妖道已看出不显示实力,镇不住这些黑道亡命,说完,举手一挥。 大小罗天的人出来了,八名年轻人大踏步而上,一字排开每人间隔五步左右,屹立如山杀气腾腾,站稳后游目四顾,然后八个人同时手搭剑把。 一声剑鸣,八支剑同时出鞘,每个人的动作完全相同,整齐划一不同凡响,甚至举剑式的高矮也八人如一。 “你们可以见识见识。”李天师大声说:“一比一也好,你们一起上也好,随你们挑选,看你们能不能击败王府的年轻高手?” 恨天无把上次被永旭用雷火筒相逼,把李驹兄弟恨得牙痒痒地,迫不及待大踏步上前,双手握住虎尾棍,大声说:“好吧,在下就挑一个小辈决斗。你!” 他的根指向最左翼的年轻人。 年轻人木无表情,阴森森地举剑出迎。 双方直距丈余,拉开马步。 四周鸦鹊无声,所有的人皆屏息以待。 “在下恨天无把尹寅。”恨天无把傲然地说。 “霍昆仑。”年轻人沉声报名。 “你进手……” 霍昆仑不等恨天无把说完,身动剑发,恍若电光一闪。剑走中宫无畏地切入。 “你该死……”恨天无把咒骂。 用剑攻长兵刃虎尾棍,怎可硬往中宫进去?简直是瞧不起人嘛!恨天无把被激得愤怒如狂,不闪不避。 咒骂声中来一记“横扫千军”,这一棍如果扫中,必定人剑俱毁,含忿出招力造万钧,轻灵的剑怎能不毁?棍扫出远及丈外,无可克当。 “这小子完了!”有人兴奋地大叫。 棍招发一半,眼看要扫中霍昆仑的左腰,岂知眼前一花,霍昆仑人剑同向下沉,以不可思议的奇速伏在地面,棍恰好掠背面过。 人伏倒仍向前滑,剑芒打闪,奇快地向外滚出丈外,一跃而起,“铮”一声插剑人鞘,大踏步归回本位,然后木然无情地拔剑恢复原状。 恨天无把的右脚齐髁而折,倒在地上狂叫:“这是什么鬼招?我的脚……” “你的脚已经不是你的了,尹兄。”一名大汉抢出叫,抱起恨天无把奔回裹伤。 “限你们立刻散去,找你们的主事人前来说话,送客!”李天师怒叫。 八个年轻人在中年人挥手示意下,人影急动,形成两人一对的方阵,方阵的角尖对正人丛,八支剑不住挥舞。啸风声令人头皮发炸。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向人丛移动,像在舞蹈,无形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剑砍下大名鼎鼎的捍贼恨天无把的脚掌,已令黑道群豪心惊胆跳,再一看剑阵的威势,聪明人赶快开溜。 不等剑阵到达。群豪已纷纷后撤,片刻间便烟消云散。 绿衣仙子那群人,甚至更先一步撤走了。 “这些乌合之众好可怜。”北丐注视着散去的人群摇头叹息:“妖道早已布下了网罗,他们却要硬往里钻,下一步罗网一收,一个也飞不掉。” “老前辈,不要小看了乌合之众。”永旭说。 “你认为这些蠢材还有所作为?” “不错,除非大魔大邪能及时赶到。” “你的意思是……” “如果大魔大邪及时赶到,便可制止那些心怀激忿的人妄动,不然的话,保证有人会和妖道比比苗头。黑道群豪固然一群散沙,但其中不乏真正的亡命之徒,这种人也许不会冲锋陷阵,但偷营劫寨的能耐却超人一等,你等着瞧好了。”永旭颇为自信地说:“希望大魔大邪不要在三更之前赶到。” “哦!你想……” “不是我想,而是这些可爱的黑道朋友在想。”永旭微笑着说:“如果他们不想,我会帮他们去想。” “小老弟,你能对付得了这种无懈可击的剑阵?” “老前辈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 “晚辈赌大邪的朋友中,已经有人准备对付这种剑阵了,而且有必胜的信心。” “你是指江湖四异?” “四异是其中之一。”永旭说、挟起破衣卷住的雷火筒准备动身:“真武使者一个人。就足以令剑阵瓦解冰消,还有一位更可怕的玩火仁兄,他将是妖道最大的克星。不管怎样,我会促成他们提早拚个你死我活。老前辈走不走?” “你打算到何处去?”北丐问。 “煽风拨火,别忘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永旭动身向下走:“游说几个骄傲自负的人,激起他们的愤火,今晚就有热闹可看了。” “那就结伴同行吧,独木不成林,你弹我唱,还怕找不到知音?” “好,走吧。”永旭说。 他先将雷火筒藏妥,然后两人扑奔东岩禅院。禅寺的规模比化城寺小,寺旁的摩空岭有说法台、堆云洞等名胜。朝鲜和尚唐金地藏这位转世菩萨,经常在这里晏坐,所以也叫晏坐岩。 东岩晏坐也是九华十景之一。 这一带是大邪的势力范围,也是预定的群豪聚会所。 这时的永旭,扮成花子十分神似,像是改头换面,完全变了另一个人。 发乱如麻,脸色姜黄而有皱纹,牙齿灰黑,眼皮半搭,破袖衣又脏又旧,唯一完整的是脚下的多耳麻鞋,往日的风华已消失无踪,看不出丝毫痕迹了,谁敢相信他就是那位引起绿衣仙子和五灵丹士注意的英俊书生? 他的化装易容术十分高明,神龙的绰号名符其实。 两人半躺半坐,倚在寺下方坡脚的危岩下,右首是一座小凉亭。岔出两条小山径,左面那条可绕上说法台,是至摩空岭的捷径。 前来与大邪聚会的人,皆由这条小径前往聚会处。 等了片刻,先后有十余名寄宿在九华街,早膳后上东岩禅寺礼佛的香客经过,总算运气不坏,共获得香客施舍的制钱百余文。 永旭等得不耐烦,拈了一根草放人口中嚼,啤睨看老态龙钟的北丐说:“老前辈,你这坏主意不管用,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如登门放火来得实际些。” “你懂什么?”北丐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年轻人缺乏耐性。这时双方……不,三方已势成水火,那些分散各处的蛇神牛鬼严加戒备,任何陌生人走近,皆可能有杀身之祸,你如何去接近他们煽风拨火?” “可是,在这里……” “噤声。看我的,要上钩的大鱼来了。”下面大踏步来了两个人,正是在望江亭被五灵丹士赶走的芮氏双雄,倨傲的神情依旧,渐来渐近。 北丐等对方来至切近,突然竹枝一伸,低声说:“去不得,阁下。” “什么?芮老大火暴地叫,鹰目一翻:“你这臭花子好大的狗胆,居然要阻止在下走路?” “施主何必冒火?”永旭用下江腔的口音说:“老丐是一翻好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北丐仍然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是这样的,刚才过去了两位挂剑的仁兄,被一个面目阴沉的老道,和一男一女悄悄跟上,出其不意用什么鬼法术弄昏了,用布袋盛了抬下山去啦!老要饭的看你们也挂了剑,所以劝你们不要上去,说不定老道还躲在竹林子里用法术捉人呢。” “真的?被捉的是什么人?”芮老大问。 “谁知道呢?”永旭接口:“他们曾在下面的石阶向一个和尚问路,问一个什么姓丘的住在何处,和尚不知道,只告诉他们摩空岭的走法。” “老道擒的人呢?” “往下走了。听那男的说,要清什么丹士好好问……问什么“问口供。”北丐接口。 “对,问口供,我没听错。” “那该死的妖道迫不及待下手了,快去找缪老商量。”芮老大向乃弟恨恨地说,脚下一紧。 两人一走,北丐一蹦而起。笑道:“再不走就有人来捉去对证啦!快去下另一步棋。” 永旭向山下撤,似乎有两个人分头掠走,要将出面管闲事的人诱至偏僻处下手。 北丐跟踪便追,口中在大叫:“妖道休走,老夫认识你,你是五灵……” 五灵两字含含糊糊,因为已追出数十步外,语音难以分辨了。 夺命刀两个人穴道被制。爬伏在路上脸朝下,眼睁睁听天由命,心中祈祷赶走妖道的人平安回来救他们。 永旭和北丐绕至路旁的松林,跃上树静候变化。 北丐说:“如果有妖道的人经过,那就十全十美啦!” “妙极了。那不是来了吗?”永旭向山下一指。 日影西斜。天色不早。 来人是早上下山,被段岳削掉袍袖的不戒魔僧,已换了新僧袍。扛了方便铲急急向上赶,行色匆匆。 “这和尚也不好意。”北丐说:“可不能让他真把这两位仁兄带走。” “我会打发他的。”永旭充满信心地说,怀中掏出一块破烂,往左颊上一招,成了一块青紫色的胎记,另一条玩意往右耳下一贴,成了一条刀疤,手一抓,发掩住前额。 “咦!你真像吃八方苟精忠。”北丐说。 “本来就是吃八方苟精忠,老前辈的同行,无恶不作的天涯怪花子。”永旭轻松地说,溜下树走了。 -------------------- 第十五章 火焚精舍 不戒魔僧远在四五十步外。便看到爬伏在地的两个人,一怔之下,本能地脚下一紧。接近至十余步外。看到半截九环大刀,欣然叫:“原来是你们。比佛爷早到一步哩。得来全不费工夫,佛爷正要向你们打听大魔的下落。咦!谁制了你们的穴道?” 和尚将两人翻转,狞笑着追问何穴被制。 夺命刀大概对不戒魔僧不陌生,急急地说:“说来惭愧,被人用暗器制住了脊心穴。魔僧,你来九华有问贵干?为何要问欧阳老兄的消息?” 不戒魔僧并不急于解穴,支住方便铲阴笑道:“你们不是来替大魔助拳的吗?为何不知他的下落?” “咱们一路从湖广赶来,怎知他目下是否也来了?”夺命刀说:“快替咱们解穴,和尚。” “慢慢来,哦!谁制住你们的?” “见了鬼了,咱们怎知有人在这里埋伏?一定是大邪的人,真是岂有此理,怎能在会期前暗袭?江湖道义何在?”夺命刀恨声说:“好像是两个人,一个可能是老道。似乎叫什么五……晤,五灵吧?五灵什么就不知道了。咱们被击中之后,有人出面相救,被妖道诱走了,目下不知是吉是凶。和尚,怎么不替咱们解穴?” 不戒魔僧哈哈狂笑,声如枭啼。 百步飞虹哼了一声说:“荣兄,你还没看出和尚的态度?八成儿他是替大邪助拳的人,你还希望他替咱们解穴?别做梦了,他在打咱们的主意,也许他与那个什么妖道是一伙的。” “制你们的人,很可能是五灵丹士。”不戒魔增狞笑着说:“乌施主猜对了一半。佛爷的确与五灵丹士是同伙,但不是替大邪助拳的人。” “那你……”夺命刀讶然问。 “哈哈!咱们过去总算有交情,因此,佛爷愿将富贵荣华住你们怀里送,不取分文酬劳,但有条件。” “条件?你的意思……” “把大魔忘了,那对你有好处。哈哈!佛爷要带你们走,但却须制住另一处穴道,制气海穴,怎样?” “你说的话,荣某听不懂。”感到敌意甚浓,不知到底有何用意?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对你有大好处,冲着咱们往昔的交情,佛爷决不会害你们的。”不戒魔借一面说,一面俯身去制夺命刀的气海穴。 人影来势如电,无声无息像个有形无质的幽灵。 躺在地下的夺命刀看到了,百步飞虹也看到了,但俯身背向的不戒魔僧却无法看到。 花子打扮的永旭用上了绝学,鬼魅似的到了魔僧身后,大喝一声,右腿疾飞,噗一声重重地踢中魔僧的右臀,力道如山。 “哎……”魔僧狂叫,当一声方便铲掉了,头向前冲,飞撞而出,远出丈外,上面的斜坡幸好不是石阶。 魔僧的头重重地撞在斜面上,然后向前翻,跌了个七荤八素,冲势未尽,沿上三五尺再头下脚上向下滑。 永旭迅疾解了两位仁兄的穴道,变着嗓音叫:“快走!妖道住在九华精舍的人快到了。走慢了死路一条。” 声落,扑向刚挺起上身的不戒魔僧。 魔僧臀部挨了一脚,如在平时算不了什么。但未运功护体又不知有人偷袭,这一脚却禁受不起,只感到五内翻腾。痛彻心脾,连运功的力道也快消失了,怎敢再逗留?爬起身就向上忘命而逃。永旭紧追不舍,一面大叫:“不戒魔僧,你逃不掉的,宁王府的走狗也救不了你,妖道李自然也救不了你,黑道群雄也饶不了你,你们拦截偷袭予会群雄的阴谋诡计,即将大白于天下……” 他是叫给百步飞虹两个人听的,叫声渐远,片刻便消失在坡上的竹林映掩处。 不久,他回到古松下,北丐指着他的鼻尖说:“那贼和尚血腥满手,恶迹如山,你为何不毙了他?” “毙了他就没有人证啦!老前辈。哦!那两位仁兄到何处去了?” “反正溜掉了就是。这两个老江湖不先打听动静,大摇大摆来游山,难怪要碰大钉子。” “老前辈,下一步棋怎样安排?” “不能再重施故技了,多来两次把戏会被戳穿的。好好休息,晚上老地方见,天色不早了。” 永旭除下胎记和刀疤,和老花子分手。 他不想休息,半躺在聚龙庵前面的牌坊下,面前摆上一个破草箕,半闭着眼等施主们施舍。 香客陆续到达。都是远道而来的信徒。先到招待处礼佛,然后到九华街投宿。 他看到了留在青阳客店的候刚,带着小书童紫电青霜扮成香客,愁眉不展急步而过,老仆李忠在后面二十余步跟进。 不久,一个老仆打扮的人挑了行囊,跟着一名秀气的小村姑,行色匆匆而过。 “咦!碧落山庄的人真的赶来了。”他想。 小村姑是家风姑娘,打了他一记摧枯掌的泼辣丫头。 老仆是多臂熊费鹏,那担行囊份量不轻。 接着光临的是生死判敖鸿,打扮成一个富家翁,两位侍女权充内眷,带了三名挑囊箱笼的挑夫。 “他们都来了,李驹兄弟果然是碧落山庄的人。”他心中恨恨地说。 所有的老相好皆经过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对他起疑,甚至生死判敖鸿在经过他面前时,居然还布施给他一锭碎银呢。 附近乞丐有十余名之多,谁也没留意这些可怜虫的底细。 最后到达的人,是天罡手赵恒赵三爷,眉宇间似有重重隐忧,紧蹑在两个怪人身后。 两个怪人也是老相好,在鲁港食店曾有一面之缘的笑怪马五常,笑容可掬毫无风尘之色。 另一人是醉仙翁成亮,腰上的酒葫芦特大便是活招牌。 怪与残都来了,其他的人可能陆续到达。 黄昏将临,他在街上走了一圈,睁大眼睛伸长耳朵,不久便摸清了众人的落脚处,连十余个来历不明隐起身份的人,[奇-书-网]也被他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 刚转出街口,劈面碰上一个佩了剑的中年落魄书生。 又是老相好,也是鲁港食店的食客,风尘仆仆匆匆而来。显然赶了不少路。 “哈?大概我要等的人快来了。”他想。 书生在街口止步。吁出一口气,信手扑拍身上的尘埃,取下小包裹提在左手中,然后从容举步。 接近街中段的放生池,身右挤近一个肮脏花子,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问:“书呆子,那两个小鬼的底细查明了吗?” 书生一怔,右手倏然抓出,要扣花子的脉门,快极。 花子是永旭,左手一振一翻腕,反而扣住了书生的右手脉门。 “咦!”书生骇然叫,左手的包裹便待砸出。 永旭松手退了一步,笑道:“打不得,君子动口不动手。两小鬼叫日月双童,对不对?” “你……你知道多少?贵姓?”书生满脸惊疑,在默默运功戒备。 “很多很多,挹秀山庄的人张扬而过,唯恐不为人知,根本不需打听。那两个小鬼骂得太恶毒,真该有人教训他们的主人。” “不错,在下搞得他们晕头转向,一天走不了一二十里,几乎连抬轿的人都雇不到了c” “现在他们……” “大概快到青阳城了吧,在下早走半天。哦!尊驾是真人不露相,贵姓?你当知道在下是谁了。” “敝姓周。春申兄是否打算立即与郎兄会合?” “不急。他还在途中,先见见几位朋友再打算。” “也好。春申兄在江湖浪迹,亦正亦邪出没如神龙、声誉虽不见佳。但也颇受武林同道尊敬,何必来趟这一窝子浑水?” “区区与郎兄交情不薄,我行我素不怕世人非议。”书生正色说。 “如果郎老兄不重这份交情,有意拖你下水,如何?” “下水?什么意思?” “要你向江西宁王府投效,如何?” “废话!郎兄不是这种人。”书生断然地说:“宁王即将兴兵造反,天下间尽人皆知,郎兄一代黑道之豪,何等逍遥自在?犯得着去造反自掘坟墓?你……” “但愿你的猜测不错。”永旭抢着说:“郎兄不在此地主持大局,可能并未将难言之隐告知先到此地的负责人,确是大大的失策。 目前山中血腥四起,情势不可收拾,一魔一邪的人皆准备向宁王府的人肆行报复。如果事情闹得太大,不啻断绝了向宁工投效之路,日后的荣华富贵可就泡汤啦!好好考虑后果……” “胡说人道!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那就好,去追求你们的名利权势吧,荣华富贵在等你们予取予求,你们都是将来的开国功臣……” “放屁!”书生破口大骂,顾不了身份:“真是见你的大头鬼……” “哈哈!想想我的话吧,再见。” “说清楚再走……” 可是,永旭像老鼠般窜走了。 “这人是谁?”中生惊讶地自问。 对面出现笑怪马五常的身影。老远便高叫:“富兄才来呀,快去找成老兄。” “怎么啦?你不是与醉仙翁同行吗?” “醉仙翁的好友恨天无把断了脚,他去向成老兄查问底细,看样子情势有点不妙,快走。”笑怪神色凝重地走近说,连一贯的笑容都不见了! 永旭躲在一条小巷口观看结果,相当满意,正想动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动,蓦地闷声大叫,重重地向前一栽。 一只快靴踏住了他的背心。阴冷的嗓音人耳:“你这臭花子满街乱转了好半天,鬼鬼祟祟在店铺里钻进钻出,东躲西藏的,在干些什么勾当?从实招来。” 声落,来人俯身伸手抓他的乱发,想察看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手刚接触到头发,胸口的七坎大穴便挨了一下重的,应手昏厥。 永旭挺身而起,一掌拍在对方的天灵盖上,喃喃地说:“老兄,别怪我狠,留一个白痴给那些人问口供,让他们疑神疑鬼,也好火上加油。” 他当然认识这位仁兄,白天这家伙曾经站在招魂鬼魔身后,不久前曾跟踪他好半天,显然是大邪方面的跟踪高手,废了这位仁兄,大邪的人必然认定是妖道下的毒手。 离开小巷天已黑了,在一间食店花了百十文,买了一包素菜一钵饭,远离街口到了百岁宫下院,在石阶旁的古松下占了一席地,一面进食,一面留意路上的动静。 平坦的石板路面空荡荡,有人行走不但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也可听到远处的脚步声。 前面,可看到数百步外聚龙庵寺门的灯火。 后面,可看去到半里外阴功堂和太白书堂的门灯,隐约可看到书堂前的龙女泉有人徘徊,溪涧旁的龙洞前似乎也有人影晃动。 “今晚恐怕有不少人睡不安枕,更有不少人看不到旭日初升。哦!他许我也是其中之一。”他心中自语,无端涌起淡淡的感伤,和淡淡的寂寞。 多年奔走江湖、历遍了万水千山,走遍了天涯海角,出生入死无时不与死神打交道。遗憾的是迄今仍一事无成。 他的生活固然多彩多姿,充满了游戏风尘的刺激和冒险的满足感,但夜深午夜梦回,仍难忘却那淡淡的乡愁和无端的寂寞。 “我该回家一趟了,堂上的双亲不知安否?”他向天喃喃自语。 他有一个可爱而且温馨的家,但这个家之所以能够温馨可爱,是以不少鲜血换来的,不是菩萨保佑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以血肉砌成的,人活在世间,为了获得康和乐,必须付出代价的。 “哦!故乡,已经两年了,我真该回去走一趟了。”他低徊地自语。 故乡,似乎在幻觉中出现了。 同样巍峨的高山,四川剑州的山,比九华似要雄伟得多。 那座山下的村寨,原有人丁六百余,被汉中剧贼三度洗劫,然后是三月的围攻。最后只剩下两百余丁口。 要不是他三位恩师从青城北上积修外功,见义勇为拔剑相助,夜袭贼营击杀十三名匪酋,匪终于解围而去。保全了危如累卵即将覆灭的山村。他岂能活到今天? 大乱四年。故乡在这四年里从残破中重建,附近千里地域,有此幸运的城镇没有几个,果真是赤地千里,庐会为墟,有些村镇鸡犬不留,人丁灭绝惨绝人寰。 为了这,他随恩师走遍海角天涯,三年中行脚万里。追踪漏网剧贼顺天王廖麻子,在茫茫人海中寻踪觅迹。备极辛劳。 恩师终于返回青城参修,方外人不能久羁尘俗,追踪顺天王以免这恶贼东山再起,残害苍生再次造反的重任,从此便落在他的双肩上。 两年来,他长成了,江湖生涯他已可应付裕如,遗憾的是顺天王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两年未返故乡,今晚,内心里涌起了淡淡乡愁,他有立即返乡依恋在双亲膝下的冲动。 屈指算来,他奔走五年,仅有两次返家与家人团聚的机会,思念在所难免。 水流归大海,游子返故乡;他真该回去了,放弃这无望的追踪吧,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一个身怀绝技的剧贼。要隐身太容易了,他一个人,怎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十万大军合围,仍能从容脱身的霸海余孽呢? 谢谢天!他终于找到可疑的线索了。 在香海宫,那个麻面虎不是廖麻子。 挹秀山庄姬家的人,具有玄门绝学太乙玄功,那是廖麻子的不传秘学。 可是,庄主魔剑姬宏并不是麻子。 那位毕老夫子不是麻子。 但是,那两个向黑道群豪叫阵的剑手,摆出的鸳鸯阵,的确是顺天王那些亲军的功架阵式。 因此。他不能打草惊蛇,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顺天王的下落,那就是等挹秀山庄的人来九华亮相。 还有,大小罗天那群年轻人的方阵,也有点像顺天王那些亲军的攻势队形,这条线索也不能放过。 当然,武林有好些门派因门下子弟众多,练剑阵平常得很。 但武林人的剑阵与军伍的剑阵有显著的不同。 武林人的剑阵花招百出,讲求变化、配合、走位,说什么奇正、阴阳,生克等花言巧语。 军伍的剑阵则讲求简单、实用、骠悍骁勇能冲能守,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兵马如潮中,没有施展花招的机会,没有宽阔的空间来走位变化,刀剑一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激战三昼夜谁能蹦蹦跳跳?恐怕连爬都爬不动了,还有什么奇正阴阳生克可言?所以姬庄主亮出鸳鸯阵,大小罗天的人摆出方阵,在气魄上就镇住了黑道群豪,凭杀气就压住了这些乌合之众。 山谷里传出一阵虎啸猿啼,一阵刺耳的枭鸣,打断了他的冥想,惊散了他的幻觉。 他抬头凝望天上的朗朗明星,不自禁地哺哺低唤:“我有大事未了,苍天!请抹去我心坎的一缕乡愁。” 匆匆食罢,他舒散地倚树歇息。 响起了竹杖点石声。聚龙庵方向。一个黑影缓缓而来。接近至二十步外。方看清是一个高年僧人。 “哦!菩萨来了。瘸怪也该来了。”他哺响自语。 老和尚来至切近,止步抬头向百岁宫下院注视片刻。 院门已关,静悄悄不见人迹。 星光下,他看清老和尚清瘦的脸容,灰色的寿眉特长,真有点菩萨的气派。 穿的是二十五条杂碎衣,显示出德高望重的身份,也表明是个乞化僧。 右手点着一根苍黄色罗汉竹杖,肋下有个小包裹。 左手托中型缘钵,里面似乎有食物。 腰旁挂了一个水葫芦,走起路来可听到水响。 背上,是一个寸厚的大蒲团,已成了黑褐色。 老和尚注视着山门摇摇头,然后缓缓踱至永旭左首的另一株古松下,念了一声佛号,悠闲地放下缘钵、手杖、包裹,在树下摆得整整齐齐,所有的动作皆在缓慢中完成,处处表现出一个四大皆空出家人的气度。 一旁冷眼旁观的永旭心中暗笑,忖道:“这和尚可恶,他分明是摆给我看的,倒得好好作弄他一番。” 老和尚缓缓取下蒲团,一面展开一面念揭:“坐具尼师坛,长养心苗性;展开登圣地,奉持如来命。呢!波檀波,婆婆河!” “喂喂喂!”永旭拉开嗓门叫:“和尚,你怎么能在这里展随足衣?” 佛门弟子的蒲团称坐具,梵语称尼师坛,俗称随足衣。 “阿弥陀佛!擅越有何指教?”老和尚反问。 “你瞧。”永旭拍拍腰肋:“我带了刀,出家人不近刀兵,你能坐?” “阿弥陀佛!老衲坐过去些就是。”老和尚木无表情地说,慢慢收拾器具,移至另一株古松下,一切停当;重新展坐具,重新念揭,蒲团缓缓放下…… “喂!和尚,你没仔细看看地下的草隙里有没有虫蚁,压死了一个蚂蚁,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师父没教你怎样放随足衣吗?” 永旭又在挑毛病。 “阿弥陀佛!老衲知罪。”老和尚毫不生气地说,用手在地上一阵摸索、轻拂、抹动,小心地放下蒲团,松衣带,草履,罗汉袜,诚正心意跌坐。 “他的狐狸尾巴快要露出来了。”永旭心中暗笑。 果然不错,老和尚抬起了缘钵,挑起七颗白饭放在左掌心,又在念偈啦:“汝等鬼神相,我今施汝供;此食逾十万,一切鬼神共……” “和尚,你在干什么?”永旭大声问。 “阿弥陀佛!老油进……进食。” “你一定是远道来的和尚,没有人管你是不是?令师如何称呼?你呢?” “阿弥陀佛!老衲从南京来。家师上悟下净,老衲伽叶。” 老和尚居然没冒火,修养到家,有问必答。 “居然想进食?想破戒吗?” “阿弥陀佛!这……” “出家人食不过午。”永旭的声音愈说愈高:“我在九华行乞五六年,和尚的戒律论当然知道。诸天早贪、佛午食。畜生午后食,鬼夜食;你是学佛呢。抑或是学鬼?而且。你食前并未净手。” “阿弥阳佛!擅越……” “你看吧,你应对偷懒,少了南无两字。永旭咄咄逼人:“午后你只能喝水,你如果进食。我就跑到下院去敲法鼓,把所有的和尚叫起来捉你去见主持。我反正白天睡够了,在这里睁大眼睛留意你的一举一动,犯了沙弥戒律,我就大声叫嚷,看你到底是不是真和尚。” 老和尚忍无可忍,放下缘钵开始穿袜鞋。 “你看你,匆匆忙忙穿鞋着袜,岂像个心如止水的僧人?脚伸得那么长……” 老和尚人如怒鹰,跃起、飞越、下扑。势如雷霆。 永旭一声轻笑,鬼魅似的闪至树后。 老和尚一补落空,便知碰上了对手,右掌吐出,劈空掌力发如狂飙,控制住树右,阻断永旭闪避的退路,人从树左超越,愤怒地一掌向永旭拍去。 永旭滑溜如蛇,身形一晃,便避过攻上盘的现龙掌,左手毫无阻滞地探人无涛掌力的中心,扣指疾弹,一缕罡风射向老和尚的掌心。 黑夜中贴身相搏,变招势不可能,功深者胜,决无侥幸可言。 老和尚左手一震,连退两步,手无力地下垂,沉声问:“檀越欺人太甚。为何一而再地戏弄老衲?” “大和尚别生气。”永旭说:“抱歉抱歉。要不相戏,怎知大师是蒲团尊者?” “檀越请示名号。” “在下姓周。” “檀越是有意作弄老衲的?”“在下已道过歉了。大师的同伴瘸怪韦松来了吗?” “檀越问他有何用意?” “他的侄儿韦胜,被人胁迫失去了自由。” “真的,难怪过了鲁港镇,就看不见他留下的暗记了。他艺业不差,谁胁迫他?” “天台挹秀山庄的人。” “天台挹秀山庄的魔剑姬家除了有一把好剑之外,论拳剑一无可取……” “大师如果不信,不久便可分晓。”永旭郑重地说:“两位最好隐起行迹,不然与韦胜见面之时,也是两位失去自由之日,千万当心。天色不早,告辞。” “檀越…” “呵呵!四下无人,大师可以填五脏庙了。老天爷!做佛门弟子真不容易。” “檀越请留步……” “算了算了,再留下来,你最少也得破一百次戒,一举一动全不对头。呵呵!你盯着我看,眼睛睁得比灯笼还大,是不是破戒,你该比我明白。请记住:隐起行迹,收起你那活招牌大蒲团。多看多听以免上当。再见。”永旭说完,一溜烟走了。 三更初。永旭到了白天观战处,用破衣裹了两具雷火简,手上有一具竹制的弓,二十余支削好的竹箭。 北丐已经先在。看到他的竹弓。呵呵一笑,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真是后生可畏,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步棋?黑夜中用弓攒射。可远及两百步外,小伙子,真有你的。” 永旭一面用树枝打桩。一面说:“老前辈,我还有你想不到的无上妙品呢。” “是什么?”北丐问。 “等会儿再告诉你。”他信口说,继续打桩。 “你这是干什么?”北丐惑然间:“这些树枝……” “定位”他说:“每两根树枝定一处标的,稍后再捆上横向指标,黑夜中便不至于浪费箭失了。” 共定了四处标的,北丐更糊涂了,说:“九华精舍已隐没在雾影中,灰茫茫一无所见,连舍后的山岩也无法看到,你如何定位?见了鬼了。” 永旭将两根树枝递给北丐说:“摸摸看,上面有刻痕,一端是捆横向指标的部位,另一端是打人士中的尺寸。地面的洞孔,白天我已经挖了孔做了记号,现在只要打过去就成了。你现在看,四根横枝的指向是东院、天井、前进小楼、内院。直枝是方向,横枝是高低,错不了。” “喝!你像是行家呢。” “老前辈,晚辈十三岁就在兵荒马乱中浴血,在兵马如潮中苟全性命,四年……哦!四年,好漫长的四年。” 他深深叹息。不胜伤感:“全村四百条性命,占人口三分之二强,就在这四年中血溅沙场,冲杀、围攻、夜袭、突击,矢石如雨,战鼓雷鸣,火光烛天,晚辈就是在这种境遇里长大的,晚辈的三位兄长中,有两位是在贼人的突袭中牺牲的。你说,我该不该找他?”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一把抓住了北丐的肩膀。 北丐吃了一惊,感到右半身全麻了,骇然叫:“小老弟,哪一个他?” “哦!抱歉。”他放手,吁出一口长气:“不谈这些,徒乱人意。” 他从讨米袋中,取出一大包零碎,解开布包,里面是二十余个拳大的小布包。 “这是啥玩意?”北丐抓起一个问。 “小心,这东西很巧妙,虽然现在不危险,但受到重力打击,足以要你的命。” 他开始一个个装上箭尖:“白天我买了不少炮仗、取里面的火药制成的。箭尖是秃的,插入药包预先留下的小孔,孔内是精巧的发火机括,两颗铁心夹了两块竹簧片,中间是强力硝石火药。 箭离弦,强劲的力道前冲,压迫簧片沉落,弹落中间的卡锁簧片,便成了危险的催命符。 箭下坠着物,箭杆的冲力没有簧片阻挡,直接打击铁心而引爆硝药,再令火药爆炸,外面一层青磷毒火四面爆散,水都浇不灭。” “老天爷!如果这时失手掉落……” “不要紧,两块簧片如无强劲的内冲力,是不可能沉落的,铁心无法冲击硝石。不会爆炸。除非你用力掼掷。”永旭详加解释:“贼人攻城劫寨,用的就是这玩意,但没有我所制的巧妙。他们所制的东西。是吊系在矢杆上的,仅能射出百步左右,当惯炮用。不小心掉在地上也会爆炸,因此也炸死了不少自己的人。” “哦!想想看,最近几年哪些地方有战乱?陕西、四川……你是汉中人?”“不必套口风。”他取出雷火筒:“给你一根,等会儿我们杀进去使用。”“咦!你……你是火灵官的……” “抢来的,别疑神疑鬼好不好?”他从包裹中取出衣裤:“老前辈要不要换装?” “换装?为什么?” “你不怕他们看出你北丐的身份?” “我怕什么?哼!” “我怕,我要保持神龙浪子的……” “哎呀!你就是神龙浪子周永旭?”北丐讶然问。 “不错,出没如神龙,亦正亦邪的勒索者。” “你认识南乞?” “小有交情。” “入暮时分我发现他在回香阁附近鬼混,向一个黑道小混混打听被捞的周姓书生下落如何。” “怪事,他怎猜出是我?准备了,有人来啦!” 三个黑影沿小径摸索,挫低身形探进,距雾影约五十步左右。 最前面的黑影突然摔倒在地。 “哎……”第二名黑影闷声叫,向上一蹦,重重地摔倒,滚了两滚便寂然不动。 “妖道有备,那些蠢材们无法接近。”永旭说,开始准备弓箭:“我得助他们一臂之力。” 蓦地响起一声鬼啸,黑雾徐升,不久便掩住了小径,黑雾逐渐扩散,像云雾般不住涌腾,雾影中鬼火飘浮明灭不定,隐约可听到鬼声瞅瞅和惊心动魄的猛兽怒号。不久,黑雾进抵灰雾的边缘,快要溶合在一处了。 “绿衣仙子也在行法了。”永旭说:“她最少也出动了十个人,喷雾的材料与妖道的不同,可能是毒雾。” “这些旁门左道的人,是白莲会余孽吧?”北丐问。 “妖道李自然可能是,当然他不会承认,道行要高深些。绿衣仙子用的是巫术,很可能是天地神巫的传人,她接近不了妖道的法坛,我得助她一臂之力。” 果然不错,黑雾距灰雾约两丈左右,便停滞不前。 灰雾突然由静转动,前缘开始涌腾舒卷。 一声金针传出,灰雾中传出惨厉的叫声:“路姑娘,前进一步即无死所,叫主事的人出来商谈,希望和平解决彼此不伤和气,幸勿自误。” “交出凶手,不然免谈。”是绿衣仙子的声音,语音似乎发自四面八方,不知其所自来:“凶手不仅姓李的三个人,伤了恨天无把的人也得交出。” “明日再谈……” “立即将人交出。” “那就没有商谈的必要了,你们来吧!” 黑雾一涌,伸展丈余。 灰雾也向前一卷。啊起一声长号,黑雾一乱。 永旭的弓已经拉满,及时发出第一箭,接着第二箭离弦。当第三箭破空飞出时。下面火光一闪,然后是砰然一声大震,火花四溅。 “砰!”第二箭随之爆发。 第七支箭爆炸后,灰雾四散,火光大明,木材爆裂声震耳,火舌四面升腾,九华精舍暴露在火光中无所遁形。 黑雾也徐徐飘散,数十个黑影向火场抢,火把接二连三点燃,拚命往里冲。 可是,接近院门的人不多,有不少人老远便被伏在小径旁的人用暗器击中了。 入侵的人被阻在五六丈外,进退失据,受伤的人鬼叫连天,投出的火把仅在院内的花圃燃烧。 但精舍却到处火起,救火的人扑不灭青磷毒火,乱得一塌糊涂。 射完二十余枝箭,永旭不胜惋惜地说:“火灵官景雷没有来,可惜!我们该下去了,走!” 两人超越五六名黑影,接近了院门外五六丈。 永旭穿黑饱,右手操弛了弦的竹弓,左手有雷火筒,脸蒙黑巾披头散发,真像一个鬼。他不走小径,一马当先沿岩急进。 火光下,眼前电芒连闪,四五枚暗器从草丛中射出。 他一声长啸,向前鱼跃而出,向左急滚,竹弓贴地扫出,立即传出两声惨号,有两个人被击中了。 北丐则到了右面,打狗棍手下绝倩,把一名扔出飞刀的大汉劈翻再挺身而起。 左面,永旭已狂风似的接近了院墙,长身上跃侧滚而入。 里面是花圃,他人滚落立即侧射而起,一声雷鸣,火光刺目生花,一道三丈长的火柱,喷向厅外廊戒备的三个黑衣人。 “啊……”惨号声惊天动地,三个有两个浑身着火滚翻在地,廊上成了火海。 后到的北丐超越而进,向厅内引发雷火筒,整座大厅成了一个大火炉。 “退!没有我们的事了。”永旭说,丢掉废筒后撤。 雷火筒的威力,把里面的人吓了个胆裂魂飞,传出一阵钹鸣,救火的人纷纷隐去。 两人越墙而出,一溜烟走了。 两批黑道群豪杀入火场,却发现烈火已笼罩住整座九华精舍,可是并未发现有人逃出,人都不见啦! 等街上的居民及寺院的僧侣赶来救火,九华精舍已经无可挽救。 群豪四散,居然没有人知道用火攻焚毁九华精舍的人是谁。回到岩坡上的永旭注视着火场,向北丐问:“老前辈看地势,能猜出地道通向何处吗?” “可能通向东北角的山坡。”北丐说:“土薄石底,怎能掘地道?恐怕是躲在地窟里呢。” “也可能是地窟,我们走吧。” “今晚这一把火,足以令妖道……咦!那是……” 永旭长身而起,淡淡一笑道:“那不是狗。是一位蛇行术出类拔粹的狩猎高手。呵呵!现身吧,老兄,在下等着你呢。” 右方三丈外,站起一个蒙面黑袍人,阴森森地说:“木材爆裂声震耳欲聋,人声嘈杂,你们居然能听到声息,耳力不俗。” “夸奖夸奖。”永旭说:“事实是咱们四周,安装了不少零碎,接近至四丈左右,咱们便知道了。” “在下发觉箭是从这里射出的,果然料中了。唔!那位是浪得虚名的北丐,阁下又是谁?” “呵呵!何必问呢?”永旭点着弓徐徐接近:“你阁下蒙了脸,在下也有意掩去本来面目。你是九华精舍的人,在下是毁九华精舍的主谋,这不是够了吗?” “好,够了,在下要活捉你们两个人问口供。” “彼此彼此,在下也有意擒你。” 蒙面人哼了一声,右掌立掌徐徐伸出说:“你将后悔说了这些狂妄的话。” 永旭发觉对方并未佩带兵刃,而且出掌表示徒手相搏,也就大方地丢掉竹弓说:“是否后悔,等会儿再告诉你好不好?大话不要说得太早了。” 蒙面人又哼了一声,突然直冲而上,掌如钢刀走中宫疾切而人,用的是阴柔掌力,相距尺余方伸臂发劲。 永旭是行家,火光明亮也看得真切,对方如无超人的内劲,这种切掌即使击实,也力道有限伤不了一人,可知这一掌决不是唬人的虚招,对方必有所恃。 他略退半步。上盘手化招斜拨,也用上了真才实学,内力山涌。 “啪!”掌背接实。罡风乍起,强劲的气流一阵波动,两人皆同向左疾退两步,没有继续出招的机会,半斤八两同被震退。 “咦!”蒙面人轻叫,叫声中饱含惊讶。 朱旭也心中暗惊,感到掌背麻麻地。 “再接我一掌!”蒙面人沉喝,冲近招发“小鬼拍门”奇快绝伦。 永旭不甘示弱,迎上右掌用上同一把式硬接。 “啪!”双掌又接实。 “啪啪!”异响几乎同时传出,人影倏合倏分,各向左方斜飘八尺,草木动摇。 原来两人皆用上了左掌,贴身相搏功力相当,速度同样快捷,招一发便志在必得,两人几乎同时击中对方的右肋要害。 永旭感到中掌处如受巨锤撞击,震撼力直透内腑,护身真气似乎抗拒不了这种可怕的潜劲。马步无法稳住,被震飘八尺外,但呼吸并无异样,不由心中一懔。 蒙面人移步迫进,冷冷地说:“能挨了在下一掌而夷然无损,阁下的造诣已臻化境,将是在下唯一的劲敌,因此你得死!” “阁下用的像是融金掌,火候之精纯出人意料,你并不打算活擒在下。”永旭神色肃穆地说。 “你死吧!”蒙面人凄厉地叫,双掌五指微屈似爪非爪,向永旭的左右锁骨部位拍去、也像是下搭,速度并不快,明显地不在乎永旭的反击。这一招必可得手。 永旭心中一擦。意动神动,招发“双龙出海”硬接。 他知道这一招对方要置他于死地,必有可怕的奇功发出,不硬接同样危险。 他被迫用上了绝学,双拳并出异象出现,拳头似乎在行将接触时联然涨大了不少,奇异的拳风声如同地下九泉传上的地底龙吟。 “蓬蓬!”闷响骤发,劲流像狂风般向外爆,两侧的草树籁绿任响,枝叶纷飞。 丈外观战戒备的北丐,突然大叫一声摔倒在地。 狂风乍起,一缕轻烟像流光!瞬即飘出三丈外,冉冉消失在草木丛中,百十片黑碎布在原地翩翩飞舞。 “是他!”永旭用近乎虚脱的嗓音叫,连退六七步。踩倒了身后不少草木,最后屈右膝着地方稳下身形,浑身在痉挛,虎目中神光一致,语音渐低:“太乙玄功!” 北丐狼狈地爬起,铁青着脸叫:“利害!这是什么奇功?人呢?” “用遁术遁走了。”永旭站起跺脚叫:“我该带剑的,我该带剑的……如果我知道是他……唉!真是天意也!” “你……你们用什么怪功硬拼的?老天!真可怕……” “我先走一步。”永旭匆匆地说,一跃三丈,去势如电射星飞。 “小老弟,等我……”北丐急叫,急起直追,但追了三五十步,前面已不见人影,只好止步苦笑道:“这娃娃深藏不露,露一手就足以令人心惊胆跳,可怕,可怕。” 永旭一口气赶到聚龙庵,路旁的一座草棚内坐着两位乞丐,一个正在用沙嘎的嗓门,摇头晃脑唱功世歌,音调徐缓悲凉:“人生本是梦一场,富贵荣华瓦上霜……” 他在棚外喂了一声,扳着棚往问:“看到有人往山下走吗?” “开玩笑。”唱歌的乞丐说:“三更都过了,怎么会有人往山下走?除非他不想活了。” “你们没睡?” “睡个屁,上面什么鬼地方失火,锣声一响,谁还睡得着?” 乞丐伸出脑袋盯着他:“什么地方失火?好像很近呢。” “街尾。真的没有人往下走?” “没有,火一起我们就起来了……” 永旭脚下一紧,向山下如飞而去。 在二天门遇到一个上山的游方僧,一问之下,知道的确没有人连夜下山。 日上三竿,他已身在青阳城内。 囊中还有十余两碎银和数百文钱,在城西一处卖估衣的偏僻小店,买了一件尚可穿着的青袍,收起扮花子的衣物,回复了本来面目,然后回到殷家山下的九华老店。 殷家山下的九华老店,规模不算大,并不太吸引江湖人的注意。 总算运气不坏,侯刚和老仆李忠,带了两书童紫电青霜上九华,仅带走了一部份行李,其他的物品已交柜保管,他的行李也在其中。 他向店家讨回自己的行李,要了一间上房安顿妥当,换回书生装。出城往至南陵的大道迎去。 在五里亭南面的小山坡树荫下隐起身形,监视往来的旅客。 已牌左右,一队旅客护着两乘山轿接近了五里亭,首先便看到走在前面的日月双童。日童子右手有兜手的伤巾,大概是右手受了伤。 后面,韦胜垂头丧气埋头赶路。 人数比早些天多了一倍以上,姬老庄主仍然走在轿前,神态在悠闲中流露出忿怒,是个脸呈微笑心中机诈的人。 姬少庄主风采依旧,眼中经常泛起警戒的表情。 姬惠小姑娘跟在乃母身后。风尘仆仆倒也未现倦容。 “大概被穷儒戏弄得心虚了,所以人都不敢分散啦!” 永旭心中暗忖,目光狠狠地打量从容举步的姬老庄主,也留意其他的人。 遗憾的是,无法看到轿中的情景。 他等众人去远,回到亭中喃喃自语:“唔!也许我真的料错了,昨晚的蒙面人不在这里。” 他怀疑昨晚的蒙面人是姬老庄主,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否定了他的猜想。 昨晚那一记生死硬拼,他自己用上了从不轻于使用的绝学,仍被对方的太乙交功震得五内沸腾,几乎伤了内腑。 对方不但外袍碎裂,内腑不可能毫无损伤,即使有功参造化的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半天内复原,脸色和走动的外表神情,决难逃过他的神目。 但姬老庄主外表毫无改变,姬少庄主也精神奕奕毫无异状。 这表示他的推断完全错误,他要找的必定另有其人。 “不管是与不是,我得进一步追查,也正好利用他们重上九华。”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按行程,挹秀山庄的人如果真的要上九华,当然不会在县城停留太久,今晚必定在二圣殿投宿,或者多走几里到头天门甘露寺过夜。第二天上山轻松多了。他跟踪入城,留意一切可疑征候。 他发现姬家的人,进了南大街一栋大宅,门外的门灯写着“丹阳郡广”。 宅院甚大,轿可直入厅下,因此他只能在院门外瞥了那么一眼,看不出有何异状。 等他在城内逛了一圈,午膳后转来察看动静,院门关得紧紧地,更看不出什么了,没有动身的迹象,显然姬家的人今天没有上山的打算。 “晚上再来看看。”他想,在街前街后略为走动,对广宅的形势摸清了三五分。 -------------------- 第十六章 大小罗天 他在十字街一家裱字画的作坊留连半个时辰,买了一部《地藏三经》——本愿经、占察业报经、十轮经——和一幅《阅公塔诗赞法帖》。 作坊的主人年届花甲,姓王,一团和气笑口常开,请他在客堂款待,彻一壶好茶待客,以为他真是来九华游山的读书士子,述起太白书堂的沿革兴衰如数家珍,介绍九华名胜滔滔不绝。 但他意不在九华,不久便探上正题。 “王东主,贵地山青水秀,九华又是江东香火之宗,怎么似乎并不怎么繁荣,城地甚小,户不及千,岂不可怪?”他问。 “公子爷难道还没看出来?”王东主含笑说:“敝县山多田少,地非冲要,当然没有沿江的商埠繁荣,来往的几乎全是香客,能繁荣得起来吗?” “东主祖籍青阳吧?” “不,本籍六安,迁此已有四代。” “算起来东主已是本地人了。”他喝了半口茶:“南大街有一家姓广的人,好像是罕姓呢。” “哦!你说的是广二爷广家。不错,广是罕姓,在敝城仅此一家。广二爷为人乐善好施,是本城的仕绅,祖上据说在前朝出了一位什么功名,但他不是本城人。” “这怎么说呢?灯箱上写着丹阳郡,这里是汉丹阳郡地嘛!” “广二爷的尊翁在十余年前方迁来本城落籍,所住的宅院是向本城的破落户陈浩买的,在山上还有一座避暑别墅,通常约在六月初上山。汉丹阳郡大得很呢。” “哦!这时大概已经上山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只有两个老仆照管。” “山上的别墅可有名称?” “叫九华精舍,那也是买来的,花了三年工夫改建,不到冬天不下山。听说,广二爷还是吉祥寺的护法檀越。但据我所知,他家里供的神好像是玄天大帝。” “是天师道弟子?” “不知道,敝地的人皆是供佛的。” “平时他大概有不少外地朋友来访吧?” “这个……好像没听说过,往来的都是本城仕绅,听说他的九华精舍,倒是经常有朋友寄居。” 不能再探询了,以免引起王东主的疑心,消息已经够丰富了,这已经证实这位广二爷,明里是地方仕绅,暗里是隐身的问题人物。 九华精舍已毁,消息居然尚未传抵县城,颇令他感到意外,也许是王东主很少过问外事吧? 那么,有关广二爷的消息是真是假?必须再仔细打听求证。 他在别处走了一趟,技巧的向人打听,除了广家供的神无人知悉之外,其他各事皆证实了王东主的消息是正确的。 九华精舍被毁的消息,城里已逐渐传开了,有人说是被强盗打劫,有人说是燃炮不慎而失火的。 难怪姬庄主在广家逗留,显然已得到九华精舍被毁的消息了。 申牌初,他返回九华老店,一脚踏入店门,首先便发现店堂的两名店伙神色有异,见到他便匆匆转首他顾,并未向他打招呼。 再就是掌柜先生和小厮,一反往常含笑道好的神情,惶然低下头不敢正视。 他嗅出危险的气息,没来由他心潮一阵汹涌。 “危机来了!”他心中嘀咕。 他久走江湖,具有江湖人的敏感与机警的反应,这瞬间,他已决定对策。既然李驹兄弟已经暴露身份,他已用不着装疯扮傻了。 上房前面是宽阔的院子,廊下摆了一些盆景,院中是石板铺的地面,是供客人活动的地方。 他沿走廊泰然而行,徐徐到了房外,不由疑云大起,锁仍在门扣上,似乎不曾有人进入,怎么四面不见有人?难道对方并未派人在此监视?也许是疑心生暗鬼,根本没有人来找他呢。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至少李驹兄弟绝对放不过他,他已经表示要搅散宁王的爪牙网罗黑道群豪的阴谋大计,李驹兄弟也知道他艺业惊人,不派人找他才是怪事。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淡淡一笑,无所顾忌地推开房门,笑道:“你们这时才来,在下大感意外。呵呵!在下有件事大惑不解,能见教吗?” #奇#房内有三个人,老仆李忠,天罡手赵恒、小姑娘家风,三人的神色极为凝重,小姑娘更是愁容满面。 #书#“老弟台,请立即带了行囊离店。”天罡手抱拳诚恳地说:“客店已受到监视,不久将群魔毕集,大邪的朋友已发现老弟返店了。” #网#“大邪的朋友并不可怕。在下怕你们碧落山庄的人。”他沉下脸冷冷地说:“你们昨天上了山,怎么就赶下来了?你以为凭你们三个人,就可以把在下弄上山去吗?” 小姑娘不会客套,急急接口:“二哥,不要说些缠夹不清的废话了,今早南乞找到了北丐……” “你叫谁二哥?我不再上当了……” “你听我说好不好?”姑娘抢着说:“北丐已将你的事……” “你们把北丐怎样了?捉去送给妖道剥皮抽筋?”他厉声说:“我警告你们,北丐如果有了三长两短,你们最好赶快返回碧落山庄,周某不把武陵山搞个天翻地覆,就不配称神龙浪子。” “你这人……” “我受够你们了。”他不耐地说:“去做你们的富贵荣华梦吧,不要来打扰我。” 声落,身形一闪,像鬼魅幻形般消失在房门外。 “二哥……”姑娘惊叫,疾冲出房。 三人到了门外,院中寂寂,哪有永旭的人影? “他真的气疯了,平时他是笑容可掬的。”老仆李忠苦笑:“他把两位贤侄看成知己,却发现两位资侄是妖道李自然的贵宾,难怪他生气了,唉!这……这如何是好?” “忠伯,糟透了,他本来就对我们有成见。”姑娘哭丧着脸说:“他这一走,我们到何处去找他?忠伯。还是派人回家……” “回家又能怎样?远水救不了近火。”天罡手垂头丧气接口:“难在我们不能出面向妖道索人。这会误了两位贤侄的性命,妖道更可挟人要胁,我们……再说。咱们人手不足。而且也无法与妖术对抗。依北丐所说的情报看来,恐怕唯一能克制妖道的人,就是这位神龙浪子。” “我们得赶快离开了。”侯刚无可奈何地说:“醉仙翁亲自带人来下手,要捉周老弟替恨天无把报仇,那老酒鬼把恨天无把的账,也算在周老弟的头上啦!他们不敢找妖道拼命,却把周老弟看成罪魁祸首,我们不可卷入,以免暴露身份。” “可是,侯叔,我们怎办?”姑娘焦虑地问。 “找他,这件事必需解释清楚。” “难在他不肯听我们解释。”李忠说:“刚才他不翻脸,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只有他才能告诉我们两位哥哥与靳叔落在妖道手中的内情,非找到他不可。”姑娘坚决地说。 “可是……” “有了。”姑娘凤目一转,脸有喜色:“他不会听我们解释,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对付他。” “小姐的意思是……” “找到他再说,走!醉仙翁人手足,盯住他们定有所获。” 三人出店的同一时间,永旭也进了自己的客房,匆匆收拾简单的行囊,留店钱在床上,跃登瓦面从店后开溜。 他对碧落山庄的人深怀反感,所以不听姑娘的解释,还以为姑娘要说服他向妖道投靠的呢。 他走后不久,大批黑道群豪赶到,立即四出追踪。 路只有一条,夜间走路的人,决难逃过眼线的监视,因此永旭不打算连夜上山,他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在偏僻处藏妥行囊,二更天再由水门附近偷越城关人城,三更初接近了广二爷的宅院。 他这种出而又入的诱敌术,可以摆脱跟踪的人。 果真收效,醉仙翁一群人在城外大索四郊。 广二爷在这里潜伏了十余年,改建了九华精舍,精舍有地窖或通向外面的地道,更可能有机关陷讲。 这栋大宅是否也有这些自保的御敌设备?顺天王逃亡五载,与广二爷有何关系? 姬家的人在此落脚,是不是巧合?姬少庄主的妻子练有太乙玄功,姬家的人当然也具此绝学,虽然他们在午间从南陵抵达青阳,昨晚那位蒙面人似乎并未下山,姬家的人已无嫌疑,但住进广家,必定与蒙面人有所关连。 这些事他必须查明,而且不能暴露身份,因此他今晚穿了灰黑色的夜行衣,戴了仅露出五官的头罩。 三更初,他像鬼魂般出现在广宅的东跨院,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厢房的黑暗角落。 搜了几处地方,并未发现警哨。 人都睡了,整座宅院寂静如死。没有任何可疑征候,没有任何机关埋伏。 宅院共有十余间建筑,要不了片刻便可搜遍。 他不能找人问口供,那会打草惊蛇。 四更将尽,毫无动静。 他像守在鼠洞口的猫,耐心地窥伺着每一可疑角落。 五更的拆声传来,一个黑影幽灵似的出现在后院的暗影中,从外面飘入的身法十分轻灵,轻功已臻化境。 黑影似乎对广宅十分熟悉,毫不迟疑地飞越内进房舍,飘落在东跨院,在院中小立片刻,然后到了南首的厢房前在门上,轻扣三声。 厢房门悄然而开,里面的人低声问:“信带到了?” “带到了。”黑影低声说:“情势不易控制,请火速上山商量。” “醉仙翁那些人所找的周姓书生,身份证实了吗?” “只知他姓周,连真名都无法查出。” “那两个姓李的小辈,不是说他叫周永旭吗?” “他们的姓名全是假的。”黑影肯定地说:“李驹兄弟的身份,五灵丹士恐怕料错了,碧落山庄决不会仅派一个飞天大圣保护两名子弟外出闯荡,飞天大圣的艺业并不是第一流的,何况那位仆人李义,是不是飞天大圣尚难判定。不过,等过两天就可以知道真假了。” “怎么要等两天?” “离魂鬼母即将赶到,她的离魂大法,可以令任何人在神智迷乱中吐实。”黑影说,退了一步:“天色不早,兄弟告辞。” “好,家父将立即动身。哦!请转告天师,那个姓周的书生,恐怕就是咱们所要找的人,他原来与韦胜同行,但似乎不会武艺。两人同名,会不会是巧合?因此,人抓到之后,务必将人留下,而且决不可让他与魔邪双方的人合作。” 黑影抱拳施礼。应喏一声,退出廊下以一鹤冲霄身法登上瓦面,由原路出了广宅,隐入黑暗的后街。 不久,出现在城西南角的城头上,飘落城外越野而行,折入登山的大道,展开脚程向九华急赶。 赶了半里地。道旁的树林中,踱出一身黑衣戴了头罩的永旭,挥手示意笑道:“阁下,你才来呀?” 黑影止步,一双眼在微曦下闪闪生光,一按插在腰间的剑把沉声问:“卸下你的头罩,让在下看看你是谁,为何拦路?” 永旭徐徐脱去头罩,笑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姓周书生,你就是那些拚剑阵年轻人两首领之一。” “咦!你……” “感到奇怪吗?”永旭拔出腰带上的折扇:“呵呵!在下要知道你向姬少庄主所传的口信,希望你合作。” 黑影知道不妙。 传口信时,双方说话的声音甚低,这位自称周姓书生的拦路客,居然知道内情,可知对方必定早已在广宅潜伏,而且竟能赶在前面拦截,对方的艺业不问可知,不由心中一懔,以奇快的手法拔剑,先下手为强,突然身剑合一抢先动手,剑虹如电,奇快绝伦。 永旭更快,向侧一闪,不但脱出剑网,而且直追黑影的左肋背,折扇一挥,一沾即走,飘出丈外避开第二招快攻,徐徐游走说:“怪事!你阁下的剑术,比那些年轻人差了一大截,你怎配做他们的首领?” 说话间,他左闪右避,在黑影一连十余招狂攻下从容出没,在剑网中游走自如。折扇间或点出直攻对方的要害,迫对方撤招易位,那快速辛辣的剑网,根本无法控制他的中宫。折扇却可从剑网的空隙中递人。点打敲拨灵活万分,已完全掌握了优势。 黑影知道绝望了。虚攻一招撒腿就跑。 永旭呵呵笑,如影附形钉在对方身后笑道:“你往县城跑,不会如意的,挹秀山庄的人。这时大概还在两里外。他们不会是你的救命菩萨。哈哈!你就别走啦!” 他说话的声音怪怪的。人紧跟在对方身后不足八尺,伸手可及,而语音听在黑影耳中,似乎远在一二十步外。 因此黑影根本不理睬他的威胁,无暇后顾全力狂奔,快得如同星跳丸掷,每一起落足有三丈以上,逃命的速度委实令人咋舌。 但永旭的轻功更是惊人。脚下如行云流水,如同影子般附在对方身后,像个有形无质的幽灵。 声落,折扇一伸,不轻不重地点在黑影的身往穴上,左手一伸,便抓住黑影的腰带说:“不要往地下栽。” “当!”黑影的剑坠地,冲势已止。 永旭插好折扇,拾起剑,将人挟在胁下说:“离魂鬼母会问口供,在下也有一套妙方。不怕你不吐实。且等一等,姬家的相好该快到了。” 他隐入路旁的竹林,片刻,人影来势似奔马,男女老少一大群。 除了毕夫子夫妇,其他的人全到了,姬少庄主领着日月双童在前面领路,韦胜扛着大铁棍,跟在姬老庄主身后,脚步声最重,他那根大铁棍真是个累赘。 永旭等他们去远。方挟住黑影回到路旁说:“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登山与妖道会会,把毕夫子夫妇留下,他们自己去游山啦!唔!先问口供再说……咦!这么早就有人上山?”县城方向。施施然来了一个人,远在百步外,看走路的步伐,便知是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穿黑直缀,佩了剑。背上还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包裹,不是香客,是个落魄的江湖人,很可能是替大魔大邪助拳的朋友,昂首阔步行色匆匆。 他懒得理会,越过路面,向对面的树林走去。 入林十余步,背后传来了叫唤声:“喂!你扶住一个人,是劫路的?给我站住。” 他扭头一看,刚才那位江湖客,正站在路旁向他注目。 东天已出现鱼肚白,树林并不密,练武人目力佳,相距十余步,双方皆可看清脸形轮廓。 果然是一位年轻人,粗眉大眼五官十分出色,可惜脸都不带表情,那双清亮的大眼神光炯炯,身上散发着危险气息。 永旭心中一动,这位年轻人的神态,与那八名排剑阵的年轻人太相像了,原来这位被擒的仁兄带有保镖呢。 “我们到林内玩玩。”他说,向林深处急走。 年轻人疾射而来,身形之快,比被擒的黑影迅疾得多,冉冉而至紧跟不舍。 永旭暗暗心惊,可能碰上对手了。 他脚下一紧,速度突然增加。林深半里左右,出林百十步荆棘已尽,眼前出现一处两亩大小的短草坪。 身后,年轻人比他晚二十步左右。 他掠至草坪中心。将俘虏往地下一丢,一声长笑。回头向掠来的年轻人迎去。夺来的长剑向前一拚。叫道:“好手难寻。这里正好放手一拚……好!” “铮”一声剑鸣。年轻人接了他一剑。借势侧飘丈外,百忙中拔剑接招,手法惊人地快捷。双方接触快逾电光万火,剑上的造诣出类拔粹。 晨曦下,双方都可看清对方了。 那是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英俊年轻人。身材与他一样高大健壮,低色如古铜,一双大眼清澈明亮炯炯有神。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最为重要。 对方仪表不俗,同样健壮、年岁相关,而且剑术的确不错,因此,永旭对这位年轻人平空生出五七分好感,也涌起惺惺相借的念头。 这位年轻人的气概,与驹兄弟又是不同。没有李驹兄弟那种公子哥儿的自负,而多了江湖浪人的自尊与成熟的沉稳气魄。 年轻人解包裹丢至一旁,举剑逼进,举剑的手显得松弛无力,但剑随手动浑如一体。 永旭一怔,欣然说:“好啊,精神内聚,六合如一,静时如轻云淡雾,发必似雷轰电掣,这才是剑道神髓,阁下已修至身剑合一境界,咱们将有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 年轻人似乎懒得说话,以行动作为答复,剑化长虹拚空而进,恍若电光一闪,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 ”铮!”永旭一剑振出,随势急进,反手撇剑反击,电芒指向对方的肋下,急如星火。 年轻人沉剑移位,“铮”一声架开他的剑,换了一照面,以“乱洒星罗’便攻。反应迅捷绝伦。一口气洒出十余道虹影,每一剑皆志在必得。声势之雄无与伦比。剑气直追八尺外,进退如电锐不可当。 永旭用上了真才实学。接招化招毫不放松。不时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威反击,互抢机先快攻。 但见剑影漫天彻地,人影快速地进退盘旋,你来我往各展奇学,险象横生危机间不容发,双剑的接触声如联珠,好一场快速绝伦的龙虎争斗。 各攻了百十招,速度仍未减弱,十丈方圆内的及膝茅草,被践踏得几乎全部偃倒,断了的草叶被剑气迫得四散纷飞。 朝霞满天,两人的攻势似乎更为猛烈,神色肃穆浑身汗雾蒸腾,灵活的移位更为快速,似乎势均力敌,短期间很难分出胜负来。又是百十招过去了,脚下终于逐渐慢下来了,最后传出三声铿锵的剑鸣,剑虹与人影倏然分开。拉开了两人空间。 年轻人是斜向飘退的,马步一沉,立即迅疾地转身向敌,而且迅速移步迫进,举剑的手依然呈现松弛状态,但呼吸已有点不平静了,虎目中涌现疲容。 永旭是正面后退的,双脚落实迅即滑进两步,左袖拭掉额旁的汗水,沉静地说:“没有藏私的必要了,咱们以内力分高下吧,这样拖下去,大概拖上三天三夜也无了局,阁下是周某所碰到的最佳剑手。” “在下也有此同感。”年轻人冷然发话,声落刻发,一招“灵蛇吐信”疾探而入。 招式极为平常,但剑上的潜劲却大得惊人。剑发出的瞬间,真力骤发如同山洪崩泻,剑身出现异象。似乎亮度突然增加数倍。 锋尖更是光芒耀目。剑吟声如同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殷雷。 真拚老命了,这一剑如果没有更强劲的内力。绝对阻不住长啸直入的可怕冲刺、除非能及时闪避。 “铮!”永旭一剑封出,震偏对方刺来的剑尖,立还颜色以“飞星逐月”回敬。他的剑也出现异象。锋尖似乎隐现一道非虚目实的尺长电虹,随剑吞吐如同活物。 “铮!”年轻人一剑急封,锋刃接触,火星飞溅。 罡风骤发。双方的剑气发挥威力。 年轻人被震得侧射文外,脸色大变,左足先着地,身形一挫几乎滑倒。身形在一挫一滑间,左手疾扬,一把飞刀以令人肉眼难辨的奇速,射向转身移位作势跟踪追击的永旭,一闪即至。 永旭的剑一振,叮一声飞刀应剑震成十数段碎屑。 “你的飞刀相当可怕。”永旭凛然地说:“你不是一个讲武林规矩的人,我不会烧你的。” 年轻人冷哼一声,站稳举剑迈出两步,剑式变了,先指天后指地,左手的剑决虚划一周天。然后剑身斜横肩外,刷一声从下面画一半弧向前拂出,举步欺进。 永旭一惊,到从上方画一半弧拂出,虎目生光庄严地说:“你要用大罗剑对付我。虚云逸士狄前辈失踪多年,居然调教出你这种为虎作怅,不守武林规矩的门人子弟,在下要替狄前辈教训你。” 年轻人脸色一变,讶然问:“你知道大罗剑?你知道狄前辈?” “当然知道。七年前在下曾经与家师拜望他老人家,此后即不知他老人家的下落。咦!你称他老人家为前辈?你想欺师灭祖?” 年轻人长叹一声,收剑说:“在下不是他老人家的门人子弟,却受业于他老人家。既然他老人家是你的长辈,在下不能和你动手。” “你是大小罗天的人?”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年轻人黯然地说:“大小罗天的人。整整追杀了我四年之久,我已经不耐烦了。” “哦!你是……” “我姓辛。你真不知道狄前辈的下落?” “哦!我想起来了,你姓辛……哎呀!你就是追云拿月罗前辈所说的辛文昭、”永旭欣然地说,收了剑:“三年前兄弟伴师行脚京师,见过追云拿月,他语焉不详,说话诸多顾忌,他老人家十分推崇你的。有关大小罗天的事,江湖朋友知者不多,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你是……” “兄弟周貂,字永旭,江湖匪号称神龙浪子。家师与狄前辈交情不薄,九年前别后,行脚天下即不再听说他老人家的踪迹,你也不知道?” “四年前大小罗天被官兵所毁,在下只知道他老人家在我被派赴京师的当晚失踪,此后即下落不明。哦!永旭兄,你这次来九华“来准备搅散宁王网罗天下黑道群豪的毒计,你……” “我想见见几位旧日一同受苦受难的弟兄,三天前我在彭泽知道他们的行踪,因此昼夜兼程赶来了。”辛文昭心情沉重地说:“那个什么江庄主搜遍天下,带了无数高手要置我于死地。有几次几乎遭了他们的毒手。因此。我不想再逃了……” “对,逃不是办法,你应该反击。” “这就是我重游旧地的原因,我不能永远逃避,对付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有如对付恶犬,你只有主动打他,他才会怕你。”辛文昭愤愤地说。 “好,我想。我们可以从九华开始。”永旭欣然地说:“你等一等,我处置了那位走狗,咱们一起上山。” “走狗?你是说……” “我捉住了一个大小罗天的人,山上还有十个。”永旭一面说,一面走向丢在草丛中的俘虏。 俘虏是个高大的中年人,一双鹰目不住地焕发出厉光,却盯着一旁的辛文昭发征,眼中有恐惧的表情,赫然是先前扮香客带了六个人上山,叫一个姓段名岳的同伴,教训不戒魔僧的人。 辛文昭一看清对方的脸容,吃了一惊,本能地急退两步,脸色一变。 永旭旁观者清,说:“兄弟已制了他的身柱穴,正打算问口供呢。” 中年人突然说:“辛文昭,放我一马,我负责向江爷解释,保证今后不再追究你以前的过错。” “你们从来就没有放过我,你们也从没教过我宽恕敌人。”辛文昭定下神说:“因此,我不能放你一马。你李管事也不配在姓江的面前求情,我也不会放过向你们报复的机会。” “辛兄,你认识他?”永旭问。 “认识,他从前是大小罗天的管事。我只知道他姓李,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牲,他一双手曾经杀死了十几个可怜的儿童和小女孩;大小罗天在八年中,虐杀了近两百名儿童和小女孩。”辛文昭咬牙切齿地说:“宁王为了训练一些高手刺客,掳来二百八十名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男女儿童,预定训练十年,在我被派出之前,八年中共死了一百六十八名之多,想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你要饶他吗?”永旭问。 “杀!”辛文昭凶狠地说,接着神色一弛长叹一审:“这四年来,我像一头在猎围中的狐,只有凭机智苟全性命。这期间,出生入死步步杀机,深深体会到人活着的确不易,要生存,逃避决非上策,只有展开凶狠的反击,才能令对方有所顾忌,因此,这就是我追踪他们的原因所在,我要逐一歼灭他们,才能保障我的安全。李管事,把江庄主的行踪告诉我,我向周兄求情放你一马。” “在下不知庄主的行踪,只知道他亲自带人追踪你的下落。”李管事说,眼中有凶狠的表情:“辛文昭,天下各地皆布了眼线,安了百十处秘窟,你躲不住的。听在下的劝告,毙了这姓周的,在下保证替你在庄主面前关说,不追究你叛逆的罪行。这是你最好的归队良机,千万不可错过,你还不动手?” “既然你坚不合作,辛某不管你的死活了。”辛支昭向后退,转向永旭说:“周兄,该怎办你就瞧着办吧。” “辛文昭,你……”李管事大叫。 永旭一把扣住李管事的下颚,抵住了牙关。探手人怀摸出一颗指头大的灰色丹丸,捏破蜡壳笑道:“这是药王成野先的安神丹。他的四大神丹中名列第三的不传秘药,专用来医治后天疯癫的奇珍。吞下之后,片刻便体安神饱半睡半醒,有问必答,可以令病人把蕴藏在内心深处数十年的秘密,毫不保留地吐诉出来,从此找出病的根源。阁下,片刻之后,你会把你祖宗十八代见不得人的事全部吐露出来,这比离魂鬼母的离魂大法方便多了,离魂大法对一些意志坚强的人没有多大用处的。” 他将丹丸硬塞人李管事的口中,仍捏住牙关不放,以免李管事嚼舌自杀,向辛文昭说:“辛兄,你也来吧。知己知彼,才有制胜的把握,是么?” “我问他……他会说?”辛文昭意似不信地问。 “任何人问他都会说,这与离魔大法完全不同。” “哦!也好,你先问吧。” “要等片刻药力方能行开,药效可支持半个时辰。” 片刻,李管事的手脚肌肉开始松弛,慢慢地呼吸转弱,躯体逐渐发软,缓缓地闭上了鹰目。 永旭放了扣牙关的手,把李管事的身子摆平,解了被制的身往穴,李管事像个快断气的人。 接着,眼睑张开了一条缝,似乎已恢复了一些知觉。 “李管事,你的大名是什么?说吧。”永旭用稳定的嗓音问。 “我叫李顺。”李管事不假思索地答。 “你带了多少人来九华?谁是主事?来九华有何要事?”永旭接着问。 “共有十一个人,主事是李天师,我奉命带到向他报到,负责收拾那些不肯投效的黑道朋友。” “今早你下山传口信给谁?” “传李天师的口信给姬庄主,要他们挹秀山庄的人立即上山相机行事。” “挹秀山庄的姬庄主,也是宁王府的人?”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传口信,可能是李天师请来的人,据李天师说,挹秀山庄的人,艺业比大小罗天的人强得多。” “昨晚九华精舍怎样了?” “被群豪放火烧了,我们从地道脱身的。李天师为了这件事很不高兴,把五灵丹士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些黑道人不易对付,因此天师决定提前发动,因为大邪的好友二邪三眼天尊今午定可赶到。三眼天尊两年前便投效天师,这次去请挹秀山庄的人前来炫露实力,他负责说动大邪的人投效。” “大魔那一面,你们收买了些什么人?” “我不知道。” “挹秀山庄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廖麻子?”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挹秀山庄的底细。” “姬老庄主是不是练了太乙玄功?” “不知道,不可能的,他的剑术也平常得很。” 永旭摇摇头,向辛文昭低声说:“浪费了一颗灵丹,这位仁兄所知道的事少得很。辛兄,你问吧。” “李管事,江庄主目下在何处?”辛文昭接着问。 “目下坐镇湖广武昌府,不肯回南昌,他发誓要将叛逆辛文昭那四个小畜生擒住剥皮抽筋化骨扬灰。宁王为了这件事很不高兴呢。” “哦!四个人都没抓住?” “没有。最后一次发现辛小畜生的地方是四川,庄主猜想那小畜生可能逃向云贵,也可能逃往交趾去了。” “谁差遣你们来九华的?”“是李天师向庄主要人,庄主便派我们来了。” “庄主会不会来?” “庄主不会来的。大小罗天之败,罪魁祸首应该是李天师,要不是李天师向庄主要人到山东杀费大学土,怎会有辛文昭叛逃的事发生?庄主建立大小罗天训练人才,预期十年。真不该早两年将人派出的。功败垂成,庄主恨死了李天师,但李天师是宁王面前的红人,庄主不得不敷衍他,所以派了我们十一个人来。” 辛文昭整衣站起说:“不必问了,周兄,兄弟要跑一趟武昌。” “去找江庄主?江庄主是谁?也许我知道他的底细呢?” “我只知道他叫江庄主,宁王的心腹,大小罗天的主事人,虐杀一百六十八名男女童的元凶。” 永旭转向李管事问:“江庄主的真姓名是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不敢问,也许大总管甘飞知道他的底细。” 永旭不再多问,一掌拍在李管事的天灵盖上,站起说:“辛兄,你到武昌,我上九华。咱们就此分手。” “周兄,你对付得了大小罗天十名高手的围攻吗?”辛文昭关切地问。 “如果是三天前,兄弟有两个帮手。破他们的十人剑阵当无困难,目下……兄弟会小心应付的。” “周兄,如果你能助我到武昌对付江庄主,我助你在九华搅散他们的网罗毒计,如何?”辛文昭满怀希望地问:“说实话,兄弟对付不了江庄主。狄前辈还来不及将大罗剑的绝招大罗三绝教给我,我便被派到山东行刺去了,我会的江庄主都会,只有你才能克制得了他。” “这个……” “周兄,宁王兴兵造反迫在眉睫,兵马攻城略地并不可怕,怕的是先期派赴各地的密谋刺客作内应,而那位江庄主就是密谋刺客的主事人。周兄,你能袖手不管?”辛文昭抓住永旭的臂膀猛摇:“你说,我这要求过份吗?” “好吧,一言为定。”永旭欣然地说:“这位李管事已证实你的身份,我完全信任你。辛兄,你今年贵庚?” “虚度二十一春。你……” “我少你一岁,咱们兄弟相称。先找地方隐身,今晚我们上山,闹他个鸡飞狗走,如何?” “永旭弟,我听你的。”辛文昭兴奋地说:“永旭弟,不要怪我用暗器不讲武林规矩,那是八年血泪训练出来的坏习惯,现在想改真不容易,但我答应你一定改……” “是的。辛大哥,一定要改,用暗器会误伤的,到底不大光明。走吧,我想听听有关大小罗天的事。” “咱们一面走一面说,说来话长,包之。那是一场恐怖的恶梦,至今我仍然感到毛骨谏然。”辛文昭一面走一面说:“我家在郑州,十岁那年跟族中子弟赶庙会。被那些刽子手抓来了。从郑州到达大小罗天。沿途共死了二十一三名男女儿童。他们从天下各地掳劫有秉赋的儿童带来训练,正德二年正月初一开训,共有两百八十名,沿途死了多少。天晓得。所有的教头,都是武林中被逼来的高手。第七年狄前辈光临。他老人家大义凛然,亲授我侠士之剑,教我明辨是非,教我处世之道。可惜第二年我被派至山东行刺致仕大学士费宏,我总算知道了他们的底细,及时脱身远走高飞,从此亡命海角天涯,多次逃出他们的追杀魔掌,总算留得命在。永旭弟,你很难想像那种惨无人道的训练是如何可怖,不分昼夜不论时刻皆有杀身之祸,直至我被派外出的一天为止,两百八十名可怜虫,只剩下一百十一名幸存的人。” “辛大哥。你认识一个姓段名岳的人吗?” “段岳?知道,他是第二队的人,很不错。” “难怪他把不戒魔僧整惨了,虽然他比你相差很远。” “他来了?” “在山上。还有一位姓娄的受伤必定是死路一条。” “姓娄……唔,对,娄毅,他还是我的队友呢。”辛文昭凄然长叹:“唉!他怎么不找机会逃走?永旭弟,见了我那些弟兄,希望你不要太早下杀手,我希望能说服他们挣脱魔掌重获自由,请答应我好不好?” “我会给你机会的,辛大哥。”永旭诚恳地说。 入暮时分,两人出现在登山小径上。 辛文昭仍是那一身落魄装。但包裹已不在背上。 永旭则换了本来面目。左须有一条刀疤,右耳前有一块胎记,也穿了褐衣,佩上了剑。 两人走在一起,同样高大健壮,同样打扮。的确像两个落魄的江湖混混。 头天门在望。沿途满山翠竹,暮色四合,道上已不见行人香客。 前面才余步外竹影摇摇,路旁钻出五个人;老仆李忠、天罡手赵恒、侯刚、凌云凤姑娘、小童紫电。 姑娘迎面拦住去路,撅起小嘴双手叉腰,摆出母老虎凶巴巴姿态,气虎虎地叫:“神龙浪子,还我公道来。我知道你的化装易容术了得,所以绰号叫神龙,但你瞒不了我的,我连你藏身的地方都找到了,在此地等你来。” 辛文昭哼了一声,说:“永旭弟,你们是对头吗?我打发他们走路。” “不,我打发他们。” 永旭上前冷冷地说:“姑娘,不要欺人太甚,在下不与你计较,幸勿相逼。” “你……” “在下不屑与你们打交道……” “不由你不打交道。”姑娘大声叫嚷:“山上发生的事,我们都打听清楚了,我找你要人。” “什么?你找我要人?” “当然找你要人。”姑娘理直气壮迫近他身前:“你和我两位兄长称兄道弟,你怂恿他们上山惹事招非。同时落在绿衣仙子手中,你逃得性命。却把我两位兄长断送了,我怎么不该找你要人?” “你……你简直……” “你脱身的经过难辨真假。一定是你用诡计诱我两位兄长入壳交给妖道的。两位兄长定然被妖道所逼任由他摆布,因此我必须找你要人。只有一个办法可证明你的身份,那就是把我两位兄长救出来。不然你杀了我们灭口好了。” 凌云风姑娘改变策略,不再软求而用放泼的手段来对付永旭,倒真把永旭缠住了。 她未带剑,叉着腰挺着酥胸往永旭面前挤,秋水明眸中赫然有泪水,那情景真够瞧的,任何人也无法翻脸发威。 永旭无可奈何地向后退,哼了一声说:“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你已经打听过了,知道你两位兄弟挺身而出,向天下群豪表示身份的情景吗?你碧落山庄的声威果然不凡,真唬住了不少人呢?” “你不知道他是被迫的吗?你……” “见了鬼了!被迫?他俩那兴高采烈的自负神态,会是被迫出来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阴谋诡计?”永旭神色冷峻,站定不再后退:“告诉你,你们阻止不了我的,你如果认为在下当真怕你碧落山庄,那就打错主意了。” 他忿然停下来理论,便落入家凤的圈,他如果不听解释一走了之,姑娘也无奈他何。 “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家风正色说:“但我问你,如果你落在妖道手中,妖道用死来威胁你,用歹毒的药物来控制你,你怎办?一死了之,是不是?” “这个……” “你会不会暂时忍耐,候机自救?” “可是……” “这不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碧落山庄的子弟,出外游历前后不足百日。敝山庄远在湖广武陵深处,那是人间胜境世外桃源,山庄的子弟决不会在荣华富贵下低头,决不会助任何人兴兵造反茶毒苍生。” “哼!你要我否认眼见的事实?”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是否错了。” “你是说……” “把我两位兄长与靳叔从妖道处弄出来,离开那些丧心病狂的人,由他们亲自表明态度。”家凤毫不放松套住他:“二哥,这不算过份的要求吧?是你把他们断送了的,不是吗?” “你……” “我们的人都到了,一切听你安排。” “这样好了,我尽力而为。当然,我不能逃避责任,我会尽全力援救他们。”他让步地说。 “谢谢你,二哥……”姑娘雀跃地说。 “你不要说早了。”永旭语音仍冷:“我怕他们会拒绝我的好意,也许把我打个半死送给妖道做见面礼呢。你们可以走了,我……” “你不交代我们该做些什么事吗?” “我不信任你们。”他率直地说:“易地而处,你们同样会不信任我,咱们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免去诸多顾忌。辛大哥,走!” 说走就走,两人身形疾掠而出。家凤本欲拦阻。天罡手却摇手示意不要再说。两人走后。天罡手说:“小姐。咱们也走。” “赵叔、往下该怎么办?”家民问:“总算说动他了。大概今后他不至于敌视我们。现在……” “守在妖道的秘窟附近,相机策应。走!”天罡手郑重地说:“今后,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我们的处境凶险万分,如非万不得已。决不与任何人冲突,走吧。” -------------------- 第十七章 魔邪内讧 九华精舍被毁,天师李自然将聚会处迁至九华街的吉祥老店。 这是一家小型的客栈,专门接待带家眷的有身份香客,规模虽小,但设备却是第一流的,十余间上房各有门户,与独院相差不远。 妖道包下了这间客店,因为只有这间客店像样些,同时得力的助手已陆续到达,声势浩大,不怕有人前来讨野火找麻烦。 身份已经暴露,也用不着偷偷摸摸故示神秘啦! 天一黑,吉祥老店灯火全无,一些神秘客三三两两离店,隐没在茫茫夜色中。 二更初,摩空岭的两栋茅屋内外戒备森严,四处皆有警哨,暗桩把守在小径两侧,隐身在树上与草丛中,任何外人接近皆难逃眼下。 草堂中灯火通明,上首席地坐着五位首领人物。 中间,是两个相貌狰狞的老人,佩长剑的是五岳狂客屈大风,腰上插了尺八鹰爪的是狂枭庞申,黑道中大名鼎鼎的宇内双狂,大河南北的黑道魁首。 右首是大邪神行无影郎君实,脸色有点不正常。 下一位是醉仙翁成亮,三残之首。 次一位是三怪笑怪马五常,脸上挂着令人莫测高深的怪笑。 下首,围坐着黑道的知名人物,招魂鬼魔缪勇,天凶星路威,地杀星戎毅、勾魂鬼使公羊无极、凌霄客匠衡。 对面的角落,坐着眉心有一颗青毛大痣的二邪三眼天尊公冶长虹。花甲年纪依然龙马精神。 大邪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兄弟打不明白。穷儒春申兄为何不见踪迹?按理他早该到达九华了。还有火灵官景兄。怎么只派了五位门人前来相助,自己却不来助兄弟一臂之力?委实令人费解。” 招魂鬼魔哼了一声说:“火灵官景兄大概早就来了,那晚咱们进攻九华精舍,奋勇杀人用雷火筒纵火的人就是他。哼!大概他不屑与咱们打交道。不然那天晚上由他主持大局,咱们哪会有伤亡?他不来就算了。” “那晚杀入九华精舍的人。不是景兄。”三眼天尊接口:“是两个老花子,一个是该死的北丐。另一个力道骇人听闻,身份不明,必须从北丐口中方能查出那人的根底,这人将是咱们一大祸害。” “你怎知道是北丐?”凌霄客问:“公治兄那时还在数百里外呢。” “兄弟打听出来的。”三眼天尊若无其事地说。 “北丐总算帮了咱们一次大忙,如果那晚真是他的话。”天凶星说,眼中有疑云,紧盯着三眼天尊:“他既然暗助咱们,为何将是咱们一大祸害?他也算是亦正亦邪的浪人,不错吧?” “兄弟不是指北丐是祸害,而是说与他同行的花子。”三眼天尊加以解释:“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家伙的艺业,比咱们高明多多。因此。兄弟请诸位留意这个人,发现之后,可用暗器给他致命一击,他不死。咱们将有大麻烦。” “你别忘了咱们与妖道李自然的仇恨。”招魂鬼魔不悦地说:“没有他相助,那晚咱们可能会栽在妖道手中。公冶老弟,你到底在帮谁说话?” 三眼天尊鬼眼一翻,神色凛然地说:“缪兄,事到如今,兄弟不得不说实话了。” “你要说些什么?”招魂鬼魔怒声问。 “在座的人除了凌霄客丘兄与勾魂鬼使公羊兄之外,便是缪兄你与路兄戎兄不知内情了。”三眼天尊冷冷地说:“郎兄,该说了吧?” 大邪脸色不正常,嗫嚅着说:“公冶兄,你就直说吧,反正早晚要说的。” “你们葫芦里卖什么药?”招魂鬼魔不耐地大叫。 “公冶兄卖的是荣华富贵药。”勾魂鬼使冷冷地接口:“这件事,兄弟已从叶大嫂处知道了。公羊兄、今晚兄弟代表江湖四异出席盛会,任何决议兄弟皆不能作主,必须回去与其他三异商量,因此,你们怎么办兄弟皆无意见,兄弟不能即席答复任何应诺。话讲在前面,免得伤了和气,咱们是替郎兄助拳来的,事先并未打算过问其他的俗务,兄弟只做江湖道义以内的事。譬如说:要咱们对付大魔的人,兄弟义不容辞,要咱们四异打头阵,兄弟可以代表四异答应下来,至于其他……” “公羊兄,你个人意见如何?”三眼天尊问:“既然公羊兄已从叶大嫂处知道底细,那就说说你的意见……” “兄弟毫无意见。”勾魂鬼使抢着接口。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招魂鬼魔暴躁地问。 地杀星抚摸着腰间的双刃斧。哼了一声说:“缪兄。你还没听出端倪吗?” “我听出个屁!”招魂鬼魔怪叫:“我这人直肠直肚。不懂玩弄阴谋诡计,请哪位仁兄开门见山,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好吗?” “缪兄,请稍安毋躁。”三眼天尊换上了笑脸,一脸奸笑:“首先,诸位请先回想咱们的处境。咱们黑道朋友在江湖鬼混,抚心自问,付出的精力的确不小,出生人死刀头舔血,到底得到了些什么?” “你说的都是些废话。”天凶星不耐地说。 “事关一生荣辱,怎算是废话呢?”三眼天尊笑得更奸:“你,天的星戎兄,半生闯荡,至今仍是两手空空,无家无业,除了天凶星的名头,你还有些什么?八年前,你被黄山的天都老人捉住送进徽州府大牢,整整囚禁了一年之久,几乎把老命都送掉了。你,缪兄,五年前被四海狂生追得上天无路……” “去你娘的!”招魂鬼魔跳起来咒骂:“狗东西!你敢侮辱老夫?”鬼魔指着大邪怒吼:“姓郎的,你居然装聋作哑,任由这小辈侮辱老夫?冲江湖道义,老夫在这里与你平起平坐,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 五岳狂客屈大风冷冷一笑道:“缪兄,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定下神听公冶老弟说完,兄弟再还你公道,如何?” “好吧?你小辈说好了。”招魂鬼魔怒冲冲地坐下说。 “其实,兄弟说的是实情。”三眼天尊不慌不忙地说:“这说明了一件事实。咱们黑道朋友即使声威远播,同样没有好日子过。付出的代价太大,所获却又少得可怜,与其在江湖中混日子。不如轰轰烈烈干一场。” “你的话已经没有江湖味了。”天凶星冷冷地说。 三眼天尊不理他。继续鼓其如簧之舌:“目下天下汹汹,正是我辈飞腾奋发之时。江西的宁王已尊称国主,天下即将风云变色,特派李天师为专使,专诚招请天下英雄豪杰共襄大举……” 招魂鬼魔再次蹦起,怒叫道:“别做你娘的清秋大梦,老夫不是造反的材料,浪迹天下何等自在,你居然要老夫去替那什么龙子龙孙打江山?真是妙想天开。哼!老夫走也。” 天凶星和地煞星也一跃而起。二人向门外闯。 门口人影乍现,姬老庄主迎门而入,姬少庄主跟在后面,两支剑闪闪生光。姬少庄主的豪曹剑更是光华四射,两人含笑而立,状极悠闲。 “坐下吧,缪兄。”大邪无可奈何地说:“外面足有十八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严阵以待,何苦给自己过不去呢?既来之则安之,是不是?” “你……”招魂鬼魔气结地怒叫。“老夫上了你的恶当了,不该这样待我的。” “缪兄,公冶兄的话,难道不值得三思吗?”大邪诚恳地说:“闯荡江潮终非了局,何不轰轰烈烈于一场?李天师并不要求咱们到王府去听候差遣,每人发给五百两银子安家费,带一块信记在江湖走动等待时机,并不过问咱们的所作所为,其实咱们仍然是江湖人身份,咱们并无任何损失,缪兄何不三思?” “如果老夫不答应……” “那是姬庄主的事。兄弟无能为力。”大邪苦笑着说。 地杀星回座坐下悻悻地说:“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做贼好了,反正在下什么都不在乎了。” 招魂鬼魔与天凶地杀两星,领教过姬老庄主的艺业,但勾魂鬼使却不知姬老庄主的来历,冷冷一笑道:“那两位仁兄堵住门,大概以为自己了不起呢,放肆!走开!” 他一面站起一面说,最后一声叱喝,大袖向门口一指,罡风乍起,雾气飞腾。 姬老庄主父子不见了,原处站着天师李自然,哈哈一声长笑,大袖一挥,罡风回头返奔,雾气无影无踪,从容踏入门内说:“公羊道友,江右秘坛杜香主托贫道带口信。请公羊法主至宁王府一晤。” “你……”勾魂鬼使脸上变了颜色。 “杜香主在南昌建坛两载,法主难道一无所知?” “在下不知。”为魂鬼使说。 “江右香坛主已答应为宁王效力……” “哼!本会决不为朱家子孙效力。” “公羊道友如果不信,何不与贫道至南昌一行便知真假了。” “在下不能答应……” “那么,你我已经有了利害冲突,贫道已别无抉择,只好对……” 勾魂鬼使突然身形疾转。人似乎成了朦胧虚影,全室灯火一暗,狂风大作。虚影幻化一道轻烟。随风飘向窗口,青烟四面怒涌。 李天师一声狂笑,桃木剑一指,灯火摇摇中,一道青烟裹住了已到了窗台的轻烟,冲出窗外去了。 “哎……”窗外传来了惊叫声。 李天师失了踪。门口仍然站着姬老庄主父子。 窗外,一名大汉揪住浑身抽搐的勾魂鬼使,熟练地上绑。 李天师站在一分说:“公羊法主,恐怕你得跑一趟江西了,以你法主的身份号召湖广的香坛,贵会的弟子必定望风影而从,省了贫道不少力气呢。” 勾魂鬼使已成了俘虏,咬牙切齿地说:“李自然,你不要得意,跟着宁王起兵,你将死无葬身之地。宁王志大才疏,贪得无厌,成不了大事的,时势未成,起兵妄动等于是自掘坟墓,本会最近苏州之败,便是前车之鉴。要成大事,必先收人心;宁王为人短视。招收江右所有的绿林草寇与残忍的湖匪水贼,以打家劫舍抢偷勒赎手段筹措财源,阴养刺客除歼地方名流清官,已引起天下公愤,怎能成得了大事?浊世狂客江通江五爷,就比你聪明得多。放了我……” “江庄主目下仍是宁王的亲信。”李自然冷冷地说:“他也许比贫道聪明……” “他当然比你聪明,你们眼看起兵在即,他却在湖广隐伏,只派了几个人助你,他是不会全力为宁王效忠了,他不会踏入江西一步了,他要另起炉灶,为自己打算,不陪你们做白日梦了。” “胡说,你想离间分化吗?少做你的清秋大梦。”李自然凶狠地叫:“告诉你,你如果拒绝与贫道合作,贫道要你生死两难。” “好吧,你如果能令宁王把浊世狂客从武昌召回江西,在下便开诚布公与你合作,不然免谈,有什么恶毒手段,你亮出来好了。” “贫道答应你的条件,但首先你得替贫道把其他三异召来,九华事了再言其他。” “在下恐怕无法为难他们……” “你会设法解决的。”李自然狞笑着说,举手向大汉示意:“解绑!公羊法主,希望你放聪明些,你如果想溜出九华,贫道立即行文各地,着手铲除江南贵会的各地秘坛,对付拒绝合作的人,贫道的手段会令你大开眼界,不信且拭目以待。” “在下已经在拭目以待了。”勾魂鬼使冷冷地说,不住活动手脚。 当他们返回堂中时,屋内鸦雀无声,姬老庄主与几名手下,已将情势完全控制住,招魂鬼魔几个反对的人,已经在威逼利诱下低头。 以后的事就简单了,由李自然说了一番同心协力,以谋取荣华富贵裂土封茅的大道理,取出花名册,点上香烛行效忠大礼,依次具名画押盖指模,一众群豪身不由己上了贼船。 妖道亲自携带花名册,又说了一番共勉的狂言,说好了在十五日群雄大会的一天,于举行庆功宴时发给安家费分派任务,要大家安心等候消息。最后提出警告,不许任何人向大魔的人挑衅报复,大魔要邀请的人尚未全部到达,大概在三天之内,大魔的人便可加盟,今后都是自己人,过去的江湖恩怨可不必再提了。 这三天中,众人不可出外走动,今晚的事更须严守秘密,不然将受到可怕的惩罚,警告众人切勿以身试法,因为所有的人目下已是宁王府的护卫身份了。 一切停当,已经是三更将尽。 送走了妖道一群人,招魂鬼魔在门外转身,向大邪咬牙切齿地说:“郎小辈,老夫瞎了眼,算是栽在你手上了。你给我好好记住,总有一天,你会为今晚的事后悔八辈子,你会后悔不该降生到世间来。” 老凶魔激动地说完,飞掠而走。 大邪急躁而上,惶然叫道:“缪前辈,请留步听晚辈解释……” 老凶魔已走了个无影无踪。天凶星拦住了大邪,冷冷地说:“姓郎的,你知道你的处境吗?” 五岳狂客踱近,哼了一声说:“戎老弟,你又想怎样?想窝里反吗?” “屈兄,难道你不认为姓郎的这种手段,犯了江湖大忌吗?”天凶星大声说:“咱们这些人,全是冲江湖道义与朋友的交情,抛下了自己的事,前来赴汤蹈火替他助拳卖命,他怎能这样对付我们?他要造反就自己去好了,拖朋友下水不合道义。名单进了宁王府,日后如果造反失败,名册落在官府手中,咱们这些人往何处藏身?咱们的家小怎办?” “所以,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成功了,诸位都是开国的功臣,失败了就是亡命的叛逆,你明白了吗?”五岳狂客摆出教训人的嘴脸:“你去警告招魂鬼魔,他这种态度不许再次发生,不然他将永远永远地后悔。” “我明白了。”天凶星有点警悟:“姓郎的前一阵子,态度不是这样的,直至他接到你宇内双狂之后……” “不错,老夫与三眼天尊公冶老弟,在一年前便已取得协议,公治老弟是两年前投效宁王府的,只瞒住郎老弟而已。” 五岳狂客毫不脸红地说:“戎老弟,不要不知好歹。浪迹江湖不是了局,咱们把富贵荣华往你怀里推,你该怀有感恩之心才是。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如不趁机轰轰烈烈于一番事业,为下半辈子以及儿孙造福,未免太过愚蠢了。” “简直在做梦,阁下知道后果吗?”天凶星悻悻地问。 “哼!人生在世,哪能没有风险?问题是你是否尽了力,有信心的人就不在乎后果风险。” “高论,在下记住就是。”天凶星冷笑着说:“秘密是守不住的,这件事绝对瞒不了人,咱们今晚在场的人也许上了贼船不敢再有所表示,但其他的江湖朋友,将会不耻你们的所作所为,会有人向你们讨公道的。阁下,耽心你们自己吧,不要荣华富贵没到手,自己的脑袋却做了别人的溺器……” “对,这才是由衷之论。”右面五六丈外的黑暗松林中,传来震耳的嗓音:“公道自在人心,这种卑鄙的胁迫手段,会为自己带来灾祸的。” 踱出了两个黑影,并肩缓步而来,星光下,一般高大,一般健壮,步伐齐一从容不迫,无形的杀气慑人心魄。 除了大邪一些死党之外,妖道的人皆已走了,草屋中的人尚无动静,但松林附近的警戒纷纷现身赶到。 五岳狂客一怔,厉声问;“什么人,竟敢在老夫面前胡说八道?” 天凶星冷冷一笑,一牵地杀星的衣袂,徐徐退至一旁袖手旁观。 屋内的人闻声奔出,十余名高手两面一分。 两黑影在两丈外止步,左首的黑影说:“阁下,不要问区区是什么人,区区要知道今晚的毒谋是谁主事,在下要向他讨公道。大邪,你站出来说话。在下晚来一步,你们侥幸成功了,但不要得意得太早。” 大邪迈出两步,冷冷地问:“阁下认识咱们吗?” “哈哈!幸好不认识,不然岂不被你出卖了?”黑影朗声说,叉腰而立毫不在乎强敌环伺:”你出卖朋友的代价是什么?” “你是大魔欧阳老兄的助拳朋友?”大邪问。 “就算是吧。” “欧阳兄的好友万里追风魏兄来了吗?” “没听说过。”黑影不假思索地答。 “两位尊姓大名?来了多久了?” “亮出名号,你们想灭口是不是?”黑影瞥了四周一眼,二十余名高手合围已成:“来了多久无关宏旨,问题是你们的阴谋已经暴露了。天凶星说得不错,对付卖友求荣的江湖败类,江湖朋友是不会客气的。你说吧,你得了宁王府多少好处?” “你……” “三眼天尊出卖了你,你不想报复?” 三眼天尊大怒,疾冲而上叫:“小子牙尖嘴利,饶你不得,打!” 说打就打,在八尺外一掌登出,用上了劈空掌力,突下毒手用上了霸道的三阴绝户拿,功力已发出七成,彻骨奇寒的阴柔掌劲,如同山洪骤发。 右首的黑影冷哼一声,踏出一步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拔剑,信手一挥,彻骨掌劲应刻而消。 接着,剑虹如惊电破空而至,罩住了三眼天尊。 五岳狂客先一步看出危机,大喝一声一闪即至,大袖以雷霆万钧之威,抽向黑影的左肋腰,逼黑影收招自救,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抢救赤手空拳的三眼天尊,这一着相当有效,可是却忽略了一旁负责打交道的黑影。 负责打交道的黑影是永旭,他和辛文昭到晚了一步,原因是在吉祥老店侦查妖道的动静,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发觉时妖道早已倾巢而出,已失去了大好机会。 等两人突破警戒网接近草屋,只听到妖道临行的威胁性警告,知道妖道胁迫群豪的毒计已获初步成功,只好眼睁睁目送妖道带了挹秀山庄的二十余名高手撤走。 五岳狂客的身法比三眼天尊快捷得多,冲出抢救的时机计算得十分准确,这一袖稳可得手。 人影一闪即至,永旭的右手拚开无涛罡风疾探而入,一把抓住抽来的大袖,“带马归槽”斜身迫人,左掌吐出真力山涌。 黑夜中双方都快,招一发便决定了胜负,已没有变招应变的机会,“噗”一声闷响,掌劈在五岳狂客的右肋下,劲气迸发。 “哎呀!”五岳狂客惊叫。 “嗤!”裂帛响声刺耳,大袖被永旭撕断了。 五岳狂客踉跄后退,身形不稳,黑影来势如电闪,“砰”一声大震,胸口被永旭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 老狂魔再也撑不住马步,大叫一声仰面便倒,像倒了一座山。 这老狂魔功臻化境,一向目中无人,见三眼天尊遇险,救人心切不惜偷袭辛文昭助三眼天尊脱困,却未料到永旭的功力更胜几分,速度更快更凶狠,发觉不对已来不及了,快速的打击快得令人目眩,挨了一掌一脚当堂出彩,直跌出两丈外去了,永旭这一脚重得像个千斤大铁锤,踹在胸口上的确不好受。 另一面,三眼天尊做梦也没料到辛文昭会用剑斗掌,三阴绝户掌碰上了刚猛无比的剑气,掌力被封气震散,剑虹毫无阻滞地拚空直入,想躲已来不及了,要不是五岳狂客突然惊出援救,辛文昭百忙中收了三成劲自保,这一剑必能在三眼天尊的胸口刺一个透明窟窿。 剑穿越掌风,透过护身奇功,嗤一声轻响,锋尖在三眼天尊的右胸近肋处刺入半寸左右。 “哎……”三眼天尊滚倒、滚转、跃起时触动了创口,惊叫着侧跃丈外,顶门上飞走了一魂两魄,心胆俱寒,惶然叫:“这家伙剑上有鬼!” 辛文昭并未进袭,冷然退回原处。 “咱们上!”有人大叫。 人影去势如电射星飞,两人的身影眨眼间便隐没在松林深处,像是鬼魅幻影;一闪即逝。 追出的狂枭知难而退,扶起五岳狂客骇然问:“屈兄,你受伤了?” “兄弟禁受得起……哎!好像气机有点阻塞,肺腑受了震动。” 五岳狂客龇牙裂嘴说:“庞兄,这……这两个是什么人?好快的身法。好霸道的脚劲掌力,会不会是大魔请到的大力鬼王苟精忠那老狗?” “是两个年轻人。”狂枭说:“大力鬼王已年届花甲了。大魔能请到如此高明的高手,李天师恐怕不会如意,你们歇息去吧,我去知会李天师一声,要他早作防备,不然恐怕要误事。咦!天凶星呢“他俩刚走。”大邪摇头苦笑:“穷儒与火灵官都误了期,我担心他俩已听到了风声……” “砰!”身侧不远处传出一声爆炸,声浪不太大,但火星飞溅,散布约两丈方圆,青紫色的火焰臭味四溢,热浪袭人。 一名黑衣人不幸站得太近,被几颗火星溅及双脚,立即发狂般尖叫,蹲下来拚命脱裤子。 有人在旁急叫:“不要撕破,沾上肉就糟了,那是火灵宫的飞毒火。” 大邪毛骨悚然地大叫:“景兄,请听我说……” 夜空寂寂,没有人回答。 岭旁的小径中,穷儒与一个穿红袍,带了一个特大号革囊,手握特长判官笔的人,并肩向下走。 那是江湖道上,以火器威镇江湖的火灵官景雷。 “景兄,兄弟的话没错吧?”穷儒冷冷地说。 “大邪这狗娘养的竟敢欺我?”’火灵官咬牙切齿地说:“景某不是善男信女,哼!他会后海八辈子,这畜生欺人太甚,我与他誓不两立,我要找他。” “景兄,不必操之过急,咱们慢慢商量对策,决不许这些狗东西活着离开九华。”穷儒阴森森地说。” “富兄,你怎么知道他们的阴谋的?”火灵宫向:“幸而一来就碰上了你,不然岂不被他们牵了鼻子走?” “我也是从一位怪人口中知道……”穷儒将碰上永旭示警的经过说了:“如果我所料不差,刚才教训五岳狂客与三眼天尊的两个人中,就有那示警的怪人在内。在外面包围聚会处示威的人,正是挹秀山庄那群狗东酉,我会对付他们的,哼!” “好,咱们联手,如何?”火灵官问。 “那还用说?以你的霸道火器,与兄弟的机谋,咱们闹他个天翻地覆。” “富兄,咱们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法?” “找机会先宰大邪出怨气……咦!谁?”穷儒止步惊问,剑随喝声出鞘,且向侧一闪转身向敌。 火灵官也警觉地侧闪,转身,判官笔向前斜指,两人的反应皆十分迅疾。 身后三丈左右的大树后,踱出浑身暗黑的永旭和辛文昭。永旭呵呵笑,说:“富前辈,咱们打不得。” “咦!是你!” “不错,在下这时的口音,与那天与前辈会晤时相同。前辈与景前辈不上当,可喜可贺。” “富某不胜感激。”穷儒居然抱拳行礼:“兄台艺业惊世骇俗,可否将大名见告?” “前辈……” “如果不便,不敢勉强。” “在下就是三方面都要追搜的姓周书生。” “你……你杀了江淮……” “富前辈,你相信吗?”永旭正色问:“那天恨天无把率人围攻区区,有两位仁兄握有景前辈的霸道火器雷火筒,在下已将雷火筒夺获,按理在下决不会轻饶欲将在下置于死地的人,但前辈可以去问问看,在下是否伤了人?江淮八寇身手聊可列入二流高手之林,要杀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何用去而复返杀人灭口?在下如果是生性好杀之人,九华山这几天不成为血海屠场才是怪事。” “老弟,你把在下的两具雷火筒弄到何处去了。决不是去而复来杀几个小草寇灭口的卑鄙凶手,这点我信得过你。” “抱歉,景前辈,雷火简已经毁在九华精舍,恕在下无法完壁归赵。” “哦!你就是与北丐联手的人?”穷儒问。 “是的。” “老弟,李天师正全力准备对付你呢,把你列为最危险最可怕的对头,听说你把李天师准备用来对付三猛兽的人吓走了,那人是谁?” “目前身份尚未证实,在下正在查。”永旭说:“三猛兽是不是青狮、白象、碧眼麒麟?” “正是他们。他们是早年山东响马白衣军的骁将,齐彦名手下的勇士。齐彦名兵败狼山,十余万大军围攻两三百名响马,官兵死伤数千之众,而三百余名响马却逃走了一半,三猛兽便是那时的漏网余孽,从此流落江湖,他们的真才实学,连大名鼎鼎的黑道至尊玉面神魔也奈何不了他们。这三位仁兄与大魔有交情,大邪那狗东西把火灵官景兄请来,主要是对付三猛兽的,只有火器或可应付得了这种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之辈,妖道所说那人必定比三猛兽高明,老弟竟然把那人吓走,委实令人佩服。” “老弟真是碧落山庄的人?”火灵官问。 “不是!”永旭断然否认:“在下与那两位姓李的年轻人,仅是初相识结伴游山而已。诸位今后作何打算?” “咱们决定惩罚大邪这无义畜生。”穷儒咬牙说:“挹秀山庄的人,富某也不会放过他们。” “两位千万小心挹秀山庄的人。”永旭诚恳地说:“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姬家的人才是对付三猛兽的正主儿。两位人孤势单,形势不利,如果两位与大魔并无深仇大恨,何不向大魔及早提出警告?” “这个……” “大邪不仁,可不能教咱们无义。”火灵官迟疑地说:“老弟的心意在景某仍然不胜感激,但咱们不能向大魔有所表示。” “好吧,咱们都小心些就是,祝两位一切顺利,告辞。”永旭说,行礼告别。 两人一走,火灵官也动身,一面走一面向穷儒问:“富兄行脚天下,见多识广,能看出他们的来历吗?” “看不出来,那位不说一句话的人很年轻,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至于姓周的书生,化装易容术十分高明,据兄弟所知,他该是年轻的小伙子,兄弟委实想不起江湖中哪一位年轻人,能一照面便把艺臻化境的五岳狂客,一脚踢得几乎爬不起。”穷儒一面说,脚下一紧。 两人谈谈说说向下走,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怪笑,有人说:“两位。别走啦!贫道算定有人要走这条路。” 两人迅速转身,看到路旁的竹丛钻出一个人影。 “五灵丹士!”穷儒讶然叫,迅速拔剑。 “你已拔不出剑了,哈哈!”五灵丹士大笑着说:“你们已钻进贫道的摄魂大阵,倒也倒也!哈哈!” 火灵官首先向下一仆。 穷儒的剑果然无法拔出,摇摇晃晃向下倒。 五灵丹士欣然上前,笑道:“妙极了,是火灵官和穷儒。没料到在这种小地方布网,居然捉住了两条大鱼,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要俯身伸手擒人,身后突然有人说:“辛大哥,小弟猜得不错吧?这两个老江湖太过自恃,大摇大摆一面走一面聊天,必定会碰大钉子。瞧,这不是躺下了吗?” “这老道在山上居然捉到了大鱼,真是交了狗屎运。”辛文昭说:“古人说缘木求鱼,似乎真有其事呢。” 五灵丹士早已转过身来,看到永旭和辛文昭并肩站在路旁,抱肘而立有说有笑状极悠闲,相距在两丈外,面貌不易看清。 “你们已进入贫道的摄魂大阵,快要倒了。”五灵丹士狞笑着说。 “不急不急。”永旭用手指指点点:“大概你这牛鼻子妖道,每隔三丈摆了一具泄迷魂香的喷管,人倒地的地方,应该位于第三管附近。呵呵!咱们兄弟俩尚未到达第三管附近,吸入的迷魂香不够多,倒不了的。在下一次上当一次乖,今后决不会被人出其不意迷翻了。” “你们站在那儿不动,吸入的迷魂香更多……” “真的?咦……我真要倒啦!来扶我一把吧。”永旭一面说,一面摇摇欲倒。 “倒也……”五灵丹士欣然叫。 永旭向下一蹲,手触地悄悄抓起一团干泥,重新站直摇头道;“不行,露水太重,倒下去会弄脏衣裤的,不倒也罢,我又不是鱼,何必学那两个老江湖进人家的网?还是站着舒服些。” 五灵丹士一怔,讶然叫:“咦!你们弄到了贫道的独门解药?好家伙……哎唷……” 叫声含糊,似乎张不开嘴。 老道连退三步,用手捂住嘴,抓了一手泥,上唇破裂血出,被泥团恰好击在嘴上,泥屑四溅。 “怎么啦?老道,滋味如何?” 五灵丹士大怒,急怒之下火速拔出挑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向前一指,蓦地风生八步走石飞沙,青烟随剑涌腾,异声随剑和手的挥动而发,似乎鬼哭神号风雷隐隐,用左道邪术下毒手了。 永旭一手按住辛文昭的肩膀,淡淡一笑说:“道行不差。” 五灵丹士已看不见两人的身影,青烟已圈住了永旭和辛文昭,片刻,大概认为差不多了,手舞足蹈,向两人徐徐接近。 蓦地,青烟中传出永旭清晰的语音:“老道,小心脚下失闪,你脚下好像有一条毒蛇呢。” 五灵丹士一怔,本能地低头下望。 糟了,右踝就在这瞬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凶猛的劲道传到,身不由己被拖得仰面砰然倒地,跌了个晕头转向,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躯被可怕的劲道快速拖了两丈左右,脖子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扣住了,拇指扣人喉左的气管缝中,像一枚大铁钉硬往里压,喉管似要破裂啦!呼吸已完全阻塞。 “啊……啊……”老道嘎声叫,双手死命地扣项大手的腕脉,要解脱被扣的咽喉要害。可是,一切徒劳,片刻间便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永旭松了手,解掉老道脚上的绳钩,向辛文昭说:“咱们钓到的鱼也不小,得好好问口供。大哥,你制住他准备带走,我先救这两位大意的老江湖。” 辛文昭一把揪住老道的衣领向上拖,啪啪两声先揍两记正反阴阳耳光,然后粗手粗脚地卸脱双肩关节,再在老道的右膝踢了一脚,迅速一丢。 老道哎声狂叫,躺在地上像条病狗。 永旭从一只小玉瓶内,挑出一些药末撒在两个老江湖的鼻孔内,吹口气让药末进入肺腑,捂上嘴只留鼻孔呼吸。 片刻,首先醒来的是穷儒,挺身坐起叫:“怎么一回事?妖道呢?” “妖道在这里。”辛文昭说:“他再也无法使用妖术害人了。” 火灵官接着苏醒,惊然地说:“在道路上装设迷魂香,这妖道果真是阴险恶毒,他真该死。咦!周老弟,是你救了我们?” “碰巧而已。”永旭微笑着说:“这个妖道其实身手相当了得,他的妖术比李自然差远了,至少他不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他却喜用妖术陷害人。” 火灵官突然拔出判官笔,手一伸便点在永旭的胸口上,歉然地说:“周老弟,请勿妄动,我不希望用这根喷火笔对付你。” 永旭毫无戒心,无法躲开,沉下脸说:“景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某不是恩将仇报的无耻小人,事非得已,老弟台务请海涵。” “你……” “请将妖道交给在下。”火灵官说:“在下一定要从妖道口中,拷问出他们的阴谋来。” “在下也要从妖道口中……” “抱歉,老弟台必须割爱了。富兄,去把那妖道提过来,带着人先走一步。” “在下不会给你。”辛文昭缓缓拔剑:“千万不可轻试,在下的剑是很锋利的。” “哦!你不管周老弟的死活了?” 火灵官沉声问,哼了一声:“看来,咱们这些黑道朋友,都是些只知有己不知有别人的恶恶棍。” 辛文昭无可奈何地收剑,抓起五灵丹士抛给穷儒说:“你们走吧,希望咱们今后不碰头。” 穷儒将妖道扛上肩,飞掠而走。永旭摇头苦笑,无可奈何。 他知道火灵官喷火笔利害,贴在胸口万难脱身。 火灵官说声抱歉,再说一声谢谢,迅速地退后三丈,纵跃如飞追赶穷儒去了。 -------------------- 第十八章 鬼母离魂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辛文昭恨恨地说。 “这两个老狐狸误了我的大事,无法从妖道口中追查李驹兄弟的事了。”永旭不胜懊恼地说:“和黑道人物打交道,真得处处留神,今晚算是栽在他们手上啦!走,到别处狩猎去。” “该到何处狩猎?”辛文昭问。 “吉祥老店。”永旭说。 “还是到大魔的秘窟走走吧,替他们透露一些消息,对我们也许有利呢。” “也好,最好能把万里追风姓魏的弄到手。” 大魔处的落脚处在小天台项,那儿俗称青龙背,天台晓月,是九华十景之一。 这一带人迹罕至,极少香客登临。 大魔的朋友如果从徽州黄山一带赶来会会,走的就是这条路,从陵阳镇上山,三十余里可直达青龙背。 因此,李天师一群走狗是无法在九华街一带拦截的,必须派人至青龙背以南的山路,等候从徽州一带赶来的人。 但这条路不好走,半途拦截也许得不尝失,所以比对付大邪要困难得多,这就是妖道不急于下手的原因所在。 两人乘夜赶往青龙背,沿羊肠小径一步步向上攀。 妖道已降伏了大邪一群黑道群豪,不会同时计算大魔,因为大魔的朋友尚未到达,所以沿途不至于发现拦截的人。” 路太窄而且少人行走,晚间不易觅路,但两人不在乎,一前一后摸索而上。 永旭是识途老马,在前面开路。 辛文昭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问:“永旭弟,你有何打算?” “先向大魔的人告警,找机会把万里追风弄到手。”永旭语气肯定,智珠在握。 “为何要把万里追风弄到手?” “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位老兄定是妖道派在大魔处的奸细。” “怎见得?” “记得大邪误认你我是大魔的助拳朋友,向我询问万里追风来了的事吗?”永旭详加分析:“早些天挹秀山庄的人拦住了大邪,要求大邪平心静气谈谈,就曾经问大邪三眼天尊来了没有。我猜想这个万里追风姓魏的,身份与三眼天尊相同。” “要是我们无法说服大魔的人,怎办?” “那就向妖道进行致命的袭击,把他那些得力的人—一打发掉,他就无法用武力胁迫大魔就范,最后只好把重耍的主事人亮出来对付大魔,我就知道他是不是我要找的人了。哼!我会逼他现出原形的。” “你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不久自知,我已经与他交过一次手了。”永旭郑重地说:“大哥,从现在起,咱们要冒充是大魔的朋友,不要说溜了嘴。” “我根本就懒得说话,打交道的事完全由你负责。”辛文昭微笑着说。 小径沿山脊线向上盘升,真不好走,两侧的林木太密,枝桠伸出挡住了道路,必须分枝拨草而行。 正走间,前面突传来一声低沉沉的叱喝:“站住!” 前面的永旭闻声止步,说:“有何见教?” “亮名号!”对方说,并未现身,大概是伏在树叶中,声音来自四五丈外。 “在下姓周,兄弟俩应召前来赴约。” “退回去,白天再来。” “咱们……” “你耳背了不成?”对方的口吻有怒意:“情势混乱,必须防止意外,即使是至亲好友,也得等天亮以后再来,赶快走。” “可是……” “你走不走?附近最少也有十件霸道的暗器对着你们,再不走你就后悔莫及。” “好吧,咱们天亮后再来。”永旭不得不让步:“请转告欧阳老兄,宁王府的爪牙,已将大邪的人以威逼利诱手段,一网打尽,你们必须小心上当。” “承告了,这些事咱们事先已得到风声,因此小心提防,两位天亮后再来吧。” “万里追风姓魏的匹夫,是宁王府的奸细,你们必须提防这个该死的家伙。” “真的?你阁下的消息……” “消息绝对可靠。小心了,告辞。” 两人沿来路下山,走了里余,永旭说:“传警的事已经办妥,咱们去吉祥老店,不能由原路走了,咱们从左面绕山腰走安全些。” “你认为会有人伏击?”辛文昭问。 “不但会有人伏击,甚至会有人追击。”永旭肯定地说。 “追击?” “不错。万里追风不是笨虫,他必定带有不少心腹爪牙,谁敢保证刚才那位仁兄不是他的心腹?就算不是吧,消息必定传出,传到万里追风的心腹爪牙耳中,他们便会迫不及待赶来灭口了。” “那么,咱们何不等他们来送礼?”辛文昭说:“能弄到几个奸细,也许会有用处呢。” “这……咱们必须改变身份随机应变。” “冒充宁王府的人,如何?” “好,走远些准备。”永旭欣然同意。 不久,四个黑影快步而来,在这危险的山脊小径急走,居然脚下稳健无所顾忌。 走在前面的黑影挟了一柄托天叉,重量不轻,突然止步扭头低声问;“老七,是不是这两个家伙?” 永旭与辛文昭一步步向下走,慢吞吞地一步一探似乎十分小心,生怕失足跌下山去,浑然不知后面有人赶到,也许是山风荡起的松涛声影响了耳力。 “不知道,问问看就知道了。”第二个黑影低声回答,口音赫然是先前阻止两人通过的人。 挟虎叉的人急走两步,叫道:“两位留步。” “咦!吓了我一跳。”永旭转身装模作样拍拍胸口说:“有何贵干?你们是……” “在下姓尤,有事下山。两位贵姓大名?” “在下兄弟姓辛,在宁王府干一份差事,到这附近走走,你们是……”永旭说,口音变了,居然带了些少江右土腔。 第二个黑影站在姓尤的身后,附耳向姓尤的说:“姓不对,口音也不对,但……身材轮廓却十分相像。” “先擒下他们再说,准备了。”姓尤的低声说,转向永旭问:“两位可曾见到两个人过去吗?” “人?别开玩笑。”永旭说:“半夜三更,这附近鬼打死人,猛兽出没山径危险,会有人走动?咱们如不是上命所差不得不卖命,鬼才愿意到这一带玩命呢。” “罕有人走动,也好。”姓尤的一面说,一面走近:“尤某认为你们姓周,不错吧?” “呵呵!你真是个活神仙,区区就是姓周……” 两人几乎同时动手,同时冲进。 姓尤的托天叉向前一拂,抢攻下盘,要扫断永旭的双脚。 永旭则巨爪疾伸,无畏地探进。巨爪半分不差抓住了叉尖向后带,扭身喝道:“先制他的昏穴!” 姓尤的握不住叉,连人带叉向前冲。 两人所立处地势稍平坦,双方所立处高低相差有限。 姓尤的几乎与永旭擦身而过,速度太快,竟未能抓住在相错时丢叉抱住永旭肉搏的机会,发疯似的向后面的辛文昭撞去。 辛文昭闪在一旁,左手抓住姓尤的叉柄,右掌闪电似的劈在姓尤的左耳门上,姓允的立即向下挫倒,手脚略一抽搐便失去知觉。 同一瞬间,永旭已扑近第二个黑影,黑影的右手扣住了剑把,尚未拔剑出鞘,也没有拔剑的意图,大概还不知变化的结果,做梦也没料到姓尤的一照面便完了,看到永旭的身影冲到,还没看清是敌是友,左右耳门便挨了两记重击,仰面便倒。 这瞬间,辛文昭叱喝似沉雷:“接叉!” 永旭向下一挫,双手着地。 托天叉间不容发地飞越他的顶门,无情地贯入第三名黑影的胸口,合作得十分完满。 ‘啊……”第三名黑影凄厉地狂叫,叉的锋尖贯人右胸,锋尖直透背部,狂叫着砰然倒地。 第四名黑影够聪明,向下一仆奋身急滚,滚入下坡的矮林。骨碌碌滚落下面去了。 辛文昭发叉后飞跃而进,却被尚未挺身而起的永旭低声喝住了;“不要追,留一个活口传信。” 两人各带了一个活俘,匆匆撤走。 他们走的山腰,没有路,只能在黑暗的树林中摸索而行,肩上扛了一个人,相当辛苦。辛文昭一面走一面说:“永旭弟,留一个活口,岂不走漏了消息?” “让他们去找妖道算帐岂不甚好?” “但……这会迫妖道提前向大魔发动。” “相信大魔已经得到风声了。”永旭肯定地说:“刚才那位阻止咱们通行的仁兄说得不错,附近最少也有十种歹毒的暗器指向我们,这表示附近有不少暗哨。那位仁兄必定是万里追风的心腹,如果附近没有人,岂肯轻易叫咱们走路?因此,他必定设法摆脱其他的人,找来党羽随后赶来灭口。人已被我弄到手,不信就问问看便可分晓。” “那就问吧,天色不早了呢。” “三更已过,今晚活动的时刻不多了。”永旭将俘虏放下说。 将两个俘虏弄醒,问清了姓名,永旭甚感困惑。 两俘虏一个叫神手姜洛,一个叫五方土地郑孝宗,只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黑道二流人物,大魔为何把这种小人物请来助拳?但问清内情,不由恍然。 原来这四个家伙都是万里追风的死党,真才实学并不差,在江湖上鬼混极少用真才实学与人拼搏,有意隐瞒身份,这样就不会引人注意,名正言顺地跟着万里追风跑腿,干些放哨巡逻的琐事,暗中可以大肆活动,等候机会助万里追风干重要的大事。 姜、郑两人果然是赶来灭口的人,消息已经传给万里追风了,据两人的口供,万里追风还布了不少得力爪牙在大魔身旁,只等大魔一到,便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要先期制服或诱骗胁迫随来的首要人物,其他的人便容易上钩了,再以妖道李自然的实力相逼,大魔这群人岂敢不乖乖驯服? 问完口供,永旭再次把两个俘虏弄昏。 辛文昭问:“我们该怎办?把这两个家伙放了?” “我有处置他们的主意。”永旭胸有成竹地说:“把他们送给绿衣仙子,那妖妇是大魔的得力臂膀,而且她与妖道结怨极深。” “你知道那妖妇的隐身处吗?” “知道,走!” 不久,他们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满山都是翠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幸而是粗大的捕竹,高度有五丈以上,因此种竹的人每年都得整修,砍枝除树以便取竹,下面仍可走动。些少杂草并不碍事。 谁也没料到浓密的竹林内别有洞天,竹林深处竟然建了一座小竹棚,距竹棚尚有百十步,便看到淡淡的雾影。 两人从东面接近,在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竹林中一步步摸索而行。 看到了薄雾,永旭说:“不能再走了,小心埋伏,妖妇的邪术相当讨厌。” “哦!这雾有鬼?”辛文昭问。 “雾本身没有鬼,这就是潮湿山林中的平常薄雾而已,可虞的是妖妇利用薄雾设下的禁制,有些小玩意是可以致命的。” “那……该怎办?” “咱们不能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把戏,要她出来接人。”永旭一面说,一面将俘虏放下:“你发鬼啸,我砍竹发声逗引。” 辛文昭放下俘虏,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啸,山谷为之震鸣,十分刺耳惊心。 永旭则拔剑砍竹,接二连三砍断了不少大竹,但竹林太密,砍断了的大竹无法倒下。 砍竹声清晰入耳,里外都可听到。 不久,永旭收剑低声说:“撤,看妖妇来接人。” 两人伏在五六丈外,屏息相候。 片刻,两丛鬼火冉冉而来,暗绿色的光芒大如海碗,无声无息飘出雾影,停在砍得七零八落的竹丛前c辛文昭暗暗心惊,附耳问:“兄弟,到底是人是鬼?我好像看不见形影呢。” “穿了墨绿色紧身衣裤,脸部有面罩,脚下轻灵而且熟悉地势,黑夜中是很难看得到的。准备了,咱们先吓她们一跳,来人是妖妇的两个侍女。” 两个侍女各持了一盏特制的小绿灯,绿芒朦胧,远看的确像是鬼火。 侍女看到了被砍断的竹丛,一怔之下,绿芒一闪即逝,向下一蹲隐起身形,用听觉侦察附近的动静。 但风吹竹梢不断发出刺耳的怪声,耳力大打折扣。 蓦地,两女中的一个突然惊叫一声,向侧一窜,抖手向后打出几枚针形暗器,在飞针触竹的怪响中,挺身而起剑已出鞘! “咦!你怎么了?”另一名侍女讶然问。 “有……有人揪……揪我的耳朵。”受惊的侍女惊魂未定地说。 “人?在哪里?是不是竹枝拂在你的耳朵上?” 视界约可远及两丈左右,附近毫无动静。 “这……决不是竹枝,是……是一双温暖的手。”受惊的侍女肯定地说;“你……你没听到动静?” “没有。我看,你是疑神疑鬼,这里怎会有人来作弄我们?也……也许真……真有鬼……” “胡说,世间哪会有鬼?你瞧这些被砍的竹子,总不会是鬼砍的吧?我们不是听到砍竹声而来查看的吗?” “可是人呢……咦……” 丈外,地面冉冉升起一个高大的黑影。 受惊的侍女反应惊人,左手一伸,飞针破空射向黑影,人也挺剑前冲。 黑影突然后退,恍若电光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视线外,隐入淡淡的雾影中。 挺剑冲上的侍女砰一声响,撞在一株巨竹上,剑失手坠落,人亦反弹而退,踉跄倒地。 另一名侍女惊骇,拔剑娇叱:“什么人?出来说话。”叱声中,缓缓后退戒备着用目光搜现左近。 右方两丈左右,出现庞大的黑影,用怪异的嗓音说:“我是鬼,你怎么了?来啊,收剑说话。” “你是……” “送两个奸细给绿衣仙子,拿去吧?” 原来黑影共有三个人,难怪庞大得不像是人。 砰噗两声大震,两个昏迷不醒的俘虏,被抛跃出丈外。 左方黑影又现,嗓音更刺耳:“他们是万里追风的死党,而万里追风正奉了妖道李自然的指示,要引大魔上钩做宁王府的走狗,好好问吧!再见了。” 两黑影几乎同时消失不见,只听到飒飒风声逐渐远扬。 被击倒的侍女动弹不得,躺在地上叫;“快解我的玄现穴,不可追赶。” 永旭与辛文昭回到山脊附近,天色已是不早。 辛文昭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说:“绿衣仙子的侍女,似乎修为有限,这妖妇恐怕也是浪得虚名的人,并不如传闻般可怕,怎能与宁王府的高手论短长?” “大哥,不要轻估了妖妇的造诣。”永旭郑重地说:“论胆气,女人毕竟是女人,碰上了不测的事,难免会大惊小怪乱了章法,刚才要不是我出其不意揪那位侍女的耳朵,吓了她一大跳,她们岂会如此好相与?妖妇不但妖术的根基不差,真才实学也出类拔卒,日后碰上了她,千万不可大意。” “现在我们该怎办?”辛文昭问。 “天色不早,这时回到九华街,也没有什么事好做了,且先歇息歇息,下午再见机行事。” 奔波了一夜,他俩的确需要歇息一番养精蓄锐了。 山脊一线附近全是茂密的松林,两人找到一株巨大的古松,爬上树找地方躺下来歇息,不久便梦入南柯。 同一期间,不少黑影从另一条山脊移动,接近绿衣仙子隐身的竹林,在山腰附近分为四批,从四面接近竹林中的棚屋,不久,便到达淡雾弥漫的外围警界线。 正北方向响起一声呼哨,所有的黑影皆潜伏不动。 棚屋面面是上坡,向上延展四五里,便可抵达山脊线,沿山脊上行两里地,便是永旭和辛文昭歇息的山脊松林,因此棚屋附近发生事故,声音如果很大,传到山脊该无困难。但呼哨声并不大,声浪无法传到山脊。 距砍断的竹丛右方约百十步,六个黑影潜伏在雾影外,一个黑影低声向同伴说:“彭前辈,为何不进?” “也许离魂鬼母改变了主意,所以发讯命咱们在外围等候。” 彭前辈低声回答:“妖妇的邪术比天师差不了多少,道行深厚相当难缠。你是不是不在意这些薄雾?” “咱们不是带了防香防毒的药物吗?”“但黑夜中陷井可怕。” 彭前辈有耐心地分析:“我猜想鬼母那一面可能有了意外损失,所以将潜伏待机的讯号传出,反正天快亮了,天亮后再瓮中捉鳖岂不更好?” “可是,妖妇按例在黎明前移动匿伏处……” “这次不会。” “为什么?’” 大魔午间可能赶到。走的就是这条路,她会在此地等候大魔到来。如果她离开,必定是向大魔的来路迎去,恰好撞入天师在前面布下的天罗地网,与大魔同入网罗。不要沉不住气,好好乘机养养精神,准备大显身手,不要让大小罗天的几个黄口小儿占了先去。” “彭前辈,东面由谁负责截击?” “好像是招魂鬼魔的死对头不戒魔僧,老凶僧不肯与大小罗天的年轻人走一路。五灵丹士无缘无故失踪,老凶僧像是失群的雁。没有好手搭档,他十分泄气呢,所以鬼母让他带人负责最轻松的一面,妖妇不会向下逃的。” “南面呢?” “南面有碧落山庄的人负责。” “哦!那姓李的小辈身份……” “离魂鬼母已经证实他们的身份了。”彭前辈说:“果然不出五灵丹士所料,那叫李义的老家伙,正是飞天大圣靳大海。” “他们肯替天师效忠卖命?” “吃了天师的易心丹,还能不卖命?你等着瞧吧,日后碧落山庄的千幻剑李庄主现身,李驹兄弟……不,该说是李家驹兄弟,不向他老子递剑才是怪事,吃了易心丹的人,是六亲不认的。天师这次前来九华,意外地弄到了碧落山庄的两个少庄主,真是天大的喜讯。” “彭前辈,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不是晚辈有意泼冷水,而是这件事弊多利少,至少大邪那群人,就不愿与碧落山庄的人共事。黑白不相容,黑道朋友对碧落山庄有成见,虽然最近十余年来千幻剑已不在江湖走动,但彼此敌对的形势并没有多少改变。” “这些事与咱们无关,你又何必杞人忧天?好好闭目养神吧!等会儿可能有空前激烈的恶斗呢。” 不久,东方发白。 满山鸟鸣,薄雾似乎更浓了,整个山区的低洼部分,都被晨雾所笼罩,竹林更是一片迷蒙,丈外不见景物。 东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号。 呼哨声此起彼落,远处有人大叫:“妖妇从东面溜走了,追!” “东面三里外是绝谷,她走不了的。”有人高叫。 惨号声惊醒了在松树下练气的永旭和辛文昭。 永旭一蹦而起,向辛文昭说:“妖妇碰上对头了,我们下去看看,也许用得着我们,走!” “大雾迷天,怎样走法?”辛文昭问。 “循声追踪,咱们走一步算一步。” 当晨雾开始消散时,已经是辰牌末已牌初。 暖洋洋的阳光透入林下。隐藏的人无所遁形。 一条小溪从南面奔泻而下,两侧山势峻陡。草木丛生攀越困难。 沿溪上行,六七里外进入一处山谷。奇峰拔起,沿途全是绝壁飞崖。 谷底是一座高人云际的山峰。峻陡的山腰一带丛生杂草不长树木,人如果往上爬,不仅无所遁形。而且一不小心,便会失足滑倒,不滚至谷底决难中途停止,相当危险。 绿衣仙子带了四名侍女,两名侍女带了两个俘虏,那是永旭奉送的礼物。 她在昨晚早就发觉住处被围,处境凶险,不得不利用晨雾脱身,在众多高手的追逐下,逐渐进入绝谷。 追击的人,全是一等一的追踪高手,想摆脱谈何容易?等发觉谷底已无出路,想退出已无能为力了。 走在前面的侍女到达山脚下,扭头不安地叫:“小姐,这里是绝谷。” 绿衣仙子一身绿劲装,向右一指说:“向右走,必要时冒险攀上去脱身。” 向右沿山脚急奔,绕了两里地,后面已可清晰地看到追来的人影。 “上去!”绿衣仙子断然向侍女下令:“把这两个该死的畜生毙了,快。” 两侍女将俘虏的天灵盖拍破,五个人开始向山上爬升,手脚并用小心翼翼一步步攀升。 任何轻功奇技,在这种山陡草滑,高有四五里的山峰上,可说毫无用处,唯一可靠的是小心与耐力,窜跳奔跑皆无用武之地。等她们爬上半里地,追的人已从山脚循踪向上爬升,紧追不舍。 追得最快的人,是九个年轻人,另一名大汉落后百十步。 九个年轻人下面三十步左右,是李驹兄弟与靳义。 至于其他的人,皆在下面百步以上,无法跟上。 女人的先天体质本来不如男人,爬五里峻徒的山壁,的确需要超人的体力与耐力。 当绿衣仙子与四侍女接近山脊线时,四侍女已经浑身汗湿,脸色发青手脚无力,只能吃力地慢慢手脚并用向上爬。 断后的绿衣仙子也差不多了,劲装被汗水所湿透,那诱人犯罪的身材更为诱人了,曲线毕露凹凸分明,真够瞧的。 下面一二十步,九个年轻人正奋力向上爬,虽然也到了脱力境界,但比绿衣仙子那贼去楼空的困境要好得多。 绿衣仙子银牙紧咬,吃力地向上爬,恨声向四待女说:“我阻他们一阻,你们上去后火速调息以恢复精力,再掩护我上去。” “妖妇,你别做梦。”爬得最快的年轻人说。 绿衣仙子左手抓实一把草,双足斜贴蹬实了两个小坑孔,扭身探囊取出一把针形暗器,一声娇叱,科手发出三枚金针,向下面的九个年轻人射击。 风是由山下向上吹的。荡魄香派不上用场,真力已尽,金针的速度有限,阳光下金芒耀目,像是向下掀坠。 最前面的年轻人身躯贴得牢牢地,右手一抄,接二连三接住了三枚落下的金针,笑道:“还有什么歹毒的牛黄马宝,你就一起抖出来好啦!” 其他八名年轻人左右一分。纷纷向上分头上攀。 下面不远,李驹兄弟与靳义,正从右面十余步的斜坡。加快向上爬。看速度和距离,很可能比八名年轻人要快一步到达山顶。 山顶光秃秃,似乎草木不生。 他们在下方,看不见山顶的景况,其实山顶山脊线向南延伸,形成一串宽阔的起伏峰峦线,里外顶线下降,松林密布杂树丛生。 十余个人影,正大踏步从松林的北面出现,谈笑着向山顶缓缓而来。 第一名侍女首先爬上山顶。 右侧十余步外,李驹也同时登上山颠。 侍女刚想拔剑迎向李驹,突然看到里外的人,欣然大叫道:“枯竹姥姥,快来救家小姐。” 声落,李驹到了,大喝道:“小女人。丢剑投降!” 侍女咬牙切齿一剑挥出。剑似乎太沉重,挥得出去却收不回来。 李驹身形也不灵光,但比侍女却强多了,大袖一挥裹住了剑,喝道:“撒手!” 侍女丢了剑,斜冲五六步几乎摔倒。 第二名侍女到了,恰好被接着上来的李骅截住。 “我跟你拚了!”第二名侍女说,罗巾四面急挥。 靳义到了,大叫道:“快退!荡魄香。” 风是斜吹的,荡魄香威力有限。 所有的人皆接近力尽境界,谁也不敢冒险硬拼。 李驹兄弟俩闻声后撤,两侍女也无力上前追逐。 飞掠而来的人群渐近,枯竹姥姥更是遥遥领先。 绿衣仙子上来了,八个年轻人也上来了。 李驹掏出怀里的小玉瓶,说:“这是旭弟的辟香妙药,对付荡魄香想必有效。” 绿衣仙子靠近四侍女,向冲来的八个年轻人娇喝道:“站住!你们不想来一次公平决斗吗?” 李驹收了玉瓶,向八个年轻人叫道:“诸位,让她的人前来一起上,给她们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好吧,等她们的人到来再说。”为首的年轻人同意。 最后上来的第九名年轻人到了,哼了一声说:“霍昆仑,你说些什么?你听谁的指使?” 同意李驹的年轻人躬身恭敬地说:“小弟希望调息以恢复精力……” “胡说!动手。” “是。”霍昆仑驯顺地答,立即拔剑。 绿衣仙子与四侍女向后退,脚下踉跄。 “大敌将至,还不赶快调息恢复精力?”李驹高叫:“段兄,妖妇的荡魄香利害,她用荡魄香相阻,不难拖延至大援到达,而阁下浪费剩余的精力,岂不任人宰割?” 段岳意动,断然叫道;“结阵,赶快调息,我负责缠住妖妇。” 声落手扬,一枚双锋针破空而飞,射向三丈外的绿衣仙子,劲道依然十足。 绿衣仙子怎敢停留施放荡魄香?风向不对,所以脚下加快,向赶来的人退去。双锋针从绿衣仙子的身左飞过,落到草丛中去了。 不久,中年大汉登上山顶,随之而上的是不戒魔僧和五名高手,一个个气喘如牛,大汗彻体,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登上山顶便走不动了,全都坐下来调息。 最先赶到的人,是个鸡皮鹤发形容枯槁的老太婆,挟了一根六尺竹杖,有一双阴厉的三角眼,在十余步外便用刺耳的老公鸭嗓子叫;“路姑娘,怎么一回事?你们为何如此狼狈?” “姥姥,宁王府的恶贼,追得我好苦。”绿衣仙子懊丧地说:“这些人的艺业可怕极了,暗器更是霸道。” “你往好调息,老身送他们去见阎王。”枯竹姥姥阴森森地说,三角眼中厉光闪闪,冷冷地扫视前面的人。 后续的人到了,老老少少共有八名之多。 第一个调息完毕的是李驹,大汗已收,脸色已恢复红润,整衣而起泰然掖好袍炔,缓缓向老太婆走去。 其次起立的是李骅,然后是九个年轻人。 中年大汉气色甚差,显然未曾恢复疲劳,坐在地上叫:“段岳,小心老怪婆,她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枯竹姥姥,摧枯力举世无双绝学十分可怕,不要和她一比一拚内家真力,那不会有好处的。” 段岳举手一挥,偕一名同伴大踏步而进,超越了李驹兄弟,向老太婆步步欺近。 老太婆阴森森地哼了一声,用她那刺耳的嗓音说:“全是些年轻人,而那些颇有名气的人,却坐在后面龟缩不出,也许老身真被人看成废物了。那不是离魂鬼母和不戒魔僧吗?”老太婆向在远处调息的人群一指:“还有大名鼎鼎的黑道枭雄巧手翻云彭长安呢。 你们都上吧,何必叫这些年轻人枉送性命?” 老太婆身后踱出两个中年人,超越老太婆迎向段岳和另一年轻人,右首的中年人手按剑把,冷冷地说:“二比二,咱们江右双豪陪你们年轻人松松筋骨。拔剑!” 段岳脸上毫无表情,徐徐拔剑。他的同伴拔剑的手法,速度与表情完全相同。 “亮你们的名字,年轻人……” 段岳两人以行动作为答复,但见剑芒如电光一闪,两人同时进去!走中宫无畏地切入,以空前猛烈的威势发起抢攻,剑一动风雷骤发,无边杀气突然降临。 “铮铮!”四剑倏然接触,接着人影在飞腾的剑影中相错而过,段岳两人的剑虹扭曲着一分一聚,前冲丈余突然停止,风止雷息,一接触生死已判。 段岳的剑一拂,一串血珠随剑洒落,剑式是朝天一柱,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凌厉地盯视着老太婆,用奇冷的声音说:“你上吧。 老太婆。” “砰砰!”身后,江右双豪摇摇晃晃双双栽倒,手仍死握住长剑,在地上略一挣扎,肌肉开始放松。 枯竹姥姥脸色大变,三角眼惊疑地打量跟前的两个年轻人,心中怦然,一丝寒气从丹田向上升。 段岳两人并肩而立,剑虽然锋尖上指,但剑诀已经引出,似乎随时皆可发动攻击,随时皆可向对面相距丈余的老太婆行致命的突袭。 后面的绿衣仙子一字一吐地说;“姥姥,千万小心,他俩人的剑势,已完全控制着你了,任何移动皆立可引发雷霆一击。” “我知道。”枯竹姥姥冷静地说:“他们的神意已聚集在我身上,杀气已控制了我的一举一动,可是,他们却忽略了我的移神大法,所以我开口说话他们仍未能抓住进击的契机,这是他们的经验不够……” 话未完,段岳两人突然闪电似的冲进,双剑破空而至,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势发起突击。 老太婆一声沉叱,枯竹杖涌起重重杖山,但杖动无声,奇异的潜劲如怒涛汹涌,一头披散的白发飞扬而起,三角眼中凶光暴射。 “啪啪啪……”竹杖与剑的接触声如连珠花炮爆炸,可怕的彻肤潜劲直迫丈外,地面走石飞沙,三个人影快速地纠缠片刻,突然在一声爆响中三面一分。 空间里,奇异的气流声依然在耳。 段岳与同伴斜飘丈外,脚着地再退了两步,脸色一变,然后吸口气重新迫进。 枯竹姥姥在原地退了三步,身躯挫得低低地,满头白发无风自摇,老脸上略现苍白,右手的枯竹杖微现颤抖,徐徐挺身站直腰干说:“如果你们的练气修为再深两分,便可抗拒老身的摧枯大真力了。老身承认,你们敢拚斗的勇气,给予老身莫大的威胁、这次……” “再上去两个。”后面的中年人叫。 霍昆仑向一名同伴挥手,两人突然一跃而上。 枯竹姥姥也竹杖一振,五个人几乎向时发起抢攻。 同一瞬间,枯竹姥姥身后的两个灰袍老人,如电光一闪般投入斗场,两支长剑幻化长虹契人,风雷隐隐中,七个人行石破天惊的致命一击。 “铮铮……”剑交接声如虎啸龙吟。罡风四射。人影飞旋扑击快速如电,火星不时飞爆而散,好一场空前猛烈的可怖恶斗,棋逢敌手功力悉敌。 “都上!”中年人站起怒吼。 五个年轻人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跃而至投入斗场。 老太婆身后的四名老少,也不约而同撒兵刃冲到。 双方行将接触,快速移动的人影中,突传出枯竹姥姥的情急沉喝;“退!他们的剑阵可怕!” 人影向四面八方飞射,老江湖毕竟经验丰富,说撤便撤,有惊无险地飞掠而出。 一声暴叱,九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发射暗器追袭。 枯竹姥姥远出丈外,虎扑着地向侧一滚,十余枚暗器间不容发地从她的背部上空掠过,危极险极。 “哎……”一名中年人中了一飞刀,狂叫着重重地摔倒在地挣命。 幸而九个年轻人均认定枯竹姥姥是最强悍的劲敌,因此所有的暗器,几乎皆以她为目标,绝大部分均向她集中攒射,其他的人十分幸运,仅有一个人被飞刀射倒了。 “撤!到树林中与他们拼命。” 枯竹姥姥大叫,首先向里外的松林掠走。 绿衣仙子与四侍女慢了一刹那,被李驹兄弟抢先一步拦住了。 “快追!”中年人下令:“一定要毙了老虔婆,她是大魔的长辈,饶她不得。” 段岳与八名同伴,已追出百步外去了。 枯竹姥姥独自断后。掩护五名同伴撤走,一面情急大叫;“路姑娘,行法自救……” 绿衣仙子已没有行法的机会了,李驹兄弟一声长笑,双剑来势似奔雷,手下绝情。 丑陋如鬼的老太婆离魂鬼母已经到达,狂笑道:“泼妇,你的邪术老娘全替你破了。” 绿衣仙子大概知道碰上了克星,知道自己的道行比离魂鬼母差了一大截,怎敢使用邪术?邪道人物皆知妖道李自然的邪术十分可怕,而离魂鬼母却又比妖道更高明三两分,绿衣仙子比李自然差得远,碰上离魂鬼母,那会有好结果?法一破性命难保,唯一可以苛延性命的方法,就是凭真本事硬功夫杀出一条生路来。 绿衣仙子不敢硬接李驹兄弟的剑,用上了闪避的神奇身法,从剑下逸出丈外,左手泄出了江湖朋友心惊的荡魄香,一面向四侍女狂叫:“你们快走!把消息告诉大魔……哎……” 她一面叫一面闪避狂风暴雨似的剑招,一时分神,左外肩被李驹一剑割了一条小缝。 四侍女根本脱不了身,被十余名高手围住了,四侍女只有三支剑,全靠荡魄香布成一道自保的香阵,除了离魂鬼母之外,谁也不敢冒然突入擒人,而鬼母却要钉着绿衣仙子,等候绿衣仙子施邪术以便破解。 因此,四侍女虽说身陷重围,短期间却暂保无虞。 “铮铮!”绿衣仙子接了李驹兄弟两剑,心惊胆跳地八方游走。 她发现李驹兄弟根本不怕荡魄香,双剑的压力却令她招架乏力,闪避的身法虽然可暂保无恙,但拖久了便难说啦! 离魂鬼母点着鬼头杖,跟在一旁狞笑道;“泼妇,你这功臻化境的邪道至尊,竟然挡不住碧落山庄两个年轻小伙子,你凭什么敢称邪道至尊?泼妇,你不是曾经活捉了他们两人吗,怎么如今却被他们杀得手忙脚乱?你听着,老娘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赶快投降,带老娘去见大魔,这是你唯一的活命机会,千万不可错过了。” “哎……”绿衣仙子惊叫:右大腿内侧挨了一剑,裤脚裂了一条缝,鲜血沁出,脚下有点不便了。 “本姑娘宁可死!”绿衣仙子尖叫,左手打出一把金针,用的是满天花雨手法,不但袭击李驹兄弟,也袭击外侧的离魂鬼母。 离魂鬼母冷笑一声,左手大袖一拂,数枚金针翩然坠地,落在草中金芒闪闪。 李驹兄弟双剑齐拂,射来的金针纷纷飞散。 “着!”李驹叫,反手就是一剑,指向对方的心坎要害,绿衣仙子眼看难逃大劫,这一剑太快了。 “要活的!”离魂鬼母及时大叫。 谁也没留意两个人影从绝谷登上山顶,他们是循众人的踪迹赶来的。 登上山顶,两人伏在草中,像蛇一样爬近斗场,谁也没留意附近来了不速之客。 李驹的剑一顿,及时止势,但已晚了一刹那,锋尖无情地刺中绿衣仙子的左乳下方,距左期门不足三分,人体约半寸,绿衣仙子的胸脯太饱满了,自然较易受伤。 “哎……”绿衣仙子惊叫,惊怖地后退。 后面站着支杖而立的离魂鬼母,伸左手得意地狞笑道:“手到擒来……” 人影像幽灵幻现,神乎其神地从鬼母身后现身,左手一把揪住鬼母的发髻向后拖,右手一掌急下,劲道惊人,啪一声拍在鬼母的脸部,骂声传出:“老虔婆,你早该做真正的鬼母了。” 离魂鬼母的五官应掌下陷,脑袋成了扁的了。 来人左手向后一带,将鬼母的尸体摔掉,右手接住了倒撞而来的绿衣仙子,笑道:“站稳了,赶快裹伤。” “咦!”有人惊叫,是围攻四侍女,却又不敢冲近的不戒魔僧,目光落在另一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眼中有惊骇的表情。 那是辛文昭,站在十余步外抱肘而立,虎目炯炯脸上不带表情,穿章打扮,神色态度倔傲表情,均与大小罗天的九个年轻人相同。 魔僧曾经在九华街尾,被大小罗天的段岳折辱,见了大小罗天的人,心里便一千个不舒服,一看辛文昭的神色,的确吃了一惊。 魔僧转头用目光找寻九个年轻人的领队中年人,但他失望了,中年人已随九个年轻人,向南追逐枯竹姥姥,早已消失在里外的松林内啦! 这个年轻人是怎样来的? 难道也是大小罗天的人? 接着,魔僧看到了躺在地上,脸部变了形气息早绝的离魂鬼母;也看到脸貌丑陋,高大健壮的另一个人,正是毙了鬼母的凶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叫:“你……你杀……杀了离魂鬼母? 是真的?她真死了?” “大概是吧。” 杀鬼母的丑陋年轻人扭头向魔僧侧嘴笑答:“她现在是名实相符的鬼母了。” 对面,李驹兄弟似乎呆了,忘了抢救鬼母。 李驹垂下剑,讶然问:“你是谁?你的口音在下好耳熟。” “你是贵人多忘事啦!”丑陋的年轻人说:“你为何甘心做妖道李自然的走狗?你把碧落山庄的声誉断送得好惨。你带了走狗们滚蛋吧,在下不愿看到你那到嘴脸。” “阁下贵姓大名?你知道碧落山庄?”李驹沉声问。 -------------------- 第十九章 鹰犬动魄 李驹兄弟初闯江湖,见闻有限,不但毫无江湖经验,见识也浅薄。对这位出其不意击毙了离魂鬼母的丑陋年轻人,虽然听出口音厮熟,却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而在一旁调息的绿衣仙子,却恍然大悟,这妖妇外表看来像二十来岁的青春少妇,其实却是年近花甲的老太婆。 她浪迹江湖半甲子,可说是人老成精,一听李驹说丑陋年轻人的口音好耳熟,便猜出来人是谁了。 来人是永旭。他年轻气盛,修养不到家,再次看到李驹兄弟那傲然自得的神色,难免心中有气。 也忘了家风姑娘要他带李驹兄弟前去对证的嘱托,不悦地要李驹兄弟滚蛋。 李骅虎目怒睁,哼了一声说:“阁下,为何不答复家兄的话?难道你不敢通名吗?” “在下的姓名算不了什么,既没有可傲人的家世,也没有唬人的师门做靠山。”永旭冷冷地说:“你们两位是碧落山庄的武林世家子弟,一露了脸就抬出贵山庄的名头唬人,的确抬高了不少身价,唬住了不少武林高手。在下有自知之明,何必再报出名号自讨没趣?” “你倒会损人。”李驹恶狠狠地说:“你杀了离魂鬼母……” “不错,这鬼婆恶迹如山,不杀她的话,往后不知还有多少人死在她手上。”永旭抢着说。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了结这件事。”李驹挺剑迫进说:“你得替她偿命。” “你简直无耻。”永旭火暴地咒骂,拔剑出鞘。 辛文昭大踏步上前,冷冷地说;“交给我,我得看看碧落山庄的绝学有何惊世骇俗的玩意。” 永旭却挥手道:“大哥,这是小弟的私事。你去打发那几个仁兄滚蛋,能杀就杀。” “好,我要他们肝脑涂地。”辛文昭说,举步向最近的不戒魔僧走去。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胯旁,他宽阔的皮护腰上上面有掩护,明眼人一看便可看出,皮护腰里面必定盛了不少暗器。 不戒魔僧心中有鬼、情不自禁地退了一大步,沉声问:“你是谁?你认识杨教头杨廷芳?” “杨廷芳?当然认识,他……” “那……你是大小罗天的人?你……” “纳命!”辛文昭沉叱,左手一扬。 不戒魔僧鬼精灵,大概已知道大小罗天的底细,那些小伙子无不怕地不伯,不理会武林规矩。 每个人都对暗器学有专精,发射暗器从不按规矩先发声招呼,所以不戒魔僧心中早有警惕。 他见对方手一抬,便知大事不妙,本能地向下一挫,斜窜丈外,反应奇快。 “嗤”一声厉啸,一枚飞钱贴贼秃顶门掠过,不戒魔俗的顶门出现一条寸余长的血缝了。 “哎……”不戒魔僧身后两丈左右的中年人狂叫、手掩右耳下方踉跄侧闪,指缝有血沁出。 原来划破不戒魔僧头皮的那枚飞钱,飞行的轨迹略降,割伤中年人的右耳下方,几乎刮掉了一层皮肉。 “散开!人交给我。”两名年约半百的灰袍人大叫。 那是黑道中颇负盛名的大豪,有名的枭雄巧手翻云彭长安,拔出威震江湖佛手笔,拉开马步严阵待敌。 辛文昭冷哼一声,手徐徐握住剑把,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辛文昭的脸色徐变,变得出奇地冷酷,一双虎目冷电四射,眉宇间涌起无边的杀气,剑尖向前一引。 他突然脚下一紧,以惊人的奇速向巧手翻云疾冲而上。 “铮铮!”佛手笔封住了两剑。 第三剑到了,更急更狂,更凶猛,力道如山长驱直入,叱喝声似沉雷。 “铮!”佛手笔格住了剑。 但这剑的锋尖已刺人巧手翻云的右肩井,入内两寸以上。“哎……” 巧手翻云尖叫,浑身在发抖,语音凄厉:“在下认栽……” “你们太贪心了,太贪心不会有好结果的。”辛文昭冷冰冰地说;“昨晚你们已收服了大邪那些人。贪得无厌迫不及待地又向大魔的人下手,你们的心目中,哪将江湖的朋友放在眼下?你得死!” 死字一落,剑向前一送,锋尖贯穿背骨,同时右脚飞踢,砰一声正中巧手翻云的小腹上。 “啊……”巧手翻云狂叫,仰面跃出丈外,在地上猛烈地抽搐呻吟。 这一记凶狠的屠杀手法,把已受了伤的不戒魔僧,吓了个胆裂魂飞,其他的人也心胆俱寒。 不戒魔僧突然撒腿狂奔,像是丧家之犬。 其他的人也不慢,像一群漏网之鱼,快极。 这群人的领队第一是离魂鬼母,其次是巧手翻云,第三是不戒魔僧,最后才是李驹。 离魂鬼母死了,巧手翻云也呜呼哀哉,不戒魔僧头皮受伤领先逃命,其他的人怎肯留下送死? 只片刻间,便逃出半里外去了。 辛文昭摇摇头,回身踱向斗场。 李驹兄弟正双剑并举,徐徐易位觅机进击。 永旭也缓缓移动,寻找空间进招。 只有一个人惑然旁观,那是仆人打扮的靳义。 靳义的身上没有带兵刃,紧盯着永旭发呆,眼中有重重疑云。 辛文昭长剑徐布,叫道:“二比二,来一次公平决斗,看谁肝脑涂地。” “大哥,请不要插手。”永旭说:“我应付得了……” 李驹兄弟抓住他说话分神的机会,突然以雷霆万钧之成放手抢攻,双剑齐至漫天彻地,强攻硬压锐不可当,但见剑芒一聚,风雷骤发。 永旭向右移位,避免对方的夹攻,一声长笑,钉住了右方的李驹,剑涌千重浪,铮铮两声暴震,化解了李驹两剑急袭。 快速的移位,摆脱了跟踪迫来的李骅,立还颜色以快打快,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攻了李驹五剑之多。 把李驹逼得换了四次方位,一而再反而挡住了李骅的进招路线,兄弟俩无法取得联手合击的最佳机会。 他们三人像走马灯快速移位,险象环生,飞射的剑虹不住吞吐,每一封皆直指对方的要害。 生死的分野微乎其微,双方都用上了真才实学。 辛文昭随着移动,神色渐变,握剑的手汗湿掌心,他在随时准备加入。 旁观的绿衣仙子与四侍女,皆神色紧张呼吸不正常。忘了裹创,也忘了身外的一切,被三人的可怕恶斗所吸引,忘了处境的凶险。 三人愈打愈快,招式已无法分辨了。 绿衣仙子脸色不太正常,突然向不远处的辛文昭说:“喂!年轻人,你为何不加入呢?” “我答应不插手的。”辛文昭说:“碧落山庄的剑术名不虚传,只是灵巧有余威力不足,并不可怕。” “他们一打……” “他们抓不住同时出剑聚力一击的机会。” “怪事。”绿衣仙子惑然地说:“据我所知,碧落山庄的人颇为自负,除非对方人多势众,否则决不会倚多为胜的。怎么今天反常了,居然毫不脸红以二打一?委实令人百思莫解了。” “一投入宁王府,便不是江湖人了,二打一又算得了什么?”辛文昭用剑向呆立一旁的靳义一指:“喂!你快找把剑上啊!在下等你加入,便可名正言顺地送你去见阎罗王了,上啊!” “不管他是否加入,先毙了他再说。”绿衣仙子指着地上遗留的尸体切齿叫:“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个老不死交给我。” 靳义发出一声长啸,徐徐退走。 不等绿衣仙子冲近,李驹兄弟已随着啸声,向南急急撤走,轻易地摆脱了永旭的追袭。 永旭并没有将李驹兄弟置于死地的念头,收剑止步。 他向辛文昭说:“不必追了,追上了也留他们不住,彼此的修为相去不远,想留下他们不是易事。” “是的,如果他们不拚命,真不易留下他们。”辛文昭点头道:“碧落山庄的剑术果然不同凡响。依我看,你的麻烦大了。” “李大哥,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像是受到胁迫而不得不替妖道卖命的人。”辛文昭慎重地说:“所有的人都逃掉了,他们为何不向你表明态度?为何不趁机脱离妖道的羁绊一走了之?可知他们的确是诚心诚意向妖道效忠投靠,自甘坠落无可救药了。你怎能将他们带给那位小姑娘?除非你能生擒他们,而以他们的造诣说来,要生擒岂是易事?” “我会设法把他们弄走的。我已易了容,所以不知道是我。”永旭语气肯定的说。 他转向绿衣仙子冷冷一笑:“你把李家兄弟送给妖道,刚才我该让他们兄弟毙了你的,哼!这笔帐咱们以后再好好清算清算。” “你为何要救我?”绿衣仙子问,水汪汪的大眼在永旭浑身上下转。 “不为什么,看不惯妖道那些人的嘴脸而已。” “我知道你是谁……” “知道我是谁,你还不快给我滚蛋?”永旭恶狠狠地说:“把你的荡魄香解药给我,快!” 他一步步迫进,绿衣仙子一步步后退,有点慌乱地说:“为何要给你?如果我不给……” “啪!”耳光声暴响。 他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冲上,以不可思议的快速手法,揍了绿衣仙子一耳光,把绿衣仙子打得斜退三四步。 永旭紧迫盯住绿衣仙子移动,阴森森地说:“少用你的勾魂媚眼献宝,你的道行差得太远了。如果不给?哼!你说说看。” “你……” “我要你后海八辈子,弄瞎你一双勾引良家父老的媚眼,揪掉你美丽的小鼻子,你信不信?拿来!”永旭狞笑着说,左手直伸至绿衣仙子仍在淌血的胸口前。 绿衣仙子真被他凶恶的神色吓了一大跳,乖乖地从腰旁的织绣香囊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掌中,急退两步说:“你凶吧!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事后悔……” “斩草不除根,萌芽又复发;我来辣手摧花。”辛文昭大声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般皆不毒,最毒妇人心。放走这恶毒的蛇蝎美人,将是一大祸害,我来埋葬她们……” 绿衣仙子扭头逃命,四侍女更是如见鬼一般逃之夭夭。 片刻间她们便已逃出半里外去了。 “也是个怕死鬼。”辛文昭收剑笑道:“对付这种牙尖嘴利,自命不凡死不饶人的泼妇,不放凶些决难收效的。永旭弟,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妖道已迫不及待,向大魔的人下手了,对不对?”永旭轻松地说。 “不错,大概大魔已经得到消息了。” “那么,妖道不会呆在吉祥老店守株待兔罗。” “是的,他会带了得力臂膀找大魔的人逐一收服,各个击破。” “我们正好混水摸鱼。” “对,往何处摸鱼?” “走啊!青龙背。” “大魔如果得到警讯,不会在青龙背等大祸临头的。” “我知道,他会退到慈云庵一带藏身。但他们往上走,必须经过青龙背,那是九华的主峰。也是双方约斗的天台会场,大魔不会退得太远,他是约斗的主人。他等着瞧吧!沿途保证可以碰上不少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名宿,这机会不可错过了。走吧!” 他们在长生洞的小吃店进膳,膳罢已经是午牌初。 天宇云层厚,似乎山雨欲来,站在山径上,风生肘腋,云起足下,下望群峰四合,峰顶下云海汹涌不见谷底。 举目四望,宛若置身天字,四野静悄悄,苍茫死寂似已远离尘世,不知此身何在。 山径窄小,两人一前一后泰然向上行。 辛文昭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说:“要是有人来阻拦不肯让咱们上去,咱们该怎么办?” “见机行事。混水摸鱼摸到就要,大小通吃。”永旭说:“至于大邪那些可怜虫,咱们手下留些情不为已甚,他们已够可怜了。” 蓦地——上面传来了震耳的语音:“你们说谁可怜?上来说给老夫听听。” 两人抬头上望,山崖上刻了四个大字:渐入佳境。 崖下坐着一个花甲老人,身材壮实脸色苍老,膝上搁了一根竹杖,灰袍的前袂换在腰带上,一双老眼依然明亮。 永旭抢先往上走,呵呵大笑道:“前辈居然敢在路旁现身,胆气委实令人佩服。呵呵!前辈知道自己的处境吗?大意足以丧身的。” “老夫当然知道处境是如何凶险,但除了你之外,知道老夫真正身份的人还没听说过呢!”老人微笑着说;“妖道带了一群高手,穷搜北丐与一个花子打扮的人,要查出那晚夜袭九华精舍的真相。 口信已传出了,不论任何人,能活捉北丐的赏银一千两,至于另一个不知身份的花子,赏银是二千两,但必须证实那花子是那晚与北丐联手纵火的花子。呵呵!你到过九华街吗?” “没有,绕道来的。” “九华街附近,花子乞儿快绝迹啦!不久前南乞不信邪。大摇大摆出现在十王殿附近,你猜怎么了?” “当然是几乎丢了老命罗。” “不错,十几个贪图赏银的武林高手,把他追得上天无路,最后滚下山沟逃得老命,真够狼狈的。” “难怪前辈易了容换了装,不配称北丐了。” “他们见了花子就抓,不改变自己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呵呵!” 永旭向辛文昭招手说;“辛大哥,过来见见名震江湖的怪东北丐。这位怪丐亦正亦邪,是有名的难缠人物,见见他之后,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保证你不会吃亏,至少碰上他不会头疼。” “久仰久仰”辛文昭上前行礼:“晚辈辛文昭,前辈请多指教。” “晤!小兄弟,你的神情,很像……” “呵呵!他就是大小罗天的辛文昭。前辈是熟悉大小罗天的权威,当然该知道……” “哎哟!我真是老糊涂了。”北丐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脑袋,接着神色一正:“辛小兄弟,老天爷,你怎敢公然称名道姓?浊世狂客江通必欲得你而甘心,你……” “前辈,躲藏解决不了问题。”永旭接口说:“浊世狂客这种人,你怕他他就会逼得你上天无路。唯一的自救之道,是无情地反击。 辛大哥助我搅散群豪九华大会,我帮他到武昌找浊世狂客算总帐。 那混帐的东西在天下各地布下了百余处搜索站,自己坐镇武昌随时候讯出动。这里事了,咱们立即到武昌直捣中枢要害。” “我想,我出现九华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了。”李文昭剑眉深锁,显然有点忧心仲忡。 “呵呵!有你相助,浊世狂客又算得了什么?”北丐拍拍永旭的肩膀说:“哦!你们打算上去?” “是的。想找大魔谈谈。”永旭说。 “不必去了,你们找不到他的,他也不会接近你们,何不再等一两个时辰?” “前辈的意思……” “大魔躲在日照庵附近,已经发出紧急召集讯号,召集朋友们前往聚会,他是破晓时分赶到的。妖道已得到正确的消息,召回党羽的讯息已经传出,大概午后不久,便会前往日照庵附近,与大魔进行谈判了。” “好啊!等就等。在附近这里么?”永旭问。 “在附近猎些走狗,有兴趣吗?老夫正耽心人孤势单,苦于独木不成林……” “算咱们两个一份,一切由前辈主持,如何?” “好,以你两人的实力,加上老夫的智谋,天下大可去得。你知道瘸怪和蒲团尊者吗?” “知道,晚辈曾经看到他们。” “这两个浪得虚名的江湖名人,妄想来九华排难解纷,他们与大魔大邪的一些朋友,颇有些少交情。因此不远千里而来,想替他们做调人说客,岂知情势逆转,宁王府的爪牙插上一脚,没有人再肯听他们的话了。”北丐感慨地说:“不止此也,他们已落在妖道的掌握中,很可能落个身败名裂。咱们走,也许还来得及。” 他们到了一处山腰中的小茅棚,那是种山人的休息处所,平时没人在内住宿,他们来晚了。 在棚屋附近有不少凌乱的足迹,三块石头架起的野灶,灰炭尚温。 永旭在附近仔细地察看片刻,肯定地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没有人受伤,来人由四面八方接近包围,最少也来了十个人。 主人有三个,一个用的是铁拐。” “那是瘸怪韦松、”北丐说:“可看出结果吗?” “打斗结束得很快。”永旭用手指抚摸着一株树干上的痕迹说:“这是雁翎刀留下的刀痕。来人必是挹秀山庄的高手,瘸怪三个人即使存心拼死也支持不了片刻,地面找不到血迹与碎布帛。由此可知他们必定被迫屈服了。前辈,咱们来晚了半个时辰,他们是向西走的,已经无法追上了。” “走吧!去看看南乞。”北丐苦着脸面说。 “前辈不是说他被追得上天无路吗?” “但他的藏匿处我知道,而且知道他有不少帮手,那是几个深藏不露的男女老少,我们走。” 绕过一座奇峰,已接近加官峰的南麓,降下一处山峡。 永旭突然说:“前面有兵刃撞击声,赶两步。” 北丐脚下一紧,说;“前面是一处小谷,距南乞的匿伏处约有六七里,怎会听得到兵刃撞击声?小兄弟,你听错了吧?”“错不了,就在前面不远。”永旭肯定地说。 山风掠过林消,风声一阵阵宛若大海波涛,怎能听得到远处的兵刃撞击声?老花子将信将疑,但脚下不放慢。 连修为将臻化境的辛文昭,也有点存疑。 不久,前面狂笑声震耳。 永旭向下一伏,扭头低声说:“就在前面的树林前方,咱们先悄然接近,再看看风色。” 小溪在茂林的右面,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溪旁灌木丛生,野草藤萝密布,极易隐身,但走动却可发出声音。 永旭向右伸手示意绕远些,领先便走。 树林前,是一处坡度不大的山坡,地面爬满了阔叶的葛藤和长可及膝的茅草。 中间站着六个人,排成半弧形,神色冷峻,为首的人像是穷儒,站在最前面的是火灵官。 左首列阵的是百步飞虹乌雷震,和夺命刀荣志。 夺命刀胸前背后血染腰带,出了不少血,从裂开的衣襟可看到创口,脸色苍白,握刀的手不住的发抖,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在右面列阵的是枯竹姥姥,另一位是个干瘦中年人。 地上,躺了两具尸体,一看便知是枯竹姥姥的同伴。 这两个死鬼,曾经与枯竹姥姥同时脱出段岳九个大小罗天高手的围攻,逃到此他却遭了毒手。 靠树林一面,不但有大小罗天十个人,更有一大群蛇神牛鬼。 面对火灵官的人,是一个曲线玲珑的中年美妇,左手半伸,握了一具金芒四射的尺长暗器喷管。 那是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蟠龙筒,一次可发射九枚霸道绝伦,专破内家气功的摄魂针,针淬奇毒,中者必死,见血封喉十分可伯。 看了这具蟠龙筒,便知道这鬼女人是大名鼎鼎的神针管三娘。 其他的几乎全是大邪的朋友,招魂鬼魔支着招魂幡无精打采,天凶星地杀星显得垂头丧气,总人数超过二十大关。 不戒魔僧与另一个黑衣大汉,站在指挥九个年轻人的中年人身旁,指手划脚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另一面,聚集了不少人,为首的人赫然是天罡手赵恒,李家风姑娘,多臂熊费鹏,老仆李忠和一名侍女。 碧落山庄的人也卷入了漩涡,看情势,他们似乎有意置身事外。 不远处,南乞支杖而立,站得远远地,似在袖手旁观。 其实他所站处在山坡上方,也就是说他站在人群的后面,不戒魔僧这群人想要捉他,必须先击溃火灵官这六个人。 神针管三娘并不敢迫进,冷冷地说;“火灵官,如果你在两丈左右使用,最多可使用三次。而摄魂计可在三丈外收买人命,你考虑过后果吗?因此,你阁下最好退远些,让他们按武林规矩一比一公平决斗。” “没有什么决斗了。”不戒魔僧突然大叫:“他们必须丢兵刃投降,上香发誓归顺。管三娘,快毙了那玩火的混味东西,他一死,这些人就会乖乖投降了。” “哼!管三娘,你还没将老夫的毒火弹和无数火器计算在内呢!”火灵官冷冷地说:“叫你的人退,老夫不希望把这一带变成火海屠场。” “你没有发射其他火器的机会,九枚摄魂针见血封喉,你只要挨上一枚就够了,你不可能脱身了,阁下。”神针管三娘傲然地说:“本姑娘保证你最少也得挨五枚以上,不由你不信。” “你也得死。”火灵官咬牙说。 “两败俱伤,何苦?”神针管三娘说:“阁下,不要不知好歹。咱们是诚意邀请你们共享富贵的,你……” “住口老夫……” “管三娘,还不动手?”不戒魔僧大声催促。 “你急什么?”管三娘不悦地说:“本姑娘不受你的节制,你少跟我大呼小叫,要动手你为何不亲自上?” 管三娘不想跟火灵官同归于尽,对不戒魔僧的催促大表不满,谁又不想活呢?要她和火灵官拚命,她的确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不戒魔僧老脸无光,下不了台,转向中年人说:“杨教头,先把那群男女毙了,免得他们碍事。” 魔僧的手指向家风姑娘几个人,天罡手接口道:“和尚,你怎么把咱们也算上了?咱们不是已表明态度,不插手你们的恩怨是非吗?” “谁知道你们存的是什么心?如果你们真的不愿插手,为何不早早滚蛋离开?” “在下是江湖人,按规矩在下可以旁观。”天罡手冷冷地说:“管你们自己的事吧!何必多树强敌呢?你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咱们这几个不相干的人旁观,你又何必计较?难道你们所做的事,见不得人吗?” 杨教头哼了一声,凶睛怒突沉声道:“你阁下口气倒是够强硬的,杨某不信你不是大魔的朋友。” “在下……” “你们一起上。”杨教头向段岳九个年轻人挥手:“把他们全留下,死活不论。” “弟子遵命。”段岳九个年轻人同声答,同时欠身应喏,同时举步向天罡手一群人举步。 九支长剑同时出鞘,无畏地迈步迫进。 绕过火灵官一群人,逐渐接近。 家风姑娘首先撤剑,低声说:“赵叔,敌众我寡。” 天罡手脸色沉重,徐徐后退说:“退人左后方的树林,避免剑阵围攻。” 火灵官也挥手示意命同伴后退,独自断后徐徐后撤。 不戒魔僧向招魂鬼魔哼了一声,阴森森地说:“缪施主,你如果再贪生怕死畏缩不前,将永远永远后悔,还不先把他们围住?” 招魂鬼魔脸色难看已极,一咬牙,怨毒地瞪了魔僧一眼,举手一挥,二十余名高手立即左右一分。 蓦地一一林侧方踱出丑陋的永旭,用了湖广腔的官话大声说:“这里有祸事了,刀光霍霍,剑气飞腾。将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在下来得正是时候,有谁需要帮助吗?在下叫活阎王,帮助有理的一方。” “是你!”不戒魔僧骇然惊叫。 穷儒大喜过望,急叫道:“小兄弟,你如果助咱们一臂之力,我有重要的物品和消息相酬。” “快!快……快毙……毙了他,他……他杀了离……离魂鬼母……”不戒魔僧恐惧地叫,一步步往后退,如见鬼魅。 所有的目光,皆向永旭集中。 九个年轻人停步不进,扭头打量永旭。 家凤也不退了,向天罡手低声说:“赵叔,他那位同伴怎么不见了?” “在林子里。”天罡手说:“你留心看看,这九个大小罗天的年轻人,与周老弟那位姓辛的同伴比较,神情和气魄是不是很相像?” “是的,真像。稳重、沉着、自负、骠悍之气外露,与他们的年岁也相称,他们很……” “他们很危险,流露在外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以我要退到林中决战,在宽阔的地方,他们的剑阵威力最少也增加三倍以上。晤!周老弟的胆气,委实令人佩服,他根本不在乎人多。” 永旭不是不在乎人多,他有他的打算。 不戒魔僧昏了头,口不择言叫出他杀了离魂鬼母,可把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 论辈份和艺业,这些人中,连招魂鬼魔全算上了,皆比离魂鬼母差上一大截,有谁敢自告奋勇士前拚老命? 杨教头一怔,意似不信地问:“和尚,你说这丑小子毙了离魂鬼母?是用暗器偷袭的吗?” “不,两……两掌就……就完了。”不戒魔僧呐呐说,余悸犹在。 “我来对付他。”神针管三娘大声说,向背着手踱来的永旭迎去,蟠龙筒指向永旭。 五丈、四丈、三丈……火灵官淡淡一笑,向穷儒颔首示意。 “大嫂,你要用神针来射我?”永旭笑容满面,向左移位泰然自若。 所有的人,皆纷纷向外退,因为他们两人的移位速度渐渐加快了,神针的威力可达三丈外。 谁敢逗留在威力圈内自找麻烦?挨上一针才冤哉枉也,所以纷纷往外退,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神针管三娘哼了一声说:“你既然能够杀了离魂鬼母,本姑娘必须把你看成最强的劲敌,因此……” 这鬼女人十分阴险,话未完,突然疾冲而上。 立即拉近了一丈左右,一声机簧响,发蓝色的针影破空而飞,以一丈方圆的威力圈向永旭罩去。 快得令人肉眼难辨针影,任何高手也难逃大劫。 永旭早有准备,对方身形一动,钟刚离筒,他已同时向前虎扑着地,双手一拨,身形贴地平射。 永旭以令人胆寒的奇速,到达神针管三娘的脚前,置之死地而后生,大胆冒险的人有福了。 针从他的背部上空飞越,仅有一枚摄魂针射中他的右脚快靴,钉在后跟上,未伤肌肤。 变化太快,旁观的人看不清双方是如何接近的。 神针管三娘做梦也没料到他不退反进,大胆得出乎意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突觉下身一震,身不由己向前一仆,冲势无法止住,似乎双腿已不听指挥,上体重重向前一栽。 她本能地双掌急伸,希望能平安着地保护脸面,以免碰撞地面。 下面是永旭,看样子可能要仆在永旭身上,一切都嫌晚了,永旭已在近身的刹那间,双掌震断了鬼女人的一双小腿。 永旭猛地向侧滚挺身而起,一脚踏在鬼女人的背心,俯身迅速地夺过蟠龙筒,冷笑道:“抱歉,我不能饶恕要将我置于死地的人,你的摄魂针太歹毒了。” ‘啊……”神针管三娘伏地惨号。 她手脚绝望地挣扎,但腰脊无法动弹。被奇重的压力追得五脏六腑向口腔挤,惨号声摇曳而止。 唯一的劲敌倒了,火灵官大喜过望,向不戒魔僧冲去,大喝道;纳命!景某要火化你们……” “景前辈住手!”永旭大叫:“你如果用火器,九华山全完了,树林一起火,谁也救不了,你想火化地藏菩萨道场吗?” 火灵官一怔,颓然止步。 “咱们拚了这些狗东西。”穷儒怒吼。 杨教头一声怒啸,举手一挥。九个年轻人四面一分,两人一对布成方阵,中间屹立着段岳,长剑徐伸。 正要下令进击,永旭及时大喝:“诸位退!不可乱闯他们的剑阵。” “散开!退!”枯竹姥姥也急叫,她是吃过亏的人。 穷儒飞纵而退,大概知道厉害。 永旭拔剑出鞘,招手叫:“辛大哥,该出来了,早晚你要和他们生死相决的,咱们打发他们走路。” “不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远处的辛文昭现身大步而来,长剑闪闪生光,在三十步外叫:“段岳,霍昆仑你们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我吧!你们奉庄主之命搜遍天下捉我,我来了。” 段岳大吃一惊,骇然叫:“你……你怎么在……在此地?你好大的胆子……” 杨教头急步迎出,大喝道;“叛逆!真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不跪下听候处治?” 辛文昭大踏步而来,冷冷一笑道;“杨教头。你唬不了我的,你不是与李管事李顺一同前来九华,替妖道李自然办事吗?” “不错他……” “他失踪了是不是?” “你……” “他已成了白痴,大概不小心掉在山沟里送了命,也许尸体喂了野兽。”辛文昭一面说,一面走近。 “你……”杨教头反而惶然后退。 “杨教头,你是知道辛某的造诣的,因此,你还是乖乖挟尾巴滚蛋,滚到湖广武昌,替我传话给江庄主。”辛文昭直迫至丈内,神色奇冷:“告诉他,他追杀了我四年,辛某已厌倦了被猎的游戏。叫他好好准备,我要以牙还牙找他算八年的血债,替大小罗山下被埋葬的无数同伴报仇,他要用血来偿还……” “住口!你……”杨教头怒叫,不退了! “你叫也没有用,杨教头。本来,你们这些教头并不是刽子手,该死的应该是那些管事,因此,辛某不为已甚,放你一条生路,你走吧!” “你……” “你希望在黄泉路上与李管事做伴吗?” “你们上,毙了他!”杨教头发狂般厉叫,急退两丈外,向段岳发令。 两个年轻人略一迟疑,段岳已连冲而上,剑化长虹风雷骤发,以可怕的奇速行雷霆一击。 身剑合一猛攻辛文昭的中宫。锋尖刺向七坎要害,恍若电光一闪。 辛文昭从容转身,右半身向敌。剑一拂捷逾电射,铮一声崩开来剑,冷冷地说:“段岳,你忘了辛某在大小罗天名列第一的事了?想不到你居然敢如此狂妄地走中宫向我进击,真不想活了?” 两个年轻人到了,两面抄他,右面的年轻人说:“辛文昭,我知道你很了不起,在大小罗天你从未在决斗场失败过,但决斗都是一对一,今天……” “今天是十比一,是不是?”永旭一面说,一面走近:“还有我活阎王呢!把我算在内好了。” “你是……” “我知道你姓娄,叫娄毅是不是?” “咦你……” “你大概忘了,那天晚上你四个人登山。被我用钩伤了你的右踝。呵呵!伤口落痂了没有?” 娄毅脸色大变,讶然叫:“那晚是你?你……” 段岳一声怒叱,三人不约而同进步出剑,三方齐聚,石破天惊。 “滚!”永旭怒吼,与辛文昭同时反击,但见电芒飞腾旋舞。人影飘摇,双方都用上了凶狠的杀着。 “铮铮铮……” 剑鸣声震耳欲聋,火星飞溅三方围攻,要想避免硬碰硬决不可能。 在这令人目眩胆落的瞬间接触,生死的分野微乎其微,双方皆志在必得,凶险不言可喻,功深者胜,无法取巧。 蓦地——传出一声惊叫,闪烁的千百道剑虹突然消失,人影倏分,激动的气流向四面八方迸发,剑吟袅袅不绝。 段岳飞射丈外,右脚着地突向下挫,右大腿外侧鲜血染湿了半个裤管,脸色灰败,举剑的手不住颤抖。 娄毅和另一名年轻人也分向暴退,脸色不正常,颊肉不住抽搐。娄毅的胸襟裂了一条缝、似乎并未受伤,眼中涌起绝望的神色。 辛文昭的剑遥指段岳,毫无表情地说:“亡命天涯四春秋,我的心肠变软了,所以我不杀你。” “呵呵!你也死过一次了。”永旭用剑指着娄毅说:“我的剑由点变指,冒了好大的风险,你知道为了什么吗?那是冲辛大哥的金面饶你一次。在现身前,他曾经要求我不要下杀手,因为你与他一样,是被掳至大小罗天受苦受难的弟兄。” “你们都上!”杨教头厉叫。 六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无可奈何地举步。 辛文昭虎目怒睁,沉声道:“诸位兄弟,能不能听辛某几句肺腑之言?” “快上!快……”杨教头狂怒地叫,可是,叫声嘎然而止。 永旭远在三丈五左右,左手一挥,暗藏在袖内的小爪钩像流光逸电破空疾射,半分不差勾住了杨教头的右肩。 细小的筋索一带之下,杨教头砰然摔倒,手脚慌乱地乱抓,希望抓住一些草根稳下前滑的身躯。 可是没有用,不但被拉得昏头转向,右肩的彻骨奇痛,更令人受不了。 他双手的力道渐失,虽抓住两把茅草,仍然无法抓牢,身躯凶猛地被拉向永旭的脚前了。 相距仍在丈外,一名年轻人突然沉剑想割筋索。 人影疾闪,辛文昭到了,剑虹一闪。 铮一声暴响,年轻人连人带剑被震出八尺外,杨教头的身躯恰好一滑而过,被永旭一脚踏住了。 “要不要废了他?”永旭向辛文昭问。 “不,放了他传口信。”辛文昭沉静地说。 “好,依你。”永旭说,俯身取下钩,一面收索一面向杨教头说:“杨教头,听清楚没有?快赶往武昌传信、我活阎王要与李大哥去追取他的性命。” 杨教头吃力地爬起,以左手掩住右肩的创口,心惊胆跳地说:“在不必……必定把……把话传到。” “你走吧!愈快愈好,告诉浊世狂客江通,除非他上天入地,不然我活阎王会把他找出来的,即使他躲进宁王府,也保不了他的老命,滚!” “咦!浊世狂客还没死?”枯竹姥姥讶然问。 “那混帐东西年方半百,怎会死?”化装为老人的北丐朗声说:“他就是大小罗天的主事人,是宁王练刺客的主持首脑,这个姓杨的教头,应该知道详情,就把他留下来……” 杨教头打一冷战,扭头撤狂奔。 九个年轻人呆了一呆,开始后退。 -------------------- 第二十章 金兰搏击 辛文昭收剑拦住段岳,诚恳地说:“段兄,你不打算趁机脱离江庄主的羁绊?” “辛兄,那……那太危险……”段岳心需地说。 “你们追随他胡作非为,难道就不危险?” “可是……” “你们搜寻我四年,在天下各地布了百余秘站,又有何用处?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你们……” “辛大哥,你说错了。”永旭接口:“逃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们该结合有志复仇的同伴,无情地、猛烈地、凶狠地反击,这才是正本清源的活命途径。” “对,段兄,团结才有力量,只有凶狠的反击,才能令江庄主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胆寒。”辛文昭大声说:“江庄主固然了得,但他的真才实学,并不比狄教头狄前辈高明,兄弟已获狄前辈真传,我就不怕江庄主。这位活阎王老弟的艺业,比兄弟高明百倍,江庄主何足道哉?活阎王老弟已答应帮助我对付江庄主,欢迎诸位携手合作。” “辛兄,江庄主的实力……” “段兄,只要我们有反抗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他那些爪牙算得了什么?”辛文昭的语气充满自信和生气:“段兄,你们真想做宁王的鹰犬吗?你们就不想恢复自由之身,回家看望一别十二载的高堂父母和亲朋故旧?你们甘心替掳你们来受苦受难的人效忠?兄弟们,是反抗的时候了,枉死在大小罗山下的冤魂在泉下哭泣,我们不能说为他们报仇雪恨。至少也该为我们自己的生命而奋斗。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先把妖道一群人铲除,再上武昌去找江庄主,你们有这份豪情勇气吗?” 段岳收剑入鞘,胸膛一挺,一字一吐地说:“皇天后土同鉴,辛兄,我跟你。” 娄毅转身举剑,向其他七名大声说:“我跟辛兄走,谁不愿意请立即离开。” “我霍昆仑早想反抗,苦于抓不住机会。”一个年轻人说:“辛兄,算我一份,咱们先宰了李自然,立即上武昌报仇雪恨。” “你们都反了?该死的东西……”不戒魔僧怒叫。 不戒魔僧不叫倒好,这一叫,收到了相反的效果。 其他六个迟疑不决的年轻人,几乎同声叫:“反就反吧!是反抗的时候了,先拿这贼和尚祭剑。” 不戒魔僧大骇,急向招魂鬼魔狂叫:“缪施主,叫你的人动手。” 一直袖手旁观的黑衣大汉突然右手一伸,五指如钩扣住魔僧的后颈、冷笑道:“和尚,没有人会听你的,众叛亲离在下不陪你做富贵荣华梦了。” “吴施主,请……请手下留……留情,请留……留一份情义……”不戒魔僧嘎声惶急地讨饶。 “抱歉。”黑衣大汉说,手上劲发,不戒魔僧向下挫,脸色死灰,顶门已被大汉的左手扣牢,五指深入颅骨:“你们从未饶过任何人,我鹰爪吴也饶不了你,被你们胁迫得太久!你得死!” “留活口!”有人大叫。 “抱歉。”鹰爪吴说,收手扭头扬长而去。 在场的人中,已没有妖道李自然的党羽。 火灵官脸一沉,向进退两难的招魂鬼魔说:“缪兄,咱们将向妖道讨公道,你们仍然替妖道卖命吗?” “景兄,咱们已身不由己,你该了解咱们的处境哪!”招魂鬼魔无可奈何地说:“这里的事,与兄弟无关,诸位不必耽心” “缪兄,难道你甘心……” “景兄,在名册未毁之前,咱们册上有名的人,不得不听任妖道摆布,这与是否甘心无关。” “好吧!兄弟不敢勉强,日后见面再生死一决。’火灵官一字一吐地说:“诸位请立即离开,不送了。” 招魂鬼魔二十余名高手默默地退走,不敢公然弃暗投明。 穷儒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妖道恐怕将名册派人送到江西去了,郎老兄一群人骑上虎背上了贼船,想脱身难比登天。看来,日后难免好友成仇,恩怨牵缠无止无休,咱们该怎办?” 枯竹姥姥心情沉重地说:“诸位如果不仗义襄助老身声援大魔,任大魔被妖道胁迫就范。那么,不但大邪的人与诸位断情绝义,大魔的人也将被迫与诸位生死相决,诸位的处境十分危险。” 远处的南乞朗声道:“老太婆,你是大魔的师门长辈,说这种话不是有欠公允吗?你为何不阻止大魔前来九毕露面?” “人无信不立,他是约会的主人,怎能不来?”枯竹姥姥苦笑着说。 北丐哼了一声道:“诸位如果再在此地斗口说废话,便会大祸临头了,等妖道收服了大魔的人,一魔一邪的人便会集中全力对付我们,那就悔之晚矣!” “对,还未得及。”永旭大声说:“咱们必须在妖道发动之前与大魔会合。目下的难题是大魔躲在日照庵附近,不许外人进人,姥姥既然是大魔的师门长辈,何不带咱们去见大魔共商对策?” “你想……”枯竹姥姥迟疑地问。 “姥姥就叫我活阎王好了。”永旭轻松地说:“兵贵神速,妖道发动在即,姥姥,咱们必须赶先一步。” “好,老身多感盛情,请随我来。” 众人立即动身,永旭跟在穷儒身后,笑道:“富前辈,你好像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呢?” 穷儒呵呵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大肚瓷瓶扬了扬说:“我穷儒人虽然坏得不可再坏,信用却是最可靠的。” “这瓷瓶……” “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穷儒抚弄着瓷瓶说:“首先,得谢谢你将五灵丹士大方奉送的盛情。” “客气客气。” “五灵丹士招出了不少秘密。”一旁的火灵官接口:“不久前,咱们碰上了狼狈不堪的绿衣仙子。” “哦!她们怎样了?” “她要去找大魔传警,大概已和大魔相见了。”穷儒说:“那妖妇一生从不服人,对你却是推崇异常。老弟真是那位姓周的书生?” “谁说的?”永旭半真半假地问。 “绿衣仙子。你如果不是,瓷瓶不能给你。” “如果是……” “瓷瓶就是你的。” “那里面是……” “易心丹的解药,吃一颗便身心舒畅。” “咦,我要这玩意何用?” “妖道招出你那三位同伴……说明白些,该说是碧落山庄的那两位公子哥儿,他们被灌了一颗易心丹,性情大变,一切都听命于妖道,你不想救他们?” 永旭恍然,接过瓷瓶说:“原来如此,我错怪他们了,谢谢。” 跟在后面的家凤欣然叫:“二哥,你不向我道歉?” 永旭脸上发赤,接着脸色一变,突然说:“糟!我得先走一步。” “你怎么啦?”北丐惊问:“所有的人,皆将希望寄在你身上,你要走?” “如果我所料不差,妖道将全力以赴,我的劲敌必定到场,挹秀山庄那些可怕人物必定全部出动。加上李驹兄弟,你们谁也接不下他们的雷霆一击。”永旭郑重地说:“因此,我必须先一步把李驹兄弟诱离,只有他兄弟俩与我三剑联手,才能击溃挹秀山庄的高手。” “可是……” “景前辈。”永旭向火灵官诚恳地说:“在山林中交手,前辈的火器效果有限,而且诸多顾忌,前辈总不能一把火把九华山烧光。因此,这里请前辈主持大局,与大魔商量,移至可用火器吓阻妖道的地方布阵。只要能劝阻他们接近便可,但在晚辈末赶到之前,千万不可令人与挹秀山庄的人交手。” “挹秀山庄的人,真有那么可怕吗?”火灵官问,神色有点不悦。 “前辈可曾听说过太乙玄功?”永旭问。 “这……略有风闻,那是一种比罡气更具威力的邪门奇学,与练内家的气功不同。咦!你是说……”“挹秀山庄的人,绝大多数具有这种奇学。如果练至五成火候,宝刀宝剑也无奈他何了。除非你能具有正宗玄门秘学一气神功,及时化去他的元神。与他拚内家真力兵刃,不啻以卵击石,枉送性命。” “老天,你不是吓唬我们吧?挹秀山庄那几个二流剑术高手,会身怀太乙玄功绝学?那怎么可能?”火灵官大摇其头,不肯相信:“据传说,早些年身怀玄功绝学的人,好像是隐居紫玉清平之天,已修至半仙之体的赤诚丹士。丹士在三十年前行脚连云栈,被雷火所击尸解归天……” “那次他并未应劫,雷火仅毁了他的下肢,心脉未绝,被一个浪人所救,三年后被浪人暗杀兵解归天。那个浪人,就是把川陕搞了个天翻地覆,杀人如麻的顺天王满天星廖麻子。有人说,他与李自然是师兄弟,其实他俩投师学的邪术而已,所以李自然的武艺不登大雅之堂。” “老天!你是说……” “顺天王在十万大军合围之下,以五行遁术只身逃出重围,这反贼投奔李自然投人宁王府并非不可能。” “小兄弟,那与挹秀山庄有何关系呢?” “姬庄主一家老少,的确具有此种奇学。可惜苏杭双娇与阴婆都死了,阴婆是第一个发觉太乙玄功的人,她的死因就是知道得太多了。” “我记起来了。”穷儒悚然地说:“我沿途袭击挹秀山庄的人,由于势孤力单,所以不敢接近。仅安装一些小玩意对付他们,有一次我在路旁安装痹矢,那是射虎霸道弦驽,我亲见痹矢射中了轿前的姬少庄主。矢从右肋弹落,他居然毫发未伤,我以为他穿了护身甲,大概他真练有太乙玄功绝学了。” “所以,你们千万小心,我该走了。”永旭匆匆地说。 他立即回头向辛文昭说:“辛大哥,你和诸位兄弟随景前辈先走一步。千万记住,不可与挹秀山庄的人交手,等我回来对付他们。” 永旭奔出百十步,突然止步扭头道:“你跟来做什么?” 后面跟着家凤,几乎收不住势,肩部撞上他的背部,羞红着脸说:“手足连心,我为何不能跟你走?” “你……” “二哥,我出面比你方便些?” “不行,我一个人方便些……” “你不认为我出面,引两位兄长容易些?”家凤抢着说:“还有替你引走与家兄同行的人,我一个女孩子必定胜任愉快,是吗?” “这个……”永旭沉吟着说:“但你得听我的,不能任性而为。” “当然听你的,二哥。”家凤欣然地说。 两人翻越一座山头,找到一条小径,不久便到了观音峰,与登山大道会会。 两人走在一起,男的相貌奇丑,女的一身劲装,曲线玲珑如花似玉,相形之下极为引人注目。 沿山道向下走,路在山腰十分峻陡,一旁是绝壁危岩,一旁是令人目眩的深壑,有时直下百十丈,举步艰难。 降下一段陡坡,下面施施然上来了一群游山客,双方在坡中段相遇,下面上来的人按规矩闪在一旁让他们先下。 永旭脸色一变,瞬即恢复原状,泰然越过这群游山客。 他眼中涌起重重疑云,哺哺地自语道:“怪事,他俩也来了,姬庄主为何不派人护送?” 那群游山客共有九个人,走在中间的一双老男女,赫然是毕夫子毕潜樵夫妇俩,其他六个人,皆是衣着华丽的中年人。 一看便知是青阳县的地方仕绅,另一人是穿僧袍的中年僧人,毫无疑问的是九华那一座大寺的知客僧。 由于永旭和家凤带了剑,因此颇引起毕夫子那一群人的注意,不时地回头打量着他们两人。 家凤没听清楚地的话,毫无机心地问:“二哥,你在说些什么?” “刚才那些人中,有挹秀山庄的毕夫子夫妇。”永旭说:“不要回头看,以免引起他们的疑心。” “有什么不对吗?” “我真有点想不通。”他迟疑地说:“按理,姬庄主一家在山上为非作歹,利用陪同毕夫子游九华的名义,前来助妖道李自然收取黑道群豪,将毕夫子留在县城广家大宅,才是正理!但毕夫子夫妇居然上山来了,而又没有姬家的人同行保护,真奇怪,这就不合情理啦。” “也许姬家的人,根本不再过问毕夫子的事了,过河拆桥,平常的很。” “这……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赶两步,过了吊桥再隐起身形张起网罗,他们的重要中枢人物,大概该经过此地了。” 不久,到达永旭遇见北丐的山岩下。 永旭向下一指,说:“看到那面的山坡吗?山势略微平坦,四面八方皆有松林,任何方向皆可脱身。从下面长生洞上来的人,半里外便可看到,正是隐身的好地方。下去之后,再告诉你该怎办。” “反正我一切听你的。”家凤轻松地说。 “当然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咦!有大批武林人上来了,隐起身形。” 不久,履声囊囊,十余名内穿蓝劲装,外披同色绸大氅的人鱼贯而来,大氅掩住了所佩的各式兵刃,高高矮矮气概不凡。 走在前面的人年约半百出头,方面大耳,留着大八字胡,眼神锐利,神情自负颇具威严。 他氅下露出的半段剑鞘古色斑澜,一看便知是一把宝剑。紧随在后面的中年人豹头坏眼,壮得像条水牛。 这群武林高手并未发现路旁的草丛有人潜伏,昂然而过逐渐去远。 “李姑娘,认得这些人吗?”永旭问。 “不认识,我离家的日子短得很,根本不认识几个人。”家凤低声说,转向他郑重地说:“二哥,我叫家凤,以后你叫我李姑娘,我不理你了。” 两人并肩伏在草丛中,倒转首便面面相对。 永旭脸一红,移开目光说;“如果这些人是大魔的朋友,大有可为。如果不是,咱们的处境便相当凶险。” “你是说……” “这些人中无一庸手,全是身怀绝学的可怕人物,高手中的高手,大魔大邪那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穷儒枯竹姥姥那些武林怪杰……” “一比一,穷儒也难获胜算。枯竹姥姥也许可以获一两成优胜,但她毕竟老了。时光不早,走。” 到了预定隐身的山坡,左侧的松林怪石磋峨,丛生着不少荆棘、野草、藤萝,正是隐身的好地方。 两人刚隐下身形,半里外的山径便出现了大批人影。 这群人有二十八名之多,有男有女,一色黑劲装,佩刀挂剑系了大革囊,除了五六个中年人之外,其他都是二十岁生右的年轻男女。 这群人尚未到达山坡,半里外另一批人身影人目。 二十八个男女急步而来,鱼贯而行匆匆赶路。 永旭心中一震,哺哺地说:“糟透了,李管事的口供误了大事。” “二哥,怎么啦?”家凤讶然问。 “这二十八位仁兄,是大小罗天的人,你看这些年轻人的神情,与段岳霍昆仑有何不同?” “哎呀!真是的,与辛大哥的神色。简直一模一样。”家凤恍然地说;“沉着、稳定、自负、冷酷……我们该怎办!” 永旭将擒住李顺,用安神丹取口供的事说了,叹了口气又说:“浊世狂客江通果然精明过人。他先派出两批十一个人先期赶来助妖道行事,隐起自己的计谋,派出的人跟本不知道他的打算和真正意图。自己却在紧要关头,悄然赶到突然现身。这些人中,定然有他在内。糟了,我得去警告辛大哥。” “恐怕来不及了。这样吧,我们向他们袭击……” “不行,有你在。我不放心,他们人太多了。” “二哥……” “绝对不行。瞧,你两位兄长来了。” 半里外山径上的人,已经可以看清了。前面是五名中年人,然后是一男一女和一名老道一个和尚。 和尚后面,是穿儒衫挂剑的李驹兄弟。靳义跟着李骅身后。 接着是三名老道,其中没有妖道李自然。 之后,是二十余名男女。 永旭认识这两个人;蒲团尊者和瘸怪韦松。 “这两个老江湖,不幸落在他们手上了。”永旭叹息着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仍然枉费心力……” 他将蒲团尊者与瘸怪指给家风看,也将戏弄尊者传警的事说了。 “瘸怪的侄儿既然落在姬庄主手中,这两个老江湖不幸被制,自然是意料中的事。”家凤苦笑着说。 “妖道不在。咱们成功的希望甚浓,准备了。” 人群渐来渐近,走在靳义的后面有一名老道,突然超越靳义,到了李骅身后,伸手拍李骅的肩膀。 这老道阴森森地说:“李施主,没有忘了贫道的嘱咐吧?” “放心啦!玄规道长。”李骅扭头答:“不管碰上任何人,出手便以千幻剑术下杀手,对不对?” “对,对极了。”玄规老道狞笑:“你们兄弟双剑合壁,先杀几个杀鸡儆猴,其他的人便任由咱们宰割了。” 路侧丈外的松林内人影乍现,罡风虎虎厉啸,四枚松果以惊人的奇速,射向李驹兄弟、靳义、老道。 变生仓卒,相距太近,松球先发人影后现,速度更是惊人,骤不及防之下,想躲闪已来不及了。 啪啪啪啪四声暴响,松球炸裂。 李驹兄弟毕竟反应超人,居然能心生警兆扭身闪避,但仍被松球擦过肋背,衣服被刮破了。 靳义上了年纪,反应慢了些,右肩尖挨了一下重的。 老道更糟,右肋如被巨锤撞击,被打得向左暴退,几乎摔倒,不假思索地怒吼道:“该死的东西!捉住她交给贫道处治。” 现身的人是个俏丽的小姑娘,站在树前嘻嘻笑,笑容十分动人,颊旁的小酒窝令人遐想。 她的身形一止,便转身向松林深处飞掠而去。 老道一叫,李驹兄弟立即飞跃入林,靳义也跟踪便追。 所有的人在失惊之下,不约而同呐喊一声,纷纷向林内抢。 被松球击中的老道大概有点受不了,掩住被击处最后入林。 四五十步外山势下降,松林直伸展至两里外的山脚,然后是绵绵无尽的竹林。 追的人像群乌鸦,一窝蜂向山下抢。 快的人已到了半山腰,慢的人还在百步外,有两位仁兄不小心脚下失足,跌了个晕头转向。 但是,谁也没理他们。 一名留鼠须的老道,跟在蒲团尊者身后往下追,情急大叫:“玄规道友,不要追了,快转回来,误了正事你担当得起吗?” 人不是成一路向下追的。像是漫山遍野向下奔跑。”松林内杂草荆棘丛生,视野有限了。 谁也不知玄规追到何处去了,叫声也得不到回音。 玄规根本没有追下来,这老道走在最后,入林不足三十步,便被隐身草丛中的永旭用飞蝗石击中了后脑。 石小如拇指,贯人颅骨深入两三寸,活不成了。 家凤的轻功虽然比永旭差上一大截,但比起这群江湖高手,却又高出一筹。 李驹兄弟与靳义固然与家凤不相上下,但家凤有意诱敌,追的人在视界不良的树林中,想追上功力相当的人谈何容易? 家凤在前面诱敌;李驹兄弟与靳义是奉了玄规老道之命追擒家凤;永旭逐一收拾落在后面的人。 两个倒霉鬼绕过两株大树,看不见前面的人,只能循声向下追。 走在前面的人不住嘀咕:“玄规道长好色如命,就是见不得年轻貌美的女人,可把咱们累惨了,按理该追了上吧!陈兄,咦……你……” 当他扭头招呼同伴时,发觉同伴陈兄不见了,却看到一个丑陋的年轻人,贴在他身后向他咧嘴一笑。 刚发觉不对,心生警兆,还不及大叫传警,只见大拳头挡住了视线,砰一声揍在眉心上。 眼前一黑,不知人间何世,接着脑门一震,使人事不省。 家凤已奔近竹林,毫不迟疑地往里钻。 竹林浓密。但下面仍长了不少杂草,由于竹子下一段不生横枝,所以视界比松林要广阔得多。 可是肩以下目力不及丈外,身材高的人不易隐身。 她身材娇小,钻进去便形影仅消,唯一可暴露位置的是音响,钻草的声音难逃高手的追踪。 李驹追得最快,毫不迟疑地钻入竹林。李骅和靳义随后跟入,靳义急叫:“慢点追赶,小心暗算。” 后面没有几个人赶去,蒲团尊者与瘸怪并肩站在竹林前。 尊者不住的摇头,苦笑道:“竹林太浓密,想追一个身法快得惊人的小姑娘,谈何容易?南无阿弥陀佛!” 身后突然传来不算陌生的语音:“大师念佛不再偷懒了。呵呵!好现象。” 两人吃了一惊,警觉地转身戒备。 “咦!檀越的口音好生耳熟。”蒲团尊者讶然叫。 “大师记性不差,那晚的花子……” “哦!老衲惭愧,有负施主所望……” “大师与韦前辈,事先已获得警告了,依然落在妖道的手中,的确令在下十分失望了。” “小兄弟,是老朽连累了伽叶大师。”瘸怪无可奈何地说:“一是舍侄成了他们的人质。二是咱们不自量力,妄想将舍侄救出,估低了对方的实力,徒逞匹夫之勇,一头钻进他们的天罗地网里,成了阶下囚悔之晚矣!” “你们就这样任由他们驱策?”永旭正色问:“你们没有远走高飞的打算?” “小兄弟,上了香发了誓,具了名捺了指模,名册一入宁王府,咱们又能怎样?”瘸怪叹息一声,一脸懊丧:“小兄弟,别忘了,宁王尚未举兵造反,目下他仍是权倾天下的龙子龙孙。只要他一纸文书行文天下各地官府,画影图形捉拿逃军叛奴,咱们必将寸步难行。何况现在舍侄已被他们交由挹秀山庄的人使唤,也无法脱身。 唉!小兄弟,你叫咱们怎办?” “这……这么说来,唯一可做的事,是把名册毁了,你们就可……” “不可能的,名册在妖道的心腹手中,谁知道藏在何处?等到他们收服了大魔那些人,两本名册可能兼程送达宁王府,侯门一入深如海,谁也无法可施了。” “你们走吧!这件事我替你们留意。” “小兄弟与那位逃走的小姑娘……” “哪是在下的同伴。”永旭坦然地说:“三名指挥你们的老道都升天去了,你们乐得清闲是不是?” “好,老朽与伽叶大师这就转回去。” “谢谢。” “小兄弟可否将大名见告?” “抱歉,恕难奉告。” “碧落山庄的剑术诡奇绝伦,小兄弟千万不可大意,告辞。”瘸怪欠身说。 “檀越千万小心。”蒲团尊者郑重地说:“妖道大援已至,奸细已在一月前到达部署,有周详的计划,要一网打尽光临九华山的江湖高手名宿,听说等收取大魔一群人之后,使全力搜杀北丐与那位火焚九华精会的主凶,檀越愈早离开愈好。” “在下也知道处境凶险,自会小心的。” 两个老前辈走了,永旭用力侦听片刻,向右一闪不见,隐身在竹林边缘待敌。 不久,草声籁籁,家凤像蛇一样从竹林内钻出,发出一声银铃似的轻笑。 “呵呵呵……”不远处传出怪笑声。 家凤在松林内侧现身,徐徐向上走。 她的剑佩在腰上,左手握住鞘以免剑晃动,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背影十分动人,出现在这渺无人迹的山林中,真会让村夫俗汉看成狐仙妖魅。 第一个追及的李驹,冲至丈内方沉喝道:“站住!转身。” 家凤泰然转身,背着手微笑问:“哥哥,叫我有事吗?” 由于她一现身就撤走,因此谁也没有看清她的面貌,逃窜期间也不曾回头,这是永旭嘱咐她这样做的,所以李驹兄弟根本不知她是谁。 李驹吃了一惊,错愕地退了两步,双眉紧锁,不胜诧异地说:“咦!你是……你不是大妹吗?” “很好,你还记得我。” “怎会记不得你呢?你来得好,大妹,赵叔他们呢?” “晤!你很清醒嘛!” “当然是清醒的,李天师已经派人到南京去找你们,你怎么反而来了?”李驹欣然地说:“玄规道长大概不知道是你,所以命我来提你,误会是可以解释的,我带你去看李天师。哦!弟弟来了。” 李骅与靳义从另一方面奔到,看清了家凤,怔住了。 “咦!大妹,是你?”李骅讶然叫。 “二哥,是我。”家凤沉下脸说:“你们都是神智清明的人,为何甘心做妖道李自然的走狗?”“大妹你怎么乱说话?”李驹大声说:“李天师是我们的主人,你说这些话是犯上的……” “住口!”家凤尖叫:“你居然把妖道叫成主人?你……你简直无耻!” “什么?你又在胡说?他本来就是咱们碧落山庄的主人,你怎么了?难道你们在南京出了什么意外不成?”李驹不悦地问。 “你……” 家凤真生气了,突又神智一清,记起对方是被易心丹所控制的人,气消了,声调放得柔和了:“是妖道派你来提我的?” “李天师派人到南京去请你们。至于……哦!你为何用松球来戏弄我们?” “我怕你们不认识我了。” “怎会呢?大妹,走。” “走?到何处去?” 李骅接口:“玄规三位道长本要带我们去捉一些人,走到这里被你一闹,他们大概在上面等候。我们先去见三位道长,李天师亲口指示我们,一切要听三位道长的吩咐去行事。” “他们要你们捉我?” “是的。”李驹点头说。 “如果我不跟你们去……” “大妹,那不行的。” “不行?我偏不去。”家凤大声拒绝。 “那……那你可不能怪我,大妹。” “你要动手捉我吗?” “是的。” “你敢?告诉你,我不跟你去见妖道……” 李驹突然疾冲而上,右手一伸,来一记快速的“巧手缚龙”,急扣向家凤的左手臂。 家凤轻灵地向后方一闪,身法的快捷比乃兄灵活得多。 可是,闪开李驹的一抓一扣,李骅又从侧方射到,越前指点向家凤的右肋章门要穴而来了。 靳义也不慢,疾冲而入双手抓向她的双肩。 这刹那间,人影来势如电,宛若鬼魅幻影,看清人影已接近最外侧的李骅。 “小心身后!”李驹大叫,飞跃而进。 但已经叫晚了,永旭的右手,已扣住李骅的右肩,左手一掌劈中李骅的脑户穴,拖着那李骅急退。 李驹到了,一掌削向永旭的右肋,不理会李骅的死活,发疯似的出手猛攻。 永旭大喝一声,扭身扔手,昏厥了的李骅凶猛地向乃兄猛撞而至,砰一声两人跌成一团。 “噗噗!” 永旭连飞两腿,把趁机近身的靳义踢翻,第二脚踢在靳义的左耳门上,人倒了立即昏死。 李驹地将李骅推倒,伸手拔剑。 永旭快速地抢入,铁拳如电,在眨眼间连攻四拳三掌,拳掌着肉声像联珠炮,把李驹打得手忙脚忙。 李驹踉跄暴退几步,不但剑无法拔出,而且双手已有点举动不灵,因为双肩挨了两记可怕的重拳。 “二哥,你要打死他了……” 家凤尖叫,冲上拉住永旭抢救乃兄。 “砰!”李驹摔倒在树下,手脚不住挣扎。 这一场凶猛快速的打击,自发起至结束,为期极暂。 永旭是早有准备,出其不意猝然袭击毫无防备的李驹三个糊涂虫,根本没有自保的机会。 永旭的打击确也太快了,而且每一记打击皆用了真力,宛若摧枯拉朽,狂风扫落叶,一切尽在算中。 “快喂他们解药。” 永旭从怀中掏出瓷瓶,在他们三人每个人的口中强塞入一颗丹丸。便在旁席地坐下,向家风说:“需片刻工夫药力才能行开,这期间,须在他们耳中发出各种声音。以冲淡他们对妖道语音的慑伏力,我猜想不仅是易心丹的变化令他们屈服,也可能由离魂鬼母在他们的心神施了禁制。妖道必定是第一个向他们发令的人,因此他们将永远接受妖道的指使,短期间内不易复原。在完全复原之前,我们决不可以让他们接近妖道语音所及的范围内,不然这后果就堪虞。” “二哥,你怎知道他们受了离魂鬼母的禁制?”家风感到怀疑,便开口向永旭问此使她不解的问题。 “很简单,易心丹仅是令人心性变化的药物,服下之后会丧失记忆,你叫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只算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永旭详加解释:“而他们不但认识你,也记得你是到南京去的,可知必是离魂鬼母已从他们口中问出一切。而且施术让他们认定妖道是他们的主人,接受妖道的驱策。所以妖道叫他们听命于玄规三位老道,他们便完全听三老道的话捉你。解药只能解易心丹的药,对离魂鬼母的禁制却无能为力。” “老天!他们不是无药可救了吗?” “这需要时间,家凤,急不来的。” “那……该怎办,二哥?”家凤忧心仲仲地问。 “设法带他们离开九华山,与妖道隔离。” “那以后……“过一段时间就会复原的。” “那……那得多久?” “多则百日,少则一个月,治本之道,最好能找到会迷魂法的人施术,除去所加的禁制。可惜离魂鬼母已被我杀了,而我对这门移神迷魂一类秘术所知有限,仅会一些皮毛而已。” “二哥,你能不能一试?”” “这……你要知道,稍一错误,将是无可挽救的终身大患。如果是旁人,我会毫不迟疑地施术,但他们……抱歉,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二哥……” “我不能。”永旭斩钉截铁地说:“唯一的办法,是等他们清醒后,你立刻带他们离开九华山,绝对不可让妖道看到他们。我先走了,但愿还未得及。” 说完,他扭头就走。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上华台的峰顶,失望地向四面眺望。 空山寂寂,草木萧萧,附近鬼影子俱无。 不久,下面上来了三个人影,他哼了一声,在路旁的一株古松下盘膝而坐,剑解下横搁在腿上,静静地闭目养神。 不久,脚步声渐近。 三个人他都不陌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冤家路窄。 在前面走的是商氏、姬少庄主姬岚的妻子商婉如。 这美丽的中年美妇,今天穿一身墨绿色绣白色图案花边的劲装,曲线玲珑的喷火身材魅力十足。 她后面是双手被反绑,衣袍凌乱浑身血迹,脚下踉跄脸色灰败的穷儒富春申。 断后的人是姬少庄主,青劲装衬得身材十分雄健。三人一步步接近了永旭端坐的古松,商氏在百步外便看到了树下的永旭,看清他那丑陋的脸,也看到他置在腿上的长剑,但并未介意。 眼神迟滞气色败坏的穷儒也看到他了,眼中涌起希望的火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段浮木。 商氏首先到达,秋水明眸中有警戒的神色,冷然止步打量着他。 他纹丝不动,闭目垂帘像是睡着了,似乎任何事物也引不起他.的兴趣,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事比睡觉更重要的啦! 姬少庄主向乃妻打眼色,示意乃妻看住穷儒,冷然跨出两步,在永旭前面八尺左右站定哼了一声,叫:“喂!阁下在此有何贵干。” “睡觉。”永旭用正宗的官话答,并未张目,仍保持原来的坐势,语气饱含不耐,似乎嫌对方多管闲事。 “你贵姓大名?”姬少庄主追问:“干什么的?” “你这人无趣已极,少废话。”永旭说,仍保持他那不理会身外事的神态。 “站起来回话。”姬少庄主大叫,冒火了,永旭的态度的确令人大起反感。 他徐徐张开双目,摇摇头,神态悠闲地说:“阁下,区区在这里睡觉,似乎并未招惹你老兄,你老兄又何必生气?算了吧!少来打扰好不好?” “你一定是来助大魔的人,通名号。”姬少庄主冷静下来了,但语气仍然咄咄逼人:“你是不是来晚了没赶上?” “大魔?谁是大魔?” “你少跟我装傻。”姬少庄主不耐地说,突然疾冲而上,猛地一脚扫出。 “噗”一声响,扫中他的左膝。 他惊叫一声,手飞快地抓住剑,侧翻跌倒,爬起揉着左膝叫道:“咦!你怎么不讲理动脚踢人?” 姬少庄主一怔,这一脚居然踢中了,这丑鬼稀松平常,可能不是替大魔助拳的人,一怔之下,本来准备拔剑的手,重新放开剑把恢复原状,对付这种不堪一击的人,拔剑岂不有失身份? “你通不通名?”姬少庄主逼近沉声问。 “在下为何要通名?”他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不认识你,你凶什么?” 商氏疾进两步,一脚踏向他的腰脊说:“我来问口供,不怕他不吐实……” 脚踏在他的腰背上,压力奇重。 他已将商氏诱离穷儒,不再装傻了,左手向上反勾,奇准地扣住了商氏的右踝,身形倏然扭转。 “哎呀……”商氏惊叫,被扭得向前一裁。 他一跃而起,倒拖着商氏的右脚,右手的连鞘长剑的鞘尖,重重地点在商氏的身柱穴上,商氏成了一条骨松了的蛇。 变化得太突然,快得令人目眩,一旁的姬少庄主大吃一惊,愣住了。 一个连挨两记打击毫无抵抗之力的人,突然制住了一个艺臻化境的高手,谁又能不惊? 穷儒神气起来了,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摇头道:“小兄弟,你拖住一个美貌女人的一条腿,这还像话吗?你居然拖住玉腿不放,孺子不可教也,哀哉!” 姬少庄主怒极大叫,拔剑冲上,豪曹剑光华四射。 永旭哼了一声,手一挥,商氏斜飞而起,凶猛地向姬少庄主砸去。 -------------------- 第二十一章 太乙玄劝 他拔剑出鞘,丢掉剑鞘冷冷一笑道:“姬少庄主,把你的太乙玄功运注剑身,在下给你一次机会。” 永旭有心计算姬少庄主夫妇,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少庄主的妻子商婉如,解除了穷儒的威胁,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商婉如出其不意被制住,想运功护体已来不及了,身柱穴被他的力道制住,浑身僵麻失去聚气行功的机会,身躯以凶猛的声势,向姬少庄主快速地砸去,手舞足蹈凌空飞至,被击中可能骨折筋松。” 姬少庄主已无暇思索,惊骇地伸手接住了乃妻,一听永旭叫出“太乙玄功”四字,脸色大变,骇然问:“你……你说什么太……太乙玄功?你……” “快将人放下,大白天抱着你的女人,成何体统?不要拿肉麻当有趣了。”永旭举剑护身,一面替穷儒解绑一面说:“你心里明白在下说的是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太乙玄功虽然知者不多,但不多并不代表没有人知道,等会儿你会用玄功来保命了。在下估计你的火候,大概在六至七成之间,在区区的剑下,决无侥幸可言,信不信在你。” “胡说八道,你……” “在下给你一次保命的机会,不要放过了。” 姬少庄主将乃妻放下,伸手摸索气海要找出被制穴道属于哪一条经脉的穴道,急灼地低声问:“婉如,何穴被制?” 商婉如已陷入半昏迷境界,无法回答。 永旭等在一旁,哈哈大笑道:“少费心啦!她说不出话来了,哈哈!她死不了。” “你制了她何处的穴道?” “身柱穴,再加一分劲,她就会成为白痴瘫痪一生。”永旭轻拂着剑,神态悠闲:“你只有运太乙玄功,方能疏通督脉救她,但得花不少工夫,你不可能夫妇联手用鸳鸯阵来对付在下了。因此,你只有一条路可走,用太乙玄功与在下放手一拼。” 姬少庄主是行家,手一触乃妻的督脉,便知道永旭并非空言恫吓,除了用真气疏经术之外,其他解穴术毫无用处,而真气疏经攻穴术不是短期可以竣事的,更不是有强敌在侧亦可施术的。 “你……”姬少庄主变色叫,放下乃妻。 “如果你没有勇气与在下决斗,那么,招出将太乙玄功传授给你父子的人,在下放你一马。”永旭进一步施用压力,逼对方就范。 “你阁下似乎深具自信,以为必可稳操胜算呢。” “是的,因为在下知道你的底细,而你却对在下一无所知,同时在下也知道自己有胜你的把握。”永旭逐渐加施压力,脸色一沉:“你再看看情势,在下一开始攻击,你就无法保护你那烧锅暖脚的,穷儒就可以把她弄到手了。穷儒是目下江湖道中,大名鼎鼎的难缠人物,阴狠机诈睚眦必报,你公母俩是否曾经虐待过他?” 穷儒嘿嘿阴笑,怪腔怪调地说:“好小子,你可把富某骂惨了。 但我不怪你,富某本来就是这种人。” “你听。”永旭指着穷儒向姬少庄主说:“富前辈的口气,不是在催促在下向你递剑了吗?大概他等得不耐烦,迫不及待要报被辱之仇了。” 姬少庄主真被说得毛骨悚然。瞥了地下发僵的乃妻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即使你能硬下心肠,不理会妻子的死活,发狠和我拼老命,未必能保得住自己,因为你的艺业比在下差远了,你那把豪曹剑也发挥不了多少威力。”永旭掌握了攻心的优势,神色又转变为轻松。 穷儒伸手折了一段小树枝,随手拂动,破风声嗤呼呼十分刺耳,阴森森地说:“姬少庄主,赶快上啦!你一离开,富某就可以把这鬼女人抱过来,先给她一顿好抽,让她快活快活消消被你公母俩煎迫折辱的怨气,上啊!” “利用妇人女子为要挟,你们还想在武林称雄道霸?”姬少庄主厉声道:“丑小辈,你敢和姬某公平一决吗?” “只要你把传授太乙玄功的人招出来,在下便给你一次公平相决的机会。”永旭冷冷地说。 “姓姬的,你的话委实令人恶心。”穷儒接口:“你公母俩曾经给富某公平相决的机会吗?你那鬼女人躲在路旁从背后暗算,你不否认吧7不错,你阁下的确比富某高明,你想轻易擒住在下,你还不配吹这个牛。” “你是什么东西?”姬少庄主怒骂:“少往你脸上贴金,凭你穷儒那两手鬼画符,居然认为自己值得别人从背后暗算呢。你除了偷偷摸摸东打西跑之外,还会些什么看家本领?真是马瘦不知脸长,你阁下才是真正的偷袭名家。哼!你给我滚到一边去,等姬某毙了这奸诈的丑小辈,再和你算总帐。” 永旭迈步逼进,怪笑道;“阁下,咱们的帐先清了再说,呵呵! 把你的绝活全掏出来吧。” “姬某要求公平决斗。”姬少庄主沉声说。 “你认为目下的情势不公平?” “对” “你的意思是……。”“交手时,你得保证拙荆的安全。”姬少庄主大声说,似乎理直气壮嗓音特大。 “狗屁!”穷儒粗野地骂:“这是什么规矩?你这家伙敢说.我穷儒真不敢听。” 永旭起初一愣,大笑道:“奇闻,你阁下的要求真是妙不可言。 哈哈!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区区几乎走遍了五湖四海万水千山,今天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听见这种不可思议的怪要求。” “姬某的要求并不过份……”姬少庄主毫不脸红地说,嗓门依然大得很。 “我问你,在下找的是你,为何要保证你老婆的安全?再说,她的死活应该由你负责才对.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为何要保证她的安全?” “你得要穷儒……” “哈哈!穷儒既不是在下的亲朋好友,也不是子弟门人,在下与他素昧平生,他的行事作为,在下无权过问。说不定他可能与在下有仇有怨,很可能找机会向在下报复呢!你的要求太可笑了。” “你……” “你在拖延时刻,希望你的爪牙经过此地替你解围。”永旭已逼近至丈内.剑缓缓引出:“因此,在下不再听你的废话,不睬你的无理要求了,准备接招!” 姬少庄主知道无法再拖了,但仍存有万一的希望.剑垂在身侧表示无意接招或拒绝接招,焦灼地说:“且慢!阁下还没说出阁下的身份……”。 “无此必要,接招!”水旭不再多说,信手点出一剑,行试探性动攻击,剑上似乎毫无力道,与虚招并无不同.而已也没有应付对方反击的准备,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全没将对方放在眼下。 姬少庄主大喜过望,杀机怒涌,抓住机会全力行雷霆一击,豪曹剑错锋接招,真力就在错剑的刹那间发如山洪倒泻,豪勇地冲进,招发“射星逸虹”电芒以雷霆万钧之威,向永旭的胸腹要害突进,风雷骤发,锐不可挡。 永旭智珠在握,明示轻敌暗隐实力,敌动劲发诱敌深入行致命一击,剑一沉真力迸发,铮铮两声清越金鸣传出。对方的剑已被震出偏门,狠招瓦解,他的剑已乘虚而入.剑虹近身直指姬少庄主的右胸快逾电光石火,剑气彻骨裂肤。姬少庄主大骇,千紧万紫,性命要紧,顾不了身后的妻子,百忙中侧射丈外,惊出一身冷汗。 对方剑上的真力倏然爆发,力道凶猛无匹,豪曹剑竟挡不住这可怕的压力,不仅失去中宫,甚且被迫得运转困难自陷危局。 碰上具有如此浑雄劲道的对手,再神奥的剑术也无法发挥威力,再不将绝学用上,老命难保。 “再接我一剑!”永旭沉叱,挥剑直上,吐出如山剑网,向身形尚未稳住的姬少庄主攻去。 姬少庄主的大眼中,突然出现令人胆慑心寒的阴森冷电,豪曹剑突现异象,光华反而没有先前炽盛,若有若无如虚似幻,眨眼间便透过永旭绵密的剑网,毫无阻滞地排空直入。 这瞬间,永旭人剑俱杳,远飘丈外脱出豪曹剑的威刀圈,脚沾地再向左移位。 空间里,隐约可听奇异的气流冲激声。 “你已练了六成火候,难怪敢在九华耀武扬威。”永旭一面移位一面说话:“六成火候,最少也得下二十年苦功。可是,传艺给你的人,应该是最近几年的事,你必须供得一清二楚。” 姬少庄主不敢追击,只能在原处保护地下的妻子。 旁观的穷儒看不出异象,仅发觉交手中的两个人,进退的身法十分诡异.攻招避招的出剑手法也大逾常规,似乎两人在舞剑而不是交手生死相拼。 永旭一退,这位江湖前辈看不出危险,以为有机可乘,乘永旭发话的瞬间,悄然掠出伸树枝去勾取地上的商婉如。 “富前辈快退!”永旭惊叫,不假思索地冲上出剑抢救穷儒。 “啪!”飞退的穷儒树枝碎裂成寸段,人倒飞丈余,砰一声摔倒在一株大树下,右手像是废了。 这瞬间,姬少庄主的剑转向冲来的永旭,双剑闪电似的接触,蓦地风吼雷鸣,金鸣震耳欲聋。 瞬间的接触,优劣立判,雷霆一击,强存弱亡。 “哎……”是姬少庄主的惊骇呼叫。 剑气徐消,退出两丈外的姬少庄主吃力地一手撑起上身,一手颤抖着举剑戒备,脸上血色全无,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战栗着说:“你……你是那晚与北丐同……同毁九华精舍的人,你……” b永旭站在原地,举出的剑稳定如铸,站在那儿宝相庄严,脸上每一条肌肉似乎告已冻结了,一字一吐地说:“不招出传你太乙玄功的人,你将结局可悲。”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说些什么。”姬少庄主讷讷地说。 “你刚才使用的是太乙玄功。” “见鬼!在下不……不知道什么是太乙玄功。” “你否认也没有用,你被我在瞬息间击中三剑,衣破而肌肤末伤,护身真气散而复聚,中剑时有败木之声传出,事实上你将修至七成火候。” “胡说八道……” “我问你,那晚袭击在下的人是不是传艺给你的人?他受了轻伤,目下藏身在何处?” “你……” “你不说?”永旭沉声问,一步步迫进。 穷儒吃力地站起,抖动着成了布条的右袖,脸无人色地说:“这是什么邪门怪功?老天爷!如果我不是闻声知警退得快,岂不被这可怖的剑气震成肉糜?” “这就是玄门至宝太乙玄功。”永旭接口:“如果修至十成火候,即使你的功力比他强也决难伤得了他。他可以借你的功力化为几近无形质的虚体,瞬息间远扬宛若流光逸电,也就是玄门弟子所说的五行遁术。只有练了纯阳真火一类神功的人,藉金铁所发的真气方能克制他。前辈以树枝试探,功力即使与他相等,也难逃大劫。幸而前辈及时丢弃树枝,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弟,你是说……” “不用在下说,要他说。”永旭用剑指着姬少庄主:“在下不会轻易放过你,下一招,在下必可令你成为残废,你说不说?” “我……”姬少庄主语不成声,眼中有恐惧的神情流露,踉跄站起悚然后退。 永旭迈出的右脚突然后收,一声沉叱,以不可思议的奇速右旋,剑一撇异啸刺耳。 “叮!”一枚金针在剑尖前炸裂成粉末,金色的碎屑激射,但淡淡的一团金色淡烟却在原处迅速地扩散。 这瞬间,一个青影从侧方不足丈五的大树下茂草中斜掠而出,快逾电光石火,抓起了地下的商婉如,射向对面的树丛茂草,一闪即逝。 “前辈快走避!”永旭急叫,自己屏住呼吸,飞退三丈外,着地再向侧急射。 同一刹那,另一名青影挟了姬少庄主,从另一方向冉冉而去。 穷儒对永旭佩服得五体投地,应声飞退。 永旭截错了方向,未能拦住挟走了姬少庄主的青影。他知道追之不及,收剑注视着已看不见的金色淡烟扩散处,吸口凉气喃喃自语:“怪事,难道挹秀山庄与金蛊银就有关吗?” 穷儒张口结舌,期期艾艾地说:“老天爷!这些怪青影是人是鬼?” “是人。”永旭漫不经心地说,注意力落在五六丈外的浓密树林内。 “你看清他们了?”穷儒意似不信:“是人哪有这么快?不可能的。” “相貌虽然看不见,但的确是人,青袍青头罩仅露出一双眼睛,而且身材并不高大。” 老弟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听说过。” “哪是些什么人?” 永旭向先前注视处一指,淡淡一笑道:“那里面还躲着一个,抓出来就知道了……” 一声鬼啸,然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厉怪笑传出,笑声逐渐减低,显示藏身的人正以奇快的身法撤走。 穷儒打一冷战,不安地说:“这地方真有鬼,得赶快离开。” “他们都走了。富前辈,你们怎么了。” “唉!别提了。”穷儒苦笑,犹有余悸地说:“咱们会合了大魔,如不是听你的吩咐及早撤走,必定全军尽没不可收拾了。大魔那些朋友不信邪,先后出去十四个人和妖道的人拼命,被姬家的四个人用两人联手的剑阵,杀了个片甲不留无一生还。三猛兽与几个高手游斗,支持不住几乎送掉老命。如果不是火灵宫情急使用火器突围,咱们这些人谁也休想留住老命。” “人呢?现在……” “我和北丐与五六位高手,自告奋勇诱敌,目下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各走一方谁也不知对方的下落。我在前面那座山峰岭脊,被姬少庄主公母俩追及,背后命门穴挨了鬼女人一发钗,落在他们手中,幸而你终于赶来了。” “辛兄目下……” “他是了,是被浊世狂客吓走的。” “什么?真被我不幸料中了。” “你知道他来了?” “我不认识他,但却看到他那一批人。” “辛老弟毕竟有点心虚,带了霍昆仑八位弟兄,悄然撤走不敢露面。” “哦!我得去找他,我答应过他……” “小老弟,我知道你是谁了。”穷儒盯着他微笑。 “前辈……” “大魔同来助拳的朋友中,有个人知道你。” “小可从未隐瞒身份……” “但你却未透露绰号。” “认识你的人,是二魔香海宫主。” “哦!原来是她。”他恍然地说。 “咱们一提你是周姓书生.她武断地判定你就是神龙浪子。她对你十分推崇,希望你日后能和她交个朋友。”穷儒似乎对香海宫主并无恶感:“她并不是真正的坏女人,虽然她的行事颇为世人所不谅。哦!小兄弟,你今后有何打算?” “小可已经救走了李家兄弟,不死心要会一会妖道李自然,这些家伙恐怕还会回到九华街落店。” “恐怕找不到他们了,收服大魔的事功败垂成,阴谋败露,他们已没有逗留的必要,恐怕早就作鸟兽散啦!” “不管怎样,小可必须证实了才放心。” “我跟你走,如何?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照顾,如果再能找得到北丐,三个人足以把妖道闹个手忙脚乱,他休想平安返回南昌,怎样?” “好,如果能把妖道宰了.也是一场功德。”“绕路走,爬山越野虽然辛苦,但可免被伏击之忧,这条路已经不安全了。” 吉祥老店仍有不少党羽逗留,可知妖道仍在山中活动。两人大胆地在九华街守候,等候妖道带着党羽返店。 等到日落西山,依然一无动静,竟未发现有人返店,连大邪的人也踪迹不见。 穷儒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永旭也是久经历练的江湖浪子,立即发觉不对,直往吉祥老店里闯。 “果然上了妖道的恶当。”永旭不胜惋惜地说,在店堂发怔。 据店伙说,留驻店中的党羽,已陆续从店后溜走了,去向不明。 “怪事,如果他们不在吉祥客店会合,为何姬小畜生要将我押着往下走?”穷儒困惑地说。 “可猜想妖道已有充分的准备,会合处决不在九华街。如果收取大魔的事成功,当然会兴高采烈地返店。如果失败,就一哄而散从各处下山一走了之。” “妖道高手众多,何所惧哉?即使收服大魔的阴谋失败。也不至于销声匿迹悄然溜之大吉。”穷儒详加分析,颇有见地:“我想,问题并不出在收服大魔的阴谋失败上,很可能另有原因,出了其他意外变故,不得不就此撤走了。” “九华山之谋,妖道成功了一半,小可也失败了一半,十分遗憾。” “小兄弟,你虽然失败了一半,但收获却是未可限量的。” 穷儒拍拍他的肩膀说。 “收获?算了吧,小可……” “呵呵!你不否认得到不少衷心敬佩你的朋友吧?大魔那些黑道朋友,谁不甘心情愿为你赴汤蹈火铭感五衷?连被你闹得焦头烂额的香海宫主,也前嫌尽释希望和你交朋友呢。小兄弟,不要轻视黑道朋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可爱的一面,他们之中,的确有不少了不起的风尘铁汉。不瞒你说,我穷儒富春申在江湖上声誉并不佳,阴狠毒辣睚眦必报,但恩怨分明重视道义,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你上刀山下地狱。不能在这里白等了,咱们就此分手,今后你行止如何?” “小可须在此等候辛兄。”永旭不假思索地说。 “他不会回来的,他对浊世狂客颇为顾忌。” “他不可能远走,小可与他有约会。” “浊世狂客已在此出现,你们武昌之约自然就此结束,他不会回来了。” “小可仍然打算等他三天。”水旭仍不放弃自己的主张,他真希望辛文昭能回来找他。 穷儒无法说动他,只好独自走了。 一等三天.辛文昭始终不见踪迹。他等不及了,换了一身青衣,提了行囊丢掉剑,回复本来面目取道奔向池州府城。 姬家父子下落不明,猜想可能随着妖道到南昌去了。不可能从姬家父子身上追查出顺天王的下落啦! 南昌卧虎藏龙,天下瞩目风云日紧,如果他踏入南昌地境,必将受到宁王府无数高手群起而攻,太危险了。 他想到天台姬家附近查姬家的底,但再一想便又打消去意,姬家父子进了宁王府,他到天台可说毫无用处白费工夫。 如果顺天王在宁王府藏身,改头换面以另一面目领兵,这更不容易着手追查了。 宁王反迹已显,而且起兵在即,顺天王廖麻子再领兵纵横天下,更不易下手置这恶贼于死地啦! 他不甘心,暗中打定了主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必须冒险走一趟江西,任何凶险也阻止不了他深入虎穴的决心。 宁王举兵造反的凭藉,一是江西地境内的水陆匪群,二是早期训练的刺客,本来不成气候,成不了大事。 那些水陆匪酋,水上以邵阳的水寇为主力,由水寇组成的舰队出了邵阳,派不上多少用场。 陆上以赣南的山贼为主,那些打家劫舍的匪徒像是乌合之众,除了抢劫一无所长,碰上真正训练有素的官兵,不战自乱。 如果顺天王真的投奔宁王府,宁王便如虎添翼,不啻平空增加十万雄兵,以顺天王纵横两省,屠杀官兵数十万的丰富经验,来领兵除确大江流域甚少险阻的鱼米之乡,可说易如反掌势如破竹,没有人可以挡得住这位骁勇善战的嗜杀悍寇。 去江西走一趟,防患于未然;这是他的心念,虽然明知凶险,明知有无数不测与难以计及的危机在等他,已经握有线索,由不得他退缩了。 他打算从九江转道南昌,走大门而不从偏僻处偷偷入境,九江是江西的门户,危险性虽然增大,但也容易混入,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如何偷渡?他想起了金贞姑。 他揭破了妖道李自然九华之谋,及时救了大魔一群黑道群雄,妖道必定恨之切骨,不但会禁止他入境,甚至会通令宁王派在天下各地的爪牙刺客,搜杀他永除后患。 糟的是夜袭九华精舍,无意中被可疑是顺天王的人逃脱,如果那人真是顺天王,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必定会倾全力搜寻他这个唯一的可怕劲敌。 他对香海宫主指证他是神龙浪子真正身份的事,感到不安和不满。 如果在江西被人认出他的身份,危险性是极为严重的。假使不能隐瞒身份,在江西他将寸步难行。 至池州约有百余里,沿途还有不少山岭,但山岭都不高,沿途村落皆有招待香客的地方,食宿皆十分方便。 他不带剑,穿青短祆背着行囊,虽然不像是香客,但也不像是什么上流人,除了年轻的脸一表非俗,颇为引人注意之外,十足是个平凡的流浪汉。 通过岔道口,满天朝霞雾岚末消,视野有限。 降下一座山峰,他倏地感到心潮一阵汹涌,平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危机来了。他本能地想,超人的感应力令他心生警惕,暗中留了心。 他并未停留,继续下山赶路隐约中他觉得后面有人跟踪,虽然他无法发现跟踪的人,但他却知道跟踪的人不但是此中高手,而且是艺业不等闲的高明人物。 一面走,一面完成防范意外的措施,泰然自若地赶路。 到达山麓,已是巳牌初。似乎跟踪的人已经不再跟来了。 他在想:我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庸人自扰? 没有人跟踪,当然不是坏事,免得沿途提心吊胆,被人跟踪毕竟是顶讨厌的麻烦事。他不再疑神疑鬼,放开脚程赶路。 前面山坡下,出现一座歇脚亭,一个中年僧人,正在整理快变成灰白色的破僧袍,从容不迫地束紧脚上的罗汉袜,系妥草鞋,直等到他接近至一二十步,方动身向西北泰然赶路。 总算碰上同道的旅伴,他想跟上去与僧人结伴同行,聊聊天打发旅途的寂寞。 僧人似乎不想与人结伴,大袖飘飘脚下不慢,自得其乐地信口长歌:“终日贪,何时了?只恨家中财帛少。无常到,没有大小,不用金钱不用宝,不分贵贱与王侯,年年多少埋荒草。回头好,回头好,世事将来一笔扫;红尘堆里任他忙,我心清净无烦恼。” 他心中一动,吁出一口长气,喃喃自语:“世间的人,都像这位高僧如此看得开,岂不天下太平,人人安乐永无烦恼?”“绿水青山景色优,”僧人又在高吟:“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受人在后头。” 他摇摇头,一声苦笑,打消了与僧人结伴的念头。 听僧人的口气同意,那是个看破一切世情的苦行僧,即使结伴,也不会有什么好谈的。 他对佛理一无所知,对因果报应之事存疑,天涯寻仇,难脱恩罗怨网,听不进那些消极无凭的禅理,何必自寻烦恼? 他脚下一慢,目送僧人逐渐去远。” 僧人唯一留给他的印象,是身材瘦小,脑后近右耳处有一条四寸长的疤痕,似乎像是刀疤。 不久,前面山径左折,茂林修竹挡住视线,看不见路那一端的景物。 他自从听了僧人的长歌后,一直感到心绪不宁,情绪底落有点恍恍忽忽。 他的确有点羡慕僧人的自在。 “红尘堆里任他忙,我心清净无烦恼。”这两句特别令他心动,想起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经历,真如一连串绵绵无尽的恶梦,哪一天才能抛却尘念任他忙,此心无牵无挂无烦恼? “登徒子!”娇滴滴的嗓音把他吓了一跳,慌乱地止步后退。 原来他前面站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小姑娘,穿一袭黛绿衣裙,似嗔非嗔似怒非怒地瞪着他,那双明亮的大眼像是午夜朗星,又黑又亮水汪汪地,身材更是动人,似乎腰带束得小蛮腰小不胜握,难怪酥胸形成的美妙曲线如此撩人。 原来他心有所思忘了身外事,几乎向少女身上撞啦! “抱歉,区区不是有意的。”他讪讪地欠身赔不是。 “废话!你明明是故意的。”少女得理不让人,挡在路上没有接受道歉的意思,态度也相当霸道。 他有被辱的感觉。 小径在此折向,对方怎能完全怪他? 何况并投真的碰上,何必生气呢? 四野无人,空山寂寂,这少女决不是附近村落的人,定是个大户人家从不饶人宠坏了的姑娘,不然怎敢如此大胆向一个陌生人问罪? 他油然生出戒心,让在一分说:“真的抱歉,姑娘请见谅。” 说完,匆匆举步。 少女并不甘休,喝道:“站住!你这就想走?” “姑娘……” “你得跟我走。” “你……”他又吓了一跳,这少女大胆得令人吃惊呢。 “你没有聋吧?”少女咄咄逼人。 “姑娘是不是无理取闹?” “废话!本姑娘奉命迎客。” 他恍然大悟,听出话中的江湖味,少女是冲地来的,见了鬼啦! “迎客?”他问:“你是说,客就是我?” “是的,你。” “奉谁之命?主人是谁,在下认识吗?” “不要多问,见面自知。” “抱歉,在下要赶路……” “欲速则不达,你还是不要赶的好。” “在下拒绝……” “你如果不想知道太乙玄功的事,你走好了。” 他又是一惊,心念电转。 “姑娘请领路。”他微笑着说,神色安详。 少女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眼神明显地涌现惊讶,被他不假思索一口答应的无畏表现弄迷惑了。 “你曾经权衡过利害吗?”少女问。 “姑娘欲速则不达五个字,已明白地表明在下非答应不可了,何必费神去权衡利害?在下可以保证所说的话,决不是漫不经心说来敷衍姑娘的。” “你的胆气不弱。”少女微笑着说,显然对他颇有好感:“请随我来。” “姑娘请。” 少女离开了小径,缓步进入左方的树林越野而走,一面说:“你对我毫无所知,一口答应下来,的确需要超人的胆气和见识,看来你已占了三成上风。” “好说好说,姑娘夸奖了。哦!姑娘,在下如果拒绝接受邀请,前途是否有人要强行留客?” “反正步步生险,寸寸有不测之祸就是了。” “原来如此,幸好在下识时务。请教姑娘尊姓?” “我叫小英。你贵姓大名呀?” “咦!你们不知道在下姓甚名谁,怎知在下要知道太乙玄功的事?”他又是一惊。 “届时自知。嘻嘻!你后悔了?” “在下如果后悔,当初就不会答应。” “哦!你倒是很守信的人呢。”小英扭头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走掉,或者从背后下手对付我……” “见你的大头鬼罗!牵涉到太乙玄功的人,艺业修为决不会差,从背后暗算一个小姑娘在下还没有这份豪气,也不会走掉” “这是匹夫之勇。” “你……” “好了,到了,你自己上前回话吧。”少女让在一旁,伸手向前虚引。 前面的一株大树下,站着一位包天蓝色头帕,同色掩住口鼻的面纱,只露出双目的女人,天蓝色绸披风拖及地面,看不见身材。 整个人除了一双晶亮的大眼外,不见寸肌.显得神秘万分。 从双目的明亮度来看这蒙面女人的年龄并不大。 江湖人必须具有锐利的眼睛和灵敏的记忆力,必须从匆匆一瞥之下,记住对方的特点;他便具备了这两种能力。 首先,他发现这女人的眼神阴气太重,似乎不断发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是个不易接近的女人。 其次,这女人的右眉梢,有一颗小痣,如不留心,是很难发现的。 披风内,很可能佩了剑,虽然看不见,但外表可看出佩剑所形成的轮廓。 他泰然微笑施礼,问:“姑娘宠召,不知有何见教?” 蒙面女郎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一股无形的阴冷凌厉气势,似乎像山岳般向他压来,几乎令他生出置身于阴暗地狱的感觉,脊梁发冷毛骨悚然。 似乎,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从地底深处浮升起来的幽灵。 “尊驾是不是姓周?”蒙面女郎发话了,声调冷冰冰不带任何感情。 “不错,在下姓周。姑娘……” “是姓周的书生?” “书生?姑娘始举区区了。呵呵!在下虽然读了一些书,但还不配称书生,书生岂是读了书的人就可称得?必须在学会就读……” “不要胡扯。”蒙面女郎打断了他的话:“本姑娘认为你对化装易容术学有专精,摇身一变,便成了江湖流浪汉,居然十分神似。 那么,袭击姬少庄主夫妇的丑大汉必定是你,也是姓周的书生。 哦!扮丑大汉时,你的绰号叫什么?” “抱教,在下听不懂姑娘的话。” “你懂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江湖道上,共有三位以活阎王为绰号的人,平空多出一个,瞒不了人的。” 他仍然装糊涂,任由对方揭他的底,摇头道:“姑娘,你说的话,在下三天前上九华,一落店便听店伙说了一部分,当然没有姑娘说得详尽。不错,在下姓周,总不能不让在下姓周吧?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因为祖上本来就姓周。姑娘,你恐怕认错了人,张冠李戴,错把冯京当马凉。天下间姓周的人,没有十万也有五万……” “你想否认一切?”蒙面女郎语音转厉。 “一概否认。”他直接了当答复,不为所动。 “本姑娘在山上派了不少眼线,你……” “姑娘定然已将山上所发生的一切变故,皆已调查得一清二楚了,怎么依然找错了人?委实令在下失望。”他神色一正,灼人的眼神紧吸住对方的目光:“既然姑娘已清楚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也应该知道在下来九华的缘故,因此,在下有事请教……” “本姑娘……” “且慢否认,在下是姑娘派人请来的,不错吧?而且,在下已答复了姑娘的所问、现在希望姑娘能坦诚相告有关太乙玄功的事。” “阁下,你否认一切没有用。如果你不是周姓书生,也不是击败姬少庄主的活阎王,就不该知道有关太乙玄功的事,因此……” “不是在下否认一切。而是事实如此。早些天,在下经过繁昌,打听出苏杭双娇暴毙的消息,更打听出双娇的随行老婆婆阴婆的死讯,阴婆是死在天台姬家的太乙玄功下,太乙玄功的事因此传出江湖。双娇是前来替大邪助拳的人,而在下于九华探得的消息,却众口一词说大邪与天台姬家的人是一伙了。姑娘既然知道太乙玄功的消息,在下冒昧,只好访姑娘见告了。周某与苏杭双娇交情不薄,必须替她们查出凶手……” “你是苏杭双娇的朋友?那么,你是她们的人幕之宾了……” “姑娘,你说得多难听?”他信口说。 他这一番胡扯,真真假假有凭有据理直气壮,真把对方唬住了。 蒙面女郎的眼神不住在变,最后变得轻蔑和不屑,语调变得更冷:“在苏杭双娇裙下追随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否认一切没有用,本姑娘会查出一个底细来。小英,把他押到后面去,再好好盘问。” 小英应诺一声,袅袅娜娜地走近,先前友好的神色不见了,变得怒容满脸,用不悦的神色说:“登徒子,向西面山后走。” 他久走江湖,见多识广,察言观色,便知对方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在九华的所作所为,只是唬他而已。 同时,他判断蒙面女人在附近必定有不少党羽,与天台姬家关系密切,正在拦截下山的江湖人,查问周姓书生与活阎王的消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怎肯放过机会?摇头道:“抱歉,这位故作神秘将在下请来的人,如果不将太乙玄功的消息见告,在下是不会走的。至少,在下必须知道,天台姬家的人逃到何处去了,不然……” “不然,我可要强迫你听话了。”小英轻蔑地说。 “在下敢来,就不怕任何人强迫。”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躺下!”小英冷叱,蓦地扣指疾弹,相距约八尺左右,手一伸便接近了三尺,再迈进一步,指尖距他的胸口已不足两寸,一缕指风袭击他的七坎大穴,破风之声入耳。 他心中一凛,一个侍女居然具有火候十足的指风打穴术,委实令人大感不可思议,那是内家高手苦练半甲子方可获致的成就,这小侍女能有多大年纪?那位身为主人的蒙面女人岂不更为可怕? 他知道碰上劲敌了。 敌动我先动,他在小英扣指弹出的前一刹那,顺手一掌拂出,斜迈一步说:“利害!好高明深厚的弹指神通绝技。”指风被他的掌力一拂而散,不但小英吃了一惊,就连蒙面女郎的眼中也出现了惊疑的神色。 “难怪,你有胆量找天台姬家的人替双娇出头。”蒙面女郎阴森森地说:“果然身手了得。小英,用兵刃逼出他的绝学来,就可知道他的师承出身了。” 小英从抽底取出一束半透明的软索,手一抖,飞出一把八寸长的小剑,晶芒破空而飞,笔直地射向他的胸口,快逾电闪。 他疾退丈外,小剑的速度竟然无法追及,仅保持相等的速度进退,双方势尽,小剑也在软索的控制下后退。 他迅速地解下腰带,说:“在下不信你能在丈二以内驭剑,在下也用软兵刃试试你的内力修为已到了何种境界。” 小英一声娇叱,小剑再次飞出,宛若灵蛇吞吐不定,也似匹练横空闪烁涨缩,似乎已圈住了他,但见四面八方全是飞腾闪烁的剑影,啸风声惊心动魄,劲气直逼三丈外。 他暂取守势,并不急于反击,腰带仅吐出尺余,徐徐挥动保护全身,完全利用灵活快速的身法,在漫天彻地的飞舞剑虹中游走闪掠,有惊无险出入自如。 小英攻了百十剑,知道无法取得优势,心中不免焦燥,一声冷叱,剑势一变,小剑从右面突然折回,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诡异弧线,速度突然增快一倍以上,射向他的下盘,控制了他的双腿动向。 他出手了,腰带疾沉,像灵蛇般吐出八尺左右,闪电似的反缠住小剑后方八寸左右的软索部位,向上一科说:“撒手!过来……” 小英一声惊叫,软索绷得像技满了的弓弦向上拉升,想丢手却又不甘心,略一迟疑,身形便被带起,以全速向他撞去。 这瞬间,蒙面女郎一闪即至,白嫩的纤手伸出袖口,一把抓在了软索,左袖一科,叱道:“开!你也强不了多少。” -------------------- 第二十二章 贞姑脱困 蒙面女人的内劲,强劲的程度骇人听闻,那柔若无骨的纤手一触软索,软索立即变成强韧的钢绳,凶猛的弹力把缠住软索的腰带绷得寸裂而断,小剑也危险地擦过水旭的右上臂外侧,衣破皮伤生死间不容发。 同一瞬间,蒙面女郎的左袖倏挥,抖出的一阵阴柔怪劲一涌而至无可抗拒的潜劲及体。 “哎呀!”永旭惊叫,身形被怪劲震得飞抛而起,砰地一声摔倒在丈外,跌了个晕头转向。 小英一跃而上,首先便制了他的气门穴。 “把他拖走,小心些,他是这两天所提的人中艺业最高的一个。”蒙面女郎冷冷地向小英下令:“叫小华好好逼出他的口供来,如果证实他是姓周的书生,速来禀报,带走。” 小英应诺一声,收了小剑,将半昏迷的永旭扛在肩上,提了他的包裹,向西进入密林深处。 这是一间森林中的小木屋,一条小溪绕过屋有,小径进入西南方的山野。 屋中设备简陋陈旧,一厅一房后面是灶间,厅中除了一张八仙桌两张长凳之外,四壁萧条别无长物。 在屋外迎接的人是两个十六七岁的侍女,小华与小芳,都是与小英一般发育均匀的美丽动人少女。 “英姐,又捉来了一个?”稍年长的侍女小华问。 小英直人厅堂,将似已昏迷不醒的永旭往地下一放,将包裹搁在桌上说:“是一个姓周的大汉,身手十分了得,要不是小姐出手,我还制不住他呢。” “姓周的?这……” “小姐认为他可能是周姓书生,要你好好问他的口供,弄清他的身份。” “晤!人长得不错。”小华瞥了永旭一眼说:“可是,没带毫书卷气……” “少废话了,先看看他是否用了化装易容术,再问问先前擒来的人,是否有人认识他。” “好,英姐不留下来问?” “不,小姐需要有人相助。哦!这姓周的说他是苏杭双娇的相好,对这种好色之徒不用客气。”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放心啦!” “小心了。”小英说完,出门而去。 小华先检查他的脸部,找不出任何可疑征候,肌肤既未染色,脸上也没用附加的易容物件。 怀中的路引上所写的姓名是周永,出门事由是行商。 他的包裹内也没有岔眼事物,唯一可疑的是二百余两金银。 那年头,物价尚算平稳,五六十文制钱可买一只鸡,一两银子黑市兑换率高达五六千文。一个行商带了这许多金银上路,当然大有问题。 这位小华大概不是善男信女,看了这些金银,便替永旭的身份性格下了结论:“这家伙不但是好色之徒,而且是个专偷大户的飞贼,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死!” 两侍女先用牛筋索捆上他的双手,方解了他的气门穴,将一碗水泼在他脸上。他陡的一震,清醒了。 “怎……怎么一回事?”他含糊地叫,身子一阵乱动,挺身而起神又站不稳,脚下一阵乱扭接着摔倒。 小华站在他面前,凶狠地说:“你已是待决之囚。现在,我要口供。” “口供?你……你是……” “不要问我是谁,你也不配问。” “那……在下……” “劈啪!”小华给了他三耳光,将他击倒在地,沉下脸说:“我问一句,你据实回答一句,你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打一冷战点点头算是回答。 美丽的女人虽然可爱,但发起感来便成了雌老虎母大虫,母大虫就不再可爱了,会吃人的。 他看到对面壁根下的人,心中凛然。 共有五个人半卧半躺,浑身血迹气息奄奄,与他一样双手被反捆,着光景,便知每个人都吃了不少苦头,必定是受了刑的结果。 另一名侍女正提着沾了水的皮鞭,阴沉沉地踱近小华,明亮对美丽大眼不再可爱了,因为眸子里似乎冒着凶狠的火焰,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令他想起躲在幽暗处窥伺羊群的饿狼。 他在想:如果应付不当,今天皮肉可能受苦。 小华冷酷的语音,冷冰冰地直贯耳膜:“招出你的姓名家世身份。” “在下周永,湖广人氏,闯荡江湖的浪人,现年二十一岁,尚未娶妻。” “来九华有何事故?” “听说苏杭双娇赶来九华替大邪助拳,在下闻讯赶来相助,途中有事耽误了行程,来晚了没有赶上,却听到双娇的死讯,因此前来希望查明真相。” “来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你撤谎!你就是那姓周的书生,与碧落山庄两位少庄主同来的人。小芳,给他十皮鞭警告。” 小芳举鞭没头没脑地狠抽,十皮鞭在他头面肩胸上开花,记记落实,显然是位执刑的行家。 “下次再说谎,鞭刑加倍。”小华毫无感情地说:“你扮成姓周的书生,又化装易容自称活阎王,是不是?” 他吁出一口长气,于咳了一声说:“你这种屈打成招,硬把莫须有的罪名往人头上栽的逼供手段,能得到什么结果呢?除了把在下打得半死之外,可说毫无好处,何必呢……” “你这贱骨头可恶,给我打!”小华强横地尖叫。 小芳结结实实地抽他,抽至第九鞭,门外传来了小英的语音。 “又捉来一个,小姐来了” 小芳停止鞭刑,与小华迎出门外。 蒙面女郎与小英,押着一个人进入厅堂。 永旭吃了一惊,心中暗叫:“老天爷!他怎么也来龙华自找麻烦?”。 蒙面女郎在长凳落坐,向小华询问逼口供的结果。 小华摇摇头,惶然道:“小婢无能,问不出丝毫线索,那五个人皆否认是扮周姓书生的人,坚称是赶来看大魔大邪决斗的江湖混混,来晚了没赶上,只好下山他往。至于这一个嘛……” 永旭挺起上身,可怜兮兮地接口道:“他们五人否认是姓周的书生,所以被打得半死,在下仅第一次否认、就挨了二十皮鞭,再否认几次,大概不死也得脱层皮。好吧,在下就承认是扮周姓书生的人好了,反正在下也姓周。” “你与碧落山庄的人是如何勾结上的?”蒙面女郎问。 “彼此是同道,有志一同上山向宁王府的人挑战。”他信口答。 “你不知道碧落山庄的人是宁王府李天师请来镇压黑道群豪的人?” “在下怎会知道呢?事后发现不对,所以早一步溜走,幸得保全老命。” “你假扮活阎王,击败了姬少庄主夫妇,你的剑术果然利害,师承何人?” “在下艺自家传,已获剑道神髓。姬少庄主夫妇的剑术难登大雅之堂,夫妇联手也接不下周某二十招,最后被他们利用竹林脱身、用暗器掩护逃掉了。” 他信口胡扯,自有他的理由。 这鬼女人工于心计,在套他的口风,如果他将袭击姬少庄主夫妇的情形真实地说出,岂不是不打自招吗? 九华所发生的变故,连香客也可以说出不少真实的消息,但姬少庄主夫妇擒获穷儒,被他击败又被人救走的事,可说没有任何人知道经过,除了当事的人,消息并未外传。 “以你应付小英的艺业来说,似乎还不足以对付姬少庄主夫妇,哼!你一定另有帮手。” “笑话!天台姬家那几手臭剑术,不客气地说,还不配在江湖叫字号,在下一个人就足以应付裕如,用不着他人相助。再说,在下也没有朋友可助。” “你在何处碰上他们的?是哪一天发生的事?” “这……在神光岭,那是三天前所发生的事。” “有人目击吗?” “这……好像有几个人,但相距太远,看不清是些什么人?” “你又在说谎了……” “老天爷!我怎么又说谎了?”他抢着叫:“在下的确看到有人躲在远处观战,他们不走近,谁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在下的确无法找他们对证。” “哼!姬少庄主夫妇都练了太乙玄功,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奢言与他们交手?你……” “太乙玄功只是修道人修仙的一门玄门健身术,既不是气功也不是武技算得了什么?” “胡说八道!”蒙面女郎娇叱:“说!你真的击败了姬少庄主夫妇?” “这……真的。”他装得真像,居然挺起胸膛胡说到底:“在下发现他们落了单,拦住他们,质问阴婆与苏杭双娇的暴死经过,他们坚不吐实,在下一怒之下,就拔剑向他们讨公道……” “你二十招之内击败了他们?” “好……好像是,也许多发了几招。”他讷讷地说,回避对方阴狠的目光:“交手时只知放手抢攻,其实在下也不知到底攻了多少招。” “你真是姓周的书生了,你得死!”蒙面女郎木无表情地说,举手一挥。 小华抓小鸡似的将他揪起向外走,他挣扎着叫:“饶命! 在下的确不……不是姓周的书生……” 他已经招了供。”蒙面女郎冷冷地说,将手举起。 小华不再将他向外拖,他战栗着说:“老天爷!那是你们用皮鞭逼出来的。看在老天爷份上,放我一马,天知道那姓周的书生是何来路?在下……” “这是个泼皮,把他丢在一旁。”蒙面女郎不屑地说。 “是个飞贼,小姐请看他包裹中的金很便知道了。”小华丢下他指着桌上打开了的包裹说。 小姐瞥了那些金银一眼,转向五个气息奄奄的可怜虫抗声问:“你们有谁认识这个姓周的人?说?”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住摇头。 小姐的目光,落在新押到的人身上,问:“你认识他吗?说!” “抱歉,老朽从没见过这个人。”新押到的人肯定地答,脸上毫无表情。 “你说你姓姜?”小姐正式问口供。 “是的,姓姜。” “名呢?” “这……姜承先” “姜承先?晤!早年三暴中的大暴赤阳子,手下有一个小有名气的人,好像是叫……” “追魂使者姜承先,正是老朽。” “哦!失敬了。阁下为何在九华逗留,至今方行离开?魔邪决斗不是早已经烟消云散了吗?” “老朽奉李天师之命,留在山上善后。” “咦!你是妖道李天师派在此地的人?” “是的。” “李天师目下……” “他带着人返回南昌,已走了四天了。” “挹秀山庄姬家的人,可曾跟他一同撤走?”蒙面女郎眼中的神色有了显著的变化。 “是的,他们一同走了。” “姬少庄主夫妇是否同行?” “不错,他们是由九个戴了头罩的神秘男女,亲自送交姬老庄主带走的,夫妇俩都受了伤,详情老朽便不知道了,李天师并未追问。” 蒙面女郎眼中杀机怒涌,脱口说:“他们逃不掉的,哼!” “姑娘是说……”追魂使者问。 “我要知道那九个人的底细。”蒙面女郎沉声说。 “抱歉,恐怕只有姬家的人清楚,李天师当然也知道,老朽无可奉告。” “你说说他们的外型。” “老朽不在场,无法转述。” “还有谁亲自目睹?” “这……好像是毒龙柳絮.还有就是大小罗天的江庄主。” 蒙面女郎不再多问,站起说:“谢谢你的消息,但本姑娘不能放过你们。小英!” “小婢在。”小英恭顺地答。 “准备动身。” “是,小婢这就准备。” “这七个人制了死穴,丢到后房算了。” ”是小婢……” 蓦地。 门口传来一声佛号,一个僧人当门而立,破僧袍迎风飘拂,宝相庄严地合掌说:“女施主太过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女施主在此行凶杀人灭口,贫僧不能袖手不管。” 永旭心中一跳,说一惭愧。 原来是先前在凉亭歇脚,等他到达方动身前行的中年僧人,所吟唱的偈语禅歌似乎犹在耳畔索回。 他以为是个看破世情的普通僧人,没料到却是深藏不露的禅门高手。 “和尚,你要插手管闲事。”蒙面女郎沉声问。 “出世必先入世,恕贫僧多事。” “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 蒙面女郎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即至,纤纤玉指距僧人不及半尺,强劲的指风无情地击中僧人的心坎要害。 僧人浑如未觉,淡淡一笑说:“女施主的飞花点翠天玄指,下手未免太歹毒了,虚云女道友大概走火火魔,居然调教出这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弟子,良可慨叹。” 蒙面女郎大吃一惊,变色后退两三步。 小英不知利害,一声娇叱,袖底飞出小剑,闪电似的射向和尚的咽喉。 “啪!”小剑在咽喉前炸裂成碎片,软索也断了两尺左右。“般若禅功!”永旭脱口叫。 僧人瞥了他一眼,向蒙面女郎说:“女施主,冲虚云道友金面,贫僧今天不难为你,日后再向令师讨公道。你们可以走了,希望诸位今后好自为之,免遭天谴。释放了这些人,走吧!” 蒙面女郎怎敢不遵?乖乖地释放了所有的俘虏,偕三侍女匆匆而遁。 五个奄奄一息的人向和尚诚恳地道谢,也匆匆走了。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永旭脸上涌现笑容,抓抓头皮说:“智永大师,可要晚辈叩谢救命之恩?” “你这小子老毛病再不改,总有一天会把小命送掉的。”和尚摇头苦笑:“你不要笑,我问你,你挨得起天玄指触体发劲的猝然袭击吗?” “晚辈尚可应付。” “哦!牛鼻子把一气神功教给你了?呵呵!我和尚倒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晚辈不能说感谢你老人家,因为你老人家坏了晚辈的大事。” “你是说……” “晚辈正想从她们身上,找出姬家的下落来。” “你不是已经听到这位姜施主的话了?” “等会儿再与姜兄请教。哦!你老人家怎知晚辈的底细?” “呵呵!你那几个师父曾经带了你三上孤山,白跑了三趟,我和尚不见他们,却在你们下山的小径上看到了你们,所以你不认识和尚我。昨天我在化城寺挂单一眼就看出是你。” “难怪!” “和尚我听说过你的事,早些天从乌江镇经过,看到了紫阳观主,”知道你把八爪蜘蛛整得很惨,开了杀戒勒索了不少金银。你呀!早晚会碰上大钉子的,万一碰上一个深藏不露,身怀绝技的人,乘你装疯扮傻骤不及防时,给你致命一击,你这条小命危哉险哉。” “晚辈早知不妥,但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一时兴起又故态复萌,晚辈日后当小心改过。” “我和尚懒得管你的事。”智永大师微笑着说:“孤山寺正在整修,金银给我带走,和尚替你消灾。” 永旭将金银鞘袋奉上,笑道:“大师没安好心,看上了晚辈的金银,难怪眼巴巴地赶回来救苦救难。” “你呀!牛鼻子把刁钻古怪的绝活全教给你了,滚你的!” 智永大师笑骂,提了金银走了。 追魂使者目送和尚去远,讶然问:“老弟,你说他具有佛门绝学般若掸功?” 永旭整理衣物包裹,点头道:“不错,也叫般若大真力,运起功来,比罡气更具威力,宝刀宝剑也伤不了他。” “他是……” “法名智永,是家师的好友,一个古怪的佛门高僧,身具绝学不与武林人交往的无名高手。哦!姜兄,你怎么投入妖道……” “我是怕你上了妖道的当,所以赶来相机接应的。”追魂使者将与碧落山庄的人分手的经过说了,最后说:“幸好你没落在妖道手中,我总算放心,李家驹兄弟自下怎样了?” “我要家风姑娘把他们带走了。姜兄,是谁把姬少庄主夫妇救走的?” “他们的西席夫子毕潜樵夫妇,共是九个人。” “哎呀!我失去机会了。老天,我早该想到的。”他跌脚不胜惋惜地叫。 “老弟.怎么啦?” “那毕老夫子,正是我要找的人,我……” “满天星廖麻子?” “咦!你怎知道?” “猜想而已,不要小看了愚兄,愚兄是从各方面看出端倪的,戚报应和鬼见愁给我最有力的线索,我就是怕你不知顺天主与李自然的关系,所以赶来想阻止你涉险的……”追魂使者将从百毒真君处偷听来的消息说出。 “廖麻子与毒龙在四川结交的事.我略有风闻。但毒龙已死在山东,这个毒龙是假的,廖麻子必定直接与妖道李自然勾结,不需经由毒龙引介。糟透了,这恶贼如果今后躲在宁王府不出来,我就无法找到他了。我真笨,早该想到山上大乱,毕夫子天胆也不敢登山找死的,他既然上山、那就表示他的来路必定可疑了,我为何……唉!失之交臂,我好恨。” 据毕夫子说.他们是从几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中,将姬少庄主夫妇救走的。老弟,你看那些女人是否与这几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有关?” “很可能,但……救走姬少庄主夫妇,可能是传说中的金蛊银魅,而这位虚云女道站的弟子艺业并不算高明,天玄指力火候有限,想从我手中将人救走势不可能。” “老天爷!你是说金蛊银魅从你手中将姬少庄主夫妇救走的?” “猜想而已,那击碎了的金针散发出金色的淡烟,极像传说中的金蛊针。事后我无暇细察是不是盎毒,而且也无法分辨是不是蛊毒,所以无法证实她们的身份。” “老弟.如果真是金蛊银魅,你得千万小心。有关这恶魔的传闻十分可怖,你……” “我会小心的。姜兄,盛情心领,你还是回家吧。” “老弟打算……” “目前尚无打算。满天星进了宁王府,无法找得到他的,只有等宁王兴兵之后,才能找出他的下落了。” “那你……愚兄希望为你……” “呵呵!小弟浪迹天涯,无牵无挂,你可不能像我一样在江湖鬼混啦!回去吧,替小弟在大嫂前请安,有暇当专诚前往问好,后会有期。”当晚,他在池州投宿。 当他离开小木屋动身后不久,五里外一座树林里,蒙面女郎率同三侍女,会晤一位老村妇,向老村妇说:“请转告贵主人,三天前,的确打听不出周姓书生的下落,但今天却从妖道的爪牙口中,证实了最重要的消息,聊胜于无并未白费工夫。” “姑娘证实了哪一件重要消息?”老村妇问。 “劫走姬少庄主夫妇的人,是妖道的九名党羽。” “真的?” “已经从爪牙的口供中证实了,与周姓书生或活阎王毫无关系。” “好,谢谢你,姑娘,老身这就动身返报。姑娘今后打算.何往?” “必要时赶赴南昌,姬家那些畜生必须受报,他们不能谋杀了阴婆而逍遥法外。” “姑娘务必慎重,三思而行,南昌已不适于江湖人活动,除非是存心向宁王投靠,不然凶险万分。” “谢谢婆婆的忠告。” “告辞。”老村妇欠身退走。 “后会有期。”蒙面女郎恭谦地相送。 池州金家,过往的江湖人对此不算陌生,铁背苍龙金彦的江湖声望不算小,但近两年来江湖多事,金家的子弟很少在外走动了,也许是怕树大招风,收敛些总是好的。 铁背苍龙的老家在城西二十里的杨叶洲,但近来往杨叶洲求见的人莫不败兴而返,因为老人家早已移至府城安居,虽不至于闭门谢客,但如果没有好朋友引介,很难见得到这位江湖上颇有声望的地头龙了。 金家在府城的宅院不在城内,在城南通远门外济川桥西的河湾深处。 齐~东南角有一座小湖,湖中建了一座水阁,满湖荷叶片片,艳丽盛开的荷花,散发着沁鼻的清香,风景秀丽;这个江湖大豪的住处并不俗。 书~待字闺中的少女,外出活动的范围有限。 江湖人朋友多,品流复杂,因此绝大多数的江湖人,皆不愿自己的子女抛头露面,除非他有意让子女承受衣钵克绍箕裘,不然便不会让子女与江湖浪人相处。 这处小湖的水阁,便是内眷们活动的地方,也就是金贞姑的玩乐处所,平时很少有外人闯入。 已牌左右,金贞姑小姑娘独自划了一艘小舟,沿通向水阁的水道划向湖中心的水阁。 自从由乌江镇返家之后,琵琶六娘夫妇就藏身在水阁中,一方面怕官府追查劫牢反狱的事,一方面是怕八爪蜘蛛派人前来寻仇,可知这座水阁,必定不是任何人皆可来去自如的地方。 小湖本身已经够隐秘,湖汉甚多,四周林深草茂,除了水道之外,全栽着莲荷,人只要往水中一钻,任何高手也难以寻踪觅迹了。 小姑娘轻荡着舟,沿迂回曲折的水道划行,荷叶遮住了小舟,从岸上是没办法看到小舟的。 距水阁尚有三二十丈,右后方的荷叶丛中,突然飞起一根半透明的天蚕丝绳,前端有一只寸大的三爪钩,像灵蛇般夭矫而至,奇快奇准地绕着她的小蛮腰转了两匝,三爪钩最后钩住了她的右腰,钩尖毫不留情地钩住她的肌肉。 她大吃一惊,想叫,却感到右半身发麻,樱口一张吸入一口气,喉部似乎被甚么东西所梗塞,就是叫不出声音,手一软,人向后躺倒,木浆落水。 她知觉仍在,不由心中狂叫:“谁暗算我?谁……” 但口中发不出声音,她知道完了。 清澈的湖水出现涟漪,一个穿了水靠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大鱼似的从荷叶丛中穿出,游近小舟手一搭船缘,轻灵地跃上小舟,伸手抬起木浆笑道:“金姑娘,得罪得罪。” 金贞姑无法动弹无法说话,一双明亮的大眼死死地瞪视着这位不速之客,眼中有威胁、愤怒、恐惧等等复杂表情。年轻人身材魁梧,紧身青水靠把一身健壮体格完全暴露在外,一看便知是个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年轻人,长眉大眼,英俊的面庞十分引人注目。 年轻人从防水百宝囊中,取出一颗丹丸塞入姑娘口中,从容不迫取钩解绳,目光落在姑娘形成动人曲线的胸部,得意洋洋地说;在下的解药有两种,你吃的这一种只能解去侵体的奇毒,却解不了筋肉松弛浑身脱力的药物,所以姑娘必须放明白些。” 药力尚未行开,姑娘仍然无法说话。 年轻人将绳钩卷妥放入百宝囊,伸手轻抚姑娘姑娘晶莹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臂,眼中出现情欲涌腾的光芒,笑道:“铁背苍龙居然有这么一位天仙化人似的闺女,真令人难以置信。” 姑娘急出一身冷汗,也羞得浑身不自在,想抽回手却又力不从心,总算感到喉中不再梗塞了,张口便待喊叫,却被年轻人先一步伸手掩住了她的樱口,说:“姑娘,在下说过,你必须放明白些。这里距尊府已在里外,即使你能把令尊叫出来,他又能怎样?不客气的说,他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还不配替在下提鞋。再退一万步来说,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落在我手中,他难道不投鼠忌器?你不希望今尊在我的毒物下送掉老命吧?” ’“你……”姑娘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我,毒郎君向国良。” “家……家父得罪过你吗?” “不曾。 “那你……” “前些日子,在下碰上乌江镇的八爪蜘蛛,他请求在下替他办两件事。在下是讲道义的人,情面难却答应了。” “原来是那老狗的……” “哈哈!金姑娘,你不能怪他,你们也做得太绝了,是吗?在下花了十日工夫,把尊府的形势完全摸清了。不过,两件事在下已经决定加以改变。” “老狗要你办哪两件事?”。 “其一,带走琵琶六娘;其二,取今尊的性命。” “你……” “你放心,在下已经改变主意了,那就是带走你和琵琶六娘,不取今尊的性命。” “你……” “哈哈!令尊是一方之豪,当然你也对江湖动静不陌生,我毒郎君横行天下宇内闻名,唯一的嗜好是色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金贞姑只感到眼前发黑。拼全力一掌向毒郎君拍去。 可是,她的手软弱无力,掌好不容易提起了,却无力发出,反而被毒郎君抓住了,乘机在她的酥胸揉上一把,笑道:“姑娘,不要枉费心机了,那不会有好处的。如果你不合作,恼得在下火起,在下可以在片刻间,令你金家死个鸡犬不剩,一把奇毒足以令蝼蚁无存。” “你这卑鄙恶毒的狗……” 毒郎君放肆地在她的粉额和颈下狠狠地亲吻,得意地拧拧她的腰肢,说:“打是亲来骂是爱,这才够味。有事待办,要打要骂来日方长,现在,告诉我该如何将船划近水阁。为了在此地等你,今早下水通过前面的水下拦江钩网,足足花去在下一个时辰,这一段水面水下还不知安装了些啥玩意呢。为了令尊的生死,你必须合作,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屠尽你全家一门老少。” 金贞姑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绝境了,她哭了个哀哀欲绝。 毒郎君以为她不肯合作,脸色一沉,啪啪两声给了她两耳光,一把揪住襟领将人拖近凶狠地说:“你骨头生得贱,不识抬举。说! 你拒绝合作吗?” 不远处,突然传来荷叶撩动声。 湖南岸附近,惊起一群水鸟,扑翅之声乱人听觉。 金贞姑完全失去自制,失声尖叫,但叫声刚出口,便被毒郎君扣住了咽喉。 “好,在下先屠尽你金家老少,再来带琵琶六娘。”毒郎君凶狠地说。 “不……不要……”姑娘绝望地叫,泪下如雨。 “那么,告诉我船如何划进。” “往前划约五丈,水道中分为二,船不走水道,直向荷叶盛处滑入,荷叶自会中分,五六文外重现新水道,便可直达水阁的码头。” 金贞姑只好硬着头皮合作。 夏日水盛,码头仅露出三级。 船一靠上,毒郎君便迫不及待地抓了系索跳上码头。 水阁不是浮在水面的,下面用巨大的石柱为基,平时高出水面约丈二左右,水涸时可望高出两丈余。 阁高两层,重门叠户规模不小。 码头与阁门之间,有一条三丈长的曲廊。 毒郎君一面系船索,一面举目察看曲廊和紧闭的阀门,再转向右再半掩的千字长窗。蓦地,手中的系索一松。 急忙转头察看,便发现船尾刚刚没人码头侧方的曲廊下,手中的系索是断的,一看便知是被利器所割断。 “你走得了?”毒郎君怒叫,伸手急扳曲廊的走道木板,认为人必定躲在下面。 不远处,突然传来陌生的语音:“阁下,你在拆房子,要找什么吗?” 毒郎君吃了一惊,火速转身双手齐动,右手拔出一把暗青色锋刃的尺八匕首.左手从百宝囊中取出用毒的法宝,冷笑道;“阁下的身手委实高明,无声无息如同幽灵幻现,金家决不可能有阁下这种人才,你是谁?” 阁门前,席地坐着赤着上身,仅穿了犊鼻神,浑身水迹的周永旭,两手空空按在膝盖上,毗牙咧嘴怪笑。 乐字长窗推开了,露出琵琶六娘的上半身,荆级布裙不减风华,往昔的愁容一扫而空,微笑着说:“客人请移玉花厅。这位爷姓……” 永旭摇手阻止六娘报他的名字,接口道:“毒郎君是江湖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九大杀星中三残的二残毒无常隆远的得意门人,眼高于项目无余子,我这江湖浪人的名号他不屑人耳,不说也罢。” 毒郎君人如其号,阴险恶毒而且机警绝伦,察言观色便知碰上了扎手人物,基地左手一抬,扣指弹出一枚长仅半寸的牛毛毒针,以令人肉眼难辨的奇速,射向永旭的胸腹交界处要害。 双方相距不足两丈,毒针劲道十足,永旭又是盘坐在地板上,按理断无不中之理。 可是,这一针竟然落空了,永旭伸右手向后一抄,手中多了一朵原先藏在身后的盛开荷花,针贯人花心的莲托内,仅露出半寸针尾,灰蓝色的光芒并不刺目。 永旭瞥了针尾一眼.摇摇头苦笑道:“阁下,你又不是文人,怎么玩起针来了?你瞧,在下身上赤条条,用不着针补破衣,你又何必浪费这枚针7我可怜你,阁下。” “那就给你三枚无常锥。”毒郎君沉叱.左手再扬,灰芒一闪即至。 那是二残毒无常威镇江湖的霸道暗器无常锥。 锥长六寸粗如鹅毛管,体有旋纹可旋转飞行,淬有奇毒十分可怕,专破内家气功,旋钻而入可透重甲。 接的人如果不小心,被旋纹擦伤肌肤那就死定了。天下间能逃过一击的人已是少之又少,能接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你这恶毒的狗!”永旭破口咒骂。 骂声中.他盘坐的身躯原式不动.不可思议地横挪三尺,恰好脱离品字形射来的无常锥威力圈。 毒郎君预料他跃起避锥的,因此射他的跃起空间,徒劳无功.他挪动的身法太快了。 这瞬间,毒郎君已挥动毒匕冲来。 “去你的!”他冷叱,手中的莲花脱手掷出。 毒郎君不假思索地一掌挥出,要拨碎似乎毫无劲道迎面掷来的荷花,身形仍然渐进,挥匕扑上。 糟了!荷花一触掌立即崩散,莲托中的毒针却脱颖而出,针尾在前一闪即至,奇准地没入毒郎君的丹田大穴,寸半针尽锋而没。 急冲而来的毒郎君距永旭不足五尺,突然身形一顿,如中雷近,接着上体前俯,厉声叫道:“你这家伙……好阴损恶毒……” 永旭挺身站起,摇头道:“真是恶人先告状;你阴损恶毒在先,还有脸骂我阴损恶毒?” 毒郎君支持不住了,放下毒匕首坐下.急急忙忙探手百宝囊中取解药。 永旭一闪即至,手一抄.便扣住了百宝囊拉断挂带据为已有,退了两步说:“你师父毒无常名列九大杀星,平生用毒杀人数不胜数,你毒郎君也横行天下,青出于蓝为害更烈。你们用毒暗器杀人,活该也死在自己的毒暗器下,老天爷毕竟还是公平的。” “给我……解……药……”毒郎君虚脱地狂叫。 “抱歉。” “求……求求你……” “求也不行。” “饶……饶我……” “你饶过谁了?” “我……我放过了铁背书……苍龙……” “见了鬼啦!九华山风风雨雨,铁背苍龙怕得要死,早已迁回杨叶洲,封锁了全洲戒备森严,你根本不想去冒被弄一个江底喂王八的风险,跑到这里鬼鬼祟祟偷鸡摸狗,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已在附近侦伺你两天,今早我才入阁拜会琵琶六娘,就在水中等你,没料到金姑娘恰好前来,几乎被你弄成功了呢。” “你……” 毒郎君已说不出话来了。 “抱歉,像你这种杀人如麻的万恶歹徒,在下不能因一念之慈而让你再茶毒他人,你得死!” 毒郎君脸色已开始泛灰,蓦地强提余力,抓起毒匕首向永旭掷去。 永旭侧跨一步,匕首得一声插在木壁上。 “砰!”毒郎君仰面便倒。 永旭摇摇头,丢下夺来的百宝囊,滑下水中,不久便将船拖出,抱起成了个泪人儿的金贞姑,笑道:“别哭别哭,我早餐还没着落呢,你一哭,我就不好意思叨扰你啦!” “周大哥我……” 姑娘依在他怀里哭泣。 阁门开处,琵琶六娘忙迎出门外急问:“周爷,小姐的伤“不要紧,那恶贼的百宝囊中有解药。”永旭说;“即使不用那恶贼的解药,我也能解这种毒。” 琵琶六娘的丈夫,已随铁背苍龙迁回杨叶洲去了,水间里只留下一位老年仆妇与六姐作伴。 不久,永旭已穿着整齐,在花厅与金贞姑聊天,六姐与仆妇在留下准备膳食,先沏来一壶香茗。 金贞姑双目仍然红红地,但脸上却漾溢着笑意,欣然问:“周大哥,你何时到达地州的?别后不胜思念,谢谢你来看我。” “我可不是来看你的。” 他盯着姑娘笑。 “哦!是为了听六姐……” “也不是为了听六娘的琵琶而来,我这次是有求于你。” “周大哥,我不依。” 金贞姑吸着小嘴娇道:“求?你说得多难听?你只要一句话,我愿为你粉身碎骨……。” “没有那么严重,说真的,只有令尊才能帮我这个忙。我已经来了三夭,已打听出令尊已迁到杨叶洲闭门谢客,感到十分失望,因此想找琵琶六娘设法与令尊见面。” “周大哥,今天和我去见家父好不好?上次你一走了之,我受了家父好一顿埋怨,家父万分希望向你面致谢忱,我们食毕便动身。” “也好,我正打算催你走呢。” “周大哥,到底为了什么事?” “请分尊设法让我去当几天船夫。” “什么?你……” “你别急嘛!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大惊小怪。我要到南昌,船必须是航向南昌,沿途不在各埠逗留的船,客货船都可以,而且不是私人拥有的船,那会惹人注意。 令尊对江上买卖人面广,安排一个船夫应该不会有问题,问题是不能由令尊出面,树大招风会弄巧反拙的。” “周大哥,你为何要到南昌……” “这你就不用问,免得替你带来麻烦。” 三江船行的总行设在武昌府,是规模最大的一家老字号,拥有百余艘大小客货船。 该行的航线上至夷陵州,下迄南京,中抵南昌;另有一条航线是岳州府。 以九江分行来说,每天都有一艘定期客船和货船下南京,上行的定期客货船则由武昌来的船担任回航。 另有不定期的客货船,载运从南昌直航南京的客货,这条航线的船,仅在大埠停泊上下客货,平均每一旬方有一艘船开出。 这天入暮时分,发自南京的中型客船,靠上了池州码头。没有下船的旅客,上船的却有六位之多。 两位绅士打扮的人,一对年届花甲的夫妇,两位像乡巴佬的中年人。 当晚,船伙计周永登上船,替换下一位患了急疾的船夫。 -------------------- 第二十三章 假份书生 船老大是个手长脚长的中年人,布满风霜遗痕的褐色脸盘不起眼,但那双虽布满红丝,却依然锐利的三角眼,颇具威严足以号令十八名船夫。 船分三舱,前舱住了一些略为富裕的旅客。 中舱也叫官舱,旅客当然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体面人。 后舱则是想省几文旅费的旅客,与船伙计邻舱而居难分被此。 在铁背苍龙小心的安排下,永旭毫无困难地上了船。 当晚,他便摸清了船上旅客的底细。 前后舱的旅客告看不出异状,中船的旅客却引起他的疑心和好奇。 据船伙计说,中舱是南昌龙沙熊家的内眷,包下了中舱,六名旅客只有一位老仆是男客,五位女客都是年轻的姑娘。 从池州登船的那一双老夫妇,也是熊家的人,至于为何从池州上船,船伙计就无从知悉了,大概只有船老大清楚,但没有人敢过问。 船老大也就是船长,姓敖,伙计们皆称他为灵鳖敖老大,三十年水上生涯,经历过无数风险,但从来没出过大纰漏.是三江船行有名的福将。Qī.shū.ωǎng.为人慷慨豪迈,就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伙计们虽然尊敬他,也怕他。 南昌龙沙熊家,是南昌的望族,族大人丁多,其中有地方的仁绅,也有做工糊口的破落户;有在外地任三四品官的方面大员,也有混迹风尘做花子团头的败家子。 至于中舱的这几位内眷,是那一支熊家的亲属就无法查证了,船伙计谁也懒得费神去打听。 一早,船准备启航,课税局与巡检照例登船查验旅客的文凭,对船伙计却不闻不问。就这样,他平安无事悄然离开了池州。 而在水陆两途追查周姓书生与活阎王的眼线,眼巴巴地加紧追查,望穿秋水。 宁王府设在码头附近的急报站高手齐出,也白忙了一场。 次日船抵安庆府停泊,一宿无事,这段江面在知府张文锦的铁腕治理下,盗贼敛迹宵小远遁,连宁王府的急报站也无法立足,过境的江湖大豪无不小心翼翼悄然远走。 熊家那双老夫妇在船泊妥之后登岸,次晨启旋前方匆匆返船。 又是三天,船进入江西地境,小孤山在望。 后面,一艘有八支长浆的梭形快艇,正以全速跟来,在里外便挥舞着大红旗,吹起了牛角号。 敖老大站在舵楼前,粗眉攒得紧紧地,注视着追来的快艇,显得心事重重。 永旭穿了短袖青直缀,青帕包头赤脚短裤,手握长篙站在后艄的舷板上,不时留意船的动向。 江流湍急,双帆已经张满,刚经过马当危险水道,舟子们余悸犹在,谁也不敢放下活计休息。 “下半帆!”敖老大的大嗓门压下了风声水响。 船伙计下了舱头,熟练地降下半帆。 “慢慢往左靠岸,转半舵。”敖老大向舵工发令。 老舵工默默地操作,船速渐减。 “老大,船会失速的。”老舵工一面控帆一面掌舵,木无表情地说;“往左靠,风险甚大……” “不要紧,不久便会退至湾口,降下主帆就可以稳住了,这一带没有矶石。” “老大,是为了后面那些人?” “是的。” “他们不是水师营的哨船,何必听他们的” “那是马当江神的逻船。” “哦!他们为何而来?”“谁知道呢?咱们已别无抉择,是吗?” 老舵工哼了一声,不再多说。 江面宽阔约十里左右,船只往来不绝,上行的水道在江北,往左靠是相当危险的,驶入下行航道,随时皆有与下行航船相撞的危险。 但这一带江北有浮沙暗滩,要泊舟下旋只好冒险靠南面的湾流,不管敖老大是否愿意,他都得这样做,因为快艇打出的旗号要船往左靠。 江北不属江西地境,那一带仍是张知府的势力范围,马当江神不无顾忌。 降下帆下了碇、快艇已经靠上右舷,六名大汉皆穿了水靠背紧兵刃,熟练地登上客船。 敖老大率领两名伙计,站在舱面相迎,神色有点不豫,向领先的中年丑陋大汉抱拳说;“江爷在急流中勒令泊舟,不知有何见教? 船到江心不自由,江爷未免不体谅咱们的困难了。”丑大汉满脸横肉,凶睛冷电四射,干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地说:“敖老大多包涵,事非得已,休怪休怪。” “江爷有何……,,“兄弟得到急报,要查缉几个人。” “哦!这几个人……” “也许敖老大听说过碧落山庄。兄弟所获的指示,是要查在池州府上船的旅客,其中有名的共有四个。年轻英俊的李家驹李家骅兄弟俩,他们是千幻剑李玉堂的两个儿子。李玉堂的好友飞天大圣靳大海。还有一个年轻书生姓周名利。从池州上船的人,可否先将他们唤出来看看?” “从地州上船的共有六个人,在下这就把他们请出来。”敖老大无可奈何地说,立即吩咐伙计传话下去。 两位住在前舱的中年绅士出来了。两个住后舱的乡巴佬也到了舱面,最后出来的是熊家那一双老夫妇。 老汉的神色显得不耐烦,但并未说话,老太婆却唠叨得很,敦着手中的罗汉竹权,亮着沙嘎的嗓门向敖老大发火冒烟:“船家,你碰到鬼了是不是?在风急浪险船放中流的关头,竟要停泊下来查旅客,这是哪一座衙门订下来的规矩?查,你们查什么?” “这老泼妇可恶!”马当江神怒叫。 老头子也冒火了,老眼怒睁,叱道:“你这混帐东西斗胆;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没有教养的东西!’” 骂得恶毒,神色也不友好,态度恶劣,不但敖老大吃了一惊,连凶暴的马当江神也愣住了。 “我认识你。”老头子的粗老手指,几乎点在马当江神的鼻子上:“你是下面马当山下专做伤天害理买卖的恶霸马当江神江豪,居然胆大包天,改行做起抢劫船舶的水寇来了,你何不投人鄱阳做水贼?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混帐东西!” 这一顿臭骂,把马当江神骂得暴跳如雷,跳起来怒吼:“反了反了,你这个老狗……。” “啪!”耳光声清脆。 马当江神被打得退了两步,口角溢血,愤怒地伸手拔背上的分水刀。 老太婆的罗汉竹杖一伸,便搭住了马当江神的右肘,冷笑道:“混帐东西!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马当江神脸色灰败,僵在当地浑身在发抖,像被小小的竹杖压垮了,凶焰尽消泄了气。 其他五名大汉大骇,两面一分急拔兵刃。 老头子哼了一声,不怒而威抗声说:“你们谁敢不自爱动爪子行凶,老夫要你们生死两难,不信的人不妨试试看。” 老太婆杖一振,马当江神砰一声摔倒在舱面上,晕头转向爬起来狼狈地问:“你们是谁?竟在江某的地面撒野,你……” “老夫龙浩然.你好好记住了。” 马当江神吓了一大跳,毛骨悚然地说:“老龙神龙老前辈?你……你们……” “老夫护送朋友的家眷返南昌,你还查不查?” “这……这……” “不查就给我滚!你已经耽误了半天行程了。”老龙神毫不客气地说:“这条船如果在到达九江之前出了任何意外,老夫唯你是问,你给我小心了。” 人的名,树的影,这就是所有的人皆拼命争名夺利出人头地的原因所在。 老龙神龙浩然,天下水性高明的三大超人之一。 另两位一是黄河神蛟,一是东海骑鲸客。 至于鄱阳水寇死鬼毒龙柳絮,比起这三位前辈来,不啻小巫见不巫:马当江神的水性,比毒龙又差上一段,见了老龙神不啻如鼠见猫,水下陆上的能耐相去天壤,一听老人家报出名号,吓了个屁滚尿流。 “是……是的……”马当江神语不成声。急急忙忙带了五名手下,跳下快舟狼狈而遁。 敖老大眼中布满疑云,惑然问:“老前辈真是老龙神龙老前辈? 小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呵呵!老朽说过我是老龙神吗?”老人家怪腔怪调反问。 “这……这……” “老夫姓龙却是真的。” “可是……” “天下间姓龙的成千上万,名叫浩然的也不计其数,不错吧?” “可是,老龙神龙浩然却只有一个。” “呵呵!多一个又何妨?”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永旭,放下了一桩心事,至少,李家驹兄弟已经远走高飞,大概一次上当一次乖,他们不会再在江湖闯荡了。 宁王府的爪牙要提书生周貂,目下他是船夫周永。超字念敞音,如果不写出来,不会有人将利与永联想在一起,希望这身份能掩护他平安到达南昌。 唯一令他担心的事,是这位冒充老龙神的老前辈,可能会带来麻烦,这艘船也必定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马当江神当然不会保持缄默,不久消息便会传出,急报站的急报,一天可传四百里。 他必命离开是非之地,这艘船已经不安全了。 船不在九江靠埠,泊舟大姑塘女儿港,至九江的旅客在此地下船。 虽然天色尚早,未牌正末之间,但仍得在女儿港过宿,要多等几艘船一同南下,船多可以壮胆,鄱阳的水寇还不敢公然洗劫庞大的船队。 大姑塘只是一个小镇市,设有一个巡检司和一个课税的抽分厂,有两三百户人家,倒有一大半是渔民,九江大半鱼鲜皆由此地供应,距府城约三十余里。 泊舟的地方叫女儿港市,对面湖心就是大孤山。大姑塘、大姑(孤)山、女儿港,这一带的地名似已女性化,但这里的人却粗扩强悍,鄱阳的水寇大大的有名,历史悠久,吃水上饭的朋友对湖寇十分头痛。 自从匪首毒龙柳絮、飞天夜叉杨清、凌十一、吴十三、闽二十四等等巨酋投效宁王府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大白天成群结队抢劫船舶,甚至连官府的船也无法幸免,而且多次登陆洗劫湖滨各州县,变本加厉为所欲为。 南湖营本来驻有一营水军,是专门对付湖寇的劲旅,却被宁王府以令旨调走了,调到南京龙江关守天后店去啦;船上有了一个冒充老龙神的人,敖老大忧心仲忡,简直食不甘味。客人下船毕,敖老大立即集合十八名船夫在码头偏僻处计议,永旭也是其中之一。 “这两天可能无法启航,得等十艘以上的船方能动身。”敖老大神色肃穆,语音僵硬;“这两天也未必能够太平无事,很可能有人找上船来,因此,诸位必须有所准备。一句话,不管发生了任何变故,任何人也要置身事外,风色不对,得立即离船,凡事由我全权处理。” “老大,会不会有湖寇在江上找麻烦?”一名船伙问,脸上有惧容。 “很难说。反正不管湖寇也好,宁王府的人也好,大概不会对咱们三江船行有所不利,只要大家忍耐逆来顺受,必可逢凶化吉。 祈贵!” “小的在。”叫祈贵的人欠身答。 “你立即动身,去九江分行将变故禀知翻江鲤刘爷,如何处理听由刘爷吩咐,明早须火速赶回。” “是,小的这就走。” “从现在起,不论昼夜皆派人轮值守望,你们不能再偷懒了。 须注意的是,发现有人出面,不可意气用事与来人冲突,弄不好会遭殃。” “唉!江西地境不论水陆两途,皆愈来愈难走了。”一名伙计在发牢骚:“老天,这次不论是否能平安到达地头,回去后干脆给东主说明,这条航线停了也罢,整天担惊受怕真不是滋味哪!” “那是东主的事,咱们拿一分钱干一分活,吃了这门饭,由不了咱们作主。上船去吧,各自留心些。” 码头泊了十余艘船,只有这艘船最大,相当引人注意,其他都是行驶湖滨各市镇的小型单枪小客货船。 申牌初,港市街口出现了监视的眼线,连船伙计都可以看出不寻常的气氛了。 夜来了,码头附近的眼线增加了三倍,大有风雨欲来之概,敏感的敖老大已看出危机,不安的神色暴露无遗,弄不清对方为何至今仍然按兵不动? 按常情论,马当江神的消息应该早一天到达,船一靠岸便会有人登船问难了,为何仅派人监视而没有其他举动? 永旭倚坐在舵楼附近的舱面,手中有一只酒葫芦,舱板上摆了一大包花生豆子一类下酒素菜,自得其乐状极悠闲,半葫芦酒下肚,俊脸红得像关公。 敖老大背着手踱近,瞥了他一眼信口问:“周兄弟,你知道他们为何迄今仍然按兵不动吗?” “也许我们都料错了。”他慎重地答。 “你的意思是……” “有两种可能。”他从容分析;“其一,他们已在东流湖口一带,发现了要找的人。其二,他们要等认识老龙神的人到来。但这两种猜测,皆以常情估计而获得的结果。” “如果不依常情估计……” “小可根据老龙神的为人猜想,马当江神的急报,恐怕并没有引起宁王府主脑人物的重视。老龙神龙浩然水上能耐超尘拔俗,号称字内三超人之一,颇负盛名。但他是个性喜独来独往的人,人缘并不佳,朋友没几个,仇人却是不少,想扬名上万找机会压倒他的人多的是。这种人,在江湖上并无多少号召力,不是有雄心壮志的人网罗的目标,即使能将他罗致到手,也是弊多于利。因此.小可猜想宁王府的人对他并不感兴趣,他与碧落山庄的人的重要性,是不能相比的。宁王府目下主事的人,文是刘养正狗头军师,武是妖道李自然。妖道热衷的是罗致江湖的霸才,对那些独来独往孤家寡人一个,朋友少仇家多的人不感兴趣,不会在老龙神身上浪费工夫,除非老龙神公然与宁王府为敌。” “你的意思,岸上那些眼线……” “他们可能是水寇派来的人,八成儿是要找老龙神的晦气,等机会屠这条老龙,以证明鄱阳有压倒老龙神的高手。如果是宁王府派来的人,早该在湖口税厂大捡查时出面打交道了,何用等到此地再派人监视?” “哦!周兄弟,你的猜想不无道理。” “如果小可不幸料中,船一入鄱阳……” “老天爷!这不是急死人吗?这……” “唯一自救之道,是把熊家的人从陆路打发走……” 蓦地。 中舱顶的桅杆下,传来老龙神清晰的语音:“女眷起早赶路,辛苦得很。敖老大你赶不走老夫的,除非你想自毁三江船行的金字招牌,不然就得及早打消这馊主意。” 敖老大干咳了两声,苦笑道:“老前辈是明白人,何苦替咱们这些苦哈哈惹祸招灾?再说,老前辈真能保得住这么多内眷的安全? 船一人鄱阳,水连天风涛险恶,千百名水贼虽比不上蛟龙……” 老龙神从暗中踱出去,接口道:“老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然也了解贵船行的苦衷。你那位伙计的猜测的确甚有见地,可是仍然料错了一着,一步错可能全盘皆输。” “老前辈的意思是……” “不错,妖道对老龙神毫无兴趣,他的目标是碧落山庄和书生周和。九华山阴谋失败了一半也成功了一半,他把未竟全功的会任,完全归咎于书生周朝身上,必欲得之而甘心。”说着清了一下喉咙。 “说无关嘛,却又不无牵连。监视老朽的人,是防止老朽与碧落山庄的人通声气,目下他们抽不出人手来对付老朽,也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因老朽的事而分心,因为千幻剑已经秘密抵达九江。千幻剑既然来了,书生周貂还能不来吗?他与李家驹昆仲兄弟相称,妖道料想他会偕李家驹兄弟,一同逃来九江与乃父千幻剑会合。 目下九江高手云集,天罗地网已经布就,千幻剑恐怕已成了笼中之鸟。因此,目下咱们是安全的。老朽如果会舟就陆,他们必定心中生疑,以为老朽有帮助千幻剑之嫌,很可能先发制人群起而攻。敖老大,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立即开船。” “老前辈,你不是开玩笑吧?”敖老大苦着脸说:“以全船的生命来冒险,任谁也担当不起。” “风险当然有,而以你的操舟技术和熟悉鄱阳航道的经验,不难逃过水贼的封锁线。” “抱歉,小可不能冒此风险。” “如果老朽强迫你呢?” “你逼死我也没有用,船是不能开的。”敖老大断然拒绝。“船非开不可,老朽准备有效的强迫你。”老龙神一面说,一面逼近。 “老前辈,不要小看了我们这种小人物。”敖老大从容地说:“行船走马三分险,咱们这些吃水上饭的人,谁不把生死看得透彻,便该早日改行了。水贼晚上以灯号传讯,快舟多如过江之鲫,谁也休想逃得过封锁线。开船是死,不开也是死,我宁可选择死在此地。 不要威胁我,那不会有好处的,大家同归于尽,对你和熊家的内眷是最划不来的事。” “晤!你不错,有你这几句话,老朽就可以放心走了。你记牢刚才所说的话,因为妖道会要你重说一遍的,呵呵!” 笑声中,中舱门开处,黑影连闪,七条人影疾逾奔马上了码头。 老龙神也身形暴起,跃上码头。 八个人三五起落,便到了港市的街口。 一声暴叱,接着狂叫声刺耳,显然拦截的人被放倒了,八个人影已经隐役在黑暗的街市中。 “咦!这位老前辈在弄什么玄虚?”敖老大不胜骇异地说。 “他所保护的那些内眷,都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永旭说,丝毫不感惊讶,喝他的酒:“他在探你的口气,知迫你可以自全,这才放心地走了。” “哦!他不是说走陆路凶险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可能他们的水中能耐并不怎么高明。不过。他们并不想到南昌。” “你的音思是……” “小可曾经留了心,船一到埠,岸上有人迎接下船的客人,从池州上船的两个乡巴佬,从迎接的人手中接一束书函,再返船取行囊,书函便到了龙老前辈的手中了。小可认为。沿途皆设有他们接应的人,这里情势急迫,不得不下船了。如果小可所料不差,妖道可能已查出他们的底细,马当江神仅是最后试探的走狗而已。” “兄弟,你的身份……” “这得问那两位中年体面绅士。看他们看出了多少端倪,不过这大概用不着咱们耽心了。” “你是说……” “他们可能已经到枉死城报到啦!” “什么!这……” “他们是从池州上船的,负责侦查船上的可疑人物,包括查船伙计的底,尤其注意从池州上船的人。 池州上船的六个人中,四个是老前辈的人,不可能毫无破绽被有心人发现可疑征候,两个走狗也难免会露出狗尾巴,因此,我猜想他俩已被灭口了。” 敖老大撒腿便跑,气急败坏奔向前舱。 永旭的目光,落在黑暗的女儿港市街,哺哺自语:“糟透了,千幻剑如果真的来了,那么,家驹兄弟便不会听我的劝告远走高飞,势必前来与乃父会合,碰上了妖道岂不万事皆休吗?我该怎么办?” 船因老龙神的离去而获得安全,他应该可以平安到达南昌。 对家驹兄弟,他已尽了道义上的责任,如果留下来,他便会失去至南昌追查顺天王的大好机会了。 如果碧落山庄的人落在妖道手中,武林局面将有巨大的改变,这种改变将令白道人物卷入漩涡,可见的将来必定是狂风暴雨的局面。 他心中天人交战,不知如何决定去留。 敖老大回来了,气色败坏拉住他说:“周兄弟,怎……怎办?” “他们死了?” “死了,尸体尚温。” “先不必声张,”他镇定地说:“等会儿丢下湖去。” “这……” “我去替你办,不可令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走狗们追老龙神去了,如果失败,便会回来查问的,不处理掉你就脱不了身啦!” “那……那就有劳你了。” “不客气。”他放下酒葫芦走了。 “午夜刚过不久,全船受到大批高手严密的包围搜查,旅客们受到严厉的盘洁,但谁也说不出那两位绅士的下落。 十八名船夫包括敖老大在内,背受到程度不等的刑讯。 永旭挨了几耳光,抽了一二十记皮鞭,当然他没有什么可招的。 船被扣留了四天。 从被扣的第二天开始,他便病倒了,发烧、吃语、叫闹、口干舌燥……看守船只的爪牙说他是惊吓过度,神魂仅失,即使病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敖老大不得已,恳求看守的人放他上岸请医治疗,但第四天方获先将人抬至女儿港市就医。 旅客们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另雇客船赶赴南昌。 第五天,爪牙们带来释放船只的手今。船已经没有旅客,敖老大垂头丧气,空船下放回南京去了。 永旭留在女儿港市就医,当天傍晚他突然发疯,冲破了郎中的大门奔向湖滨,在街坊们群起救助他,却又无法拦阻的紧要关头,跳下湖从此失踪。 在上百名市民的目睹下,这位可怜的船夫消失在湖底深处,打捞无着永沉湖底,不久便被人所淡忘。 搜擒书生周貌的高手眼线,仍在湖口以东一带活跃。 九江沿江一带。陆上水面皆有人昼夜巡逻,任何从下游来的大小船只,皆受到彻底的检查。 九江的知府大人汪颖,被妖道以宁王府的令旨逼得整天带了兵马民壮,遍搜沿江各偏僻处所,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这种吓阻的举措,的确对那些想来江西看风色的江湖群豪,发生了不敢入境的作用,等于是断绝了碧落山庄与书生周朝的外援,可以瓮中捉鳖啦! 永旭已借水道脱身,悄然抵达九江府城。 九江,江西的门户,最繁荣的大埠。 出西门不远便是龙开河口,约两里地就是九江钞关。这一带是泊舟区,桅墙林立,商旅云集。 向西沿海天堤西行,可到海船窝。 从西门外伸出的市街,延伸至龙开河浮桥,这一带正是卧虎藏龙,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带,到了晚间更是热闹,夜市可延至三更后。 夜禁在这里事实上行不通,因为夜航的船只不知何时方能靠岸,船一到便有得忙了。 永旭在入暮时分,提了包裹在钞关东面的津阳老店投宿。 店左便是颇有名气的津阳楼,这里的酒菜鱼鲜有口皆碑。 楼面对大江,后面可远眺溢浦夜市。 他落店用了真名:周永旭。职业是往来武昌南京的水客行商。 洗漱毕,已是掌灯时分。 他穿了一袭青袍,头上换了一个道主会,人才一表,高大伟岸,腰带上挂了一只生意人最流行的钱袋。 右面也挂了一个绣得十分精致的荷包,绣的图案是只如意金银,里面鼓鼓地大概盛了一二十两碎银。 一般来说,钱袋是布制的大袋,挂在腰间当腰带使用,可盛一二十吊制钱,也可盛装杂物;而荷包是专用来盛金银的,也作为装饰品。 登上津阳楼的二楼食厅,人声嘈杂酒菜香扑鼻,十六张食桌皆坐满了食客。 跟上来的店伙不住陪笑,恭敬地说:“客官如果只有一个人,可否到外厢小候?小的替你沏杯茶,等有空位腾出,小的再来侍候好不好?” 外厢是厅外的走廊,是食客品茗的地方,找不到食桌的人,在这里喝杯茶等候。 “该有厢座吧?” “二楼共有福禄寿喜四间厢房,抱歉的是厢厢客满……” “好吧,在下就在外厢等一等,有了座位,再来招呼一声。” “好,客官清。” 外厢也就是走廊,其实要比厅内清静得多,一排小方桌椅壁而设。每两桌中间壁间挂了一盏光亮的灯笼,倒也相当雅致。 踏入外厢,第二副座头坐着一位丰神绝世的少年书生,春山眉漆黑,一双晶亮的大眼眸子更黑,玉面朱唇俊极了,冲他朗然一笑,玉骨折扇轻摇,用清亮悦耳略带本地土腔的官话说:“兄台,这里坐,要等座位,早着呢。” 他心中一跳,心说:这人有点面善。 他的记忆力相当惊人,而且是化装易容的专家,过目不忘学有专精,心里一嘀咕,灵光乍现。 他坐下了,店伙沏来一壶茶,告罪走了。 “公子爷不是府学生吧?”他含笑问:“府学生头悬梁锥刺股苦得要死,哪有闲工夫出城来津阳楼快活?” ‘嘻嘻!穿一袭青儒衫,不见得就是读书士子。”少年书生半嘲弄他说:“正如兄台一般,腰中挂了钱囊,不一定是经商的下等人。” 那年头经商的算是下等人,虽则商人有钱有势。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比工人都不如。 “呵呵!那么,阁下是……” “自抬身价,如此而已。” “好说好说。公子爷眉似春山青带秀,樱桃小口一点红,明艳照人,仪态万千……” “什么你……” “呵呵!别恼别恼。”他柑膝大笑:“开玩笑的。只因为公子爷人如临风玉树,俊秀绝伦,一时兴起,形容错误不伤大雅,在下告罪。哦!公子爷可有兴一游甘棠湖?” “游甘棠湖?” “是的,甘棠夜宴比在此设筵雅多了。在下熟悉此地的秦楼楚馆,酒国名花,沿江一带教坊乐户无不捻熟……”他的巨灵之掌,轻狂地揽住了对方的肩膀:“呵呵!在下作东,陪公子作竟夜游,如何?” 书生玉面飞红,惊讶地挣扎,却徒劳无功,摆不脱他的巨灵之掌,星目一瞪正待发作,接着怒容消失,不再挣扎,明媚地一笑。 露出一排贝齿,颊旁隐现笑涡,说:“好啊!良宵苦短,正直放浪形骸,江州歌妓,享誉千载,如君有兴,不妨……” 他一把将对方拖近,似笑非笑地低问:“你把我的名号,透露给那些人了?” “什么?你……” “穷儒知道,大魔知道,还有谁?” “你……” “你不说,我要剥掉你这身遮羞儒衫,当堂出彩。” 书生真笑了,挺挺胸膛说:“你剥呀!你敢做,我就不怕羞,谁不知我香海宫主号称大胆?” “你……”轮到他受窘了。 “嘻嘻!”香海宫主笑得更轻狂,更媚:“天下间的英雄豪杰,谁不想剥我的衫裙?只有你这小冤家,凶神恶煞似的,把我整得好惨,我等这机会等得太久了……” “去你的!愈说愈不像话了。”他将香海宫主往他身上挤的娇躯推开,俊面红得像是喝了五十斤酒:“说真的,我得有所准备,大魔手下有妖道的卧底奸细,不得不防。”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风流人物,碰上一个真正的情海艳姬,便败下阵来啦正与好汉怕赖汉的道理相同。 “只告诉了三个人。”香海宫主不再逗他:“最后一个是绿衣仙子路凝青,她对你真是又爱又恨,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佩服得想投怀送抱……” “小合我撕了你的嘴,你……” “怎么,认为我造谣?”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好不好?跟你们女人斗嘴,大概我从没赢过。” “你曾经与多少女人斗过嘴?嗯?” “废话!哦,你胆子可不小,居然敢在九江亮相,你知道妖道发誓要将大魔和你们这些人,弄去共享荣华富贵吗?” “同样地,我们也发誓将妖道理葬掉。”香海宫主星目中杀机怒涌:“万里追风与那些奸细,尸体已经喂了蛆虫,妖道兵解升天的劫期也快到了。” “凭你们这些人,想要置妖道于死地,难难难。”他率直地说:“看了他布置在九华山的实力,和在九江驱策官府供役的情势,你们的处境很危险。他挟了宁王府的令旨,名正言顺堂而皇之以捕拿奸究的名义,百无禁忌大张挞伐,你们毫无还手之力,你们这样做不啻飞蛾扑火……” “什么?你把我们看得那么没用?” “啊!宫主,生气了?”他轻拍对方桌上的手:“我是出于善意的,用意是希望你们小心谨慎,当然你们都是老江湖,隐身有术,潜势力也相当雄厚,我怎敢小看你们?” “毛手毛脚。”香海宫主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猫,逗恼了顺毛安抚就驯服了;嘴上不饶人,嘴坏人更坏,我看出你没安好心。” “冤枉,我怎么没安好心” “你这条死龙,在打利用我们的坏主意。”香海宫主的纤纤玉指,几乎点在他的印堂上,笑得好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环心眼?你那两个称兄道弟的李家纨绔子弟,目下有了天大的困难,你独木不成林,所以对我表示亲近,再多说几句,你可能就恶形恶相挑逗我了,是也不是?” “你……” “好了好了,当然你不至于恶形恶相,你不是一个风流人物,脸皮虽厚,还不配使用调情手段引诱本宫主上钩。说吧,你要我们怎么办?” “妖道出动了宁王府的全部高手,把千幻剑逼进了庐山。至于李家驹兄弟是否也在内,我就不知道了。” “不但他兄弟俩在内,碧落山庄的男女老少全过去了,这消息绝对可靠。”香海宫主肯定地说。 “没有千万大军,休想封锁偌大的山区,碧落山庄的人如果不存心拼命,目前不会有应付不了的困难。问题是我希望把妖道埋葬在内,必须先要将他的人引散。” “哦!你要我们……” “在山区外大肆活动,逼他分散人手应付你们。” “你找对人了,小滑头。”香海宫主亲呢地拧了他一把,媚笑如花;“我们正准备这样做,宰一个算一个。大魔目前正在调兵遣将,欢迎你参加。” “不,我要进庐山。” “什么?”你一个人进去?老天爷,你知道山里面有多少人? 宁王府的把势、挹秀山庄的高手、大邪那群可怜虫,大小罗天的无敌刺客……你……” “挹秀山任姬家的人也在内?” “你不信我们的消息?” “我又不是疯子,怎能不信你们黑道群豪的脚。” “你还是要进去?” “是的,晚上就走。”他的语气十分坚决。 “你……永旭,不要鲁莽。”香海宫主捉住他的手,诚恳地说:“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但敌势过强,千万不可冒险做这种愚蠢的事。 你知道,你我一度曾是生死对头,但我是尊敬你的,不希望你遭受任何意外。我不否认我恨碧落山庄的人,但决不是为了恨他们而阻止你去救他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你对我的一番好意,万分感激你对我的关怀、但你知道如果碧落山庄的人被妖道弄到手之后,对你们的威胁是如何可怕吗?” “这……” “也许你不知道,李家驹兄弟曾被妖道的迷魂大法所制,只要一碰到妖道,他们便会六亲不认,千幻剑岂能幸免?于幻剑固然艺臻化境,剑术天下无双,但在妖术的摆布下,英雄无用武之地。那时,由千幻剑号召天下白道群雄,全力对付你们这些黑道大豪,后果如何?” “可是你……” “请放心,我会小心照顾自己的。” “看来,我是无法劝阻你前往赴汤蹈火的了。” “是的,我非去不可,为我祝福吧。” 香海宫主感情地紧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接在脸颊上,喃喃加出“我……我祝福你,我不阻止你,你……你是个非常人,一个可敬的人……” 身旁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恶声恶气地说:“这是什么话?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卿卿我我起来了,岂有此理!” “那是一个龙阳公子。”另一个老公鸭嗓子说。 香海宫主放下他的手,眼中有令人寒栗的火花,向他淡淡一笑说:“你既然要在今晚动身,我们也就配合着你抢先一步动手以制造混乱,怎样?” “求之不得,不敢请耳。”他又讪讪地答。 “就从这两个眼线开始。” “很好很好。” 香海宫主玉手一挥,一杯茶全泼在一名大汉身上,身形随起,折扇闪电似的点出,正中对方的眉心。 同一瞬间,永旭同时发动,一把揪住另一名大汉的衣领向前带,按在茶桌上问:“阁下,谁派你来查访的?招……” “砰!”被香海宫主点穿印堂的大汉倒了,手脚猛烈地抽搐。 “你……”按在桌上的大汉挣扎着叫。 香海宫主扣住大汉的后颈,低声说:“走,交给我,我要制造更大的混乱。” 廊上并无其他候席的食客,没有人怎能制造混乱? 永旭不再逗留,一溜烟走了。 香海宫主名列第二丽,岂会是善男信女,插好折扇,猛地揪住大汉的右耳轮一拉,硬将右耳撕下,厉声说:“如果不招,本公子撕裂了你。” “哎……啊……”大汉狂叫,叫嚷声惊心动魄。 厅内的嘈杂声焕止,脚步声大乱,有人挤出厢门看究竟,有人将头伸出明窗向外瞧。 最先到达的两名店伙大惊失色,狂叫道:“公子爷住手,要出人命啦!” 已经出了人命啦!脚下就躺着一具尸体。 香海宫主将撕下的耳朵向店伙脚下一丢,抓住大汉的另一只耳朵问:一招!谁派你来的?要查什么?” 两店伙大骇,跌跌撞撞扭头狂奔。 “饶命!”大汉屈服了:“毒手天尊派我们来的,他负责清查西门外厢的可疑人物。” “他目下在何处?” “在……在花桥东首的溢浦雅室。” “你们查出些什么线索了?” “听人说有一个俊美的书生上了楼,所以起来查看是不是书生周挺。” “你们的消息果然灵通。” “你……” “我就是书生周貂。”香海宫主的嗓音甚大:“饶你们这些宁王府把势不得,你死吧!” 宁王府网罗天下具有奇技异能的人,招纳水旱绿林巨寇,向外称这些人为护卫,对内则称为把势。 把势分为三等九级。南昌人提起这些把势.无不切齿痛恨。 书生周和在津阳楼现身,杀了两个王府把势的消息,以奇快的速度向外轰传,血案吸引了大批鹰犬爪牙,齐向西门外集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缉行动。 -------------------- 第二十四章 夜入庐山 永旭却踏着晓凤残月,进入庐山深处。 他又换了装,青劲装英气勃勃,外罩内是有灰绿块斑的淡青披风,随身便带了一个盛了食物和杂物的大革囊,手握一根三尺短竹杖,小心翼翼越野潜进,攀山越崖透入封锁线,神不知鬼不觉,在天亮前越过了白鹿升仙台,接近九十九盘大道。 他发觉龙角丛以南一带,似乎不再发现伏桩,但猜想九十九盘登山道必定有人埋伏,走不得,只好辛苦些,仍然攀藤援葛越野而走,步步提防难行。 峰峦起伏,林深草茂,偌大的山区,想搜几个人谈何容易? 难怪龙角丛以南不见伏桩,必定是人手不够照顾不及,妖道不会愚蠢得把人太过分散,外围的所谓封锁线,只是虚张声势吓阻被困的人不敢外逃而已。 以妖道在九华的举措猜测,庐山各处寺观与有人住的地方,必定派人潜伏监视。山中人烟稀少,游客也不多,食物必须仰给各地寺观,断绝粮源该是最有效的方法。 庐山他不陌生,但还不算熟悉,山区周围数百里,想熟悉每一角落是不可能的事。他猜想千幻剑也许熟悉主要的名胜区,不至于在名胜区附近潜踪,他只能听天由命到处碰运气,或者跟随一些爪牙组成的搜山队行动。 他在护国寺伺伏两个时辰,仅发现除了僧人之外,三五游客皆在聚仙亭舍身岩一带走动,似是在寺内寄宿的人,看不出异处。 护国寺也就是天池寺,是明代大仙周颠进药给朱太祖的赤脚神谱修持处,太祖加以重建,赐名护国寺,为庐山三大丛林之一,规模宏大,寺僧数百,大殿上覆铁瓦,劲烈的山风亦无可奈何,所以也称做铁瓦寺。 有数百名的寺僧古刹,居然甚少看到僧人在外走动,岂不奇怪? 他心中大感诧异,妖道难道迄今犹未发现千幻剑的踪迹? 已经合围了三四天,似乎全山寂寂毫无动静呢? “不行,我得捉一个人问问看。”他想。 要捉人有两个办法,一是伏路,等候往来的信差;一是现身引人来追踪。他决定采用前者,这样可以造成混乱的情势,间接可以减少千幻剑的压力。 他突然在舍身岩现身,在舍利塔略为停顿,然后沿石旺道急步而下,最后消失在文殊岩方向。 舍身岩距护国寺仅半里地,监视的潜伏眼线当然发现了他。 暗讯传出了,风雨欲来。 这一带风景奇绝,短短的三四里地,便有文珠岩、狮子岩、清凉台等等名胜,怪石嗟峨,岩莽遍布,峭壁飞岩气势超绝。 “天池之右斗奇骨,拔地参天皆怒立。”就指的这处地方。 他匿伏在一座怪石下,将披风翻转里朝外,颜色与石色完全调和,不走近决难分辨是人是石。 不久,两名僧人过去了,像是有事赴神龙宫的和尚,木无表情埋头赶路,确有几分四大皆空无人无我的寞然神情,不像是武林人。 “这可怜的老和尚!”他心中黯然低叫。 原来走在前面的僧人,赫然是三菩萨之中的蒲团尊者伽叶大师,作为表记的蒲团已不在背上了。 又来了一个村夫打扮的人,挟了一件蓑衣。山中夏日经常有阵雨,带雨具名正言顺,不足为奇。 后面可能有人接应,这人必定是诱饵,动不得。”他心中摘咕。(奇*书*网.整*理*提*供) 村夫过去后不久,果然鱼贯下来了三个袍袂掖在腰带上也插着连鞘长剑的中年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匿伏不动。 不久,下面神龙宫方向传来了声息,几个快速移动的人影,开始搜索山崖怪石,在丛莽中忽隐忽现。 护国寺方面,几个人也开始向下搜。 “好家伙,不笨呢。”他想:“前后一堵,然后分开来分段分区穷搜,这些家伙似乎已有了万全的准备。” 不久,身后传来了踏动荆棘的沉重脚步声,来人已距他匿伏的岩石不足五丈了,正向他的匿伏处搜来。 “妙极了,只来了一个人。”他心中暗叫,立即准备出手。 蓦地。 右前方神龙宫方向峭岩,丛莽中传出一声怪叫,有人大喝:“站出来,我看到你了,躲不住。” 怪叫声吸引了所有注意,向永旭搜往的人折向飞掠而走,去势奇疾。 “真不巧,那个被发现的人误事。”他心中感到十分惋惜,失去擒人问口供的机会了。 怪叫声传出处的山岩,全是奇形怪状的苍松,怪石散处松林下,一座座状态奇古,宛若猿蹲虎踞,人藏身其内,的确不易发现,但竟然被人发现了,可知搜索的人必是寻踪觅迹的高手。 那是一个高大的青衣人,伏在一株苍松下的草丛中,对远在五丈外,站在一座巨石顶端的青袍人掷出一块石片,向后面的石丛窜去。 石上的青袍人并不急于追赶,大袖一挥,噗一声卷住了掷来的石片,拔剑出鞘,仰天狂笑道:“阁下,你逃不掉了,哈哈哈哈!除非你会变成飞鸟,那一带峭岩万例,另一面下地绝涧,跌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在下等你退回来,哈哈……狂笑声震耳山谷为之应鸣,压下了从石门涧传来的隆然水声。 后面百十步外,右是峻峭的数十丈高崖,峻峨壁立不可攀援,左是下沉十余丈的绝涧,下面怪石如林,跌下去那有搜索的人纷纷赶到,除了蒲团尊者两个和尚外,共到了九个人,两个村夫到得最快。 扮成村夫的人从衣内取出一把尺八银萧,手一挥八音齐鸣,狞笑道:“诸位可堵住出路,在下银萧客陈福进去赶他出来,咱们总不能在此干耗。” “笨鸟儿先飞;区区金眼彪冯亮和陈兄过去赶兔子。”那名青袍人说,拔剑迈步。 右侧方二十步外枝叶摇摇,窜逃的人去而复来,大概已发现退路已绝身陷绝境,不再顾忌大踏步接近,不久便出现在一座巨石旁。 是一个国字脸庞,留了三绝长髯相貌威严的中年人,左手压住腰带上的连销长剑,神色冷静从容,盯视并肩走近的银萧客和金眼彪。 金眼彪的一只虎眼金睛一亮,狂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是二十年前威震武林大名鼎鼎的无情剑申亮,千幻剑李庄主的好朋友,幸会幸会。申兄,李庄主怎么不来?饿了三四天,熬不下去了吧? 护国寺里准备了食物,就等诸位赏脸。” 无情剑申奇抚髯微笑,镇定地说:“十余年久别江湖,居然还有人认识区区,申某深感荣幸。呵呵!纲兄的话,未免可笑之至,江湖闯荡半生,多艰苦的日子没尝过?庐山遍地是食物,虎、猴、蛇、鱼,任何一种皆可生食,三五天不食烟火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三五天算不了什么,但再过三五天……” “呵呵!冯兄,你们真以为咱们是逃来庐山的?” “难道还有其他缘故不成?” “如果真是逃来的,恐怕早就远出千里外了,要把庐山围住,十万人恐怕也堵不住九江一面,对不对?” “哈哈!申兄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事实上东西南北四路已被咱们堵了,你们仍在山区,却是千真万确的事。至于你们为何逗留不走,只有请申兄说来听听了。” “呵呵!很简单,我们也在等你们深入,逐一铲除永绝后患,理由是否充分?” “看来,这真是一场斗智斗力的盛会了。哈哈!李庄主来了吗?咱们这一路人数不多,恐怕接待不了诸位呢,何不请庄主出来谈谈?” “该出来时,他就会出来的。” “这……申兄之意,是先由阁下……” “你不是说笨鸟儿先飞吗?呵呵!你我都是笨鸟,就先试试飞吧,冯兄是与银萧客陈见联手并肩上吗?” “喝!申兄英风不减当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就与陈兄联手领教申兄的无情剑术。”金眼彪毫不脸红地说,拉开马步长剑徐伸,立下门户准备进击。 银萧客向左移,银萧引出,脸上有傲然的冷笑,似乎具有充分的自信。 无情剑缓缓拔剑,从容地说:“申某隐世之后,加以上了年纪,内功拳剑皆搁下啦!希望不至于丢人现眼,两位多包涵一二,请。” 附近荆棘丛生,小石遍布,在方圆三四户内行动尚可无碍,但外围便怪石森立,苍松皤虬,移位甚感不便。 站在石上的村夫与一名青袍人向同伴打手式,其他五个人左右一分,堵住了冲出的去路。 青袍人仰天狂笑,说:“冯兄,要活的,先消耗他的精力,免得多费手脚。小心他的反手回风剑,所以从后面进招绝不可大意轻进。” 荆棘杂草高及腰际,地面高低不平,移位相当冒险,一不小心踏人坑洞,便陷入绝境予对方可乘之机,因此三个人皆不敢大意,争取进击的最佳位置速度不敢放快,最后,孩角之势形成。 右前方的银萧客疾进两步,一声冷笑,银萧旋拂中,奇异的种种萧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以无情剑为中心汇聚,有些声音令人气血沸腾,有些令人心向下沉,有些令人心慌意乱,有些令人脑门发炸无情剑不再移位了,长剑徐徐舞动,剑上发出隐隐风雷,神色慢慢从松弛变为庄严,渐渐变为不安和焦灼,脸上渐渐转变苍白,冷汗开始出现在额前,运剑的手已不再稳定了。 银萧拂动旋舞愈来愈急,各种声浪也随之急剧变化。银萧客脸上的傲然冷笑也消失了,神色渐变为抗凝郑重,全力增加萧音的压力。 金眼彪的剑有节拍地沉、升、移、转……脚下一寸寸挪移推进,眼中金芒闪闪,神色狞恶,逐渐推进至最佳的进招部位,气势逼人,已完成雷霆一击的准备。 这种耗元神以神意硬拼气势的缠斗,如果先崩溃的一方无法及时退出威力圈,便会失去抵抗力,再由另一人乘机行致命一击,便可稳操胜算。金限彪就在等无情剑精神崩溃,以便行致命一击。 一声长啸,已知不能长久支持的无情剑突然发起抢攻,大敌当前,怎能以内力驭神抗拒萧上所发的魔音,损耗有限的精力。 剑芒如匹练,随着震天长啸猛扑大外的银萧客,发出了凌厉无匹的剑气,剑芒疾射对方的胸腹要害。 同一瞬间,金眼彪也发起攻击,身形急旋,紧地在无情剑身后,吐出了无数耀目电虹。“铮铮!”银萧封住了两剑,风雷聚发。 金眼彪的剑及时长驱直入,锋尖及体。 这瞬间,生死须臾,无情剑一声沉叱,剑虹似流光,以不可思议的奇速回旋,嘎一声刺耳的双剑交错声传出,人影碎然三面飞射,同时传出银萧着肉的沉闷敲击声。 无情剑旋掠出两丈外.突然屈左膝挫倒。剑尖及时拄地稳住倒势,剑身上的鲜血流沁入地。 金眼彪仅退出八尺,踉跄稳下身形,左手掩住右胸,鲜血从指缝中向外涌流,胸襟血迹在扩大。“当!”剑失手坠地,火眼金睛瞪得大大地,突然口一张,血泡涌出.摇摇晃晃向下栽。 银萧客不管金眼彪的死活。向无情剑逼进冷冷地说:“挨了在下两萧,你阁下居然能挺得住,甚至还能一剑击冯兄的要害,无情剑名不虚传。” 无情剑吃力地籍剑挺身而起,似乎左腿已失去支撑能力,苍白的脸全是汗水,咬牙说:“阁下的夺魂魔音火候之精纯,大出申某意料之外,但还不至于令申某精神崩溃,如不是以二打一,你还不是申某的敌手,” 村夫打扮的人跃下巨石,抱住金眼彪回到石下,向石上的青袍人苦笑道:“崔兄,老冯完了,中了反手回风剑.一封致命剑下无情。” “等会儿我要姓申的偿命。”青袍人崔兄冷冷地说。 “铮铮!”无情剑封住了两萧,单足着地,仍然把银萧客震退八尺。 “陈兄,舍长用短,智者不为,何不省些劲,仍用夺魂魔音擒他? 和他硬拼不会有好处的。”青袍人崔兄亮声叫:“这狗东西剑术不让千幻剑专美,内功修为也十分惊人,目下已受了伤,决难抗拒魔音了。” 银萧客从善如流,一声冷笑,银萧再次舞动,魔音以雷霆万钧之威向无情剑汇聚。 片刻间,无情剑终于屈身挫倒。 最外侧戒备的另一名青袍人,无声无息地飞跃而上,人未到掌已抽出,一声问响,劈空掌把刚倒地的无情剑,拍得连翻两匝。 银萧客到了,一把抓住无情剑的背领纵回石下,将人往石下一丢,说:“崔兄,要不要再带回去问口供?” “好,回寺再说,问出口供再碎割了他。” 无情剑已奄奄一息,但知觉仍在,吃力地抹掉一嘴鲜血,强提元气说:“除了要申某肝脑涂地,要口供万万不能。” “姓申的,咱们走着瞧。”青袍人崔兄阴森森地说;“铁打铜浇的人,到了崔某手中,也会成为一堆软泥,我天南阴煞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带走!” 绕山岩向上去.必须经过一条峡谷,两侧峭壁参天。生长在峭壁石缝中的苍松杂草,皆是湿淋淋的。 因为壁间终年皆有大量的水沁出来,经年有水雾渗润,不到中午不见日色。 谷口外,便是怪石如林的狮子岩,也就是永旭匿伏的山坡。 永旭早已离开了匿伏处,他太过小心,到达斗场的左方崖壁下,无情剑便被魔音击溃了,想救应已嫌晚了一步,爱莫能助。 他并不认识无情剑,也没有见到双方打交道的经过,对方还有八个人,以八比一,想救人必须考虑后果。 他跟在后面.一面思量救人的手段和策略,耐心地等待时机。 他知道这八个人皆是功臻化境的高手,如无把握,决不可轻举妄动,人没有救成反而把自己也陷在里面,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做不得。 大白天,在高手后面跟踪相当冒风险,一不小心,便会坠入对方的陷阱里。因此他万分小心,不敢跟得太近,一面跟一面心中暗忖:“妖道会不会在护国寺?这些人显然不是重要人物,捉住人是否会往妖道处送?如果我出面将人救走,妖道会不会赶来追搜?” 权衡利害,他感到十分为难,他所要找的人是妖道和天台姬家父子,为了这几个人而过早暴露自己,的确有点得不偿失。 他本来想擒人才现身诱敌的,没料到人是引出来了,偏偏就那么巧,紧要关头竟然平空钻出一个倒霉鬼,破坏了他的擒人大计,令他相当懊恼。 现在对方的人已经集中,要擒人必须冒一比八的风险,被擒的人不知是何来路,是否值得他救大成问题。 想得太多,反而诸多顾忌,因此迟迟难决,眼看爪牙们到了护国的山门外,他仍未决定是否下手。 距护国寺山门仅百十步,一个僧人匆匆迎来,迎着状颇兴奋的天南阴煞稽首说:“崔檀樾,仙长传来口讯,着檀樾撤销此地的搜索站,领着人赶赴府城,向毒手天尊报到。” “什么?回府城?”天南阴煞讶然问:“为什么?在下这里已得到线索……” “府城方面,毒手天尊人手不够,对付不了神山鬼设的书生周朝,已经折损了三十余名弟兄。那该死的东西似乎有不少党羽,毒手无尊已经第三次派人向仙长救援了。仙长认为护国寺目标太过明显.没有人敢大胆在此藏匿,因此将诸位调往府城,协助毒手天尊搜捕书生周和。” “这……仙长处可知道有关千幻剑的线索吗?” “据贫俗所知,八处秘站似乎尚无发现的信息传来,仙长甚感焦躁呢。” “你速去禀报仙长。”天南阴煞不悦地说:“护国寺目标太显,没有人敢大胆在附近匿伏,但在八处秘站中,恰好仅有本站捉到一个碧落山庄的人,是千幻剑的好友无情剑申亮,正打算问出口供再派人禀报,你问仙长这处秘站是否必得撤销?” 这家伙由于心怀忿念,说话的声音嗓门够大,使远在百步外伏在草中跟踪的永旭大吃一惊。 “糟!早知是千幻剑的人.我该早早将人救走的,我误了大事。”他心中暗叫,埋怨自己迟疑误事。 千幻剑的好友在此出现,那么,碧落山庄的人必定距此不远,无情剑如果受不了折磨招了供,麻烦大了。 和尚一怔,半信半疑问:“崔施主提的这个人是无情剑?这……” “你要不要亲自问问看?”天南阴煞冷冷地问。 “这……施主何不将人送往仙长处讯问?碧落山庄的事,比书生同利的事重要得多,不需请示仙长,此处秘站决不可撤除。无情剑既然在此地出现,千幻剑那些人一定就躲在附近,为争取时效,请随贫僧动身。” “不,在下要先问口供。”天南阴煞坚决拒绝:“他杀了金眼彪冯兄,问完口供,在下要在此地分了他的尸,不能送走。” 僧人大急,劝解道:“崔檀樾,千万要以大局为重,要……”“人不能送走!”天南阴煞的话斩钉截铁。 僧人的态度一直是恭顺的,这时大概被激怒了,神色一变,头一拍胸一挺,原来和平的目光,突然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冷电,脸一沉,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四大皆空与世无争的谦虚和尚,而是威灵显赫主宰天罚的菩萨,一字一吐地说:“崔檀樾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事吗?” 天南阴煞被凌厉的语气所惊,更被和尚突变的神色所慑,骇然退了一步,凛然问:“你……你不是信使智空吗?你……你怎敢用这样态度与在下说话?” “不错、贫僧是信使智空,一个默默无闻的不起眼中年苦行僧。 但你想到吗!千幻剑号称宇内三大高手之一,功力仅稍逊于白道至尊玉龙。碧落山庄的男女,无一不是剑术通玄的高手,匿伏在山区伺机而动,身为传信使,如无超人艺业岂能胜任?” “你……” “要说出俗家在世名号,你天南阴煞崔良还不配与贫僧平起平坐。”智空这两句话声色俱厉,每一字皆沉凝镶嵌,声虽不大,但直震耳膜,令人平空感到脑门发炸,禁受不起那可怕的震撼力。 天南阴煞大吃一惊,其他七人也脸色大变。 “你如果把无情剑杀了,死无对证,你得来的口供不值半文钱,自说自话。你能取信于人吗?你也闯了大半辈子江湖,连这点见识都没有?”智空继续训人,神色奇冷:“说好听些,你是少见识鲁莽冲动,胡作妄为不识大体;说难听些,你是杀人灭口别具用心,擅作主张心存叛念,居心叵测……” “大师言重了,在下一时激忿而已。”天南阴煞惶然接口,傲慢自大的神色消失无踪。“你要知道,一人王府,身份就不同了,你们那些江湖道上狂妄自大任意而为的坏习惯如果不改;总有一天你会死不瞑目。现在,你要不要把人送走?” “那……人就交给大师带走好了。” “贫僧一个人可能照顾不来,派两个人押着随贫僧去见仙长,这里千万小心,严密封锁不可大意。” “在下遵命。”天南阴煞恭顺地说,与先前狂妄自大的表现完全不同,真像是脱胎换骨了。 送走了智空和尚,天南阴煞吁出一口长气,向同伴惊然地问:“诸位,有谁知道这和尚的来历吗?” 银萧客摇头苦笑,拍拍自己的脑袋说:“兄弟一生中,以音制人自以为成就非凡,但和尚的语音直震脑门深处,锐不可当,兄弟竟然有点承受不起,可怕极了。依兄弟猜测。他可能是十余年前失踪的一代魔头,以摄魂魔音横行天下的九幽魔判晁文彦,与碧湖老妖齐名的高手,只是他的面貌似乎太年轻了。” “这并不奇怪。”天南阴煞说;“兄弟多年前曾经见过香海宫主司马秋斐,她已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太婆了,但仍然佼好如处子,世间练了长春术的人并不少呢?” “这怪和尚的身份地位。怎么兄弟从来没听过?”一名青袍人说。 “当然不会比咱们低,只怪兄弟一时大意,挨了一顿狠教训。” 天南阴煞懊丧地说:“他既然奉命传仙师的口信,要撤除这处秘站,如果地位低.口信传到便了无责任,哪敢管其他的闲事?但一听捉住了无情剑,便说不需向仙师请示,不撤除此处秘站。如果他的地位低,怎敢擅自作主?只怪咱们糊涂,把他当作小信使作威作福。 惭愧。” 两名青袍人押了背捆双手的无情剑,沿小荒径鱼贯而行走在前面。智空和尚脸上已回复了平凡的神色,木无表情跟在后面。 他们不走大林寺小径,从佛手岩东面的山脊折出,然后沿着已湮没的山径,向一处山谷徐降。 这一带怪石散落,山坡长满了野花奇革,花期早过卦。牛山红高与腰齐,漫山遍野堆砌成一重绿野,似乎比北面的锦绣谷长得更繁茂,生长的异种云锦也相当茂盛。 降下百十步,智空突然低声说:“你们继续往下走,不要回头看,如果听到后面有声息切记看牢俘虏,觅地戒备。” “大师是说……”走在无情剑后面的人发话。 “贫僧似乎发现有人跟来了。” “也许是崔兄,他……” “不是崔檀樾,等会儿贫僧留下来等他。” 前面高阜下绿影倏现,四个穿绿劲装外登披风的蒙面女郎迎面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从头上所流的发髻,可看出她们的身份,站在路中的一个梳了三丫髻,另三人是双丫髻,这是说,流三丫髻的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双丫髻是侍女,四女的年岁都不大。 押解无情剑的两个青袍人,挟着俘虏让在一旁。 智空和尚一怔,寒声说:“怎么就到前面来了?好快的脚程。 女施主,你们从护国寺跟来,不知有何用意?” 梳三丫髻的女郎露出外面的大眼冷电四射,用阴冷的嗓音反问:“你们是从护国寺来的?本姑娘有事请教。” “女施主好像不是碧落山庄的人。” “不是,来庐山找人。大师定是李自然派在护国寺潜伏的人了” “女施主……” “不要急于否认。那位脸色灰败,脚下不便双手被捆的人,大概是被擒的人了。” “不错,女施主想救他?” “这里的事与本姑娘无关。想向大师打听一些人的落脚处。” “如果贫僧不加理会呢?”智空的脸色沉下来了。 “那么本姑娘留下俘虏,以便亲与李自然打交道。” “好吧,四比三,女施主似乎已占了上风,要打听那些人的下落。女施主不妨说出来听听。” “挹秀山庄姬家的人。” “哦!女施主找他们有事吗?” “不错,本姑娘到达天台,姬家的产业已经易主,全家迁走半月以上啦!本姑娘循踪追赶,追到九华山,他们恰好跟着李天师撤走了。” “听口气,女施主是寻仇来的。” “大师猜得不错。” “女施主,不是贫僧小看了你们,要想向姬家的人寻仇,不啻飞蛾扑火,早些离开山区对你们有好处的。” “大师不准备说?” “不错、贫僧有要事在身,不愿与女施主计较,贫僧与姬家的人毫无交情,不过问你们之间的恩怨是非。但他们与贫僧同是为李天师效力的人,贫僧不能将他们的落脚处奉告,请让路。” “那么,休怪本姑娘得罪你了。” “呵呵!女施主动了杀机。请听贫僧的忠告,脱出这场恩怨,出山去吧。”智空冷冷地说完,举步便走,泰然向蒙面女郎迈步,像要硬闯。 蒙面女郎哼了一击、一言了龙吟长创出鞘、徐徐忡出说:“本姑娘不能身八宝山空手归,唯你是问” 智空和尚淡淡一笑,大袖倏然抖出说:“贫僧要将你们带走!” 蒙面女郎早有提防,剑信手拂出,剑气与袖风接触,蓦地风吼雷鸣,劲气爆发,凌厉的剑气与强劲的袖风似乎势均力敌,在枝叶纷飞中,两人各退了两步。 “咦!贫僧走了眼了。”智空讶然叫。 蒙面女郎一声娇叱,冲进一剑点出。 智空冷哼了一声,左袖拂出,闪电似的向来剑掷去,要用袖夺剑。 蒙面女郎知道利害,心中有数,刚才的袖风说明和尚并未使用全力,不然怎敢狂妄地用袖来夺剑? 剑突在袖前闪电似的撤回,蒙面女郎的左手就在这撤招的刹那间,如指虚空连点三指之多。 智空的右袖及时挥出,响起三声劲气破空的奇异锐啸,和尚的袖桩前端,出现了三个指大的小孔。 蒙面女郎斜飘八尺,脸色一变。 智空吃了一惊,变色叫:“天玄指!你是虚云道姑的门人,你……” “再接我一剑!”蒙面女郎娇喝,第二次出剑抢攻,招发“射星逸虹”电芒上下齐至,攻势空前猛烈,剑上所发的潜劲锐不可当。 智空和尚的修为,其实比女郎深厚,只是赤手空拳。有点招架不住。 不但要封快速攻来的长剑,还得防天玄指出其不意的近身突击,一双大袖固然易于封架长剑,但却不易防止天玄指无孔不入的袭击。 因此在起初十余照面,只能采守势周旋,以快速奇奥的身法,紧钉住女郎的右半游走,尽量避免与女郎的左半身接触。 一双大袖上下飞舞,拂袖抖卷攻守俱佳,阴柔而又劲烈的袖风不时将剑气逼散。 十余招以后,女郎的攻势开始每下愈况了。 女郎开始不安了,剑不可能攻破双袖所形成的绵密防御网,除非剑的劲道比袖劲强一倍以上。 双袖抖开可保护全身,毫无空隙泼水难入,唯一可靠的是破袖攻入,不然免谈。 但女郎的剑或无法毁了和尚的大袖,袖剑接触如金石相撞,剑不但被可怕的强烈劲道所震偏,甚至有被袖卷住的可能。 袖似乎不是布制的,而是弹性韧性皆足以挡住任何锐利沉重兵刀的铜板。 一声沉叱从快速移动的人影中传出,剑终于被袖缠住了,和尚的左袖宛若泰山压卵,从女郎的右上方迎头拍落。 女郎临危不乱,身形右旋,右手剑真力进发,居然能将身形强行扭转,挫身移位左手疾点和尚右肋,一声娇叱,剑抽离大袖。 和尚左旋八尺外,脸色冷厉,双袖徐徐逼进,一字一吐地说:“虚云道始调教出来的门人,如此而已。你已经发了两次天玄指功,尚有一击之力,一击伤不了贫僧,你将任由贫僧宰割了。” 女郎大骇,和尚每说一字,她就发一次寒颤,以晃动头部来躲避震撼脑门的声波袭击,眼中已失去光采,一步步向后退,如见鬼魅,脚下也乱了。 三侍女大惊,不约而同挺剑疾冲而上,其中一名侍女右手剑递出,左手同时向前一伸,电芒乍闪,一把连着细链的小剑破空疾射和尚的小腹。 三剑及一把小剑齐聚,势如剑涛涌至。 智空和尚大袖齐飞,吼道:“滚!” 这一声大吼。宛若晴空霹雳,声势之宏,连远在三丈外观战,押着无情剑的两个青袍人也受不了,惊叫一声,掩耳急退。扭头奔入灌木丛。 无情剑也卧倒在地,脸上呈现痛若的神色。 三侍女同时惊呼,收剑掩耳扭头狂奔。先前与和尚交手的女郎,大概真力已损耗得差不多了,有点支持不住,腿一软扭身便倒。 智空和尚哼了一声,大踏步上前,一脚踏住女郎握剑的右肘,左脚挑向女郎的右耳门。 就在鞋尖行将接触耳门的刹那间,噗一声响,膝弯挨了重重一击,一块小石在膝弯内爆裂成碎片,打击力十分沉重,似乎整条腿告僵了,酸麻感无情地袭着左半身,骤不及防之下.重心顿失向前一栽。 女郎也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恢复了部分精力,扭身急滚,免了被和尚压住的危险一跃而起。 智空和尚身手十分了得,人向前扑双手着地.顺势前翻火速旋身拉开马步,双手护身防备突袭。 “呵呵呵呵……这里怎么了?和尚向女人身上扑,女人都蒙了脸,发生什么祸事啦?”发话的人站在四支外,脚下躺着挣扎难起的无情剑:“还有人被捆了双手。呵呵!有谁肯告诉在下,谁是有理的一方?” 是永旭到了,披风搭在左肘上,站在那儿英气勃勃,神态悠闲。 两个青袍人发觉自己远离了俘虏,知道糟了,不顾一切急冲而上,同时伸手拔剑。 永旭是背向着他们的,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突然暴退,快逾电光石火,双手一张,手出人倒。 两声闷响同时传出,两个青袍人的小腹各挨了一记阴掌,急进的身形突然反退,重重地躺在灌木丛中,花草折了一大片,两个人都爬不起来了,掩住小腹呻吟。 永旭跨前两步,俯身拉断了无情剑捆手的牛筋索,拍拍无情剑的肩膀说:“你不能走,因为在下要查明谁是谁非。”智空和尚略一揉动膝弯,脸色难看已极,吸口气仰天长啸,用上了绝学摄魂魔音。 “哈哈哈哈……”永旭也仰天狂笑。 蒙面女郎惊叫一声,与三侍女掩耳向谷下飞奔,跌跌撞撞狼狈已极。 啸声先行歇止,智空和尚骇然失惊。 永旭也停止大笑,双手叉腰傲然屹立似笑非笑地盯着和尚,用平静的嗓音说:“你是九幽魔判晁文彦,穿上袈裟仍然成不了佛,仍然是魔头一个。金钱豹虽则刮去毛斑,仍然是金钱大豹。呵呵! 在下知道谁是谁非了。” 智空和尚大骇,惊疑地问:“你小小年纪,怎知九幽魔判的名号?” “难道你不是吗?” “你的笑声威力骇人,竟然能压制贫僧的摄魂魔音,内功火候已臻化境,不像是练了一二十年的人所能臻此。贫僧不到黄河心不死,要领教尊驾的真才实学。”智空和尚说完,从宽大的僧袍内拔出一把一尺八寸的灰蓝色判官笔。 锋利的笔尖映日生光,幻出五彩夺目的光芒,随着手的移动,光华亦随之闪烁不定,色彩千变万化,令人目为之眩。 永旭披风一动,暗藏在内的三尺竹杖移交右手,轻拂竹杖淡淡一笑道:“天下最利之器惟光与声。老魔头,你的摄魂魔音火候有限,你的魔笔奇光也伤不了在下的双目,如果我是你,一定见机逃命,不想在此地埋骨。” 智空和尚不信邪,魔笔一转,奇光顿炽。 永旭披风一抖,风雷骤发,竹杖冉冉排空而至;眨眼间便接近了和尚,小竹枝及体。 智空被他闪电似的快速接近身法吓了一大跳,后退封架,判官笔啪一声架住了一杖。 杖长三尺,灵活万分,由于重量轻,比剑灵活百倍,但见杖影缤纷,势如狂风暴雨,啪啪,暴响似联珠,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击中和尚五杖之多。 和尚护得住中宫,却保不了两侧、两肋和两胯被打得痛彻心脾。 可反震兵刃的护体魔功,竟挡不住小小的竹杖,着杖处功散肉伤,奇异的、无可抗拒的劲道,直撼心脉真气反走。 智空和尚直退出两文外,换了四次方位,方避过永旭后续的疯狂袭击,最后斜掠丈外,总算摆脱了竹杖的追击,脸色灰败,恐惧的沉叱:“住手,你是何人门下弟子?” “你猜吧,在下从不假藉师门吓人。” “你以小小一根竹杖,击破了贫僧的护体两仪真气。” “在下早知道你练了两仪真气。” “你练的是玄门绝学。” “何以见得?” “若有若无,非真非假;遇坚则破,逢弱即收。” “不错,修为比在下差劲的人,很可能接得下在下一二十招。 功力相当的人反而招架不住在下的全力一击。你的两仪真气也是玄门绝学,在火候上功力相当,但在本质上,在下的绝学能克制两仪真气,因此你决无侥幸可言。念你修为不易,在下也不能因传闻而惩罚你,你九幽魔判早年的所作所为,在下其生也晚,无法分辨真假,目下这里没有苦主,你很幸运.你走吧。” 无情剑摇摇晃晃站起,苦笑道:“小兄弟,我就是苦主,我指控他……” “呵呵!大叔,各为其主的事,很难分辨是非,算了吧;下次他会奉命向在下递笔的,那时他就无话可说了。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九幽魔判该已年登毫变了,投入宁王府造反,到底为了什么?即使能封王列侯,又能享受几年?在下真替他惋惜。” 智空和尚藏好判官笔,苦笑道:“贫僧为朋友两肋插刀,情意二字,害人不浅。” 永旭神色一正,诚恳地说:“老前辈差矣!情意二字并不害人,害人的是不辨是非的心念情意脱不了理性,没有理性就不能算情意,那只是感情用事,胡作非为自欺欺人。那位把你拖下水的朋友,陷友于不义用心可诛,你对得起他,他对得起你吗?你有这种朋友,不感到可耻吗?” 智空和尚死死地瞪着他,眼中神色百变,久久,突然向他深深稽首,大踏步走了,走的是向北的路。 永旭向谷下察看,蒙面女郎主婢已经走了。 无情剑察看两个青饱人,发觉两人气息已绝,小腹被击中内腑尽裂,难怪丢了老命。 永旭摇头苦笑,自语道:“这四个女人到底是敌是友?在九华她擒住我追问书生周动和活阎王的消息,这时却又硬索挹秀山庄姬家父子的下落。晤!我可能用得着她们,大概她们已看出我的身份,所以一走了之啦!” 无情剑瘸着腿到了他身旁,行礼道:“小兄弟,援手之德,永铭五衷。在下无情剑……” “无情剑申前辈,久仰久仰。”他持杖回礼抢着说:“有前辈在,小可不需找人问口供了。” “小兄弟贵姓大名,尚清见告。” “小可周永旭。” “哎呀!原来是你。”无情剑欣然叫:“快走,去见见你两位兄弟。” “前辈,家风姑娘也与家驹兄弟赶到了?” “玉堂老弟猜想你会冒险赶来,真是望眼欲穿。目下情势险恶,妖道不久便会搜近他们的匿藏处了,你来了,事有可为,走。” 永旭一面走一面向:“申前辈,你们为何不突围?” “一言难尽。”无情剑苦笑:“家民将九华的事向乃父禀明之后,玉堂老弟也发觉两位爱子的确不时发生神情恍惚的现象。因此中途变计,不急于返回湖广,专程赴太平宫找对迷魂大法学有专精,长于炼丹之学的荆门丹士求救,没料到一到九江,便被从九华返赣的妖道发现了。妖道目下正一步步向山内深人,太平宫已被眼线所监视,而荆门丹上却采药未回,我们是进退两难。为吸引妖道的注意.我们不得已只好派人四出活动,以免妖道发觉我们在太平宫附近的藏匿处。在下负责护国寺一带的地区,已经是第二天了,却被他们逼人死境,要不是碰上了你……” “哎呀!糟了!”永旭跺脚叫:“你们派人四出活动吸引他们的注意,岂不是自投罗网吗?快走。” 派人四出活动,以吸引搜山人的注意力。办法虽然不错。但也容易被人逐一解决。 妖道实力雄厚.每一组人皆可独当一面,每一个人皆修为深厚,而且各守地段以静制动.只要发觉活动的人,必可手到擒来。 无情剑失手被擒,便是证明。 因此永旭一听无情剑说出吸引搜山人的计划,不由失惊,立即催无情剑快走,希望见到千幻剑之后.还来得及把派出去的人撤回。 无情剑是惊弓之鸟,知道情势严重,顾不了腿部不便,忍痛加快脚步。 “有哪些人派出去了?”永旭问。 “六个人,人少行方便,因此每人负责一路。” “家凤姑娘派出去了?” “她在上霄峰一带,那一带比较安全,妖道的主要人物不会往那一带派,他料想我们不会从那一带逸走。” -------------------- 第二十五章 金盅银魁 “真糟,你们都料错了,妖道的主力,根本不放在北面东面,而将主力放在山南山西,姑娘正好往天罗地网里闯。前辈能自己走吗?” “这……能,“里面反而安全……” 那好,我到九奇峰跑一趟接应。如果回来,在何处可以见到李庄主?” “在蛇冈岭之北,岭南麓就是太平宫。” “好,我会到蛇冈岭北与你们会面。如果可能,前辈务请发讯立即撤回派出的人,免出意外。” “这……恐怕来不及了……” “尽力而为。小可先走一步了。” 九奇峰,本地人称为火焰山,东起含部岭,西迄上霄峰,连山嗟峨,其峰有九,所以称为九奇峰。 上霄峰双峰如苍玉笋,比九奇峰高,不易攀登,是神话最多的一座峰头,据说大禹治水时,曾在峰头泊舟,峰顶那座平坦的大石,可坐数百人。 这一带山腰以下松柏成林,与北面的金竹坪全是翠竹相映成强烈的对比。 永旭从金竹坪西南接近九奇峰,小心地向西折,不久便攀上了上霄峰的东北麓。 远远地,便听到上面有人声。 他更为小心,掩起身形逐段向人声传来处接近。 一个中年灰袍人站在一处山丘上。向左右两名青衣人指指点点,在指示搜索的方向:“就在这一带向上搜,不必操之过急,让其他方向的人把她逼下来。” 一名青衣人撤剑在手,不以为然地说:“博老,如果那小女人向上逃,咱们岂不是落后了,还轮得到咱们立功吗?” “那小女人决不会向上走,上面有草无木无法隐身。老夫已算定她必定从这一面逃来,以便逃至金竹坪藏身,她如果能逃下去,三五百个人也休想把她搜出来了。现在,咱们三个人逐段交互向北搜。” 左面的青衣人向上走,曲折而行拨草分枝,仔细搜索可能藏人的每一隐蔽角落。搜过百十步,方站妥视界良好的监视地势,发出停止监视的信号。 灰袍人举手一挥,右面的青衣人开始搜进。 一无所获,最后灰袍人动身,向上搜进三四十步,突然在一丛荆蔓前止步,仰天哈哈狂笑。 上面两个青衣人大喜,欣然向下疾奔。 灰袍人笑完,背着手狞笑道:“小女人,你还不出来,难道要老夫请你出来吗?这里躲不住的。哈哈!老夫等着你呢。” 两个青衣人到了,左面的青衣人一面奔来一面问:“博老,有何发现?” “人就躲在这里,在扮兔子呢。”博老向荆蔓丛一指:“那里面有个土坑,可惜不是洞躲不住的。” “我进去赶她出来。”青衣人说。 “不可冒险,用暗器打她出来。” 右方不远处,五个人影飞掠而来,最前面的中年人身法迅疾无比,老远便高叫:“博老以笑声传讯,有何发现?” “苗老弟,人躲在这里,穷追猛搜了一个时辰,这小女人终于力乏,躲在草坑中扮兔子呢。”博老得意洋洋地说,神态十分自负。 “等小弟到达后再动手。”急速掠来的苗老弟说。 蔓藤突然掀起,墨绿色的娇小身影破空而出,以惊人的速度飞跃而起,猛扑刚将飞刀取出的青衣人。 “退!老夫收拾她。”博老大叫。 青衣人不加理会,争功心切顿忘利害,手一扬,飞刀破空而飞,射向凌空扑来的绿影,接着长剑挥出。 青影是负责引敌远离的家凤姑娘,她不能让对方困住,不得不暴起突围,必须冲出远走高飞。 她左手一抄,飞刀人手,人仍健进,近身了,长剑一挥,铮一声崩开青衣人攻来的一剑,左手将接来的飞刀向前反手扔出。 博老到了,一声怒叱,一掌推出,出掌似无力道,但掌心出现淡淡的一层灰雾。 姑娘已来不及撤招反击,而且身形尚未稳下,双足距地面尚有半尺,百忙中扭身侧倒避掌。 噗一声闷响,她被博老的可怕劈空掌劲击中了右肩后的琵琶骨,掌距体尚在三尺外,这一掌力道空前沉重,巨大的震力,将她震倒在地,只感到五内沸腾,眼前发黑,胃向上翻,重重地摔倒,浑身力道全失,大事去矣! 博老一跃而上,俯身伸手擒人。 这瞬间,急叫声震耳;“博老小心……” 已来不及小心了,永旭悄然掩至,突然飞跃而进,快如电光一闪,事急救人,他用上了全力,一脚疾飞。 “啪!”这一脚真缺德,狠狠地踢中博老的臀部,力道千钧。 博老本来冲势未尽,而且恰巧俯体抓人,脚踢中臀部,冲势加上踢势,真够瞧的,上体仍向下俯,下身却向上飞,飞出丈外砰一声大震,背部撞中前面的一株巨松,反弹坠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浑身一软,嘴角有血沁出,挣扎难起。 “啊……”先前用飞刀袭击姑娘的青衣人,躺在地上拔出姑娘散而刺入右腹的飞刀发出痛极的惨厉叫号,去死不远。 另一名青衣人来不及抢救,变化太快了,左手打出一枚三棱镖,射向在姑娘身侧落地的永旭。 苗老弟五个人,仍在四五丈外飞掠而来,更来不及出手抢救了。 永旭左手一拂,抄住了三棱镖信手扔出回敬,一把拖起姑娘扔上背,背上便走,发出一阵哈哈狂笑,向东北如飞而去,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无影无踪。 追了三五十步的苗老弟大骇,惊然止步举手阻止同伴不要再追,张口结舌讪讪地说:“这……这是什……什么人?闪缩滑行,去……去势如……如电火流光,可……可怕!谁看清他的面目了?” 他的四个同伴当然看不清永旭的面貌,白问了。 “快转回去看博老的伤势。”他惶然退去。 已用不着他们救伤了,博老臀部被踢中,而口中却溢血,可知下身的内脏被踢得崩溃再撞在巨松上,内腑也撞损崩裂,已是有气出无气入,快完了。 两个青衣人也无法挽救了,全被自己的暗器伤了要害,一个飞刀贯裂了右腹的内脏,一个被三棱嫖射入心坎,已绝了气息。 永旭奔下金竹坪,往竹林里钻。 博老说得不错,如果能逃至金竹坪,三五百个人也无法将人搜出来了。 这一带的竹茎大如指,枝浓叶茂密密麻麻高仅两三丈,正是画家笔下的岁寒三友的画竹,用来做扫帚最为理想,所以也称扫云帚,人躲在里面,丈外不见人,是藏身的好地方。正往里钻,背上的家凤姑娘不住的发抖,虚脱地叫:“二哥,我……我好冷,我受……受不了。” 他练的是玄门的纯阳真火,激烈运动时身上的热度发散得快,所以真力源源而生,身躯不蓄热便不至于疲乏。 姑娘在他的背上,他的体热不住散发,而姑娘竟然感到冷,大事不妙。 他急急将姑娘放下,急问:“你背部中掌,中掌处有何感觉?” “冷……冷得发……发麻。二哥,我……我不行了,我快要冷……冷死了” 姑娘脸色冷青,嘴唇发黑,牙齿科得格格响,浑身都在颤抖。 他不顾男女之嫌,拉起姑娘的衣尾向上掀,倒抽一口凉气说:“那狗东西是阴神李博,你中了他的冷魂掌。” 姑娘的肩背,径尺大一片肌肤已变成青黑色,似乎表面有一层灰色的老化表皮。 “二哥,我……我活……活不成了?”姑娘伏在地上颤声问。 “家凤,你忍得住痛苦吗?”他问。 “二哥你……” “我有性质相去不远的解药,但必须用纯阳真火替你逼毒。阴神的冷魂掌,世人皆以为是纯阴之毒,其实大错,阴极阳生,势如游龙,以纯阴的内功疏解,反而早促……我可用纯阳真火疏解,但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如果你受不了,会引发巨变,可能毁了部分内脏机能,因此……” “二哥我……哦……” “如果你承受不了痛苦,我带你去找你爹、张口,你先服下解药。” 姑娘吞下一些药散,抓住他的手问:“我……我爹能……能逼毒?” “不知道。” “那……” “即使能逼毒,恐怕已经迟了、你将会终生残废。我从无情剑口中,知道你爹在蛇冈岭之北,沿途即使无人拦截,赶到蛇冈岭也嫌晚了,你最多只能再拖片刻。” “二哥,那你……你还等什么?” “可是,你如果……” “二哥,承受痛苦总比死了好,我……我受得了。”姑娘鼓起勇气说。 “这……你爹不在,我负不起这责任,万一你……”“没有万一。 二哥,救……救我,我……我愿死在你手中,也……也不也愿残……残废苟活……” “这……” “二哥!”姑娘尖叫。 他一咬牙,将姑娘面朝下躺平,在旁盘膝坐下,双掌徐落接向姑娘腰眼命肾二门,沉声说:“不要抗拒我的先天真气,尽量放松肌肉。我告诉你忍痛的良方,好好听着。不要想着你在疗伤,心意神贯注在你过去所经历的一些得意往事上。譬如说,你娘一定很爱你,想想你娘盼望你平安返家的时的快乐情景,想想你娘哺养你的慈爱情怀。你想回家时,你娘的快乐该是如何情景?要不,忆起儿时的往事也是令人快乐的,你便会完全忘却外界所加给你的痛苦了……” 他的话不仅可以分散姑娘的神意,而且音凋以具有催眠作用。 起初,姑娘痛得浑身抽搐,但不久之后,逐渐松弛下来了。 远远地,传来了拨枝的声浪。 久久,他轻轻扶起身躯已逐渐温暖的姑娘,柔声说;“盘膝坐下,运气行功导气归元,我会帮助你的,寒毒已经离体了。” 久久,拨枝声渐近。 “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他收回掌说,随手替姑娘佩上剑:“调养一天半天;你就可以恢复损耗的精力了。” 家凤转过身来,秀颊已恢复红润,钻石明眸不转瞬地凝视着他,眼中有异样的神采。 “你看什么?”他惑然问。 “你……你要我想的事,我都没有想。”姑娘答。 “那……那你想些什么来分散心神?” “想那天晚上,我把你当成飞贼的事。” “你……” “你还恨我,二哥,你……” “胡说你……” 姑娘突然投入他怀中,大胆地抱住他的肩颈,耳鬓厮磨,热泪盈眶田声低唤:“二哥,求求你,不要恨我,我知道我错了,我是本不懂事的:宠坏了的任性野丫头。今后,你好好教导我好吗?不然,我真的要恨你一辈子,我……” “你在胡思乱想。”他含笑拍拍姑娘的肩背:“如果我恨你,怎会急急忙忙地赶来接应你?” “二哥,我……我好高兴啊……”姑娘兴奋地叫。 “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你……” “有几十个高手,正从面南向东北搜,左翼最外侧的人,使此已是不远。” “姑娘一惊,松开拥抱侧耳倾听。 “拨竹声在我们的左前方约三四十步。”他说。 “我们怎办?” “他们搜不到此地,不必理会。等你恢复精力,再找他们算帐,目前当务之急,是赶快与你爹会合。你爹派你们四出诱敌离巢,有点失策,必须先会合再言其他。”他低声说,示意姑娘伏下。 搜索的人,从他们潜伏处左侧约十余步处通过,拨技声渐远。 “不久便会高手齐集,铁船峰莲花峰的人,皆向金竹评聚集穷搜,我们该走了。”他说,立即领姑娘动身。 “二哥,我们直接走蛇冈岭好了。”姑娘跟在他身后说,归心似箭。 “不行,沿途有不少伏桩,如果让他们计算出去向,那就麻烦了。” 不久,他俩绕过一道山脊,发现一条小径,沿小径西行约两里地,远远地可看到山腰间飞崖凸出。崖上建了一座草亭,隐可看到亭中有人走动。” 两人躲在一株古松上,可看了四周的形势。永旭目力超人,目光落在三里外的草亭,眉心锁得紧紧地。 “恐怕我们得到上面的草亭走走了。”他说。 “亭中有人,不怕被他们发现?”姑娘问。 “那是诱我们出面的陷阱。” “陷阱?这……” “亭中有三个人,有一个被捆在亭柱上,你爹的人落在他们手中了,如果你不想救他,避开并无不可。” “哎呀!是谁?”姑娘脱口惊呼,全神察看,可是视线被这一面的亭栏所阻,看不清捆在亭柱下的人。 “是个穿青袍的人。两个看守的人中,一个是老道。山崖峭立七八丈,只有一面可以接近,这一面松林浓密,附近不知潜伏了多少高手,所以必定是陷阱。” “二哥,我怎么办?” “总不能见死不救。”他沉吟着说。 “可是……” “那山崖不是峭壁,也许我可以上去。” “不先击溃那些潜伏的高手,怎能救人?” “不先将人救出,便得任由他们胁迫了。” “那是不可能的,即使能爬上去,必定精疲力尽,不可能突然冲入亭中救人。” “我有主意了、”他欣然说;“我就让他们如意。” 家凤惑然注视着他,迟疑地问:“二哥,你有什么主意?” 他解下剑和百宝囊递给家凤,拾了一段枯竹说:“重施故技,我要和他们赌一场。” 家凤大惑不解,急急追问:“什么故技?求求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我要让他们把我捉去,但愿没有人认识我。” “什么?”家凤惊呼:“你要让他……” “小声些。”他伸手掩住家凤的小嘴:“我会见机行事,不必耽心……” “我怎能不担心?你……” “你在此地潜伏,千万不可在我将人救出之前现身,小心了。” “你……” 他向右绕走,一闪不见。 家凤无可奈何,只好定下心神,静候变化,目光落在山崖上,心中默默地向苍天祷告,求菩萨保佑永旭平安,她的心全放在永旭身上了。 焦虑的等待,那是极为沉重的负担,时光过得似乎太漫长,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苍天!保佑他。”她心中狂叫,五内如焚。 要让这些字内高手捉去再救人,这是多么危险、多令人耽心的事哪!而这位令她倾心的二哥,居然要她不必耽心,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吗? 上面,突然从茂林深处传来了清晰的叱喝声:“站住!什么人?” 像是被巨雷所悸,惊得几乎不顾一切狂蹦而起。 “游山的人,你们不是强盗吧?”是永旭的声音。 她血脉贲张,似乎心已提到口腔,喉中发干,浑身似已脱力。 一个穿青劲装佩刀的大汉,拦住了支杖而行的永旭,鹰目炯炯狠狠地打量着他,阴森森地踱近,冷笑着问:“游山?好小子,你装得真像。”’永旭脸上挂着笑容,含笑支杖而立,神色友好,说:“在下隐世九奇峰,埋头苦练字内绝学,游遍了庐山,很久没发现武林人出没了。你这位仁兄佩了刀,定是小有名气的武林朋友,正好借你来练绝学,试试在下的连环七十二踢是否管用。” 他丢下竹杖,招袖掖衣摆出打架姿态准备上。 大汉一怔,看不出他的装作是真是假,冷笑道:“你小子大概活腻了……” “着腿!”永旭沉叱,疾冲而上,来一记魁星踢斗,毫不客气地用腿进攻。 大汉又是一怔,看腿势甚疾,腿风虎虎声势汹汹,不是吓人的虚招,不敢大意,闪身避招。 糟透了,身形一动,永旭前踢的腿像是灵蛇,随之折向跟踪飞扫,恍若电光一闪。噗一声响,扫在大汉的左肋下,力道不轻。 大汉被踢倒在地,惊叫着滚出丈外。 “你走不了,懒驴打滚救不了命。”水旭怪笑,如影附形奔上,左脚一挑,赖尖挑在大汉的背后身柱穴上。 大汉支持不住了,嗯了一声手脚一松。 永旭鼓掌大笑,笑完说:“老兄,你只避开一脚,在下的连环七十二踢真管用是不是?” 大汉浑身发软,厉叫道:乃是小子!你不要命了?等会儿你将生死两难。” 永旭回身拾起竹杖,笑吟吟地说;“凭你这不中用大笨牛似的身手,也敢到山里来撒野?你再敢用话吓人,我抽出你的舌筋来。” “你……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大汉狼狈地挣扎爬起,伸手拔刀。 永旭撒腿便跑,一面大叫:“你要用刀行凶?在下去取刀来和你比划比划。” 叫声震耳,附近共出现四名大汉,堵住了四方,迎面挡住的大汉叱喝:“站住!要命的就得乖乖听话。” 砰一声大震,大汉被他踢倒在树下。 另一名大汉及时到达他身后,噗一声响,一掌劈在他的耳门上。他嗯了一声,砰然仆倒失去知觉。 醒来时身在草亭中,双手背捆,双脚也被牛筋索捆得结结实实。头脸水淋淋的,显然是被水泼醒的。 三名大汉正与老道说话,老道鹰目炯炯,眼神极为凌厉,盯着他向大汉说:“这小子虽然不是碧落山庄的子弟,但也决不是在山中隐身习艺的人,给我好好接他,逼出他的口供来。” 大汉拂动着手中的竹棒,欠身道:“是的,在下也心有所疑,但他腿上的功夫,的确是武林罕见,灵活万分,膝以上任何部位皆可攻击,不像是与世隔绝的行家身手,在下要好好逼出他的口供来。” 永旭用眼角余光,留意绑在亭柱上的人,心中一宽,不是李家驹兄弟,他心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那是一个年约半百的中年人,身材修伟,留了八字须,神色委顿,一看便知吃了不少苦头,左颊青肿,那是挨耳光的结果。 大汉一把揪住他的襟口,拖起他将他抵在另一根亭柱上,沉声问:“小子,招你的姓名住处?” 他已看清楚事中的形势,心中一宽,三个大汉不像是高手,他有把握毫不费劲地打发他们。 原来的两个看守大概以老道为主事人,老道的气功修为可能相当不错。 另一名青袍人年约半百,三角脸尖嘴鼠须,面目阴沉,一直背手而立面向亭外,锐利的眼神搜视着崖下面的动静,很难估料艺业的深浅。 他已身在亭内,保护被绑在亭柱上的人该无困难,他不必再示弱了。 他默运神功,准备解脱束缚,口中信口答:“就住在山上,在下姓……” 前面来路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狂笑,有人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你阁下就是冒充老龙神的人了。那两位姑娘贵姓?” 老道向大汉打手式,大汉放下永旭,走近被捆的中年人,在旁戒备不住阴笑。 山林浓密,语音笑声传自百十步外,因此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按方位估计;那正是永旭与大汉们照面的地方,至少有三个人在该处被拦住了。 永旭一怔,怎么这样巧? 同船至九江那位冒充老龙神的老人,竟然在此地现身,另两位姑娘,很可能是熊家的八位女眷中的两位。 老道突然亮声大叫:“封施主,叫他们过来说话。” 不久,六名高手领着假冒老龙神的老人,与两位美丽的姑娘,渐来渐近。 永旭又是一怔,真是所料不差,确是船内八女眷中的两位姑娘,但已换了黛绿劲装,不再是柔弱的少女,而是刚健切娜英气照人的江湖女英雄。 两女皆年约十七八,在船上时是侍女打扮。一个是鹅蛋脸,眉目如画一脸福相;另一位是瓜子脸,娇而又俏显得聪明慧黠。 老道站在亭口,阴阴一笑,得意地说:“苟施主,你感到意外吗?女儿港市的眼线将消息传到,贫道便清出你的身份了,因此抢先一步,在此地恭候施主的大驾,果然不出贫道所料,施主总算找来了。” 双方相距十余步,假老龙神与两女想冲入亭中救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假老龙神看清了被捆在亭柱上的人,老脸泛上绝望的神色,颓丧地说:“道真妖道,老夫似乎是栽在你手上了。” 道真继续桀笑,傲然地说:“好说好说,你铁爪潜龙苟辉说栽,真不简单。” 铁爪潜龙苟辉苦笑,说:“苟某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栽了认栽,老实说,栽在你阴煞羽士手中并不丢人。” 阴煞羽土点头道:“你总算有自知之明。” 铁爪潜龙双手一摊:“老道你有问打算?” 阴煞羽士向两位姑娘阴笑:“两位姑娘贵姓?” 瓜子脸少女明媚地微笑,俏巧地用腰系的罗帕轻拭樱唇,媚眼儿一转,说:“老道,你已经把苟老伯的朋友天涯逸客卢大叔擒来,大概已是胜算在握了。” 阴煞羽土毫不睑红地说:“不错,如果你们想逞强,天涯逸客将是最先见阎王的人。” 少女神色丝毫未变,泰然整理佩剑。 “姑娘们,不要行险妄动。”阴煞羽土加上两句。 “如果本姑娘行险,又待如何?”少女问,笑容依旧,神色依旧。 “贫道知道姑娘了得,金蛊银魅的绰号不是自叫的,江湖朋友闻名变色,芳踪所至,武林朋友惊然走避。但贫道相信姑娘冰雪聪明,不会用天涯逸客的性命来冒险。”阴煞羽士颇为自信的说。 “哦!你怎么本姑娘是金蛊银魅?” “李天师的消息,决不会假。姑娘在九华曾观芳踪,曾落在眼线的监视下。” “救走姬少庄主夫妇的人,原来是李自然的爪牙所为,难怪。” 少女笑着说。 阴煞羽士十分失望,无法在少女的脸上看到紧张的神色,他自己反而有点不安了。 半躺在亭柱下的永旭心中一动,原来救走姬少庄主夫妇的人,是这位美艳绝伦的金盎银魅,真被他料中了。 可是,也心中疑云大起,江湖上见过金蛊银魅本来面目的人,可说少之又少,今天在众多江湖人之面前,按理金蛊银魅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这少女怎会是神秘莫测的字内魔头? 阴煞羽土不安地说:“姑娘,谁救的无关宏旨,问题是得先解决目前的情势。” “老道,你有解决之道?”少女含笑问。 “是的,姑娘当然知道贫道的意图。” “如何解决?” “姑娘丢开姬少庄主的事,贫道释放天涯逸客。” “哦!条件似乎相当优厚呢。” “贫道是诚意的,李天师也是诚意的。” “条件确是优厚,可惜本姑娘不能答应你。” “姑娘的意思……” “本姑娘没有用意,因为本姑娘不是金蛊银魅。” 阴煞羽士脸色一变,沉声说:“姑娘,贫道奉李天师所差,诚意与姑娘相商,幸勿戏言。” “本姑娘的话是戏言?”少女沉下脸:“告诉你,本姑娘决不是金蛊银魅。金蛊银魅要的是姬少庄主夫妇,要从他们身上逼出太乙玄功绝学。本姑娘要的是天涯逸客,你们如果不知道,休怪本姑娘赶尽杀绝。” 阴煞羽土大惊,急急接口:“那么,快请金盎银魅来商量。” “本姑娘不管他人的事。”少女语气渐厉。 “姑娘不以天涯逸客的生死为念?铁爪潜龙岂敢让你任性而对?”老道真急了,转向铁爪潜龙说:“姓苟的,你也不管老朋友的死活?” 铁爪潜龙苦笑,无可奈何地说:“朋友是老夫的,与这两位姑娘无关,你逼我有屁用,这两位姑娘是不吃你那以人质为要胁的那一套的。老道,你如果杀人质,在场的人谁也休想活命,信不信由你。” 阴煞羽士仍未看出危机,态度转变为强硬,冷哼一声,向看守天涯逸客的大汉举手一挥说:“准备动手,再对付这两个狂妄的女人。” 瓜子脸少女笑容依旧,语气依旧,泰然地说:“天涯逸客一死,本姑娘就要从你们的口中要口供,你们将比他死得更惨一百倍。” 始终冷眼旁观的三角脸中年人,突然举手踱近阴煞羽土身侧,用冷酷阴森的嗓音说:“道长且慢下令处死人质,在下先试试他们到底凭什么敢如此狂妄,既然金蛊银魅不来,犯不着和他们浪费口舌,如何?” 阴煞羽士心中已乱,低声说:“房施主,那铁爪潜龙艺臻化境“在下也许不怕他。”房施主阴笑抢着接口。 “可是……” 房施主背着手,已向下迈步,阴沉沉的走向脸上似笑非笑,似焦急却又神态镇静的铁爪游龙。 铁爪潜龙眼中涌起疑云,神色渐变。 瓜子脸少女似乎看不出有异,笑容渐敛。 永旭虽然仅看到房施主的背影,但已从背影中看出了危机。 这姓房的一身鬼气,不是善男信女,有一股令人感到心中恐怖毛骨惊然的气势,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房施主已接近铁爪潜龙一丈左右,铁爪潜龙竟然毫无戒备的征兆,似乎有点发呆。 瓜子脸少女蓦地一惊,伸手拔剑。 已经晚了一步。 房施主青灰色的手已伸出袖口,有骨无肉的手指真像干枯的鸡爪,一把扣住了铁爪潜龙的左肩,拉近身边冷笑一声,向下一按,铁爪潜龙趴下了。 自始至终,铁爪潜龙像是一无知觉的行尸,任由对方摆布,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 瓜子脸少女剑已出鞘,但尚未伸出。 房施主左手大袖一挥,发出一声奇异的低叱。 少女浑身一震,持剑的手颓然下垂。 “丢剑!过来。”房施主阴冷的嗓音人耳。 当一声响,少女丢掉剑,两眼发直。 “过来。”房施主加上一句。 房施主的语音,似有无穷魔力,少女一步步向前走,像是失去了知觉。 阴煞羽士大骇,脱口叫:“摄魂大法,摄魂魔君井澜的绝技。” 房施主扭头不悦地说:“住口!你胡说什么?” 鹅蛋脸少女大惊失色,拔剑尖叫:“三姐,三姐你怎么了?”房施主右手上伸,一指点在瓜子脸少女的乳下期门穴上,少女直挺挺地倒下了。 房施主跨过三姐的身躯,折向挺剑冲来的鹅蛋脸少女,狞笑道:“她在等你作伴,着!”左手大袖一挥,卷住了少女刺来的长剑,右手排空直入,便扣住了少女的咽喉,食中两指扣实了耳下的藏血穴。 少女仅挣扎片刻,便失去知觉。 “把他们一同捆在亭柱上,先问口供。”房施主向老道下令:“要不了多久,金蛊银魅便会送上门来了。” 蓦地,右面百十步外的茂草中,站起一个戴鬼面具,穿银色衣裙的佩剑女入,银铃似的悦耳嗓音传到:“本姑娘已经来了,摄魂魔君,你想不到吧?” 接着,附近站起十余名男女,男的英俊高大,女的清丽脱俗。 有六名男女,各挟了一名昏迷不醒的大汉,一群人拱卫着戴鬼面具的女人,徐徐向茅亭接近。 “来得好。”摄魂魔君狞笑着说,背手相候。 阴煞羽士命手下将俘虏拖入茅亭,七手八脚将铁爪潜龙与两女合捆在一报亭柱上。 老道一面参加动手,一面喃喃自语:“这魔君改名换姓投人王府,不知有何用意?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金蛊银魅在三丈外止步,面具仅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用悦耳的嗓音说:“本姑娘捉了你六个埋伏的人,以六换三,先交换俘虏,尊驾意下如何?” 摄魂魔君呵呵怪笑,大摇其头边说:“抱歉!这六个不称职的人回已没有多少用处,甚至可以说是废物,换来何用?你留着好了。” “阁下果然是心硬如铁,阴狠毒辣六亲不认的魔道巨臂,名不虚传。”金蛊银魅泰然地说。 “好说好说,彼此彼此,你金蛊银魅的性情和为人,比井某也好不了多少。” “本姑娘极感诧异,阁下怎知道本姑娘要来找天涯逸客?” “你们的船一到女儿港,李天师便猜出你们必定人庐山找天涯逸客讨消息,探问姬庄主在何处潜伏擒捉碧落山庄的人。 因此命道真道长带人诱擒天涯逸客,到这绝地来设伏,引姑娘的芳驾光临,以便谈判条件。” “看来,你们已占了上风。” “不错,姑娘愿谈条件吗?” “有何条件?” “其实,李天师并未将姑娘认作仇敌,追根究底,姑娘可算是直接救了姬少庄主夫妇的人,虽则姑娘救人的用意是贪心所使然。” “对,本姑娘想获得太乙玄功绝学。” “这是人之常情,并不足怪。” “那么,突袭本姑娘押送姬少庄主夫妇的人,将人救走,伤了本姑娘三位弟子的九位高手,真是李天师的爪牙了。” “恕在下不能进一步说明,只问姑娘肯不肯接受李天师的条件。” “如果本姑娘不肯……” “这里就是你死我活的屠场。”摄魂魔君脸色渐变:“其实,条件并不苟。” “你说出来听听。” “为李天师效力,将碧落山庄的人逼出来。”摄魂魔君的声音嗓门渐变:“把天涯逸客弄到此地来,主要的是诱你现身谈判,其次是引碧落山庄的人入伏,因为天涯逸客与李庄主的好友荆门丹士交情不薄。” “阁下,不要使用你的摄魂魔音了,本姑娘如果没有把握,怎会现身与你打交道?”金蛊银魅语音渐冷:“不久之前,令师兄九幽魔判晁文彦……不,该称智空和尚,曾经以摄魂魔音袭击本姑娘的朋友,本姑娘已有了万全准备,阁下不必枉费心机了。” 摄魂魔君一怔,意似不信地问;“你怎知道九幽魔判是家师兄?天下间知道在下底细的人,屈指可数。”“恰好本姑娘知道阁下的底细,而且知之甚详。你师兄弟所练的摄魂魔音,因先天体质与性格不同,成就也各异,论浑雄以令师兄首屈一指,论阴狠则以阁下为第一,各有所长短,表现的方式通异。一般说来,令师兄的修为要比你稍差一分半分,你比他阴狠毒辣深藏不露,一双难兄难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往无恶不作为祸江湖,如今同时投身宁王府,准备兴兵造反条炭苍生。” 摄魂魔君脸色一变,从抽内取出一支尺八斑竹萧,说:“小女人,可能井某今天碰上劲敌了。” 金蛊银魅点点头,徐徐拔剑出鞘傲然地说:“不错,本姑娘也承认你是强悍的劲敌。” “但在下占了优势。”摄魂魔君的语气颇为自信。 “不见得” “你有人质在井某手中。” “阁下,不要在人质身上打主意了,你我都是魔道中的风云人物,一切皆以自身利益为首要,旁人的死活算得了什么?你杀了我的人,我必定用你的命来补偿,此中利害你我心中明白,何必说出来贻人笑柄?” “你的口气倒是相当强硬呢。” “现在,除非你交换人质,释放天涯逸客,彼此不伤和气,不然你我之中,必有一人溅血断崖绝地。”金蛊银魅语气坚决而强硬:“本姑娘不希望与阁下结怨,但阁下如不改变态度,本姑娘已别无抉择。姓井的,本姑娘等你一句话。” “小女人,你在自掘坟墓。”摄魂魔君厉声说。 斑竹萧一挥,令人心神俱乱的声波充溢在天宇下,再加上摄魂魔君口中所发的奇异低吟,更令人心魄下沉,脑门发炸。 一声娇叱,金蛊银魅剑出风雷发,吐出了无数耀目的电虹,无畏地发起抢攻。两人各展所学,一萧一剑展开了空前快捷凶猛绝伦的恶斗。 首先是亭中的几个大汉遭殃,一个个厉叫着失魂般奔跑,不管东南西北,发狂般手舞足蹈飞奔。 有两个奔出崖前,毫无迟疑地向前一窜,石头一样掉下崖去了,跃在崖下骨散肉分惨不忍睹。 接着是金蛊银魅的十余名男女手下,惊叫着扭头逃命,像是发疯。 阴煞羽士是支持得最久的一个,坐下来定心神默默行功,抗拒魔音。 但不久便上身开始摇晃,口中所念的心咒语也逐渐变了声浪,脸色开始苍白,太阳穴青筋抽动,呼吸不稳了,突然一蹦而起,厉声大叫:“住手!有话好说……” 没有人肯听,一萧一剑激斗正烈。 一萧一剑功力悉敌,棋逢敌手。 金蛊银魅的剑术出类拔粹,但必须分神用定力抗拒魔音,因此并未能完全压制短小的尺八萧。 双方皆全力周旋不敢大意,拖下去,可能是两败俱伤的难了之局。 在江湖上,金蛊银魅以可怕的蛊毒,以及超尘拔俗的快速身法,神出鬼没名震江湖,曾经见过她庐山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她的真才实学也令人刮目相看。 但今天碰上了以魔音横行天下的摄魂魔君,神意无法集中,拖久了大事不妙。 不久,优劣已判。 摄魂魔君的尺八萧攻势愈来愈猛烈,点打挑拨招招辛辣,先后击中金蛊银魅三萧之多。 金蛊银魅神智已乱,仅能凭本能招架狂风暴雨似的萧影,一步步后退,已接近悬崖边缘快到了山穷水尽境界。摄魂魔君步步进逼,竹萧一引,诱封封出,萧一振向后料方向反抽,带着摄人心魄的魔音,噗一声抽在金蛊银魅的左肋下,接着萧再次点出,正中金蛊银魅的右胸乳上方,力道极猛。 “嗯……”金蛊银魅闷声叫,两记重击终于支持不住了,丢剑仰面便倒,身躯仍向前沿,头滑出了崖口。 摄魂魔君跟上,在千钧一发中踏住了金蛊银魅的右足踝,阻止她再向下滑坠崖底,狞笑着说:“你如果死了,在下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 第二十六章 浊世狂客 金蛊银魅因萧声倏止,而陡然一惊,神智迅即恢复,可是,她已经精疲力尽,浑身已失去活动能力,惨然长叹一声,闭目等死。 摄魂魔君俯身抓住她的脚往后拖,得意地说:“李天师要阴煞羽士慎重行事,要他如非必要,不要与你反脸成仇,天师的确不愿树你这个强敌。目下你落在我手中,李天师必定将我摄魂魔君视作心腹……” 蓦地,身后有人接口:“你成了他的心腹,也因此而后悔无及,要博得妖道的信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代价大得很。” 他想挣扎,手脚已失去活动能力,想扭转头回顾,脖子上扣住的大手令他的颈部发僵。 不但后脖子被扣住,脊心也挨了重重一击,浑身发软,脊梁拒绝支撑他的身躯。 “你……你是……”他含糊地嘎声叫。 擒他的人,抓住他的发结往后拖,砰一声丢在茅亭内,他感到浑身的骨头似乎已被拆散了。 他脸向上,看到了令他心惊胆跳的情景。 原先被捆住手脚的永旭,正兴高采烈将捆在亭柱上的人解下来,逐一用一种药散将人救醒。 金蛊银魅被安置在亭柱下,眼神逐渐恢复光泽。 阴煞羽士和一名先前昏倒的大汉,被捆在亭柱上,主客易势,大事不好。 亭中多了一个人,是他不认识的李家凤姑娘。 永旭劈胸抓起他,将他捆在另一根亭往上,一切准备停当,向金蛊银魅说:“姑娘,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金蛊银魅长叹一声,幽幽地说:“你……你为何要这……这样做?” 她脸上有鬼面具,看不出表情,但她那双钻石明眸,却可表露复杂的意念。 “不为什么。”永旭说:“也许,在下对宁王府的人天生反感吧。”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姑娘,在下有件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永旭指着委顿不堪的天涯逸客说:“在下要将这位卢前辈带走。” “你……” “他是在下的朋友。” “爷台又何必生气?其实,贱妾与卢前辈并无恩怨可言。他是铁爪潜龙苟老伯的朋友,隐居庐山,熟知山中每一角落。苟老伯领贱妾前来,向他请教山中的情势而已,爷台请不要为难他。” 永旭扶起神色委顿的天涯逸客,向金蛊银魅说:“在九华山,你救走了本已成为在下的俘虏、已经就擒的姬少庄主夫妇,在下对你极感不满。要不是今天的变故,在下日后很可能要找你算帐呢。” “咦。你……你就是……” “我就是那天诱擒姬少庄主夫妇的人,你是不是用金蛊毒针打我?” “你以为我是胡乱用金蛊害人的人吗?”金蛊银魅口气充满抗议:“那是吓人的金粉泥针,是用来警告人的,击人也不会造成伤害。” “哦!原来如此,真吓了一跳。还有,姑娘不要去找挹秀山庄姬家的人。” “恕在下直言,你还不是他们的敌手,他们也不会将太乙玄功送给你。告辞了。” “这……爷台可否将大名见告……” “不必了,再见。” 家凤走近天涯逸客,低声说:“苟大叔,我姓李,碧落山庄的人,家父早些天至太平宫找荆门丹士,他是家父的故交。” 天涯逸客苦笑,低声说:“快走,我带你们去找荆门丹士,令尊是不是千幻剑?他恐怕有麻烦。” 姑娘大惊,跟着天涯逸客急走。 永旭断后一面走一面说:“小心碰上妖道的人,不要走在一起。” 天涯逸客扭头向他笑道:“何处有埋伏,在下一清二楚。保证你不会有意外。” “呵呵!前辈就曾经出了意外。”永旭嘲笑。 “那不是我的错。”天涯逸客咬牙切齿:“在下与任何人无仇无怨,也不认识妖道李自然,谁知道他们这些该死的东西计算我?那该死的阴煞羽士到我家中讨水喝,突然一指头点中我的七坎穴,用刑逼我要铁爪潜龙的下落。我根本就不知道老孽龙来了,吃了不少苦头。哼!我会回报他们的,这些畜生。” 姑娘迫不及待问道:“大叔,你真知道荆门丹士在何处?” “他在上霄峰西南一带丛林中采药。” “大叔,且慢去找他。” “李姑娘,你的意思……” “大叔不是说家父有麻烦吗?” “不错,爪牙们已发现蛇冈岭附近有征候,正在准备派人去搜索,令尊是不是躲在蛇冈岭?” “是的。” “那就对了。” “可否先将家父接出,再去找荆门丹土?” “这……也好,先将令尊引离险境再说。” 知道何处有埋伏,一切好办。 天涯逸客领着两人翻山越岭,左盘右绕,不久便到了蛇冈岭的西面。 天涯逸客站在一道山脊上,向蛇冈岭的西南角一指,说:“妖道的爪牙,必定从那一带逐步向东西搜,另一路则从太平宫的东面,指向西北搜索。看林上飞鸟惊飞噪鸣,可能他们已经发动半个时辰以上了。 永旭相度附近的形势,断然说:“家凤,你和苟前辈去见令尊。” 家凤一怔,惑然问:“二哥,你不去?你……” “他们已接近蛇冈岭北面,可能快接近令尊的藏匿处了,只好用釜底抽薪的老把戏,袭击太平宫把派出去的爪牙吸引回来。” “你……” “不要顾虑我,这些高手们无奈我何,咱们就在此地分头行事。卢前辈,事后在下该到何处与你们会合?” 天涯逸客用手指指点点:“以上霄峰为轴,正面面第三座峰颠,在下约一个时辰后,在那儿等你一刻工夫。” “好,在下先走一步。”永旭说,向太平宫方向飞奔而下。太平宫当时规模甚大,共有十余座宫观,百余名老道在内清修,与佛门弟子相处倒还融洽。 山中食粮甚少,真是名符其实的清修,没有利害冲突,所以佛道之争不至明显,和尚老道倒也相安无事。 永旭从宫北面悄然接近,先绕宫一匝侦伺一番,然后从宫右接近最右首的一座殿堂。按地势与视界估料,何处有警哨何处有暗桩,他了然于胸,智珠在握。 外围的两个伏桩,连人也未能看清,便被他打昏了。剥下伏桩的青紧身衣裤换上,佩上剑绕至山门外;公然现身大摇大摆往宫门闯。 门外站着两名老道,外方的巨大古松下,石凳上坐着两名假扮香客的大汉,剑搁在身侧相对而坐隔着石桌奕棋,彻了两壶茶神态悠闲。 起初,扮香客的人以为来的是自己人,外人不可能平安无事通过外围的警戒网,因此并未在意。 担任门户警戒的人,必定身份地位不低,对己方的人当然相当清楚。 等永旭接近至三十步外,方发觉有异,一名香客放下手中的棋子,突然站起目迎,眼中有警戒的神色,信手抓起搁在身侧的连鞘长剑。 永旭神态从容,脸上有笑意,大踏步走近。 香客离座踱至路中,迎面拦住沉声问:“你是哪一路的弟兄?我怎么不认识你?” 永旭在丈外止步,淡淡一笑说:“怪事,我怎么也不认识你?” “咦!你……” 永旭已知这位仁兄是警哨了,但仍然进一步试探,以免找错了人,抢着接口:“是来传信的,这里的人都派出去了吧?” “已派出半个时辰了,站住!” 永旭向前接近,并未止步。 香客拔剑戒备,接着说;“说清楚再走,你是哪一路的弟兄?贵姓大名?” 永旭站在剑尖前,毫无惧容,拍拍胸膛大声说:“骑青牛,过幽谷,老子姓李……” 话未完,他一掌拍偏身前的剑尖,斜身抢入,反掌挥出,恍若电光一闪,啪一声反抽在对方的右颊上。 香客大叫一声,仰面便倒,这一掌又快又重,大牙被打断了一半,满嘴全是血。 另一名扮香客的警哨大骇,大喝一声,抖手打出一把棋子,抓剑飞纵而起,同时拔剑下扑。 同一期间,门口的一名老道狂叫着向宫内飞奔,信口胡叫:“姓李的来了,姓李的来了……” 永旭不理会棋子,身形连闪,不退反进,不但避开了十余枚棋子的袭击,也接近了警哨的身左。 警哨身形未稳,剑在右手不易对付身左的人,想扭身出剑已来不及了,噗一声左肋挨了一记重掌,凶猛的劲道直撼心脉。 砰一声大震,香客摔倒在地,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着呻吟。 永旭向宫门抢,发出震天大吼:“姓李的来了,来杀妖道李自然。” 钟声大鸣,整座太平宫狼奔豕突。 原来留在门外的另一名老道不见了,见机溜之大吉, 永旭劈面堵住几个奔跑着的老道,拔剑沉喝:“太平宫藏污纳垢,容许杀人越货的凶手在此为非作歹,今天大劫临头,报应时辰已到。” “李爷饶命!”老道们哀叫:“这些事与小道们无关,宁王府的人握有生杀之权,小道们不敢过问……” “你们快逃离太平宫,本庄后续的人即将到达,届时将玉石俱焚,悔之晚矣!”他闪在一旁高叫,一面取巾蒙上口鼻,掩去本来面目,而且退出宫外。 他在宫后出现,冲入两座殿堂,赶散不少老道,在爪牙们赶到之前,重新退出从另一处侵入。 太平宫鸡飞狗走,乱得一塌糊涂。 狂鸣的钟声可传七八里,搜蛇冈岭的。人纷纷折回救应。 在第一批实力雄厚的人到达的同时,他已向东面的山林扬长退走。 一阵追逐,最后失去他的踪迹。 太平宫东面的山区,受到严密的封锁.高手们齐向该区集中,妖道李自然赶来亲自主持大局,行地毯式的彻底搜索,搜遍了每个草窝,每一处岩穴。 一批赶来策应的人,半路上被金蛊银魅一群男女偷袭,只逃走了一个腿快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第三天,宁王府的高手们撤至九江,狼狈而遁,庐山诱擒千幻剑的事功败垂成。 三艘大船载了妖道一群王府把势,浩浩荡荡驶入鄱阳湖,南航南昌。 船一进入鄱阳水域,任何人也休想动他们一毫一发了。 巡湖的水军与鄱阳的水贼,全是宁王府的忠实爪牙,护航的船只最少也有十艘以上。 这天掌灯时分,甘棠湖畔一座小楼中,银灯明亮烛影摇摇。 香海宫主淡扫蛾眉,薄施脂粉,一头青丝未梳髻,自然下垂分为两股,从胸前下垂至腰际,另有一番清新脱俗的风华流露,真像个二十三四岁的美丽青春少妇。鬼才相信她会是一个半百出头的老妇,谁敢相信她会是江湖上宇内三魔中的二魔? 侍女沏上一壶香茗,默默地退去。 茶几对面坐着一身青袍的永旭,洵洵温文真像个学舍生员。 香海宫主替他斟上一杯茶,含笑低问:“永旭,你真不打算到南昌碰碰运气?” 他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黯然地说;“去了也是白去,南昌兵甲如云,王府一入深如海,高手死士成千上万。我总不能眼睁睁往龙潭虎穴里闯,丢掉老命又有何好处?” “我也觉得你不该去。”香海宫主郑重地说:“大邪那群匹夫,不值得你去救他们。” “大邪那些人,问题不在值不值得救,而是如果能救,日后宁王举兵,便会少一群杀人放火的帮凶,少死不少无辜生灵。”他说,神色有点无奈:“这些人一旦横定了心,凶残恶毒的本性将暴露无遗,大兵所经处,必将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香海宫主说:“名册—进王府,谁也无能为力,你不必因此事而自责了。” “其实,大邪那些人并不是完全被迫的,其中最少有一半人并不反对投靠宁王府,真想自救的人并不多。这些横行天下的江湖凶魔,心中并无鬼神,焚香歃誓不当一回事,名册又怎能约束他们呢?司马宫主,咱们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好不好?” 香海宫主替他添茶,笑道:“是啊!我们何必理会这些自甘坠落的人?哦!碧落山庄的人真走了?” “走了,他们在庐山找了我三天,不得不失望离开了。”他说。 “我觉得你很傻。”香海宫主盯着他笑。 “傻什么?”他问。 “其实,你该与李庄主结成同盟,不但可以壮大自己,而且可问鼎江湖名人的宝座。再就是李姑娘国色天香,你两人正是郎才女貌最相配的一对佳偶……” 他用一阵笑声打断香海宫主的话,抢着说:“如果我想在江湖上争名夺利,就不必自称浪子了。司马宫主,江湖名人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我?我只想找块安乐土修真,我一个女人,年过半百,成为名人又能有多少好处?” “要修真,你该躲到深山里去,何必建什么香海宫?你是不是在自欺欺人?”他提出质问。 “到深山里茹毛饮血吗?不要说笑话了,小兄弟,人活在世间,如果仅为了多活几十年而苛待自己,那有何意义?我有能力,就有权享受人生,在深山能享受吗?” “你的想法很可怕,难怪名列三魔。” “不招惹我的人,就不会觉得我可怕。” “强词夺理。呵呵!你到底想活多少岁数?你真的练成了长青之术?” “你相信长青之术吗?” “这个……” “你是玄门弟子的门人,该知道一些有关长春不老的常识和秘诀。” “抱歉,我对长青之术欠学。”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秘诀。”香海宫主似笑非笑,半真半假:“人的老是不能绝对控制的。可说自呱呱坠地起,命中就注定了能活多少岁月。出生、生长、成熟而至死亡,中间皆由冥冥中一种神秘主宰所左右,谁也无法真正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衰老,等到发觉自己开始衰老时,已经无法挽回了。长青之术,就是一种阻止衰老光临的秘诀,延迟老化的技术。一种从心理、生理、和摄调上下工夫的高深学问。清静无为,顺乎自然,这是心理上的工夫;运气吐纳,仰制五脏六腑,这是生理上的工夫;饮食多节制,采天地之元气,吸日月之精华,这是摄调上的工夫。道理并不艰深,但做来不易。小兄弟,如果你天天为了生活奔忙,天天为了柴米油盐而拼命,想长生不啻痴人说梦。” “你已修至这种境界了?”永旭好奇地问:“依你的说法,家财万贯衣食丰裕的人,便该……” “小兄弟,你又错了。这一类的人整天在物欲中打滚,不短命已经是他祖上有德了。至于我已修至何种境界,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我自己觉得我还年轻,我不怕老之已至,这就够了。” “这……” “有暇请光临香海宫,也许我会指点你一些秘诀。”香海宫主拍拍他的手臂:“可惜你这个浪子,没有这份闲情逸致,哦!你认为妖道真的逃回南昌去了?” “很可能,因为他知道破坏他九华之谋,搅散他庐山大计的人,是他最大的威胁,不得不暂且回避。也许,他已查出这人的底细。” “你是说,他已知道你是神龙浪子?” “是的,但我相信他并不知道我的真正意图。同时,他虽然已躲回南昌,但搜寻我的高手将会源源不断派出,不将我除去,他是不会甘心的。” “那……你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他突然放下茶杯,神色略变。 窗外夜空寂寂,万籁无声。 “不错。”他若无其事重新拈杯:“妖道不会甘心,宁王府有的是人,派几十个具有奇技异能的人明暗下手,乃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我也打算暂且避避风头。” 香海宫主并未发现刚才他的神色有异,说:“永旭,如不见弃,何不到我的香海宫,盘桓一些时日?妖道不会料到我那儿敢藏匿你这条龙。” “不,你的盛意我心领了。”他离座含笑行礼:“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日后有暇,当至贵宫专诚拜会。” “怎么就走了?你……” 永旭以手指沾了茶水,一面在几面上写字一面说:“明早必须动身,及早远离九江险地,司马宫主,夜已阑,留不尽之欢,容图后会,珍重再见。” 香海宫主顺手拭掉字迹,眼中冷电乍现乍隐,送永旭至梯口,不胜依依地说:“小兄弟,记住你的诺言,到香海宫来看我,你是我司马秋雯最尊敬的朋友。” “我将永远珍惜弥足珍贵的友情,清留步。” “我就不送了,好走。” 脚步声消失在楼下,她掩上楼门回到小花厅,将银灯的光度减弱,轻柔地握住了几上的烛台,似要擎烛返房。 蓦地烛火摇摇,花窗无声而启,三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飘入,如同幽灵幻现。 她悚然擎烛转身,烛火一闪,她已面对着三位不速之客,脸上笑容十分动人。 可是,她明媚的笑容僵住了,眼中涌现极端的强烈恐惧,因为她认识这三位不速之客,虽然心中早有强敌光临的准备,但强敌之强,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令她心中发冷,如中雷殛。 迎面那位中年人神色安祥,两侧的两位年轻人面目阴沉,打扮相同,神色与站的姿态完全一样。 “司马宫主,别来无恙。”中年人含笑问,神态友好。 “尊驾来意不善。”她强迫自己放松情绪泰然笑答。 “在下并无恶意,来得鲁莽,宫主是否感到意外?” “我在洗耳恭听阁下的解释。”她镇静的说。 “刚才出去的佳宾,是不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神龙浪子周永旭。” “阁下伏在窗外偷听了许久,还用问吗?” “不然,宫主名列三魔之一,盛名决非幸致,在下不得不小心,因此仅听到含糊字音,由宫主口中证实,岂不甚好?尚请宫主相告。” “如果本宫主不说……” “在下希望宫主合作。” “本宫主如果拒绝合作……” “宫主会合作的,不是吗?”中年人口气充满威胁。 “阁下今晚只带来了两位弟子……” “来一个就够了。”中年人傲然地讥:“司马宫主,你的绮罗香请不要施放,那不会有好处的。” 香海宫主放下烛台,微笑着说:“好吧,我告诉你,他就是神龙浪子周永旭。” “他也就是闹九华的周姓书生?” “是的,阁下……” “他住在何处,要往何处去?” 香海宫主脸一沉,说:“阁下你已经摆出问口供的嘴脸了。” “就算是吧。” “本宫主不信邪,你阁下凭什么?阁下贵姓大名?”香海宫主神色不友好了。 其实,当她看清那两位年轻人时,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只是不愿点破。也压抑着不敢点破。 “司马宫主,从你的神色上看来,你已经知道在下的来历了。” “不错,在九华本宫主已有幸看到阁下的风采,只是想从尊驾口中证实而已。”她终于说出想要说的话。 “在下的出现,宫主似乎并不在意,但在下却从你强自压抑的神色中,看到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强烈恐惧,可知你的确知道在下的身份来历。” “是的,尊驾浊世狂客江通,率领大小罗天众弟子,在九华威镇群豪的事,已是江湖震动,轰动武林的大事。本宫主那天恰巧在场目睹盛况,当然知道阁下的身份。” “所以你深怀恐惧?”浊世狂客笑问。 “本宫主并不否认。” “因此,在下相信宫主会衷诚合作的。” “你……” “在下要知道他的行踪下落,查出他的党羽,以便一网打尽。” 香海宫主向楼门徐退,脸上变了颜色。 “司马宫主,千万不要打逃走的笨主意。”浊世狂客脸色一沉:“在下说过希望宫主衷诚合作。宫主如果不识抬举,那就不好说话了。” 香海宫主悚然止步,酥胸一挺,横下心说:“浊世狂客,不要欺人太甚,本宫主不见得怕你b a o s h u 6 。coM ,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吓我不倒的。” “在下无意吓你,只要你肯合作。” “阁下……” “不许废话!说神龙浪子的下落。”浊世狂客叱喝,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香海宫主花容变色,打一冷战说:“他今晚是来辞行的,我怎知他的事?他绰号神龙浪子,谁也摸不清他的底细。” 浊世狂客哼了一声,向两个年轻人举手一挥,说:“你这人尽可夫的贱女人,看来不给你三分颜色涂脸,你是给脸不要脸的了。” 两个年轻人迈步逼进,右手同时按住剑把。 香海宫主身上未带兵刃,真有点心中发慌,惊觉地运功戒备,徐徐遑退。 “再给你一次自救的机会,”浊世狂客语音奇冷:“等你成了待决之囚,不怕你不从实招供。我浊世任客有一副铁打的心肠,落在我手中,你不会有好处的。” “你……你要我招什么?”香海宫主恐惧地说。 “哼!你在拖延时刻。” “不错,该说是争取时刻。” “不要寄望你的侍女上来救你,我可以向你保证,上来一个死一个。” “你说的半点不假,我那些侍女修为有限,无法与阁下调教出来的弟子论长短,但你忽略了我的贵宾。” “你的贵宾?谁?” 身后,突然传来永旭直薄耳膜的语音:“我,神龙浪子周永旭。” 浊世狂客吃了一惊,骇然转身。 窗台前,永旭卓然而立,青袍飘飘神态极悠闲。 两名侍女飘然穿窗而入,衣袂飘风声与弓鞋着地声隐约可闻,这表示两侍女入厅的身法比永旭差远了。 “阁下入室无声,在下像是栽了。”浊世狂客沉着地说,其实心中大感震骇。 永旭淡淡一笑,说:“好说好说,周某献丑,见笑方家。” “阁下去而复回,江某确是大感意外。” “江前辈潜身窗外偷听,在下便发觉了,以为是司马宫主的仇家前来骚扰。在下不打算干预司马宫主的私人恩怨,该给双方有当面解决的机会,因此沾茶留字示警藉机回避。呵呵!没料到竟然是大小罗天的主人大驾光临,司马宫主的处境委实相当险恶。” “你回来了,很好,江某正有事请教。” “请教不敢当,在下对江前辈神交已久,可惜缘悭一面,在下也有事就教。” “阁下在九华神出鬼没,复在九江大肆袭击李天师的人,策应山中被困的千幻剑。江某在九江查了四天,不见阁下的踪迹,神龙的号名不虚传。” “哦!江前辈是因此而来的?” “不错,你居然仍在九江,在下大感困惑。” “在下是等妖道露面的,可惜他贪生怕死溜走了,能等得到江前辈的大驾,在下不虚此等。” “你找我……” “呵呵!前辈找我,是奉妖道之命,我找你,是奉我大哥之命。” “你大哥是……” “辛文昭。”永旭一字一吐,字音铿锵有金石声, 浊世狂客大惊失色,脱口叫:“什么?辛文昭?他……” “他是我的口盟大哥,这几年来,你在天下各地建了百十处追缉站,上穷碧落下黄泉,发誓要捉他来剥皮抽筋。他对这件事十分不满,我答应他找你说个明白。” 浊世狂客愤怒如狂,大吼道:“该死的东西,毙了他!” 两个年轻人同时拔剑,剑刚出鞘,左手猛地一拂,六枚暗器以可怖的奇速,向永旭集中攒射。 风吼雷鸣,双剑疾射而至。 永旭大袖一挥,罡风乍起,人影一闪,宛若鬼魅幻形,从剑虹前消失,到了左面的年轻人身侧,右手一抄,便抓住了年轻人的右臂。 “噗”一声响,左掌劈在年轻人的右耳门上。 变化快极,自发生至结束,像是刹那间事,几如电光石火。 右面暗器失效,一招走空的年轻人,大旋身一声沉叱,剑发“乱洒星罗”攻势比先一招更凶猛更狂野。 永旭左袖一抖,同时轻叱:“还给你!” 他左手接了三枚五芒珠,这玩意芒尖锐利而且淬有奇毒,即使是一流高手也不敢用手接,但仇竟然接住了,而且用来回敬, 双方相距不足八尺,想躲闪难比登天,发射的速度太快了,令人肉眼难辨,声到暗器及体。 “嗯……”年轻人闷声叫,冲势倏止,上身一晃,再晃,丢掉剑掩住胸胁,重重地栽倒。 两个年轻人全倒了,一伤一昏。 永旭右手伸出袖口,掌心托着另一枚约莫寸大的五棱枣核镖,蓝汪汪的两端锋尖,在烛光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浊世狂客,你只能训练出这种人性已失,不讲一切武林规矩的冷血刽子手。”永旭阴森森地说。 浊世狂客心中一凛,一声剑啸,拔剑在手。 永旭哼了一声,一字一吐地说:“你并未获得虚云逸士狄老前辈的大罗剑真传,斗剑你占不了便宜。在斗剑之前,你得接在下这三枚接来的五棱枣核镖。” 人的信心是最奇妙的东西,随气势的增减而消长。 浊世狂客自命不凡,胜敌的信心极为强烈,自以为身怀奇学,天下无敌。 可是,两名佼佼出群艺业超人的弟子,一照面便一昏一防倒地不起,狂傲自负的气焰消减了许多。 永旭指出他的所学根底,更令他心中大骇,信心陡落,怯念油然自心底涌起。 “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浊世狂客咬牙问。 “姓江的,你怎能骂辛大哥是忘恩负义?”永旭不悦地说:“你将他掳来送至大小罗天以残忍冷酷的手段折磨他……”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该感谢我?”浊世狂客愤怒地大叫。 “什么成就?是杀人放火的成就吗?” “我把他训练成足以雄霸天下的高手……” “呸!你简直岂有此理,你折散他的家,教他杀人放火为祸天下,居然……” 浊世狂客身彬疾闪,奇快地到了香海宫主身侧,剑一伸,便斜搁在香海宫主的咽喉下。 “江某一代之雄,还不想与你一个江湖小混混动手。”浊世狂客厉声说。 香海宫主大骇,但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了,锋利的剑刃在咽喉前,奇冷彻骨令她毛骨悚然。 永旭大惊,后悔不迭。 他做梦也没料到,浊世狂客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制住香海宫主。 其实,他还不了解浊世狂客的为人,也没摸清对方的性格,但他应该想得到的。 浊世狂客主持大小罗天训练刺客,要求受训的子弟不择手段杀人,可知主持人本身,必定具有更可怕更复杂的性格,岂能不及早提防? “你这是算什么?”永旭厉声问。 浊世狂客嘿嘿冷笑,左手扣住了香海宫主的右肩井说:“你希望香海宫主横死吗?” “你……” “现在,丢下你的暗器,解下佩剑丢过来。” 永旭虎目怒睁,冷笑道:“阁下,你想到后果吗?” “你敢不遵?你不想香海宫主活命?你是她的贵宾,难道不以她的生死为念?” 永旭仰天狂笑,声震屋瓦。 “你笑什么?”浊世狂客问。 “笑你。”永旭说:“你以为你挟司马宫主为人质,便可以主宰在下的生死?未免太可笑了,阁下。” “你……” “不错,我是司马宫主的贵宾,但还不至于愚蠢得把命白白送掉。易地而处,你又将如何?” “江某不要你死……” “哈哈!在下永不会再上当了,阁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来解决你我的目下情势。” “什么办法?” “你杀了司马宫主,我要了你的命。”永旭说,声色俱厉。 “哈哈!我不杀司马宫主,你投鼠忌器无奈我何,除非你不听话,不然她死不了。” “在下不会听你的摆布,你也不敢杀司马宫主。”永旭拔剑出鞘,剑一出便将浊世狂客控制在剑势所及的威力圈内,任何异动,皆可能引发可怖的袭击:“因为我神龙浪子,已看透了你这卑劣无耻、贪生怕死的武林败类。你曾经向魔道至尊九现云龙叫阵,也曾向白道领袖群伦的玉龙崔老前辈挑衅,但皆虎头蛇尾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事后却厚颜无耻大吹其牛。所以,我知道你是一个狡诈卑劣的怕死鬼,你威肋不了我。” “该死的东西!我将纠正你的错误看法。”浊世狂客愤怒地怒吼:“杀了司马贱妇,杀你还来得及。” “你随时皆可动手,但你不敢。”永旭的语气咄咄逼人:“因为你是个经验丰富明利害识时务的人,你不会用自以为十分宝贵的生命来冒险,也认为不值得与司马宫主同归于尽,我对你的看法绝对正确。” “哼!你……” “不要哼,你心里比我还要明白。在你没有绝对把握置我于死地之前。你不敢杀司马宫主,目下你想杀我,不啻痴人说梦。”永旭加紧压迫,说得毫不留情:“你的艺业修为,其实比你调教出来的弟子强不了多少,仅多了一些经验阅历而已。如果你与辛大哥面对面公平相博,你并无必胜的把握,甚至可能反而栽在他手上。因为你的大罗剑术并未学全,你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混混而已,你知道你决逃不过在下的雷霆—击,怎肯与司马宫主同归于尽?” 浊世狂客的剑,离开了香海宫主的咽喉,左手已制了香海宫主的肩井穴,将人挟在身前保护自己,显然怕永旭突然用五棱枣核镖袭击。 一个经常不择手段计算别人的人,也经常小心地防备被别人所计算。 “你知道在下今晚志在活擒香海宫主,所以敢说这种大话。”浊世狂客说:“不要逼我立下杀手,阁下。” “你活擒不了司马宫主。”永旭毫不让步:“她落在你手中,早晚是死,所以在下绝不许你带走她,我宁可让你在此地杀了她,在下就可以放手活剥了你。” “在下必须带她走。”浊世狂客语气坚决。 “你过不了在下这一关。” 被一掌劈昏的年轻人,突然从地上挺剑飞扑而上,大概早已苏醒,等候机会发起袭击,从永旭身后突袭,按理必可得手。 守住窗口的两名侍女大惊,脱口惊呼。 永旭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左移,旋身、出剑,中的,反应之快,骇人听闻,但见剑虹一闪,血光崩现。 年轻人一剑走空,左肋反而被划开了一条尺长大缝,肋骨折断,内腑外流,但冲势难止,失去控制般直向对面的浊世狂客撞去。 挟着香海宫主的浊世狂客大吃一惊,挟着人向侧急闪,恰好闪至厅角,失去了活动的空间。 永旭把握机会逼进,把对方逼在死角,冷笑道:“阁下,你培育了十余年的得意弟子,禁不起在下一击,我真替你可怜,凭你这种身手,居然妙想天开,用司马宫主的生死来逼在下丢剑受制,这笑话闹大了。” 这一击真把浊世狂客的信心完全击毁了,盯着壁根下作垂死呻吟的年轻人发呆。 “司马宫主是在下的朋友,但并不是生死与共的生死之交。俗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名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在下与司马宫主仅是普通朋友?你居然用司马宫主来逼在下就范,要不是愚不可及,就是失心病患了颠狂症。现在,你给我准备了。” 永旭续加压力。 “你想怎样?”浊世狂客态度软化了。 “准备丢剑、投降、招供。” “你在说梦话?哼!” “就算是说梦话好了,反正你不是在做梦。” 浊世狂客手上一紧,香海宫主尖叫一声,浑身在抽搐,痛苦不堪。 永旭哈哈大笑,笑完说:“你放心,我这人天生的铁石心肠,不受任何威胁的,你怎样对待司马宫主,在下会加一千倍残酷来回敬你。” 寒星一闪即没,一枚五棱枣核镖擦浊世狂客的颈侧而过,几乎贴肌伤肤,镖没入墙壁半尺以上。 浊世狂客惊出一身冷汗,脸色大变。 “还有两枚。”永旭冷冷地说。 世间真正誓死如归的人并不多见,除非这人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浊世狂客精神与肉体皆是正常的,当然不会放弃活命的希望,除非希望已绝,他怎肯与香海宫主同归于尽? 即使他真具有视死如归的勇气,这勇气也因为永旭的有意拖延与不断威胁而随时光消逝。 浊世狂客不得不承认失败,硬着头皮说:“阁下,我浊世狂客不得不承认你是最顽强最可怕的劲敌。” 永旭知道有了转机,冷冷地说:“事实如此,反正你心里有数。” “你的机智与冷酷,也比在下略高一等。” “过奖过奖。” “你也是一个明白利害的人。” “有时也相当固执。” “我相信阁下不会反对做一次公平交易。” “公平二字,每个人的看法多少有些出入,人都是自私的,对己不利的事,就不算是公平。” “这桩交易对双方都有利。” “有这么好的事?好吧,你就说说看。” “在下无条件释放香海宫主,你无条件让在下安全离开。” 浊世狂客极不情愿地说。 “这……” “这对双方都有利,机会不可错过。” “不行,在下的损失太大。”永旭断然拒绝。 “你损失什么?”浊世狂客讶然问。 “在下所要的口供,岂不是一无所获?” 浊世狂客怒火上冲,切齿道:“江某一生中,从未受过此种侮辱,你在逼江某走极端,江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与你生死一拼。” “在下等着你呢。”永旭冷冷地说。 逼得太紧,可能会坏事,狗急跳墙,困兽犹斗,浊世狂客的确受不了,把心一横,便待举剑杀了香海宫主。 “如果阁下将姬庄主的下落说出,在下就依你的办法交易。”永旭及时放松压力。 香海宫主已急出一身香汁,苦于无法表示意见。 浊世狂客总算压下了怒涌的杀机,咬牙说:“他们已经随船到南昌去了,随李天师返回宁王府,你找不到他了。” 永旭退了两步,挥手说:“放了司马宫主,你走吧。请注意,司马宫主如果受了禁制,你绝对出不了厅。” 浊世狂客竟然做出极大胆的行动,解了香海宫主的穴道,将她向前一推,收剑说:“江某如果要杀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何用在她身上施禁制?” 永旭并未乘机袭击,丢掉两枚枣核镖说。“防人之心一不可无,对付你这种人,不得不特别小心。司马宫主,怎样了?” 香海宫主略为活动手脚,说:“还好,这恶贼卑鄙极了,不要放过他。” 浊世狂客走向门楼,步履从容。 “算了,我答应了的事,决不反悔。”永旭大方地说。浊世狂客在楼口转身,厉声说:“姓周的,我浊世狂客与你誓不两立。我对天发誓,我要尽一切手段杀你,你给我小心了。” --------------------------------- 第二十七章 浪子受制 声落转身,这瞬间,三道电虹随身躯的转动破空而飞,分射永旭和香海宫主,随势飞跃下楼,一闪不见。 永旭反应超人,不敢去接暗器,向侧方不远的香海宫主扑去,砰一声将香海宫主扑倒在地。 电芒划出三道晶亮的光孤,发出令人汗毛直坚的飞行厉啸,绕出至另一面墙壁。 “站着别动!”永旭大叫。 两名侍女本想走避,闻声悚然止步。 电芒几乎擦侍女的胸口飞过,在厅中绕飞一匝,最后势尽翩然坠地。 永旭一跃而起,苦笑道:“这恶贼竟然藏有鬼手丧门的夺魄回风锥,好险。” 香海宫主狼狈地爬起,惊魂初定,抽口凉气说:“你不该放他走的,今后,在江湖你将寸步难行,他会用全力对付你,你……” “我就是逼他来找我,也好替辛大哥减少压力。”永旭拾起夺魂锥纳入百宝囊信口答。 香海宫主推了他一把,白了他一眼问:“你这铁石心肠的人,真的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呵呵!他如果有勇气杀你,早就下毒手了。” “你认为他是个怕死鬼?” “他并不是怕死鬼,而是有自知之明。当我承认是闹九华的周姓书生时,他已经为自己的生死耽心了。”永旭的语气充满自信:“一个开始为自己生死耽心的人,常会做出懦夫的举动,他杀你的心早已消失了。” “你是说……” “姬家那群具有太乙玄功绝学的人必定已将经过告诉他了,连太乙玄功也抗拒不了我,他还敢妄想和我拼骨?所以他绝不敢杀你。呵呵!我已经知己知彼,吃了一颗定心丸,你干着急活该。” “你真能胜得了他?” “不久便可分晓。” “他会去而复返?” “今晚不会。由于他的出现,我猜想妖道可能真走了,而其他的人可能半途舍舟就陆,秘密回返九江,乘舟返南昌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宫主,能不能请大魔的人,帮我一次忙?” “你的事我还能不尽心?说吧!” “一、传出姬家的师父是顺天王满天星廖麻子。二、顺天王已投入宁王府,助宁王兴兵造反……” “且慢!你这一来,岂不是逼顺天王潜匿宁王府吗?你敢到南昌去找他?” “正相反,这一来,宁王怎敢将他藏在王府?藏匿钦犯可不是好玩的。行藏已露,聪明的顺天王也不会到王府自找麻烦。” “晤!你的猜测甚有道理。” “但愿所料不差。其三、彻查毕夫子的下落,查出去向访立即通知我。” “好,三件事我都可以替大魔答应你。” 永旭随即告辞,不下楼却越窗而走。 人多好办事,大魔一群黑道好汉朋友众多,三教九流的朋友办事效果最佳,第二天便查出不少重要消息。 果不出永旭所料,妖道的确反回南昌,不少高手在经过南康府时,改乘水贼的快舟在落星湖隐秘处登岸,化整为零潜近九江。 挹秀山庄姬家的人,另乘快船走了,并未与妖道返南昌,去向尚未查出,必须等船只靠岸方能进一步追查。 毕夫子失了踪,并未随姬家的快船发航。 毕夫子失踪,永旭早已料及,这恶寇决不敢再以毕夫子的身份亮相,定然在离开九华时就已改变身份,追查不易,只能重新在江湖浪迹碰运气了。 怪的是浊世狂客与那群小大罗天的人,也突然失去踪迹,似乎平白地消失了。 半月后,远自赣江上游传来信息,姬家雇的船在临江找到了。 据舟子说,船是在南昌雇的,当晚在生火渡一群老少便神秘的失踪了,清晨开船,船上只有两名大汉。 到了临江府,两大汉要船在该地等候十天,迄今尚未发现两大汉返船。雇舟时言明上航吉安府,船资已一次付清。 信江上游也传来信息,一群神秘男女曾在广信府出现,在入浙途中,于玉山附近的山区失踪,很像是挹秀山庄的人,但不姓姬,落店时为首的人自称姓毕。 午后不久,永旭在倚天阁东面不远的一座宅院内,会见了香海宫主和穷儒富春申。 “小兄弟,你对这些消息有何高见?”穷儒问。 “那是姬老贼的金蝉脱壳计。”永旭的答复坚定有力:“他要引我向这两处错误的方向追,故布疑阵引我上当。” “你猜想他们往何处去了?”香海宫主问。 “四川。”他不假思索地答。 “不可能吧?恐怕他们已化整为零,遁回浙江老家去了。” 香海宫主说。 “他天台老家产业早已易了主,也料想我会到天台去查他的底,不会回去了。” “你凭什么断定他会去四川?有何根据?” “四川是顺天王的老巢,兵败后贼伙四散,可以说川陕全境皆有顺天王潜伏的党羽,任何角落皆有贼伙包庇他,纠合旧日贼伙以图东山再起,也方便得多。宁王成不了大事,我们再散播他潜伏王府的消息,他无法存身,返回四川是他们唯一的安全道路”永旭有条理地分析:“我已得到一些风声,王府的内府把势第二号人物寇十五郎,曾经乘船在南康现踪。这家伙是李自然妖道的心腹死党,很可能奉命随顺天王秘密人川,助顺天王重新召集兵马,策应宁王举事。因此,我打算动身人川。” “小兄弟,你的推断合情合理,他们一定逃回四川去了。”穷儒拍拍永旭的肩膀:“明天就动身,我随你走一趟,不宰了姬家父子,委实于心不甘。” “呵呵!难怪江湖朋友说前辈气量小,果然是睚眦必报的难缠人物。”永旭率直地说。 “我不否认。”穷儒说;“人生在世,谁又没有缺点呢?真正能不受酒色财气左右的人,又能有几个?我做人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对我不利,我将加倍奉还加倍报复,恩怨分明绝不含糊。” “永旭,我很想也陪你走一趟,可惜一时分不开身。”香海宫主不胜依依:“我的香海宫必须迁地为良,这里大魔也希望我助他一臂之力,找大邪那些人算帐,的确分不开身。” “你算了吧。”穷儒说:“有你们一大群美女走在一起,走到哪儿都不安全,这比插标卖首更为危险,目标显著,小兄弟就变成一条死龙啦!” “司马宫主,真的,人少容易保持隐秘,说走就走无牵无挂。”永旭说,转向穷儒:“富前辈,咱们明晨动身,入暮时分便去雇船,天一亮在钞关码头会合。如何?” “这样吧,我去雇船。”穷儒说:“我与水路朋友有些少交情,可以找得到轻便的快舟明早在钞关码头会会,不见不散。” 永旭与穷儒辞出,在街上分手各奔东西。 他到城东北近城根的一条小街,远远地可看到城头上的齐云楼。九江的名胜有不少的高楼建筑,齐云楼也是名胜之一。 他寄居处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进入东院的客房,他怔住了,门开处便嗅到淡淡的幽香。 房中唯一的长凳上,端坐着一位清丽出尘的少女,天蓝色衣裙素净整洁,佩剑古色斑斓,人生得美,可惜那双秋水明眸眼神太过阴森。 这双眼睛他第一眼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再看一眉梢便恍然大悟,有眉梢那颗不易被人发现的小痣,已点明了这位女郎的身份。 女郎含笑站起相迎,友好地招呼:“冒昧入室相候,周爷幸勿见怪。” “咦!姑娘是怎么进来的?”他讶然问,信手掩上房门。门是上了锁的,如果让店伙发现房中多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郎,狐仙的谣言保证不径而走。 女郎指指唯一的小窗说:“撬窗进来的,贱妾的缩骨法颇有成就。” “姑娘请坐。”他客气地说:“客旅疏简,无物款待,休怪休怪。 姑娘玉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女郎告坐毕,阴气甚重的目光,大胆地凝视着他说:“贱妾有了困难,不揣冒昧前来求助。周爷大概已知道贱妾的身份了。” “抱歉,在下眼生得很,姑娘贵姓芳名可否见告?”他泰然地说。 女郎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在他的神色上看不出线索,一声微叹,黯然地说:“妾姓申小名玉梅。在九华践妾有眼不识泰山,诸多得罪。但在庐山途遇九幽魔判智空和尚,周爷不念旧恶慨然助贱妾与侍女脱身,以德报怨,贱妾铭感五衷。” “哦!那位蒙面女郎,就是申姑娘?申姑娘的天玄指绝学火候精纯,在下还以为是一位老太婆呢,没想到姑娘如此年轻,在下走了眼啦!” “周爷见笑了。” “岂敢岂敢。姑娘说有了困难,但不知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周爷是双娇的朋友,双娇的师门长辈阴婆,是妾身的一门远亲。她们皆无端死于天台姬家父子之手,妾身誓在替阴婆报仇,但愿周爷能助妾身一臂之力,不知周爷可肯俯允?” “这件事在下义不容辞,上次赴九华,在下就为了替双娇报仇而追踪姬家父子,可惜无功而退。目下姬家父子已经失踪,可能已遁入宁王府藏身,此仇难报。” “周爷所获的消息皆来自大魔一群黑道群雄,他们的消息并不太可靠。”申玉梅微笑着说。 永旭一怔,讶然问:“申姑娘,你怎知在下的消息来自大魔?” “应该说来自二魔香海宫主司马秋委,这件事已经不算是秘密。” “申姑娘的消息倒是十分灵通呢。” “妾身在江湖道上,也有不少朋友。” “双娇在江湖广结善缘,阴婆可说是她俩的保缥,朋友众多,就不足为奇了。” “妾身的朋友,绝非双娇那一类的人。”申玉梅急急分辩,羞红的秀颊十分动人:“妾身不齿双娇的为人,也对她们的朋友反感极深。” “哦!我记得姑娘那位侍女,曾说过双娇的朋友都不是好人。” “你如果把本姑娘也看成双娇那一类荡妇,算我瞎了眼。” 申玉梅绷着脸说,生气了,突然站起:“告辞。” “申姑娘先别生气。”永旭含笑留客:“在下决无此意,侍女的话便可证明姑娘与双娇是完全不同的人。” “妾身已经调查过了,周爷并非是双娇真正的朋友,相识为期甚短。” “不错” “因此,妾身方敢放心来求周爷相助。” “姑娘说了半天,还没将求助的事说出来呢,在下力所能逮,愿效微劳。” “妾身已侦知姬家父子的下落。” 一语惊人,永旭大感意外,迫不及待急问:“真的?现在何处?” “他父子藏匿在何处,尚无确证,但日月双童的下落已经查出,捉住那两个小鬼,不怕他们不招。” “日月双童现在何处?”他兴奋地问。 “在城南郊镜溪,为恐他们迁区他处,周爷可否一同前往?但……如果周爷制不住姬家父子、明晨妾身多邀一些朋友前往,以免打草惊蛇……” “不,咱们这就前往。”他欣然说。 “这……周爷有把握……” “我对付得了他们。”他的话坚强有力:“事不宜迟迟恐生变,申姑娘请立即动身。” 两人出现在店堂,店伙们大吃一惊,怎么平空出现一个佩剑的美丽少女?而且是从里面出来的,这在一家小客栈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事。 店堂中,一个土混混打扮的中年泼皮,正流里流气倚在柜上与掌柜的店伙胡扯,看到申玉梅出现,眼神一变,但并未回避,与众店伙一般,傻愣愣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美女发呆。 目送两人出店,泼皮悄然跟至门旁,注视着申玉梅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妖女怎么在此地出现?那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又是何来路?冷魅冷梅身边居然出现了男人,异数异数。”不久,泼皮出店,沿小街向府前街而行。 前面小巷口出现一名大汉,劈面拦住大笑道:“哈哈!老赵,九江风起云涌,龙虎相争,你在这时光临,不怕卷入是非场?从何处来?近来得意吗?” 老赵摇头苦笑,语气充满嘲弄:“得意个屁!还不是双肩担一口,混来混去两手空空,混了半辈子,连棺材本都还没有着落呢!从上江来,想来找朋友打打抽丰。钱兄,九江有是非,与你有关?” “你不知道?”“我刚到,从夷陵州乘船到武昌,接着又乘船东下,在船上快闷出病来了,还能知道些什么?” “魔邪九华约会的事,你该知道。” “不错,这与我无关。” “兄弟是替大邪欧阳兄助拳的人,真是一言难尽,见了鬼啦……”钱兄将经过简要地说了。 “难怪,九江真是局外人不能耽的地方了。”老赵苦笑:“弄不好恐怕会引起双方的误会,遭了池鱼之灾才划不来呢。 “哦!冷魅是哪一方的人?” “冷魅?那不正不邪亦正亦邪的神秘女郎冷梅?” “就是她。” “不知道,她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 前面屋角踱出假冒老龙神的铁爪潜龙苟辉,洪钟似的嗓音震耳:“她是老夫朋友的朋友,曾在庐山与妖道周旋,向姬家父子寻仇。老夫正因为她失踪许久,正感到不安呢。你不是草上飞钱午老弟吗?冷姑娘现在何处?” “她已经沿南大街走了。”老赵接口:“与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同行。” 先前草上飞出现的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十来岁的俊秀书生,一是老妇打扮的老太婆。 “咦!不可能吧?”铁爪潜龙说:“冷姑娘情场失意,对男人从不假以词色,怎会……” “在下亲眼看到的。”老赵急急分辨:“在下认识冷姑娘,决不会走眼,不信可至前面的悦来客栈一间便知。她与那位英俊的年轻人是从店里出来的,店伙们皆感到不可思议,年轻人落店只有一个人,一早外出刚返店,接着就携美外出,冷姑娘是如何入店的,店伙们皆糊涂了。” 巷口的老妇一怔,走近问:“那年轻人是不是姓周?” “店伙说他叫周朋。” “哎呀!你知道他们到何处去了?”老妇焦灼地问。 “不知道。”老赵答。 铁爪潜龙接口道:“也许,她与周老弟去找敝友去了。” “贵友是谁?”老妇问。 “老婆婆是……” “老妇腰子一挺,老态消失,说:“我是香海宫的侍女,领这位公子爷去找周爷。” “哦!周老弟与贵宫主是朋友。” 小书生一闪即至,星目中冷电四射,厉声道:“你如果是冷魅的朋友,那你就是姬家父子的党羽,你说冷魅曾向姬家寻仇,显然其中怀有极恶毒的阴谋。” 铁爪潜龙勃然大怒,沉声问:你胡说!你是什么人?” “碧落山庄的李家凤,周永旭是我的二哥。”小书生大声说。 铁爪游龙一怔,说:“李姑娘,你不要血口喷火,老夫这条命是周老弟救的,连冷魅也是他从九幽魔判手中救下的,我们感恩犹恐不及,怎会对他怀有阴谋诡计?冷姑娘在九华便四出追索姬家父子,因为姬少庄主夫妇杀了她的朋友。在该山也因入山搜踪。几乎死在九幽魔判手中。” “敝山庄的人从湖广来,途经黄州夜泊,发觉邻船分界,家父夜探邻船,发现船中是姬家一家老少,亲耳听到姬少庄主说,有冷魅留在九江办事,定可有成。当时家父急于率全庄精英赶赴九江接应二哥,所以并未理会姬家父子。姬少庄主的话,所指的事必定是指冷魅要计算二哥,你必定也有份……” 家凤话未完,纤手疾伸,食中二指闪电似的点向铁爪潜龙的胸口七坎大穴。 铁爪潜龙经验老道,早已看出危机,飘退丈外急叫:“且慢动手!此中有误会……” 钱兄拔出一把匕首,火爆地叫:“这老狗曾经在庐山上出没,定然是妖道的党羽,先废了他,再从他口中逼出诱陷周兄的阴谋来。” 铁爪潜龙大叫道:“草上飞,你少说几句不要火上加油好不好?老夫也在找周老弟……” “你说冷魅是你的朋友……” “老夫的朋友是在九华遇见冷魅的,她们彼此颇为投缘,事先事后皆不知冷魅的底细,我们也是上当者之一。如果周老弟真被她诱走了,再不赶快追寻,周老弟危矣!咱们赶快循踪追赶,也许还未得及。” “老匹夫你想籍机脱身?少做梦。”家凤逼进说。 “我铁爪潜龙不是无耻匹夫,你碧落山庄的绝学也无奈我何,老夫要想脱身你们也拦不住。” “什么?你……你是铁爪潜龙苟前辈?”家凤讶然问。 铁爪潜龙是白道名宿中声誉颇隆的前辈,要说他串通冷魅陷害永旭,那是不可能的事。 “正是老夫。咱们赶快派人通知所有的朋友,立即全部出动追查,同时请这位赵兄领路也许还来得及。” “那就赶快动身。”家凤不胜焦虑地说,向侍女急急交待:“你赶快回去禀知司马宫主,请大魔的朋友出动追查,我先走一步。” 他们沿街询问,出了南门便失去永旭的踪迹。 城外郊区,小径进入庐山,行人稀少,向路人询问,一问三不知,都说不曾见到一双佩剑的年轻男女。 高手齐出,风雨满城,敌我双方的人皆出动搜索,可是,宛如大海里捞针,一切徒劳。 冷魅与永旭走的是至莲花峰的小径,沿途全是些荒僻的茂林修竹,人迹罕见。 深溪发源至莲花峰,西北流五六里,便成了可通小舟的小河,然后汇入龙开河入江。宋朝的大儒理学宗师周敦颐,曾经在莲花峰下筑室而居,这条溪便命名为谈溪,是同夫子故乡道州的水名,因此世人皆称他为赚溪先生。 冷魅在前领路,岔人一条小径,不久便到了溪旁,竹叶下泊着一艘小小的船,侍女小英和小华皆作村妇打扮,站在河岸上相候。 “小芳可有消息传来?”冷魅走近问。 两侍女见到永旭,告流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小英答:“没有,迄今尚无动静。” 冷魅领先上船,向永旭说:“上游两里地形成一处小湾流,中间有一座长洲,日月双童藏身在洲上的茅屋内,必须乘船从湾后接近,周爷请上船。” 溪宽不过七八丈,深仅丈余清澈见底,两岸竹林深垂溪面,显得十分隐秘。永旭不疑有他,一跃登船。 船小得只能载三五个人,无篷无桨,像一条在池塘中的捕虾船。 两人坐在船中,已显得拥挤。两传女一在船头一在船尾,各以竹筒撑船,船慢慢地向上游移动,比走路漫多了。 永旭与冷魅对面而坐,面向着上游,微风迎面吹来,从冷魅身上散发飘来的女性幽香,沁人鼻中令他有些心旌摇摇的感觉,而且几乎是交膝而坐,时间一久,难免有点异样的感觉。 “申姑娘是何时发现日月双童藏在此地的?”他找活题分自己的神。 他感到有点奇怪,怎么今天有点失常了? 似乎气机极不平靖,竟然有点心猿意马血脉贡张。 目光一落在美丽的脸蛋上,便会情不自禁将视线往下移,集中在对方胸前那美妙的曲线上,甚至再往下移,心跳的节奏也随目光的移动而加快,平空生出某种强烈的需要,和某种心荡的冲动。 他对异性素来就不太注意,对男女的差异看得很平淡,对曾经相处过的异性,从未动过情欲的念头。 主因是他的恩师是真正的有道玄门方土,对精神上的修练趋向于清心寡欲练精化神,压下了壮慕少艾的本能。 所以他在美丽的异性面前,谈笑自若不拘形迹极为自然。 最近所接触的姑娘,皆是清丽出生的少女。 骆宝绿、金贞姑、俞霜、李家凤……无一不是美艳灵秀的少女,他从未对这些异性动心,心中从未动过漪念,今天怎么了? 那与生俱来的冲动,像浪潮般自心底涌升,一波波地声势愈来愈浑雄,怪事! 这位申姑娘固然很美,身材也令人遐思,但眼神太冷,比起金贞始的慧黠可爱差了一大截,更比不上骆宝绿的媚,也比不上俞霜的温婉可人,更难与家凤的刁蛮顽皮相较。 他曾与骆宝绿调情,与金贞姑肌肤相亲,与家凤治伤,但心中毫无他念,怎么今天相坐,便感到异样了? 无端兴起需要和占有的情欲,太不寻常了。 他并未想到其他原因,只怪自己把持不住意马心猿,也许真到了壮慕少艾的危险期了。 冷魅回避他灼热的、异样的目光,垂下头低声答:“昨天有位朋友偶然发现的,跟踪到达此地。” “还发现了些什么人?”他问。 “好像还有一男一女。” 他因对方垂下粉颈,看到羞态而更为心荡,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冷魅柔若无骨的左掌。 糟了,肌肤相接,异性相吸,只感到如中电触,奇异的、令他气血资张的感觉,从手掌迅即传抵内心深处。 猛地全身一震,气息立即呈现反射性的粗浊,心动神摇,眼前出现了异象,似乎看到的不是申姑娘,而是风情万钟,诱人犯罪风流冶荡艳名四播的香海宫主。 他手上用了劲,左手伸出了,要将对方拥入怀中了,他已经难以克制自己的冲动了。 这瞬间,他看到冷魅抬起头,眼中有可怖的、令他心悸的冷电寒芒,然后是纤手一伸,食中两指已光临他的期门大穴,接着是重穴鸠尾也挨了一击。 他大吃一惊,经过千锤百炼的超人自卫反应,命令他出手招架并躲闪,可是,心念并未能驱动已发僵的身躯,仅身躯略动而已。 “姹女浮香!”他拼力大叫,突然昏厥。 醒来时,首先便感到身躯在起伏摇晃。 张开双目,便看到上面竹编的船篷。 “我身在船上。”他吃惊地脱口叫。 记忆清晰了,不错,他是在船上被擒的,但不是在这种大船。 他挺身起坐,只感到头胸仍感昏眩,心念一动,气机立生反应。 “我被制了气机!”他脱口叫。 “是的,但不是制,而是散。”身旁传来人声:“你已经成了极平凡的人,动拳脚并无大碍,但不能用劲,因为气门穴已破奇药所制,用劲便会岔气,痛苦难当。”舱窗半开,窗下盘坐着冷魅,脸上不带表情,仅阴冷的目光依旧。衣裙也换了,是水湖绿的绢衫裙。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他平静地问。 身在险境,他必须冷静地思索自救之道,愤怒与怨恨皆无济于事,反而令灵智不清。 “以后你会明白的。”冷魅说,脸转向窗外,不敢与他平视。 “你身上为何带有这种淫药?那是灵狐郭慧娘引诱良家子弟的歹毒药物、”他问。 “姹女浮香人鼻即情动,但你竟然在许久之后方行发作,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我曾经恶形恶相吗?” “有一点,所以我认为你极端了不起。” “你是灵狐郭慧娘?” “不是。 “你真姓申?” “我的真名叫冷梅。” “怎么会是你?”他不胜惊讶:“冷魅冷梅与凌波仙子雍壁,皆是最讨厌男人的亦正亦邪神秘女郎,我决不相信你是冷姑娘。” “信不信由你。”冷魅冷冷地说。 他长叹一声,大有英雄末路万念俱灰的感慨,瞥了窗外一眼,窗外只看到蓝天白云,耳中听到了流水和波涛声,与飒飒的风声。 “这是何处?”他问。 “这是上航的中型客船,你我的住处是官船,已离开九江百里以上了,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唤!难怪精神充沛呢。我感到饿得发慌。能不能给我来些食物充饥?我这人号称酒囊饭袋,俄不得。” 冷魅敲击舱板,后舱门开处,小英在外面探头人内问:“小姐有何吩咐?” “替周爷送些食物来。” “是,小姐。”小英答。 不久,小英送来食盘,三某一汤有鱼有肉,不像是囚粮,他受到优待,可惜没有酒。食毕,小英送来一壶茶撤走食具。”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打量四周,四周除了两副睡具之外,一无长物。 “好像申牌左右了。”他说。 “是的,今晚要夜航。”冷魅木然地答。 “你要带我到何处去?” “届时自知。” “我已是任你宰割的附上肉,说了岂不甚好?” “我不能说,免得你心中更为不安。” “呵呵!似乎你对我真够情义呢。”他嘲弄他说:“女人,真是不可思议不知感恩的东西,难怪孔老夫子说谁小人女子为难养也。” “你说什么?你……” “我说错了吗?”他冷冷一笑:“我在九幽魔判手下救了你主婢四人,不要说我不知道,其实我一进房,就看出你是在庐山掳我的蒙面女人,也知道你是我在九幽魔判手下所救的四女之一,你是这样来报答我的?” “我……我……” “你是不是要我做你的情人?” “你……你你……”冷魅脸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认为自己这么淫贱,来吧,我是不在乎的,对我并没有多少损失。男人一生中多几个女人,是不会挨骂的,世俗不会嘲笑好色的男人,是吗?” “啪!”一声响,冷魅抽了他一耳光,眼眶红红地。 “你给我住嘴!”冷魅几乎在尖叫。 “怎么?刺痛了你是不是?”永旭语音阴冷:“你有霸道的动情药物,我怎能抗拒你?其实,你貌美如花,人见人爱,即使不用姹女浮香,我也会甘心做你裙下之臣,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冷魅的掌又举起来了,但却高高举起落不下来,上齿咬着下唇,似是恨极。可是,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流下双须,她流泪了。 “我决不信你是个淫贱的女人。”永旭沉声说。 “你……你你……”冷魅双掌掩面而泣。 “告诉我,到底为了什么?”永旭温柔地将她挽入怀中,语气出奇地温柔:“冷姑娘,我知道一些有关你的身世传闻,听说是你已订了亲的末来夫婿,和别的女人……” “请你不要说了。”她痛苦地在他怀中凄然大叫。 “冷姑娘,听我说。男女的结合,是不能勉强的,错误的婚姻,那是无尽的痛苦。天下间没有尽善尽美的人,你不能因为一个遗弃你的男人,而迁怒世间的男子,向天下的男人报复。你年轻貌美,你有未来的大好前程,你会找到一个挚爱你的终身伴侣,用不着为了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而催残自己。灵狐是个天生淫贱的女人,你能学她吗?你怎会交上这种朋友?” “求求你,让我静一静。”冷魅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在他怀中战栗。 “你外表坚强,其实内心软弱,感情内蕴。”永旭用衣袖替她试泪:“不管怎样,我原谅你,只希望你能知过能改,及早回头。” “我……我……” “你好好休息,冷静地走下心想一想。”他柔声说,扶她在对面的席上和衣躺下,展开薄被盖妥。 冷魅躲在被内饮泣,十分伤心。 前舱门拉开了,一名脸色青中带白的大汉厉声问:“冷姑娘,怎么一回事?” “你走开!”冷魅在袋内大叫。 后舱门开处,小芳急抢而人,凤目怒张,叱道:“小姐叫你出去,你听见没有?走!” 大汉嘿嘿阴笑,退出门外说:“你们利害,看你们还能神气几天?哼!” 小芳愤然将舱门拉上,重重地加闩扣。 “姑娘,那是什么人?”永旭向小芳向。 “你少管。”小芳白了他一眼说,出舱而去,信手拉上后舱门。 他走近舱窗向外瞧,外面的般板走道不见有人,伸首外出,便看到两端有两名船夫,坐在前后舱面监视着舷板。 对岸青山起伏;下面浊流滚滚,辽阔的江面船只往来不绝。风帆吃饱了风,船向上游徐徐航行。 冷魅已到了他身旁,倚在他身左坐下说:“不要试图跳江脱身,你的体力无法自救,跳下去死路一条。” “你打算怎样处治我?”他问。 “我……我……我不能说” “冷姑娘……” “没有用的,我不能说。”冷梅的语气十分坚决。 他摇摇头苦笑,不再追问,问也间不出结果来。 他的目光,落在下游三两里外的一艘小船上,说:“看到那艘单桅船吗?能面上站着两个穿劲装的人,可惜太远了看不真切。” “穿劲装平常得很。”冷魅说,由于目力没有永旭锐利,更是看不真切。 “他们的速度比我们略快些,天黑或许就可以赶上我们了。” “天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是否赶上来,与我们无关。” “你不怕我的朋友追来。” “我已经暗中侦查你好些时日,几乎已摸清你的底细。”冷魅颇为自信地说:“你很少与大魔接触,大魔也为了加紧侦察大邪那些党羽而奔波,真正与你接触的人是香海宫主。她们那些人,不客气地说,还不配与我正面冲突,无奈我何。” “你颇为自负呢。” “事实是我的确比她们强。” “但愿你能永远保持强势,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强中自有强中手:道理你该明白。” 冷魅的脸沉下来了,自负的神色一扫而空。 久久,谁也不再出声说话。 天色逐渐暗下来了,江风更紧,风帆猎猎有声,航向一折,速度加快了些。 后面,那艘单桅船已拉近了一里左右,舱面除了舟子之外,已看不到岔眼的人。 永旭遥望着对面的景物发呆,心中思潮起伏,不胜烦恼。迄目前为止,他并不耽心自己的生死,冷魅要的是他的人,不是要他的命。 以冷魅这种自负的美丽女人来说,决不会要一个半废人做情夫,早晚会给他服食解禁制气机的药,除去气海的禁制。 那一天一到,就是他恢复自由的时候了。 由散气机的药物,他想起百宝囊中自己所有的各种奇药,细想那些药与这种毒药性质相近。 如果百宝囊在身边,该多好? 他的百宝囊和剑都被没收了,但愿冷想并未丢弃,也许尚在船上呢,在颓丧中,他心中涌起一线希望,希望百宝囊尚在船上。 如果在船上,目下藏在何处?又如何能弄到手? 异性身上特有的气息猛往鼻中钻,那是一种间歇性似香非香的气味,一种吸引异性的异香。 他转过头来,用心地注视倚在他身旁的冷魅。 这女人其实很美,唯一的缺点是眼神太阴冷。 但这时,也许是刚才哭泣过,女人哭泣就是软弱的表示,阴的的眼神似乎消失了,好像换上了楚楚可怜的动人神韵呢。 两人是盘膝并坐在窗口的,冷魅发觉他的注视,转脸察看,两人的目光互相吸住了。她的眼神不再阴冷,似乎突然发觉自己失态,脸一红,慌乱地转回峰首,低下头不胜娇羞地抚弄衣袂,只感到浑身一阵热,芳心怦然。 永旭一怔,被她那娇羞的神韵引起一阵心跳。 不久,永旭的低柔语音,打破沉默的僵局:“冷姑娘,你在想些什么?” 她的头垂得更低,脸上的红霞已延至耳根了,不安地挪动身躯,想将坐的距离拉远些,但并非真想移开。 “你怎么不说话?”永旭追问。 “我……我想有关你……”她的回答几乎难以听清。 “我的事没有什么可想的。”永旭说。 “你……你怎么交往的全是些坏女人?” “坏女人?你说香海宫主?” “还有……苏杭双娇。” -------------------- 第二十八章 冷魅情热 永旭笑了,毫无机心地说:“人不能以耳代目。如果你心中早有成见,连目击的事也可能不是真实的。”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说我不认识苏杭双娇,你相信吗?” “这个……” “你已经先入为主,当然不信,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与她们仅有一面之缘,是对头而不是朋友。你如果不信,可以向大邪的人打听。” “这……我可是亲耳听你说的……” “那是一种策略,所以我说人不能以耳代目。以你来说,江湖传闻,皆说你是个冷若冰霜仇视男人的妖魅,而你却用诡计将我掳来,孤男寡女局促舱中……” “住口!你……”冷魅情急以手蒙面尖叫。 “我说错了吗?” “你……” 永旭猿臂一伸,便抱住了她的肩膀,重心测移,冷魅失措地仰面便倒。 “你……你……”她软弱地推拒,一半娇羞一半惶乱,似是半推半就。 永旭压住了她,右手将将她的左颊扳正,面面相对气息相通,神情相当粗野,不怀好意地说:“姑娘,你想要什么?你以为我能给你什么?你要情还是要欲?” 冷魅浑身发僵,脸色苍白,似乎尚未从惊惶中醒来。 她感到压在她酥胸上的永旭的胸膛,压的力道并不重,但异样的神秘力道却令她不能动弹,永旭身上的纯男性气息,也令她平空生出要崩溃了的感觉。 如果永旭是陌生人,恐怕她早就杀气腾腾地反击了。 “你……你不要侮……侮辱我……”她虚脱般呻吟。 “你不是希望这样吗?”永旭说,巨灵之掌按上了她动人心弦的酥胸。 “我……我我……”她僵硬的身躯因此而起了变化,出现反射性的颤抖,闭上了双目,放弃象征性的挣扎,神奇的感觉,令她欲拒还迎地抓住了永旭蠢动的手。 永旭也被这种奇妙的感觉所激动,如触电般浑身起了兴奋跃动的反应,销魂落魄的感觉令他迷失沉醉,解除了后天教养所加的世俗束缚。 强烈的需要和冲动,令他温柔地、痴迷地、情意绵绵地在那灼热腻润的粉颊上,投下他破天荒第一个吻。 先是轻柔,而后逐渐热烈,更而慢慢移向那呼吸急促,吐气如兰期待着的可爱樱桃小口,由试探性的探触,逐渐转变为激情的侵掠。 冷魅无法抗拒那人热的侵掠,这种无边的震撼恐怖而又神妙,意识中,除了沉醉与期待,其他已不复存在,似已沉没在无边无际的浪涛里,进入另一个五彩缤缤的奇异天地。 舱窗外,突然传来舟子的急促叫声;“是毒龙柳絮的船,来意不善。” 冷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沉迷中猛然惊醒。 永旭也猛然一震,焕然挺身而起。 后舱门拉开,小芳探头人舱急急地说:“小姐,恐怕真是毒龙的船。” “相距还有多远?”冷魅问。 “不足一里。” 冷魅瞥了窗外一眼,晚霞已消,暮色降临,对面江左的景物,在暮色茫茫中依稀难辨。 “不要紧,夜间他们即使能赶上,也不敢动手,晚间从水下脱身太容易了。告诉船家,不动声色继续行驶。你去警告涂家兄弟,要他们躲在舱内不要出来,以免被毒龙的人认出。” “小姐认为毒龙不知道我们在船上?” “有此可能。江上来往船只甚多,他们不见得是追踪我们这艘船,但涂家兄弟被认出,明晨就十分危险。” 永旭接口说;“毒龙已经殆在山东,消息千真万确,不要被他的船吓住了,追来的人,如不是姬家父子,便是宁王府的高手,也可能是大魔的人,他们的寻踪术权为高明。” 他想探头外出,却被冷魅拉住了。 “不要妄想大魔的人能救你,他们无能为力。”冷魅冷冷地说,挥手令小芳退去。 船继续上航,天决黑了。 晚膳毕,熄去灯火,舱中黑暗。 永旭和衣躺下,说:“冷姑娘,你把我的百宝囊和佩剑放在何处?” “已被涂家兄弟取走了。”对面传来冷魅的声音。 “涂家兄弟是谁?” “他们……不要多问。 “是住在前舱的人吧?白天现身那位仁兄是涂老几?” “不要多问好不好?” “你们似乎相互敌视,为什么?”他继续追问。 没有回答,冷魅以沉默作为答复。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转变话题问:“你把我捉来,就是为了这样同舱而寝互相仇视?” 仍然没有回答,他又说:“我已经知道你把我捉来的原因了。” 有回音了,冷魅说:“不到时候,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只能糊糊涂涂地等。” “是的,要不了几天。” “哦!你是说,我们要在船上耽几天。” “不错,除非有了意外。” “意外快要发生了。”他故意干笑了两声。 “不见得,那艘船也许不是跟踪而来的。” “如果是,你打算怎办?” “不管是哪一方的人,对我皆不成为威胁。如果是救你的人,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如果是宁王府的人,我把你交出去了事。” “呵呵!想不到你计算得那么精,有恃无恐呢。” 沉默片刻,冷魅问:“说真的,你怕死吗?” “那还有第二个答复吗?”他说:“你呢?” “我……” “也怕,是不是?谁又不怕呢?说不怕死的人,可能就是一个怕死鬼。当然,谁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问题是死要死得有价值。人生自古谁无死?如果为了为非作歹而死,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 “你怎么啦?” “我是一个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一个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留在世间将是一大祸害,你没有错。” “我请教你。”冷魅欲言又止:“如果我为了保全自己,而不得不牺牲别人,我的行为是否正当?” “这得看你的理由是否正当。一般说来,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合道义绝对自私的作法,近乎禽兽的行为,失去理性的不义举动,人毕竟不是禽兽。” “这……” “这是你准备牺牲我的理由?” “我已顾不了许多,请……请原谅我的自私。”冷魅的声调十分软弱。 “我不怪你。”他无可奈何地说。 他听到滚动声,温暖的躯体已到了他身旁,冷魅激情地抱住了他,汗腻腻的粉颊偎在他耳畔。 “原……原谅我,我……我不想死,我……我要补偿你。” 他一怔,讶然问:“我不是已经原谅你了吗?你补偿什么?” 他感到冷魅身躯不住颤抖,听到衣衫磨擦的声音,接着,火热的柔软小手,摸索着捉住了他的手,奇异的幽香更浓了。 小手引着他的手,突然接触到腻滑细嫩的肌肤。 他吃了一惊,惊问:“你……你真要……” 不需猜测,他已知道接触的地方是何处了。 “我……我把清白女儿身,给你作为补偿。”冷魅咽哽着在他耳畔说:“你……你也是我第一次愿意交给你的人,原谅我这自私的女人。” “你……你还是清白女儿身?”他反而不胜惊讶了。 “是……是的我……” “而你用灵狐的淫药将我掳来……” “请不要问吧,求你。” 他推开半裸的胴体,挺身坐起说:“让我想一想你今天的奇异举动,和疑问重重的谈吐,我要找出其中原因来。” “你……”冷魅像蛇一样缠住了他。 “不,快把衣裙穿好。”他厉声说:“你决不是单纯为了看上我而将我掳来,也不会是为了情欲而做出这种事。如果你是淫贱的女人,在九华你就不至于下令杀我。告诉我,为什么?” “你……就把我当成苏抗双娇香海宫主一类女人吧。请不要问为什么?” 他双手扣住了冷魅裸露的双肩,猛地摇了几次说:“你是你,她们是她们。姑娘,你根本不懂调情的手段,今天你的举动,完全像个待宰的羔羊,连一个怀春少女应有的风情都缺乏,即使你不是处于,我也不信你是个与灵狐一样的女人。此中必定有重大的事故,告诉我,告诉我!” “我……我……”冷魅语不成声。 “你没有将清白女儿身给我作为补偿的理由,事急你尽可脱身逃走,且夜黑如墨,船一靠岸你就可以远走高飞,没有人能拦得住你,你的天玄指黑夜中威力可增百倍。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将解药给我,解了我的禁制,有我在,千军万马我可以杀他个七进七出。当年在故乡,周家七子弟夜闯贼营,贼众三万余狼奔东突,自夜半至黎明,追逐二十余里所向披靡,贼人遗尸溃逃五十里,你为何不信任我?” “永旭!我……”冷魅掩面哀泣。 他温柔地将冷魅抱在怀中,笨手笨脚替对方整理衣裙,柔声说:“你有不敢说的苦衷,但必须告诉我,把我当成要好的朋友,我会替你解决困难。听话,我在听。” “我……我没有解药。”冷魅凄然哀叫。 “那……我的百宝囊给我。” “在涂家兄弟手中。” “你能不能去取来?” “不可能的,他们……” 后舱传来了舟子急促的叫声:“不好,他们要撞我们的左舷。” 左面传来了洪钟似的沉喝声:“降帆,下旋,举灯。巡江水师营要查你这艘船。” 冷魅惶然而起,拉开左舷窗。 百十步外,黑黝黝的船影,正鼓风而来,以全速斜冲。 她跃出窗,沿舷板奔向后艄,后艄正乱成一团,舟子们忙着清理舱面。 “向右靠,冲向江北岸,快!”她向舟子发令。 不久,已可看清膝脱的岸影。 后面的船逐渐追近,已拉近至五十步左右了。更后些,两艘股俄的船影也跟来了,巨大的风帆看得真切。 豪地一声大震,船冲上河滩。 舱内的永旭站立不牢,被冲倒在舱板上。 小芳背起了他,随着冷魅一群人跃上河岸,脚下一紧,奔向前面林深草茂的小山。 冷魅率领着侍女小英在前面开道,小华小芳随后紧跟,断后的有五名大汉。 黑夜人地生疏;后面有追兵,可说狼狈万分。 这一带除了江边偶或可看到一些小山之外,全是景物大同小异的田野,时届稻熟期,田中不能走动,只能见路即走,向西北方向摸索而行。 由于永旭不能用劲,走路的速度甚慢,走一段路,便得由侍女背一段。 冷魅不肯将他交给五大汉背,因此他艳福不浅,由三侍女轮流背他,三侍女却吃尽了苦头。 追踪他们的人数量可观,第一艘船靠岸后不久,第二艘船在下游不远处就陆,第三艘船不久后也在上游泊舟,三批人各走各路,盲人瞎马般四出寻踪觅迹。 敌踪忽隐忽视,四面楚歌,行止不由自己控制,食宿必须远离城镇村落,这一群男女可说吃尽了苦头。 三天后,她们进入了无尽的山区。 已经是午牌末末牌初,她们在山脚下的松林内歇息。林中小径向北伸展,是一条经常有人走动的小径。 休息的人老规矩分为两处,五大汉相距十余步,聚在一起以包裹为杭,兵刃不离身,分别在树下假寐。 四女则以永旭为中心,在两侧倚树养神。 不久,一名粗眉暴眼的持刀大汉,走近倚树养神的冷魅,神色不友好,用不耐烦的声音说;“冷姑娘,你到底打算往何处去?” 冷魅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该去问在后面追踪的人,往何处去由得了我们吗?摆脱他们的追踪,这是唯一可做的事。” “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不断往北走,你知道后果吗?”大汉的话充满威胁。 “限期还有十八天,你不要说这些话来威胁我。” “在下用不着威胁你,我不过提醒你,而且期限与我无关,我何必瞎操心?再不往西走或者回头至江边找船,决难在期限前赶到的。”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你敢回头。” “往西……” “他们有好几批人,分头穷追,往西岂不恰好被截住?我不能冒险。” “那你打算……” “先找地方藏身,也许可找到机会回头。” “这样吧,人交给在下带走,姑娘便可轻易脱身……” “不行,本姑娘岂不是失去了护身符?同时,人如被夺走,本姑娘那有活命的机会?免谈。”冷魅的语气十分坚决。 “这……” “少来打扰,要走你们可以自己走。”冷魅不耐地挥手,像是要赶走讨厌的苍蝇。 大汉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一面走一面摘咕:“在下不在乎,反正命是你的。” 永旭早已看出一些不吉之兆,向冷魅说:“冷姑娘,这几位仁兄是监视你的?” “你少管闲事。”冷魅不胜烦恼地说。 “冷姑娘……” “你也少来烦决好不好?”冷魅暴躁地大叫。 永旭闭上眼睛,脸上挤出一丝万般无奈的苦笑。 “小华。”冷魅向侍女说:“你到前面去问路,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小华走后不久,冷魅又命大汉派两个人到后面去查看动静。 不久,小华匆匆返回,急急地说:“小姐,前面去不得,得赶快离开。” “怎么去不得?”冷魅惊问。 “小山的北面不远是飞龙岭,岭后就是大困山和海潮峰,江湖上唯利是图的凶枭、飞龙寨主郑一飞的老巢。听乡人说,昨天有几个带刀剑的人进山去了,定然是有人追到我们前面去了” 冷魅脸色一变,挺身而起说:“准备走,那见利忘义的老鬼惹不得,他的爪牙很多,必定会将消息出卖给追我们的人。” 粗眉大眼大汉兴奋地一蹦而起,欣然道:“原来我们已到了飞龙赛,郑寨主是沈前辈的知交,只要咱们一进罡风峡,就不怕追来的人了,走!” 飞龙岭是广州府广济县的名胜,也称罡风峡,在广济东南二十余里。 永旭是有心人。突然接口若无其事地问:“飞龙寨主很了不起,谁是沈前辈呀?” 大汉在收拾包裹,心神有点不集中,信口答:“八方风雨沈承嗣,咱们五行有救了。” 永旭吃了一惊,心中疑云大起。 在江湖道上,八方风雨的名头算不了什么,知道这家伙底细的人也不多,但在十余年前白衣军山东响马举兵时,二十八宿的井木杆沈彪,却是二十八名悍将中武艺最强者之一。 白衣军躁贿五省,三过南京,十余次大屠杀中,沈彪皆是首先下令屠杀的人。 白衣军败没后,这家伙自取绰号易名在江湖浪迹,行踪如谜混得小有名气,知道他的底细的人甚少。 永旭久走江湖,对这些过去的焊贼恶寇最为留心,所以知道八方风雨的底细,一听大汉说出这个人,难免心中起疑。 他在想:八方风雨是不是与冷魅有关?冷魅当然知道飞龙寨主、脸色一变。说:“本姑娘不与飞龙寨主打交道,你们要去就自己去好了、本姑娘向西走广济。” “冷姑娘、你不是说往西走有危险吗?”大汉问。 “比起飞龙寨来,向西走要安全些。姓郑的不但是见利忘义的混帐东西,也是好色如命的恶霸,本姑娘四人一进飞龙寨,想出来就难上加难了。” ‘你……你不能不去……” “姓涂的,涂老大,本姑娘说不去就是不去,走不走悉从尊便。” 冷魅阴森森地说,星目中冷电四射。 “你……” “走!’冷魅向侍女挥手下令。 涂老大怒火上冲,咬牙切齿手按刀把踏进一步,却被同伴打眼色拉住了。 冷魅一走,涂老大咬牙切齿咒骂:“这妖女可恶,事了太爷要亲自处置她,我要她生死两难。” “算了,涂兄,办置她根本轮不到你,何必说废话解嘲?快把咱们人叫回来,跟上去以免出意外。”另一名大汉背起包裹劝解。 绕过山西麓,发现一条小径向西南伸展,像是樵径,平常行走的人不多。 冷魅领先而行,不久,前面出现一条小河。 河宽六七丈,深不见底,一条缆绳悬在河上空,两编系在大树上,岸旁系着一具竹筏,往来的人必须自己将竹筏拉过河。 冷魅到了河岸,上前解竹筏的缆绳。 蓦地。 系缆的濒河大树上,传来一阵枭啼似的桀桀怪笑。她吃了一惊,提气轻身飞退两丈外。 “好快的反应,好俊的轻功!”树上的人怪声怪调喝彩声调十分刺耳。 “尊驾高姓大名?”她戒备着问。 浓密的树叶籁滚而动,飘落一个项门戒疤光光的中年僧人,青常服已泛灰色,补了真不少,一双猪眼色迷迷地盯着冷魅狞笑,单掌打问讯笑道:“我佛慈悲!女施主气色甚差,日内必有刀光之灾,必须贫僧攘解。” 冷魅大为不悦,冷冷一笑说:“和尚,你的穿章打扮,该是个颇有地位,真是受过戒的僧人,不折不扣的佛门弟子,竟然满嘴玄门术语,观气色道祸福浑然天师道法师嘴脸,你算什么?” “呵呵!女菩萨真厉害。这年头,凡事不可太过认真,反正跳出三界外的人,哪管他僧俗道道?” “大师是……” “贫僧四空,出家黄梅东禅寺。” “哦!禅宗五祖传衣钵与六祖的名刹,你也该是有道高增了。但即使把豹的斑毛刮了,仍然是一头豹。即使把你升上龛,你仍然成不了佛。” “女菩萨出口损人,罪过罪过。” “和尚,把你的来意说出来吧,不必拖延了。” “好,女菩萨快人快语,贫僧是传信的。” “本姑娘洗耳恭听。” “请女菩萨至飞龙寨一行,郑施主专诚促驾。” “为了何事?” “届时自知。” “本姑娘有事待理,急于赶路未充分身,谢了。” “女施主恐怕非去不可了。” “真的?’冷魅冷笑。 “附近高手如云,所有的道路告已有效的封锁,女施主务请三思而行。” “请转告郑寨主,本姑娘深领盛情,他日当登门致歉,告辞。” 四空哈哈狂笑,笑完说:“贫僧信已传到,女施主去与不去,贫僧责任已了,不问其他后果,女施主自行负责,奇-书-网哈哈……” 笑声摇曳中,四空和尚快步向下游的茂林一窜,三两间便摹尔失踪。 “走!过河。’冷魅说。 后面,涂老大偕四名同伴匆匆赶到,老远便叫:“冷姑娘,怎么一回事?在下听到了笑声。” “一个不守清规的东掸寺僧人,从下面走了。”冷往说,挥手命侍女登竹筏。 “东样寺在黄梅,该寺的僧人怎会来到此地?这……” “你去问他好了,他走了不久。”冷魅懒得解释。 竹筏一次只能渡四五个人,冷魅与三侍女带了永旭先渡,登岸后退自动身。 这一带的山岭都不大高,树林浓密古木参天,小径一线鸟道羊肠,人行其中不见天日。 冷魅一面走一面向扶着永旭的小英说:“不管发生任何事故,一有动静你们就先找地方藏匿,如非生死关头,不许出面与人交手,周爷的安全第一,切记切记。” “小姐,你估计飞龙寨主是帮助哪一方的人?”小英忧心忡忡地问。 “如果追踪我们的船是毒龙那批邵阳水贼,那就是宁王府的人了。” “怪事,宁王府的人怎会来追踪我们?怎么可能?” “我知道些少风声,他们闹翻了。”冷魅说,有点心神不定:“妖道严令所有的爪牙,必须将周爷擒回南昌处置,志在必得。可能他们已得到周爷已落在我们手中的消息,因此派人追来……有点不对,先躲一躲。” 她们往小径旁的密林一窜,迅速隐起身形。 涂老大由于渡河耽误了不少工夫,冷魅把竹筏丢在对岸,不派人拉回去载他们,把冷魅恨得牙痒痒地。追了近里地,仍不见冷魅主婢的身影,心中大急,催着同伴急走,希望赶上冷魅。 刚绕过山脚,对面树林中踱出一个穿青衫儒生打扮的佩剑壮年人,面白唇红五官清秀,身材修伟一表人才,手摇白绢折扇拦住去路,呵呵大笑道:“原来是括苍双雄涂氏昆仲,幸会幸会。” 涂老大脸色大变,抽口凉气骇然叫:“寇十五郎!你……” “涂兄,你们其他的人呢?”寇十五郎含笑问,神色友好,笑容令人感到和蔼可亲。 “其他的人?寇前辈……” “在下不喜欢有人对我说谎。”寇十五郎笑吟吟地抢着说,折扇轻摇神态悠闲,风度极佳。 “她们不是过去了吗?”涂老大惶然说。 “她们是谁?” “冷魅冷梅和她的侍女,她们过河不等我们就走了,晚辈正要赶上她呢。”“你已经说了谎了。”寇十五郎说,神态未变,依然保持最佳的风度,但折扇已经折拢了。 “晚辈大胆也不敢撒谎。”涂老大惊恐地分辩,如见鬼唯般惊然后退。 “晤!看神色,你不像说谎。”寇十五郎说,折扇重新抖开了,笑容依旧,神态依旧。 “敞长上与天师是至交,晚辈怎敢撒谎?”涂老大说,恐惧的神情减弱了些。 “她分会不会走另一条路?” “这……晚辈就不知道了。” “她们走不掉的,在下有事请教。” “不敢当,前辈有事但请吩咐,晚辈知无不言。”涂老大的态度近乎卑谦,极为恭顺惶恐。 “涂兄,贵长上在何处相候?” “黄州。” “哦!不远嘛。听说你们把神龙浪子弄到手了?我是说大闹九华那位周姓书生,在庐山坏了天师大事的人。” “这……是的,是冷魅用计擒住的。” “你是她们的保镖?” “该说是监视她们的,冷魅的艺业比晚辈高明百倍,晚辈不敢得罪她。” “倒也合情合理。”寇十五郎点头:“人在冷魅手中?不要紧吧?” “是在她手中,她死也不肯将人交给晚辈带走。” “贵长上一定要神龙浪子?” “是的,要从他身上追出口供,求证一些秘辛。” “这个人天师恨之切骨,贵长上必须割爱。” “这……晚辈……” “你不愿意?”寇十五郎问,折扇又折拢了。 “不是晚辈不肯,而是人不在晚辈手中。”涂老大又慌了。 “这你就不要管了。” “晚辈遵命,这就这赴黄州,向敝长上禀报。” “你们如果回去复命,贵长上岂不恨死了区区在下?而且也迁怒天师,日后见面多不好意思?” “这……” “你们就不必回去了。”寇十五郎说,笑得更和蔼:“何处黄土不埋人?能在这山明水秀的地方埋骨,也是你们的造化。” “前辈……” 寇十五郎扭头便走,举扇一挥。四周草木籁籁而动,先后站起十余名穿劲装的人,一个个眼中的光暴射,杀气腾腾。 涂老大五个人大骇,撤兵刃叫:“拼死这些不讲道义的武林败类。” 山林中立即展开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恶斗,片刻间,涂老大五个人剩下一个在苦撑。 寇十五郎是个一直泰然微笑、无动于衷的旁观者,轻摇着折扇叫:“只留一个活口问口供,其他的人分组往回搜。” 不久,现场沉寂,血腥触鼻,人都走了,尸体也被带至路旁的土坑掩埋妥当。 在百步外树林北面藏身,目击惨剧发生与结束的冷魅几个人,直至人已走光了仍不敢现身。 久久,永旭向身旁的冷魅冷冷一笑说:“妖道既然与贵长上是知交,却不顾道义做出这种绝情恶毒的事,真是够交情,贵长上是谁?” 冷魅脸色苍白,焦躁地说:“你不要冷嘲热讽尽说些废话好不好?反正你该已明白你的处境,你就安静些跟我走,以免落在妖道手中生死两难。” “在你手中,我也好不了多少。” “总此落在妖道手中好。” “到了黄州大概就好不了啦,对不对?” “你……” “如果我早知道你捉我并非为了你自己,该多好?” “你说什么?” “呵呵!我真后悔,反正活不了多久,那天在船上,找应该接受你的大方补偿,做一对短命的露水鸳鸯……” 冷魅羞恼地一掌掴出,真恼了。 “我要大叫。”他抢着说:“寇十五郎会听得到的。” 冷魅的掌收回去了,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对侍女说;一动身,小心干万不可留下痕迹。” “且漫!”他说:“拜托拜托,把我的百宝囊回办好不好?” “取百宝囊?你还有心情消遣我?”冷魅不悦地说。 “你不是说我的百宝囊在涂老大身上吗?” “是的你……” “我已经留了心,动手之前,他们先将包裹丢掉,交手时离开现场甚速。寇十五即那些人埋尸并未捡拾包裹,下去一找便着。 “你……魅你要百宝囊做什么?想用里面的暗器杀我?” “我的百宝囊从不盛装暗器。”他坦然地说:“囊中有一些带在身边不忍丢弃的小饰物,一些治伤防病的膏丹丸散,也许用得着。如果你不放心,检查后由你携带,等我死时连同我的尸体一起埋葬,我就不怨你了,如何?” “你……” “你我恩怨两清,算是扯平了。”他神色凛然地说:“如果你不带在身边,”日后给我用来合葬,九泉下我绝不饶你,我会变成冤鬼缠住你。” 冷魅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答应你。” 百宝囊找到了,冷魅仔细地检查一遍,里面的确有些小饰物。 一些金珠,一些她不知道的膏丹丸散,没有任何暗器。 她自己带上,立即动身向酉行,翻山越岭好不辛苦,听到犬吠声便绕道,避免与村落的人照面,以免留下踪迹。 她们提高警觉向前探索,分为两拨逐段前行,后面的人如不接到前面可以跟上的手式,决不向前推进。 行程固然缓慢,但安全性则相对地增加,两天中,先后发现三批可疑的人,皆被她们安全地摆脱了。 这天进入一处略大一招的小河谷,两侧是林深草茂的小山,中间小河形成一座六七里长,宽约两里地的湖泊,沿岸野花似锦,成群的小鸟栖息其间,好一处不见人迹风景绔丽的世外胜境。 她们在北面另一条小溪的汇合口休息,打算歇息半个时辰。 由于昨天整天未发现敌踪,猜想这一带已远离飞龙寨百里以上,应该是安全所在了。 她们却不知,由于摆脱拦截与追踪的人,或者是绕过可疑的埋伏区以及觅路,她们在不见天日方向难辨的山林中行走,事实上绕来绕去走不了少冤枉路,在感觉上该已走了百十里,其实她们已迷失在内,实际的直线里程有限得很。 这一带的山都不太高,每座山看来都差不多大小,形状也不易确认,没有显着的山峰作为定向,怎能估计所走的里程? 侍女小华在路上捉获三只鸡,一窝六枚雉卵,卵可以生吃,鸡却不能不生火煮熟。在湖边洗剥毕,小华大胆地捡拾枯枝生起火来烤雉鸡。 永旭洗了头脸,倚树躺下来歇息,全身放松颇为安逸,注视着左侧不远处倚树假寐的冷魅说:“冷姑娘,期限还有几天?我们是不是已浪费了三天工夫了?” “你让我去担心期限的事吧,不劳挂心。”冷魅目着眼说,显得无精打采。 “像这样走下去,一辈子也休想逃出山区,盲人瞎马也比你们安全些。”他嘲弄地说:“你们像是被赶急了找不到洞的地鼠,窜来窜去见缝就钻……” “你嘲笑吧,别忘了你的生死命运与我们相同、我们逃不了你也活不成,何必说这种话呢?”冷魅软弱地说:“期限还有半个月,我并不耽心,在这一带躲三五天,仍有余裕赶到黄州。” “这里能躲得住?”他问。 “这里有飞禽走兽可猎,食物充裕,有水可饮……” “追踪的人,搜索的目标就是有水有食物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今天没有风,烟可以上升一里以上,你们生火烤雉鸡,十里外的人皆可以看到。我想,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望烟而来了,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冷魅淡淡一笑,不以为然笑道;“你何不自己看着?保证你看不见半里外的树林上空,到底有云还是有烟。” “但站在山顶上看,就完全不同了。一个老江湖如果分辨不出是云是烟,他就该丢下杀人放火的家伙,乖乖回家抬锄头向泥土讨生活啦!” 冷魅意动,挺身而起向侍女说:“准备走,这里恐怕真的不安全了。” “这时离开,恐怕走不了多远,便被人追上了,谁也跑不了。”永旭说。 冷魅醒悟,走近问:“你的江湖经验丰富,依你看,该怎办才好?” “就在这附近躲起来,躲上一两天。”永旭冷静地说:“弄些枯木推至水边,别忘了留几个脚印。” 冷较立好命小华熄火,用水浇熄余烬,在附近拖来几株倒木,把湖边弄得凌凌乱乱。 不久,他们在百步外找到一处地隙,像是崩坍的水沟,野草浓密高出地面五六尺。 五个人往里一钻,将野草拨妥,除非有人用树枝拨草搜索,即使站在切近,也不知里面有人藏匿。 地势不错,从草隙中,可看到百步外先前歇息处的景物。不久,听到人声也看到了人影。 第一批出现的共有六个人,乖乖,要是黑夜中出现,准会把胆大包天的人吓个半死。即使是大白天,也令人感到毛骨惊然。 六个人身材高大,全穿了黑袍佩了兵刃,头上披下一条黑巾露出十分逼真的鬼怪面具。六面具是牛头、马面、青面鬼、骷髅、果面、惨白吊着红舌的丧门。 “快找踪迹,人走了不久。”牛头用刺耳的嗓音说。 六鬼分头察看,果面首先找到不远处湖边的痕迹,察看片刻高叫:“她们用木筏走了,很可能渡过湖对面去啦厂躲在沟里的冷魅大感不安,向身畔的永旭问:“这些人为何打扮成这吓人的鬼样子,你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切都六鬼,那是第一任顺天王蓝廷端的死党,也是首先领兵攻入湖广躁暗汉江沿岸的焊贼。顺天王共有好几个,廖麻子是最后一任顺天王。蓝廷瑞被擒后,六鬼成为廖麻子的心腹。”永旭的语气充满恨意,跃然欲动:“冷姑娘我会恨你一辈子。” 冷魅吃了一惊,惊愕地注视着他,惶然问:“你……你这话有何用意?” “我走遍万水干山,浪迹海角天涯,就是为了要找这些人的踪迹,今天鬼使神差终于被我碰上了,而我……”他痛苦地绞扭双手,眼中涌现怨毒仇恨的火花:“我被你用诡计制住,成了个废人,面对着誓不共戴天的仇敌而无法可施,我……你……你……” “天!我……”冷魅也痛苦地掩面哀叫。 右方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震天狂笑,掠出十余名男女,两个为首的人并肩而来,一个是寇十五郎,另一人是虬须教立,健壮如熊,佩了一把厚背紫金刀的中年人。 六鬼已离开水滨,在西面列阵。 -------------------- 第二十九章 云孤历险 牛头哈哈大笑,拔出沉重的雁翎刀,笑完说:“飞龙寨主,你来得正好,郑一飞,你来晚一步,她们已平安过湖从对面走了,叫姓寇的滚出来。” 马面也拔出剑刀,往侧方一站,招手叫:“寇十五郎,在下宰了你两个伏路的、知道你已经杀了咱们五个人,你我在此地生死一决,来吧!” 哪都六鬼的兵刃,全是重家伙,如没有数百斤神力,休想运用自如,可知他们都是神力惊人,膘悍绝伦的高手。牛头的雁翎刀长有三尺六,刀锋宽度足有一尺二分,柄特长,可用双手使用。 马面的剑刀也是狠家伙,背厚八分,刃利如别刀,双手运劲不要说人头,马脖子也可一刀两段。 马面根本不理会对方人多,傲然向寇十五郎叫阵,捧刀屹立威风八面。 寇十五郎脸上依然保持明朗的笑意,右首的飞龙寨主则怪眼彪圆,厉声道:“牛头,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无礼。” 牛头哈哈狂笑,面具因狂笑而不住抖动,笑完说;“郑一飞,我警告你。俗语说,不看金面看佛面,不要说敝长上的手下弟兄八方风雨与你交情不薄,凭敝长上的威望,你也该买三分帐。没料到你受了寇十五郎一批不值几文的金珠,竟出动贵寨所有的高手,四出拦截敝长上的人。纵使姓寇的屠杀涂家兄弟,你心目中还有敝长上在?我可以给你保证,要不了几天,你飞龙寨必然成为血海屠场,鸡犬不留烟消火灭。” 这一番话吓不了飞龙寨主一群人,却把在百步外潜伏的永旭吓了一大跳,只感到心向下沉,扭头问冷魅冷冷一笑,咬牙说:“你居然向我问哪都六鬼的来历,哼!你认为我这人很容易上当是不是?” “周爷我……” “哼,你的确是个千面菩萨,扮什么就像什么。对贞女十分神似,扮淫妇也……” “你……”冷魅羞恼地说。 “我知道你的长上是谁了。”永旭说。 “我……” “是不是姬家那位毕夫子?” “你少胡说人道。” “你该出去帮助鄂都六鬼了,他们勇悍有余,灵巧不足,杀人放火胜任愉快,但要想与飞龙寨主那些武林高手拼斗,却还差上一分半分。”永旭冷冷地说:“寇十五郎更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他那一身神秘莫测的武功,更不是打家动会的土匪流寇所能抗拒得了的。 你再不出去,他们必将步涂家兄弟的后尘理骨此地。” 前面,寇十五郎已拉住飞龙寨主,阻止飞龙赛主与牛头斗口讲理,轻摇折扇缓步上前,向捧刀而立的马面说:“你们既然从伏路的眼线口中知道一切,在下也就不再饶舌了。 “呵呵!你们仅来了六个人?” “六个人就嫌多了。”马面傲然地说。 “你要与在下拼骨?” “不错,听说你是宁王府的第二号人物,在下有点不信,要看看你有何惊世奇学唬人。” “在下成全你就是。”寇十五郎含笑抄起衣层技在腰带上:“你们都是六鬼,在人前从不取下面具,天下间见过你们庐山真面目的人,大概没有几个,所以没有人知道你们的身份来历面貌。今天,在下要剥下你们的面具来,让贵主子顺天王明白宁王府有的是英雄好汉,宁王殿下请他离开江西,已经对他够客气了。呵呵!老兄,你就操刀上吧!别客气” 原来飞龙寨主现身的方向,狂笑声震耳欲聋,出现大群男女老少,像潮水般涌到,截住了飞龙寨主的退路。 第一列共有七个人:九现云龙大魔欧阳春风、二魔香海宫主。 绿衣仙子路凝香、穷儒富春申、与三个巨人般的狞恶大汉。 巨人长相十分吓人,一个披头散发,脸色冷青,暴眼巨嘴乱虬须;一个脸色苍白小眼大鼻,大肚皮像个弥勒佛;一个碧眼红脸勾鼻海口,一看便知是个所谓色国人,特别粗壮结实。 香海宫主的桥笑十分悦耳动人,娇滴滴地说:“寇十五郎,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你带来王府十余名艺臻化境的把势,本是专为对付欧阳兄与我们一群黑道群雄而来的,怎么找上了出都六鬼一些不相干的人?你来吧,我们都在等你呢。” 右方不远处,鬼想似的出现另一群人,中间那人虽然年约半百,但青袍飘飘英俊废洒,宛若临风玉树。 身侧的中年美妇穿了水湖绿衫裙,明艳照人风华绝代,比那些黄花少女,另有一分成熟高贵的气质流露在外。 右方是李家驹、家骅、家凤三兄妹,左方是天罡手、多臂熊、生死判、无情剑、飞天大圣…… 碧落山庄的人赶到了,千幻剑李玉堂,与乃妻散花仙子张碧玉,率领山庄的子弟终于赶来了。 千幻剑抚三绝长髯,以声不高但震人心脉的语音说:“司马宫主,暂且脱身事外,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酉,让他们先行了断。哪都六鬼与魔剑姬宏是一伙的,正好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躲在沟穴内的冷魅,按住了永旭,一手掩住他的嘴,恶狠狠地说:“你如果出声叫唤,休怪我心狠手辣。” 永旭冷冷地盯着冷魅,心中大恨。 他作梦也没料到,这鬼女人是姬家派来暗算他的人,先前牛头说出涂家兄弟的事,他仅猜想冷魅是毕夫子的爪牙,这时可说已完全明白了,心中恨极。 他总算知道自己处境之险恶了,他证实了香海宫主在九江的谣言攻势收到了宏效,宁王果然不敢收留顺天王,姬家父子不得不离开江西远走他乡。 姬家的人在黄州等候,最后目的地必定是四川,一切尽如所料,顺天王将重回四川作死灰复燃的打算。 他的侦查方向完全正确,可惜他已没有机会了。 他当然不想叫唤,以免这鬼女人下毒手,他必须定下心来,等候脱身的机会,反正有的是时间,操之过急反而误事,目前时机末至,忍耐为上。 千幻剑十余年未在江湖走动,不仅寇十五郎不认识这位誉满天下的当代剑圣,连称霸江湖的飞龙寨主也有眼无珠,其他的人更不必说了。 香梅宫主客气地欠身应呼,不再多言。 大魔也远远地行礼,恭敬地说:“在下当约束所有的弟兄,暂勿干预。庄主可否派人寻找踪迹?冷魅那妖妇恐怕真带了周老弟过湖去了。” “湖对岸有金蛊银魅负责,尚无信号传出,可知迄今仍未发现妖妇的踪迹,等会儿向这些人问消息,不怕他们不据实招供。”千幻剑沉静地说。 寇十五郎的笑容僵住了,看大魔与香海宫主的恭敬神情,便料到千幻剑决不是等闲人物。心中一动,暂且丢下哪都六鬼,向千幻剑笑问:“阁下的口气真不小,定然是颇有来历的高人,请问阁下贵姓大名?” “在下李玉堂,碧落山庄的庄主。”千幻剑正式亮名号,可知已不打算隐世不问江湖事了。 寇十五郎大惊,其他的人更是脸色大变。人的名树的影,李玉堂三个字,把这些自命不凡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你不是回湖广了吗?”寇十五郎骇然问。 “半途折返,回来看看你们这些武林败类的嘴脸,阁下有何高见?”千幻剑泰然反问,神色安祥,但语气可不太友好。 寇十五郎的目光,掠过大魔一群黑道群雄,两批人数量已超过四十大关,而己方仅有对方一半人手,在数量上已是绝对劣势,想动手拼命不啻以卵击石,再不设法脱身,恐怕就来不及了。 心中一动,目光回到牛头鬼身上,收拢折扇说:“牛头,你看清目下的情势吗?” 牛头鬼哼了一声说:“在下从不计较情势,在任何情势下皆尽力而为。你,杀了涂家兄弟、在下就要你偿命,不问其他,你上。” “你是我的,来。”马面鬼招手叫,剑刀一晃,寒光森森杀气腾腾。 寇十五郎却不在意马面鬼的狂做,对牛头鬼说:“牛头、说起来贵长上与天师有同门之谊,这次的事乃是宁王殿下的意思,公事公办也怪不了咱们这些人。这样吧,在下负责不再追索神龙浪子,咱们目下是利害一致,祸福相共,必须联手打发这些人走路,尊驾意下如何?目下合则共存,分则同归于尽。” 牛头不是笨虫,当然知道情势逼人,点头道:“不错,阁下的话颇有道理。” “阁下答应联手了?”寇十五郎欣然问。 “你答应不追索神龙浪子了?” “寇某一言九鼎。” “好,咱们答应你联手。” 寇十五郎举手一挥,向飞龙寨主说:“郑兄,咱们在湖边列阵,背水一战,等待后面的人赶来接应。” 牛头雁翎刀高举,左右一挥,六鬼左右分张,向寇十五郎低声说:“尽量支撑,一比一拖延时刻。” “为何要拖延?”寇十五郎问。 “咱们兄弟是负责沿途暗中接应徐家兄弟的人,发现他们的船突然靠岸失踪之后,便已派人飞报黄州,向敝长上禀明意外发生的经过,敝长上必定赶来接应,在下沿途留下信记,敝长上不久当可循踪赶来的。” “好,咱们一个一个上。”寇十五郎说,突然折扇一抖,向后一挥。 这是早已订好的信号,十余名精灵鬼几乎同时转身,一跃两三丈,两起落便跳入湖内,在水声如雷水花四溅中,向对岸游去。 牛头发出一声粗野的咒骂,然后大叫:“我们也走!快!” 噗通通一阵水响,六鬼全部跳水逃去。 最先冲到的千幻剑身法最快,但仍然晚了一步。 “从上游绕过去。”香海宫主急叫,领先便走。 有不少女性同行,女人对下水毫无兴趣,而清水性的人又不敢单独下水追赶,不得不向上游找地方渡过对岸。 片刻间,湖岸已不见人踪。 这些家伙的水性相差有限,都相当高明。寇十三郎先跳水,所以也先登岸,领着手下匆匆溜走。 哪都六鬼在三峡横行,水性当然了得。 牛头鬼爬上湖岸,向寇十五郎一群恶棍的背影大声咒骂:“你们这些贪生怕死出卖朋友的残狗,太爷要挖出你们的心肝来下酒。” “不必理会这些贼王入了,快找冷魅的踪迹。”马面鬼说。 “谁知道他在何处登岸?” “沿湖岸找、错不了。” “好,快走。” 冷魅等众人走了许久,方将捂住永旭口部的手收回,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 永旭冷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不要放心得太早了,哪都六鬼人孤势单,不要寄望他们能保护你。” “你放一百个心,有你在我手中,我是安全的。”冷魅颇具自信地说;“你的人投鼠忌器,无奈我何。寇十五郎那些人怕定了千幻剑,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那是你的想法。”永旭向三侍女一指:“你也许可以安全脱身,小英三位姑娘,是否也能平安无事?她们为了活命,会不会对你永远保持忠诚?” “你……” “呵呵!这几天你们的举动,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确是够机警十分小心,派两位侍女在前面探道,逐段推进,这样固然相当安全可靠,但如果碰上有耐心的伏路高手,首先送命的必定是她们,对不对?” 三位侍女的目光,皆不约而同向冷魅投注,眼中有明显的惧容,也有怀疑与不信任的神色流露。 “小英她们也是人,你不想死,她们也有权活下去。”他继续挑拨:“你虽然是她们的主人,但你无权要她们为你而枉送性命。也许你可以强迫她们为你而死,但离开你目光所及处,她们就不怕你了。” 小英低下头,并以不稳定的声音说:“小姐,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小婢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使在生死关头,刀剑加身,对小姐的忠诚依然不渝,死亦无憾。” “真不错,但等到落在对头手中,生死两途任你抉择,这些保证是否经得起考验,只有天晓得了。”永旭继续下工夫。 “你挑拨离间没有用的。”冷魅镇静地说:“小英三人名义上是我的侍女,她们都是贫苦人家的好女儿,从小就来到我家,家父母对她们如同已出,我也以妹相待亲如手足……” “哈哈哈……”永旭大笑不已。 “你笑什么?”冷魅不悦地问。 “我笑你。”永旭说:“相处这几天,我就没发现你对待她们,像你所说的以妹相待亲如手足。你像个专制的女皇,呼来喝去……” “住口!你……”小英怒形于色娇叱。 “好,一好,住口就住口,反正日子长着呢。”永旭适可而止。 冷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向三女说:“准备走,不要分开过远,以免照顾不到。他们都过湖去了,沿途可保无虞,赶一程摆脱地们。” 越过两座山,前面传来犬吠声。 冷魅向在前面约十余步开道的小英说:“村落必定在湖边,向北绕过去。” “小姐,不偷偷进去找人问路?”小英问。 “不行,不必问了,向西走错不了,一问路就暴露了行踪。” 冷魅说。 “小姐,可以灭口……” “灭口更糟,传出去就糟了。走!” 这一绕,统进北面更荒僻的山野,更不知身在何处了。 女人爬山越岭,本来就不是愉快的事,再加上一个不能用劲,与平常人一样的永旭,因此更是不好受。 她们必须拣容易走的地方行进,林木太深或山坡峻陡皆需避开。小英与小华走在前面,一前一后相距五步左右,沿略为平坦的山脚。穿校拨草急赶。冷魅与小芳挟扶着永旭,跌跌撞撞一脚高一脚低。不时还得回头戒备,不久便香汗淋漓脚下渐慢。永旭不能用劲,但仍可用普通的脚程赶路,只是他并不想走得太快,他希望千幻剑能找到踪迹赶来相救。 因此脚下就显得不灵光,有时干脆让两女挟着走,挽着两个娇美的女郎赶路,的确是十分舒服惬意的享受。 他的注意力,不时放在小芳的包裹上,那里面可能有他的百宝囊。三侍女部带了包裹,冷魅也带了一个小包,他的百宝囊极可能在小芳的包裹内,因为三侍女中,小芳比较弱,经常跟在冷链身边。 没有绝对把握将包裹弄到手,他决不妄动,以免冷魅有所戒备,毁掉包裹岂不一切都完了? 半个时辰后,小英向前一指,兴奋地说:“前面山腰有条西行的小径,可以赶两步了。” “小径不安全,还是走山脚比较妥当。”冷魅慎重地说,有径就可能有人,目下她们最怕与人遭遇。 永旭虽然气机受制,但耳目的灵敏度并未因此而减弱,突然止步低声说:“山脚也不见得安全,前面有人潜伏。” 空山寂寂,鬼影俱无。 冷魅向前察看片刻,扭头端详着他说:“你在弄什么玄虚?你大概看到鬼了。” 他淡淡一笑,泰然举步说:“你不信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好不好?” “你……你不是说来吓我的?” “我为何要吓你?姑娘、论江湖经验,不客气的说,你差得太远了。” “你是当真的?” “看到左前方约五十步那丛灌木吗?里面决不会躲着野兽,枝消一摇即止,如果是野兽早就分枝踏草窜走了。”他的语气极为肯定:“那正是你们要走的去向,是绕山脚必经的地方,保证有人在等你们伏击,用暗器先放翻你一两个侍女,等于是砍掉你的双手。不信立可分晓。” 冷魅心中凉城,止步依然问:“也许你猜测得不错,但为何要告诉我?如果是意在救你的人……” “大魔的人与碧落山庄的子弟,皆过湖去了,所以我相信不是来救我的人。” 冷魅拔剑出鞘,向小芳说:“跟在小华后面,我去前面看看。” 距灌木丛约十步左右,被小芳扶着走在后面的永旭急叫道:“右方暗器!” 冷魅一声娇叱,扭身后退移位,一剑振出。 同一瞬间,草丛中两个青影暴起,剑光如匹练,飞纵而至狂野地扑来,双剑齐聚行雷霆一击。 剑鸣清越,冷魅击飞了一把飞刀一枚镖,在指如指虚空连点两指,冷静地疾退丈外。 “砰砰!”两个青影重重地冲倒,着地再僵硬地向前急滑,像倒了两段大木头。 前面的灌木丛枝叶摇摇,跃出两个穿青劲装的中年大汉,同声怒吼冲来,一个流星锤破空而飞,凶猛地斜砸而至,速度骇人听闻,呼呼破空风声令人闻之心中发紧。 另一人用的是单刀,似乎是随着流星锤而来,刀光似电,声势浑雄无比。 冷魅竟然敢用轻灵的剑接锤,“挣”一声锋尖接触锤头,锤加快地向右急荡,锤链反而把中年大汉带得随锤侧冲。 刀光及时切入,近身了,正是拼命单刀发挥威力的最佳时机。 冷魅的确了不起,但见刀芒斜移,身形似鬼魅幻形,从刀光前斜掠而过,快极,就在双方相错而过的刹那间,剑虹回头反奔,一击而中。 “哎……”大汉厉叫,左肩被剑从侧后方贯穿,猛地脚下大乱,向前一栽。 冷魅站在原地徐徐收势,冷静得像是石人,收剑人鞘冷冷地说:“再拉脱他的右肩臂,好好问口供。” 小华奔上擒人。 永旭鼓掌笑道:“好神奥的一招‘回龙引凤’,纯熟快捷如同电光一闪。这家伙太大意了,可怜。” “可怜你自己吧,走!”小芳催他向前走。 流星锤被震偏的大汉测冲出文外,就在同伴中剑的瞬间,解脱锤链不再费神收锤,因为锤已死死地缠住一株大树的模技,仓卒间不易解脱收回,丢掉锤向前急窜,枝叶摇摇中溜之大吉,顾不了同伴的死活了。 冷魅不敢远追,也知道追之不及,反正已有了三个俘虏,走了一个无关宏旨。 小华将挨了一剑的人拖起,沉声问;“把你的名号,你们的主子是谁?” “在下吴兴,飞龙寨的人。”大汉虚脱般招供,痛得冷汗直冒,脸上肌肉扭曲变形。 “附近还有你们多少人埋伏?”小华再问。 “数量不少。” “前面那座山脚有没有?” “有,四面一带共有四组。” “飞龙寨主目下在何处?” “不知道,咱们只负责拦截与传讯。” “信息传出了?” “是的,以铜镜传讯,对面山顶有人转达。” 冷魅心中大急,说:“灭口,离开再说。” 永旭一怔,大声道:“什么?他从实招供,你居然要灭口?你这心狠手辣的女人。” “胡说八道。”冷魅焦的地说:“不灭口怎……” “信息已经传出,你灭口有何用处?杀了他们,必将引起对方的公愤,即使你能逃得掉,日后在江湖你将寸步难行,后果你自己去想好了。已经逃走了一个人,你灭口不啻自掘坟墓。” 冷魅心中一澳,挥手说:“替他止血,打昏。” 小华匆匆替大汉上药,撕衣裹创,然后将大汉点了昏穴。 另二名大汉被冷魅的天玄指击昏,一直不曾苏醒。 她们不敢往西走,改向北急急觅路。 入暮时分,她们进入一座山谷,兽吼四起,林下昏暗,已难辨方向。 走在前面的小英突然止步,欣然叫:“有一条小径,还有小溪流,附近一定有山民,今晚不必露宿了。” 小径指小溪伸展,看小径的情景,似乎经常有人行走,决不是仅可概略分辨的樵径。 “有路就有人,有人就有危险,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永旭向她们浇冷水。 “沿路找找看,也许找得到种山的人家。”冷魅不理会他的警告。 这几天来,可把四个女人累惨了,成了野人啦!风餐露宿一天两天不要紧,多几天就令人受不了。 她们都是年轻的少女,天生爱洁,几天来说苦真苦,整天都在流汗,浑身发臭,已不是幽香诱人的女人啦! 再不找地方好好安顿,怎受得了? 天黑了,仍然不见有人家。 冷魅不死心,埋头急走。 绕过一处小坡,前面灯光一闪,看来似乎并不远。 走了百十步,灯光被树林挡住了。 足足走了三里地,灯光就在前面的山坡上。 永旭目力超人,讶然说;“那是灯笼,像是门灯,怪事!深山之内居然有门灯,罕见得很,恐怕有点不对。” “你是说,那是诱人的?”冷魅问,对永旭的经验评价甚高“要想捉飞蛾,就得用火诱。”永旭说。 “你是说……” “人与飞蛾差不多,一个黑夜中迷途的人,灯火的吸引力极为强烈,你不是被引来了吗?” “我先走,你们听招呼再接近。”冷……向三侍女说,将包裹卸下交给小芳,急步超前沿小径向上走。 距那盏发出股陇幽光的黄色灯笼约十余步,她迟疑止步,像一头发现危险气息的猛兽,警觉地随时准备应付突如其来的不意袭击。 她的目光,落在分后隐约可以看清的歪斜破匾上,那漆金剥落的四个率突大字犹可分辨:云孤别墅。 “这不是百余年前,武林中四怪杰之一,黄疯子黄云孤的居处吗?”她喃喃自语。 百余年前,也就是燕王举兵南下叔侄相争,夺得皇位后不久,江湖大乱末已,武林中更是风风雨雨。 武当首先以内家门派君临江湖,后来是身怀绝技的人纷起仿效,三人一门五人一派,各立门户各称雄长,搞得武林骚然江湖大乱。 其中,有四位游戏风尘的奇人,经常与武当的祖师爷张三丰捣蛋,在张大仙云游天下期间,这四位奇人的确给张大仙添了不少麻烦。 张大仙在宝鸡金台诈死,希望摆脱燕王使者的纠缠,如果不是见机及早脱身,必定被这四个奇人用汞灌入棺内成了真正的尸体升天。 张大仙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也险些栽在他们的手中。 四怪杰中,黄疯子是性情相当怪病的一个,人并不坏,就是那装疯扮傻的德行令人不敢领教,要被他看不顺眼,那就麻烦大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不将人戏弄得半死不活,决不罢手。武林朋友提起黄疯子,无不大摇其头。 据传说,黄疯子的家叫做云孤别墅,至于别墅座落在何处,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种规模似乎不算大的山间大宅,是不是黄疯子的云孤别墅? 黄疯子已死了七八十年,大概云孤别墅该已随同物化了吧? 这别墅已是破败不堪,怎么门口挂了门灯。 难道还有人在内居住? 由破败的情形看来、根本就不适宜居住,这门灯的确有点古怪。 如果黄疯子的子孙仍然在内居住,前来投宿恐怕要自找麻烦呢。她一阵迟疑,盯着虚掩着的剥落大门发呆。 好不容易才发现栖身之处,即使是破屋,也可聊避风雨夜露,总比在树林内露宿好得多,她终于下定决心,上前叩门。 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回音,证明屋内无人。 她小心地先察看屋两侧,从半坍的院墙空隙中,可看到里面杂草丛生的院子黑黝黝地,毫无所见。 她回到屋前,发现虚掩上的破木门,竟然开了一条半尺宽的门缝,也许是风吹开的,但为何听不到门扇开合的声音? 她伸手轻轻推动门扇,门日立即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刚才这门是怎么开启的?当然不可能是风。 她的警觉心更为提高了,运功护体徐徐推开门扇,灯笼的光芒,随门的被推开而照亮了门内的照壁。 上面的图画已完全脱落,斑斑驳驳长了一些青苔。 她向后举手一挥,招呼三侍女前来。 三侍女带着永旭到达后,她说;“不像有人居住,掩护我进去看看。” 她向门内接近,刚要跨过被虫蚁蛀蚀了的门限,永旭说:“冷姑娘,有意引我们前来的人,决不会是朋友,进去恐怕有不测之祸。” “你的意思是……” “对方已久候多时”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怎知道?你知道这里……” “我们已经到了仙人台山九十九峰,这里是瑞云峰十绝谷云孤别墅。老一辈的人,大概尚可记得两句流传在江湖的戏语;瑞云非祥,云孤必绝。” “戏语的意思是……” “到了瑞云峰的人,必有灾祸;进入云孤别墅,必定死于非命。” “黄疯子已死了数十年。”冷魅冷冷地说:“你想吓唬我?我怕黄云孤从九泉下出来为祟于人? 永旭呵呵笑,语气饱含嘲弄:“我何必吓唬你?反正你要将我交与姬家父子,早晚这条老命要保不住,你如果也把命送掉,我有人垫棺材背,岂不死亦瞑目?这期间灾祸愈多愈好,我是惟恐天下不乱,愈乱愈妙。” “你……”冷魅不悦地叫。 “我说错了什么?”他问,怪腔怪调:“我看,你也是一个听不得老实话的人。” “要知道,你的处境与我相同,是福是祸你都有一份,休戚相关“呵呵!姑娘,你的话未免太可笑,我是你的俘虏,你死了我庆贺还来不及呢,难与你祸福相共休戚相关?”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黄云孤的鬼魂如果出来为崇,最光遭殃恐怕就是你。” “哼!你放心,人死如灯灭,天下间没有人见过真的鬼,黄云孤也不会从地狱里出来到阳世祟人。” “信不信由你:反正已到了瑞云峰云孤别墅,灾祸已经注定,目下想逃避也来不及厂,你害怕了吗?” 不知就无惧。 冷魅只听说过一些有关四怪杰的传闻,久远年代的老故事,对年轻一代起不了多少作用。连茶余酒后也极少听到人人提起,即使有人提及,听者也当作乡野传闻的资料一笑置之。 她根本不知道瑞云非祥云孤必绝的戏语,传闻与老故事也所知不多,因此起初尚有些少顾忌,经永旭一激,顾忌便丢在脑后了。 她用行动作为答复,昂然举步进入。 转过照壁,便看到倒坍的房舍,和杂草丛生的院落,走道告已湮没,但仍可隐约看到百步外的膝俄房舍形影。 小华上前排草而进,走在最后的小芳突然叫道:“灯笼熄了,怎么起了风?” 所有的人皆知道灯笼熄了,也从草梢摇摇中知道山风已起。 冷魅并未在意,山风吹熄灯笼,平常得很。灯笼本来就无法看到,仅可从附近高大的树木感觉出先前光的存在,灯熄了并无多少改变。 她到了屋前,看格局便知是一间两进的房屋,前进破败不堪,似可隐约看出屋顶仅右厢尚有一半,厅堂已大半倒坍,怪的是三座门依然完整。 小华登上门堵,伸手触门。 中门应手而开,里面黑沉沉,厅堂已长满荒草,星光下视线仍可看清里面的情景,几根木柱撑着半边屋顶。大概要不了多少年月,便会倒下朽坏。 “没有人住,怎么门架依然未曾朽坍?”小华喃喃自语,盯着尚算完好的大门发征。 “右厢尚完好,过去看看是否可避风雨。”冷魅说。 小英上前示意小华跟来,踏草走向东厢。 东厢尚可聊避风雨,厢门尚算完整,门未上扣,一推便开。就在厢门推开的瞬间,两个黑影悄然贴地窜去。 在侧方戒备的小华手急眼快,不假思索的左手疾扬,三枚牛毛针破空而飞。 小英的反应也十分惊人,门一动疾退两步问在一旁,护在身前的右掌已挫身吐出自卫。 两黑影身形一顿,接着发出两声尖鸣,蹦起窜入草丛中,一阵刺鼻的骚臭味令两女掩鼻闪在一旁。 是两头狐狸,体形相当大,几乎与野犬差不多大小。“见了鬼啦!”小华沮丧地说。 两侍女身手不凡,耳目锐利,居然将狐狸当作劲敌来对付,这笑话闹大了。 永旭神色一正,说:“你们心中怀有强烈的恐惧,再如此疑神疑鬼,必将心神大乱,以后应付不测,恐怕就不可收抬了。” “你……你认为真会有不测?” “的确有此可能。”他率直地说。 “我偏不信。”冷魅固执地说,举步便走。 “小姐且慢”小莫伸手急拦:“点火把进去,里面太黑了。” 小华在附近抬了一些枯枝,捆成一束,用火折子点燃。火光一起,小英探头入内察看,笑道:“很清洁,还是方砖地面呢,可惜没有床。” 这间厢房很像是小花厅,三面有窗,但仅剩下窗框,没有任何家具,砖墙虽有裂缝,但近期不至于坍倒。 后面有一座门,仅有门框门失了踪,火光下,可看到里面凌落散布着一些破桌椅,一堆堆干草残技发出强烈的霉味和狐骚美,原来是一个狐窝。 “臭死了,找木板把门堵上。”冷魅掩耳说。 小华从包裹内取出一枝蜡烛,点燃插在墙缝里,说:‘把厢门拆下堵住就好,好在风是向里吹的。” 小英放下包裹解下部。动手拆除民间。 永旭倚壁留察看四周,不安地说:“住在这里的人,为期不足三天。狐性多疑,这两头狐狸按理早该迁地为良,为何仍留不走?” “你是说这里有人住?”冷魅问。 “你该看出这里是经过清理打扫过的。”他说。 “这……好像……” “不是好像,而是事实。令人不解的事,不仅是狐狸为何仍留此地,院门外那盏神秘的灯笼,更是不吉之兆,委实令人感到不安。” 拆门的声浪,扰乱了听觉。 小芳将包裹放在屋角,解下食物包说:“天色不早,先进食再说。小婢先到外面看看,小姐请先用膳。” 左面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嘿嘿阴笑,不等小芳冲向窗自,窗口已出现一颗灰发如飞蓬。怪眼炯炯的脑袋,似乎虚悬在窗正中,像是突然幻现的人头。 冷魅反应最快,本能地急跨一步,天去指绝学出手,虚空向怪脑袋点去,相距不足八尺,手一伸便拉近了三尺以上。 正是指力威力最强劲的距离,这一指断无落空之理,很可能会洞穿怪头。 这瞬间,怪头在指力刚发时突然消失不见。 冷魅穿窗跃出,站在间外骇然自语:“这………这到底是人是鬼?难道是我眼花了?” 并非她眼花,三侍女都到了窗口,艺业最佳的小英脸色苍白,惶然急问:“小姐,人头呢?” “你……你也看到了人头?”冷魅毛骨惊然反问。 “是呀,小婢亲眼看到的。” 最左侧的小芳突然嗯了一声,砰一声摔倒在窗下。 “三妹!”小华惊叫。 似乎从门外刮入的山风突然增强了,落叶随风飘入房中,干的树叶刮动地面的方砖,发出一阵阵怪响。 黑暗的前院废墟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号,倍增恐怖。 小芳直挺挺地躺在树根下,人事不省。 冷魅跃回房中,脸色大变,惊恐地说:“熄烛,快!有人暗算……” 话未完,小华突然卧在小芳身上,声息全无。 永旭靠窗台坐在墙根下,如同老僧人定。 小英用包裹砸熄了壁缝间的烛火,闪在一侧。 房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冷魅掠近永旭,拔剑蹲下戒备。 一道绿芒从左面的窗外射出,穿越右面的窗口而出,锐利物体高速破空飞行的厉啸声,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如果冷魅慢一刹那离开窗,后果可怕。 “这是什么暗器?”她惊然自语。 “那是魔道巨臂追魂吊客弓弘的无常推,死鬼离魂鬼母的老姘头。”永旭沉静地低声说:“李天师的妖道后援到了,姑娘,你毫无机会。” “你……”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落在妖道手中。与落在顺天王手中并无多大差别。如果我惜命,当然选择妖道,他用得着我,跟他帮助宁王打江山并不是太坏的事。” “悔不听你的劝告,我得走,也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外面恐怕更危险。” “如果他们冲进来……这里藏不住人……” “他们暂时不会冲进来,你熄烛的处置值得嘉许。” “他们为何不会冲进来?” “他们来的不止妖道一批人,彼此皆摸不着对方的底细,不解对方的阻扰,不敢贸然进来成为众矢之的。” “你认为他们不止一批人?” “不错,不久前的惨号声,就是他们互相残杀的结果,不信且拭目以待、问题是,这局面能保持多久?” “必要时,我尚可一拼。”冷魅咬牙说。 “拼?姑娘,就凭你们主婢四个人?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还不配。”你那霸道的天玄指虽也算得武林一绝,但三五指之后真力损耗过短便无以为继了。三侍女聊可算一流高手,我相信附近的人,一流高手只配巡风放哨奔走供役,三侍女派不上用场。” “你……你就会说些泄气话,哼!”冷魅的语气不胜怨恨,离开他闪至对面窗台下,向小英问“她们怎样了?” 小英袖口凉气,用不稳定的声音说:“不知道,好像是被打穴珠一类暗器击中昏穴,气息尚算稳定,但昏迷不醒。” “我来查查看。”冷娃说,开始在两侍女身上摸索。 一声惨叫打破沉寂的夜幕,然后是金铁交鸣声传到,最后是一声沉叱,四周重新开始沉寂。 声源似来自后进院的废墟,相距并不远。 冷魅先前尚不信永旭所说来了好几批人的话,这时不得不信,心中稍安,任何一方皆不愿乘黑冲入,至少目前尚算安全。 “击中期门和玉枕,不要紧。”冷魅向小英说:“小心门和窗,如非必要,不可暴露自己与人接斗,我替她们解穴道。” 两侍女不久便醒来了,分守门户严加戒备。 两个黑影逐渐近了左面的窗口,蛇行鸳伏小心翼翼,藉断瓦颓垣掩身,声息毫无。一段半坍的残壁下,突然升起一个黑影挡住去路。 -------------------- 第三十章 安离绝谷 拦路的黑影身材修伟,星光下,黑袍飘飘,一双怪眼似乎反应出星光冷电摄人心魂。两个接近的黑影目耳极为锐利,左右一分隐起身形。 拦路的黑影似乎也有所顾忌,闪在残壁侧方。 双方后住了,死一般的静。 接近的两个黑影附耳商量片刻,突然两面一分,一个掠向窗口,一个跃向拦路的黑影左侧的断墙,迅捷绝伦,暴起暴落经验老道。 拦路的黑影一家狂笑,现身猛扑而上,左手一扬、暗器先发,射向掠近窗口的黑影,同时右手的短杖向前一拂,身杖合一迎向跃近断墙的人。 “哎……”掠近窗口的人狂叫,砰一声摔倒在窗口下,象倒了一座山,双手向前一扳突又浑身一松。 同一瞬间,跃近断墙的人不再下落掩身,在脚未沾地的刹那间,扭身长剑挥出反击。 黑夜间目力大打折扣,双方议一出手,便决定了生死存亡。 两人皆计算错误,发觉不妙已来不及变招了,一剑一杖分别中的,短杖点入对方的胁下,长剑也刺入对方的颈侧。 两人几乎同时结出一声厉叫,撞在一起同时倒地不起,兵刃皆击中对方的要害,落了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三个人全倒了。 一声暴响,富墙被倒在窗下的黑影扳倒了,烟尘弥漫,似乎整座房屋皆在摇撼震动。 伏在内面窗侧的小英急退丈余,惊出一寒冷汗。 外面交手的情景,她隐约可见,这个黑影是被暗器时倒的,临死的一扳之力,竟把墙扳坍了、力道委实骇人听闻,如果被这死鬼沾上身,那还了得? 又是一阵难耐的沉寂,似乎没有人再试图侵人屋内。 永旭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在旁仗剑戒备的冷魅说:“冷姑娘,你们也该准备了。” “准备什么?”冷魅问。 “准备离开这里,或者和他们拼老命了。” “你……你不是说离开更凶险吗?” “是的,但不离开也好不了多少,谁知道能拖多久?天一亮一切都嫌晚了。目下他们很可能现身谈判,你必须好好把握机会。” “可是……” “你们如果不带我走,脱身的机会要大得多。” “不行,如果没有你,我同样活不成。” “有我同行更活不成。” “我宁可冒险。”冷魅固执地说。 “看来,你真也够情意的,下定决心要和我做同命货,我想,你必定有难言的苦衷,是不是?”“为你自己耽心吧,你……” “你良心感到不安……” “住口!”冷魅伸手叉住他的脖子焦躁地叫。 不远处的废墟中,突然传出阴厉的语音:“朋友,你们赔袭的手段已经令老夫忍无可忍了,再不见机脱身事夕,将肝脑涂地后悔嫌迟。谁是主事人?出来与老夫当面商量解决之道,休得自误。” 那是一个穿宽袍的人,右手握了一柄乌金如意,那是用来抓背的玩意,但五指爪锋利如刀,用来抓背相当危险,长仅尺八粗如鸡卵。 暗影中踱出一个穿劲装,挟了双怀杖的人,一面接近,一面发出嘿嘿阴笑,在丈外止步说:“原来是追魂吊客弓弘弓老兄,难怪在下的人拦不住阁下。弓兄,宁王府到底来了多少人?怎么事先不打招呼?” “咦!你不是飞龙寨的三虎程刚吗?” “正是区区在下。” “怎么会是你们?”追魂吊客弓弘大表惊讶。 “弓兄以为是……” “弓某以为是大魔的人。” “见了鬼啦!兄弟以为你们是满天星的人。”三眼虎顿脚说:“寇老弟并未把话说明,按理,他该事先告知敝寨的人另有同伴,这岂不是自相残杀吗,” “寇老弟并不知随后派来接应的人,咱们奉命陆路追踪,负责江南岸封锁的人,赶到江上无功,赶过江来追捕的,迄今仍不知寇老弟的下落呢,贵寨主是助寇老弟的?” “是的,本寨的人已全部出动,四出拦截……糟!如果寇老弟不与寨主同路,寨主到达此地必定重蹈覆辙,与弓兄的人动手,岂不……” “程老弟,黑夜中敌我难分,这样吧,咱们分别将信号传出,并派人传出信息,暂时于原地等候,或者问清身份再相机行事,以免互相残杀,等天亮之后再行动,老弟意下如何况’追魂吊客抢着说。 “弓兄的高见,兄弟万分赞成。” “咱们这就传话下去。哦!程老弟,屋内的人,是不是贵寨的人?” “兄弟还不清楚,很可能是碧落山庄的人,更可能是大魔那群亡命。” “咱们先围住再说,老弟的人负责东北两面,如何?” “好,最好放火将他们逼出来。弓兄,你有多少人?” “本来有二十七名,恐怕被你的人伤了六七位之多。” “兄弟的人,折损了十名以上。弓兄,这件事兄弟不知该如何向寨主交代呢,糊糊涂涂自相残杀,真是……” “弓某来得匆忙,不知贵寨的人先到,十分抱歉。” “彼此都有不是,善后问题尔后再说。弓兄,咱们这就分头行事。” “好,在下这就派人准备引火物。” 左方不远处,突然传来阴森森的语音:“这里是黄疯子的云孤别墅,主人虽仙逝多年,别墅也成了废墟。但据传说,瑞云峰十绝谷内,经常有不可测的怪事发生,凡是接近云孤别墅的人,皆有不测之祸,因此说瑞云非祥,云孤必绝。你们已鬼撞墙似的进人瑞云峰十绝谷,身在云孤别墅废墟,已经注定了绝运,竟然敢火焚剩下的废室,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语气不友好,追魂吊客首先冒火,厉声问:“阁下是何来路?站出来说话。” “不必问来路,在下只是好意阻止你们自寻死路的人。信不信由你。” “黄疯子尸骨早已化泥,江湖上从未听说他留有后人、火焚了他的废墟、难道竟有他的鬼魂从地狱里出来报复?阁下想愚弄老夫吗?出来说话,老夫要知道你是谁?” “在下懒得和你计较,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 “难道要老夫逼你出来吗?” “你?算了吧,阁下,这附近本来有你三名党羽潜伏,我已经把他们清除,要逼我出来恐怕得需要阁下亲自来了。” 追魂吊客举手一挥,身后不远处跃出两个黑影,以奇快绝伦的身法向语音传来处扑去。 一起落、两起落,距语音传出的一丛灌水约五六步,突然不再纵起,两个人向下一仆,声息全无。 “咦!”追魂吊客讶然叫。 三眼虎也吃了一惊,喝道:“李老弟,绕过去看看。” 两个人影从一堵短墙后惊出,从侧方统走,迅疾地到了灌木丛侧方,先用暗器开道,人随暗器上扑。 灌木丛并不浓密,两人从另一面惊出,一个黑影高叫“霍总管,这里根本没有人。” “没有人?搜搜看。”三眼虎大叫。 追魂吊客急掠而进,到了两个同伴旁,伸手一摸一个同伴的口鼻,怒叫道:“该死的东西!是谁下的毒手?” 两个家伙已经死了,气息已绝。 “大家分开来搜!”三眼虎跟到怒吼。 附近人影纷现,二十余名高手搜遍了附近四五十步方圆的地段,鬼影俱无,毫无所见。 “人怎会平空消失了?这是不可能的。”追魂吊客毛骨惊然地说:“除非是鬼魂,决难逃出这么多人的眼下,这人难道会土遁不成?” “找找看,也许地下有洞穴,有些胆小鬼专门躲在狐穴里装神弄鬼吓人的。”有人大声说:“咱们卷毯似的并肩搜,定可把这混帐鼠辈……哎晴!” 说话的人最后的狂叫,把所有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啦?”追魂吊客急问。 “我……我的左耳朵掉了,哎……又掉了一只……” 迫魂吊客吃了一惊,向掩耳狂叫的人跃去。 “啪!”耳光声清脆,追魂吊客不进反退,大叫一声,向右后方踉跄退了三四步。 原处多了一个高身材的黑袍人,背手而立不言不动,阴森森鬼气冲天。星光下,隐约可看到那乱七八糟飞蓬般的乱发,怪眼映着星光似乎冷电四射。 附近的人皆飞奔而至,把怪人围在当中,剑拔刀脱鞘,气氛一紧。 追魂吊客被打得眼冒金星,大牙松动,气得火冒三千丈,乌金如意向前一伸,厉声问:“你是谁?你这只会偷袭的贼王八……哎啪一声响,又传出清脆的耳光声。 怪人的身形倏进倏退,抽完耳光退回原处点尘不惊,进退之间,快逾电光石火,看清的人聊聊无几,宛若鬼魅幻形,快得骇人听闻。 追魂吊客心胆俱寒,被这一耳光打得清醒了,只感到寒流从尾间爬上脊梁,直透昆仑顶,浑身发冷,凶焰尽消。 这老凶魔艺臻化境,目中无人自命不凡,先前出其不意挨了一耳光,或许是对方偷袭得手,仓卒间挨了一下平常得很,这并不能证明对方如何了得。但这次两人面面相对,不仅心理上早有准备,而且乌金如意亦已摆出护身的功架,护住正面控制全身,门户紧密,任何兵刃也不易攻人,更不用说近身用手掴耳光了。 可是,的确是挨了沉重一耳光。 “你……你是人是鬼?”丧了胆的追魂吊客骇然问,嗓音全变了。 一旁的三眼虎也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怪人屹立如山,不言不动如同石人,似乎视同不见,听而不闻。 追魂吊客不敢再走近,再次厉声问:“亮名号!你胆大包天竟敢戏弄老夫?” 怪人丝纹不动:不屑理睬。 三眼虎胆气一壮,双环杖分交双手,钢环喀啦啦怪响,右手杖的前一截抖出,开始绕动旋转,作势进击。 杖头刚旋至第二圈,怪人以令人目眩的奇速转向,身形乍动,恍若电光一闪,便欺近三眼虎。 这次三眼虎总算看清了,但也并未完全看清,反正只看到眼前一花,黑影已迎面压到,本能地左杖挥出迎击,反应超人,应变的功夫十分老到。 可是,仍然枉费心机,挥出的左杖头被怪人一把扣住,随手一挥,当一声架住了旋转着的右杖头,巨灵之掌就从这刹那间的空隙中长驱直入。 “啪啪!”沉重的耳光声像同时暴发。 怪人就在耳光声落的瞬间退回原地,快得不可思议,一进一退之间似在同一瞬间完成。 “哎……”三眼虎厉叫,急退两步脚下一软,砰然坐倒躺下了。 怪人手中多了一根两截的双怀杖,信手丢在三眼虎身侧,恢复背手而立的姿态,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故,唯一令人觉得不同的是,飞蓬乱发似乎无风自摇。 三眼虎撑起上身,感到嘴巴有液体流出,粘粘地,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吃力地站起,突又像是记起了什么,俯身去检怪人丢回的双环杖。 一个自命不凡不知死活的党羽,突然从怪人身后悄然扑上,照怪人的右腰助就是一斧,开山大斧又沉又重,双手用劲力道惊人,这一招“吴刚伐桂”极见功力,被劈中的话,海碗粗的栗树也将分为两段。 怪人似乎身后长了眼睛,斧刃距体不足三寸身形方动,泰然跨前一步,斧挟着劲风掠背腰而过,危机间不容发,一斧走空。 不等偷袭的人收斧,怪人已转身迫近,右手扣住了斧柄,左手食中两指捏住对方的鼻子一拉,整个鼻尖被拉下来了。 “哎……”使斧的仁兄惨叫,丢掉开山斧扭头狂奔,掩住鼻部像疯子般乱闯。 “老夫老了,不想再开杀戒。”怪人丢掉捏来的鼻尖说:“但你们要焚老夫的居所,虽然尚未举火,未进犯仍得接受惩罚。老夫不杀你们,但你们必须留下一些什么,四肢五官都可以,让你们可以永远记住今晚的教训。” 立即有精灵鬼开溜,接着是腿快的人悄然扯活。 追魂吊客人老成精,大半辈子闯荡得来的江湖经验,足以应付当前的危机,硬着头皮说道:“阁下,弓某被你打掉了几枚大牙。算不算留下了东西?大牙虽不算四肢五官,打掉了同样长不出来c” “这……晤,不错,牙齿掉了并不伤颜面,缺了四肢五官那才丢人现眼,小辈,你很幸运,还不给我快滚?”怪人的口气充满嘲弄:“你大概是一个成了精的狐狸,抓住老夫不想开杀戒这句话,便料想老夫不至于食言杀你,所以妄想套老夫的口风,在嘴皮子上讨便宜。但你别忘了,老夫另有一套灵光的办法对付你这种老奸。” “阁下有什么花样?” “很简单,你骂老夫一句,老夫给你一指头快活;问老夫一句话,老夫制你一处穴道。现在,你有些什么怪招,使出来好了,老夫准备答复你任何问题,说吧。”’追魂吊客打一冷战,欲言又止发不出声音。 “说呀!你哑了不成?大牙掉了并不妨碍说话,门牙掉了或许会讲话透风。” 追魂吊客的乌金如意徐徐向上捉。 “你如果打算在老夫面前动兵刃,或者用那见不得人的什么无常锥,老夫保证你在片刻问,变成一个又聋又瞎的废人。” 另一面,三眼虎已战栗着退出五六丈外去了。 追魂吊客完全失去斗志,咬牙说:“弓某认栽,天亮后弓某再来,看看阁下是何人物,告辞。” “哈哈哈哈……”怪人用狂笑送客。 只片刻间,废墟中鬼影仅无,连怪人也不见了。 房中静悄悄。久久,永旭的语音打破四周的沉寂:“该进食了吧?他们都被怪人吓跑啦!” 小芳摸索着将食物就地摊开。取了一些食物迟至门旁向外戒备,一面进食,一面嘀咕:“看来,今晚睡不成了,这些家伙可能不死心,会去而复来的。” “放心啦!天不亮他们不会回来。”永旭说。 冷魅坐在他身旁,一面进食一面问:“他们不会罢手的,追魂吊客不是怕死鬼,他会派人将高手召来。你知道那怪人的来历吗?” “不知道。”他懒洋洋地答。 “能打得追魂吊客晕头转向的人,决非武林等闲之辈,似乎岁数不小了,会不会是隐居在云孤废墟的高人逸士?”‘他许是吧。” “真该向他面致谢忱的,可惜他已经走了。” “他不会走的。”他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知他……” “因为他就在附近。” “哦!真的?” “半点不假,他就在窗外,可看到屋内的动静,而你们却看不见他。” “就在窗外?你……” “不信你可以重新将烛点燃,他就会现身了。”永旭的语音甚大,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他是这间厢房的主人,我们是鸠占鹊巢,他岂能不现身?” “天!他是这厢房的主人?”冷魅的声音有明显的恐惧,惊恐地紧靠着他。 “不错,但并不是真正的主人,暂住在这里的三天左右,而且真正欲在房中的时间少之又少。严格的说,这里只是这位老前辈引诱人前来的地方。大院门外那盏灯笼,也是吸引人前来的峨灯,要引何人前来,就无法猜测了,他可能没有想到,今晚竟引来这么多不速之客。” “我们得赶……赶快逃……逃离此地……” “逃?来不及了。”永旭毫不紧张:“不要怕,他不会伤害我们。如果他责怪我们打扰他的安静,早就在我们未入室之前便惩戒我们了,点起烛来。” 冷魅战栗着依言用火折子点上烛,心慌意乱许久才将烛点燃。 烛火一起,房中已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盘膝坐在门旁。 一身黑袍,与墙壁的颜色差不多,因此只能在匆匆一瞥之下,看到脸部不见身体。 飞蓬乱发白中略呈灰褐,脸色苍老皱纹密布,除了一双老眼依然明亮之外,每一部位皆留下岁月悠悠的深刻遗痕。 原来躲在门旁戒备的小华,事先竟不知身侧多了一个人,等烛光一起,方看到身侧的怪人,相距不足三尺,不由大吃一惊,一声惊叫,慌乱地退出丈外,花容失色粉颊血色全无。永旭站起来抱拳施礼,笑道:“老前辈的移影换形轻功,已臻神化境界,委实令人无限羡慕。” 怪人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久久方说:“这些人中,你是最坏的一个,也是最奸诈最工于心计的一个。” “怎见得?”他诡笑着问。 “大概你在江湖闯荡了不少时日,年纪虽轻,却已是一个老江湖,胆气和见识皆高人一等。” “老前辈夸奖了。” “你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唯一料错的事,是老夫的确是十绝谷的主人,而非暂住此地仅三天的不速之客。” “老前辈是十绝谷的主人,但并不是云孤别墅的主人。晚辈猜想,老前辈决不姓黄。” “何以见得?” “据晚辈所知,云孤别墅的原主黄老前辈,轻功以梯云纵最为出色,手中的尺八萧誉为武林一绝。而老前辈的轻功为移影换形,空手搏击神乎其技,如晚辈所料不差,首先出言警告追魂吊客的人,很可能是黄老前辈的门人子弟,他才是云孤别墅的主人。” “你这人颇不简单。” “好说好说。老前辈如何应付明天的困难?” “你是指那些狐群狗党?” “不错,他们明天必将倾巢而至,老前辈恐怕应付不了,那些人的首脑人物,比追魂吊客三眼虎不知高多少倍,人多势众实力雄厚,老前辈必须及早为谋。” “他们是为你们而来的?”怪人转变话锋问。 “是的。” “你有何打算?” “晚辈的打算毫无用处,须得问这位姓冷的姑娘”他指着冷魅说。 “什么?你们五个人中,论胆气见识皆以你为第一,你竟听命于一个妇人女子?”怪人不悦地说。 “因为晚辈是她们的俘虏?” “什么?你是她们的俘虏?” “不错,晚辈被她们用破气机的奇药暗算,擒解黄州交给她们的主子处置” 怪人倏然站起,灰白的须发无风自摇,怪眼冷电四射,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晚辈姓周名永旭,一个江湖浪人。” “她们的主子又是什么人?” “早年在四川造反,躁隔三省屠人万千,自号顺天王的满天星廖麻子。” 怪人踏前两步,快极,大手一伸,便抓住了闪躲不及的冷魅,扣住了冷魅的左手肘控制曲池穴,冷笑道:“好啊,你们这些杀人放火的屠夫,不死天理何存?早些年白衣军三过南京,沿江各地军民死伤数十万,血流成河,尸堆成山,你们这些造反的强盗国贼罪该万死!” 冷魅浑身发僵,尖叫道:“老前辈,怎能听他一面之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顺天王。” “老夫双目不盲,小伙子决不是说谎的人。”怪人肯定地说。 小英小华不约而同挺剑冲上,双剑齐出抢救主人。 怪人哼一声,大袖一挥,罡风乍起,劲气进发,两侍女像断了线的风筝,连人带剑跌出丈外,摔倒在壁根下几乎昏厥。 “老前辈好精纯的流云飞袖。”永旭由衷地说。 “你懂得真不少。”怪人说:“这小女人说你说谎,你需要分辨吗?” “她都不认识顺天王,并不足怪。顺天王在十万官兵的重围下,借五行遁术只身逃出重围,官府行文天下要捉他杀头,他早已改名换姓而且易了容,即使是他的老贼伙,见面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怎会让一个不相识的女人知道他的底细?” “昨晚那些人又是何来路?”怪人问。 “老前辈大概许久不在江湖走动了。” “老夫隐居十绝谷已有二十三年。” “邻县飞龙岭飞龙寨的底细,老前辈应该清楚。” “不错,算得上是邻居。你与飞龙寨的郑寨主有交情?”怪人问,神色不友好。 “晚辈不屑高攀这种宇内蟊贼。昨晚那位三眼虎,就是飞龙寨颇为重要人物。那位追魂吊客,是江西宁王府的把势爪牙。宁王举兵在即,普天之下,大概除了当今皇上不知他要造反之外,几乎尽人皆知了。晚辈在九华山,几乎搅散了宁王网罗天下黑道群豪的大计……” 他将九华山与庐山所发生的事故,简要地说了,最后说:“宁王中了晚辈的离间计,赶走了顺天王,这就是双方皆欲得晚辈而甘心的原因所在。至于姬家那位毕夫子是不是顺天王,晚辈到了黄州就可知道了。” 怪人呼了一声,左手一伸,便捏住了冷魅的下颔,狞笑了一声道:“小子,你到黄州找死吗?老夫要把你留下来,把这几个坏女人贼婆娘埋葬了。” 永旭伸手虚拦,苦笑道:“老前辈如果杀了她们,晚辈不但无法取得解药,更无法查出顺天王的下落了。” 怪人放松冷魅的下颔,狞笑道:“贼婆娘,你如果交出解药,老来饶你一命。” 冷魅几乎崩溃了,惨然说:“你把我剁了,我也交不出解药,解药在姬老庄主手中。如果我不能按期赶到黄州把周爷交出去,我自己也死路一条。” “你撒谎!” “老前辈……” 永旭于心不忍,接口道:“老前辈,逼死她也是任然,算了吧。” “你……你打算随她们去就死?”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晚辈必须冒险一走。” “不行,老夫可替你主持公道,不许她们……” “老前辈有解毁气机的解药吗?”永旭抢着问。。 “这……老夫对毒药疫蛊一类玩意欠学。” “那就请老前辈放手不管。” “可是……” “老前辈,务请放手。晚辈要随她们前往黄州,死中求活碰碰运气。 被追了好几天,元气大伤,老前辈能否找得到隐密的容身之处,让晚辈五个人躲起来歇息?” “好吧,老夫答应依,这下面有地道,通向谷后的一处绝穴,我带你们去歇息。”怪人放了冷魅说。 冷魅恢复自由,本能地伸手拔剑。 “啪!”怪人给了她一耳光,骂道:“贼婆娘,别给脸不要脸,你给我安份些,老夫不制你的穴道,不缴你的兵刃,自然不怕你反抗。 哼!”下不为例,你再有反抗的举动,老夫要你后悔一辈子。” 冷魅被打得晕头转向,被打清醒了,怎敢再逞强?乖乖地闪在一旁,花容变色。 怪人领着他们出屋,在废墟后方抬起一堵短墙,用木柱撑起说:“掌烛下去,小心脚下。” 怪人最后下,用木棍一顶撑柱,柱倒了,短墙下落封住了地道口。 这是一条长有里余的地道,深入地下约丈余,由怪人领先而行,不久,前面一亮,看到了灯光。 “到了,千万不可乱走,这是山内部的坑穴,有些地方老夫也不曾走过,地底伏流深不可测,跌下去有死无生。”怪人一面走一面说。 这是山内部的地底洞穴,奇形怪状四通八达,有空气流动,不时可听到隐隐的流水声,阴暗、潮湿、黑暗、钟乳与石笋形态奇古,在灯光下,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华,似乎已进入了魔宫幻境了。 怪人在一座燃了松明的巨大石洞中止步,指着左侧三座圆洞说:“那里面千万不可进去,据说潜流可通大江,进入五六十步便奇寒彻骨,脚下一软人便往下滑,掉下去准死。” “这是老前辈隐居的洞府?”永旭好奇地问。 “是的,但不常住,老夫在谷右建了茅篷,这里是老夫练辟繁术的地方。” “阴气太重,不宜居住。”永旭说。 “但却是逃世的好地方。”怪人说,向洞口的石首一指:“你们可在那座洞穴歇息,老夫允许你们躲两天。” 永旭打一冷战,说:“晤!好冷。冷姑娘,请将在下的百宝囊给我。” “你要百宝囊何用?”冷魅问。 “服一些恢复疲劳的药。” “不行,这几天你并未损耗多少精力。”冷魅断然拒绝。怪人哼了一声,将大手伸出说:“贼婆娘,你如果敢不给,老夫就将你捆起来吊在钟乳上,你信是不信?” 冷魅不敢不听,打开小英的包裹,将百宝囊交给永旭,狠狠地白了永旭一眼。 永旭接过百宝囊,向怪人说:“老前辈,晚辈另找地方歇息,和她们在一起不安全,而且男女有别,太不方便。” “你就在此地与老夫在一起,那草窝让给你。”怪人指着洞底部的草窝说。 冷魅主婢四人,极不情愿地进入右首的洞穴。 永旭佩上百宝囊,向怪人行礼道:“老前辈高名上姓,可否见示?” “不必问,不可问。”怪人在一块平坦的石磊坐下:“隐世之人,已遗忘世俗,你就称我怪老人好了。” “老前辈与黄家有何渊源?” “黄疯子是家祖的好友,百十年的交情。” “黄老前辈的于任门人,还留在云孤别墅废墟“是的,他们每隔三年。前来凭吊故居。老夫爱上了这处洞府。不愿他迁。” “那盏灯笼,便是他们来了的信记?” “是的,没料到引来这许多人。” “瑞云非祥,云孤必绝是真的了。” “对,但最近十年来,找们已经不理会闯来的人了,要不然今晚间来的人,谁也休想活命。” “老前辈……” “小子,你的话太多,快去歇息。一个时辰之后,老夫要出去察看动静。” “晚辈遵命。” 永旭在草窝躺下了,不久便梦入南柯。 一个时辰之后,怪老人起身换上了技松明,走近熟睡了的永旭,发觉永旭浑身汗水,外衣几乎湿透了,吃了一惊,伸手一摸他的印堂,惊道:“老天!热得烫手,这小伙子病得不轻。” 永旭浑如未觉,熟睡如故。 “小伙子,醒一醒。”怪老人拍拍他的脸颊叫。 他一惊而起,糊糊涂涂爬起就跑。 怪老人抓住了他,急问:“小伙子,你怎么了?” 他似乎清醒了,茫然道;“咦!我怎么了?” “你病了,在发高烧。” “哦!口好干,头晕,好热。” 冷魅主婢四人闻高抢出,怪老人叫:“贼婆娘,把壁根的水罐拿来,扶他躺下,老夫要给他服药,他病得不轻,受了风寒相当麻烦。” 冷魅慌了手脚,扶永旭躺下,抽口凉气说:“你如果病倒,我可就惨了。” “放心,我死不了。”他说。 怪老人给他眼下一颗丹丸,不久。永旭额上的温度明显地下降。 怪老人心中一宽,向冷魅说:“贼婆娘,好好照顾他,他如有三长两短,老夫唯你是问。老夫要出去一趟,千万不要打逃走的笨主意。” 怪老人一走,永旭又沉沉入睡。 冷魅也是疲劳过度,多日逃避追踪,爬山越岭餐风宿露,担惊受怕吃尽苦头,好不容易获得一处十分安全的地方歇息,心情一懈,她亟需获得充足的睡眠以恢复体力。 永旭的热度一退,她在一旁立即进入梦乡。 洞中其实并不阴寒,只不过比外面稍为凉爽一些,要不然怪老人怎会作为居室? 等怪老人重回洞中,永旭又在出汗,体温上升,浑身的肌肉炙热如焚。而一旁的冷魅和衣躺在永旭脚下,睡得正香甜。 三个侍女在右侧的洞中入睡,叫都叫不醒。 怪人仔细地检查永旭的脉理,眉心紧锁惑然自语:“呼吸并不重浊,脉息不绝如缕,与感受风寒发烧完全不同,这是什么怪病?怪事。” 洞中不知昼夜,怪老人不时进出,但从来不提及外面所发生的事,仅带来食物让他们充饥。 怪老人对永旭每隔两个时辰发一次烧的事,大感诧异,虽然觉得极不寻常,但不知病理不敢下药。 好在永旭并无异常的症状,除了虚弱之外,连胃口也特别好,因此也就不多介意。 最后一餐有鱼有肉,菜蔬颇为丰盛。 六个人默默地吃完这一餐,怪老人向永旭说:“大举担谷的人已经走了,在谷外曾经发生多次势均力敌的惨烈恶斗,老夫懒得过问,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小伙子,你有何打算?” “老前辈是说,晚辈可以离开了?”永旭问。 “不错,你仍然打算随这几个贼婆娘到黄州找死?”怪老人的话。毫不婉转。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晚辈必须去碰碰运气。” “你如果愿意留下,老夫日后带你出山,去寻找名医治疗散了的气机,或许可有复原之望。” 冷魅苦笑一声,接口道:“老前辈,那是毫无希望的冒险。内腑已被药物所控制,丹田肺腑机能禁制最强,如无独门解药,乱服药物反而诱发毒性,早促其死。” 怪老人的手指几乎点在冷魅的鼻尖上,厉声问:“什么人给你的毒药?毒药可有名称?” 冷魅吓了一大跳,惊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毒药和迷药,都是姬少庄主的妻子商婉如交给我的,只告诉用法和效能。据她说,天下间决无第二人有此解药。” 怪老人拍拍永旭的肩膀,叹口气说:“近十年来,老夫已看破世情,性情改变,心肠软了,不然的话,这几个贼婆娘必定死无葬身之地,老天必定将她们喂北山的虎狼。小伙子生死大事,我不能替你作主,必须由你自己决定、生死祸福难料。” “晚辈已有所决定了。” “如果你想留下,”老夫就将这几个减婆娘成了赶出去,假使你愿意随她们走,那就准备动身吧!” “晚辈愿意随她们走,死中求活碰碰运气,老前辈呵护之情,晚辈铭感五衷,容图后报。”永旭诚恳地道谢。 “老夫不再出山,恕我不能护送你到黄州替你讨解药,抱歉之至。” “晚辈不愿将老前辈拖入江湖恩怨,武林仇杀的无聊漩涡,即使老前辈肯枉驾护送,晚辈也会敬谢的。” “你们出谷,最好不要往西走。”怪老人向冷魅说。 “西面有凶险?”永旭问。” “大部分的人,皆是往西走的。” “这意味着黄州来的人落了下风。”永旭沉吟着说:“不知碧落山庄的人,是否赶上了这场恶斗?” 怪老人神色肃穆,叮咛着道:“那些人在谷外的三场决斗,老夫皆曾作壁上规,其中有几个人的艺业,并不在老夫之下,你们千万不要碰上他们,这几个贼婆娘决不是他们的敌手,千万小心了!” “我们往南走!”冷魅说。 “南下到不了黄州。”怪老人说。 “只要到了江边,大事定矣!” “那你们就走吧!老夫带你们出谷……” 续集《草野奇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