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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得走了,走向他选择的道路,走向不可测的茫茫天涯。明年清明,他能否再回来整修这寂寞的墓园?也只能凭天意了。也许,他自己的尸骨已不知化在那一片黄土中,喂饱了那些蛆虫。 他终于走了,坚定的步伐,代表了他向前迈进的豪迈心情。 到了岭下,柳江村在望。 从散乱的起伏屋舍中,他已可清晰地看到位于村东,傍着溪流,一连三进外有大院的宅院,那就是他的家。 相距三四里,他突然看到树林映掩中,前面大院围墙边有异物一闪而逝。 突然,他站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提篮,凝神肃立,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得冷森、诡异,双目冷电四射,浑身散发出异样的危险气息。 他解下佩剑,改插在腰带内,挽起袍袂掖在腰带上,掳起衣袖,检查左右两具护臂套。每具臂套外,各有三把体型表面无异,但光线反射呈折向扭曲的四寸弯月形小刀,刀名“修罗”,是产自天竺的异物。 这就是他江湖绰号的由来:“邪剑修罗”。 邪剑修罗,是江湖上公认最骠悍、最莫测、最难缠的神秘年轻高手。不论黑白道名人,皆对他存有极大戒心;除非这人立身行事真的无作无愧。 邪剑修罗的名号虽然威震江湖,但真心知道他的姓名以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却少之又少。 己牌末,村中没留下几个人。 人都上山修坟祭祖去了。 他出现在村口的大树下,前面是一条跨越溪流的小木桥,站在桥头,可看到半里外他家的前院。 他收回投向村中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突然大踏步越过小桥,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不久,八个男女老少沿小径狂追。 领先的花甲老人,生了一张三角脸、雷公嘴,鼠须稀疏,鹰目冷电闪烁。腰带上,插了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还吊着一捆亮晶晶带有三爪钩的长索。 八个人,每人都有一捆这种刀砍不断的怪索。 “这家伙该死!” 花甲老人一面急奔一面咒骂: “没料到他祭完祖不返家,迳自走了,咱们白等了半天,失去了大好机会,该死的!” “陆老!”后面的一个瘦长中年人说:“会不会是他发现了我们,所以逃走了?” “那是不可能的。”陆老肯定地说:“这种时候,谁也料不到有人侵入屋中布伏等他。” “恐怕追不上了。” “废话!他走路,平常脚程能走多远?我们是赶,至少比他快五倍。” “陆老,追上他也没有设伏狙击的机会了。” “只要咱们先看到他,就可以绕到前面找地方设伏布阵,这是老夫先派李家兄弟快赶去的缘故。” “陆老,兄弟总觉得有点不妥,风险太大。” “你少废话好不好?要怕,你可以不必跟来。” 陆老不悦地说。 小径在丘陵里蜿蜒南行,通向安庆府城,沿途村落稀少,人烟罕见,飞禽走兽满山满谷,见人不惊。 一阵好赶,小径一折,树林已尽,前面出现一处平坦的茅草山坡,小径绕坡西而过,径西是清澈的小溪流。 “哎呀!” 前面的陆老突然惊呼,身形倏止。 后面的七男女刹不住势,几乎撞成一团。 路右的小树下,躺着两个劲装中年人。 佩剑和百宝囊位置依旧,可知并不曾发生斗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双目张得大大的,瞳孔已散。 任何人也可以看出,这两位仁兄已经死了。 死去片刻而已,尸体尚温。 “李家兄弟完了!” 陆老抽口凉气说。 前面突然传来清朗的歌声:“残酒忆荆高,燕赵悲歌事未消,忆昨车声寒易水;今朝,慷慨还……” 陆老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在歌声中疾冲而出,到了平坡下。 草坡中间,鬼魅似的升起符可为的身影。 歌声已止,人站在那儿不言不动,阴森的煞气充溢在天宇下,远在百步外的八男女,依然感觉到煞气的无边压力。 陆老举手一挥,咬牙切齿向他接近。 其他七男女左右一分,缓缓上围,一面徐进,一面解下那捆附有三爪铁钩的怪索。 符可为屹立如山,星目炯炯目迎围来的八男女。 八男女脚下渐快,两翼更是加紧伸张。终于,四面合围,八个人形成一个四丈方圆的圆阵。 八只三爪钩开始旋转,索逐渐加长。 他森然卓立,像个石人。 绳索破风声渐紧,八只铁爪愈旋愈急。 只要一声令下,八只铁爪便会八方齐聚,即使不被铁爪抓中,八根怪索缠紧勒之下,必可将他捆绑、拖倒…… 万难躲避。 “小狗,你知道咱们要来?”陆老咬牙问。 “你们不是来了吗?”他淡然一笑说。 “一定有人事先通风报信。” “要有,一定是你们的人。” “果然有内奸。”陆老切齿大恨:“你仍然落在老夫手上了。” “你以为在下没有把握杀你们,会愚蠢得在此地等你们慢吞吞合围吗?”他的脸色更阴森了:“霸剑双李死前,已招出你阁下在舍下的院子内布下捆索大阵偷袭,所以在下引你们来到空旷处,让你们全力施展,以免死不瞑目。如果你化了三年工夫,向擒龙客化了大批金银订制的蛟索没有用武之地,死了怎肯甘心?发动吧!在下等着你呢!” 陆老的确有点心中发毛,对方如果没有把握,怎会愚蠢得等待强敌合围?想发动不无顾忌。主要的是,主动已失,心中发虚,信心一失便行事迟疑难决。 “有一件事,在下必须纠正你的错误。”他继续说:“符某一生中,行事光明磊落,卑视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行道江湖六年,江湖同道可为符某作见证。霸剑双李是正大光明被杀死的,在下让他俩从身后猝然发起偷袭,然后面对面用双手杀死他们。你们在舍下埋伏准备偷袭,在下有以牙还牙杀死你们的充分理由,可惜在下对偷袭毫无兴趣,不然这条路上,将会陆续出现你们的尸体,不可能有机会使用你们的蛟索大阵了。” “这里也必须摆平你的尸体。”陆老凶狠地说。 “我不是一个残忍好杀的人,仍愿给你一次机会。”他心平气和地说:“你天龙堡主天龙剑陆超辈高位尊,名列黑道九豪的第三豪,而且坐三望二,所做的伤天害理勾当数不胜数,满手血腥天人共债。可是,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也没有机会目击你的罪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不该在符某行经贵地时,做贼心虚派人暗算在下,暗算失败再群起而攻,必欲将符某置之死地而后甘心,符某不得不击杀你两位拜弟,剑毙贵堡四大金刚,在公平决斗下,杀死阁下的内弟。 三年来,你志切复仇,召集友好图谋日亟,派人遍布天下侦查在下的行动,无时不在作暗袭谋杀的打算。但在下总认为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你追到舍下来了,按理我不该放了你们,凭添以后的麻烦,可是我仍愿给你一次机会。阁下,带着你的好朋友走吧!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们八个人想将符某置之死地,老实说,绝对办不到。” “老夫化了三年工夫,才查出你的行踪惯例,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何必呢?阁下,你已经失败了一半,难道还分辨不出情势对你不利吗?” “八比一……” “阁下,在下在刹那间,保证可以用修罗刀杀死你们一半人。如果你们真以为凭几根蛟索,就可以将符某置之死地,我邪剑修罗那能活到现在?走吧,还来得及。” “今天不杀你,老夫………” “好吧,生死由命,谁强谁活。”他的脸色又变得阴森可怖:“你发动吧!在数者难逃。请小心在下的修罗刀,对付群殴,在下是从不悲天悯人的,准备了。” 他双手一错,徐徐拉开马步,神目炯炯冷电如炬,杀气勃发,似乎整个人被浓厚的杀气所笼罩,目光所及处,杀气强大的压力随之光临。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修罗刀,只看到他一双大手空无一物。 八只铁爪愈转愈急,八个男女开始移位。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他沉声说:“我不希望做你们的埋尸人。” 一声沉叱,双方同时发动。 八只三爪铁钩从八方同时飞出,交织成网向中间汇集,破空厉啸令人闻之头皮发麻,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是猛虎,也会被缠住拖翻。 如果是飞龙,也难逃这天罗大阵。 他不是猛虎与飞龙,而是可怕的武林高手。 就在八只铁爪飞起的同时,他那淡淡的快速身影向北飞射,快得令人目眩,有如鬼魅幻影。 而两道几乎肉眼难辨的小小电芒,分向左右前方一闪而逝。 铁爪还没有在中心聚合,青影已透围而出,快得骇人听闻。 “嗯……”闷叫声先一刹那传出。 八根怪索在中间相互缠成一团。 惊呼声乍起乍隐,人影倏止。 “砰!砰!” 两个人丢掉收不回来的怪索,号叫着摔倒在草丛中挣命。 北面那位年约四十上下的黑衣妇人,被自己的怪索缠住身躯五六匝,连双手都被捆实被符可为抓往索钩,踏住咽喉踩在脚下,双目发出骇极惊布的光芒,像是失了魂,本来相当明亮的媚目睁得大大地,不再可爱了。 只要他用一分劲,一定可以踏破妇人的咽喉。 “我在想,该怎样处死你们这些想杀我的人。”他盯着脸色灰败,不知如何是好的天龙剑陆超:“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我邪剑修罗不是大慈大悲的人。” 他绰号叫邪剑修罗,修罗两字并非是仅指他的修罗刀而言,真正所指的是他的武功修为及整治人的手段。 修罗,全名是阿修罗,佛经中的神名,天龙八部之一,神通广大,经常向释天帝挑战,连天帝也无奈他何。 一个号称邪剑修罗的人,怎会是大慈大悲的阿弥陀佛? 他脸上有残酷的表情,如果他事先不知道天龙剑的恶毒阴谋,或者武艺差劲功力不足,只要被一根怪索所缠住,后果不问可知。 有人丢下索开溜,起初是一个,然后又是两个,三个人先后丢索撒腿便跑,急似漏网之鱼。这些都是聪明人,看出凶兆便溜之大吉。 只剩下天龙剑,和一个年约半百的虹须大汉。 “饶我!”他脚下的黑衣妇人失魂般狂叫。 他收回脚,冷然注视着脚下战栗的女人。 “我……我退出江……江湖………”女人语不成声,在他冷然的注视下魂飞魄散。 他丢掉抓住的索和钩,挥手示意要女人快走。 黑衣妇人这才敢滚动身躯,松解缠在身上的怪索,狼狈地爬起,连衫裙也无暇整理,失魂般撒腿便跑。 天龙剑心向下沉,一咬牙,丢掉怪索,一步步向他接近。 “有种你就不用飞刀,与老夫剑上判生死。”天龙剑凄厉地大叫:“我天龙堡被你一闹,几乎在江湖除名,老夫与你恨比天高,誓不两立,你我两人中,只许一个人活在世间,你敢不敢公平决斗?” 邪剑修罗的修罗刀,在黑夜中使用都能百发百中,简直比阎王帖子还可怖,何况在白天使用?因此,天龙剑要求对方不使用修罗刀。 “在下也有同感。”他冷静地说:“你不死,以后会搞出更卑鄙的阴谋来计算我,不如早些了断,一劳永逸,在下接受你的挑战。” “不用飞刀?” “不用飞刀,在下言出如山。” “铮!”天龙剑拔剑出鞘。 虬须大汉急步上前,按住了天龙剑的手。 “陆老哥!”虹须大汉诚恳地道:“四年前观日峰四灵兽与七星宿大决斗,天下十大剑客排名第一的神剑徐康生逞强排解,几乎送掉老命,身中三剑命在顷刻;这小子突然光临,不但救神剑徐康生于生死须臾间,且在片刻间击溃七星宿剑阵,三招慑服四灵兽,大决斗无疾而终,烟消云散。陆老哥,与他决斗毫无希望,咱们走吧!咱们受伤的人必须及早救治哪!” “不!”天龙剑发疯似的狂叫:“我要和他拼命,不是他就是我,杀!” 号叫声中,老家伙突然疾冲而上,剑发似奔雷,出其不意运全力以绝招抢攻。 “铮!” 一声暴响,但见电光一闪,符可为以不可思议的快速手法拔剑出鞘,泰然封出一剑。 符可为神奇地出现在一侧,剑尖点在天龙剑的右腮下,如果轻轻一送,锋利的剑尖便可深入颈喉。 “这叫公平决斗吗?”符可为语气奇冷:“你也算是一代高手名宿,难道只学到猝然袭击?我想,你天龙剑的绰号,是这样得来的。” “老夫已……已亮剑,你……你不拔剑不……不是我的错……” “无耻!”他咒骂:“丢剑!” “老夫死时手中必须有剑。”天龙剑顽强地道。 电芒疾闪,卟一声,剑拍中天龙剑的右手腕脉,力道恰到好处。 天龙剑握不住剑,卟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他的剑尖重新点在天龙剑的右腮下。 “我有充足的理由杀你。”他阴森森地道:“对付你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江湖枭雄,杀你是便宜了你。” “你……” “废了你比杀你妙多了,杀你污我之剑,让别人找你讨债………” 话未完,他信手将剑一丢,天龙剑右胁挨了一记重拳。 不等天龙剑身形稳下,拳掌像狂风暴雨般光临,最后一掌劈在脊柱上。天龙剑狂号一声,倒在地上叫嚎! 虬须大汉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眼睁睁看着天龙剑挨揍。 他的剑,就丢在虬须大汉的脚下,亮晶晶的剑身映着阳光冷电四射,寒气森森。 虬须大汉就是不敢拾剑,虽则他的背部正暴露在大汉面前。 他站正身躯,瞥了躺在草中呻吟的天龙剑一眼,缓缓转身,向虬须大汉走去。 虬须大汉徐徐后退,退出丈外。 他从容拾回剑归鞘,目光冷森森落在大汉身上。 “在下不会上你的当。”虬须大汉沉着地道:“在下拾剑或者拔剑的手法,绝没有你的修罗刀快。” 他淡淡一笑,走向被修罗刀击倒的两个人,取回飞刀,扬长而去。 ☆☆☆ ☆☆☆ ☆☆☆ 回到阴阳岭下的家,他感到意兴阑珊,无端的寂寞爬上心头;偌大的宅院,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第三天,他带了包里,离开这四处积尘的家,重新踏入茫茫江湖。 在府城逗留了三天,打听出天龙剑曾在府城的客店治脊伤,以后便乘船走了,同行的只有一个虬须大汉。 江湖寻仇报复的事平常得很,因此,他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介意,事情过去了也就算啦! 随着天龙剑乘船离城的人,并不止一个虬须大汉;船是临时雇请的小客舟,但上航一个时辰后,绕泊一处江湾,与一艘神秘小舟会合,小舟上有四个男女,接过行动不便的天龙剑与虬须大汉,立即上航。 第三天近午时分,舟泊九江府东南的女儿港大姑塘。 这是鄱阳湖口的有名渔港,不但是渔货的集散地,也是土产的转运站,却甚少旅客上下,进出的人大多数是商贾与粗豪的吃水饭人物。 船靠上港南端的小山脚下,这一带人迹稀少,四名大汉抬着一张大怀椅,椅内坐着腰干挺不直的天龙剑。 虬须大汉独自走在前面领路,沿小径走向山脚下的一座有亭园之胜的大宅。 大宅静悄悄,冷清清不见人踪。 远客到达,敲了好半天门,许久许久,大院门方吱吱呀呀拉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门子当门而立,有气无力地眯着老眼问:“谁呀?有事吗?” 虬须大汉淡淡一笑,左手提至胸前,掌向外一翻,扣食中二指伸届二次,放下手道:“走累了,借贵宅歇歇脚,讨碗水喝,不知可否方便一二?” 老门子仍然堵在门中间,仍是那要死不活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歇歇脚无妨,要水嘛!自己来,院子里有水井;至于吃食,你们自己张罗。” “贵主人在吗?” “在不在,不久便可分晓。” 虬须大汉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递过道:“相烦通报,具帖人专程拜候。” 帖上的具名是天龙堡主陆超。 老门子一怔,老眉一轩,瞥了不远处坐在大环椅内的天龙剑一眼,眼中有疑云,说声请稍候,匆匆入内走了。 天龙堡主天龙剑陆超,江湖朋友耳熟能详,武林地位高高在上,今天坐在椅内让人抬着走,的确令人莫测高深,难怪老门子眼中有疑云。 不久,大厅中宅主人与来客会晤。 主人是个年约半百出头,一脸朴实相的青袍中年人,先是客套一番,主人并未通名,仅由虬须大汉替主人引见天龙剑,然后与主人告罪相偕进入内院;片刻方重行出厅。 主人回座后,干咳了两声,向天龙剑笑笑道:“陆堡主,甘老兄已将堡主的事概略地向在下解说了;在下与甘老兄早年曾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可说小有交情,既然他老兄介绍堡主前来,在下只好为堡主尽力。 堡主找寻邪剑修罗三年之久,这件事已经不算是秘密,在下早有风闻,没料到会是如此结果,遗憾之至;在下用不着说客套话,请教堡主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 “阁下何不明告?”天龙剑道:“当然,如果没有困难,陆某也不会接受甘兄弟的建议前来拜托阁下。隔行如隔山,陆某不知此事的严重性是否对阁下有困难,或者阁下是否无力接受陆某的委托。” “这不是有否力量接受的问题。”宅主人似笑非笑地道:“而是严重影响到堡主日后的处境,在下不能不预先提出警告。” “阁下的意思是……” “这种买卖,通常是话不传六耳。”宅主人瞥了四大汉一眼:“固然甘兄可算是当事人,但……好了,万一有一丝风声传出,早晚会有人找上堡主的,邪剑修罗的朋友虽然不多,但都是超等高手,而且都是老江湖,堡主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这点阁下请放心,陆某已成了一个废人,返堡之后,天龙堡将不再存在,江湖上将没有我这号人物。而且,我这些弟兄……”天龙剑指指身侧的四大汉:“都是忠心耿耿,永远追随在陆某身边的心腹,绝不可能有风声传出;假使真的传出了,绝不是从陆某这一面传出去的。” “好吧!既然堡主深具自信,在下就不再顾忌了。”宅主人淡淡一笑:“在下这一面,是绝不会有风声传出的,卅年信誉保证。当然,在下不否认在这卅年内,本社确也有几次失败的前例,但失败尽管失败,却从来没有因此而累及委托人的不良记录,这点陆堡主想必明白。所以,假使风声外传,绝对不是本社的责任。” “咱们双方的意见并不相左。” “对。”宅主人说:“该说是双方已获谅解。” “陆某何时可以与贵社主事人当面协商?” “不必了。”宅主人一口回绝:“在下可以作主,本社的主事人从不与顾客当面打交道。堡主只要把七成订金送到,咱们的买卖约定立即生效。” “好,陆某半月内当派人送到……” “这件事在下要与甘兄协商,送到此地,堡主是找不到人的。本社办事有极周全的计划准则,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了事的。” “那就一切委由甘老弟主事了。” “有关期限方面,在下得事先申明。”宅主人说:“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操之过急,急必坏事,必须妥善安排。因此,堡主须听由本社订期限。” “那是当然。” “好。堡主可以走了,今后的行动,堡主可由甘兄处获得一切消息。” “兄弟是否留下?”虬须大汉甘兄问。 “别说外行话了。”宅主人笑笑:“甘兄必须留在堡主身边,自有人与甘兄连络。” “但兄弟与陆老哥的行踪………” “从现在起,你们的行踪全在敝方的耳目所及之处。呵呵!别忘了与你们打交道的人,是亨誉江湖卅年的青莲社。甘兄,你们走吧!” 船驶向九江,舟中,虬须大汉甘兄向天龙剑道:“陆老哥,你真打算封闭天龙堡?” “是的。”天龙剑肯定地道。 “有此必要吗?” “是的。甘兄弟,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如果我不这样说,我这四位弟兄只怕出不了那家鬼宅,那句话不传六耳说来毫无凶兆不带火气,却杀机炽盛令人心寒。甘兄弟,那位仁兄到底是何来路?” “我也不知道,上次兄弟与他见面时,只知道他自称姓童,其他一切如谜。” “他在青莲社的地位………” “不知道,好像是三流掮客,负责接买卖的外围跑腿的人,恐怕他从来没有见过青莲社的当家人物。你老哥要求与主事人当面协商,犯了他们的忌讳,那是不可能的。” “你认为他们真能掌握咱们的行踪?” “兄弟深信不疑,恐怕咱们前后的船只,最少有两艘是他们的。不要妄想试试他们的实力,那不会有好处的,咱们不信任他,他同样不信任我们,谁敢保证他们不将咱们看成探青莲社底细的人?只要他们一生疑,不但交易取消,说不定咱们还有天大的麻烦呢!” 甘兄慎重地说,他已看出天龙剑存有一试青莲社实力的念头。 “你想他们会成功吗?” “一定会成功,据兄弟所知,当今天下红花帮、白藕会、青莲社等三大杀手集团,以青莲社最为神秘,最为可怕,最为隐密;卅年来,从没听说过有人知道该社的底细,役有人能见过该社重要人物,更从没听说过有人捉到了该社的杀手。江湖上有不少高手名宿神秘失踪,恐怕都与该社有关。” “你猜,他们会狮子大开口吗?” “大概会的,这小狗的身价的确太高了。” “数目大概要多少?” “恐怕不会少于一万两。” “哦!要六个人才能挑一万两银子,但我花得心甘。”天龙剑咬牙切齿地道:“十个人挑我也愿意,我早该与青莲社打交道的。” “陆老哥,没有门路,你不可能找到他们的。”甘兄说:“你老哥与邪剑修罗结怨的事,江湖朋友耳熟能详,他们不需多费工夫去查证;因此,成交之期不会太久,你筹款的时间相当急迫,迟了须防有变。顺便提醒你,他们只要金银,不要珍宝折价。” “放心,不会有问题。”天龙剑肯定地道,失神的怪眼中闪烁着仇恨、怨毒的光芒。 ☆☆☆ ☆☆☆ ☆☆☆ 两个月后,太平府南面的芜湖城。 芜湖在长江南岸,其东北部则全为丘陵,江岸与丘陵间多湖沼,大江贯流于市区之内:与芜湖沿江相对者为裕溪,裕溪为运河口。 如今是太平盛世,已看不到烟火留下的遗痕。 城南临长江的河口市,比以往更繁荣,更活跃;十里长街栈埠林立,河边大小船只密密麻麻,比城西的大江码头更热闹。 大江码头北端的吴波亭内,符可为与一蓝袍中年人并肩站在亭栏外,一面观赏江景,一面低声谈话。 江风扑面振衣,江上帆影成群,上空水鸟阵阵,浊浪滔滔烟波浩瀚,构成一幅极为壮观的烟水图,十分赏心悦目。 但他们的谈话内容,却不赏心悦目。 “符老弟。”蓝袍人眉心紧锁,语气不稳定:“那冷血的刽子手的确曾于五天前现身于金马门外的阳家,随即发生通济桥汪家,江汉船行总管事神蛟左玄宗神秘暴毙的惨案,杀人的手法一如往昔,内腑尽裂没有外伤。 江汉船行与对岸无为州的水蛇秦七,宿怨仍在,仇恨依然未能解决,所以那刽子手决不会以杀了神蛟为满足,他不将江汉船行东主杀死,决不会罢手,目前一定还躲在县城附近相机行事。” “江汉船行的东主已经躲起来了,他岂能久留伺机下杀手?”符可为说出自己的判断:“吊客吴风不是傻瓜,既然他在金马门外阳家现踪,必定知道找他算血债的人将风闻而至,还敢在此地逗留?” “那刽子手隐身有术,艺臻化境,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找他索债,所以我认为他一定还在本城潜伏,如向南京追踪必定浪费精力。” “当然,在未获得确证之前,不能胡乱追踪寻迹。”符可为点头道:“而且,他不一定逃向南京。他虽然从武昌来,谁也不敢说他必定不回武昌。这样吧!你我分头进行,侦查他出没的线索如何?” “老弟打算如何进行?” “那家伙的习性和所好,我略有风闻。如果他还在,我会找到他的。咱们就此分手,保持连络。” “兄弟静候老弟的佳音,走吧!” 两人沿码头南行,水西门大街在望。 “老弟对芜湖地面熟不熟?”蓝袍人一面走一面问:“这是一处龙蛇混杂的大埠头,三教九流朋友的猎食场,河口市更是复杂,地头蛇潜势力庞大,弄得不好,会在阴沟里翻船,要不要兄弟召集一些朋友协助?” “咦!”符可为一怔:“潘兄,如果你有朋友可用,何必十万火急地派人把兄弟从池州催来相助?” “兄弟的朋友只配作眼线跑腿传讯。”蓝袍人潘兄苦笑:“对付吊客这种神出鬼役,业艺深不可测的刽子手,我那些朋友不堪一击,没有人敢与那凶魔照面,派不上用场。” “你知道兄弟办事一向独来独往。”符可为诚恳地说:“为免误会,潘兄,你的人必须离开我远一点,不然将有严重后果。你知道,我这人在生死关头是六亲不认的。” “好,我会小心的。”潘兄沉静地说:“其实,朋友们如果知道要对付的人是吊客,恐怕没有几个人敢冒险挺身相助,不闻风远避已经是不错了。” “这也是实情。”符可为点头:“宇内四大凶枭,吊客名列第三,天生冷血,凶残阴狠,武林一流高手也闻名丧胆,敢找他的人屈指可数。潘兄,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万一与凶魔照面,你还是及早趋避比较安全些,而且千万不要让他查出你找我来对付他的实情,不然将有横灾飞祸。人渐多,咱们该分手了,再见。” 南门外,就是著名的河口市,也称河南市。从河口与大江合流处的富民桥头,沿河直伸展至金马门附近,长有十里地,所以也叫河南市十里长街,真正名副其实的牛鬼蛇神猎食场,各种行业的根据地,米油布的集散场,南京民生必需品的供应站。 东面的通济桥,是通宁国府的大道,这一带的客店,旅客几乎全是货主和小商贾。西面富民桥附近客店的旅客,大都是大江上下的行商,品流比较复杂。至于水西门码头,旅客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所以这三处地方,进出的人,无形中分出品流与地位,有经验的人不难分辨出他们的地位身份。 符可为落店在富民桥东首的裕丰客栈,登记的身份是南京来采购绸纱纻布的小行商。 他的路引有江宁府的关防大印,如假包换。他那身鲜亮而不过份的打扮,足以表明他是个腰缠多金,但并不怎么聪明的小商人。 当然,他曾经在通济桥西的鸿泰布庄露过脸。 鸿泰布庄在宁国府有自己的机房,所产制的绸纱在南京是有口皆碑的,小商号自购自运,皆与鸿泰直接打交道。 他以为,芜湖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是那位潘兄,一个江湖上颇具时誉,专以猎捕官府有案,罪不可赦的万恶凶犯的所谓猎赏人组织中之成员。江湖朋友提起这个组织,皆深怀戒心,说不定那一天失手犯案,到头来栽在他们手上,因为江湖朋友犯案的机会太多了 吊客吴风所犯的杀人案,在官府的档案中,没有廿件也有十件之多,每一州县皆有这凶魔的海捕文书存档。 水西门码头临江街与河南市交界处,近城根的所谓后街,就是本地的是非地,有脂粉巷,有半开门的烟花,有各式各样的赌场,有声色俱备的酒楼;是销金窟,也是是非场,蛇神牛鬼鸡呜狗盗的混迹处。 天黑不久,他出现在后街的金陵酒肆的店门外。 不等他迈步入店,斜刺里钻出一个獐头鼠目的泼皮,贴近他身侧,鬼鬼祟祟在他耳畔低声说:“符东主,借一步说话好不好?” “哦!”他向对方邪笑:“你居然认识我,失敬失敬。” “阁下住在裕丰客栈,曾在鸿泰谈了半天买卖。”那汉子的语音放得低低的:“干我这一行的人,消息不灵通,就只有喝西北风啦!” “呵呵!你老兄到底干的是那一行呀?”他一脸流气:“拉皮条?打闷棍?还是打抽丰?” “胡说八道,在下是做买卖的……” “哦!做买卖的?同行嘛!失敬失敬。呵呵!你老兄做那一种买卖呀?” “符东主,你不是要采购绸纱吗?” “对,在下……” “有批货,上等的,急于脱手,比鸿泰的行情便宜四成,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没有风险。” “哦!我明白了。”他用行家的口吻说:“你在开玩笑,要买黑货,我可以去找地龙卢九,至少也便宜五成。你老兄这样冒冒失失的兜揽,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这一行我是第一把手,你老兄大概是初出道的嫩货,小心地龙打断你的腿,你在挖他的墙脚,抢他的饭碗,你知道吗?算了吧!老兄。” 那家伙一听苗头不对,老鼠般溜走了。 进入食厅,灯火辉煌,人声吵杂,闹酒的声浪震耳欲聋,食客几乎满座,一连三间的大食厅,近四十副座头,食客之多可想而知,乌烟瘴气自在意料中。 总之,在这里喝酒的人,决不是有身份的大爷。 他在边间的一副座头落坐,吩咐店伙送来几昧小菜三壶酒,自斟自酌留心厅内的动静。这里,可看清全食厅的每一角落,可监视店门出入的景况。 凭他的江湖经验,他看不出任何异状。即使有跟踪的人,这时已不可能找得到食桌来监视他。 刚喝了一杯酒,那位獐头鼠目汉子又出现了,而且多了一个人,一个粗眉暴眼满身邪气的四十左右大汉。 “这些家伙在打我的主意。”他心中暗笑:“地龙卢九亲自出马了。” 两个家伙果然排开阻挡在走道中的醉客,邪笑看向他的食桌走来。 “呵呵!”他先发制人打招呼:“卢九,你不该派一个生手来装神弄鬼。看样子,你阁下真有货。坐下啦!叫店伙加两双杯筷,我请客。” “哈哈!该兄弟请客,兄弟是地主。”地龙卢九拖出凳子坐下,用手示意同伴也落坐,满脸奸笑:“符东主,你是第一次在敝地露脸,兄弟不得不防着点。说实话,东主对兄弟的货有兴趣吗?” 他召来店伙,加酒菜杯筷。 “如果来源不带腥,在下当然有兴趣。不然,你另找别人商量。”他率直地说:“带了腥,在下担不起风险。贵地的捕头乾坤手林威远精明得很,手段够辣。你是地头龙,知道风色可以趋吉避凶,在下可就成了代罪羔羊啦!” “你放一千万个心,在下的货从不带腥,不然就不可能混到今天的局面。”地龙不客气自己斟酒:“乾坤手这些日子不好过,几件无头命案已把他弄得焦头烂额,那有闲工夫管这种小事?” “你地龙的口碑是不错的。”他举杯奉承:“有你这些话,在下就放心了。这样好了,等看过货,咱们再谈其他细节,怎样?” “一句话,依你。” “好,一言为定,其他的事,你去安排,如何?” “好,一言为定;这就说定了,符东主明天晚上有没有空?”地龙欣然问。 “有。” “掌灯时分,咱们在金马门孝烈桥头见面。” “好。现在,我敬你,为明晚的交易干杯。” 三人举杯。那位獐头鼠目的仁兄,始终一言不发,地龙也不为双方引见,似乎把他看成跟班仆人。 但符可为留了心,他发觉这个其貌不扬的人,内涵此外表丰富得多,那双鹰爪似的手指与常人不同。 “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他心中暗忖。 正事谈妥,双方皆按规矩隐起话题,也依惯例不探问对方底细,避免套口风。 酒至半酣,三个男人不久就谈上了女人。 这方面,地龙卢九的材料非常丰富,地头龙当然清楚本地每一处风月场所的花魁月首,谈起来如数家珍。 正谈得起劲,突然间,人声渐止,猜拳闹酒声徐消。所有的食客,皆将头转向厅右的明窗前。 一个须眉皆白的老汉,领着一位明眸皓齿,年约廿左右的年轻女郎,随在一位店伙到了窗台下,店伙拖过一张条凳,让老汉落坐,低声交代了几句,迳自离去。 原来是女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 第 二 章 这位女郎的确长得非常出色,一双秋水明眸充满灵气,秀颊泛着健康的淡红色光彩,瓜子脸,远山眉,小樱唇红艳艳的。 她穿着俏丽的窄袖子黛绿短春衫,同式百折裙;说美真美,所有的食客都看呆了。灯下看美人,她那耀目的清丽像乍现的光华,吸引了所有食客的注意。 老汉年已花甲,一双老眼毫无神彩,一举一动慢吞吞有气无力,似乎人世间任何事也引不起他的激动。 老汉将小托盘放在脚下,慢吞吞地取出腰悬着的箫囊里的那管斑竹箫。 符可为也被女郎所吸引,放下了酒杯。 “那是月前来敝地卖唱的李老实祖孙,那位姑娘叫艳芳。”地龙低声说:“除了卖唱外,有人说她也赚缠头钱,只是脾气不好,看不上眼的人,再多钱也打动不了她;才艺双绝嘛!使性子脾气坏并不足怪。” “我看得出她不是规矩人。”符可为也低声道:“她那双眼睛太活,气质是装出来的。” “呵呵!想不到符东主会相人术,而且可以论断人的气质。”地龙邪笑着说:“凭良心说,如果我地龙不知道她的底细,打死我,我也不相信她是怎么不规矩的女人。” 人声终于完全静止,因为缕缕箫声已开始吹奏。 好高明的技巧,没有人敢相信是出于一个半死的老汉之口;中气之浑厚,指法之熟练,揉音之控制……无不臻于极致,似乎天底下,除了这动人心弦的箫声外,别无其他存在了。 那是一曲“雨霖铃”的过门,已令听众屏息以赏了。 终于,荡气回肠的珠圆玉润歌声,与出神入化的箫声相应和:“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多情自古伤别离……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是柳三变(柳永)颇具风格的雨霖铃。 柳三变为举子时,多游狭邪,善为歌辞。教坊乐工每得新腔,必求他为辞,始行于世,于是传闻一时。时人有谓:“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永词。”可见其流传之广。 他的词缠绵细腻,从卖唱女子的口中唱出,更为荡气回肠。 箫声残,歌声歇,全厅食客鸡猫狗叫喝起采来。 符可为也不能免俗,由衷地鼓掌喝起采来! “符东主,怎样?有意思吗?”地龙邪笑着问:“以你的人才,嘻嘻!包在我身上。” “算了,像她这种人,必定应接不暇,那能轮到我?”他欲擒故纵:“我不想打破头,争她的人一定不少,我不是有权有势的人。” “这也是实情。”地龙阴笑:“早些天,的确有几个人被人扔死狗似的,从她的门内扔出门外,几乎摔得半死。” “是有人缠住了她?” “是的。” “是何来路?” “不清楚,这人住了三天……不,四天;来路不明,好像是一个四十来岁,面色惨白身材瘦长的人,抓人像是抓小鸡般容易。” “这人呢?”他不动声色信口问。 “前天神秘失了踪。” “艳芳姑娘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一口否认有这么一个恩客。” “你没查?这处地面该算是你的地盘。” “查个屁,人平空消失了,艳芳姑娘坚决否认,怎么查?”地龙耸耸肩,作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而且,没闹出大事,我也没有工夫去多管歌妓与客人的滥账。” “呵呵!我如果对她有意,会不会出毛病被人打破头?”他邪笑看问。 “哈哈!你如果被打破头,咱们的买卖岂不吹了?”地龙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啦!一切有我,至少,我地龙卢九还吃得往兜得转,交给我啦!” 这时,艳芳已端起小托盘,袅袅娜娜逐桌收钱,正沿着走道向他们这一桌接近。 “符东主,你打发她一些银子,出手大方些。”地龙低声叮咛:“这样就会引起她的注意,以后的事由我来安排,不用你费心。” “你要直接与她打交道?” “废话!她又不认识我。”地龙说:“通常接待拜码头的,由我那位拜弟黑飞奂接待。兄弟对女色看得很淡,她不合我这种人的胃口。” “啥啥!你的胃口莫非是女金刚?” “符东主笑话了,呵呵呵………” 艳芳出现在桌旁,那双会说话的媚目,仅在符可为脸上轻瞥了一眼,在看到他放入托盘的一锭十两纹银时,也仅含情默默嫣然轻笑,并无特殊表情流露。 “好像她并不怎么重视金钱。”艳芳走后,符可为向地龙低声道:“是一个颇为自负的姑娘。按理,她收入甚丰,似乎没有另接恩客的理由,她的歌喉足以赚钱糊口。” “符东主,哈哈!”地龙的笑声相当刺耳:“财不嫌多,能赚,早些赚岂不聪明?等到青春永逝,门前冷落车马稀,再想赚就嫌晚了。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不是吗?哈哈!不再反对在下替你安排了吧?” “只有白痴才会反对。”他盯着在邻桌讨实钱的艳芳背影说:“不错,是个可人儿。” “那我就着手安排,看样子,不会有问题,我看到她向你含情一笑,有意思啦!”地龙说完转头,向那位獐头鼠目仁兄附耳嘀咕了几句。 獐头鼠目汉子不住点头,然后悄然离座,轻手轻脚到了老汉身旁,在老汉耳畔咕哝了片刻。 符可为一直就在暗中留心四周的变化,可是看不出任何异象。 闲哄哄的酒肆,粗豪不羁下流的食客,阴险污秽的泼皮地棍,爱钱的风尘歌女……一切是那么平常,一切是那么自然。 这种场合,走遍天下,每一个通都大邑或稍为像样的城镇,都有这种久已存在的地方,委实看不出有何不妥的反常现象。 在他来说,地龙口中所说,有关那霸住艳芳的神秘人,才是不平常的事。 四十来岁,面色惨白,身材瘦长,抓一个人像是抓小鸡般容易;这是吊客吴风的像貌特征。他要找的人,就是吊客吴风,天下四大凶枭排名第三的吊客。 吊客是个冷血屠夫,神出鬼没艺臻化境,唯一的嗜好是女色,而且特好懂得情趣床第功夫过人的风尘女人,对那些楚楚可怜不憧风情的小姑娘毫无胃口。 这就是他想从艳芳身上找线索的原因。 吊客如果未曾离开芜湖,必定会重返艳芳的香巢。 如果他能在郑芳的香巢逗留一些日子,早晚会碰上吊客把他丢出门舛的,他希望等到这一天到来。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更没想到有人要计算他。他之所以留心四周的动静上兀全是出乎江湖人的警觉本能,具有这种本能,就会活得长久些。 没有任何岔眼事物,嗅不到任何危险气息。连那位獐头鼠目的汉子,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举动。这家伙只是一只阴险、贪婪、精明、善于掩藏自己欲望的地老鼠;一只在黑暗中活动周身有刺的刺猬而已,用不着他耽心。 食厅内又恢复喧闲的杂乱现况,艳芳已回到原处,等候另一次大展歌喉的机会,连续唱吟破坏食客的酒兴。 獐头鼠目汉子回来了。 符可为看到艳芳远远地向他这一面注视,脸上没带有任何特殊表情。 “我想,你没办成功。”他向就坐的獐头鼠目汉子说。 “只成功了一半。”獐头鼠目汉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土腔甚浓:“其一,艳芳今晚本来与人有约,须等她辞掉约会方能答应,是否能辞得掉,现在很难说。其二,如果辞掉了,要你午夜过后方可前往会晤,她卖唱通常在亥时正左右结束,你去早了,她和她老爷爷不在家,去也是枉然,她希望你在此听她唱到终局。” “我是有耐心的。”他说。 “那就好,她已经请人去安排。”獐头鼠目汉子说话不带表情:“先给你一些消息,他的夜渡资很高,你得先有所准备。再就是她是否愿意留你过夜,她有权决定,如果他请你走,你可不能赖在那儿闹事。” “你放心,我会知趣的。”他说,话锋一转:“老兄,贵姓大名呀?来了许久,酒也喝了不少,而且你老兄也替我办事,迄今尚未请教,真是失礼。” “我这种人姓名是多余的,你就叫我地老鼠好了。”獐头鼠目汉子居然毫无表情自嘲:“我跟卢老大五六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干得胜任愉快,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随人叫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 “哦!地老鼠兄,你的修养真不差。”他嘲弄地说:“你说你干得胜任愉怏,也不见得,至少刚才在酒肆外面,你对我要那一招就拙劣得很,不但不灵光,而且几乎引起天大的误会。” “你终于与卢老大谈成了交易,对不对?”地老鼠说:“就是在下成功的地方,失败的该是你。” “不要多废话了,听!艳芳又在唱啦!”地龙卢九亮开大嗓门叫嚷。 艳芳的确又开始唱了,动人的箫声应和着。 她那双动人的媚目向其他的食客大抛媚眼,边唱边拈着罗巾扭着水蛇腰,媚眼如丝风情万种,但却从不向符可为这一面瞧,似乎有所顾忌,道是无情却有情,也许她已经忘了这件事。 这是最正常的反应,符可为真佩服这位风尘女人的老练,和善于掩饰的独到功夫。 河口镇由于在城外,所以不实施夜禁,也不好禁;船只昼夜往来不绝,随时都有船到埠或发航,如何禁? 戌牌末,食客渐散,一些灌饱黄汤的酒鬼,是被同伴挟持出去的。 艳芳与老汉终于走了,临行,她总算远远地向符可为嫣然一笑,眉目传情令人心荡神摇。 地龙与地老鼠一直就组成联合阵线向符可为灌酒,可是,两人反被灌得醉眼模糊,几乎躺下啦!而符可为喝了百十杯酒,似乎除了出一身汗之外,最多只有三分酒意。 地老鼠比地龙清醒些,艳芳一走,立即放下杯筷,双手撑住食桌,短着舌头含含糊糊向符可为道:“符……符东主,该……该走了,要……要不要我……我带你去……去艳芳的……的香闺?” “地老鼠,你能走吗?”符可为问。 “当……当然能,老大,你……你先走好了。” 地龙已爬伏在桌上了,自己走不了啦! “唔……嗯……嗯……呃……” 地龙直打酒呃,看样子要吐。 “他快趴下了。”符可为说。 “等……等会儿自……自有弟兄来……来接他。”地老鼠撑桌摇摇晃晃站起:“符东主,走……走吧!远……远得很呢!那……那小妖精,唔……那一天我……我也去……去找她快活快活。走,我……我领路。” “不必了,我知道怎么找。”符可为掏出两锭银子递给在旁照料的店伙:“在街尾的城根下,并不远。” “哦!原来你……你早就对艳芳留……留了心。” “河口镇的人,谁不知道那地方?你白说了。”符可为推凳而起:“艳芳好像没派人来回话,不知她是否已把约会取消了?” “还用派人来回话?她早就打手式表示啦!” “哦!怎么我没留意?”符可为颇感意外。 他一直就在留意艳芳的举动,按理他应该看到艳芳打手式,但他的确不曾看到。 “她在等你。”地老鼠说:“我……我羡慕你,走吧!我……我领路,说不定在……在她那儿可……可以吃她所做的醒……醒酒汤……” “你走不动的,我自己走好了,谢啦!”符可为说,整衣举步。 地龙开始呕吐,酒气薰人。来了两名挑夫打扮的人,挟了就走,店伙们没有人敢出面过问。 地走鼠摇摇晃晃出店,街上行人稀少,店铺的门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几个醉鬼像幽灵般在街角踉跄而行。 夜深了,而街西一带河边仍然有船只移动,有人在忙碌。 符可为已经不见了,往街尾走啦! 前面一处屋角的暗影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呼哨! 踉跄向西面相反方向走了十余间店面的地老鼠,脚下突然加快,醉态全消,在街角一闪不见,隐入小巷的茫茫暗影中。 ☆☆☆ ☆☆☆ ☆☆☆ 近城根处,一排五间土瓦屋上局高矮矮参错不齐,街道已窄了两倍,只能算是小径了。 五间屋,只有第二间窗口有灯光泄出。前面有院子,两侧是空地,杂草荆棘丛生。 符可为泰然到达有灯光泄出的院子外。 他仔细打量四周的形势,这是江湖人的信条:永远要留心你的处境。 平平常常的土瓦屋,简简单单一目了然。白天他已侦查过,这时他只须小立看看动静便可。 如果吊客今晚先来了,屋中决不会如此平静安详。 他上前叩门三下,片刻,应门的是老汉,默默地闪在一旁,等他跨入再默默掩门上闩,再默默转身领路越过小院子往厅堂走,老态龙钟,像个又瘦又小的幽灵。 厅堂很小,布置得倒还清爽。两侧没有厢房,走道在右侧,进去就是光线有限的房间,然后是个小天井,再后面才是内室,这种市街附近的房屋,平平实实毫无特色。 迎接他的,是已更衣换装的艳芳。 一袭松宽的罗衫,水湖绿百折裙,隐约可见胴体的曲线,凭添三分秀丽。 老汉已到里面去了,大概厅后的房间就是老汉的居所。 艳芳挑亮油灯,轻盈地奉上一杯茶,粉颊上居然有一抹羞态,娇柔而毫不做作地道:“符爷请用茶,贱妾寄居不便,家中还没雇使女,招待不周,休嫌简慢。” “艳芳姑娘客气。”他并未用茶,将茶杯搁在桌上:“不要把我当作客人。” “符爷请小坐片刻。”艳芳并未坐下:“我在厨下准备点心,要不了多少工夫。要不,请到内间小歇,不然符爷一个人独坐,反而不便,请啦!” 谈吐不俗,也没有装腔作势的风尘女子打情骂俏恶像,符可为心中一宽,至少不至于有尴尬场面出现。 “姑娘请便。”他微微一笑:“能不能请那位老伯出来坐坐?听人说,那是姑娘的祖父。” “家祖有点重听,人老了懒得说话。”艳芳笑笑道:“他老人家歇息了,我们到内间去吧,请随我来。” 艳芳一面说,一面收茶具,想想却又重新放下,袅袅娜娜往里走。 符可为跟在后面,一阵颇为清雅的脂粉幽香淡淡地往他鼻中钻。 蓦地,他似乎想起了些什么,脚下一慢,双眉深锁低头沉思。 走道后端挂了一盏纱灯,光线幽幽的。突然,艳芳转过身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天井没点灯,符爷脚下请留神些。”艳芳脸上有动人的笑意:“有一夭,我会买一座宽大的,有庭有院宜于居住的宅院。” “你会达成心愿的。”他说,思路被打断了:“凭你的才貌,很快就会达成的。” “符爷请坐。”艳芳放下他的手臂,媚笑如花:“我去沏壶好茶来。” “先不必管茶。”他宽心地一笑,顺势将艳芳一拉,一挽小蛮腰,艳芳不由自主坐在他怀里了。这种锦团本来就是便于男女叠坐的:“你这里,比南京秦淮名姬的香闺还要富丽些。” “嗯……符爷。”艳芳半推半就倚在他怀中,诱人的小樱唇一噘:“算了吧,别挖苦人了,你是南京的小财主,见过的场面多,谁又能比得上秦淮的艳姬名花呀!是不是你每天都往秦淮河畔跑?” “商场应酬嘛!少不了的,但每天跑却又未必,我可不是家有金山银山的财神爷。”他捉起艳芳的玉手放在掌中欣赏:“以你的才艺来说,绝对称得上才貌双绝的名花,秦淮那些花国艳姬,比起你来差远了。” 艳芳是侧身坐在他腿上的,右手被他握住,小蛮腰又被他的左手挽实,想起身势不可能。 “你像个花丛老手。”艳芳想把手抽回,娇媚的神情迷人极了,左手纤纤玉指点在他的印堂上:“我说过我要买屋,你如果信得过我,借我几百两银子周转,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歌妓与客人,谈的不是财就是色,事极平常,符可为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虽则他进室就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至少,一个半开门的风尘女人,把租来的房子布置得华丽无比有悖常情。 “不是我舍不得,问题在你身上。”他说。 “我?你的意思是,你想金屋藏娇,怕我不答应?” “这个……”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艳芳的粉颊贴上他的脸,他无法看到艳芳脸上的神色变化,只感到粉颊腻滑无比,耳鬓厮磨吐气如兰。 “我的意思是……” “符爷,你要明白。”艳芳亲亲他的脸,情意绵绵地说:“走遍河口镇,就找不出几个能有你这般英伟不群的人,而且位尊多金。我跟定了你,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希望,除非你对我无意无情。” “你又在说奉承话了……” “不是我在说奉承话,而是说我心里要说的话。”艳芳梃身欲起:“你我初识,在我落花有意,一见钟情倾心,你这一面我就不知道了,就算你是逢场作戏吧!我也不会怪你的。别毛手毛脚,我的点心还没弄妥呢!你自己坐坐,我就来陪你。内房已清理过,要不要进去躺躺?” “在酒肆灌足了黄汤,肚子里填满了草料,那还吃得下点心?”他抱住不放,嘻皮笑脸,抱在小蛮腰的手不老实,揉来抚去,把艳芳摸得浑身发燥:“不忙不忙,而且……” “你们男人呀!”艳芳媚眼水汪汪,春意上眉梢:“像是馋嘴的猫,进了厅就想堂,进了堂就想进房……” “进了房就想上床。”他邪笑着接口:“我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艳芳腻声问,右手抽回,挽住了他的颈脖,整个胴体倚在他怀中,饱满的酥胸压在他宽实的胸膛上。 符可为不是坐怀不乱的鲁男子,他也不想做鲁男子,亲了亲艳芳的粉颊,色迷迷地邪笑:“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因为目前我还没想到床,也没想到床上的美娇娘。上了床,玉环、飞燕都是一样的,西子、无盐并无多少差别,差别的是上床前的气氛和情调,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得多;你这内堂布置得有如闺房,可见你定是这方面的能人高手,任何人进了堂,不色授魂予者几希?但今晚我的心情不一样,我要和你秉烛清谈。” “什么?你……”艳芳扭着小腰肢挣扎。 “不要起来,就坐在我怀中闲聊。”他抱紧不放:“我不会放你走,因为……” “哦!你总该让我宽宽衣……” “该宽衣时,我会替你买。”他抱得更紧:“不管你的身世如何,那一定是古往今来,千篇一律的陈旧老故事,我不必提,我要提的是你的现在和将来。” “现在?你决定金屋藏娇了?你……” “那是将来的事,现在要谈你的处境。听地龙卢九说,早些天有人在你这里争风打架,有人被丢出门外,被打得头破血流。” “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一些什么人?把人打了丢出门外的人是……” “哎呀!你揉痛了我的腰。”艳芳突然娇笑着叫:“放开我,我要站起来喘口气……” “我又没有呵你的痒。”他到底仍是放了手:“争风吃醋事情虽然平常,但处理不好,可能会出人命……” “你想知道那人是谁,对不对?”艳芳用手掠着鬓角,信口问。 “我是不放心你……” “替你自己耽心吧!” “你的意思……” “要你死!” 死字声出,艳芳的玉手下移,电芒一闪,三枚原先藏在发内的蜂尾针,奇快地射向符可为的胸口。 贴身而立,一站一坐,手一伸便可触及身躯,一个无心,一个有意,大罗金仙也难逃此劫。 符可为的右手这时刚抬起轻抚下颔,他首先发现艳芳的衣袖出现不正常的波动,等到看到几乎肉眼难辨的在影,已无法闪避了。 “哎……”他惊叫,仰面便倒。 蜂尾针长有二寸,如果全部贯入胸膛,那还了得? 虽不能当堂毙命,但决难走动,一动便痛入肺腑,可以把人痛得全身发软,失去活动意志与能力。 艳芳随发针的退势,轻灵地飞退丈外,飘落在内房门,飞快地掀帘而入,出来时左手有一把精巧华丽的尺长匕首,站在通向厨房的通道口,冷然注视着在地上挣扎,被痛苦所折磨的符可为。 她美艳的面庞变得又冷又僵硬,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目冷电森森,目不转瞬地注视着符可为,像一头已吃饱了的狼,冷然漠视着死僵了的小猎物,眼中虽有杀机,但已没有胄口。 符可为蜷曲着身躯,强忍痛楚慢慢地、一寸寸地挣扎着坐起,片刻,他成功了,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抱压着锦墩支撑,屈右膝半坐,总算坐稳了。 他脸色苍白冷灰,脸上每一条肌肉皆绷得紧紧地变了形,扭曲得相当可怕,牙关咬得紧紧,可知他所承受的痛苦是如何之大。 他的目光极为怕人,焦点向艳芳集中,燃烧着怨毒之火,黑得怕人,冷得怕人。 远远地,传来了三更三点的更郴声! “蜂……尾……针……”他浑身颤抖着说:“你……你是……” 艳芳眼神一动,似乎对他还能挣扎着坐起颇感意外,更被他还能说话所惊。 匕首无声地出鞘,冷电四射,锋利无比。 “你是……是那神出鬼……鬼没的女……女王蜂……” 艳芳莲步轻移,一步步走近,步伐极为缓慢,眼中有极度警戒的光芒。 符可为身形一晃,几乎栽倒,但终于以手支地撑住了,颤抖看一寸寸向后挪动沉重的身躯,以臀挪动双脚吃力地后撑,每一撑动,脸上痛苦的线条即加深一层。 身后不远处便是堂门,外面是黑沉沉的天井。 艳芳接近的速度,比他挪动的速度快。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身躯的颤抖愈来愈激烈。 电虹飞射而至,人影冉冉压到,艳芳已迫不及待用匕首进击了。 劲风压体,香气袭人,森森刃气直指胸口,快逾电光石火。 他坐在地上,艳芳的匕首指向他的胸口,身形必定前倾,而且必须贴至切近。 一声低叱,他在锋刃及体的前一刹那,向后躺倒,双足行迅雷的一击,剧痛令他失去应发的力道,但攻势依然猛烈。 “哎……” 艳芳惊呼,右足挨了一脚,斜撞出丈外,砰一声大震,撞得墙壁窗户撼动不已,人亦摔倒在壁根下。 他仰起上身,但堂中一暗,一对银烛已被艳芳击倒,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显然,艳芳知道他的修罗飞刀可怕,很可能有余劲发射修罗刀,熄灯是最好的防范。 黑暗中,传出艳芳一声怪啸! 前面有了动静,老汉鬼魅似的冲出天井,手中那枝斑竹箫但比用来演奏的箫要长四寸,两尺二长箫。 “他在门下。”艳芳急促地叫。 门内下方有物移动,藉天井的星光隐约可见。 “击中他的胸口,但他竟然挺得住。”艳芳的声音响起,但换了方位:“他踢中我的右脚,短期间无法活动自如,快毙了他!” 老汉举箫就唇,一道冷芒从箫中射出,奇准地击中丈外在门内下方移动的物体,有异声发出。 “不是人。”老汉讶然叫:“他真在里面吗?” “应该在。” “你真击中他了?” “三枚全中胸口。” “你没补他一刀?” “晚了一刹那……” “糟!快出来。” “按理他支持不了的……” “快走!”老汉惶然叫。 整座住宅暗沉沉,声息全无。 符可为隐身在后门的草丛中,身后是两丈高的城墙,人隐伏在草中,真不容易发现。 他是从后门走的,剧痛击不倒他。 他不能走,那老汉的话靠不住,对方既然设下天衣无缝的妙计杀他,决不会不见死尸便匆匆撤离。 他心中明白,对方在附近最少也埋伏了五个人,等他冲出去送死,或者等他断气再来找尸体。 “我真该死!”他心中暗暗咒骂自己:“那么多可疑的征候,我却昏了头一一忽略了。老天爷!是谁安排下这无懈可击的毒计来暗算我?我与女王蜂无冤无仇,她没有暗算我的理由,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善用针杀人的女人,天下间见过女王蜂真面目的人还没听说过,双方从未朝过面,怨从何结起?女王蜂其人姓甚名谁?是美是丑,谁都不知道。 蜂尾针,那真是江湖朋友心惊胆跳的歹毒玩意,在大庭广众间使用暗杀,这可说神不知鬼不觉,得心应手,百发百中。 蜂尾针太过锋利,劲道惊人,不中则已,中则必定投入体内直贯五胜六腑,不将肌肉剖开,决难将针取出,片刻间,内腑必将充血而死;因为针虽细,却刻有环纹刻齿,能进不能退,随身躯的痛苦颤抖而逐渐深入,所经之处血管一一破裂。更由于针细小,创口不易被发觉,所以死了的人连死因也无法查出。 江湖朋友提起蜂尾针,这是谈虎色变,畏如蛇蝎,不论是黑白道朋友,无不恨之切骨。 这几年来,莫名其妙死在这种针下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四十之多,全是些江湖上有身份地位的人,不明不白地被杀,死后才发现体内的致命怪针。至于未发现的受害者,到底有多少?实难统计。 他被这恶毒的女人打了三针,针入体他便知道所中暗器的特性了。 他缓缓地小心拔出袖套上的一把修罗刀,慢慢拉开衣襟。 他是那么小心上毫无声息发出。 敢设下毒计暗算他的人,决非无名小卒,这些人潜伏在附近等候证实他的生死,任何轻微的声息,也难逃这些高手的灵敏听觉,生死关头,任何微小的错误,皆可以决定生死大局。 他不是一个愚茱的人,但这一次他犯了事后方知可疑征侯的严重错误。 首先,他想到了那个猎赏人组织的那位篮袍人潘义和。 他与潘义和是有数面之缘的朋友,没有深交,但却与猎赏人组织的主事人报应神普超尘相交甚笃,并经常有“生意”上的来往。 论业艺,潘义和与吊客相去有限,而吊客很少与人结伴,只要多加上一两个助拳的人,对付吊客应该胜任愉快。潘义和派人从池州把他催来,他以为潘义和身边必定缺乏人手。但与潘义和分手时,潘义和居然说可以召集朋友来助自己,这种事怎不令他生疑? 其次是地龙卢九,在酒肆长久逗留,那些码头痞棍竟然踪迹不见,地龙那些狐群狗党躲到何处去了?岂能任由他们的老大与陌生人独自出头谈交易?显然地龙如不是同谋,必定是被凶手控制住了。 再就是那吹箫的老汉,如果是入土大半的普通老人,那能吹出中气十足出神入化的箫声? 最不可原谅的是,他曾经嗅到艳芳身上散发出来,那品流极高,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竟然未生警兆。 行道江湖十春秋,他接触过不少各色各样的异性朋友和陌生女性。那些清白人家与名门闺秀,所用的脂粉香或薰衣香,品质绝对与风尘女人不同,一嗅便知;即使是秦淮花国名姬,自抬身价也使用高品质的胭粉,但皆不能免俗用量着着浓艳,一方面表示身价高,一方面可以冲淡生张熟魏身上的男性臭味,尤其是酒臭口臭,没有浓香怎受得了? 艳芳是风尘艳姬,她凭什么肯用淡淡的芝兰幽香?当时他确曾生疑,却被艳芳挽臂表示亲热而打断了他的思路,突然兴起的疑云悄然消散。 他愈想愈毛骨悚然,也对艳芳那种精密手段和计划暗暗佩服。 如果喝了外厅的茶,如果他不施手段缠住她;如果他不是步步进迫谈上了吊客而进入香闺…… 又假使他不是坐着受到袭击,不先一刹那看到了艳芳眼中的杀机…… 不管怎么说,他中了美人计,活该倒楣,错把母老虎女杀星当作路柳墙花,这笑话闹大了。 他死过一次了,而现在危机并未消退。 他割开了左胸肌,咬牙忍痛拔出斜贯在胸肌内的一枚蜂尾针。 他是在对方针飞出掌心时仰面倒地的,而且右手放在下颔抚摸,本能地用手臂挡暗器,所以针是斜贯入肉的,并未贯入胸膛,真是危机间不容发,生死须臾。 用百宝囊中的药散敷上创口,再割袍袂裹伤,一切皆在静悄悄中进行。 他是那么沉静、有耐心、能忍受痛楚,这是他闯道六年依然活着的凭藉。 城墙上方,女墙的一处垛口,徐徐伸出一个人的半个脑袋,全神贯注用目光向下搜索。 他看到了,不加理会。 最外侧的一栋房屋瓦脊上,有一个蠕动着的黑影。 大概那些人等得不耐烦,准备入屋搜索寻找他的尸体了,这些人都是胆小鬼。 天太黑,邪剑修罗声威四播,黑夜中修罗刀的威力增加十倍,谁又敢充好汉呢? 他慢慢地担起右袖,谢谢天!不,该谢谢他自己的皮护臂套,两枚蜂尾针斜贯入皮套的刀插内,被飞刀的刀身所阻挡而折向,贯穿力消失大半,所以仍留在套上,又硬又冷,弹性极佳。 测量部位,这两枚针正射心房要害,另一枚射稍上方取左胸,认位之准,令人心惊胆跳。 “这贱女人好狠毒!”他心中暗暗咒骂。 前面传出轻微的声息,有人登上瓦面潜降天井。 “今晚外面接应的人,绝对不少于八个人。”他心中暗暗嘀咕,定下神留心附近的声息。 他不能出去,割开的胸肌一动创口就会大量流血,怎能与高手拼死? 而且,他身上没带着兵刃。 他躲的地方很不错,屋后至城根还有三十余步距离,蔓生着杂草荆棘,他蹲伏在草中,野草往内掩,即使光度再亮些,从城上往下看也难以发现他的形影。 最着要的是,任何轻功已臻化境的高手,也不能突然从十余步外像闪电般快速纵近向他突袭。 前来拨草寻踪的人,在两丈外便可被他的修罗刀击中;他目前的景况,咬牙忍痛运可用的劲道发射修罗刀,仅可及两丈左右。 如非必要,他不准备用修罗刀,以免创口迸裂被人缠住送掉老命。他唯一可做的事,就是躲得稳稳地,老天爷保佑不要让这些人把他搜出来。 只要天一亮,这些家伙一定会溜之大吉的。 屋内找不到他的尸体,必定引起一阵慌乱,说不定主事的人以为他已经逃掉,不早早逃离现场才是怪事。 终于,他听到屋内有声响,甚至可看到墙缝泄出的灯光,这些家伙已在屋内明目张胆亮灯搜索了。 接着,有人搜城根,有人搜对街的河岸,有人匆匆从他隐伏处的左方经过奔向城根,相距不足一丈,对方竟然忽略了他隐伏的短草区,却去搜城根附近高与人齐的丛草杂树。 来人全是穿了夜行衣,以黑巾蒙面的人,不但看不出面貌,也看不清身材轮廓,天太黑,而这些人的行动又太快速了。 久久,城根方向有人往回搜,开始以房屋为中心汇聚。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探索而行,不时以剑拨动可疑的丛草。 看方向路线,他的隐伏处正位于右面那人的进路上,毫无疑问他一定难逃被发现的恶运了。 ------------------------- 第 三 章 他一咬牙,双手各拔了一把修罗刀。 黑影渐来渐进,生死关头将到。 他感到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两丈、丈五……他的双手不再冒汗,恢复了往昔的沉着稳定,神功默运,将行生死立判的雷霆一击。 这是他能在江湖出人头地的本钱,当他决定与人交手时,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冷静得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几乎连天掉下来也撼动不了他,他面对死亡的勇气,比任何自诩亡命的人都强烈旺盛。 快接近至丈内了,那个黑影的目光正从右方徐徐移扫过来。 他的修罗刀,劲道已凝聚于锋尖。 蓦地,瓦面升起一个黑影,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啸,然后一闪不见。 将举步接近的黑影,扭头向左方的同伴吹出一声口哨,举手向后一挥,两人扭身奔向城根,一鹤冲天扶摇直上,登上两丈高的墙头,一闪即逝。 他又开始心跳了,手心也重新开始冒汗,危险已过的松懈感觉,令他感到十分疲倦,而且创口又感到痛楚了。 “我会找到你们的。”他心中暗叫。 天终于亮了,他悄然进入艳芳的家,仔细地搜查每一角落,希望找出一些线索来。 可是他失望了,除了家俱,什么东西也没留下,连一件衫格也无法觅得。 他不由摇头苦笑,这些家伙的确精得像鬼,灭迹功夫做得如此彻底。 最后,他再环顾屋内一遍。 突然,他将目光投注在他曾经用来引诱老汉的茶几上,几上留下一只暗器击中的小洞孔,但暗器已经失踪了。 那是一个豆大的洞孔,已透穿半才厚的几面,贯入处有突然扩大的凹痕,孔周围有一圈难以分辨的暗青色遗痕。 他不住轻嗅小孔,最后解开百宝囊,用修罗刀挑出一只小陶瓷大肚瓶中一些粉末,醮口水轻涂在小孔的一边,再凝神察看变化,不住轻嗅。 不久,沾了粉末的一边,隐隐泛起苍白色的渍痕。 他又换用另一只瓷瓶的药未,涂在小孔的另一边。 连试了四种药末,最后一种泛现灰绿色的痕迹,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鱼腥味。 他满意地笑了,拾掇妥百宝囊缓缓站起。 “追魂箫,丧门针,我知道你是谁了!”他喃喃地说,眼中阴森森的冷电突然炽盛,嘴角出现冷酷的小拜,一双手呈现反射性的抽勤。 ☆☆☆ ☆☆☆ ☆☆☆ 第三天,符可为出现在鳌洲的东岸,吩附舟子在原地等候,独自进入洲西。 这是横展在江口的一座沙洲,与大江对岸的老蛟矶遥遥相对,洲上长了密密麻麻的芦草,搭了几座渔夫歇息的草棚,平时没有人居住。 当他突然钻入一座草棚现身时,把在棚内睡大头觉的三个大汉惊醒了。 “咦!你……”一个大汉跳起来惊呼。 “谁是浪里钻陈寿?”他背着手含笑问。 “你是……”另一大汉警觉地问。 “我姓符,找陈寿。” “他不在,过对岸无为州去了。” “你老兄是……” “我姓高,你找陈三哥……” “向他讨你们老大地龙卢九的消息。” “这……”大汉脸色变了。 “在下是善意的,三天前,你们老大与在下曾在金陵酒肆称兄道弟,喝了百十杯酒。” “哦!你就是那位姓符的布商,南京来的。”大汉惊惧地说,脸色大变。 “对,南京来的布商。”他笑笑:“这表示地龙暗中已有防险的安排,你们的陈三哥大概知道这件事。” “知道又有什么用?”大汉苦笑:“卢老大当晚就死了,仍未能逃得性命。” “哦!地龙真的死了?”他问,并不感到意外。 “半点不假,咱们几位弟兄,根本栏不住那两个挑夫打扮的人,而且赔上两位弟兄的命。” “所以你们的陈三哥躲到洲上避祸了。” “对,咱们这些人斗不过强龙。” “在下特地来向陈老三讨消息。” “这个……” “你们不希望报仇?” “这个……” “把所知道的消息告诉我,我去找他们。譬如说,那些人的去向,那些人的真正面貌等等,我相信他们再神秘,也逃不过地头蛇的耳目,因为地龙已暗中将情势告诉你们,你们应该有所准备,所以我来找陈老三。” “陈三哥的确到无为洲去了,你所要的消息在下无条件奉告,希望对彼此都有好处。” “高兄,在下先行谢过。” “那些人,一个月前就悄然抵达,分散在各处小客栈,没引起咱们弟兄的注意。那艳芳祖孙来自南京,她是搭上卢老大的拜弟黑飞鱼,才租到房屋落足。卢老大是在出事前三天被人所挟持胁迫,对方身手之高明骇人听闻,老大不敢不和他们合作。” “那位自称地老鼠的人……” “他就是挟持老大的主事人,底细如谜。” “他们的去向……” “艳芳是独自走的,化装为小伙计,过富民桥走鲁港,我们的弟兄不敢拦截她。其他的人分批走,有些搭下行的船,有些往上走。那该死的元凶地老鼠,是乘一艘神秘快舟往上驶的。”大汉一一相告,极为合作。 “谢谢高兄的合作,再见。”他抱拳施礼道谢,循原路回到泊舟处。 舟横大江,靠上了老蛟矶。 他到了水心楼旁的小亭,将佩剑解下,往亭心的桌面一放,背着手目光炯炯盯着不远处的灵泽宫不言不动。 不久,一个香火道人出了宫门,迟疑地向水心楼走来,眼中有警戒的神清,距小亭三四丈便悚然止步。 他那冷森森的目光,凶狠地目迎渐来渐近的老道,嘴角噙着怕人的冷笑。 老道终于硬着头皮入亭,畏畏缩缩地稽首行礼:“施主万安!贫道稽首。请问施主……” “在下不多费唇舌。”他阴森森地说:“在下知道水蛇秦七,龟缩在贵宫逃灾避难。道长去叫他出来,在下有话问他。他如果不出来,我邪剑修罗姓符的自然会揪住他的耳朵拖出来。他该往州城躲,这里怎藏得住?” “贫……贫道遵命。”老道惶然退走,几乎腿软摔倒。 不久,水蛇秦七出现在宫门外,手中挟了一把分水刺,苍白着脸,流着冷汗,战栗着向水心楼接近。 “你……你是邪……邪剑修……修罗符……符大侠?”水蛇秦七在亭外惊恐地问:“找……找在下有……有何贵……贵干?” “是谁与吊客吴风接头的?”他沉声问:“你花了多少银子,请吊客暗杀神蛟左玄宗?” “真是天大的冤枉!”水蛇焦灼地急叫:“在下与江汉船行,过去的确有仇恨,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犯不着杀人流血报复。凭在下一个地棍,三步一拜五步一叩,也不配请吊客去杀人,鬼才知道吊客吴风像神还是像鬼。神蛟一死,乾坤手林捕头便过江来查问,一口咬定在下买凶手杀人,幸好他没有证据,无法行文押在下过江法办,可把在下吓得六神无主,不得不躲起来……” “你认识一个叫潘义和的人吗?” “不认识!” “你的确没参予其事?”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参予了,天教我雷打火烧绝子绝孙。”水蛇发誓发得怪顺溜的:“早些日子,江汉船行的船在老洲搁浅,还是我派人把船拖出来的,并不因为私人恩怨,而把江湖道义搁在一边。” “我相信你。”他脸上神色不再冷:“你继续躲吧!记住,今天你我会面的事,泄漏一丝口风,将有杀身之祸。你从来没见过我,知道吗?” “知道,知道。”水蛇急忙点头:“在下本来就不认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邪剑修罗符大侠,现在我还存疑。” “很好很好,你继续存疑吧!后会有期。” ☆☆☆ ☆☆☆ ☆☆☆ 一连两天,他跑了不少地方,每一次返回裕丰客栈,他脸上的气色就差一两分。 这天午后不久,他进入客店的店堂时,脸色已是青中带灰,灰败的脸,无神的双目,艰难的步伐,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药味与腐败味,皆说明他已是一个与阎王爷攀上亲的人了。他腰佩的长剑,似乎快要将他压垮啦!与他出现在老蛟矶时的神情判若两人。 “客官,你……你怎么啦?”扶住他的店伙关切地问:“你的神色真不好,是不是伤口又发作了?” 他受伤店伙是知道的,每天都由店伙替他请郎中来诊治,上药服药愈治愈糟。 “我真有点支持不住了。”他喘息着说。 “客官,支持不住就该好好歇息呀!”店伙扶住他往里走,走向他的客房,一面走一面埋怨。 “我不能歇息。”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快要死了,但未死之前,我要查出暗杀我的人,不手刃他们死不瞑目。” “客官……” “我不会死在你店里。”他痛苦地喘息:“劳驾叫人去请罗郎中来,他的草药凉凉的,对伤口比较适宜。还有那位庄郎中,劳驾派人一起请来。” “好,我这就吩咐小伙计去请。” 罗郎中的店在裕丰客栈东西半里地,在本地是颇有名气的草头郎中,对治跌打损伤学有专精。 罗郎中离开客栈返家时,已经是申牌左右了,前脚进门,后脚便跟入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 “罗郎中吗?”中年人入店便出声叫唤:“辛苦辛苦,刚从裕丰客栈回来?” “是的。”罗郎中转身,将药囊信手交给照料店面的伙计:“兄弟有何见教?请里面坐,请!” 主客双方客套一番落坐了小伙计奉上茶水退去。 来客自称姓孙,来自南京。 “罗郎中,在下是从客栈跟来的。”姓孙的开门见山道出来意:“你那位病患与在下不但是同行,而且同是一条街的邻居。他这人性情乖张,好勇斗狠,不易亲近。但忝在同行,我不能搁下他不管,所以打算私底下雇艘船,请几个人强迫他回南京,如果不用强,他是不肯走的,报仇的念头太强烈,他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告。” “是的,他不会走。”罗郎中说:“有时候昏迷,仍然口口声声说什么贱女人,莫非他的伤与女人有关?” “不知道。”姓孙的说:“在下来拜晤的目的,是希望知道他的病况,以便有所准备。如果带他走,他在船上的两天中,会不会有危险?” “这个……很难说。”罗郎中沉吟着慎着地说:“他的胸口共割开了三条大缝,深抵胸骨,上了几天药,就是合不了口,毛病出现他不肯躺下来,天天往外跑,说是找什么线索吃下的药,还不够他消耗,高烧不退浑身如火,怪的是他仍能支撑得住,但……在船上如果他肯休息,大概无妨。” “他死不了吗?” “也许,问题是他能否定得下心,放弃疯狂的报复念头,静下来好好医治,死不了的。” “哦!这我就放心了。” “孙兄,你要知道,药治不好不想活的人,按他的伤势看来,早两天恐怕他就得躺下来了,他所以能支撑到现在,也可以说那是他强烈的求生欲望与报仇意念超人一等,才支撑着不倒下。南京有的是好郎中,带他走吧!他会活下去的。” “谢谢你的忠告,我这就回去设法把他带回南京。” 不久,姓孙的告辞出店走了。 两个水夫夹杂在行人中,远远地紧蹑在姓孙的后面。 夜来了,但裕丰客栈客人进进出出,直至凌晨子牌末,方人声渐止。 符可为住的是后院第三进最后一间客房上 一进的旅客大多数是下江来的商贾。 四更天,负责照料符可为的两名店伙出房,带上了房门,沿走廊返回宿处。 廊下的气死风月白色灯笼光度有限,旅客们皆梦入黄梁,不见有人走动。 两个黑影从西面飘落在院中,一个掩身在廊口的转角处,一个悄然到了符可为的客房外,无声无息地推开房门,一闪而入。 房内黑沉沉,店伙居然没有留下灯火。 “我……我要水……”床铺方向传来了微弱的呼叫声,有气无力有如呻吟。 孤零零的旅客,没有朋友照顾,景况必定凄凉。 “我给你水喝。”黑影说,向声音来处走去。 噗一声响,黑影向下一挫,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所抓住,无法倒地。 在廊口负责把风接应的黑影,贴在墙角戒备,目不转瞬地注视着房门,随时可以快速冲进接应。 同伴进出片刻,按理,不管是否得手,都应该出来了;正想离开隐身处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语音:“阁下,在等人吗?” 黑影吃了一惊,倏然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不假思索地欺进,一匕急攻,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只要发现有人,杀人灭口势在必行。 廊口转角处灯火照不到,黑影根本不理会来人是何来路,反正看到的是一个人影,那有闲工夫辨明身份? 这一匕捷于闪电,反应之快,委实无可伦比;按理决无落空之理,这种高明身手的人,做刺客必定胜任愉快。 匕取心房要害,奇准无比。 可是,这快速的致命一击竟然落了空,眼前黑影一晃,匕首扎了个空,接着丹田小腹一震,挨了重重一脚,嗯了一声,砰然一声大震,背部撞在墙壁上,立即昏厥反弹倒地,被人一脚踏住了。 ☆☆☆ ☆☆☆ ☆☆☆ 北门外的赭山,距城约五里,是本城的名胜区,有一座颇有名气的广济院。在大江航行的船只,在十里外便可看到院侧的玲珑宝塔。 塔旁有一座滴翠轩,那是本城名士缙绅郊游的招待处所,平时不收留游客住宿,经常门户深锁不见人踪。 五更初,轩内的一间雅室灯光朦胧,两个人据案而坐,一旁临时摆了一只小炭炉,炭火熊熊,那小壶的水快开了。 是一男一女,男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光头童山濯濯,满脸皱纹,披一袭道袍,袍又宽又大,颇有仙风道骨的气概。 女的村姑打扮,年约三十上下,荆钗布裙,打扮得十分朴素,头面清爽,虽则姿色平庸,但确像一位勤于治家、相夫教子、四德俱备的中等人家主妇。 桌上有茶壶茶杯,宜兴的紫砂壶,四只同套的小杯放在茶盘上。那只盛茶的茶盒相当精致名贵,里面盛的茶叶决非凡品。 水开了,光头老道开始冲茶。 “五更了。”中年妇人喃喃地说:“如果顺利,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一个半条命的人,身边没有半个朋友照顾,连那些地棍泼皮也避得远远的,应该顺利。”光头老道替中年妇人斟茶:“补他一刀,可说易如反掌。哦!你是不是不放心?” “我耽心那小辈临死反噬。”中年妇人说:“虎死不倒威,那小辈顽强得很呢!” “你在长他人志气。” “事实如此。”中年妇人说:“女王蜂杀人,从来没有一次使用三枚蜂尾针的前例;这次用了三枚,依然未能将他当场击毙,拖了五六天仍可行走,你如果认为容易对付,你就大错了。” “放心附!卢家兄弟身手超尘拔俗,而且机警精明,这次必可成功的;哦!你真要带只耳朵回去呈报?” “是的,客户坚持多化一千两银子,要一件证物。” “你明早就可以持证物动身返报了。”光头老道再次斟茶:“大概他们快回来了,我到外面招呼曾老兄一声,也许请他进来喝杯茶提提神……咦!” 虚掩的室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一个修长的黑影当门而立,佩剑插在腰带上,袍袂飘飘,像个幽灵。 “曾老兄不会进来了。”不速之客说:“不请在下进去喝杯茶?好香,好像是顶名贵的云雾茶。” 一男一女惊得一蹦而起,几乎掀翻了沉着的八仙桌。 “你……”光头老道骇然惊呼。 不速之客徐徐举步入室,信手掩上室门并上闩,手一抬,叹一声轻响,一只苍白的人耳掉落在桌上。 “你可以收起这只耳朵返报。”不速之客是符可为,向中年妇人和气地说:“邪剑修罗符可为的死讯,明早就会从客栈传出。” 光头老道双手一合,将有所举动。 “不要用你的推山掌献宝,我知道你是嗜茶如命的武夷丹士清虚,目前在广济院落脚。”符可为在两丈外止步:“你的推山掌可伤人于八尺内,八尺外便无能为力了,用来向在下招呼,不会有好处的。” “你好像没受伤。”武夷丹士骇然叫:“贫道的人上了你的大当。” “女王蜂的蜂尾针没落空,但在下受得了。” “但那些郎中……” “伤口是很容易伪装的,贴上一大块烂牛肉,不许郎中亲自察看上药,容易得很。” 中年妇人悄然往窗口移,移动相当轻灵。 “大嫂,你千万不要妄想破窗溜走,只要你身形一起。”符可为大声向中年妇人道:“乖乖!我保证最少有三把修罗刀,贯入你诱人犯罪的丰盈娇躯内,你绝对没有在下的修罗刀快。记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你……你杀了卢家兄弟?”武夷丹士屏息着问。 “杀了他们,在下岂不要打人命官司?当然,这只耳朵是他们的。” “他……他们招……招了供?” “不招供他们能活吗?” “老天爷!你怎知道我们在算计你?” “很简单,我不死,你们的主事人怎肯甘心?女王蜂那些以前布伏暗杀在下的人,决不敢逗留,可能已远出数百里外了,我那有工夫花一年半载去追寻?因此,在下只好等你们收拾残局的人来找我了。 我今天在外奔波声称找吊客的线索,你们一定以为在下找错了方向,便可以放心大胆下手啦!你们的计划与手段真了不起,可惜碰上在下棋高一着。现在,你两位谁肯将你们主事人的底细见告?” “不要妄想。”中年妇人说:“本姑娘与武夷丹士与阁下将有一场生死恶斗,还不知谁能活着看到朝阳初升,你邪剑修罗的名头吓不倒人,不要太过自信了。” “阁下,你敢与咱们公平决斗吗?”武夷丹士沉声问。 “不能。”他斩钉截铁地道:“在你们一而再暗杀了,在下没有任何理由让你们公平决斗。” “你……” “最着要的是,你两人决不能有一个脱逃。”他沉静地说:“公平决斗,在下无法照顾两个人。” “你是江湖上……” “我什么都不是。”他淡淡一笑:“我只是一个不甘心被人无缘无故暗杀的人,一个要找出根底的人。现在,你们可以发动了,小心在下的修罗刀。” 他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有如石人,似乎四周的变化,与他毫不相干。 武夷丹士开始移位,从道袍内拔出一把亮晶晶的尺八匕首,是标准尺寸的锋利短剑。 中年妇人则向相反方向移位,右手中有匕首,左手暗藏了三枚梭形暗器。 武夷丹士到了桌旁,突然伸手急扳八仙桌,想掀倒八仙桌隐身,藏身桌后就不怕修罗刀袭击了。 身动手动,迅疾绝伦。 可是,仍然晚了一步。 桌是被抓住了,也掀起了,但未能及时挡在身旁,电芒一闪即至,肉眼难以看清。 “嗯……”武夷丹士闷声叫。 “砰!”八仙桌倒了。 “乒乒乓乓!”茶壶茶杯跌得粉碎,茶水满地。 中年妇人本来已右移一步,本想将梭镖发出,利用机会撞窗逃走。 “只剩下你一个了。”符可为冷冷地说。 中年妇人心胆俱寒,脸色大变。 武夷丹士在地上抱腹挣扎,蜷缩成团,像个刺猬,痛苦的呻吟声动人心魄,右胁下鲜血染红了道袍的一大片。 “刀没开血槽。”符可为漠然道:“老道想速死,所以振动留在体外的半寸刀锋,让空气灌入创口,所以出了那么多血。” 与人拚命,必须抱有敌无我的决心,勇往直前,如果斗志一失,什么都完了。 武夷丹士一倒,中年妇人被死亡的威胁击溃了,脸色泛灰,嘎声道:“不要逼我,老道可以告诉你谁是主事人。” “你不知道?”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不是要卢家兄弟割下我的耳朵带走回报吗?” “我……” “你奉谁之命来取耳回报的?” “这……吊客吴风。”中年妇人不得已吐实。 “胡说八道!” “我说的是实话。” “大嫂,你把我邪剑修罗看扁了。”符可为阴森森地说:“吊客自命不凡,业艺深不可测,凶残而自负,肆虐江湖廿余载,从不与人结伴,所以能保持神出鬼没的自由行动。他确是在本城逗留过,但却是被人引来的,引他来的人决不是对江的水蛇,而是你们的人。 追踪吊客的潘义和也上了当,那位招在下赶来的潘义和是假的,恐怕你们已把真的潘义和埋葬了。你如果认为我真的如此不济,今晚所发生的事足以纠正你的错误。说吧!你真的不愿招供?” “该说的本姑娘已经说了。” “可惜在下不相信你的话。” “你……” “你是自己把匕首丢下呢?抑或是等在下用修罗刀击伤你活擒逼供?你是个女人,被男人逼供的结果你应该可以想像的。” “你不会得到口供……” “其实,在下已经得到想知道的口供了,只想由你口中证实而已。大概你想不得已时自杀,你死好了,有你不多,没你不少;在下会抽丝剥茧,把你们的主事人一个个揪出来,把匕首丢下!” 最后一声沉喝,把中年妇人吓了一跳,也许是心中太过紧张,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本能的反应,浑身一震之下,左手猛地全力向外一拂,一道电虹破空而飞,这枚两头锋利的飞梭,以全速连续向符可为飞去。 符可为神动体动,从容向右迈出一步。 第一枚飞梭落空,第二枚掠过符可为的左臂外侧,第三枚被他的左手轻轻托住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欣然道:“我真以为你是个大嫂,原来是廿余岁的大闺女,你的易容术颇不等闲,难怪见过织女费英英的人,对你的像貌人言人殊,各有各的说法,在下已经向贵主事人接近了一大步。还给你吧,接着!” 飞梭抛起,不徐不疾向织女费英英飞去。 织女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接抛来的飞梭,梭一入手,娇叱声震耳,电虹反飞,将接回的飞梭重行射击,人亦随在梭后,挺匕疾冲而上,眨眼间便近身了,匕首行雷霆一击,是拼命的时候了。 小飞梭闪电似的到了符可为胸口,他右手一抄,再次抓住了小飞梭,信手向前一抛。 “铮!” 清呜震耳,织女费英英不敢不用匕首拨打折回的飞梭;太快了,反应出乎本能。 飞梭被匕首震飞,而握匕的手已被符可为扣住了脉门,向下一按。 “哎……” 织女在无穷凶猛的压力带动下,被压得向下挫,右膝着地,整条右臂已不听指挥,而且痛入心脾,小臂似乎骨头全碎了,匕首坠地。 接着,咽喉被符可为的大手扣住了,像抓任鹅的脖子,徐徐发力,往上提拉。 手被往下压,颈被往上提,这滋味真不好受,想嚼舌自杀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要你死。”符可为阴森森地说:“我要破你气血二门,制你的手脚经脉,再交给地龙的手下弟兄,他们的老大被杀,满怀怨毒,想想看,他们会如何向你报复?” “饶……饶我………”织女嘎声叫,语不成声。 “你饶过我吗?”符可为扣喉的手略松:“谁是你的主事人?”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知道指示我的人是小孟尝朱天和。” “我不能饶你,因为你今晚已第二次说谎了。” “我没……没说谎……” “你与武夷丹士所说的话,在下已经听到一大半,好像你说过客户坚持多花银子一千两,要一件证物。” “这……” “你既然知道客户,当然知道小孟尝以外的重要人物。哼哼!我要把你们的根刨出来,方能一劳永逸。” “我……” “我不会与你多费唇舌……” “你赢了,我……我招!”织女终于崩溃了。 “你保住了你自己的命,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好好详谈。”符可为说,一掌将织女拍昏,先安顿好武夷丹士的尸体后,挟着织女出屋而去。 ☆☆☆ ☆☆☆ ☆☆☆ 上游繁昌县西北大江中流,有一连串沙洲。 鹊洲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沙洲,上起铜陵,下迄三江,连绵数十里,把江水分为三四股分流河道。 洲上有几座小村落,芦草杂树丛生,各种水禽种类繁多,不仅可看到鹊群,有时可捉到十余斤重的天鹅,七八斤重像大雁一样的鸨。 洲西北的那座三家村全是猎户,以猎水禽为生。最北面的一家,门前有一座广场,四周栽了不少柳树。 这天破晓时分,宅中人尚未起床,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声震九霄,把在天空盘旋的大群水禽惊得急鸣着四散而飞。 沉重的木门开处,闪出一个手挟连鞘长剑的中年人,展目四顾,眼中有惊讶的神色,用目光搜索四周的动静。 左侧不远处的柳树后,踏出蓝袍飘飘的符可为,脸上涌起令人莫测高深的笑容,背着手从容不迫,一步步向大门接近,那雍容的气慨,这像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 “什么人?”中年人惊问。 “老相好。”符可为笑答:“在下是艳芳姑娘的老相好。说难听些,是她的恩客或嫖客。老兄,相烦通报一声,她不会拒绝接见我的。” “咦!你……你是……” “你应该知道我的来历与来意。” 门内涌出四人,其中就有改穿男装的艳芳,和扮老汉的人,手中赫然握着那根两尺二寸的假箫。 另两人皆年约半百,长像凶猛极为健壮,所有的人皆带了兵刃。 “真是你!”扮男装的艳芳骇然惊呼:“咱们在芜湖的人全部神秘失踪,必定是栽在你手上了。” “所以在下方能找到此地来。”他笑吟吟地逐渐接近:“在下人来了,当然耳朵也来啦!艳芳姑娘,你也未免太无情无义了,你这一走了之,找得我好苦呀!” “你……” “你们一哄而散,故意乔装打扮分道各奔东西,在下真不知往何处追才好,几乎打消再与你共度良宵的念头。现在好了,在下总算找到你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五个人两面一分,一言不发便布成半弧阵势。 铮!一阵剑呜,艳芳第一个撤剑。 老汉的箫举起了,老眼不再昏花。 最左侧那位凶猛中年人,手中的虎头钩冷电四射,最外侧的双股叉锋利又沉着。 符可为站在三丈外,神色渐冷。 一声龙吟,他拔剑出鞘。 “女王蜂,你好毒,可惜太聪明了,聪明过度的人常会做出笨事的。”他左手一扬,丢出三枚蜂尾针:“还给你,你有什么话好说吗?” 女王蜂以行动作为答覆,挺剑碎步欺进。 五比一,五个人无一庸手,暗器更是歹毒霸道。 他一声长笑,突然身形暴起,鱼龙反跃远退出三丈外,这两起落便没入芦苇深处。 五男女先是一呆,然后放腿狂追。 在这种人迹罕至,鬼打死人草高丈余的地方追逐一个人,不仅是白费工夫,而且随时有受到击袭的危险。 搜遍了四周半里方圆的隐蔽角落,五个人一直就不敢分开搜索。 半个时辰后,五个人心事重重,忧心仲仲地向不远处自己的茅屋走去。 其他几座茅屋的人,早就关门避祸,静悄悄的声息全无,门窗紧闭不见人踪。 五男女鱼贯而行,老汉走在前面上面走一面说:“那家伙决不会一走了之的,在这里等他明攻暗袭,绝对讨不了好,咱们必须立即离开。” 挟双股叉的大汉走在最后,哼了一声反对道:“不要被他的名头唬住了,咱们五个人足以埋葬了他,在此与他决战,总比离开后被他跟踪搏杀好得多。” 握虎头钩的人也反对撤走,大声道:“对,那家伙久走江湖,是追踪的能手,咱们一走,必须分开觅地藏身,那就……” 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符可为冷酷的语音:“那就在黄泉路上没有伴了,打!” “哎唷……”挟双股叉的人狂叫着向前一栽。 “嗯……”握虎头钩的人上身一挺,吃力地止步,艰难地转身。 符可为出现在后面两丈左右,剑并未出鞘。 “你……” 握虎头钩的人嘎声叫,全力将钩扔出,身躯也随之向前仆倒。 变化好快,人影冉冉而至。 女王蜂大喝一声,三枚蜂尾针向急速扑来的符可为射去,针出手人往侧方伏倒,滚入草丛。 符可为从掷来的虎头钩下方穿越,恰好接住仆下的虎头钩主人,再长身而起向侧扭移,三枚蜂尾针全射入虎头钩主人的背心。 他丢掉挨针的大汉,一声冷哼,长剑出鞘,但见电芒一闪,那位挥剑扑来的人一剑走空,(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已的胸膛却被电芒剖开了一条尺长大缝。 同一瞬间,假竹箫吹出一枚丧门针,射向他的小腹,速度惊人。 一连串惊险的变化,几乎在刹那间连续发生,所有的反应皆出于本能,各自出手攻击忘却生死祸福,每一举动皆生死立判。 符可为剖开了用剑人的胸膛,余势未尽,扭身出剑猛扑刚吹出丧门针的老汉。 就在那一扭之下,未能完全躲开吹针的袭击,吹针贯入他的左胯外侧,总算避开小腹要害被贯入的危险。 剑芒如匹练排空而至,势若电耀霆击。 老汉已没有机会再装吹针,箫离开嘴唇,本能地大喝一声,箫出云封雾锁绝招自保,迎向疯狂涌到的剑山,功贯箫尖潜劲山涌,内力修为十分惊人。 剑箫的虹影在刹那间接触,可是并未传出兵刃交击的接触碰撞声,假箫是特制的紫铜合金所铸造,注入内劲,挡刀剑足有余裕。 箫挡不往剑,就在电光石火似的乍发乍合间,剑虹突现扭曲的光影,硬从箫影的几微空隙中突入,人影乍分。 瞬间的接触,生死已判。 砰一声响,符可为扑倒在地,已远出两丈外,再奋身一滚,便消失在芦苇丛中。 老汉向前冲出八尺外,猛然丢箫止住冲势,双手抱住左胸下方心坎部位,身躯慢慢前俯,想叫叫不出声音来,大量的鲜血从手掩处渗出,有如涌泉。 终于摇摇晃晃向前一栽,手脚开始抽搐。心房已被贯穿,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静止了,似乎时光也静止了。 血腥扑鼻,阳光毫无感性地照在四具尸体上。 沉寂中,最后传出几声濒死者的痛苦呻吟,然后着归寂静。 这就是人的最后归宿:死亡。 人活着真不容易,用尽心机伤害别人,不择手段使自己活下去,活得安逸幸福,活得有权有势有名有利。 一旦死了,什么都不存在了,而人总是要死的。 死亡的打击凶狠而残忍,四个人在片刻间就结束了生命。 女王蜂是个最聪明的人,而且走在中间,为人机警,身法也快速绝伦,发针之后便脱离斗场,逃得性命极为幸运,不敢留下来察看结果。 洲长十余里,任何地方皆可藏身,想离开却有困难,没有船就插翅难飞,除非她谙水性,从水里走。 符可为对女王蜂有所顾忌,不然就不至于躲入芦苇隐身,因为吹针贯入左聘外侧,针毒见血即化,随血液的流动而流向心脏,血液起了特殊变化。如果他再猛烈地活动,针毒的蔓延必定更加快速,所以他不得不断然脱离现场,先求自保。 ------------------------- 第 四 章 就这短暂的片刻,仅离开现场不足廿步,他已经感到不支了,头脑昏眩,手足发麻。 幸亏他已经知道吹针的毒性,早已备妥解药。 在密不通风的芦苇深处,他藏好身躯,强提真力从百宝鉴中取出解药吞服,片刻方有余力取针。 他的估计完全正确,确是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的丧门毒针,暗杀的霸道利器。 针长三寸,后面有斜漏斗形的柔软尾翼,吹射的有效威力距离,可达箫长的廿至卅倍。 吹箫人的真名是追魂箫萧劲,内功火候极为精纯,以内力吹针,在百尺外行刺百发百中 江湖上见过追魂箫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不论黑白道朋友皆恨之入骨。丧门针上的化血奇毒,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但毒入心室便注定非死不可,而不管击中何处,毒抵心室仅片刻工夫,即使射中下肢,死亡的时刻差别也有限。 追魂箫与太平箫、毒箫同列字内三箫,但以他最为阴险,一向在暗中算计人,这次丧生在符可为剑下,真是老天有眼。 符可为虽备有解药,但也感到萎靡不振,手足无力,短期间难以复元。 直至未牌初,他终于恢复活力,饥渴交加,是出去的时候了。 回到现场,四具尸体不但已经僵了,而且血腥引来了大批苍蝇,令人作呕。 沙土容易埋人,他用双股叉挖坑,流了一身汗,方将四具尸体埋妥。 这是江湖好勇斗狠的人,最后的归宿,沟死沟埋,路死插牌,不需墓碑,也不需后人凭吊。 他到了另一座渔村,饱餐一顿后开始追踪。 他不需向村民打听,算定女王蜂决不敢露面与村民打交道。 再次回到现场,沿女王蜂逃走的踪迹追踪。他是追踪的能手,在这种荒僻的沙洲上,不难分辨不久前遗留下来的人踪兽迹。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里外的天空中,水禽一群群向四面八方惊飞。而在他脚下,有野鸭的羽毛,虽则经过细心掩埋,仍难逃过他的神目。 “你吃饱了。”他向水禽惊飞的方向喃喃自语,嘴角噙着令人心悸的冷笑:“你一个大姑娘,大白天岂敢往水里跳?你太聪明了,聪明过度常会犯下错误做笨事,你该尽早抢一艘船远走高飞的。也许,你以为我被丧门主母针要掉老命,不需急急离开吧!” 晚霞满天,暮色四起。 洲上水禽的数量多得惊人,似乎满天皆飞翔着各色各样的水鸟,成群结队在天宇下飞翔,寻觅可栖身的临时窝巢。 ☆☆☆ ☆☆☆ ☆☆☆ 洲西的一处小村河滩上,岸上搁了两艘竹筏,那是捕鸟人运送猎物的输送工具,一旁还搁着五六只方型大鸟笼,相当扎实,分为两处堆放,笼内没有鸟。 女王蜂像幽灵般从芦苇深处钻出,兴奋地奔向河滩,奔向两具竹筏。 刚拖起竹筏,正想拖至廿步外的水滨,只要推入水中,就不怕有人追来了。 堆放鸟笼的地方,突然站起符可为的身形。 “你才来呀?”符可为含笑接近:“想往无为州走?不错,无为州很偏僻,容易避人耳目,宜于藏匿。但北面水道比南面水道凶险得多,你一个人操纵得了这艘竹筏吗?要不要我助一臂之力?” 女王峰脸色大变,那娇艳动人的面庞突然失血,变得苍白冷灰。那一身男装沾满草屑沙土,真像个穷苦的猎鸟人,如不是佩了剑,真不像个武林高手。 “你……你躲在此地?”她吃惊地问。 没有退路,她必须往水际逃命。 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廿余步距离有如千里之遥,她决难快得过天下闻名的修罗刀。 “是呀!在等你哪!”符可为笑吟吟地站在丈外说。 她心向下沉,符可为那种笑本来很和善,虽则令人感到莫测高深,但在她眼中看来,这种笑毫无和善的可亲感,相反地可怕极了,那是猫儿对放在爪前的老鼠的笑,豺狼对爪前小羔羊的笑。 “铮”一声剑呜,她拔剑出鞘,摆出拼死的姿态。 “你一定还有不少蜂尾针。”符可为的神色似乎更近乎友善了:“也许你仍有杀死我的希望,我想你不会把谋杀我的理由和盘托出,是不是?” 她的剑向前一引,锋尖升至进击部位,脸色庄严,左手五指半屈半伸,呈现反射性的颤动。 “你不说话,但你会说的。”符可为的手在身侧自然下垂,无意拔剑:“你并没有与在下参剑的打算,因为你的剑术造诣不登大雅之堂。你主要的杀人手段是行刺和谋杀,你干的是武林中最卑鄙最可憎的行业。所以,我也要用修罗刀杀你。” 她懒得回答,双目紧吸住符可为的眼神。 “我所站的地方,是你的蜂尾针最具威力的有效射程。”符可为仍然微笑:“机会不可错过了。” 两丈,固然是蜂尾针最具威力的有效射程,更是修罗刀的致命距离。修罗刀比针沉着,劲道更凶猛百倍。 因此,双方皆怀有戒心。 双方的神意,已在作震慑对方心神的凶险纠缠。双方的劲道和神意,皆达到登峰造极的爆发边缘,任何些微的变化,皆可能诱发突然的、可怕的、无以伦比的狂野袭击,不发则已,发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在下已获得不少重要线索。”符可为继续发话,不在乎因说话而分神:“已经不需要太多的口供,留不留活口已无关宏旨了,织女费英英已经说了太多。她不说不行,因为比死更凄惨的遭遇,令她心神意志完全崩溃了。你呢?你的这遇曾经估计过吗?” 女王蜂眼神一动,剑慢慢发出龙吟。 “你的内力修为火候很纯。”符可为徐徐向左移动半步:“不然决难用这种细小的针杀人于三丈内。这五六年来,你从未失手过,死在你冷血暗杀下的人太多太多了。我想,如果在下把你公开拍卖,你猜,有多少人会来竞买?价钱高到何种程度?如果将你……好!厉害!” 就在他说话分神的瞬间,一枚蜂尾针已一闪即至,他恰好斜移一步,针擦右胁而过,险之又险。 “你很不错,深得暗器三昧。”他神色保持轻松:“有些暗器名家十分自负,自命不凡,指名攻穴或专射致命要害,认为这是了不起的绝技。可是,这种人失手的时候也多,甚至因而送了自己的老命。 你与我真是臭味相投,棋逢敌手半斤八两。暗器发出,只要能击中,不管是不是要害,中了就成功了一半。只要能贯入人体,贯入何处并不着要。所以这些年来,你我都活得好好地。但今天,你我之间必须有一个人从江湖除名。” 女王峰开始移位了,因符可为的移位而不得不移动采取有利位置应付逆势。 “你最好把剑丢掉,身法定可灵活些。”符可为徐徐移动徐徐发话:“妄想用剑拍击暗器的人,定然是天下间最可笑最可怜自作聪明的笨瓜,这道理你应该懂。我给你收剑的机会,保证不会乘机给你一刀。” 女王蜂引诱符可为拼剑的计谋落空,只好乖乖收剑入鞘。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掌心沁汗,真是不吉之兆,证明她心中已有激动,手心有汗一定会影响发射飞针的力道与技巧。 当然,她志不在与符可为拼剑,只想藉交手而制造发射蜂尾针的好机会。符可为绰号称邪剑,与天下间名门大派的正宗剑术有异,还没听说过有击败邪剑的名人高士,与这种人拚剑,简直在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 “不要逼我。”女王蜂收剑入鞘,干脆将剑解下丢掉,看情势,已经没有用剑的任何机会了:“放过我,从今以后,决不会有人暗杀你,除非你自己结下的死仇大敌不放过你。” “是你在逼我。”符可为道:“易地而处,你会不会追根究底?咱们都是玩命的人,不弄清楚怎能安心?天天耽心有人暗杀,不发疯才是怪事。” “我不能告诉你什么……” “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哼!”女王蜂沉叱,双手连挥,用的是满天花两手法,针雨控制了两丈余正面空间,势如狂风暴雨。 蓝影冉冉而退,在针雨到达之前飘退,沉重的人体却轻如落花飞絮,退势似乎并不快,但其实比针的速度要快些。 飘出三丈,针雨也纷纷势尽劲消坠地,虽则仍有些向前飞行,但已无法伤人了。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至五丈以上。 女王蜂转身撤腿便跑,以全速向水边飞跃。 “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耳,逐渐到了身后。 “你死吧!” 女王蜂突然转身怒吼,第二批针雨再发,数量比第一次更多,劲道更惊人。 可是,当双手的蜂尾针破空飞出时,她心中一跳,脸色骤变,知道完了,心向下沉,浑身发僵。 已追至身后三丈余的符可为,猛地向前一仆,就在身躯贴地的刹那间,电虹已经以令人肉眼难辨的奇速,到达女王蜂的胸口了。 双方的动作,似乎配合得天衣无缝。 女王蜂已无法闪避,仅本能地勉强扭动身躯,修罗刀长驱直入,贯入右胸下方,浑身一震,如中电殛。 针雨从符可为的背部上空呼啸而过,全部落空,有几枚几乎贴枕骨而过,危机闲不容发。 符可为是在对方飞针出手后再向前仆倒发刀的,修罗刀竟比针雨快了一刹那,计算之精,妙到毫巅,后发先至,难怪女王蜂连闪避的机会也未能抓住,仅来得及扭身躲胸中要害被刀贯入的凶险,生死间不容发。 他一跃而起,大踏步上前。 女王蜂双手捧胸,转身踉跄奔向江边。 他徐徐跟进,大声说:“你想死在水里,办不到。” 女王蜂脚下大乱,但仍向前奔,快到达水边了。 “事关在下的生死,在下不能怜悯你。”符可为的语音逐渐沉着了。 女王蜂痛得浑身颤抖,脚下渐慢摇摇晃晃。 “在下如果找不出你们的主事人,你们的主事人将不断派人暗杀在下,在任何地方都得防备有人偷袭暗算,喝口水也可能中毒死亡。因此,在下不会甘休。” 女王峰快到达水边了,跌倒又着新挣扎着爬起。 “敢于暗杀在下,又能派出大量人手,设下周密陷阱,这人定是了不起的枭雄。在下与他之间,只许一个人活着,死而后已。”符可为的语音坚定有力,震耳欲聋,充满自信:“擒贼擒王,不擒杀主脑,在下睡不安枕。” 女王蜂终于距水际仅一丈左右了,猛地向前一仆。 符可为急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右臂猛地一拖一带。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扔倒在滩岸上,身躯一阵抽搐,仰面朝天,手脚渐松。 “在下不能对你仁慈。”他站得笔直:“告诉我你的根底,我才会救你。” 女王蜂忍住痛,张开失神的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我……我不能告……告诉你。”女王蜂终于说话了:“我……我痛得受……受不了,补我了……一剑,我……我不怨……怨你。” “不。”他语气坚决道:“我要知道真相,江湖上有三大暗杀集团,红花帮、白藕会、青莲社。告诉我,你是属于那个集团的高手刺客?” “我……我不……不能………” “在下好不容易获得你这位重要人物,你不说我决不会罢手。”他凶狠地道:“即使你死了,我也会把你的尸体公诸天下,把江湖人士请来验看,必定有人认出你的本来面目,找出你的根底来。” 女王蜂欲言又止,最后大叫一声,昏厥了。 ☆☆☆ ☆☆☆ ☆☆☆ 醒来时,星斗满天。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草棚内,一旁点着一根松明,身侧坐着符可为。 她发现自己身上仅穿了亵衣,胸口被用衣带作的伤巾包得紧紧的。 “我不会感谢你救我。”她虚弱地说:“干我这种行业的人,守秘是最着要的基本条件。我是此中高手中的高手,你不可能在我口中得到什么。” “我知道你很勇敢。”符可为阴森森道:“心肠也够狠够毒,人!总会有弱点的,在狠毒的反面,必定隐藏着软弱的缺憾。黑道魔星九杀狂人冷刚,天不怕地不怕杀人如屠狗,但他见到一只黑猫,便会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发僵,这就是他的弱点。我不会用残酷手段向你迫供,但我在找你的弱点。” “我……我不会怕……怕黑猫。” “还有别的东西和办法呢!” “你在白……白费工夫。” “咱们走着瞧。”他笑笑:“这附近隐蔽得很,我有的是时间。” 午夜时分,女王蜂开始发高烧。 天亮了,她已陷入昏迷状态。 当她神智清醒时,看到棚外的符可为,正悠哉地哼着小调,得意洋洋地在烤野鸭。 “给……给我水……”她虚脱地低叫。 “好,水来了。”符可为欣然道,将已半熟的野鸭移至火旁,穿鸭的树枝在三脚架上放好,捧过棚侧由村中买来的陶水罐及一只碗。 “喝吧!”符可为挟起她的上身让她喝水:“水没煮开,喝坏肚子概不负责。” 她不能不喝,喝了一大碗水。 符可为放下她,重回火旁烤野鸭。 她浑身火烫,脸红如火,嘴唇已出现干裂现象。 “请……请给我找……找郎……郎中……”她用恳求的声调说。 “老天爷!郎中肯来吗?你在妙想天开。”符可为若无其事地道。 “那……那就带……带我到……到县城医……医治……” “你这鬼样子,我敢带你走?准备打官司吗?” 她的情形真够狼狈的,只穿了亵衣裤,中衣下面一蹋糊涂臭味中人欲呕,大男人当然不会不避嫌照顾她,像这样抬入城里,官司必然打定了。 “我……我快死了……” “你本来早就该死的,不用埋怨啦!” 这时的女王蜂已经不是含笑杀人的女魔了,而是一个被高烧折磨得意志快崩溃了的平常妇人。 高烧少不了昏迷,昏迷少不了恶梦,恶梦少不了呓语,呓语难免会泄外久蕴藏于心底的秘密。 武林人刀剑在手,一言不合杀机怒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不皱眉,动起手来生死皆置于度外。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不怕死,不怕死又何必活着呢?英雄就怕病来磨,被病一拖,勇敢的人很可能就会变成懦夫。 病,就是女王蜂的弱点,世间大多数的人皆有这种弱点,平常得很。 “救我……” 她崩溃似地大叫,其实声音微弱得可怜。 “我已经在救你,可惜我的金创药不大灵光。” “我……” “你不要紧,大概还可以施三两天,我会等你断气,我会把你埋葬在沙土下。” 她大叫一声,昏厥了。 清醒时,已是黄昏。 这一夜,她受够了。 除了水,符可为根本不理睬她。 天亮了,她只剩下一口气,人已完全走了样。 “你……你没……没替我换……换药。”她用模糊的语音说。 “我的药用完了。”符可为泰然地道,在棚外伸展手脚,一旁搁着夜间猎杀的两只大雁。 “我……我……把我杀了吧!” “我对做凶手毫无兴趣,我只等你断气,埋了你好拍拍手走路。你知道,男人照顾女病人麻烦得很呢!” “我……” “告诉我,你贵姓芳名呀?也许,我会替你立一块墓碑,刻上你的芳名。呵呵!人死留名,应该的。” “救我!” “还没到时候。喂!你不是姓女吧?” “我……我姓欧……欧玉贞。”她终于崩溃了。 “红花帮的?” “青……青莲社……”她的神智已陷入恍惚境界。 “贵社主是………” “展大员外展凡尘。”这次她答得最清晰。 “哦!我带你去找他,怎么找?” “在……庐山大隐谷的涛庄。” “谁出钱杀我?” “不……不知道。” “织女怎么知道的?” “她……她不可能知……知道,她只接……接受我的差……差遣……” “好,我带你去就医。” 她呻吟一声,昏迷不醒。 符可为将女王蜂安顿在荻港的客栈内,留下足够的银子,匆匆踏上南下的旅程。 ☆☆☆ ☆☆☆ ☆☆☆ 大隐谷在庐山双剑峰下,涛庄位于一片树林的东南面半里处。 庄其实仅有十余座房屋,庄主展大员外展凡尘,在九江小有名气,名列地方名流,乐善好施颇有人缘。谁也不知道他是个伪善者,更没有人知道他是青莲社的社主,职业凶手的首领。 兵贵神速,符可为星夜赶赴九江,立即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击行动,如果等青莲社闻警召集高手赶回戒备,或者展社主闻风逃匿,天下之大,到何处去找这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可怕人物? 涛庄南面约里余,有一处百十亩大的平坦山坡,长满了及膝茅草,绿油油地像一块绿色的大地毯。 庄中人进出,皆需经过这处山坡。通向府城的小径穿过山坡,站在坡上,可看清庄门的景物。 己牌初,符可为便出现在山坡中段,在小径旁坐在草中,摊开带来的食物上葫芦酒,悠闲地享受。 在野餐,不合情理,因为头上烈日炎炎,真不是享受,简直是受罪。 半里外树林连绵,古木参天,任何一处都是风景优美的游乐胜地,居然会有人在短草坪中,顶着烈日野餐,有悖常情。 不合情理的事,便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酒至半酣,涛庄出来了三个人,沉静地向下走,逐渐接近草坪。 从这三个人离开庄门开始,一举一动皆在符可为的监视下。 当然,他的一切举动也在庄中人的监视中。 两地相距里余,双方皆可看清对方的身材概略轮廓,应该可以从身形举动中,分辨出对方的身份来,一个职业杀手,这种能力是必备的。 他想,庄中应该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了。 近了,都是三四十岁和和气气相貌平庸的庄稼汉,长工打扮,看不出任何练武人的气概。 “嗨!”最先到达的人含笑打招呼:“你老兄雅兴不浅,在野餐?” “呵呵!头上大太阳像大火炉,那有心情雅兴野餐?”他站起大笑:“在下是等人的。” “等人?有约会?” “还没约呢!要约就是死约会。”他拍拍插在腰带上的剑:“该带的家伙,在下全带来了。” “约谁呀?” “老朋友。”他笑笑,取出大食篮中藏着的一枝线香,用指甲在香头下方一寸处,挑出一段香来,香便出现一处半寸长的缺口:“老兄,认识这种香吗?” “不认识。”壮汉摇头道。 “呵呵!你老兄该认识的,这是江湖人常用的计时香。”他将香插在地上:“燃烧的速度,因风力大小,湿热度等等而定,通常是在室内放在灰盘内计时。在这里,很难作准,但误差不大。” “你老兄的意思是……” “这是在下给约会人所定的会面期限二寸香。”他笑笑:“风并不大,又热又干燥,这一寸香,大概可燃一刻时辰。” “你老兄约会的人是……” “就是这位。”他在怀中掏出一张拜帖:“涛庄展大员外展凡尘大爷,是不是你们的庄主?劳驾,请老兄替在下呈奉,谢谢。” “甚么?”一个壮汉同时脸色一变。 “在下没找错地方吧?”他笑笑问。 “你老兄贵姓大名?”仍是最先打交道的壮汉发话,接过了拜帖:“好像你忘了具名。” “用不着具名,展庄主知道。”他又在食篮内掏:“还有,这些东西请一并送呈。” 三大汉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 共有三件物品:老汉的化血吹针、织女的梭形镖、女王蜂的蜂尾针。 “拿去吧!”他将三件暗器递到壮汉手中:“本来在下有充份理由,在昨夜先刺杀贵庄一些人,再大举公然袭击的。请告诉贵庄主,寸香一尽他如果不来,在下拍拍腿走路,后果他必须完全负责。哦!他不能带太多的人来,最多只能带三个作见证,在下也仅带了三人。其他的人,可站在坡上旁观,免滋误会。” “阁下的三个见证人……” “在那边。”他向半里外西面的树林一指:“贵庄主一来,他们就会现身的。” “这……” “在下所说的话,希望你老兄不要忘了什么着要的关键。呵呵!在下要点香了。” 三壮汉左右一分,将有所行动。 “你们都是聪明人,千万不要做出可怕的笨事来。”他泰然道:“在下年轻,修养有限,而且不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诸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三壮汉互相一打眼色,徐徐后退。 他取出火折子,火刀一击,火星引燃火媒,轻轻一晃,火媒火焰乍升,点燃了油布管。 “一寸香时辰足够了。”他点燃香,吹熄火焰道:“你们慢一步,等于损失了贵庄主多一步准备的机会。” 三壮汉拔腿飞奔,好快。 他重新坐下来,重新喝他的酒。 半寸香快化为火烬,庄门外仍毫无动静。 他喝干了葫芦中最后一口酒,将食具和残肴放入大篮内,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整衣,剑挪至顺手处。 所有的动作,皆在沉着稳定中进行,似乎他真是个悠闲的游山客,而非前来与高手决斗的人。 终于,人群开始涌出庄门。 山坡上方,廿余名男女紧张地屏息以待,相距在百步外,仍可感觉出紧张的气氛。 四个人到达,香好恰好燃尽。 “展社主,幸会幸会。”他含笑抱拳施礼:“来得鲁莽,会主海涵,在下符可为。” 展社主年约半百,气度雍容,身材修伟,方面大耳,满脸红光,留了三绺须,神色安详,笑容可亲。穿一袭翠蓝底白云雷边纹长袍,不管在任何地方出现,谁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名流缙绅。 后随的三个人年龄都不相上下,全穿了青袍,全都神朗气清,气概不凡。朴实和蔼的脸孔,五官匀称,很难令人相信他们是练武的人。三个人带了四把剑,显然另一把是展社主的了。 “久仰久仰。”展社主含笑回礼,笑容可亲:“老弟威震江湖,人中之龙,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客套一番,展社主替同伴引见。他们是赵忠、钱孝、孙仁。天知道他们的姓名是真是假?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 符可为举右手,连挥三次。 不久,树林深处踱出三位中年人,脚下从容,片刻便来至切近。 展社主脸色微变,但笑容依然。 “展社主,在下的三位朋友,社主大概不至于陌生,他们是来作见证的。”符可为替双方引见:“九江府天下四大名捕之一,伏魔剑客许文定许捕头;天下九大剑客之一,龙吟剑客吴玉龙;江湖怪杰鬼剑左亮。他们是在下目前所能请得到的武林名人。至于许捕头地方职责所在,他有权知道地方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故经纬。” “应该应该。”展社主笑笑:“老弟已有充分准备,手段确也高明。” “好说好说。”符可为客气地道:“三件物证,社主该已收到了,如果需要人证,在下会请人把他们带来,不知社主有何疑问和指示?” “不必了。”展社主神色一冷:“展某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更不是输不起的人。” “佩服佩服。那么,阁下承认是青莲社的社主了。”符可为也神色一冷:“在下没有找错?” “不错,展某就是青莲社的社主。”展社主一口承认:“本社享誉江湖三十年,所接下的买卖不下千件,虽则失手了几次,但从没有失败过。十分遗憾,这次居然失败得很惨。有许捕头在,青莲社算是根基荡然本末俱毁了,老弟果然名不虚传。” “展大员外在此地落业廿余年,德高望重名动九江。”伏魔剑客许捕头讪讪道:“许某真是有眼无珠,十分惭愧。从现在起,在下给员外十二个时辰,明日此刻,兵勇将围困尊府,得罪之处,尚请海涵。” “许捕头已是情至义尽了。”龙吟剑客吴玉龙冷冷地道:“青莲社不会在本地作案,许捕头一时真无法及时获得罪证。请教,明日此刻,许兄能以何种罪名,率人前来围困涛庄?你的情义无法奉送呢!” “这……”许捕头语塞。 “所以,这件事还是让江湖朋友私了吧!”龙吟剑客大声说:“当然,符老弟的事得优先解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对,符老弟的事先解决了再说。”鬼剑左亮笑笑:“如果展社主安然度过这一关,许兄即使想提前带人查案,也将徒劳往返。过不了关,也查不出什么罪证,狡免三窟,青莲社的人不会留下来等死。” “所以不管展某与符老弟的事结果如何,青莲社已注定了失败的命运。”展社主泰然地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展某低估了符老弟的能耐,三十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无遗憾。符老弟,可否明示解决之道?” “两件事。”符可为郑着地道:“其一,请将客户的底细见告。” “呵呵!符老弟,恕展某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展社主一口拒绝:“青莲社之所以能屹立江湖三十年,就是凭信誉二字作保证,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 “别无商量?” “别无商量。”展社主斩钉截铁地凛然道。 “即使在下放弃其他的要求也无商量余地?” “不错!” “好,那就说在下的第二件要求。” “展某洗耳恭听。” “解散青莲社,将贵庄及庄中所有钱财,捐给府城惠民药局与卑田院,由许捕头去安排 。” 惠民药局是官营的,设有各科郎中,郎中都是经考试及格的医土,施医施药可说是朝廷的德政。可惜各府州财政的支援有限,所以除了少数大城外,其他州县的惠民药局普遍闹穷。卑田院也是官营的,专收容穷苦的鳏寡孤独,也就是救济院,经费也有限得很。 “展某得考虑考虑。”展社主颇感意外,未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在下要决定性的答覆,而且要就地解决。”符可为的态度也相当强硬:“决定之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在下不再过问你的事。” “日后呢?” “日后?只要在下抓住你的罪证,在下会找到你的,希望你永远永远不再干暗杀的行业。” “其他江湖同道呢?展某需要保证。” “展社主,你在作过份的要求。”符可为不客气道:“符某与你个人的恩怨,只能由你我私底下了断,与其他的人无关。你与江湖朋友的过节,符某也不配过问,所以你必须与他们自行解决。你一离开涛庄,安全自己负责,在移交财产期间,你是安全的,这就是在下唯一的保证。” “那就不用多说了,展某拒绝你的要求。” “在下的两个要求都被拒绝了?” “对。” “那么,咱们只好作一了断了。” “恐怕是的。” “好,在下郑重向阁下提出公平决斗的要求,阁下接受吗?”符可为一字一吐地道。 “接受如何,不接受又如何?” “接受,咱们在此了断,你我双方各带了三位见证,真将是一场有见证的、绝对公平的决斗,只许一个人活着,至死方休。不接受,在下立即偕见证走人,以后各行其是,报复之惨,将空前绝后。” “尊驾吓唬展某吗?” “你错了,展社主。”符可为阴森森地道:“我邪剑修罗从不吓唬人,符某已在贵庄附近逗留了两天,进出贵庄三次之多,如果不是许捕头悲天悯人恐怕伤及妇孺,替贵庄的不明内情亲友请命,符某早就以牙还牙大开杀戒了,那会和你举行公平决斗?你并役给在下公平的机会,符某是瞧得起你,你知道吗?说吧!符某等候你的答覆,答不答应悉从尊便。” “老弟,你已逼得展某无路可走。”展社主沉声说。 “如果在下死在芜湖,就没有人能揭发你的滔天罪行了。”符可为冷笑道:“展社主,你要与在下说道理吗?” “不必了,展某答应你。”展社主淡淡笑道:“老弟,你划下道来吧!” “阁下主持暗杀集团,杀手全是暗器能手,社主对暗器必定学有专精。在下不才……” “展某不希望以暗器决生死。”展社主抢看说,大概知道符可为的修罗刀可怕。 “那就凭手中兵刃为主,以暗器为辅,各展所学吧!在下曾经先后伤在蜂尾针与化血丧门针下,有权使用暗器相辅,这比贵社暗杀的手段光明正大些,是吗?”符可为冷冷一笑:“在符某来说,阁下已占了优势,至少符某不知你的底细,而符某的底细你知之甚详,不然你决不会派十余名精英对付符某。” “好吧,依你。”展社主无法反驳,只有答应:“咱们兵分暗器尽量施展,至死方休。” “社主快人快语,符某先行谢过。” 这一来,双方的见证减少了检查兵刃的麻烦。如果仅拚兵刃,双方的证人必须检查对方的当事人,是否暗藏了致命的小玩意。 经过双方的证人简要地会商片刻,检查场地有否埋伏,然后证人将当事人带至山坡平行高度处,双方相距十五步。 双方证人一打手式,当中一站。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伏魔剑客许捕头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气氛一紧。 “双方准备!亮剑!”许捕头声如沉雷。 两人拔剑,丢掉剑鞘立下门户,遥遥相对。 ------------------------- 第 五 章 炎阳当头,但在场的人并没感到炎热。相反地,似乎森森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许捕头的身份特殊,所以成为公举的发令人。 其他五个证人再没有异议提出,许捕头高举右手,瞥了两位当事人一眼,然后左手示意公证人退。 五位公证人分左右退出廿步外,各占方位,严防旁人介入,任何人也不许接近至斗场外围廿步以内。 “我伏魔剑客许文定,郑着宣布决斗开始,双方可以任意施为,至死方休。决斗开始!”许捕头的叫声震耳欲聋,随着叫声右手向下一挥,急步后退。 符可为神色庄严行献剑礼。 展社主横行江湖三十年,不论年岁、阅历、身份,他都相去甚远,行献剑礼是他谦虚的表现。 展社主不敢托大,同时持剑敬礼。 礼毕,同时举步迈进,在两丈外脚下一顿,剑一引,立下门户,各自完成进击准备。 符可为的门户怪怪地,与传统所谓的正宗剑术不同。 正宗剑术是剑诀徐引,剑向前伸,锷齐眉尖,这种剑式攻防皆相当灵活,攻时排空而出,防时只消稍为移动剑尖,便可将对方攻来的兵刃错出偏门。 而他的剑式,却是没有剑诀,左手斜垂身侧。剑也斜置胸前,锋尖微吐,位于左前方。这是说,他的剑式有弱点,右方有空隙,进击时身法必定不够灵活,毛病百出,难怪被人称作邪剑。 双方一动,无边杀气突然爆发,双方的神意皆形于外,强大的气势形成看不见的无俦压力,一阵阵向对方涌去,四周寒气更浓了。 展社主的剑在烈日下光华四射,传出隐隐啸吟,剑炁开始迸发,骠悍的神情令人心惊。 相反地,符可为的剑显得毫无力道,他像是握了一根赶鸭子的木棒,而非杀人的利剑,既没有剑吟声传出,也没有慑人的剑气迸发。似乎,他整个人在对方强烈凶猛的气势下萎缩,被压迫得无精打采,松垮跨地不像个剑术名家。 但在行家眼中,却可看出他内在的威力。他每一条肌肉饧是松懈的,正是精力突然爆发前的预兆;如果爆发,那将是空前猛烈、空前可怕的雷霆一击。 要练至这种境界,说难真难,精力内聚,不为外界的一切变化所撼动,即所谓静如处子;一旦爆发,劲道突然聚于一点发出,有如迅雷疾风,裂石崩云,即是动如脱兔,击似雷霆。 时光像是停住了,寂静中,仅可听到的声音就是展社主剑上所传出的隐隐剑吟。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又片刻…… 蓦地,沉叱迸发,剑虹人影闪电似的接触,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石破天惊,生死须臾。 没听到兵刃接触声,只看到展社主那光华眩目的剑虹突然排空迸发,压力万钧锐不可当,向符可为狂野地射去,有如万道金蛇突然汇合。 符可为的剑却从一点点空隙中锲入、迸发、闪掠、逸出,身剑合一侧射丈外,身形着地狂风般地转过身来,神色漠然,呼吸像是停止了。 展社主也飘出丈外,用千斤坠稳下身形,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右胁下,翠蓝色的袍腋裂了一条大缝,腰带半断,鲜血染衣,血迹在逐渐扩大。脸色相当可怕,血色迅速消退,Qī.shū.ωǎng.牙关咬得紧紧地,颊肉一阵抽搐。 “噗!”剑突然失手坠地,右手剧烈地发抖。 “展某廿岁出道,先后横行天下四十年。”展社主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今天,竟然一招失手,我……我好恨好恨,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胁下的鲜血,地下的宝剑,却是真真实实的。 “告诉我,事主是谁?”符可为沉声问。 “哼!”展社主沉叱,左手疾扬,电虹飞射。 符可为扭身倒地,急滚两匝一跃而起。 三支小飞叉与两枚星形镖,成扇形掠符可为的背部上空而过,生死间不容发,在丈五六正面的人,决难逃过五枚暗器的袭击。 暗器远及七八丈外力道方消,可怕极了。 但符可为躲过了致命的袭击,他用上了高手不屑用的伏地斜滚术脱出危境。 展社主左手一探腰带下方的暗器袋,有物入手。 符可为将剑丢出三丈外,移位绕走。 他的掌心内隐,旁人无法看到他手中有些什么玩意。 展社主也徐徐移位,不理会右胁的伤势。 两个暗器绝顶一局手,即将有一位在世间消失,也许两个同归于尽。 绕了大半圈,符可为首先发难,双手齐扬,身形随之向左倒。 马步本来是拉开的,要倒下轻而易举。可是,他的身形并未仆倒,仅晃了那么一下而已,身形重现,已恢复原状。 他双手齐扬,但仅发出左手的一把修罗刀。 展社主是稍晚一刹那射出暗器的,一把柳叶刀全射入符可为左方的草丛中。 如果符可为真的仆倒躲避,这时该已被柳叶刀射死在地上了。 暗器太快,肉眼即使看到也无法躲避,所以只能凭经验和正确的判断发射与躲避。可以说,暗器出手便已决定了生死存亡。犯了错误的人,就是要踏入坟墓的人。 展社主发射柳叶刀,由于用的是左手,依惯性必定向右移位,但却一反惯性向左移,岂知却落入符可为的算计中,恰好迎住了修罗刀,想躲已来不及了。 “嗯……”展社主叫了一声,身形一晃一震,修罗刀贯入左腹侧,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电芒一闪,第二把修罗刀排空而至,捷逾闪电。 “哎……”展社主又叫了一声,又退了两步。 修罗刀贯入左肩井,钻入锁骨缝中。 “告诉我,谁是事主?”符可为沉叱。 “我……我不会告诉你,这是道……道义……”展社主嘎声顽强地叫,一步步向符可为接近。 符可为左手一拂,第三把修罗刀一闪即逝,没入展社主的右肩井。 展社主如受雷殛,仰面欲倒,但勉强稳住了,狞恶地重新向前迈步。 “我只好杀你了。”符可为咬牙道。 展社主已接近至丈内,本已麻木的右手猛地挥出,一声呻吟,向前一栽。 符可为左手一伸,接住了射来的一枚五寸扁针,本想顺手回敬,最后却将扁针向侧方一抛,向仆伏在草中挣扎的展社主走去。 他有权杀死展社主,站在展社主身侧,右手徐抬,小小的修罗刀尖外出指尖前。 “住手!”远处任公证的赵忠急叫。 伏魔剑客许捕头一闪即至,伸手虚栏,沉声道:“赵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赵忠凛然地道:“我不会阻止邪剑修罗取展社主的性命,只想与姓符的谈谈。” “那你要谈什么?” “我希望与他谈条件,在下不是在社的人。” “让他过来谈。”符可为扬声叫:“许捕头,在下应付得了。” 赵忠急步走近,叹口气道:“去找近日与你结仇的人,你的身价是一万五千两纹银。” 符可为恍然大悟,也叹口气道:“能出得起一万五千两银子的人,没有几个。” “够了吗?”赵忠问。 “谢谢,在下要取回飞刀。” “信得过我,我来。” “在下信得过你。”符可为说,过在一旁。 赵忠解下百宝囊先取出应用药物,翻过已陷入昏迷的展社主身躯,双手齐动,先止血,灌送丹丸药散,再逐一取出击三把修罗刀,撕衣袂熟练地裹伤。 “原物奉还。”赵忠站起将修罗刀递过:“你不怕在下乘机袭击?” “你很小心。”符可为泰然接过修罗刀:“因为在下手中的修罗刀,任何时候皆可射入你的要害,你不会冒险和我拚命的。” “你赢了。” “一万五千两纹银,入黑前必须送到惠民药局。” “一定送到。” 符可为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有力。 ☆☆☆ ☆☆☆ ☆☆☆ 半个月后。 黄山百丈峰天龙堡,大火熊熊烈焰飞腾。 一群男女带了箱笼行囊,正沿小径鱼贯下山。 路旁踱出符可为,拦住去路含笑问:“诸位,在下有事请教,天龙堡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一个挟了开山斧的中年大汉迎上,讶然问:“阁下贵姓?是堡主的朋友吗?” “不错,我是陆堡主的老朋友;天龙堡莫非遭到天火?” “这火是咱们奉命烧的。” “奉命?奉谁之命?” “咱们堡主呀!” “陆堡主人呢?” “他在三天前带着几个人走了。”中年大汉道:“他在临走前交代,等他走后的第三天放火焚堡,使天龙堡在世间消失,以免仇人循迹追踪。” “哦!原来如此。你们是何时投奔天龙堡的?” “在下这些人是这两年才投奔堡主的。” “难怪你们不认识我。” “你是………” “在下邪剑修罗。”他笑笑挥手:“你们好走,再见。” ☆☆☆ ☆☆☆ ☆☆☆ 两个月后。 符可为风尘仆仆地出现于一辆由许州至南阳的长程客车上。 这两个月来,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甚至远达京师,追蹑天龙剑陆超。 天龙堡虽已在世间消失,堡主陆超也成了废人,但这位在黑道九豪中排名第三的天龙剑,在江湖上巧取豪夺了四十多年,所积的造孽钱难以数计,难保不再委托职业杀手来暗杀他,如果不拔除这个祸苗,他岂非永无宁日? 月前他在江湖同道中,听到一些风声,于是他又仆仆风尘来到河南碰运气。 己牌正,骡车已离开了丘陵区,进入汝河平原,湿度也逐渐升高,真像置身在烤炉里。 车篷已很破旧,但挡烈日却绰绰有余。 九位旅客,却有两位是女的。九个人坐在这种由两头健骡拉动的车厢里,已经显得有点拥挤了。 官道宽仅三丈余,本来就没有风,两旁的高梁又挡住了移动的气流,所以又热又闷,真的像是身在烤炉里。 路面,灰黄色的尘地松松的,车轮滚过处,陷了近尺深。因此,车后尘埃滚滚,好半天尘埃未落定,而健骡的八只蹄踏动处,尘埃掀起,恰好往车厢里涌,车内的人全都灰头土脸,汗水加上尘埃,真够瞧的,男女一视同仁,谁也休想干净。 途中旅客不多,偶或有三两位乘马的骑士经过,也都知道缓下坐骑,避免掀起满天烟尘。 久旱之后,如果下一场暴雨,走这条路的旅客可就有罪受了,一脚踏下去,泥深近膝,车辆根本不可能移动,须等到地面干了之后才能通行。 车厢内,有一位从襄城赴南阳府城就读的懦生,那年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深植人心。 有明一代,历届皇帝都有奸臣弄权,赋税之重,简直令人乍舌,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倒楣的是老百姓。读书人一旦苦读有成,便可跃登龙门飞黄腾达了,管他娘的皇帝是什么人?有官做就成。做官总比做穷百姓好,因为读书做官是唯一摆脱穷百姓身份的途径。 九位旅客,除了两位妇女外,士农工商都有,而符可为恐怕是唯一的江湖浪人。 骡车驶得很平稳,速度平均,车并不怎么颠簸,就是闷热得令人受不了。 “老弟!”坐在对面的一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向闭目打盹的符可为道:“咱们都热得浑身快汗透了,你老弟似乎没感到丝毫闷热,闭目打盹怪写意的,你不怕热?” “怕是一回事,熬不熬得住却是大学问。”他张开双眼笑笑:“怕是没有用的,必须设法熬过去。” “哦!怎么熬?” “心静自然凉,全身放松,不烦不燥,想些愉快的事,作深长呼吸。试试啦!保证你不会中暑。”他平静地道:“水不要喝得太多,少说话。” 说完,他又闭上双目。 “该死的灰尘!”那位穿老农装的人皱眉道:“到前面打尖,真得跳到河里泡个痛快!” “这条路我已走过好几次,前面好像有条河,大家都叫白河,但大掌鞭可能不会停车,要到叶县才能打尖,才能泡水。” “当地人的确称为白河。”儒生接口道:“不久你们就可以看到了,两岸数里地,全是白沙,是河水带来的。水一涨,河水成了乳白色,所以叫白河。” 到底是读书人,渊博有学问。 果然不错,不久,前面出现了一条条乳白色的细沙丘,有些已淹没田地,寸草不生,白得耀眼,更显得荒凉。 车声隆隆驶过汝坟桥,景物一变。 前面尘头大起,一辆驷车以全速疾驶而来,远在三四里外,已可看到鲜明的轮廓。 那是一辆长辕驷车,四匹马全是枣骝雄骏极了。宽轴、大轮、车身小,孔雀蓝绘花车厢十分华丽。车夫穿月白骑装,软顶遮阳帽,站在车座上挥鞭,鞭长丈八,抖出的鞭花连绵不绝。 车后,四骑士皆穿天蓝色骑装,佩了刀剑,保护着马车不时回顾,坐骑也是雄骏的黄骠。 再后面,烟尘滚滚处,传来急骤的蹄声,最少也有十四匹健马,在百十步后跟来。 赶车的大掌鞭是个粗壮的大块头,吃了一惊,大概见多识广,已看出苗头不对,发出两声吆喝,叭叭两声鞭花响,车缓缓向道左靠。 官道可容三或四部车相错,按理,尽量向左靠路边闪避,对方决不至于相撞的。即使是短辕的驷车,也可相错而过。 车厢内的旅客,看不见前面的景况,仅听到急骤的车声和蹄声,懒得将头伸出车外察看 双方渐近,对面的车马发狂似的冲来。 “慢一点,不要命了吗?”大掌鞭狂叫。 车厢内的人,全都吃惊而起。 符可为不再打盹,矫捷地挺身坐好,将头伸出厢外察看,脸色一变。 对面来的四匹马像是发了疯,车夫也像发了疯,车厢猛烈地跳跃、摇摆、扭动,惊脸万状,似乎随时皆可能翻覆摔得稀烂。 “快将车赶入田野!”他向大掌鞭急叫。 路旁有两尺宽的水沟,田野只是一些白沙堆,车怎能驶出? 大掌鞭不听他的,踏下了刹车木,熟练地稳住了健骡,车靠边停住了。 “小心他们………”符可为大叫,猛地从车厢中钻出车外。 对方的车隆然而过,势如崩山。 而后面的四骑士,却在十余步外离开官道,从两侧越野而进,车刚相错而过,四骑士也到了两侧。 刀剑出鞘,两骑士在贴骡车驰过时,在外侧的健骡臀部各击了一刀一剑,马不停蹄冲到前面而去。 大掌鞭大骇,健骡负痛地狂冲,大掌鞭骤不及防仰面跌倒。 烟尘滚滚,对面不见人。 骡车突然扭转,车厢向右翻覆。 对面尘影中,十余匹健马到了,即使看到翻覆的骡车也来不及闪避。 人喊,马嘶!天摇地动,惊心动魄。 “天哪!”飘落在路旁沙堆的符可为仰天狂叫,只感到浑身毛发森立,冷气澈体。 华丽的驷车和四骑士已远出百步外去了,车声隆隆,蹄声如雷,在尘埃飞扬中,消失在漫天尘影里。 十三名骑士,仅有三名走在最后的人,在千钧一发中从两侧冲入田野而平安无事,其他十个当堂死了七个,三个着伤奄奄一息,十匹马没有一匹能自己爬起,大半折蹄断颈,倒成一团。 大掌鞭死了,是被死马压毙的。 车厢内的八位旅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幸存的只有两个人,懦生和行商。一个右腿骨折,一个手断头伤。 未死的人,在呛人的尘埃中救助伤者,死的摆在路旁,伤的抱至田野救治。 符可为找出压在破碎车厢内自己的包里,熟练地替儒生和行商上药包扎。 他听到了蹄声,也知道未受伤的三骑士带了三个着伤的同伴,急急南返走掉了。 他无暇兼顾,专心救治儒生和行商。他有最好的治五痨七伤丹药,裹伤的手法也相当熟练。 “你们忍耐些。”他安慰两个重伤的人:“我到附近村落求救。” 他往回走,后面的汝坟村就有一座三二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名就叫汝坟。 他不能留下来作证打官司,把重伤的两个人交给保正之后,离汝坟南下,仆仆风尘奔向叶县。抵达时,已是黄昏降临。 他在城门关闭前入城,投宿落店。 第二天不走了,花了一天工夫打听消息。 第三天,他租了一头小驴,满怀激愤地奔向南阳。 ☆☆☆ ☆☆☆ ☆☆☆ 襄阳,汉江中游的第一大城,亦是湖广北方的重要门户,自古就以交通、商业及军事着地而闻名。 襄阳府城虽然几经战乱,但复元得很快,城内已看不到断瓦颓垣,市面繁荣,一片升平气象。 真正商务集中地,在北面汉江对岸三四里的樊城。以往樊城的市街直伸展至江边,但旧市街已被焚毁,栈埠林立的盛况已不复见。 符可为在樊城的福泰客店落店,店位于镇南,附近全是埠,龙蛇混杂是非多。 镇西南里余,有一座颇有名气的汉北别庄,是襄阳巨绅李永泰李大爷的产业。 但它的主事人却姓金,金八斗金八爷。 这座别庄是江湖朋友耳热能详的重要所在,庄里的人直接掌握了襄阳的各种行业,车船店脚牙无所不包。从下江来的百货,与输往下江的土产,李大爷皆设有大型的商号经营,日进斗金财源茂盛。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李大爷名列天下九大剑客,绰号绝魂剑,他那把金芒耀目的宝剑的确令人害怕。 金八爷的绰号叫八方土地,可知他是那一种人物了。 总之,他两人不但在襄阳附近地区是地头龙,在江湖也是风云人物。在地方人士的心目中,他们也是百万富豪与大地主。 李大爷的家,在襄阳南面约十里地的岘山西面,称为李园。李园与岘山之间,隔看一条至荆州的官道。自李园往北,直至襄阳湖南岸,这一带的田地几乎全是李家的产业,其富可知。 襄阳是汉江最大的水陆码头,不但物产丰富,商旅更是往来频繁,客栈里住进一位旅客,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何况这位旅客根本不是什么名流。 符可为在客栈登记的姓名是符玄,是游学书生。 他的穿着亦符合身份,一袭青衫,人又长得英挺俊拔,颇有斯文味,丝毫没有江湖人的气息。 李园占地并不太广,十余栋楼阁花木扶疏。西面一里处,才是有廿余座房舍牲栏的田庄,是佃户长工的住处。 岘山是襄阳的名胜区,风景绮丽,美不胜收。李家的子佳,经常与城中大户人家的子女,在山上游乐览胜。 这天辰牌末,一行锦衣少年男女,浩浩荡荡通过山西麓的岘山村,走上了登山大道。上面里余,就是香火甚盛的羊侯庙。 沿途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领先登山的是李大爷的长子李华欣,二子华盛。华欣已结婚生子,廿五六岁已有了一双子女,江湖的绰号铁掌神剑。华盛还不足十岁,壮得像一头小牛犊,居然穿一身蓝缎子劲装,神气极了。 两人中间走着的年轻人,英气勃勃,人才一表。天青色的长袍,宽腰带上有两件时麾饰物:肩袋和荷包。 跟在后面的,是三位姑娘。 客人是廿岁出头的少妇,水湖绿衫据,云鬓堆绿,珠钗轻摇。腰巾旁悬看一把华丽的护身匕首。 主人是李大爷的长女娟娟,和么女秀秀。 李娟娟芳龄二九,曾随乃兄铁掌神剑到过不少地方,见过世面,不但迄今仍没有婆家,附近大户人家的子弟,根本不敢向李家提亲,提起这位李家的大小姐,没有几个人感兴趣的。 这并不是说李娟娟是个人见人怕的母夜叉,相反地,她却是襄阳少有的美人。就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了,太美而又有才华的女人,难免会与众不同,也让那些家教严谨的子弟心中怕怕。 今天她那一身打扮,就不宜进入大户人家的厅堂。 窄袖子翠篮春衫,这种衫极为那些卫道之士所深痛恶绝,虽则这些卫道之士暗地里极为欣赏这种衣衫,这可以大饱眼福,身上的曲线看得清清楚楚,玲珑透凸,惹火之至。 她也佩了匕首,而且多了一个绣花小型的革囊,里面当然有小暗器一类致命玩意。 她的妹妹秀秀,十二岁的小姑娘,也和她弟弟一样穿黛绿劲装,小小年纪,已经是出色的小美人。 六个人分为两拨,谈笑风生向上走。 “文庆兄。”李华欣向英俊的客人道:“你从江西来,听人说,江湖上最神秘、最骠悍的邪剑修罗,三个月前在九江闹得风风雨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详情我也不大清楚。”文庆兄苦笑:“据传说,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之一的青莲社,受事主委托在芜湖设下陷阱暗杀邪剑修罗,不但暗杀失败,反被邪剑修罗找上山门,将青莲社搞了个烟消云散,自杀手集团中除名。” “哦!罗兄。”后面的李娟娟接口:“前年我在武昌,就听说过邪剑修罗这号人物,人言人殊,莫衷一是。罗兄久走江湖,绰号称双绝秀士,荣列武林三秀士之一,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个人?” “没有。”双绝秀士罗文庆神色上流外出不屑:“这人很少以真面目出现,与人打交道时亦甚少自报名号,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是个见不得人的江湖败类,专管闲事手段毒辣的凶魔,黑白两道朋友都将他视为瘟神,莫不恨之切骨。” “他姓甚名谁……” “从没有人听过他通名。”双绝秀士道:“所以被江湖朋友称为最神秘的人物。” “有机会,我真想会会这个人。”李姐姐像在自言自语:“我不信他真具有毁灭青莲社的能耐。” “李小妹,你最好不要与这种任性而为的江湖浪人碰头。”那位美丽的少妇说:“据我所知,与他打交道的人,没有一个人占得了上风,连白道泰斗北天王凌君逸凌大侠,也被他作弄得灰头土脸,有苦难言,这个人走到那里,那里就有灾难发生,你最好避得愈远愈好。” “其实,要说他是神憎鬼厌的恶毒凶魔,当然有点有失公允。”双绝秀士有点讪讪地道:“一般说来,在那些一二流武朋友中,他的口碑不错。白道豪杰中,也有不少对他有好感的人。好在这种人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江湖上还能容得下他。” “罗兄的剑术威震武林,名列武林三秀士之一。”李华欣笨拙地提出不该问的问题:“如果罗兄与邪剑修罗起了冲突,能有把握制胜吗?” “很难说。”双绝秀士不以为忤,淡淡一笑:“武林人最令人诟病的是争强斗胜,人人都对自己深具信心,在下也不例外,自信有必胜的把握。可惜在下与他从未谋面,也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很难获得与他较量的机会,碰上了,在下自信有把握可以令他收敛狂态。哦!华欣兄,令弟华荣这几天一定可以赶回来吗?” “大概可以的。”李华欣道:“昨天舍弟派人从许州赶回来报讯,说早些天在叶县,碰上了南阳八杰那些人,几乎吃了大亏,所以回程时可能转道,改走桐柏山,因此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哦!南阳八杰?” “是的。家父与他们结怨多年,他们从来就没有占过便宜,舍弟仅带了四个人,他们也讨不了好。” “唔!华欣兄,这次恐怕你们将有麻烦。”双绝秀士郑着地说。 “罗兄的意思是………” “我在河南府,就听说中州第一怪杰活报应杜长河,正前往熊耳山拜访不归客冯斌,要连袂前往南阳与神枪客路化及叙旧。神枪客是南阳八杰的老大,如果他向活报应和不归客求助,你们的处境相当不利呢!按行程,这两个难缠的老怪物,这几天也一定会赶到的。” “那两个老怪物没有什么好怕的。”小华盛学大人样,拍拍胸膛神气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李家怕过谁来?什么活报应什么不归客,吓唬别人可以,到襄阳来吓李家的人,休想。” “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双绝秀士笑笑:“两个老怪物不好惹,在暗处冤鬼似的和你们死缠,毕竟是头痛的事,小心些总是好的。论真才实学,当然令尊的绝魂剑足以克制他们,但彼暗我明,且旦夕提防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襄阳是你李家的地盘,人手众多,眼线遍布。”美丽少妇接口:“他们如果前来寻仇,决不会明来,最佳的自卫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有动手偷袭闹事的机会。” “对,先下手为强。”李华欣点头同意:“要不是罗兄恰好光临舍下作客,咱们还不知道两老怪是南阳八杰的朋友,真可能会被他们所乘呢!罗兄,谢谢你。” 前面出现一座小小的凉亭,本来老远就看清亭内没有人,没料到接近至廿步内,却发现亭柱边站着一位年轻青衫书生。 这位书生年约二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身材修长匀称,混身呈现出柔和的线条,既没有武朋友那般壮硕,亦不像一般读书人那样文弱。 众人眼中一亮,不由深深注视书生一眼,但却没工夫思索他是怎么来的,谈说中,施施然接近了凉亭。 “你们才来呀!”青衫书生淡淡一笑:“来得好,来得好。” 李华欣一怔,站在了。 “尊驾语含玄机。”双绝秀士沉声道:“请教,阁下高名上姓可否见示?” “在下一介寒士,没有显赫的家世可傲人,姓名不通也罢,你就叫我书生好了,我本来就是书生。” “好,就算你是书生。”李华欣已到了亭口,双方相距约四五尺:“你认识我们?” “襄阳城谁不认识李大少爷?” “但在下并不认识你,哦!你一定有事,请问有何指教?” “有人托我捎封信。”青衫书生伸手入怀:“寄信的人说,只要是李家的人,信就可以递交。本书生知道李家的爷们,经常来岘山游玩,所以来此等侯。尊府的李园有恶犬,本书生不敢登门投书。喏!就是这一封。” “我看看。”双绝秀士超越李华欣,伸右手接书信:“这封信………咦!” 双绝秀士没安好心,从书生的对话中,已知道对方不是好路数,所以想利用接信的机会,擒住书生以便查底细。 一招金丝缠腕落空,书生的手灵活得很,不但已经在间不容发的危机中收回,而且将书信用两个指头弹出,以奇快的速度飞旋而出迎面射向双绝秀士的脸部。 信掠双绝秀士的右耳旁而过,居然发出了啸风的声音,可知书生的弹劲十分惊人。如果双绝秀士事先未提高警觉,必定难逃书信的打击。 双绝秀士反应超人,一抓落空便知不妙,及时身形左闪,而且收手急抓掠来的书信;可惜晚了一刹那,抓不住快捷无匹的书信。 李华欣也早有准备,立即身形一挫,大喝一声,左手一抬,一枚飞钱破空而飞。 书生不上当,哈哈两声朗笑,向地面一伏,斜窜而出,竟从侧方的亭栏下窜越,远出三丈外去了。 那枚飞钱突然一化为三,歪歪斜斜分三方折向飞旋,然后在两丈外复聚,方变成直线鱼贯飞行,在四五丈外翩然坠入树林中。 书生却出现在相反方向,在亭的左侧长身而起。 李娟娟到了,娇叱一声,挟香风欺入,右手五指半屈半伸,疾探书生的胸口,志在书生胸口任脉的一串大穴。上控喉结,下含鸩尾,任何一穴被点中,不被制住也将受内伤,看劲道便知那纤纤玉手非常可怕,决不是轻手法。 “你也未免太狂了。”书生自袖内抽出折扇,真不客气地向上一拂。 李娟娟不得不改点为抓,玉掌一沉,抓住了上拂的折扇,停下马步夺扇。 可是,突然感到扇上传来一阵无可抗拒的浑雄劲道,不但逼散她的抓扣真力,而且扭力及体。 一声惊呼!李娟娟像被狂风刮起,斜刮出两丈外,几乎失足踏倒,粉脸变色。 “哈哈哈哈……” 书生狂笑声震耳欲聋,身形疾射入林,徐徐而去。 “李兄,追不得。”美丽的少妇急叫:“遇林莫入,追不及了。” 李华欣及时止步退回,脸色极不正常。 书生能先一刹那避开他百发百中的三星追月飞钱绝技,委实令他心中暗惊,极感不安。 小华盛拾起了书信,念道:“绝魂剑李大爷亲启。内详。” 信是封了口的,按理必须交由李大爷亲拆。但寄信的方式饱含敌意,信上又没具名,极为可疑。 李华欣是个敢担当的人,略一思索,毅然拆封查阅。 看完,他怔住了。 “谁的书信?”避在一旁的双绝秀士关切地问。 “没具名。”李华欣摇头。 “说些什么?” “说半个月前,舍弟的车在叶县汝河北岸肇事,恶意造成严重车祸,死了十四个人。” “哎呀!” “致信人要求家父出面,至叶县善后,交出凶手向官府投案,赔偿死者家属的损失。” “有点不妙。”双绝秀士苦笑。 “舍弟在叶县与南阳八杰冲突,派回传信的人语焉不详,必须等舍弟返家时,方能知道出事的经过。如果死的是八杰的人,哼!那是他们该死。”李华欣冷冷地道:“要求咱们向官府投案上有此理?” “刚才那书生,很可能不是南阳八杰的人。”李娟娟心细如发,想起刚才所谈论的事:“如果是,他该按江湖规矩要求处理,为何要求向官府投案?” “应该不是八杰的人。”双绝秀士语气并不怎么肯定,眉梢眼角杀仇怒涌:“如果是,我罗文庆和他们没完没了。哼!我会查出这家伙的底细,下次他休想脱得了身。华欣兄,咱们回去吧,你爹必须早谋对策。” 六个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下山约半里地,双绝秀士突然低声道:“华欣兄,你们先走,不要回头张望。” 李华欣会意地点头,脚下一紧。 双绝秀士闪在路旁的大树后,隐起身形,像头伺鼠的猫,极有耐心地静候笨鼠出穴。 久久,前后不见动静。 这是山径转角处,上下皆可看到半里外的景物。 路两侧树林茂密,野草丛生,视野有限而且不易越野而行,虽则山的坡度有限,行走却极不方便。 因此,上下山的人势必沿路行走,不可能越野自找麻烦。 准备不再枯等,刚准备长身而起。 “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身后传来了嘲弄意味十足的清朗嗓音:“你应该学我,躺在树上睡大头觉。你瞧,我这不是安逸得很吗?” 他扭头一看,心中暗惊! 青衫书生在三四丈外的一株大树横枝上,跷起二郎腿,斜躺着流露出写意的神情。 以他的耳力估计,白天里像这种有枯草落叶的地方,没有人能接近他身后十丈内而不被发觉,这书生是怎么来的? “阁下好像来了好一会了。” 他沉着地说,举步缓缓踏草而行向树下走。 “不错。”书生若无其事地道。 “阁下高明。” 他冷笑,泰然自若取出扇囊中竹骨画兰花图案的折扇。 “好说好说,谢谢夸奖。” “你明白你的处境吗?” “很险恶是不是?” “对,很危险。” “不见得。” “你阁下不必强作镇定,下不来了,阁下。” “如果下不来,我又何必向你打招呼?”书生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你不是镇定的工夫不到家,正想放弃守株待免的笨主意走掉算了吗?距地两丈,你无奈我何。你往上跳,我就向下坠;你跟下,我又往上跳。哈哈!你又能如何?” “你知道我双绝秀士罗文庆的名号,所以故意作弄在下?”双绝秀士恨得心底冒火:“你想和在下比轻功提纵术?” “正是此意。”书生仍然笑容满面:“你姓罗的自以为英雄了得,眼高于顶目无余子,自认为凭一把剑及一身并不太差的轻功就可以横行天下,啸傲江湖,所以取名号为双绝。现在你手中无剑,除了与本书生比轻功外,你毫无作为。” “阁下既然知道罗某的身份,当然也知道罗某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书生抢着道:“你老兄有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兼朋友,叫泰山王乔庄。这位仁兄天生神力,单手可举千斤巨鼎,是泰山有名的绿林山贼,被官府困住,眼看要被擒砍脑袋。你阁下无意中经过,一时兴起惺惺相惜,夜入重围把他救出死境,他感恩图报,跟随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他成了你的影子。但你是白道中的江湖游侠,他是绿林大盗,如果走在一起,那还像话吗?所以他始终隐身在一旁,永远在暗中默默地尽心回报你的恩情。可是,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那位老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以为你与朋友游山,决不会发生意外。所以,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在下面的岘山村睡大头觉,你不可能利用他那霸道的小飞叉夹攻我了,你敢不敢赌?” “啸声可以远传十里外,在下一定可以把他召来,在下只须看住你就成。他的小飞叉,五丈内百发百中,你死定了。” “等你把他召来,本书生我恐怕早就到府城快活去也。” “你阁下到底是谁?”双绝秀士改变话题套口风,显然知道书生的话有道理。 “你去猜吧!阁下,回去告诉绝魂剑,叶县那些狂死的人,每人要赔偿纹银千两。以他的财力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如果他不肯,他将会后悔八辈子。” “南阳八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赔偿的必要,武林恩怨各自了断,死了认命,你阁下无权架梁管闲事。现在,你阁下故意向罗某挑衅,这是你我两人的个人恩怨,必须你我两人了断,各凭艺业拚个你死我活,罗某决不会放过你。” “你不配………好!哈哈哈……” 双绝秀士忍无可忍,突然飞跃而起,不作势不起步,一鹤冲霄扶摇直上,折扇已蓄劲待发。 狂笑声中,书生已斜飞两丈,快捷而轻灵地飘落,在一阵枝叶簌簌怪响中,穿枝入林,向南如飞而去,三两闪便消失在林木深处失去踪迹。 双绝秀士追了半里地,追出几头惊窜的野免,只好悚然放弃追逐,沮丧地回头觅路下山。 半里外,李华欣五个人隐身在路旁的果林内,凝神倾听上面的动静,许久许久,只等得一个个心中发慌。 首先小家伙李华盛就憋不住,小孩子耐性有限,吵着要往上走回去接应,总算被乃姐所强制止住了。 最后,他们听到那阵狂笑声! 他们终于看到有人下来了,是脸色不正常的双绝秀士。 当他会合在一起通过岘山村后不久,一个村夫打扮、身材魁梧的大汉,大踏步出了村口,走向通官道的小径。 路右一株杏树后,踱出了青衫书生,折扇一伸,劈面拦住了。 ------------------------- 第 六 章 “泰山贼,哈哈!你换了村夫装,离泰山已在千里外,以为没有人认识你吗?”书生朗声道:“你跟在双绝秀士身后做保镖,这是江湖朋友无人不晓的事,只要找到姓罗的,一定可以把你抓出来交给官府法办,砍你的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泰山王乔庄双手叉腰,在两丈外止步,一双铜铃眼凶狠地瞪著书生,不言不动,杀气腾腾。 书生不再多说,也无畏地注视着对方。 大眼瞪小眼,斗上了眼神,看谁的气势强,看谁心虚先崩溃。 烈日当空,虽则两旁的树林带来一些习习凉风,炎热的感觉依然逼人,紧张的气氛,更加强了热浪的威力。 天气燥热,人的脾气少不了会变坏,容易令人失去耐性,这样面对面,你瞪我我瞪你,更易引起肝火。 “你要捉我?”泰山王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有这么一点意思,但决不是因为领赏。”书生泰然地道。 “你配吗?” “配不配,不久自知。” “亮名号,乔某打发你上路。” “算了吧,上路的不一定是我,高手相搏,生死的机会是一半对一半。你死了,知道在下的名号又有何用?你总不能在阎王面前告我一状,你根本不信世间有鬼神,只相信强存弱亡,人死如灯灭。我死了,你也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一了百了,对不对?” “对。” “所以你多问了。” “你已经在乔某的绝命小飞叉的有效控制下,你已经注定了死在此地的恶运。” “哈哈!在下如果怕你的绝命小飞来,就用不着现身出来和你打交道了,在你身后给你一记致命的偷袭,岂不安全多多?” “可惜你已经没有偷袭的机会了。”泰山王凶狠地说。 “在下不信邪,证明给我看看吧!” 书生声落,身形突然左闪。 电芒破空,化虹而至,快得肉眼难辨。 可是,书生左闪的身形倏然停顿,出现在原地,像是在用化身术,幻影连闪,如此而已。 八寸长的锋利小飞叉,从书生闪动的幻影旁电射而过,透出十丈外方在暴响中落地。 这十丈空间,小飞叉所飞行的轨迹是直线,最高的顶点仅升高五寸左右,泰山王发射小飞叉的劲道,委实令人咋舌,难以置信。 “厉害!”书生邪邪地笑:“老兄,你浪费了一把打造十分不易的小飞叉,即使你能有机会拾回,叉也会走样变形,想准确发射决不可能了。” “这次在下要给你三把。”泰山王咬牙说,口中在说话,双手却下垂不动,掌心贴在大腿外侧,不知小飞叉藏在何处。 “我这人修养有限,没有容人的海量。”书生收起邪邪的笑意,语气变得有力、坚定,不容许对方误解:“我可以原谅你情急下毒手要我的命,但决不宽恕你一而再下毒手索命追魂。从现在起,你如果再使用暗器,用你那小飞叉下毒手,你将永远永远后悔。” 泰山王心中一跳,眼神微变。 看了书生那屹立如山,无畏无惧的镇定神情,以及坚强自信的气慨神采,百发百中的信心终于开始动摇,心念一动,掌心开始沁汗,这是暗器高手们最犯忌的事。 手掌冒汗的另一意义,是心中紧张信心消退,必定影响暗器的准头。 “我要你替我传话。”书生再施加压力:“叫双绝秀士不要被友情所蒙蔽,听信一面之词必定毁了他自己。他如果撒手一走了之,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走,决定管事,那就跑一趟叶县向衙门查询详情以定行止。 念他成名不易,武林三秀士总算是受到尊敬的正道人土,我给他一次考验人性到底是善是恶的机会,看他是否有辱秀士两字的尊严,让他自己去判决自己的良心功过。阁下,你现在可以走了,记住把在下的话传到。” 这番话义正词严,口气也托大得很。 更重要的是,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显示了大无畏的决心和意志。 泰山王乔庄感到自己的掌心已被汗沁满了。 “你到底是谁?”泰山王问。 “一个不平则呜的人。” “如果在下不使用小飞叉,阁下敢和我以拳脚一拚吗?” “你随时可以扑上来。”书生将折扇收妥。 泰山王乔庄双手一分,拍拍手,表示手中没隐藏任何暗器,一双大环眼冷电四射,杀气如怒涛般涌发,气势逼人。 书生一拉马步,双掌上提严阵以待。 他全身是松弛的,每一条肌肉都放松,举起的双掌一上一下,前后相错仅半尺左右,掌上也不见用劲,与泰山王那想吃人的狞恶的神情完全不同。 泰山王开始移位,不敢正面逞强扑上。 书生在原地移转,整个人松垮垮的,马步也虚浮不稳,仅一双大眼幻出奇异的神采与光芒,紧吸往对方的眼神。 “你已修至由神返虚境界。”泰山王乔庄突然散去劲道:“在下不是你的敌手,我答应你,一定把话传到。” 泰山王见机打退堂鼓,不是没有理由的。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书生那敛神内聚的功夫,已超越技击的至高境界,完全超越了人的本能,达到无人无我的化境。 不出手时,外表松弛毫无危险的征兆,真力一发,必定像沉雷惊电突然迸发,有如山崩地裂,极为可怖。 泰山王是练气的行家,不得不承认修为不如人。 远走出百步外,泰山王方感到身上的肌肉开始松弛,双掌大汗已收,扭头一看,书生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可怕。”他自言自语:“功力修为与搏斗的经验,最少也经过一甲子岁月的严酷磨练。怎么以往从没听说过这号修至神化境界的人物,尤其是这么年轻,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 ☆☆☆ ☆☆☆ 李园起了不小的骚动,信差以全速奔向樊城的汉北别庄,全城的蛇鼠全派上了用场。 双绝秀士并未远走叶县调查真象,在李园等候李大爷的次子华荣返家说明经过。李家的子弟,与江湖声誉并不佳的南阳八杰结算旧债,还用得着调查吗?这件事根本不需经过官府落案,除非死的人尸体恰好落在公人手中。 另一个令李大爷自认有理的理由,是南阳八杰已在一怒之下,封锁了北行的道路,李大爷的人如果胆敢越境,将受到惨烈的报复。 这两家结怨多年的相邻大豪,终于由相互寻衅变成公然的决裂,互不相容,掀起了江湖风暴。 火已经点燃,就等机会燃烧起来。 三天后,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炮台桥头,南阳来的五位挑夫打扮的人,与八方土地金八爷的几名打手,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双方各有死伤。最后金八爷的人多,赢了这场首次小冲突。 樊城镇气氛一紧,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天上顺泰客栈住进了两位旅客,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壮汉,恰好住在符可为右首的邻房。 同是旅客,彼此少不了见面点头打招呼,套套交情聊聊天,以排遣旅途的寂寞。 这天傍晚,李家二少爷的轻车,绕道枣阳返回襄阳,是从樊城抵步的,驷车隆然驶过大街,疾驶入汉北别庄。 二少爷李华荣带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随即乘马抵达江边,由李家的自用快舟送至府城码头,兴匆匆返回李园。 他是绕城西的大道走的,没经过府城,因为城门已闭。 符可为在店门伫立,目送驷车经过。 他认识这辆华丽的驷车,可是,他发现护送的四骑士,似乎已经换了人,不是原先的那四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只要知道驷车的主人是谁,就不怕凶手无处寻觅了。 次日近午时分,福泰客栈突然气氛一紧。 十余位雄赳赳的大汉,先片刻到达,分散在店中各处,监视店中出入要道。 不久六名大汉拥簇着穿长袍,绅士打扮的金八爷,神气地光临店堂,受到店主及店伙的欢迎。 金八爷金八斗,绰号八方土地,为人四海,在江湖道上颇负盛名。 他年逾半百,膀宽腰粗,剑眉虎目,不但未现老态,而且精神旺盛,身手矫捷,眼神带煞,骠悍之气外露。 在店主卑谦的引领下,金八爷与六名打手到达两位旅客的房门外。 前面天井的两处走道口,早有两名大汉扼守。 符可为恰好开启房门外出,劈面遇上了。 金八爷刚经过,刚到达邻房门外,符可为拉开房门,举步出房,随在金八爷身后的一名打手,毫不客气地伸手挡住了他,手按上了他的胸膛。 “进去,没有你的事。” 打手向他说,傲态凌人,一双怪眼狠狠地瞪着他,摆出不可一世要吃人的神态。 “咦!你怎么啦?” 他双脚站稳,抗拒对方巨手的推压,提出不悦的抗议。 他这一抗议,立即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连前面的金八爷也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这些地头蛇平日横行霸道惯了,怎容得下反抗的人? 打手先是一怔,接着怒火上冲。 “你想死是不是?要不就是骨头生得贱,欠揍。”打手厉声说,怪眼彪圆:“你给我乖乖滚进去,免得大爷拆散你一身贱骨头。” 他瞥了金八爷一眼,金八爷也盯着他,毫无制止打手欺人的意思,而且在神色中,对他的大胆抗议颇为不悦与不耐。 “在下外出午膳,并没冒犯任何人。”他的目光无畏地与打手接触:“有那一位仁兄肯告诉我,这些霸道的人如此声势汹汹,到底是什么意思?” “客官,你就少说几句吧。”店主苦着脸劝解。 “啪”一声响! 打手愤怒地给了符可为一耳光。 “滚进去!” 打手怒吼,再加上一脚踹在他的肚腹上。 他退入房中,然后再次出现房门口。 “在下记住你们这些人的嘴脸。”他冷冷地说:“这地方已经无法无天,真得找些有魄力有担当的人,出面整顿整顿了。” “教训他!”金八爷突然沉叱。 “砰!”房门闭上了。 打手正想将门撞开,店主却先一步急叫:“八爷,小店担待不起。” 金八爷总算不糊涂,举手阻止打手撞门。 “以后再说。”金八爷冷冷地向打手道:“办正事要紧,派人看住这混帐东西。” 一名打手上前拍邻房的房门,门不久便拉开了,七个人一涌而入。 店主和一名店伙则在廊下等侯,两人愁眉苦脸,有苦难言。 符可为的房门拉开了,他踱出门外。 “客官,在这些人面前顶撞,不会有好处的。”店主搓着手不安地说:“出门人百忍为先,他们人多,你不忍让的话,为了面子,你再有理他们也不会任你指责的,你这是何苦呢?” “我刚才听到那个人,骂我是混帐东西。”他自言自语:“我要他永远后悔。” “客官……” “很好,很好。”他开始狞笑,瞥了走廊两端的两个大汉一眼。 房中,两位中年旅客面对七双不友好的怪眼。 “两位今早至府衙投文。”金八爷脸上的阴笑令人害伯:“事办妥了。” “金八爷,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为首的旅客冷静地道:“阁下即使能如意地把在下赶走,以后还会有人来的。下次来的人,很可能是推官大人,后果如何,希望你金八爷能担当得起。在下可以向阁下保证,推官大人光临贵地之前,李大爷与阁下一些人,一定会先在大牢里吃太平饭,信不信由你。如果治不了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朝廷要这些大小官吏干什么?” “阁下在吓唬金某吗?” “在下用不着吓唬任何人。”旅客冷冷地说:“在下只是南阳府衙的一名信差,与襄阳府套不上任何关系,公事公办,如此而已。不要以为李大爷财大势大,官府畏他三分,但贵地的知府大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前程受到威胁,他就没有什么好畏的了,李大爷的命运也就决定了,阁下该知道灭门令尹的典故。” “唔!有这么严重?是南阳八杰提出控告了?” “这件事与南阳八杰无关。” “什么?不是他们……” “南阳八杰不是挑不起的人,他们和你们一样,要以自己的办法私了。” “那……贵府的来文是……” “是叶县呈报的公文,提出控告的是两位未死的苦主,他们是车行的旅客,死者的家属也坚决要求缉凶。车上有一位旅客是证人,这人已到了贵地。敝府行文襄阳,要求将这位旅客请出送至敝府作证,这就是在下前来贵地的公务,明天在下就离开,不需劳驾带人来驱逐出境。” “咦!死的人不是南阳八杰的手下吗?” “他们死了七个,并未报官。许州的中州车行的骡车车夫和六名旅客全死了。”信差冷冷一笑:“七条人命,官府能不过问吗?八爷,你们再狠,也摆平不了这件事;向在下发狠,无补于事,该怎么办,阁下瞧着办吧。是不是想把咱们两个人押走?” 金八爷楞住了,凶焰尽消。 “不要以为贵府的知府大人对李大爷有所惮忌,据在下所知,他已对李大爷有了反感。”信差加重压力:“没有人喜欢眼中有刺,心上有刀;李大爷就是知府大人的眼中刺心上刀。你知道,这些年抓弥勒教妖人抓得很凶,其间不知出了多少可怕的冤狱,只要知府大人把心一横,金八爷,杀三五百人的头,是很容易的。当然,你们不会与弥勒教有关连,但只要有三两个人出面作证,结果就难说了,是吗?找几个证人是很容易的。” 金八爷被这番话说得毛骨悚然,脸色大变。 “在下以为是南阳八杰的事,所以……”金八爷终于凶不起来了:“所以多有得罪,兄台海涵,兄弟这里道歉,休怪休怪。” “不敢不敢。”信差对金八爷前倨后恭态度,似乎并不介意:“其实这件案子你们弄错了方向,舍本求末全力对付南阳八杰,八杰反而袖手旁观看笑话。” “请问,那位旅客姓甚名谁?”金八爷问。 “叶县的公文用的是密札,府衙发至贵府的也是密函,在下不够资格得悉内容。” “那必须到府衙去查了。” “对,李大爷在衙门里应该有人。” “谢谢关照。”金八爷显然急于离开:“得罪之处,改日面谢,告辞。” 送走了一群恶客,两信差相互会意地一笑,回房掩上房门。 内间踱出一位短小精悍的中年人,欣然说:“谢谢两位鼎力相助,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与金八爷打交道的信差微笑道:“这一来,他们会上当无暇兼顾你们的事了,放手去吧!祝你们成功。” “兄弟这就将信息传出。”中年人说:“你们,假公文会不会被看出破绽?” “不是兄弟吹牛。”信差拍拍胸膛:“我千幻笔可模仿任何人的笔迹,熟知官府的公文程式和规矩,决不会有差错,放心啦!” “那就好。两位最好早些离境,以免夜长梦多,兄弟先走一步。”中年人说完,退入内间,从后窗跳走了。 两个信差立即收拾行装,准备退房动身,正在打包时,一名信差伸手去取放在桌上的公文袋。 “那玩意留下好不好?”内间的门帘内有人发话:“在下要看看签收的回文。” 两信差大吃一惊,楞住了。 符可为举步向桌旁走,神色泰然。 “诸位的话,在下全听到了。”他指指内间:“走了的那位仁兄,是南阳八杰的人?” “你……” 自称千幻笔的假信差向前逼近。 “不要慌。”符可为摇手相阻:“在下不过问你们的事,你们向金八爷透露证人的行踪,让李大爷的人全力搜寻这位证人。请问,你们对那位证人知道多少?” “不瞒你说,所知有限。”千幻笔道:“那人不愿通名,咱们只能说从汝坟村的保正口中,概略知道他的身材面型而已,必须到许州去查,他在许州之中州车行留有姓名年籍。” “你们不是有意害他吗?如果他落在李大爷的人手中,有死无生。” “不可能的。”千幻笔肯定地道:“他既然不愿打官司,一定迫不及待远走高飞避免麻烦,可能早已离开襄阳了。再说,假公文上仅写上他的假名……” “他的假名是……” “伪造的姓名是吴明,身材脸型是杜撰的。” “经过襄阳的姓吴旅客,可被你们坑惨了。不关在下的事,告辞。”他说完淡淡一笑,退入内间。 千幻笔两人跟入,已失去他的踪影。 两人心中有鬼,迫不及待提了行囊出房而去。 金八爷已经忘了符可为的事,也没有留下打手监视。事情太忙,忙着追查姓吴名明的南来旅客,忙着派人赶赴叶县打听消息。 二更将尽,汉北别庄仍在忙。 金八爷在宽阔的花厅,召集十余名得力助手,正在研判证人吴明的去向。 偌大的襄阳城,要找一个姓吴名明的人。真不知该如何着手,这种姓和名都太普遍,本城已知的吴明就有一二十个之多。 如果能寻获这位证人,还有改变情势的希望,所以李大爷十分重视这件事,金八爷不得不全力以赴。” 两个黑影从庄北接近,轻易地渗入外围两重警戒网。 “二少爷这件事做得很窝囊。”金八爷向十余位手下道:“他坚称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摆脱八杰那些追击的爪牙,直接赶往许州,接到白家姑娘便绕道西平南返。他应该在到达襄阳城之后,暗中派人回头留意八杰的动静,那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了……咦!” 一个人影从敞开的厅门外飞掠而入,灯光下看得并不太真切。 下首一名大汉一怔,反应奇快地站起抢出伸手拦阻。 “站住!你……”大汉沉喝,一掌拍出。 砰一声大震! 掠入的人与大汉重重地相撞,两人全倒了,跌成一团。 “哈哈哈哈……”狂笑声传到:“活报应不归客,讲理的人来也……”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在震耳的语音中急掠而入,口中说讲理,行动却相反,一把剑一根龙首杖有如狂风暴雨,凶猛地冲来。 所有的人幸而都带了随身的兵刃,已没有讲理的机会,在一阵怒吼声中,刀剑出鞘行雷霆一击。 兵刃接触惊心动魄,人影闪动有如电光流火。 接着传出几声惊叫,人影骤分,劲风四散。 共有四个人倒地,在地下挣扎呻吟。 中间站着两个人,大红脸花白胡子的活报应杜长河,手中的长剑光芒四射,锋尖有着血迹。 穿白长袍脸色苍白,长眉细目的不归客冯斌,手中的龙首杖紫光耀目,又长又重。 八方土地金八爷因为坐在上首,所以来不及与不速暴客接触,佩剑已经在手,这时恰好与两个武林怪杰面面相对。 “老夫和你们讲理。”活报应沉声道:“三天后午正,炮台桥北面的灌丘,叫绝魂剑带他的儿子前来当面了断评理。他如果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后果他得完全负责。” “杜长河,你是这样传信的?”金八爷声色俱厉,举剑向前接近:“你也未免欺人太甚,汉北别庄容不得你在此行凶撒野;金某不才,领教阁下的剑上功夫。” “你八方土地身怀绝技,老夫并未小看你,本来应该陪你玩玩。”活报应道,向不归客打手式示意:“但口信已经传到,无暇逗留,少陪!”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未免把金某看扁了,金某留客。” 声落剑出,剑及人到,但见冷电一闪即至,急似雷霆,递出的剑龙吟乍起,森森剑气迸发如潮。 面对两位宇内闻名的武林怪杰,竟敢放手抢攻,可知金八爷这位一方之霸,确具有了不起的真才实学。 “铮铮!” 活报应连封两剑,退了两步。 金八爷也未能抓住连续攻击的好机会,斜移方位剑被震出偏门。 两剑试探性的攻击,大概双方都隐藏了三两分实力,各有顾忌,出招化招皆相当稳重。 “你已经可发剑气伤人了。”活报应冷然道:“难怪绝魂剑高枕无忧,过了那么多年太平日子。好,你也接老夫两剑。” 剑虹疾射,势如排山倒海。 “铮!” 双剑接触,罡风迸发。 人影倏然中分,剑气乍敛。 活报应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倒退丈外,火红色的脸部突然失去血色,握剑的右手出现颤抖现象。 金八爷仅退了两步,身形不稳,勉强稳下马步,失去反击的后劲。 不归客一怔,龙首杖一伸,戒备着后退,掩护活报应向厅门退走。 “这家伙练成了剑炁。”活报应一面退一面低声道:“快退!” 一声怒啸,金八爷身剑合一飞扑而上。 不归客要不是先得到活报应的警告,必定用龙首杖阻挡封架,很可能被无坚不摧的剑炁毁杖,也可能受伤。 两人不接招,狂风似的退出厅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厅左的院子里,栽了不少花木。符可为隐身在一株大树上,可从敞开的明窗,看清厅内的动静。 他已来了很久,比活报应不归客早到半个时辰。 他并不藏身在横枝上,而是以奇异的身法贴在树干内侧,像一条壁虎。树下面的人如果想在横枝上找人,必定毫无所获。 两个老怪杰一走,他也悄然撤出汉北别庄。 镇东樊侯祠的南首,有一家卖小吃的食店,所卖的酒颇为酒徒所称道,叫许老人店。 许老人店所卖的下酒菜,没有荤的,全是些干果和豆类制品。 店面不大,没有店伙,店主许老人一个人招呼,上门的几乎全是附近的老熟客,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未牌左右,符可为出现在许老人店。 小小的店堂,仅有六张食桌。 天气热,店堂内相当酷热沉闷。 他占住一张食桌,一壶酒,四碟花生豆干等下酒菜,据桌小酌意态悠闲,吃得津津有味。 右邻一桌,是两个花甲老人,两个老态龙钟,入土大半的又老又丑的土老儿。 人一老,什么毛病都来啦! 真是最可悲的事,所以两人似乎全身都是病,喝口酒就得咳两声,不时拍拍腰背,以便分散腰酸背疼的痛苦。 第一名大汉出现在店门外,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两个丑老儿不以为意,一面喝酒一面继续交谈,语声低弱,有气无力。 最后,金八爷高大雄伟的身影出现,后面跟着两个人,脸色凝重缓步踏入店堂。 这两个人一是英俊的双绝秀士罗文庆;一是人才一表神态傲岸,不可一世的李家二少爷,年仅廿二,绰号美称玉面二郎的李华荣。 两个丑老儿嗅出了危险气息,不约而同放下酒杯竹箸。 三个人到了桌旁,冷然止步。 金八爷瞥了邻桌的符可为一眼,已认出他就是在福泰老店,不识相出言顶撞而挨揍的人。 双绝秀士虽然亦看了他一眼,但却一时未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岘山遇到的书生。 因为此刻符可为的打扮,虽然仍是一袭青衫,却将长衫下摆拉起塞在腰带里,浑身散发出十足的江湖味,毫无一丝斯文味。 符可为不理不睬,低头喝他的酒,吃他的花生米。 “两位,不必装了。”金八爷阴森森地说:“其实,两天前金某就查出两位在樊侯祠藏身,白天做游魂,夜间活动后返回,在祠后睡草堆。以两位名震江湖,位高辈尊的身份,为了替朋友助拳而过这种苦日子,固然值得同情,也十分可悲。” 长了一双细目长眉的老人,转脸抬头,以那双充满怠倦表情的老眼,淡淡一笑,徐徐离座起立。 “阁下不愧称八方土地。”丑老人道:“我不归客和活报应杜老哥,都低估了你,被你查出行踪不足为奇。哦!阁下带来了不少人。” “不少。”金八爷冷笑道:“但尊驾大可放心,金某从不倚多为胜。” “当然当然,以一个剑上可发剑炁,高手中的高手来说,怎会倚多为胜?” “这位是双绝秀士罗文庆罗老弟。”金八爷为同伴介绍:“当今武林三秀士之一,是当代武林俊彦,两位想必不至于陌生。” “闻名久矣!”活报应也推觉而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江湖是年轻人的,武林三秀士最年长的没超过三十岁,真是武林后继有人。” “这位李二少爷李华荣,李大爷的二公子。”金八爷向李华荣伸手虚引:“二少爷,有什么话要向他们说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李华荣傲然地道:“昨夜他们倚老卖老行凶传信,伤了咱们四个人,咱们必须把他们请到庄中,让南阳八杰用轿子把他们抬回去覆信。” “两位,到店外说话。”金八爷向门外伸手虚引:“这将是一场公平的相搏,两位可以回祠后把兵刃带来。” “好,老夫遵命。”不归客含笑向外举步。 活报应呼出一口长气,随后举步跟进。 “喂!两位老人家。”符可为突然叫:“你们还没付酒菜钱呢!如果你们被打断老骨头被抬走,许老人岂不赔老本?”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又是你。”金八爷气往上冲:“你这……” “往口!”符可为沉叱,拍桌而起,虎目睁圆:“昨天阁下骂在下混帐,骂得恶毒,在下没和你计较,今天你又想出口伤人吗?” “你……”金八爷大感惊讶。 “你最好闭上你那张臭嘴。” 金八爷受不了啦!猛地一耳光掴出。 双绝秀士此刻方才看出符可为就是那天在岘山所遇的书生。 “八爷小心……”双绝秀士急叫。 他叫得太晚了。 啪一声响,金八爷的脉门被符可为重重扣住了。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符可为将对方的手扭压在桌上,凶狠地道:“幸好在下还没打算要你的命。”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气功已臻炉火纯青境界,刀枪不入可藉剑发炁的金八爷,竟然无法挣扎,不但动弹不得,而且浑身发抖,脸无人色,手被按扭在桌上,身形呈现可笑的歪扭姿态,张口吸气,气无法聚凝丹田,变生仓卒,无法运功抗拒,完全被制住了。 不归客与活报应大吃一惊,张口结舌,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双绝秀士更是骇然变色,楞住了!他虽知道符可为身怀高深武功,但却没想到高得如此可怕。 玉面二郎大骇,踏出两步要伸手解围。 “你敢?”符可为厉声道:“你比八方土地高明多少?嗯!” 玉面二郎伸出的手僵住了,不敢探进一步的行动。 “你好大的胆子!”玉面二郎欲容满面:“你是南阳八杰的人?你看清你的处境吗?在本地公然出头露脸,你那将我李家放在眼下?” “姓李的,你可别弄错了。”符可为冷冷地说:“在下只是经过贵地顺道为人传信的旅客,一不认识什么南阳八杰,二不认识你什么李家,只知这位仁兄带了一群打手,在旅店不但用恶毒的话侮辱我,更纵令打手拳脚交加揍了在下一顿。今天又变本加厉,亲自动手获人,这种人已经无法无天欺人太甚,如不受到惩戒,天道何存?法理安在?” 他口中在说,手上大概也在加紧压力,因为金八爷已在运劲反抗,想挣脱被压制的右手 金八爷的痛苦表情,已呈现虚脱状态,半个身躯扭曲着半躺在桌上,脸色泛青,浑身在可怕地抽搐。 “放了他!”玉面二郎怒吼,右手如钩慢慢前伸:“如果不,在下要你生死两难。” “哈哈哈哈……”符可为狂笑:“在下跑遍天下,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凭你,还吓不倒我姓符的。” 已有六名打手,包围了店堂。 虎视耽耽,跃然欲动。 “华荣兄,不可鲁莽。”双绝秀士是清醒的,急急发话相阻:“这位老兄手上有一种可怕的奇功,你如果出手,八爷可能要遭殃。” “我不受他的威胁,他如敢伤害八爷,我要碎裂了他。”玉面二郎怨毒地说,但伸出的手停下了,并未收回:“即使他会飞天遁地,也难逃一死。” “真的?”符可为似笑非笑地问。 “阁下最好是相信,放手!” 符可为双手齐动,打击有如狂风暴雨,光临无助的金八爷身上。一阵急骤怪响传出,掌指无情地着肉。 打击太快,等玉面二郎狂怒地出手抢救,快速的打击已经结束,金八爷半昏迷的身躯以可怕的速度向玉面二郎撞去。 玉面二郎几乎被撞中。 总算反应超人,斜闪倒退,扶住了可怜的金八爷。 “我们到外面了断。”符可为用夺自金八爷的佩剑向外一指:“在下要大开杀戒,让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地方恶霸见识见识。” 他大踏步往外走,剑垂在身侧泰然自若,昂着润步旁若无人,与他身上的穿若打扮完全不同,那慑人的气魄委实凌厉无匹。 迎面挡路的一名大汉,不知利害,单刀向前一伸。 “铮!” 暴响震耳,火星飞溅! 打手的单刀突然飞腾而起,当一声撞在墙壁上反弹坠地。 “哎……”打手抱手狂叫,仰面震倒在地,右手五个指头骨节全松了,虎口裂开血流如注。 没有人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符可为从倒地的打手身上跨过,出门而去。 门外把门的两名打手,悚然闪开让路。 第一个跟出来的是双绝秀士,最后是活报应和不归客;该出来的都出来了,金八爷却没有出来。 街道宽阔,这时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打了再说,抑或说了再打,客随主便。”符可为轻拂着冷电四射的长剑大声说,杀气腾腾威风八面:“猛虎不怕羊多,你们可以倚多为胜。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怕死的人退远些。” 双绝秀士站在两丈外,神色有点紧张,死死地凝视着符可为,手按剑把,默运神功戒备。 “尊驾高姓大名,可否见告?”双绝秀士沉声问。 “在下姓符,符玄。可在客店的流水簿上查出底细,一个名不经传的江湖小人物。” “前些日子在岘山,尊驾自认为传信人,为何却介入南阳八杰与李大爷间的恩怨?显然尊驾是为南阳八杰出面。”双经秀士以责难的口气道。 “你似乎很健忘,在下曾再三表示过不认识什么南阳八杰,也从来不会替天下的豪霸出头揽事。”符可为淡淡地一笑:“你双绝秀士在武林中颇有名望,口碑亦不错,因此,在下曾请泰山王传话给你,要不是泰山王未将话传到,就是你昧于友情,自以为是,无视于我的好意,不肯赴叶县查询事情真象,阁下,我为你可惜!” “在下作事一向有主见,用不着别人置啄。”双绝秀士冷笑道:“你把金八爷怎么样了?” “小意思,制了他的经脉,在下要他永远永远后悔。你们如果无能,解不了他的禁制,赶快把他抬到武当山,也许武当的长老可以救他。武当是武林内家鼻祖,大概知道疏解在下的手法。” 玉面二郎拔剑出鞘,杀机怒涌。 “华荣兄,不可冲动。”双绝秀士伸手虚栏:“先问问他的来意,他的出现决不是偶然的,在下已确定他是南阳八杰的人。” “不管在下的来意如何,你们今天都不会善了的。”符可为的眉梢眼角透出无边的杀气:“你们是地头蛇,面对我这条强龙,除了以武力解决之外,别无他途。双绝秀士姓罗的,你今天所做的事,令我十分失望,一切的后果你要承担。” “你为何失望?” “你只是一个趋炎附势,助纣为虐的名不符实的江湖浪人,不配称秀士。” “什么?你……” 双绝秀土激怒得几乎要跳起来。 “除开你血口喷人,咬定我是南阳八杰的人之事不谈。”符可为嘴角出现阴森莫测的笑意:“金八斗侮辱在下,你阁下是亲眼看到的,是非曲直你该一清二楚,但我并未看到你出面说一句公道话,只看到你在替一个地方豪霸撑腰助恶。江湖白道人士如果都像你一样,那岂非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成了禽兽世界。你凭什么配称秀士?凭什么自称白道人士?” 这番话份量不轻,双绝秀士脸红耳赤下不了台。 “在下是李家的朋友,尊驾指责在下助恶是不公平的。”双绝秀士硬着头皮替自己的行为辩护:“襄阳南阳两地之雄结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仇恨深结多年,追究是非,目前已无意义。活报应不归客是南阳八杰方面之人,在下是李家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在下并没有错。今天的事,金八爷固然有点不对,但尊驾也应该明白,你用这种手段引诱金八爷中计上当,乃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把在下也一起拖下水,真够毒的。”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 “你已骑上虎背,唯一掩饰的办法,便是把在下硬指是南阳八杰的人,便有了为土霸助恶,不必管是非黑白的借口了。”符可为毫不留情地直攻对方的弱点:“在下无论用何种方法来证明不是南阳八杰的人,你也会拒绝承认的。” “只要尊驾能提出有力证据……” “你的所谓有人证据是何所指?” “在下要留下这两位前辈。”双绝秀士向两怪杰一指:“要从他们口中,证实尊驾的底细。” “哈哈哈哈……”符可为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双经秀士不悦地问。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是老天爷吗?”符可为嘲弄地道:“那么,你如果不是失心疯,就是白痴。呸!你这种霸嘴脸,实在令人受不了。” “你……” “你自己的死活还无法预测,居然妄想从两位前辈口中来决定在下的生死。我看,你是吃多了撑坏了,油蒙了心,连你自己是啥玩意也弄不清了,我可怜你,阁下。” 双绝秀士被这番恶毒的话逼疯了,一声怒极的怪叫,伸手拔剑。 剑刚出鞘,还来不及挥出,剧变已生。 符可为的剑,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闪电似的吐出,锋尖突然点在双绝秀士的咽喉下。 ------------------------- 第 七 章 活报应与不归客远在三丈外,居然没看清符可为是如何接近双绝秀士的,但见人影一晃,便越过丈余空间,快得无法看清实影。 两个老江湖张口结舌,互相看了一眼,不由毛骨悚然。 双绝秀士大骇,惊得呼吸快停止了,以自己拔剑手法之快,敢夸宇内称尊,双方相距在丈七八左右,接近的速度决不可能比拔剑快,怎么连人影也没看清,冷冰冰的锋利剑尖已点在咽喉下了! “你别慌。”符可为阴笑:“在下不会这样轻易地杀死你,一定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在下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你双绝秀士从江湖除名。” 说完,徐徐后退,一步步沉稳凝实,宝像庄严,一双虎目幻现慑人心魄的冷电寒芒,随时准备应付双绝秀士的愤怒袭击。 双绝秀士不敢扑上,在他的冷酷威严目光注视下悚然心惊,气势上已屈居下风。 右方三丈外围观的人丛中,突然传出一声奇冷无比,每一字皆直灌耳膜的叱喝声:“阁下转身,在下要用暗器杀死你。” 符可为并未转身,用同样的声调说:“泰山王乔庄,不要鸡猫狗叫,你随时可以发射你那只能吓唬三流人物的小飞叉。话说在前面,你的飞叉在出手的刹那间,就是宣告你泰山王乔庄死刑的时候。在下行事的宗旨是,决不容许任何人第二次下毒手要在下的命。” “咱们曾见过面吗?”泰山王讶然道。 “岘山村外大道上,你难道忘了?” “啊!原来是你……” 一声沉喝,双绝秀士突然以雷霆万钧的气势,身剑合一,疯狂地扑上,剑上风雷骤发,锐不可当,剑虹破空射到,宛如电光一闪。 “铮铮!” 龙吟震耳,罡风四射。 双绝秀士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两丈外,着地时屈右膝踣倒,举剑的手以剑支地不住发抖,眼中有惊怖骇极的表情,脸色突然苍白失血。 符可为屹立原处,举剑的手稳定如铸,但他的身形已经右转,面向站在人丛前的泰山王乔庄。 “你该乘机发射小飞叉。”他冷冷地道:“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雷霆一击,把旁立的玉面二郎惊得浑身毛发森立,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名震江湖大名鼎鼎的双绝秀士,只攻了一招便被震飞两丈外,那十余名打手惊得大汗澈体,手脚发软。 泰山王僵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绝秀士吃力地站稳,向王面二郎打出撤走的手式,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仅片刻间,该走的都走了。 人群议论纷纷,开始散去。 泰山王乔庄呼出一口长气,悚然后退。 符可为将剑往脚下一丢,向活报应两人道:“两位前辈再不走,绝魂剑带着襄阳六煞赶到,想走也走不了啦!绝魂剑不是两位能应付的。” “老弟,你不怕?”活报应问。 “很难说,一比一,绝魂剑毕竟是老了。” “老朽与冯老哥,听由老弟指挥……” “抱歉,在下不喜与人结伴办事。” “老弟的事……” “无可奉告,两位快走。”符可为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请转告贵友神枪客罗化及,凭他们八杰的实力,还不足与李家相抗衡,派人深入,早晚会被逐一消灭的,两位就是活见证。两位千万要记住,要想帮助别人,首先必须能保护自己。再见!” 两人在原地发怔! 目送符可为的身形徐徐远去。 “冯老哥,你可曾听说过,能一招把双绝秀士吓破胆的人吗?”活报应悚然道:“双绝秀士以剑成名,不但剑术通玄,剑炁已有七成火侯,剑及处无坚不摧,竟然一招败落,武林中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姓符的年轻人物?” “待我想想看。”不归客低头沉思。 “杜老哥,这次你到熊耳山邀我来南阳探望罗老弟,我不是刚从九江返家吗?” “是啊!”活报应道:“你是去探望鬼剑左亮,左老弟真是好福气,竟然在家纳福,当起面团团的富家翁了。” “左老弟不是曾提及邪剑修罗挑了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之一的青莲社之事?” “不错。” “邪剑修罗姓符,叫符可为。” “你是怀疑这位叫符玄的年轻人,就是邪剑修罗?” “的确有此想法,两人都是姓符,而且年岁也相若。”不归客点点头:“叶县撞车案,救助两位受伤旅客的唯一旅客,据从许州中州车行得来的消息,就是这位叫符玄的年轻人,救了人之后悄然走了,不肯留下打官司。” “咱们谁也没见过邪剑修罗的真面目,光凭这个年轻人姓符,也不能就认定他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邪剑修罗呀……” “几处巧合,可能吗?”不归客不让活报应把话说完,以免打断自己的思路:“杜老哥,世间恐怕只有一个人,能一剑封死双绝秀士的剑炁。” “你是说,威震宇内横行天下四十年的魔剑天尊公孙长青?” “魔剑天尊早于十年前就归隐了,说不定早已黄土长埋。” “那……” “邪剑修罗。”不归客肯定地说;“只有他能,四年前观日峰四灵兽与七星宿大决斗那件事,江湖朋友都耳熟能详。邪剑修罗不但救上一代的天下十大剑客排名第一的神剑徐康生于生死须臾之间,且在片刻间击溃七星剑阵,三招慑伏四灵兽。这种超高功力的表现,当今武林真难找得出一个人与之相比拟。” “别再胡想了,鬼剑左老弟不是见过邪剑修罗吗?日后向左老弟探询,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得也是。” ☆☆☆ ☆☆☆ ☆☆☆ 金八爷躺在汉北别庄自己的床上,他的妻子和儿女围在床前掉眼泪。 玉面二郎召来的武林高手,进进出出络绎不断,一个个察看之后,无不摇头苦笑着束手无策,谁也解不开所受的禁制。 金八爷浑身失去活动能力,只能转动双目。 最后,绝魂剑李永泰偕襄阳六煞过江赶到。 绝魂剑名列天下九大剑客,排名第五,在江湖道上,真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下他手中之剑。 襄阳六煞,并不是绝魂剑的手下,而是襄阳地面的武林名人,与绝魂剑交情不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七个人把襄阳划为势力范围,局面获得有声有色。 六煞的真才实学,比起绝魂剑虽然略逊一筹,但六个人加起来,江湖上敢和他们斗的人就没有几个人。 南阳八杰有八个人,就不敢与绝魂剑硬碰硬结算,就因为如果在襄阳附近冲突,必将受到六煞的干预,毫无胜算的机会。 经过详细的检查,绝魂剧也宣告绝望。 金八爷全身的经脉皆没有多大的变化,各处重要的穴道皆无异状,但分开来检查,毛病就来了。 以足太阴脾经来说,用真气导引术试行检查,整条经脉是畅通的。但如果分穴检查,自脐旁的大横穴用真力导引推拿,下面一穴腹结便吸引了大量的震撼力道,而下一穴的府舍,却突然自行封闭失去作用,以致腹部急剧积气,脾脏收缩痉挛,肚腹的变化极为明显,金八爷直冒冷汗,口不能发声,眼中的痛苦神情令人心惊,不得不停止试验。 六煞的见识没有绝魂剑广博,更不敢充内行试行解穴,怕万一出了意舛,误了金八爷的性命。 金八爷是指挥地棍们的发令人,这一来,蛇无头不行,各地的眼线效能大打折扣。 绝魂剑心中惊疑,本来打算立即前往找符可为了断,但许老人店双方冲突的事已不径而走,在镇内轰传,这时如果兴师问罪,事情再闹大,官府必定出面弹压,那就不可收拾啦!明的不能来,只好来暗的;福泰客栈受到严密的监视,留意符可为的一举一动。 符可为在客栈中睡大头觉,以不变应万变。 他知道,左右邻房都是监视他的李家眼线。 起更时分,客栈里正是忙碌时光。 樊城镇没有夜禁,有些旅客半夜三更才入镇找地方投宿,天气太热,赶夜路的旅客为数不少。 他上街跑了一圈,在食店买了一些食物和好酒,携回房中,据桌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自从许老人店冲突之后,他已经不再食用客栈的膳食,小心提防有人在食物中弄手脚,亲自上街买酒食充饥。 客房相当宽敞,一几一床之外,还有足够的地方设了一张八仙桌。 菜油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桌上摆了五六味以荷叶盛装的菜肴,一小坛酒,用碗盛酒斟得满满的,他大口大口像是喝水。 两斤酒下肚,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房门是虚掩的,唯一的小窗也是虚掩的。 喝了一口酒,挟了一块肉缓咬细嚼,吞下后竹箸一敲酒碗,发出叮一声清呜!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他用怪腔怪调嗓门高吟:“白首相知就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虚掩的房门,在他身后悄然而开。 身处险境,他居然敢夜间背部向着虚掩的房门。 如不是大意疏忽,定然是不知死活。 高吟声余音袅袅,灯火摇摇。 “咦!人呢?” 房门口传来悦耳的女人嗓音,语音中饱含惊讶! 一位美丽的少妇,站在门口不胜惊讶地往里瞧,明亮充满灵气的凤目,扫视室中每一可以隐身的角落。 “符爷,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少妇笑笑说:“打扰爷台的酒兴,我可以进去吗?” 她用手在房门敲了几下,目光仍在搜索。 这种平常的旅舍,建筑古老朴实,格局平凡,极少变化。 墙璧的粉刷有些已经剥落,有些地方有人写了些打油诗。上面没有承尘,抬头便可看到蛛网轻垂的梁桁瓦片。 没有人回答,桌上酒菜仍在,人影已杳。 “躲在梁上吗?” 少妇微笑问,目光在梁桁间搜索,但一无所见。 看了那些新旧并垂的肮脏蛛网,便知人如果躲在上面,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任何物体登上,不可能没有积尘被触散下坠。 大木床可容得下一家数口安眠,没设床柜,蚊帐是钩起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床下一目了然,不可能隐藏着人而不被发现。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请不要弄玄虚了,好不好?” 少妇不死心高声说,目光仍在仔细搜索每一可疑角落。 毫无声息,当然不见有人。 人不可能平空消失的,进出必须走唯一的房门。 窗设在门旁,更不可能从窗户外出而不被发现。 这种房没有内间,洗漱沐浴方便等等,皆须到前面的天井旁,在公共裕厕解决,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人到底躲在何处? 少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充满惊疑。 几度想举步入室,却又迟疑难决。 夜间旅店的客房,一位美丽的少妇随便闯入,难免会引起难以收拾的事故,至少也引人非议。 久久,她终于转身走向右首邻房,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低声问:“怎么一回事?人不在房内。” “端木姑娘,不可能的,人绝对不曾离开。” 房内的人以坚决的语音低声回答。 “但的确没有人。”端木姑娘也肯定地说。 “姑娘到达时,里面不是有吟诗击碗声传出吗?” “是啊!但……” “姑娘应该听清他吟的字句。” “对,最后一句好像是不如……” 蓦地,符可为的房中清晰地传出朗吟声:“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仰且加餐……” 端木姑娘身形如电,回到符可为的房前。 房门本是她推开的,先前并未掩上,因此一到门口,便可看清房内的景况。 符可为仍然保持先前的背向房门坐姿,似乎一直就不曾移动过,吃像却与先前不同,先前吃得文雅,喝酒就不动箸;而现在却粗俗得很,左手握酒碗,喝完一大口还舍不得放下,右手的竹箸立即挟菜往口里送,像个饿鬼。 “高明!”端木姑娘由衷地说:“神出鬼没,不可思议,天下间修至爷台这种神化境界的人,两百年来仅君一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知道你所说两百年前的人是谁。”符可为扭头笑笑说:“武当的祖师爷张大仙张三丰。嘿!好美的姑娘,你如果有瞻量进来,那就进来吧!后果自负。” “真要设下美人局,你脱不了身。” 端木姑娘毫不脸红地举步入房。 “对,不须入室,你在门外大叫一声救命,我的官司打定了。再叫一声强暴,我可能被旅客店夫先打个半死再送官。”他用脚勾出右首的另一张长凳:“坐啦!外面我都查过了,没有埋伏,不是美人局。不过,真是美人局我也不怕。” “符爷,你这一进一出,我竟然一毫无所觉,我的视力听力算是白练了。没有人能在我身边往来而不被我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躲在房中某一处隐秘地方。”端木姑娘坐下坚决地道:“刚才我就没注意帐顶。” “帐顶?你躲给我看看?”他笑笑,左掌一伸:“你说我不可能从你身边往来,这是什么?完璧归赵,我不是喜欢搜集女性饰物成癖的怪男人。” 他掌心,有一只精巧的绣金小香囊。 绣的图案是飞舞着凤凰,异香扑鼻。 端木姑娘本能地伸手低头,按住左腰胁,绣带上悬着香囊不见了。 “你……你你……”她这次真的脸红了:“罢了,你是个鬼!鬼才能来无影去无踪。” “可惜我不是真的鬼。”他将香囊纳入姑娘手中:“灯光暗淡,推门带风火焰摇曳,姑娘你也太过专心和太自信,难免先怀成见,见大而不见小。人的眼睛有时是靠不住的,所以有些人才会白昼见鬼。你说你来谈判的,不知道有什么好谈,如何去判?” “我姓端木……” “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武林七女杰,一莺两燕四凤凰中的凌霄凤端木秀英。武林八大世家中,天台端木家的姑娘,武当四明一支的直系传人,凌空搏击术字内无双。这次偕双绝秀士在李家作客,本来打算到隆中访诸葛草庐,卷入了这场是非,为了武林道义脱不了身。” “哦!你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就不知道绝魂剑的打算。” “他与南阳八杰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之事………” “事与南阳八杰无关,南阳八杰知道派人远来李家的地盘内兴师问罪,决难如意,所以只请几位朋友暗地前来骚扰,不成气候,他们根本无意大举来犯。活报应与不归客,只是不服老想捣捣乱而已,绝魂剑犯不着小题大作。他这样做,是有意掩藏自己心中的不安,有计划的转移外界的注意,留一条卸罪推责的路给自己走而已。” “咦!你的意思……” “不要问我的意思,你可以去问绝魂剑的意思。”他抢着说:“更应该去问玉面二郎的意思。” “我不明白……” “姑娘,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也不肯明白,用不着我点破。”他的笑有阴森森的意味:“绝魂剑请你来,当然是谈金八斗的事,不谈别的,以免另生枝节,甚至不谈南阳八杰的事,我猜得对吗?” “这……是的……八方土地……” “八方土地的事不值一谈,他侮辱我,我报复他,正大光明公公平平地报复,有什么好谈的?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又道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不要他的命,已经情至义尽,不算加一吧?” “符爷,俗语说……” “不要给我谈俗语。”他正色道:“八方土地是罪有应得,我是有理的一方,理直气壮,我不怕江湖公论。李家称霸襄阳,不知多少人毁在他们手中,八方土地被我毁了,这不是很平常吗?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赢,总会输一两次的时候。” “请给八方土地一次机会。”端木秀英凝视着他:“至少他不是个很坏的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是可以变好的。” “他死不了,等李家把事情解决了之后,我会宽恕他的。”他不在意对方的凝视,毫无局促的神色流露:“但我怀疑绝魂剑愿意解决。他本不是真正侠义道人士,没有侠义道人士至大至刚明是非辨善恶的修养;他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方之霸而已。端木姑娘,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像你和双绝秀士这种颇有声誉的人,与绝魂剑这种人结交,本来就错了,而且错得不可原谅。听我的劝告,赶快离开吧!还来得及保全你们的声誉。我已经给双绝秀士一次机会,决不会有第二次的。你也一样,我这人只宽恕别人一次,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这是我的第一次?”端木秀英笑问。 “不,今晚你是善意而来的,你比双绝秀士作事稳重些。至少你知道如何避重就轻,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宜提出来谈,谈也谈不出结果,因为你有自知之明,还不够谈的份量。” “哦!你这人好厉害。”端木秀英由衷地道:“你把绝魂剑完全看穿了,他只请我斡旋八方土地的事。我知道,单纯为了八方土地的事,我的身份地位勉强可以担任鲁仲连,涉及其他,我就不够份量了。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真不习惯作这种各怀心机的事。我这就回汉北别庄覆命,请多加小心。” “谢谢你的关照,我会小心的。”他含笑离座送客:“绝魂剑早有准备,他已决定蛮干到底,当你受到我的拒绝,踏出房门通知邻房的人,打出谈判失败的信号时,也就是他不顾一切作垂死挣扎的时候了。姑娘好走,不送了。” “我知道你是有理的一方。”端木秀英在房门口转身,脸上有真诚的笑意:“你给双绝秀士不止一次机会,而是两次。我不会傻得甘心被人利用,所以你不必分神对付我,再见。” “多谢了,好走。” 他在门内抱拳相送。 端木姑娘转身向邻房走,走了两步,有点依依地转首回望。 房门并未掩上,但房内已失去符可为的形影。 “这人真的已修正通玄境界了。”她苦笑着喃喃自语。 她在邻房门上叩出谈判已经失败的信号,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地走了。 客栈中人声渐止,渐渐看不见走动的人影。 星月无光,走廊的一盏灯笼发出黯淡的暗红色光芒。 昼间留下的热浪未散,没有一丝风。 不知从何处突然刮来一阵微风,灯笼一晃,火光倏灭,这阵风来得太诡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廊中,全身黑,黑得令人心寒,站在那儿像是突然幻现出来的幽灵。 “阁下,镇北一里的歇脚亭,老夫黑煞尚飞恭候大驾。”黑影向符可为半掩的房门用刺耳的声音道:“如果阁下怕死拒绝,必须立即离境他往,走了就不要回来。不然,襄阳群豪将倾全力对付阁下,明暗俱来,阁下将寸步难行,步步生险,喝口水也可能发生意外。老夫先走一步,来不来悉从尊便。” 声落,人如欲鹰,穿云直上,像是飞出天井,半途折向上升跃登瓦面,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可自由飞翔的大鸟,轻功之佳,骇人听闻。 符可为将房门完全拉开,背着手迈步出房。 “龙腾大九式,高明。”他一面说一面迈步:“这种示威的方法相当唬人,看来,在下不悄悄溜走远走高飞,可能凶多吉少了……好!” 一个淡淡的灰影,自壁根下鬼魅般似的扑上,快如电光石火,双手光临他的背部。 他突然向下一挫,像是背后长了眼,对方的双手行将及体,突然落空。 他高不及两尺,虎尾脚后攻行雷霆一击,不轻不重地踹中灰影后面那条腿的膝盖,顺势一拨,灰影扭身摔倒。 他扭身虎扑而上,大喝一声,屈右膝先下,有如万斤巨锤,噗的一声,膝盖压撞在灰影的胸口上,身形随着前俯,一掌劈在灰影的右耳门。 这瞬间,暗器齐飞。 急剧闪动的人影突然静止,暗器射在墙壁上有如雨打残荷,火星飞溅。 灰影静静地躺在走廊的地面上,符可为已经失了踪。 屋上和天井的暗影中,共有五个黑影随暗器冲出,谁也没发现符可为的形影是如何消失的。 黑煞尚飞,襄阳六煞之一,以惊世的轻功登上瓦面后,立即向北展开飞檐走璧绝技,利用街屋向北飞跃而走,快如星跳丸掷,到了镇北街尾,方跃下地面。 镇北栅口有十余名黑影等候,接到人立即沿大道北行,掠走如飞,急如星火。 一里外,路右建了一座昼间供应茶水的歇脚亭。 亭口,站着一个黑影。 十余个黑影如飞而至,后劲十足。 “四面散开埋伏。”奔在最前面的人低喝。 “不必了,你们才来呀?”站在亭口的黑影大声道:“哈哈哈哈!客人比主人先到,黑煞尚老兄,诸位真不够意思,符某已久候多时。别慌,好好调息喘口气,再打打杀杀也有精神些,对不对?” 十四个人,在路中一字排开,似乎一个个目定口呆,几难相信符可为会比他们先到。 “老夫传信时,你真的在房中?”黑煞骇然问:“阁下从……从何处来的?” “废话!我不在房中,怎知这处约会地点?”符可为冷冷地道:“客店中还有六个卑鄙的杂种可以作证,他们是先偷袭再用暗器作孤注一掷的。” “他们……” “为了赴阁下之约,在下没和他们计较。不过,那个先爬在廊璧下偷袭的杂种太过歹毒,从背后用玄阴鬼爪暗算,可恶极了。他是不是鬼煞孙仁?他一点也不仁,玄阴鬼爪阴毒之气,可伤人于三尺之外,用来偷袭万无一失,其行可诛。” “你把他……” “他死不了。当然,比起八方土地来,他可能要稍为严重些,有几根断肋骨需要好好整理。” 十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被他的话所惊,也似乎有点不相信。 “看来,你是个出类拔萃、武功奇绝的神秘绝顶高手。”黑煞咬牙道:“公平决斗,能胜你的人没有几个了。” “好说好说。”他警觉地扫视围住他的十四个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这几手鬼画符,还不算高明。阁下约符某前来,是不是打算用武力驱逐符某离境?” “你在逼咱们走极端。” “不打算公平决斗了?”他沉声问。 “这也是你逼咱们的。” “十四比一?” “也许。”黑煞道:“你太高明,不能怪咱们。” “你们这样做,可曾考虑到后果吗?” “咱们来了,来了就认命。放心,咱们不会跟你打人命官司。在下相信你可能杀死咱们几个人,但咱们有自信要你偿命。” “哦!你们主要的人物,似乎还没有来。” “你是指李老哥?他去找活报应与不归客了断,无暇抽身前来。十四比一,你还嫌少吗?” “正相反,在下深怀戒心。人多人强,彼此功力相差无几,多一个人必可稳操胜算。因此,在下不打算与你们十四个人冒险拼命,少陪……” 可是,已晚了一刹那,十四个人就在他说出不打算冒险拼命的话时,相距最近的四个人已经踏进出手攻击了。 对方用拳掌攻击,他有点出乎意料之外,就这电光石火似的一刹那迟疑,已来不及退走,本能地运神功封架。 双掌一分,他知道要糟。 他起初看到四个人出手,却没料到其他十个人突然向同伴伸掌,马步一拉,十个人的手已分别搭在四位同伴的肩胛上。 看到这种光景,他知道完了。 噗拍几声暴响,他感到万钧力道降临,双臂如中雷殛,真气一窒,凶猛无俦的震撼力道回头反走。 聚力术,一种可怕的玄门奇学,必须由练了先天真气的人合用,其中一人火候不够,这人不但要遭殃,聚力亦将瓦解。 “嗯……” 他闷声叫,身形被巨大的劲道震得飞起倒退,直向身后两丈外的歇脚亭撞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张开手脚飞舞而去。 亭心上空的横梁上,坠下一个黑影,大喝一声,上体一沉,双掌疾下,罡风降临。 篷一声大震,他被下涌的猛烈劈空掌力震得折向下坠,摔落在亭心的地面上。 偷袭的人上体斜升,双腿下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摔落的他猛踹而下。 生死关头,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会突然爆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潜能,浑身发生神奇的变化。 他在摔落的刹那间,发出一声怒极的悲愤长啸,身形一滚,手脚突生神力猛地一拨,身躯像劲矢离弦,贴地从亭栏下射出亭外,在三丈外疾升暴起,一跃三丈,三两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像鬼魄般消失了。 后面追的人,仅追出百十步,前面已一无所见。 ☆☆☆ ☆☆☆ ☆☆☆ 第二天,第三天,福泰客栈的店伙始终不曾发现他返店。 第三夭傍晚时分,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七里店关。 关西面里余,有一条向南流的小河,河岸芦苇密布。 一位四出寻找失群羔羊的村童,接近河岸,突然看到高高的芦苇丛前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那一身碎裂成一条条的衣裤已掩不住身体,外出的肌肉殷红如血,与脸上的苍白完全不同。 “哎呀!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村童骇然惊呼,踉跄后退。 “我是人。”年轻人张口说,徐徐张开充满息倦的双目:“我这里有一锭银子,请替我买些食物来充饥,最好能有一壶酒。还有,除了你家里的人,千万不要说出我在这里的事。不要怕,过来,小弟弟,拜托你哪!” 村童不怕了,满脸疑惑慢慢走近。 “酒我家有,菜也可以到七里店关买。”村童说:“你……你好像一身都是血……” “不是血,是被强盗打伤的。”他将十两银子递出:“最好请你爹娘替我弄些饭菜,不要到七里店关去买。” “好吧。”村童接过银子:“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好不好?” “我受了很重的伤,全身发软,走不动。” “那……我叫爹来背你……” “不必了,一动身上就痛。” “那……天快黑了……” “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快去吧,谢谢你,小弟弟。” 小村一里点点头,飞奔而去。 第四天,福泰客栈的店东,准备将客人失踪的事报官备案。 这件事很麻烦,但不报官更麻烦;说不定会吃上人命官司,除非客人的尸体永远不被发现。 李家追查证人的事,仍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再理会符可为的事了。在李家的人心目中,姓符的已不在人世啦! 金八斗与鬼煞孙仁成了废人,被制的经脉无人能解。 姓符的如果真的死了,两人也就没有指望啦!好在李大爷有的是钱,而且与武当门人有深厚的交情,已经派人携重金赴武当,聘请武当的元老前来解救;这两天该到达了,大概希望极浓。 这天午后,许州传来的信息抵达汉北别庄。 天黑后不久,府城山南东道楼左首不远的兴元酒楼。这是本城颇享盛名的酒楼,往来的客人皆是本城的有头有脸爷字号人物。 街东百十步,便是黑煞尚飞的宅第。 黑煞经常在兴元楼宴客。 楼上的食厅相当宽敞,本来就是三间门面并建的,雅座可用屏风隔开,也有四间雅厢,以便客人带女眷前来赴筵。 四周挂上了十余盏灯笼,光亮有如白昼。 东间雅厢中,主人黑煞星的黑脸膛有了笑意。主客绝魂剑也眉开眼笑,似乎全身都充满了喜意。 六位陪客,其中有双绝秀士。 食客满楼,人声嘈杂,厢座里的人谈话声音必须放大些。 “尚兄,许州的消息已在傍晚传到。”绝魂剑的语音提高:“自车行所获的消息,已证实那人姓符,名玄,也就是那该死的小辈。南阳府的来文,却说那人姓吴名明,要将他找到作证,可把兄弟弄糊涂了。” “李兄,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黑煞以权威的神态道:“那小辈当然不愿打官司,很可能他在官府里落了案,所以他留下了吴明的假名,匆匆脱离南阳地境,免得打官司,留下来作证可不是什么写意的事。早些天在岘山,他向令郎传书,显然是想向李兄敲诈勒索,他真该死。” “兄弟真耽心他并未死去。”绝魂剑不安地道:“万一他回到南阳作证,这……” “李兄放心啦!在十四人聚力一击之后,令郎及时以撼山掌行致命一击,他即使有九条命,也难逃大劫。” “可是死不见尸。”绝魂剑语气仍不稳定:“按理,他应该当堂毕命,事实是他仍然窜走失踪了。” “那是因为天太黑,咱们也真力损耗过巨,未能及时追赶,所以被他逃至河边坠入河中毙命,足迹已说明他的命运遭遇了。以他的修为来说,不当堂毕命并非奇事。李兄,不要庸人自扰了,不会有人再打扰你啦!哦!李兄,清虚道长何时可到?” “明天一定可以赶到。”绝魂剑道:“午间兄弟去探望孙兄,骨折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恐怕短期间无法用推拿术疏解被制的经脉,希望清虚道长的武当至宝九还丹,能救得了孙兄和金八。” “应该不会有问题。”黑煞的语气深具信心:“清虚道长是武当九老之一,过去曾经荣任解剑池七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必定可以疏解符小辈的诡异手法的。” “但愿如此。” “南阳方面迄无动静。”双绝秀士另起话题:“两位老怪已经离开樊城镇,似乎他们不敢再来讨野火。晚辈打算与端木姑娘告辞,明天就下武当走走。” “罗贤侄,再玩几天再走吧。”绝魂剑诚恳留客:“清虚道长廿年不曾离开武当山门,他答应前来,贤侄正好与他亲近亲近,相信定可获益匪浅。” “是啊!”黑煞也替绝魂剑留客:“清虚道长在武林不但位高辈尊,声誉极隆,在方圆千里地面的居民心目中,也是家喻户晓的活神仙,能有机会向他请益,确是我等后生晚辈的殊荣,老弟可不要轻易错了。” 双绝秀士对武当并未怀有成见,但他另有苦衷。 这些日子以来,他发觉绝魂剑的行事已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所有的人出出入入显得极端神秘,对外却声称已获得江湖侠义道朋友的支援,以对付南阳八杰的挑衅。因此,他已有被绝魂剑利用的感觉在心头。 当然,他不能为人谋而不忠。 而现在南阳八杰已撤退派来问罪之人,姓符的强敌也被六煞一群人所诱杀,风止浪息,他应该及早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对绝魂剑的作为不甚苟同,也不知道真正的内情,更没料到叶县血案真的涉及无辜的旅客,以为这只是绝魂剑与南阳八杰之间的恩怨,两地的豪强冲突事极平常,双方所用的手段各有千秋,未可深责。 但是,绝魂剑联合六煞暗算姓符的,他口中不说,心中却甚为不满,此时不离开,更待何时? 他没有再留下向天下武林朋友解辞立场之必要,因此,他放弃一见武当元老的机会,坚决表示明天离襄阳南下。 一席酒直吃至二更天,酒足菜饱方席终人散。 绝魂剑在府城另有住宅,位于铜堤坊,是一座宽丽的大院,只住了李家几位子佳,平时作为招待过往贵宾的招待所。 这几天,双绝秀士与凌霄凤端木秀英,已从城外的李园移居城内大院,院中还安顿了十余位前来助拳,准备对付南阳八杰的知交好友,在这里办事,比在李园方便些,出动也容易而快捷。如果城内没有住宅,夜间也不会出现在酒楼了,夜间城内外交通是完全断绝的。 夜市已阑,街上行人渐稀。 大半的商店已经打烊,稀稀落落的门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写了店号的大型灯笼,不时随刮来的江风晃动,行人的影子,也就不时摇曳,视觉很容易发生偏差。 这些武林高手,视觉不易发生偏差的。 绝魂剑在中,双绝秀士在右。 另一位绰号叫旋风秦宝元的人在左,秦是绝魂剑的好友。 三人并肩而行,各有了三分酒意,谈谈说说走向铜堤坊,人影在宽阔的大街上拉得长长的。 ------------------------- 第 八 章 忠心耿耿的泰山王乔庄,扮成寒酸的流浪汉,跟在廿步后缓缓而行,高大的身躯显得有点佝偻苍老。 一个像大户人家的仆人打扮的人,低头急走脚下匆匆,与绝魂剑三个人相错而过,似乎有急事待办,不理会街上其他的行人。 三个武林高手并未完全看清仆人的脸形,反正在一瞥之下,便知道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陌生人,没有留心的必要。 街上匆匆归家的人并不少,怎能对每一个人都留心? 仆人走得匆忙,片刻便与泰山王乔庄迎面相遇,双方相错而过,泰山王也没有留意对方的面貌。 泰山王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双绝秀士身上。 蓦地,他眼神一动,看到了不吉之兆。 前面三个人出现可疑的征侯,走在右面的旋风秦宝元,突然身形一晃,脚下一乱,门灯照出的影子摇曳。 刚才那位仆人,就是从旋风秦宝元这一面相错而过的。三个人仅有三分酒意,走路不可能出现醉态。 他心生警兆,本能地想起唯一的征侯,警觉地转头回望,想察看刚错肩而过的仆人。 大事不妙,晚了一刹那,后知后觉的人注定要倒楣,头突然发僵,无法转动,脑袋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凶猛的、无可抗拒的劲道传到,把他的头向后扳。如果挣扎,脑袋很可能像蛋壳般被扣破,他怎敢挣扎? “识相些,姓乔的,妄想抗拒或反击,首先得替你的脑袋设想一下。”制他的人在他耳边凶狠地道:“替我传话给双绝秀士,叫他赶快和端木姑娘离开襄阳,不要再替姓李的为虎作伥,以保全他的声誉,我这人对他这种人有些许好感。这是最后警告,以后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他感到头上的压力突然消失,猛地倏然转身。怪事,身后不见有人,冷冷清清的街道,百步内鬼影俱无。 “咦!这人能比我的眼睛快?可能吗?”他毛骨悚然地自语,似乎感到汗毛直竖,隐约嗅到了鬼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他开始失去信心,怀疑自己是否已失去了练武人的反应和本能。 摸摸脑袋,还留下一些隐痛,脑袋曾经被人扣住已无疑问,这人确是在极短暂的刹那间鬼魅般的消失了。 他知道,对方如果存心要他的命,他必定进了枉死城啦!同时,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次日,双绝秀士与凌霄凤,一早便上了下航的客船。 接着,绝魂剑邀来助拳的朋友,也陆续离开了襄阳。 襄阳恢复了平静,暴风雨算是过去了。 南阳八杰已公开宣称,这次事件认了,李家的人今后如果胆敢进入河南,将格杀勿论决不容情。 因此,助拳的人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武当的清虚道长是在双绝秀士走后的第三天到达的,比预计的时日晚了两天,同来的上清官的两位有道法师,是清虚的师侄。 汉北别庄顿形忙碌,三位老道受到地头蛇们的热烈欢迎,盛况空前。 可是,洋洋喜气在一个时辰后消失无踪。 这位修为已臻化境的活神仙,宣布金八爷是被一种诡奇阴毒的制经术所制,可能是传说中的移宫过穴封经术,世间还没听说过有能疏解这种手法的人,即使武当目下的掌门仙师亲来,也无能为力。 如果勉强逞能疏解,很可能要了金八爷的老命,只有具有这种独门手法的高手才敢下手疏解。 鬼煞孙仁的被制情形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鬼煞多断了三根肋骨。 清虚道长很大方,给了鬼煞三颗武当的至宝九还丹,保证在十天半月之内断了的肋骨可以续上复原。 除了用丹药为两人保证元气外,三位武当的老道束手无策。 三老道答应留驻三五日,观察两人的变化,希望能研究出疏解的方法,必要时冒险试验,死马权充活马医,反正两人已成了废物,能拖到何时,谁也不敢逆料。下手制人的人已经死了,到何处去找具有这种独门手法的人疏解? 其实到底是不是移宫过穴封经术所制,连清虚道长也不敢断定,说不出所以然来。 第三天傍晚时分,黑煞带了两位贴身保镖,步出高大的院门楼,大摇大摆地沿大街北行,要到新城小北门西面的汉广亭旁司宅,那是六煞之一阴煞司灵均的宅院。 司宅在汉广亭附近,算是相当显赫的一家。 至小北门,须经过一条小街。 这条小街没有夜市,天黑后不久便行人稀少,门灯也少,街道也弯弯曲曲,人行走其中,有时必须自备灯笼照路。 三位武林高手,走夜路从不带灯笼。 正走间,对面十余步外一条小巷口中,出现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持灯笼的人穿了长袍,脸貌朦胧很难看清。 怪!灯笼怎么突然插在巷口的墙缝里了? 三人仍未介意,一面走一面低声谈笑,近了。 那人站在巷口,灯笼远垂在丈外。 灯笼上写了四个红字:高平郡范。 由于灯笼随风轻摆、旋转,红字的暗影也就不断移动,在那人的面部留下一阵阵移动的怪影,显得阴森可怖,鬼气冲天。 因为那人的脸苍白得怕人。 走在前面的黑煞在四五步悚然止步,咦了一声! 两位保镖也倏然止步,右面那人越前两步,双手上提戒备。 那人站在巷口中,微弱的灯笼光线从斜方面射来,站在大街的街心向那人注视,只能看清那些苍白的、有阴影旋动的怪脸,那双幻现异光的大眼,真像传说中鬼魂的有幽光的眼睛。 衣袍是黑的,手背在背后,身后的小巷背景也是黑的。所以,在街心察看,只能看到那张怪脸,和慑人心魄的鬼眼。 那人不言不动,鬼眼不转瞬地凝视站在街心的三个人,双方相距约在两丈左右,斜向相对。 “什么人?”越到前面戒备的保镖沉声问。 那人毫无动静,甚至那双可怕的鬼眼也不曾丝毫眨动。 黑煞的胆量在六煞中号称第一,这时却感到寒气自脊尾上升,毛发森立。 一声龙吟,两保镖警觉地拔剑出鞘。 “鬼物!”黑煞突然惊呼。 灯笼火焰一跳,接着倏然熄灭。 一声鬼啸震耳欲聋,阴风乍起,可怖的鬼脸突然消失,四周黝黑。 “当!”长剑坠地声入耳。 黑煞一跃三丈,全力逃避鬼物,单足刚沾地,即将发力用劲再向前飞跃。 可是,只感到双脚已不受控制,“砰”的一声大震,重重地摔倒向前滚翻,静止时已失去知觉。 许久,两名更夫发现了黑煞三个人,浑身软绵绵失去活动能力,也说不出话来,仅双目可以开合转动。 更夫当然认识黑煞,立即叫开一家小店的大门,请人通知尚家前来抬人。 天没亮,阴煞司灵均的家中也出了祸事,两位陪主人清晨练功的健仆,发现主人竟然不曾出房,心中起疑,赶忙叫醒了内堂管家仆妇前往察看。 结果,房门被撞开,几位仆妇使女破门而入,发觉老爷司灵均成了活死人,伴宿的第二房小妾沉沉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天亮后却自行醒来了,对房中昨晚所发生的事,一问三不知。 绝魂剑在辰牌正,接到黑煞尚家送来的消息,接着是司家派人来报凶讯。半个时辰内,他先后接到五家的噩耗,除了鬼煞之外,另五煞在这一夜中全都遭了毒手,被制的情况,与金八斗和鬼煞孙仁完全相同。 至于黑煞的两个保镖,是被人打昏的,右臂握剑的手肘被击断,今后必须换用左手握杀人的家伙了。 黑煞说不出话,两个保镖却说得十分详细。总归一句话,他们碰上了鬼物,如何被打昏的,他们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鬼物并未沾身,糊糊涂涂便躺下了,如此而已。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被废的人决不是遇上了鬼物,而是被姓符的人所制,姓符的并未死,扮鬼物复仇来了。 五煞在一夜间全部遭殃。 绝魂剑大感惊骇,立即渡江住进汉北别庄。 这里人多,所属的打手保镖与得力的地头蛇,皆奉命到别庄接受差遣,布下严密的警戒网,聚众自保。 清虚道长与两位师侄脱不了身,走不成啦! 庄门白天由门子负责守望,天一黑,增设两位警戒,随身带了兵刃暗器和警锣,如临大敌。 当晚三更初,一个黑影接近了警卫森严的李园。 李园因主人在汉北别庄,警戒反而更严密,园内的巡逻哨,皆带了凶猛的猎犬作伴。 把守园门的两名警哨,分站在牌楼式的宏大园门中间,一头猎犬伏在右面警哨的脚下。 蓦地,猎犬陡然站起,喉间发出奇怪的低哮声! 警哨警觉地蹲下,伸手抚摸猎犬的头部。 不错,猎犬已有所发现,自颈至脊,刚毛耸立,黑暗中只要伸手一摸,便知道猎犬的躯体变化了,警哨轻拍猎犬的背部,猎犬那奇异的低哮声立即停止。 “有人接近。” 警哨向同伴低声说,拔剑在手戒备。 好的猎犬,逆风可嗅听两百步外的声息,从刚毛耸起的程度,可概略知道猎物的距离。等到腰脊以下的毛耸起,犬牙龇出,那就表示猎物已到了切近,主人必须指示行动了。好的猎犬是不会发声吠叫惊动猎物的。 警哨终于发出一声低喝,猎犬发疯似的向前猛窜,沿通向官道的小径狂奔。 两警哨并未跟出,任由猎犬将接近的人逐出。 猎犬窜出卅步外,突然窜入路右的树林,从此毫无声息,像是平空失了踪。 “咦!怎么没听到猎犬发威?”一名警哨讶然道。 右方的树丛前黑影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十步以内了。 能在李园担任警卫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名号响亮的武林高手,至少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骠悍人物。 右面的警卫反应极为迅疾,看到黑影幻现,本能地一剑挥出自保,按理定可将黑影逼退,反应出乎本能。 岂知黑影身形一止,一剑走空,还来不及思索,黑影就从剑挥过后的空隙中撞入,掌着肉的声音传出。 警卫左耳门被击中,向右摔倒。 “噫……” 左面的警卫只看到人影乱闪,印堂便被一段树枝所击中,树枝横着打击,力这恰到好处,被打得仰面便倒,发出了一声骇极的惊呼,便失去知觉砰然倒地。 不久,换班的人到了,不但找到两个昏倒的人,也在牌楼中间李园两个大字的横匾上,找到插在匾上原属于警卫的长剑,剑穗上悬着一封书信。 信中简简单单写了四行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还不报,时辰未到。 猎犬的尸体是次日发现的,被套索勒住咽喉吊死在树枝上。 李园大乱,信息传到汉北别庄。 次日,汉北别庄的人大批赶到李园防守,气势大壮。 当晚,汉北别庄被一个黑衣人侵入,神不知鬼不觉打昏了五个警哨。 一连三晚,李大爷所经营的各种行业,先后被人侵入,人被打昏,店堂被捣毁。位于襄阳湖西岸的楚山榨糖作坊,设备全被捣毁。 这是李大爷唯一的非江湖行业。 绝魂剑惊怒交加,飞柬传信召集友好,出动全部爪牙,彻底大索姓符的凶手,闹了个风雨满城,人仰马翻。 又是三天,每晚都有人遭殃,受到袭击的人伤势逐渐加重,有些人的手脚不是骨折就是筋断。 恐怖的谣言,像瘟疫般在地头蛇们的圈子里传播,叶县覆车案的真相也终于被发掘出来了。 偌大的襄阳城,到何处去找一个无根的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曾见过姓符的真面目,受到袭击的人众口一词咬定是鬼物作祟,仅少部份的人曾经看到怪异的黑影闪动而已。 恐惧是有传染性的,而且具有强大的破坏性。 有些聪明人开始找籍口溜之大吉,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时虞大祸临头,有些开始虔诚地拜天地敬鬼神,风吹草动也会惊出一身冷汗。有些人疑神疑鬼,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襄阳六煞与金八斗,仍然毫无起色,每天得灌食液体食物,人瘦得走了样,就是死不了。 搜索的行动内弛外亦弛,那不可一世的冲劲,随时日的飞逝而化为乌有,敢拍胸膛为李家出死力的人没有几个人了。 绝魂剑已感到情势不妙,也意识到更大的灾祸即将接踵而至,对方孤立他的计谋已经得逞,很可能向他发动致命的袭击了。 狗急跳墙,他想起挺而走险四个字。 这天申牌左右,兴元酒楼的雅厢。 绝魂剑带了两位朋友作东,主客是本府的首席名捕头量天一尺李朝宗。 酒已半酣,量天一尺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 “李大爷,这是投入知府衙门的告密函抄本,看过了之后,大爷可决定是否需兄弟尽力。”量天一尺脸上毫无笑容,将公文抄本递过:“大爷知道,各地衙门对别的释饧可以马虎,但对弥勒教谋逆组织绝不宽容。告密人指出弥勒教逆匪湖广首领潜伏本府,各地逆民纷纷赶来聚会,将有巨变。告密函虽未指出逆首姓名,但在在皆指向大爷身上,贵汉北别庄那些往来的人,皆已落在本府密探眼中。知府大人已奉到上谕,严防逆匪入境加强查缉逆民。如果要兄弟襄助,对大爷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兄弟的脑袋,恐怕也早晚得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这封告密函……”绝魂剑接公文的手不稳定。 “这种文件下得非常非常的快。”量天一尺苦笑:“不论本府外府,皆用加快羽书传递的。南阳府昨日傍晚收到告密函,今天一早就进了本府衙的签押房。李大爷,你碰上了最可怕的仇家,一个见过世面、深谙官场习俗的仇家。他已留了一手,下一步……兄弟真不敢设想。” 所谓羽书,俗称鸡毛报,是官方的急递文书,封外加火漆时贴上一根鸡毛。信差公文袋中有这文书时,身上的铎铃必定响得甚急,途中行人车马必须回避,不然将有天大的麻烦,连各地的官吏也不敢留难。 “南阳府昨天又来文。”捕头量天一尺摇摇头接着说:“大意是说,已查出叶县覆车案中,故意砍伤驭骡,促成覆车惨祸的凶手,所驾的轻车型式,要求本府协办清查。在近期日,各县将会呈报该车经过的行踪日期,早晚会循线查出来的,使用那种豪华轻车的大户并不多。李大爷,府上好像有这种车,是停在汉北别庄吗?” “这……” “李大爷是地方的仕绅,江湖的豪杰,当然不会涉及到这件惨案。”量天一尺淡淡一笑:“有关李大爷请兄弟查缉一位可疑江湖败类的事,即使要冒多大的风险,兄弟也担当得起,可否将该人的底细详加说明?” “不必了。”绝魂剑说,总算不糊涂:“李兄公忙,不敢劳动大驾,这件事就别提了。” 这席酒主人本来是绝魂剑,但在他的感觉上,却是他在吃对方的霸王筵。 他想挺而走险,利用官府对付符可为,却发现此路不通,对方已先一步断了他的路,而且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逼他往死路上走。 他如果再招朋引类,不啻插标卖首,官府追查弥勒教逆匪的矛头,毫无疑问一定会指向他的头上,量天一尺决不会甘冒杀身之祸来包庇他,说不定会招来灭门之祸。 他心中雪亮,量天一尺李捕头已经在向他施加压力,只要知府大人再精明清廉一两分,李捕头就会带人进入汉北别庄搜车了。 情势险恶,现在,他必须凭自身的实力来应付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福泰客栈早在半个月前,已经向管区的巡捕备了案,会同了地方保正,封存失踪旅客符玄遣留的包裹行囊。 行囊中有一百卅两纹银,几套全新的体面衣物,预计半个月后旅客再不返店,便要办理呈报县衙的手续。 这天一早,符可为出现在店堂。 怪的是管区张巡捕及其手下三位干员同时到达。 符可为很快地就办妥领回行囊,注销失踪手续。平时气焰万丈的巡捕与干员们,对这位失踪重现的旅客,破天荒地客气万分,甚至有点卑谦,此中缘故,令其他住店的旅客极感诧异大惑难解。 近午时分,一名店伙到达汉北别庄投书,交给门子之后,未取收据也不等候回音,匆匆走了。 是符可为致绝魂剑李大爷的约会书,具名是符玄。 信上写得很简单,订于三天后午正,于炮台桥北面的灌丘了断。 灌丘只是河边的一处长长的平坡,附近两里内全是杂树稀疏的荒野。 南阳八杰与李家的人第一次在此地约会,灰头土脸狼狈败走。活报应与不归客与李家的约会也指定在灌丘,但双方皆未到场。 符可为又致书李家在灌丘约会,算起来该是第三次了。 书信中强调的是:午正见面,过时不候。 申牌未,符可为穿一袭天青色长袍,成了翩翩浊世佳公子,手中有一把竹骨折扇,踱着方步出了店门。 两名负责监视的大汉,挡住去路虎视耽耽,毫无让路之意。 “谁要是嫌活得太舒服,要想找些苦头来吃,在下一定让他如意。”他轻摇着折扇向两大汉阴笑:“老规矩,废了,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做活死人,决不轻饶。喂!你两位仁兄想做活死人吗?” 两大汉打一冷战,惊恐地让出去路。 他到了许老人店,叫来了酒菜,斯斯文文地浅斟慢酌,自得其乐。 他在等,饵已经放下了,只要用些心机,早晚会有鱼来吞饵的,大鱼小鱼都经不起食饵的诱惑。 首先嗅到饵香到达的是两条小鱼,不受欢迎的小鱼。 活报应和不归客,仍是前次的丑打扮,进了店堂便不客气地在他的左右首拖凳子落坐。 “两位一定是老骨头发痒,一脸欠揍相。”他笑吟吟地调侃两位江湖怪杰:“大概两位这几天,找到高明的师父,临阵磨枪加紧练了几手绝招,有把握对付得了绝魂剑,对不对?” “呵呵!当然咱们两个老不死年老力衰,没有你年轻人高明。”活报应不以为逆,嘻皮笑脸招手向许老人示意加杯筷:“不要说我老人家不知感恩,首先得谢谢老弟你上次援手之德。” “好说好说。其实,上次晚辈并不是专为两位解围的。” “老朽仍然感激,绝魂剑自顾不暇,不敢再管咱们两个老怪物的事,所以……” “所以两位不再东藏西躲,公然亮像啦!” “那当然是托你的福。”不归客接口:“绝魂剑的确很了不起,有好几次几乎把我们给搜出来了。” “如果金八斗不躺下来,两位恐怕早就翘了辫子。奇怪,你们好像侦查晚辈不少时日,为何?” “好奇而已。”活报应道:“在九江,那位江湖上最神秘、最莫测的邪剑修罗把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中的青莲社山门给挑了,社主展凡尘身受重创不知所终。据冯老哥的老友鬼剑左亮透外,邪剑修罗姓符叫符可为。年岁长像均与你相若,你也姓符,改名不改姓,而这位一方之霸绝魂剑,也快要被你逼疯了。老弟,这算不算巧合?” “也许是,你去赌好了。”符可为不承认也不否认:“话得说清楚,此次晚辈之所以逼绝魂剑,因为晚辈也是受害人,叶县覆车谋杀案唯一幸存的幸运者,有权替那些枉死的旅客伸冤。” “老朽不过问覆车谋杀案,只对邪剑修罗好奇。你是他吗?”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他一语双关地道:“邪剑修罗固然口碑不错,但要将他碎尸万段的人多得很,我又不是傻瓜,犯得着替他背黑锅?” “可惜呀!可惜!”活报应摇头叹道。 “可惜什么?” “老朽无意中从一个江湖同道的口中得知邪剑修罗急欲想知的事,想无条件转告他……” “什么事呀?”符可为信口问。 “有关天龙堡主天龙剑陆超的行踪消息。”活报应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天龙剑委托青莲社暗杀邪剑修罗失败,这件事业已传出江湖。想那天龙剑财力雄厚,难保不另委托其他杀手集团来暗杀邪剑修罗。邪剑修罗虽然修为已臻神化之境,亦不可能日夜提防暗算,不铲除天龙剑这个祸苗,今后那有好日子过?因此,老朽认为他必定急欲追缉天龙剑,以便斩革除根。老弟,你想不想知道陆超的行踪消息?”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地道:“等先解决绝魂剑之事再说吧!” “也好,老弟,咱们两个老不死重提前议……” “不可。两位见多识广,竟然没有看出危机,以为绝魂剑自顾不暇,你们可消遥自在。哼!你们知道临危反噬的意思吗?” “这……” “李家还有几位知交,他们如果有玉碎的打算,用两位来垫棺材背,两位想到后果吗?赶快躲起来,还来得及。瞧!街口有人来了。” 两位劲装中年人,正慢慢向此地走。 “是凌霄客石家兄弟。”不归客变色低呼:“这两个家伙心狠手辣,火气旺,惹不得。杜老哥,由后门走。” 说走便走,从店后溜之大吉。 凌霄客石家兄弟并未进店,踱入樊侯祠失去踪迹。 片刻,香风扑鼻,穿一袭黛绿衫裙的李娟娟,突然出现在店门外,明亮的凤目有不安的神情,目光落在面向外而坐的符可为身上,略一迟疑,最后莲步轻移,进入店堂向他盈盈接近。 他脸上有泰然的笑意,目迎这位襄阳的美人。 又是一条被饵引来的鱼,不大不小的鱼。 “符爷,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李娟娟不安地问。 “欢迎赐教。”他客气地向右首座位伸手虚引:“李姑娘请坐。” “谢谢。”李娘娘坐下凝视着他:“符爷,煮豆燃箕,为什么呢?家父……” “李姑娘,请恕在下打岔。”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为什么,姑娘应该一清二楚,这不是煮豆燃箕的问题,而是七条无辜人命的问题。南阳八杰方面虽然也死了七个人,但他们都是武林健者,不折不扣玩命的人,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死而无怨,也可以说是该死。任何一个遵守武林道义的人,决不会向平凡的人下毒手。” “符爷,那是误伤……” “什么?你还说这种话?”他不悦地说:“在下是车上的乘客,亲自目击惨案发生的经过。李姑娘,你来就是为了谈这些强辩的话?” “符爷在岘山扮书生所传的手书,其中所列的条件。”李娟娟面红耳赤,答非所问:“赔偿的事,家父毫无异议。至于家兄向官府投案的条件,符爷可否修改?” “不能。”他断然拒绝:“大丈夫敢作敢当,令兄必须为他所作的事负责。在下要求他投案自首,等于是替他留了一条生路。他应该在官府未查出凶手前投案自首,按例可以减刑。等官府查出凶手是他,便不能算是投案自首了,杀人偿命,他难逃一死。 现在拖了这许久,可能官府已经查出令兄是凶手,这时投案自首已嫌太迟。姑娘今天向在下谈条件已无意义,白说了。” “这……符爷,这……这不是逼家父上梁山吗?”李娟娟花容失色,焦灼地道。 “令尊一家可以亡命江湖,做黑道的枭雄,或者做绿林大盗啸聚山林。”他冷酷地道。 “这……” “不要和我谈条件了。”他郑重地道:“赶快回去告诉令尊,在叶县的海捕公文抵达襄阳之前,令兄向府衙投案自首,或许仍有一线生机,再拖下去,后果你们去想好了,千万不可一误再误,你走吧!” “符爷,我愿以任何条件,交换你……” “李姑娘,我已经表示得够明白了。” “人死不能复生,不该给活着的人……” “你错了,李姑娘。”他沉声道:“在下不是执法的人,更不是阎王判官,只知道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任何人也无权主宰他人的生死。” 他顿了顿,以冷肃的语气道:“令兄置人于死,不管他有意或无意,必须接受公平的制裁和惩罚。如果认为强弱存亡是公理,在下早就大开杀戒了,用不着促使令兄投案自首。” “你废了金八爷和六煞,也不见得合乎公理。”李姑娘总算抓住他的把柄了。 “他们助纣为虐,应该受到惩戒。”他淡淡一笑:“这种轻微的惩罚,对他们来说,未始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每人废僵一月,让他们反省一下。一个月之后,所制的经穴自解。姑娘最好告诉武当那三位老道,不要逞能乱投药石或试图疏解,弄不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不要把账算在我头上。” “符爷,别无商量了吗?” “快叫令兄向本府衙门投案自首,等叶县的公文到达就来不及了。” 李娟娟长叹一声,失望地告辞出店而去。 已经是掌灯时分,符可为带了三分酒意,踏出店门信步向镇中走。 樊侯祠出来了两个人,脚下一紧。 前面小巷口有人影,黑暗中难辨面目。 他缓步前行,这条镇东街的街尾,夜间行走的人不多,门灯甚少,暗沉沉相当讨厌。 跟来的两个人渐来渐近,脚下声息全无。 他轻咳了一声,突然止步伫立。 一声沉叱传出,人影倏动,跟来的两个人就在他止步的刹那间,从他背后扑上了,沉叱声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噗拍两声暴响,劲气激荡,乍合的人影闪电似的分开,气流激动所发的啸声令人心惊。 他在原地拉开马步,折扇斜伸,左掌当胸直立,宝像庄严。 袭击他的两个人,分向两侧飘退两丈外。 “凌霄客石家兄弟。”他沉声道:“不要激怒在下,两位的摧心掌不算无上绝学,如想击破在下的护体气功,两位还得苦练十年。” 右面的人转身退走,一步一顿走得十分吃力,腰已经直不起来。左面那人稍好些,但也显出脚下虚浮。 他徐徐转身,虎目炯炯注视着十步外的街右小巷口。 “铁掌神剑李华欣,你已经在符某身上用过铁掌。”他抖开了折扇:“现在,你可以用你的神剑行雷霆一击,阁下的月落星沉三绝招威力之大,世所罕见,在下的折扇不一定能接得下呢!那晚在镇北歇脚亭,阁下躲在亭梁上,以撼山掌行致命一击,几乎震散了在下的内腑,阁下的剑应该比掌厉害多多。来吧,在下恭候大驾。” 铁掌神剑李华欣举步现身,徐徐移至街中心拦住去路,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阁下,你真的不肯放手吗?”铁掌神剑咬牙问。 “在下不做有始无终的事。”他沉声道。 “五千两银子,交换舍弟自首投案的条件。” “恕难接受。” “你到底要什么?”铁掌神剑语气转厉。 “要求公道。” “别无商量?” “对,别无商量。”他斩钉截铁地道。 “你在逼李家走极端。” “李家是担当不起的人吗?” “哼!阁下未免欺人太甚,李家要与你周旋到底。”铁掌神剑咬牙道:“阁下,你不会活着离开襄阳。” 剑伸出了,龙吟隐隐。 江风吹散了地面散发出来的炎热气流,浓浓的杀机似乎带来阵阵凉意。 街那端,几个行人匆匆走避。 片刻间,附近寂静得怕人,原先几家房屋本来有灯光从门内映出,这时所有的门窗都闭上了,街道黑沉沉的。 两人相距十步外,一剑一扇遥遥相对。 符可为凝神留意四周的动静,心中疑云大起。 按常情论,铁掌神剑的武功修为还算不上武林高手中的高手,比双绝秀士要弱一两分,与刚才受创退走的凌霄客石家兄弟不相上下,怎敢一比一冒险拚老命? 他嗅出了危机,有点心神不宁,身上感到寒意,一种仅能用心灵感觉出来的无形压力,浪涛似的袭击着他。 这几个月来,为了隐起身份追蹑天龙堡主陆超,他不但舍弃了长剑,更藏起修罗刀,以免落入有心人眼中而泄外身份。 此刻,他业已嗅出了凶险,可惜身边无兵孤暗器可用。 噗一声响,凶猛的打击力道撞上了他的背心。 他刚刚心生警兆,护体神功刚好运起,就在这意动功发的刹那间,可怕的打击力道及体,几乎击散了他聚而将发的先天真气。 他身形被撼动,上体前倾。 这瞬间,内心中灵光一闪,神动意发,顺势向前一仆,双手着地,身躯缩成一团,以电光石火似的奇速,向前来两圈美妙的前滚翻,到了铁掌神剑的脚下。 击中他后心的一颗鸽卵大钢丸,弹落在地,向侧滚动。 四颗同式的钢丸,射在他先前仆地的两侧,贯入坚硬的地面,仅留下深深的洞孔。如果他着地后向左右滚动,必将被后续的钢丸所击中。 第三颗钢丸入地时,方听到传来隐雷疾风似的弦声。 这瞬间,沉叱声像石洞里响起的焦雷。 四个人影从两侧的墙根暗影中闪出,两根风磨铜杖与两支长剑同时汇聚,两长两短势如雷霆。 铁掌神剑的剑,也倏然而下。 如山的力道及体,沉闷的暴响动魄惊心。 他蜷缩成团的身躯猛然停顿,然后再向前滚。 两根风磨铜杖弹起老高,两支长剑有一支折断,一支贯入地中尺余。 铁掌神剑的剑向上一蹦,人也飞跃而起,让符可为从脚下滚过,再凶猛地双脚下踹。 这瞬间,折扇从滚动中拂出。 变化奇快绝伦,一连串的变故说来话长,其实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自符可为背部中弹,至滚动中拂出折扇,即使是大白天,旁观的人也很难看清变化,反应完全出乎本能,举手投足皆是经验所累积而发出的最佳行动,其准确性令人叹为观止。 符可为被踹得加快向前滚翻,前后共滚翻了六匝,最后手脚一松,再侧滚两转,像是全身的骨头皆松散了。 他滚到街边,折扇已丢掉了。 “哎……” 铁掌神剑身在半空中惊叫,落地时右足一软,突然拌倒,被折扇拂掉右小腿一片肌肉。 铁掌神剑的摔倒,挡住了四个惊魂初定的人。 其实四个人也无力追击,两根铜杖在刹那间无法控制,一支剑折断,另一支贯入地中尚未拔出。 街边恰好有一条小小的防火窄巷,黑漆漆的巷内贴地窜出一条人影,一把揪住符可为的衣领往里拖,低而清晰的语音入耳:“不要挣扎,老夫带你走。” 他全身一懈,任由对方拖死狗似的迅速拖入防火巷。 口口 口口 口口 天亮了,江边密密麻麻的芦苇深处。 符可为身上的长袍成了破碎的残袍,用五岳朝天的坐式运气吐纳,脸上苍白有如死人面孔,口鼻间有干了的血迹。 附近十余步,活报应与不归客及一位穿月白罗衫的女郎,躲在芦苇丛中,从空隙中向外警戒。 后面是略浑的滚滚汉江。 左方半里地,是樊城镇的渡口码头,大道上旅客往来不绝,隐隐可听到码头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没有人留意码头旁脏乱的江滨,太阳依然上升,码头上一如往昔般忙碌,芦苇丛中的符可为刚从鬼门关内重回阳世。 他似乎从寂灭中返回现实,呼出一口长气,略为活动手脚,身畔的芦苇传出擦动声。 擦动声吸引了不归客的注意,猫似的到了他身旁。 “你的百宝囊中有几种药。”不归客蹲在他身旁低声说:“武林人身边多少带了一些保命丹丸,适合自己体质的药物,老夫只能凭经验,嗅出保元气丹药的气味,大胆让你服用了一些,你昏迷不醒,不得不冒险灌救,看样子丹药有效,谢谢天!” “谢谢你,老前辈,与天无关。”他饱含倦怠的眼睛凝视着不归客,这张苍白可怖的面孔,现在看来不但不可怖,而且亲切慈祥多了:“五个人在我背心要害中弹之后,三剑两杖行石破天惊聚力一击;他们好阴毒,好无耻。” “你现在才知道他们阴毒无耻?”不归客不屑地道:“你以为绝魂剑能有今天称霸一方的局面,是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努力所获致的成就吗?像我和杜老哥,即使努力八辈子,也赚不了百十亩田养家糊口呢!” “土霸的嘴脸我看过很多很多。”他不胜感慨地长叹:“巧取豪夺,鱼肉乡里,招朋聚党,恃强凌弱,这些事是免不了的。像绝魂剑这种在江湖具有声望地位的人,竟然一而再聚众埋伏群起偷袭,而且在闹市中公然行之,却是少有的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天下各地豪强的金科玉律。在江湖上愈有身份地位的豪强,愈会做得绝,没有什么可怪的。” “那位弹弓圣手,在廿步外的檐角偷袭,力道之猛,世所罕见,百步内足可贯壁碎碑,这人是……” “百丈追魂神弹桂元冲。”不归客笑笑:“昨晚除了铁掌神剑之外,加上预定在福泰客栈用暗器把第二关的人,共计有十四名之多,全是黑道中可怕的顶尖凶魔。绝魂剑狗急跳墙,向黑道凶魔求救。因为侠义道的朋友已不受他的利用了,双绝秀士和凌霄凤就是见机走避的代表性人物;不谈这些,谈你的未来。” “未来?” “是呀!看你这鬼样子,好像内脏离位,全身骨头全散了,不调治百十天休想行动自如。目下黑道群魔散布各地潜伏,穷搜你的下落,危险万分,再不远走高飞,在这里等死吗?这里能躲多久?” “我不走。”他坚决地道。 “你……” “我已约定绝魂剑后天午正在灌丘了断,届时不到,以后我就不能再找他了,我是一个遵守江湖道义的人。” “可是,你……你连爬都爬不动。今晚我和杜老哥去偷船,船轻水急连夜下放武昌,先脱身再说,以后……” “没有以后,这件事必须及早了断。”他愤然狞笑:“前辈请放心,几下重击要不了我的命。我敢给你打赌,现在我就可以站起来。” 他刚想伸腿,不归客已将他按住了。 “算了,不要逞强。”不归客苦笑:“也许你真是个铁铸铜烧的金刚,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武学,但多休息总是好的。你躲好,杜老哥昨晚偷了不少食物,我替你取来充饥,千万不要带动芦苇,以免引起走近的人注意。” “我现在还不饿。对了,昨晚你们不是先溜走了,怎又凑巧救了我?” “我们是接获你的一位旧识报讯,知道绝魂剑招引了黑道凶魔在街口布下埋伏,怕你不慎中伏,所以偕你的那位旧识潜入现场上在提醒你,想不到仍然迟了一步……” “我的旧识?” “是的,是你在芜湖的旧识。” “我怎记不起芜湖有旧识……” “她正在担任警戒,我这就去叫她过来,你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不归客很小心地移动身躯往外走。 不久,响起轻微的簌簌声,月白色的身形倏现。 “是你?你怎会来此……” “我是在南阳得到风声,才找到这儿来的。”月白色罗衫的女郎道:“一个月前,我自道上朋友口中得知天龙堡主陆超的行踪,踏遍了山东河南等地,想向您报讯,找得我好苦……符爷,您的伤势……” “谢谢你,欧姑娘。我已不妨事了。”他以诚恳的语气道:“你不念旧仇,千里迢迢前来传讯,这份隆情友谊,在下将铭刻于心。” 这位女郎敢情是前青莲社的杀手女王蜂欧玉贞。 “符爷太客气了,我还欠你一条命的恩情呢!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欧玉贞轻声婉约的道,女杀手的形象消失无踪。 “欧姑娘,别再提过去那些恩怨了,好吗?你如今是否仍然……” “青莲社关闭山门后,所属人员均已星散,我目下正在失业中。”欧玉贞的语气诙谐中含有些许无奈。 符可为沉吟了一下,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过一天是一天,我又不想重操旧业……” “请恕我唐突,请问姑娘家中都有些什么人?”符可为诚恳地问。 “我自幼父母双亡,仅有一位双目失明的幼妹……我之所以干这一行业,亦全是为了她……” “我明白了,姑娘姐妹情深,但这种行业有违天理,必遭天忌,姑娘能及早洗手,未尝不是福气,将来……” “我不会有将来,像我这种干过杀手的女人,除非嫁一个地痞流氓,良家子弟谁敢要我?因此,我有个不情之请……” 符可为一怔,道:“情说。” “我十四岁就出道,在江湖中混迹了八年,早已习惯于江湖的生活型态,如一时回归一般正常人的生活,对我来说,必定一时难以适应……” “当然,这是难免的,由平淡进入绚烂易,由绚烂回归平淡难。”符可为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因此,我想该有个适当的缓冲期,以资适应。” 符可为仅凝视着她,没有接口。 “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不敢说什么报恩之类的那些大道理,我愿以婢仆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一段时日,我是个很自量的人,绝不会为你增加任何困扰。”欧玉贞继续道:“到时候你如果认为不再需要我,只要说一声,我会立即走人。” “这……这怎么可以,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他想不到欧玉贞会提出这种要求:“多你一个人在身边,将会失去行动的主动性,何况你又是名满江湖的女……” “符爷,你先听我说。”欧玉贞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独来独往固然可获致行动自由,但亦往往出现某方面的疏失。论武功,你已修至神化境界,放眼宇内恐难找出一两个能与你相抗衡的人。可是,你却欠缺有同伴相呼应,此次覆车案事件,你先后两次遭到武功不如你的人暗算,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有我在你身边,我会随时提醒你,必定使你遭受暗算的机率降至最低限。至于我昔日的绰号,虽然知者甚众,可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却少之又少,只要你我不说,谁又知道我是昔日青莲社的杀手?” “这……” “除非你是嫌我出身不好……” “我的所作所为也好不到那里去,江湖黑白两道要将我剥皮抽筋的人,可说车载斗量。”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是个守份的女人,我会扮演好婢仆的角色。”欧玉贞低声道:“你们男人大多粗枝大叶,没有女孩子那般细心,有我在你身边,我会替你留意周遭环境及不测状况,使你没有后顾之忧。” 符可为沉吟半晌,始道:“此事日后再说,你我是朋友,别再提什么婢仆了。我现在真的有些饿了,麻烦你招呼两个老怪一声,送些食物来充饥。” “是的,爷。”欧玉贞的语气像极了婢女。 他昂然举步北行,烈日下,他那宝蓝色的身形极为鲜明刺目,远在数里外即可看到。 路右一丛灌木后,飞隼似的掠出四个年约半百像貌狰狞的人,两根风磨铜杖闪闪生光,两支长剑光芒耀目。 “小子,你还不死心吗?”拦住去路的铜杖主人狞笑:“此路不通,我大力神安永康替你招魂。” 两杖一前一后,两剑一左一右,无边杀气像怒涛般笼罩了他,气势之雄,真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你们在找死!”他一字一吐,虎目中冷电四射:“在下上了两次当,估计错误,两次都伤在聚力一击之下,这次不会再上当了,以牙还牙,报应至速,杀!” 杀字声如沉雷,余音袅袅中,他不进反退,身形捷逾电射星飞,背部从身后丈余伸出的铜杖旁撞入,左肘以雷霆万钧之威,撞中持杖人的左胸肋。 “嗯……” 身后的持杖人闷声中,做梦也没料到他用背部后退撞入,杖来不及变招,胸骨折裂,被撞退八尺仰面便倒,口中鲜血怒涌而出。 这瞬间,他右手挟往夺获的铜杖,破空向前疾射,重有七十多斤的铜杖竟然以直线飞行,快得令人难以看清杖影;但见黄光一闪,杖尾无情地贯入前面两丈外,横杖准备出招的大力神右肩窝。 杖粗如鸭卵,贯入肩窝那还了得? 砰然大震中,大力神像一座山般塌倒了。 左右两位挺剑欲上的仁兄,似乎昏了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故,只知道眨眼间,两位神力千钧的同伴全倒了,只惊得魂飞魄散,毛骨悚然,不约而同扭头飞跃而起,逃入路旁的树林亡命飞遁。 不久,他倒拖着两根铜杖,大踏步北行。 两根杖重有一百四十余斤,他一手拖动轻若无物。 这光景真有吓死人的魔力,已明白表示出铜杖主人的命运,比铜杖主人差劲的朋友,最好识相些,不要逞英雄出来送死。 远出里余,果然不再有人出面拦截,大概潜伏的黑道好汉们全是些聪明人,也全是一些怕死鬼。炮石桥在望,官道中,突然失去了宝蓝色的身形。 ------------------------- 第 九 章 桥右百步的河岸有一株大槐树,坐在横枝上,可以看清桥面和桥南百步大道的景况。 一位穿淡青劲装的人,挟了一张六尺长足有三个力的精制弹弓,弹袋内纳有三颗铜弹,一看便知是练珠弹的高手,技巧必已出神入化。 弹弓与弓箭不同,需要较大的活动空间,所以躲藏的地方需小心选择。 这人躲得很好,锐利的目光透过下方的枝叶,搜索桥头出现的每一个往来旅客,要找出要射击的目标来,坐得稳如泰山,左手弓立起,右手扣牢弹袋,蓄劲待机拉发。 注意力全放在桥头,却忽略了身后。 “桂元冲!”身后下方突然传出叫声:“转身!” 百丈追魂神弹桂元冲本能地转身下望,糟了!宝蓝色的人影入目,而自己的弓却被树枝所档,没有足够的空间发射弹丸。 电虹上飞,一闪即逝,看不清是什么物体,没有闪避的空间,也没有闪避的机会,只觉浑身一震,有物贯入胁下,如中雷殛,手脚一震,身躯失去控制,像中箭的雁,失手向下飞坠,弓丢了,三颗钢丸也从弹袋跌出。 那是一把尺二长的匕首,花二两银子在任何铁店都可购买得到,从左肋向上斜贯,入腹六寸以上。 符可为出现在桥头通向灌丘的小径,左手拖着两根钢杖,右手拖着弹弓。 灌丘的丘顶光秃秃的,那是附近牧童玩占山为王的地方,被踏得寸草不生,褐灰色的泥土地面相当坚硬。 绝魂剑父子三人,还有李娟娟,另有四位李家的朋友,以及三位武当的有道全真,全在烈日下伫立相候。 符可为大踏步登丘,将杖和弓往脚下一丢。 “午正大概差片刻。”他抬头看看日色,语调出奇的平静:“诸位久等了吧?抱歉抱歉!” 看到了铜杖和弹弓,除了三老道外,所有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你到底是谁?”绝魂剑硬着头皮厉声问。 “叶县覆车血案的生还者符玄。”他大声道:“李爷,在下………” “我问你的江湖身份。”绝魂剑打断他的话:“有谁能证明你是覆车血案的生还者?有谁指证谁是覆车血案的凶手?你凭什么要求李某还你公道?说!” “我知道你会来这一手。”他淡淡一笑:“阁下,你可知道符某返店的时候,衙门的干员与管区的张捕头,为何对符某甚恭吗?那是因为在下已经向襄阳府衙知府大人详述覆车案的始末了。” “什么?你………” “半个时辰之前,兵勇大概该已在汉北别庄,抄出令郎李华荣在叶县行凶的轻车了。南阳府要求襄阳缉凶的公文,是符某返店的前一日到达的,在下夜入府衙,向知府大人宽限三日,今天正是缉捕令郎生效的日期。”他拾起一根铜杖:“现在,咱们来结算你一而再行凶的老账,以后再打官司。” 清虚老道手抚雪白的长髯,举步上前冷冷地道:“符施主这种作为,是否有点不合武林道义?施主盛气而来,可否心平气和把事情圆满解决?” “请问,道长可知道双方结怨的始末?”他反问。 “贫道知道一些概况。” “那一定与在下所说的大有出入。” “贫道认为,李施主所说的也许是一面之词,而施主恐怕也提不出有力的反证。” “道长如果认为姓李的也许是一面之词,就不会站在此地说话了。”他毫不客气地道。 “施主好犀利的词锋。” “道长也理不直气不壮。” “大胆!”另一位老道沉喝。 “胆不大就不会来。”他冷冷地道:“诸位道长是来评理呢?抑或是替李家撑腰来的?在下年纪轻,耐性有限,如果诸位未弄清真相,最好不要强出头。说出你们的来意,要充调人评理,那就等候上公堂,看你们配不配。如果是助拳的,不必浪费唇舌,把理字丢开,谁强谁有理。 道长们,珍惜武当的声誉吧!这件事管下来,会弄得满身臭的,说不定会为贵山门带来无穷灾祸,罪过大了。” “你威胁贫道吗?”清虚道长恼羞成怒。 “谈不上威胁,在下说的是实情。事关武林个人恩怨,在下一定尊重道长的地位与立场,牵涉到残杀平民血案,那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方外人与世无争,你们来争什么?” 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清虚道长位高辈尊,尚未修至清净无为境界,怒火上冲,灵智不够清明,冲动地拉开马步,左手立掌当胸。 符可为一而再受到猝然的袭击,早已深怀戒心,见老道马步一动,以为老道要含怒出手,立即先下手为强,铜杖一抬,作势进击。 清虚道长以为他要抢攻,更是愤怒,左手疾吐,扣住了刚升起的铜杖。 一触即发,双方不再客气;符可为冷哼一声,右手离杖,左手对左手,神功倏发,公平较劲。 双方较上了真力,推、拉、扭、拨各展所学,马步渐沉,铜杖徐降。 鸭卵粗的铜杖,足以承受万斤压力,谁功力差,必须被对方的劲道震毁左手,甚至破去内功。 片刻,铜杖突然出现弯曲的现象,两人都宝像庄严,身上每一条肌肉皆收缩、绷紧,呼吸像是停止了。 又片刻,清虚道长前足一晃,右手本能地伸出抓杖。 符可为也伸出右手,扣上了铜杖,突然大喝一声,扭身沉左膝抬右手,如山劲道骤发,奋神威猛地一挑。 清虚道长突然嗯了一声,双脚离地身驱突然上升,被挑离地面向上抛起,半途撒手丢杖,手舞足蹈,道袍飞扬,飞出三丈外重重地飘坠,几乎摔倒。 铜杖出现小幅度的弯曲弧形,所受的力道骇人听闻。 这瞬间,绝魂剑拔剑踏出两步,似想乘机下手。 符可为丢掉弯了的铜杖,一声冷哼,右手自怀中拔出匕首,虎目中出现异样的光芒,匕首幻出一道不徐不疾的白虹破空而飞,他前后伸出的双手半掌半爪,古怪地挥动。 “铮铮铮!”绝魂剑挥剑拍击迎面飞来的匕首,匕首的速度并不快,很容易让剑术高手击中。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怪事发生了,匕首根本不怕长剑的拍击,被击中时仅方向略变,有如活物。而惊怖欲绝的绝魂剑,每挥一剑便被震退两步,始终无法击落匕首,更无法摆脱匕首不徐不疾的追踪。 “李施主快丢剑!”惊魂未定在远处发寒颤的清虚道长大叫:“以气驭剑术!” 绝魂剑如受催眠,骇绝地丢剑僵立发抖。 匕首从绝魂金剑的左耳旁掠过,陡然上升,划出一道美妙的光弧,升上三丈折向下飘,恰好落入符可为伸出的右掌内,光芒一敛。 “李华荣,挺起胸膛到府衙投案。”符可为收了匕首,一字一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要替武林朋友丢脸,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扬长而去。 所有的人,张口结舌目送他宝蓝色的身形,消失在前面的树林内。 玉面二郎脸色苍白,浑身在发抖。 “爹,孩儿去投案。”玉面二郎一面解剑一面道:“赔偿死者的事,请爹放心了。” 活报应、不归客及欧玉贞等三人在桥头等到了符可为,大喜过望。 “老弟,解决了?”活报应欣然问。 “大概解决了,只能玉面二郎去投案。”他点头道。 “隔了两座树林,看不见斗场。”不归客道:“那方向上空白虹旋舞,剑气飞腾,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他笑笑:“武当的老道在作法驱神役鬼,就是那么一回事。走!回镇请两位前辈喝两杯。” 四人并肩而行,谈谈说说向樊城镇走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山西潞安村,倚太原而跨河朔,据天下之肩脊;太行山西麓的第一大城,冒险家的乐园,罪犯寄生的温床。 这附近的村镇,几乎全是建有堡砦,拥有强大自卫武力的庄和堡。 从飞龙宫前的大街向南行,不远处的十字大街口行人往来不绝,自晨至暮,车马进进出出。向东转,是府前大街,往西,出西关。就在西转的街角,有一座本城的百年老字号泰安酒楼。 泰安酒楼由于酒菜很好,因此在本城名列四大酒楼之一;在这里出入的酒客,多多少少具有一些特殊身份。 这里的生活条件,与江南当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物质便宜,贫富的差距并不大;因此,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并不怎么特别高贵。 傍晚时分,符可为和欧玉贞登上了楼上的雅座。 他穿天青色长衫,成了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欧玉贞是一身月白色云裳,粉面桃腮,那双水汪汪的媚目,真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来几昧下酒菜,五付碗筷,十壶汾酒。”欧玉贞向含笑上前奉茶水拭手巾的店伙交代:“我家爷等会儿有朋友要来,酒菜都要上好的。” “小的理会得。”店伙恭谦地道:“酒菜是等客官的朋友来了之后再上……” “不,准备好了就上,不用等。” “好的,大概客官事先并未约定时辰。” “没有,但他们会来的。”符可为笑着接口:“因为昨晚在下曾经给他们寄束留话,而且一早就有人到客店监视在下的动静。瞧,楼门口刚上来的那两位仁兄,就是监视在下的人一,他们是相当尽职的。” 店伙看清了上来的两名大汉,脸色大变,惶然急急下楼去了。 另一名店伙满脸陪笑,将两名大汉引至靠窗的座头,卑谦地道:“班二爷万五爷,请问要喝些……” “你走开。”那位豹头环眼像貌威猛的班二爷挥手赶人,目光落在符可为这一面:“那位朋友好像正在打算请客,他已经约了人。” “是啊!”不远处的符可为笑容满面接口:“请客,大概客人快到了,两位有何高见?” 两大汉不再偷偷摸摸,班二爷领先走近符可为的食桌,拖过条凳在左首坐下。万五爷也打横落座,把符可为与欧玉贞隔开,将他夹在中间,摆下了有利态势。 “朋友高名上姓呀?”班二爷狞笑问:“昨晚在内院门楣上的留束,只落款知名不具四个字,谁知道朋友你是那座庙的大菩萨呀?看朋友你文绉绉的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深入四重警网,真不简单,在下相信一定是尊驾的朋友做下的惊人手脚。” “正相反,在下的朋友三天前就撤走了,事前请朋友帮忙调查准备,准备好就请朋友脱身事外,这是在下办事的宗旨,在下已在贵地住了七天了。”符可为卷起衣袖,这个动作就不大适合公子爷的身份:“昨晚是在下亲自去留束的,你老兄不信,在下就不用多费唇舌了。至于姓名嘛!等黄七爷黄永胜来了再说,好不好?” “朋友,在下的确不相信昨晚去留束的人是你。”班二爷突然右手一伸,扣住了符可为放在桌上的左手脉门,往桌上按。 食桌突发怪响,似乎搂板都被撼动了。 “你老兄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符可为任由对方用劲,神态极为悠闲:“呵呵!在下敢前来兴风作浪,定然有几成胜算。” 万五爷看出不对,抓住机会出手,一掌斜飞,劈向符可为的双目。 欧玉贞左手一伸,奇准地抓住了万五爷的手掌,五指疾收,向侧一抖。 “哎……” 万五爷狂叫着飞翻而出,踢翻了木凳,压倒了左面一张桌子。 食厅大乱,十余位酒客纷纷走避,店伙们惊恐地叫嚷,乱成一团。 符可为安坐如故,左手脉门仍被班二爷扣在食桌上。 奇怪的是班二爷却混身颤抖,额头上冒出一片豆大汗珠,口不能发声,状甚痛苦。 符可为左手轻轻一抖,班二为的身躯会飞,比万五爷飞得更远,飞到楼梯口,砰然落地。 符欧两人泰然而坐,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故。 班万俩挣扎了好半天才能站起,一抱右臂一按右手,脚下也不便,一看便知两人的下半身躯似已麻木不听指挥,脸色苍白得像是僵尸面孔,呻吟着!挣扎着下楼仓惶而遁。 “两位好走。”符可为朗声叫。 两个家伙怎能走得好? 店伙知道麻烦来了,食客们也一一溜之大吉。 酒菜送上来了,楼上整座食厅只有符可为欧玉贞两个食客,店伙也仅留下两个人。 片刻,楼梯一阵暴响,抢上来七个高高矮矮大汉。 领先的人,是北关外石子河黄家的黄七爷黄永胜,五十岁出,巨熊般的伟岸身材,腰间佩了一把虎头钩。 符可为含笑而起,颔首打招呼。 “呵呵!是黄七爷吗?”符可为的态度轻松中有傲慢自大:“在下本来以为七爷仅把两位拜弟带来,没想到来了七位之多。店伙计,快并桌添加杯筷。” 桌子并好,欧玉贞推凳而起,站到符可为的左侧。 五个人落坐,另两人站在符可为身后,左右分立。 黄七爷满脸怒容,在对面坐下,一双怪眼像在冒火,死死地狠盯着含笑安坐的符可为。 “在下黄永胜。”黄七爷声如雷震:“昨晚是阁下到舍下留束叫唤?” “对,正是区区在下。” “阁下邀黄某前来此地一谈,谈什么?黄某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阁下鹰爪神钩黄永胜。” “废话少说!你要谈什么?如果可能,七爷我成全你。” “在下请你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呸!七爷我闯道天下二十余载,多大风浪没见过?就算你摆的是霸王筵,七爷我也要来,这不是来了吗?” “谢谢阁下赏脸,在下深感荣幸。” “七爷我等你说。” “好,在下恭敬不如从命。阁下受艺于六安州铁头陀门下,铁头陀俗家姓白,他有一位侄女白如莲,也是阁下的师妹。铁头陀十年前暴毙湖广嘉鱼白云寺,去年你师妹在江宁偕江南双艳夜劫九家富户获赃数十万两,此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发现三妖女的行踪。令师妹的绰号叫云裳女史,据说有千百化身,她与你……” “住口!七爷我不听你胡说八道。”黄七爷拍桌怒吼。 “你急什么?在下不会将你们的肮脏事揭开来,只要你把她的下落告诉我,咱们好来好去……” “你是什么东西!”黄七爷怒叫,倏然而起。 七个人事先早有默契,四面一分。 “阁下不愿好好商量,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符可为也离座而起,脸色一沉:“在公众场合不宜撒野,明日午正,在下于北乡柏谷山南麓,武城冈太行山神庙前候驾,过时不候。” 说完,他缓缓举步向楼梯口行去,欧玉贞跟在他左后方而行。 迎面挡着一名中年骠悍大汉,双手徐徐上提。 “阁下最好留些劲,留到明午尽量发挥。”符可为神色极为阴森:“必要时,在下会不怕惊世骇俗动手在闹市杀人的,让开!” 让开两个字喝声并不大,却有慑人心魄的威势,大汉突然打一冷颤,吃惊地闪开。 符可为和欧玉贞昂然而过。 黄九爷身后的一个脸色姜黄中年人,右手徐抬悄然向前一拂,一道淡淡的青芒破空而飞,射向符可为的背心。 符可为犹如未觉,仍泰然举步。走在他左后方的欧玉贞则向右微跨半步,罗袖轻拂,青芒蓦尔失踪。 两人都未回顾,也没有停留,从容下楼而去。 脸色姜黄的中年人目定口呆,最后吸口凉气道:“可能吗?我居然暗算失手了?” “三弟,你不但失手了,而且连化血锥也被那个女人收走了。”黄七爷神色极为不安:“咱们如不能及早查出他的底细,查不出他的党羽有多少,恐怕要栽定了。走!去找太行山的朋友商量商量,必要时……” 三夏初,城东沈王府东侧的上党老店东院。 由于邻近王府,治安相当良好,附近的居民也沾了光,没有人敢在这附近意事生非。因此,上党老店是附近最高尚的高级旅舍之一。 东院相当宽敞,散置有一些花盆,栽了两株老梅,几座供客人休息用的石凳石桌,前后两廊各点了两盏灯笼。 符可为和欧玉贞两人是唯一仍未安睡的旅客。 两人竟然一面乘凉一面品茗。 石桌上有一壶茶,两只茶杯,一旁搁着一把打开的折扇,扇面画的是仿唐伯虎的墨兰。当然不是唐伯虎的大手笔,唐伯虎已经死了两百多年。 这种扇产自江南苏杭一带,是极为普通的竹骨扇,十余文钱可以买一把,在山西当然不止此数。 微风凛然,自院墙头飞射而来的两个黑影,突然在他俩桌旁止步现身。 两人安坐如故,对刚才飞射而来其势甚猛的人影毫不在意,似乎没有任何采自卫态势的举动。 两黑影穿夜行衣,背上系有长剑,两双怪眼精光闪烁,不像人眼而像可反光的动物眼睛,怪吓人的。 “坐啦!”他指指另两张石凳:“两位不是为了站此地,大眼瞪小眼而来的吧?” “阁下尊姓大名?”右首的夜行人沉声问:“在下侯彦,那是在下的朋友,姓唐,名南。” “哦!原来是天王寨忠义堂总领,铁臂猿侯老兄和铁菩萨唐头领,失敬失敬。在下嘛,姓符排行三,以排行为名,两位叫在下为符三就好,呵呵!请坐。” “这位姑娘呢?据说她的玉女摘星手已达神化之境,想必是江湖上声名远播的玉女凌姑娘了!” “这位爷你看走眼啦!”欧玉贞娇笑道:“我只是个婢女,奴随主姓,你就称我为符贞吧!” “在下不是来和你们打哈哈的。”铁臂猿神情有点不悦:“你算你们都姓符。符三,你是存心到咱们潞安示威的?” “咦!你这人说话真奇怪。”他脸上嘲弄的神色相当明显:“在下来潞安示威,与贵天王寨有何关连?难道说,潞安是贵山寨的抢劫地盘?在下是吃过界来潞安抢劫吗?这里有什么好示威的?” “你……”铁臂猿语塞。 “如果阁下不认为贵山寨与黄永胜有交情,那么,在下要带你老兄到沈王府内,与那些卫军说个明白,在下保证可以平白捞上二三百两银子赏金,你信不信?” 铁臂猿下不了台,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沈王府近得很,阁下如果不嫌麻烦……” 铁臂猿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隔桌伸手便抓。 糟透了!铁般坚硬的手反被符可为扣住压在石桌上,接着耳光声暴起,然后脑门挨了一劈掌;打击之快,有如电耀霆击,铁臂猿不但无法挣扎,连呻吟呼叫的机会也没抓住。 铁菩萨大惊,火速拔剑。 手刚搭上剑把,背系剑很不容易拔出,好处是行动方便不碍事,手臂不够长根本拔不出来,没有佩剑或插在腰带上灵活方便。 “啪!” 茶壶突然在铁菩萨的右肩开花,热腾腾的茶水溅在脸上真不好受,右臂发麻,失去拔剑的力道。 符可为放了铁臂猿,跃过石桌手脚齐至,打击有如狂风暴雨,双脚踹中对方的胸腹,拳掌在对方的颈根、双肩、耳门疾落疾起,着肉声分不清次数。 符可为双脚落地,铁菩萨已经倒下了。 “我不信你真的是铁铸的菩萨。”符可为拍拍手道:“你的乾元真气火侯不到六成,怎能奢称铁菩萨?站起来,在下再给你几下松松筋骨,看你的气功是否到家。” 铁菩萨在地上挣扎呻吟,想站起却力不从心,几次撑起上身又倒下,昏天黑地,挣扎难起。 而功力更高的铁臂猿,已经趴伏在石桌上昏厥了。 终于铁菩萨吃力地站起来了,摇摇晃晃不易站稳。 “你……你打……打得好……”铁菩萨含糊地说,好像舌头大了一倍,语音含糊不清。 “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们送至沈王府。”符可为拍着手中的折扇自言自语:“那些卫军对你们这些强盗头子很感兴趣的,保证可以获得三两百银子重赏,至少可以平平安安过两年不用工作的好日子……” 铁菩萨发出一声兽性的怒吼,冲上招发云龙现爪抢攻。 “拍拍拍……” 折扇发似电闪,铁菩萨足足挨了六记。砰一声大震,第二次倒地,符可为则轻描淡写地插折扇入腰带。 “我要把你全身两百多根骨头,一根一根拆散,因为你不自量,骨头生得贱。”符可为沉声说:“站起来,这次在下要替你拆骨头了。” “爷小心……”在旁戒备的欧玉真急叫。 黑影像电火流光般疾射而来,眨眼间便接近至丈内,有如鬼魅幻影,轻功之佳骇人听闻,香风入鼻。 双方皆不假思索地发招抢攻,接近得太快了。 “噗拍拍……” 拳拳接实声传出,双方各攻守五六招,但见拳掌交织,罡风呼啸劲流激荡,身法快速地旋转移位,棋逢敌手。 一声冷叱,符可为不耐地下重手了,一掌按上了对方右胁,人影倏分。 黑影斜飘丈外,双足着地再退了三步方稳下身躯。 “咦!阁下好神奥的掌招。”对方发话了,语气不稳定,但极为悦耳:“你是……” 原来是一位穿了劲装的年轻女郎,右手按在右胁轻轻推拿,这一掌大概挨得不轻。 “咦!你不是云裳女史,你太年轻了。”他也大感惊讶:“能在区区的雨打残荷十八拍的攻击下,仅挨了一掌,而能全身退走的人,你是第一个。” “你也不是那个逃走的恶贼。”女郎困惑地注视着他道。 “什么恶贼?在下是住在此地的旅客。” “不过,那恶贼的确是逃到此地失踪的,我已经看清他的相貌。可是,你为何出手这么快?” “哦!姑娘,你不是更快吗?在下闯荡江湖七八年,第一次碰上姑娘这种不可思议的轻功。看来,咱们是误会了,抱歉!” 女郎被夸赞得脸一红,指指正在吃力爬起的铁菩萨道:“这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交手?” “两个太行山的强盗,在下正要惩戒他们。” 铁菩萨摇摇幌幌站稳,想要扑上。 “这位仁兄叫唐拣,绰号铁菩萨。铁布衫气功也称铁菩萨,他以为他已练成了金刚菩萨法体,所以在下要破他的气功,再来几下他就要气散功消了。”符可为一面说,一面向铁菩萨逼进。 “把他们送官究治。”女郎道:“他们居然敢闹到府城来,那还了得?” 铁菩萨打一冷颤,不由自主向后退。 “在下不……不管你和黄七爷的事。”铁菩萨终于认栽:“在下学艺不精,不怨你。” “很好。劳驾,把铁臂猿带走,告诉他,日后离开在下远一点,免得在下费神卸他的铁臂。” 铁菩萨不敢多一言,背起铁臂猿仓惶而遁。 “兄台大量。”女郎向符可为微笑,左颊绽起一个深深的笑涡:“听说太行山贼颇为凶悍,这位铁菩萨敢于承认失败,颇为罕见呢!” “这位仁兄聪明。”他说:“真要被送官砍脑袋,到底不是愉快的事。姑娘追人的事怎样了?” “算了,是一个劫贼。我途经泽州,碰上那恶贼劫车,杀了两个人,被我追了两天。今晚我算定他要逃入城中藏身,躲在南关的城头等候,果然等着了,可惜方向差了百十步,被他逃到此地逃掉了。” “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怎敢通名!” “姑娘轻功超级,居然被他逃掉,这人决非无名小卒。姑娘在何处落脚?” “南关长治客栈。” “请问姑娘贵姓?在下姓符。” “我姓彭。符兄与你这位同伴不是本地人?”女郎一面说一面膘了欧玉贞一眼。 “不是,我与同伴都是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人。哦!姑娘刚才飞跃院墙脚不沾顶,单足沾地即破空而起,身形缩小减少阻风,起落间远出三丈,这种身法极为眼熟……” “爷,这是流星划空身法,这位姑娘可能与中州訾家天外流星訾俊臣訾大侠有渊源。”欧玉贞接口道。 “天外流星是我姨父,这位姐姐好高明的眼力,请问……” “我姓符,是爷的女婢。”欧玉贞笑道。 “难怪姑娘的轻功如此卓越,原来是訾大侠的……”符可为笑笑道。 “符见认识我姨父?” “神交已久,可惜从未谋面。”符可为道:“不瞒你说,在下与令姨父之间,的确彼此有些歧见,但在下是尊敬他的。” “歧见,为什么?” “訾大侠是个方方正正的人,除非万不得已,决不多管闲事,中年以后很少出门走动,过的是太平日子。在地方上做一个好好先生,调解一些鸡毛蒜皮似的纠纷。”他口角出现自嘲的表情:“而我,正在年青气盛,性格狷狂不羁,不拘小节,酒色财气不伤尊严,浪迹天涯为苍生做一些以武犯禁的事,七八年来毁多于誉,连我也搞不清自己所做的事,是不是合乎天理国法人情。所以……所以据我所知,訾大侠对我这种人毫无好感。” “哎呀!我知道你是谁了。”彭姑娘欣然轻呼:“你是江湖上最神秘莫测的……” “我什么都不是,我叫符三,只是一个无聊的江湖浪人。”符可为打断了她的话:“彭姑娘,你从中州来?一个人?” “这……” “唔!偷跑出来闯道,是吗?呵呵!小心令姨父打断你的腿。” “胡说!”彭姑娘俏巧的白了他一眼,那神情极为动人:“我是追赶裴姐姐的,她和浮云师太到五台朝山。” “哦!凌波燕裴佩英?你羡慕她是不是?她出道五载,名列武林七女杰之一,你心动了。真的,你如果也想出道,决不比凌波燕逊色,问题是你得面对无穷风险,成功与失败的比例是百比一,想问我的意见吗?” “你说呢?” “赶快回家。”他肯定地道。 “你……” “江湖鬼蜮,成功很难,失败却惨,何苦?这是我给你的忠告。夜已深,姑娘该回店歇息了。浮云师太与凌波燕已经过去四天,恐怕已经在五台礼佛啦!追不上了,晚安,姑娘。” “唔!这个人是很怪。”彭姑娘目送符可为和欧玉贞进入走廊,困惑地自言自语。 太行山神庙只是一座没有庙祝的小庙,相距最近的村落也在五里外,小屋一楹,殿堂容纳不下十人,但庙前却长了五株大白杨,像五个巨人站立在玻顶上,在五六里外就可以看得到。 有关这里的鬼故事传说很多很恐怖,即使在大白天,也会令人觉得阴森森浑身不自在,晚上更是鬼打死人,没有人敢于接近,野兽却是多得很。 午牌初,符可为独自一人出现在庙前,宝蓝劲装,剑插在腰带上。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往昔潇洒、英俊、芝兰玉树般的神韵和气质已消失无踪,换上了骠悍、威严、豪迈的神采,虎目炯炯,眼神凌厉而阴森,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像一头嗅到强悍异类气息的猛虎。 他锐敏的目光,警觉地搜视每一处可以藏人的地方,树林、草丛、山坡、荒野……每一处地方他都全神贯注,仔细的搜索可疑的征候。 他搜得很慢,风吹草动也难逃他的眼下,凭他的经验和警觉性,用不着亲自走遍每一处角落,便知道那一些地方该留神,那一处可能受到围攻和偷袭,那一些地方可以进退自如,那一处是死角绝地。 最后,他在方圆三百步的范围内,泰然自若地走了一圈,地面任何细小的异状也难逃他的眼下。 回到庙前,他跃登庙顶踞坐在殿脊上,拔出剑查看片刻,抬头望望天色。 炎阳当顶,天宇中万里无云,峰峦四起,草深林茂,除了飞鸟和偶而窜出的狐免野犬外,渺无人迹。 “锵”一声剑呜,和着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啸,引起一阵栖鸟惊飞,狐免惊窜。 克勒勒蹄声渐近,马群将到。 第一批六匹健马到达坡下,坐骑全是高大的枣骝,骑士在百步外勒住坐骑扳鞍下马,抬头向上眺望,却不向上走。 不久,第二批六骑赶到,留一个人看守马匹,十一位男女骑士在黄永胜黄七爷的领导下向山神庙接近。 符可为收剑入鞘,一跃而下。 双方在庙前草坡面面相对,一比十一。 ------------------------- 第 十 章 “七爷真准时。”符可为抱拳施礼:“符某深感光彩,七爷可说给足了面子。” “好说好说。”黄七爷回了礼:“在下已经查证确实,尊驾似乎真的只有一个人赴会,你那位女伴呢?” “事不涉她,所以她未来。七爷放心好了,在下如果死在此地,不会有人替在下掉眼泪,也不会有人找你阁下替符某报仇。” “你知道就好。阁下,你找敝师妹有何贵干?” “找她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那是她的事。” “黄某要知道详情。” “必须等见到令师妹之后,在下与她当面谈。” “如果阁下不说……” “你带来的人就会埋葬了我姓符的。” “你明白就好。” “在下的看法是,阁下如果不将令师妹的下落相告,在下同样不肯善了。看来你我没有什么好谈的,必须有一方屈服才能办事了。” “既然阁下有此看法,黄某只好成全你了。”黄七爷阴森森地说,举手一挥。 十一个人同时移动,片刻便十一方合围,形成十丈方圆的圆阵,各据一方。 符可为眼中有疑云,看清势,对方并没有群殴的打算呢!这种大圆阵根本没有围攻的可能。 这瞬间,他陡然发现自己的处境极端危险,经验告诉他,他已面临可怕的绝境。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凭艺业决胜负的打算,而是要用可怕的暗器大阵来对付他。不论他向任何一方突围,皆会受到出其不意的三方袭击和阻绝,对方却不会误伤自己的人。 十一个人皆不撤兵刃,双手贴服自然下垂,十一双怪眼皆阴森森地凝视着他,那无边的杀气,和震慑人心的强烈气势像怒涛般向他集中汹涌至而,死亡的恐怖一阵阵向他作无情地袭击。 如果他心怯,必定在这种慑人的气势下崩溃,任人宰割陷于死境。 他不是一个易于崩溃的人。 相反地,他凝神内敛,吸口气功行百脉,整个人像是一头作势扑向猎物的金钱大豹,像即将发威的猛虎,他必须冒险使用绝学克敌了。 剑徐徐出鞘,人与神意合而为一。似乎,他身外涌起一阵无形质,但可以感觉出来的妖魅气氛,一种令对方心魄发寒栗的诡异气魄,似乎烈日已失去热力,险风冷流突然绵绵不绝将这一带笼罩住了。 他面对着资七爷,黄七爷虽然站在五丈外,但依然被这种诡异不测的气魄所感动,脸色渐变,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汗毛直竖。 双方皆无意抢先行动,出现反常的奇异现象,似乎在较量谁能支持得久些,看谁在这种心神气势的搏击中首先崩溃。 久久,头上的太阳渐渐西移,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消逝,气氛更冷肃,更令人感到窒息。 右首不远处的一株向杨树上,突然传来震耳的沉喝:“这是撼魄大法,赶快发动,以免受制!” 黄七爷一惊,神魂一震,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身上凉凉地,窒息的感觉压力正在增加。 五株大白杨树,共跃了十个人,急冲而上。 “砰!” 黄七爷右方的一个同伴,突然直挺挺地向前仆倒,心神终于崩溃了。 一声令人心魄下沉,令人脑门如受雷击的怪啸发自符可为口中,他人化流光逸电,身剑合一破空疾射,从黄七爷的左方一闪而过。 挡路的那位大汉,恰在他接近的前一刹那栽倒。 啸声倏没,符可为的身形亦已消失在十丈外的矮树丛中,像鬼魅般消失了。而矮树丛前潜伏在茂草中的两个大汉,却脑门挨了一击昏伏在地。 “天!这……这家伙到……到底是人是鬼?”黄七爷心胆俱裂地战栗着叫。 从树上纵落的一名道装打扮的中年人,剑隐肘后用犹有余悸的声音说:“黄施主,大劫临头,进太行山去避一避吧!希望还来得及。” 黄七爷打一冷颤,用衣袖拭抹脸上的冷汗,惊疑地问:“有这么严重吗?清尘道长,你的意思是……” “很严重。”清尘道长神色郑重:“这是传说中的玄门撼魂大法,与摄魂大法迷魂大法共称玄门三秘学。道行高的人,甚至可以役使千军万马。黄施主,与这种认作对,下场是够惨的。” “你说他……他是白莲教的……的教……教友……” “他不属于白莲教,而是玄门正宗的撼神绝技;再过片刻,你们所有的人,都会在他的心神威力震撼了崩溃,定力差的人可能永远成为白痴。幸好你们远在五丈外,所以能支持片刻,他的修为尚未修至出神入化境界。黄施主,你是不是感到他的剑气奇冷彻骨,剑身在徐徐放大、接近、压迫?” “是……是啊……” “除了恐惧压来的剑气与剑影,便是手脚不听使唤?” “是……是的……” “那就对了。黄施主,他无意将你们置之死地,他也不会放弃他要做的事,他会晚上侵入尊府,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今晚……黄施主,回避他吧!” “道长不能制他?” “不能。”清尘道长肯定地道:“只有两种奇学可以抗拒他,一是五台密宗的苦行瑜珈,一是玄门的蜕化术。贫道这点点道行,无能为力。抱歉,贫道爱莫能助,告辞。” 老道歉然稽首,默默地转身走了。 不久,符可为出现在空荡荡的庙前,远眺府城方向尘埃扬起处,那是黄七爷一群坐骑狂奔荡起的尘埃。 他脸上涌起冷森的笑容,哼了一声! 夜来了,黄家寂静如死城。 三夏初,两个黑影从庄院的右侧越墙而入,像个有形无质的幽灵,移动有如飘浮,所经之处点尘不惊。 一处屋角隐伏着两个警哨,发现黑影冉冉而来,不约而同突然冲出,一刀一剑同时抢攻,快速绝伦,锐不可当。 两黑影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在刀剑乍合的前一刹那一闪而过。 “哎……” 两警哨狂叫,摔倒在地挣扎。 先后传出数次狂叫,每一次代表有一组警哨被击倒。 终于,两黑影直捣中枢,出现于大厅前的院阶下。 中门拉开,灯火外泄,一个青袍人出现在阶上,没佩有兵又,神色颇为从容。 “阁下来晚了!”青袍人道:“黄七爷已到太行避祸,阁下白来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符可为阴森森地道:“他既然能丢下家业不顾,在下又何必做好人?在下要放火,尊驾反对吗?” “当然反对……” “尊驾有阻止的能力吗?” “老弟。”青袍人口气一软:“阁下这样做,不合江湖道义,是吗?” “黄七爷白天布下弩筒大阵,晚上没交代清楚就一走了之,这也合乎江湖道义吗?他能不合道义,在下为何不能?除非你阁下有能力阻止,不然请不要抬出江湖道义来吓唬在下。” “老弟……” “你下来。”符可为点手叫:“在下不是讲道理而来的,你们从不和任何人讲道理,至少与太行山的强盗暗中往来,在理字上就站不住脚,阁下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掏出真才实学来打发在下走路。” 青袍人略一迟疑,然后降阶而下。 符可为一打手式,欧玉贞一跃隐入墙角。 他则徐徐后退,退至空旷处相候。 “老弟未兔太咄咄逼人。”青袍人沉声道:“无端登门胁迫,未免过份。尊驾姓符,请示大名。” “阁下,你就叫我符三好了。”符可为沉静地道:“不是在下登门胁迫,而是追查某件事的真相不得不来,不要用天理国法人情来敷衍在下。你不知道我,我也不了解你;各凭所学分强弱,了断之后再言其他。阁下,兵刃拳脚暗器,任凭阁下施展,在下候教,请!” “老弟,别无商量?” “别无商量。”他说得斩钉截铁:“在下也自知来得并不光明合理,所以迄今为止,尚未出手置人于死。目下天色太黑,交手难免有所闪失,伤残死亡在所难免,阁下幸勿见怪。阁下如果胜了,符某的事一笔勾销。” “那是当然,在下在拳脚上领教,请。”青袍人撩起袍袂掖在腰带上,双手一分,立下门户候教。 一声冷叱,符可为发起猛烈的强攻,声到人到,左手来一记云龙现爪,疾探而入。 噗一声闷响,劲风四荡,青袍人闪身避开正面,一掌拍中符可为的左小臂,快如电光一闪。 双方都是内家高手,劲道迸发,同向侧震退,移动马步重新变招进攻,拳掌飞舞中,各展所学强攻硬架,每一记皆用上了无俦真力,拳掌接触声暴起。 片刻间,似乎棋逢敌手,进退盘旋同样快速敏捷,谁也未能掌握优势,天色太黑,巧招已派不上用场,招一发便行接触,所以活动的空间窄小,有如贴身肉搏,谁禁不起打击,谁就是输家。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怪啸,一个发如飞蓬的人影从瓦面飞掠而下,落点正好在符可为的顶门。 符可为哼了一声,身形疾闪,速度平空快了一倍,闪至青袍人的右首,顺势一掌斜挥,罡正风突然迸发。 青袍人本能地旋身挥掌急架,拍一声架住了,但这次所受的力道似乎增强了数倍,惊叫一声,被震得斜飘丈外,几乎栽倒。 几乎在同一瞬间,符可为到了飘落的人影侧方,抓住了光临胁下的一根打狗棍,大喝一声,向身后猛拉。 “拍!” 打狗棍突然折断,像是爆炸一般碎成寸段散飞,实心的苍竹杖不见了。 一声冷叱,符可为抢入,拳出似电耀霆击。 “噗拍拍!” 发如飞蓬的人接了三拳,整整退了十步,虽封住了三记重拳,却无法支撑下来。 青袍人到了,右手直探符可为的右背肋。 符可为大旋身,不但恰好避过雷霆一击,而且反击青袍人的左肩头,快得不可思议,噗一声掌及青袍人的颈根,有如巨灵之斧。 “嗯!”青袍人惊叫,翻身便倒。 符可为人如猛虎,折向猛扑打狗根被毁的人。 “住手!”发如飞蓬的人沉喝。 这时,两人所立处恰好位于厅门泄出的灯光下,两人的侧面被灯光照得须眉毕现。 符可为发出的铁掌,距对方的心坎要害不足三寸,但他居然能收回掌势,撤回半尺。 “你是天涯怪乞解凌风。”符可为冷笑:“居然在黑道巨擘鹰爪神钩黄永胜家中作食客,委实令人莫测高深,侠客之名可以休矣!如非今日亲自目击,在下真不敢相信尊驾是个欺世盗名之侠。” “胡说八道。”天涯怪乞怪叫:“老夫是来找夜狼冯浩的,他从河南逃来山西,在此地他失去踪迹,老夫特地前来查看,碰上你们打打杀杀,一时兴起现身亮相……” “原来如此,在下料错了。”符可为放下手道。 “哼!你小子的劲道可怕极了,毁了老夫的打狗棍……” “前辈迎头飘落,犯忌在先。” “哼!唔,能把阴司秀才一掌劈倒的人,举目江湖,找不出几个,老夫想想看,你到底是谁。” “不要管在下是谁,前辈最好脱身事外。” 青袍人阴司秀才,这时才吃力地挣扎站起,脚下仍然虚浮脱力,摇摇晃晃不易站稳。 “唔!你很年轻,在近十年来的江湖武林新秀中,有几个出类拔萃的人。你贵姓?” “解前辈,你不打算撒手不管吗?”符可为避开正题。 “唔!我天涯怪乞名列武林八绝,阴司秀才高居天下三邪之首,全不在你眼下,不难猜出你的根底……” “他姓符,自称符三。另一位女伴叫符贞。”阴司秀才有气无力地接口:“他来找黄七爷讨取云裳女史的消息。” “哦!老夫知道你是谁了。”天涯怪乞恍然:“你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不,不对,据说那个人是一向独来独往的,怎会有女伴……” “你不必胡猜了,我绝不是你心中所猜的人。”符可为转变了话题:“解前辈最好不是黄永胜的门下客,不然……” 阴司秀才脸色倏变,像老鼠般溜走了,溜得好快。 “老夫只要找夜狼,那恶贼在河南做了几件血案,逃来山西避风头,沿途仍然手脚不干净,很可能躲在黄永胜的家中快活。他是云裳女史以前的姘头,经常与黄永胜暗中在江湖中做案……” “且慢!你说夜狼是云裳女史的姘头?”符可为打断了天涯怪乞的话:“你这消息是否可靠?” “当然可靠,老夫从不信口开河。”天涯怪乞撇撇嘴:“老夫肚子内的牛黄马宝多着呢!咦,怪事!这座鬼宅子好像除了一些警哨之外,全宅似乎没有九个人,黄七那些黑道朋友都躲到那里去了?” “大概上了山。”符可为道:“在下要等他,等到五更再放火。” “放火?你……” “不要大惊小怪的,我这人行事我行我素,不达目的绝不甘休。我不信黄七真的已经上了山,他还没摸清在下的底细,怎甘心情愿远走高飞?” 他进入宏大的客厅,添了四盏灯,大马金刀地在大环椅上一坐。 香风扑鼻,欧玉贞的身形倏然出现在厅中。 她在符可为耳边低语几句,符可为点点头,嘴边泛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天涯怪乞满目疑色地凝视着欧玉贞。 “这位姑娘是你的同伴?”天涯怪乞问。 “老人家,你错了。”欧玉贞笑笑:“我只是爷的侍女。” 天涯怪乞注视若欧玉贞腰间那把装饰华丽的匕首,道:“你这把青霜匕我听说过,姑娘贵姓?” “这把匕首是我家爷赐给我的防身之物,是不是青霜匕,我也不知道。”欧玉贞信口道:“我姓符,叫符贞,老人家究竟想知道什么?” 天涯怪乞摇摇头,在厅中绕了一周,消失在东厢的甬道那一端。 “你是否已找出蛛丝马迹?”符可为问。 “是的,正如爷所料,都躲在地下秘窟。”欧玉贞轻声道。 天涯怪乞恰好由厅外回廊,两人于是不再交谈。 “奇怪!好像连内眷都失踪了。”天涯怪乞在符可为对面坐下,惑然道:“老弟,恐怕黄七和那些凶魔朋友真的上山落草做强盗了。” “地底下避兵的秘密地道很多,藏有粮水,躲三五十天决不至于缺粮,他没有躲上山的理由。”符可为冷冷地道:“要说他与太行山的强盗有交情,当然不会错,要指他通匪投匪,就太过牵强。他如果真上了山,被官府派在山上卧底的人发现,他还能立足府城?他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上山的利害;所以,他并未上山。” “唔!有道理……有人来了。” 后厅口门帘一掀,出来一个穿青衣八折裙中年妇人,扶着一位使女,满脸惊惶出室。 “你……你是符爷?”中年妇人贾勇问。 “没错,阴司秀才把话传到了,大嫂是……” “符爷,你是江湖名人,不能不讲理,打上门来……” “大嫂,在下不是江湖名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问题是对方是不是讲理。”他截断对方的话:“白天山神庙之会,黄七出动了三十几个人,其中有一半是山贼,另一半也是江湖上的黑道亡命,他根本就不想和在下讲理,大嫂用不讲理来责备在下,是否有失公允?” “你……” “五更三点,在下一定放火,大嫂必须有所准备。”他沉声道:“除非在下知道云裳女史的下落,不然绝不离开潞安府。” “我老花子也要知道夜狼的下落,这叫趁火打劫,哈哈哈……”天涯怪乞也在一旁助威。 “夜狼已发现有人追他,已经在昨晚离开了。”中年妇人屈服了:“云裳女史一年前还在青云庄,数千里迢迢,书信往来不便,现在还不知道在不在青云庄。” 符可为脸色一变,神色有异。 天涯怪乞也怔住了,老眉深锁低头沉思。 “大嫂,你的话,在下一个字也不相信。”符可为大声道:“青云庄名列武林三庄之一,目下的庄主北地一剑陈若愚,号称天下九大剑客之首,是此地白道的风云人物之一。云裳女史是一个武林妖邪江湖荡妇,怎会在青云庄出入?” “我说的是事实,信不信何不到青云庄打听?”中年妇人急急分辩。 “你是想赶快将在下打发走,没那么容易。” “我可以胡乱说一处地方让你去瞎找,更可以说她在四川丰都的城隍寨,与宇内四大凶枭之首的人魔合藉双修,谅你也不敢到城隍寨去送死。” “如果你真的说她在城隍寨,在下同样要去跑一趟的,人魔玄真散仙虽则令人闻名丧胆,在下却不是容易被人吓倒的人。”符可为推椅而起:“如果证明你的话是捏造的,下次,哼!这地方大概要成为瓦砾场了。记住在下的警告,希望在下不要再来贵地打扰。” 他大踏步出厅,天涯怪乞与他并肩而行,欧玉贞走在他的左后侧,真像一个尽职的婢仆。 “符老弟,这件事恐怕很棘手。”天涯怪乞显得有点不安:“陈家的人不好说话,你如果冒冒失失地登门索人,可知道后果吗?” “知道,将会引起白道群雄的公愤。” “那你……” “在下非去不可。” “老弟,到底那云裳女史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值得你万里追踪?” “那是在下的秘密。” “你们两个人去闯青云庄,恐怕……” “是去查,不是去闯。”符可为沉静地说:“如果查出确证,证实那妖女真在青云庄……” “那就去闯?” “对!闯。”符可为语气坚决,不容对方误解:“如果青云庄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在下有权把真象发掘出来,除非在下死了,没有人能阻止在下向青云挑衅。解前辈,夜狼的事你就此放弃吗?”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老夫只好另找线索。” “前辈这时转回去,很可能碰得上那恶贼。” “什么?你是说……” “到内堂,错不了。”符可为若无其事地踏入敞开的大院门:“内堂有处地道入口,通向石子河旁的地底秘窟,地底下地道如蛛网,进去搜人太危险,黄七与那些食客就躲在地底秘窟中,咱们一走,他们应该上来了。不要回头,有人跟踪,走远些再转回去,在下要从黄七的口中讨取正确的消息。” 黄宅的内堂一灯如豆,十余个武林高手陆续出现,黄七爷坐在大环椅内,怒容满面。 “该死的符小狗!”黄七爷切齿咒骂:“我黄永胜与他无冤无仇,毫无过节,他居然上门欺人,未兔欺人太甚,不杀他此恨难消。” “假如这小子真的是邪剑修罗,他一向在江湖上神出鬼没,行踪如谜时南时北,想杀他谈何容易?”脸色尚未恢复原状的阴司秀才苦笑:“黄老弟,万一画虎不成,你这里恐怕将不适于居住了。” “我要收买凶手暗杀他。” “四个多月前,青莲社接受事主委托暗杀邪剑修罗,不但事败未成,而且被他找上门来将该社山门给挑了。谁还敢接受你的委托?快死了这条心,老弟。”阴司秀才好意相劝:“与这种孤魂野鬼似的亡命纠缠,不会有丝毫好处的。哦!令师妹方面……” “夜狼冯兄自告奋勇走一趟,已经动身了。” “哦!夜狼这个人刻薄寡恩,毫无信用,怎会如此热心?”阴司秀才皱眉说。 “兄弟也感到奇怪。”黄七也大感困惑:“自从他听说姓符的来找敝师妹之后,就有点魂不守舍,对追踪他的天涯怪乞和那位管闲事的怪女郎,反而毫不在意,不知是何缘故。” “也许他与令师妹旧倩未了吧!” “不知道,他说要昼夜兼程赶往青云山庄报信……咦!” 右面的窗户无声自启,窗外出现符可为和天涯怪乞的头脸。 “到山东青云庄有两条路,一东一南。”天涯怪乞道:“往南远了些,夜狠一定往东走林卢山出彭德。他是个见不得天日的夜狼,赶夜路理所当然,他走不远的。” 左面的花窗也被推开了,彭姑娘出现在窗外,道:“原来那恶贼叫夜狼,本姑娘不相信他比真的狼跑得还快。” 十余个人大惊失色,纷纷走避。 窗外人影已经消失,黄七爷也躲入内室藏身,厅中一空。 符可为欧玉贞四夏天离开客栈,背上包里步行夜渡城关走了。 东行的路真不好走,经过太行南脉深处,鸟道羊肠,强盗啸聚其间,既没有宿站,也很少村落,数百里内猛兽出役,走数十里不见人烟。 西端,壶关驻扎有官兵;东南,玉峡关才有防盗的兵马;中间,人一进去,死活就得靠运气了。 太行山绵亘千余里,南脉以这一带最为荒僻,在这林密山高的鬼地方,任何时地皆可能发生意外。 为了行路方便,欧玉贞化装成一个小伙子,符可为则仍是一袭青袍,穿袍走山路,真难为了他。 天一亮,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壶口山下,进入壶口关购置山行必须用具和食物干粮,问清去向匆匆登程。 他们要赶在夜狼的前面,必须先一步赶到山东。 东出的小道其实有好几条,以壶口关这一条比较好走些而已;因为这条路经常有兵马巡逻,所以成群结队自卫的旅客皆将这条路看成大道,的确也是到河南彰德府的大道,不至于迷失在丛山里。 东行的旅客已走了第三批,路上不时可以看到近乡的人往来。 两人在辰牌末赶上了第一批百余名结伙而行的旅客,再往前走,只有他们两个人啦!正好展开脚程急赶,不必顾忌惊世骇俗。 以符可为的估计,夜狼该已落在他们后面了。 那恶贼他虽然从未谋面,名号陌生,但听天涯怪乞的口气,恶贼不会白天赶路,很可能在壶口关附近藏匿等候天黑。 他决定必要时昼夜兼程,夜狼绝对无法比他俩快一步赶到山东通风报信。 一阵好赶,廿里绕过一道岭脊,山势逐步上升,草木已不如先前繁茂,已可看到远处一些光秃秃的山顶,他知道,再往前走,便进入了穷山恶水的鬼地方了。 前面出现三个旅客的背影,两个背了包里,一个牵了一匹有货色的健骡,三个人都带了刀剑防身。 他与欧玉贞脚下一慢,泰然而行。 近了,牵骡的人偶然转首回顾,发现了他。 “嗨!伙计,你们敢两个人赶路?”牵骡人含笑向他俩打招呼:“这一带早些天有毛贼劫路,一起走路,多你们两把创,至少可以唬住一些小毛贼,怎样?” “在下等身上银两有限,晒盘子的小贼还不屑在包裹上掇暗记。”他一面说一面与欧玉贞大踏步超越:“真带有太多的钱财,多三五把剑也阻止不了想发横财的毛贼。再说,多一双腿,赶路就会慢一些。” “呵呵!伙计,你俩这样赶路,支持不了多久的。”一名佩刀的旅客道:“走山路得心平气和稳定地走,欲速则不达。” “谢谢老兄的好意。”他俩已超到前面去了:“在下等年轻,赶一赶无妨。” 远出两里外,已看不见后面的三旅客。 降下一处山脚,前面小道一分为二,三岔口中间竖了一块木制指路牌,左面用墨写着:至潞城。右方写着:至壶关。 他俩不假思索地走上了至壶关的路。 所谓壶关,并不是指壶口关,而是指壶关县县城,弄错了就得走冤枉路。按他所知道的行程,不需经过壶关,指路牌所指的方向,半途必定另有岔道向东行。 欲速则不达,果然不假。 他与欧玉贞人地生疏,急于赶路,却忽略了这一带的古道,从不安置指路牌,而是石制的指路牌和将军箭,这有好处,不怕风吹日晒雨淋。 而且这块光滑的指路牌上的字,似乎墨迹未干。 人活在世间,如果无时无刻都必须留意每一件事物是否有凶险,那真是活受罪,活着真没多大意思。 绕过两座山,怪事!怎么路愈来愈狭窄,人迹蹄印都没有了。 两人站住了,循小径向前眺望。 唔!大概真的走错路了。 两里外好像是小径的尽头,树林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草屋,屋前的一株大树下,拴了一头小驴。 “我去问问路。”欧玉贞道。 “不,让我去。”符可为拦住正想超越的欧玉贞:“气氛似乎有些不寻常,你暂在树林中隐伏,听我的啸声再行动。” 柴门木掩,他推开门叫:“喂!有人吗?” 草堂中空荡荡,一桌四凳,还有一些农具杂物,果真是四壁萧条,家无长物。 通向后进的甬道窄小,里面突然传出苍老的语音道:“是那一位呀?请先坐坐,老朽马上就出来。” 符可为入室,到达桌边,刚想将包里解下歇歇脚,突觉脚下一沉,心向上提。 骤不及防,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枉然,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身子已快速地下沉,直坠下四丈左右,他方能伸张手脚稳住落势,提气轻身以便着地。 幸而陷坑深有五丈,他还来得及有所反应,噗一声响,来一记平稳的三点着地。 上面,陷坑已经闭上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定下神,冷静地思索,左手在摸触下,他知道这是一座深入地层丈二见方的陷坑,底部是石层,石面并不怎么粗糙。 他感到奇怪,桌和凳为何不随同下落? 再一想,不由恍然。原来桌和登都是钉在门扇形的沉板上的,沉落至下垂状态,随即被拉升至原位,把陷坑重新封闭了。那么,沉板应该是木制的,难不倒他,只要能爬上去…… 他解下爬山索,索系有一只小五爪钩,运劲向上一抛,先试试盖口沉板再说。 “铮,”钩发出震呜,反弹下坠。 糟了!是铁板。 用手量索,高足有四丈五尺。 死中求生,他必须找出一条生路来,不能坐以待毙,那位苍老嗓音的人,可能正在设法对付落井的他呢! 解下包里,他以背部贴在墙角中,手脚并用,用壁虎功一步一步一寸寸向上爬升。 底部丈余是石层,中间是泥土墙,近坑口丈余,是用巨石粗砌的,升上并不难。 可是,摸利紧贴的坑板,他心中一凉。 是裹铁板盖,铁板的厚度泱不是普通刀剑对付得了的,千斤神力也没有借力的地方将板顶起撬松。 他试了几次,枉劳心力。 除了等死,他毫无活路。 不久,上面有了声息。 “哈哈哈哈……”狂笑从小孔中传入:“朋友,老狼冲的爷们把你等着了。你居然没跌死,很了不起!” 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自己上了当,决不是误落在此地好汉们的可怕陷阱中,而是对方有计划地等候他落阱的。 “朋友的陷阱造得高明极了。”他硬着头皮道:“任何机警聪明的人,也不会疑心堂屋中设有陷阱,而且建造得巧夺天工,外表不外丝毫痕迹,佩服佩服。” “阁下夸奖。你姓符,真是邪剑修罗?” “姓符没错,但不是邪剑修罗。哦!大概尊驾是黄七爷的朋友。” “对,算定你要走上这条路。你那位同伴呢?” “她走叉路先走了。朋友,咱们认识吗?” “不认识,只有黄老兄那些江湖人知道你这号人物,在下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 “尊驾打算怎办?” “把你留给黄老兄,已派人把信息传出去了。” “朋友,你们是昨天在山神庙帮助黄七的人?” “昨天只有咱们三位铁汉岭的弟兄参加了,知道你很厉害,所以要用计擒你。安心在下面歇息吧!等黄老兄到达,就可以决定你的死活了。” “朋友,可否平心静气谈谈?” 没有回音,听不到任何声息,任由他不住大声呼叫,也没有任何人回答。 他目前最担心的是,欧玉贞的安全,如果她久未接到他发出的信号,心急之下一头撞了进来,岂非又落入陷阱,连个救援接应的人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一天的干粮吃完了,口渴得十分难受,坑底的臭昧愈来愈浓。再拖下去,他还有一天干粮,但口渴早晚会要了他的命。 他试爬了两次,两次都无法撼动那沉重的裹铁板盖。 渴得好难受,肚子里冒烟,呼出来的气是热呼呼的,嘴唇已开始干裂。 两天的干粮已经消耗光,除渴之外,饥饿很快就要袭击他了。 黄七爷还没来,上面也没传下任何声息。 七八年来,他闯过无数次生死之门,也经历过无数次狂风巨浪与无穷的风险。他成功,也受过挫折,但从没尝过在洞底受饥渴煎熬的滋味,这次终于尝到了。 生死关头,勇敢的人会冷静地应付逆境的挑战,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使他不至于精神意志崩溃。 当他正强按心神,抗拒抽搐痛楚的胃部时,上面降下一阵奇异的香味,等他发觉不对,已吸入不少香气了,只感到头一晕,手脚一伸,片刻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他感到浑身的骨肉似乎已经崩散了,晚霞从前面的洞口映入,眼前席地坐着三个陌生人。 他终于完全清醒了。 原来身在一座内大外小深有两丈的石洞中,自己倚躺在石壁下,脚下被一条钉死的脚镣所扣住,双手分开,分别被嵌在石壁上的铁环拉住,腕部的铁扣厚有三分,用铆钉钉死,连大象也休想挣得脱。 总算不错,口不渴了,大概对方不打算渴死他,把他弄上来之后,在他肚子里灌了不少水。 “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嗓音显得有点沙哑,有气无力,但他确知自己已恢复了一些元气。 三个中年大汉正在喝酒吃肉,盛菜的陶钵放在地上,酒盛在葫芦内,削制的木薯插在钵内,用手抓大块肉往嘴里送,吃相极为粗犷。 “这里是铁汉岭,咱们都是山洞人。”那个发如飞蓬满脸虹须的人扭头向他说:“要不要吃一点?” 他这才看清三位仁兄的长像,也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最后,他知道什么地方不对了。 “给在下一点肉汤。”他哑声道:“诸位大概一辈子没进过城镇。” “废话!”虹须大汉起身端来陶钵,送到他口边让他喝炖烂的鲜美鹿肉汁:“咱们经常在城镇进出,在湖州府城和泽州都混过。” “但你们白天不敢露面。谢谢,够了!不能喝太多,肚子受不了。”他倚坐得舒适些:“你们既不落草为寇,当然与太行山贼没有关连了!” “去他娘的太行山贼。”虬须大汉粗野地咒骂:“那些家伙什么人都抢,并且杀人灭口;口说忠义,做的却是丧尽天良之事。咱们是山里的流民亡命,怎能与那些强盗相提并论。不要说这些无趣的事,你也没有多少时辰可谈了。” “你说在下没有多少时辰可活了?” “对,黄七爷一来,就是你断头的时候。” “他何时可到?” “不知道,他被一个女人一个老花子追赶得上天无门,无法逃上山来。不过,大概快到了。” “如果他来不了呢?”他知道女人和老花子是谁:“老花子和那位姑娘,本来是追踪夜狼的,转而向黄七兴师问罪,他没有多少侥幸的机会。” “咱们不管其他的事。”虬须大汉说:“黄七爷送给咱们三百两银子买你的命,咱们等了他三天,一直没等到人,所以把你弄上来。今晚他再不来,明早咱们砍下你的脑袋,送到黄家了事。噢!对了,你那位同伴躲在树林中,昨天亦落入咱们的陷阱中,她不是咱们的猎物,处置你之后,咱们会放了她。” 符可为一怔,接着摇头苦笑。 “我姓符的居然落得只值三百两银子,真是可悲。”他居然笑了:“老兄,放了我,三天之内,我给你们三千两银子。” “咱们决不两边拿钱,你算了吧!这是道义,三万两也买不了你的命。” “好,你们很讲义气。”他知道重利打不动这些与黄七暗中勾结的人:“那是鹿肉吧?来几块,如何?上法场的死囚,也该有一顿酒菜是不是?” “在坑底熬了三天而不死,你是一条好汉子。”虬须大汉拎着陶钵走近,抓块肉送入他口中:“可惜咱们为了道义,必须砍掉你的好脑袋。” 他连吃了五块肉,胃不再抽搐。 再吃几块之后,精神来了。 “你们的首领是谁?”他信口问:“是不是混天王?” “你错了,混天王远在辽州立寨,距离咱们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虬须大汉回到原处:“我已说过咱们不是强盗,只是一些有吃有喝就是良民,缺衣缺食就是强盗的化外之民。黄七爷吃得开兜得转,与混天王手下那些头领称兄道弟,与咱们这些化外之民也交情不错。真有事,混天王的人却帮不上他的忙,这叫做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的首领叫洪刚,没有绰号;论武艺嘛!混天王不见得比他强。他带人去接应黄七爷,你会见到他的。” “在下真希望能快点见到他。喂!再来两口肉汤。” ------------------------- 第十一章 不久,天色渐暗,洞中点起了松明。 三大汉少了一个,大概是出外接人去了。 虬须大汉在洞外警戒,另一位手长脚长的人,和衣斜躺在壁根,目光不时落在符可为身上,并不是怕符可为逃走,而是躺的方向面对着符可为;在这种铁*铁*钉死的重禁制下,金刚大象也逃不掉。 “老兄,丢入陷坑的那种香,是谁的?”他向大汉问:“嗅到即昏,好厉害!可惜带有香味。” “是一个江湖浪人的,几年前被首领在泽州宰了,夺了一瓶这种粉末,连猛虎都可以薰倒,确是厉害。” “哦!在下的包里和剑呢?” “还留在坑底,没工夫去拾上来。” 落地,远处传来一声怪啸! “他们来了。”洞外的虬须大汉叫:“老三,把里面收拾收拾,添两根火把。” 符可为的脸上出现一丝冷酷阴森的笑意。 有水有肉入腹,他的精力恢复得很快。可是,外表却显得狼狈,胡子长出来了,脸色枯槁,嘴唇干裂,衣裤又脏又皱乱七八糟;与前些日子浊世翩翩佳公子的神采相较,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 人声嘈杂,身躯伟岸的洪刚领先入洞,后面跟着气色甚差的黄七爷,然后是五六位骠悍的大汉。 洞外也有六七个人没进来,里面容不下这么多人。 黄七爷看到符可为,脸上杀机怒涌。 洪刚生得满脸横肉,又粗又壮,凭长相,就足以吓破胆小朋友的胆。 “七爷,活的人交给你。”洪刚的嗓门像打雷:“这座扣人质的石洞也暂时给你安顿,兄弟得带人到外面安排一下,准备对付追赶你的人,也许天一亮,他们就会找来了。” “洪兄,请等一等。”黄七爷道:“兄弟问清一件事之后,随洪兄一同行动。” “也好,快!”洪刚毫不迟疑同意。 黄七爷走近符可为,随手拔出同伴腰间的单刀,目光凶狠地落在符可为的脸上。 “咱们都是玩命的人。”资七爷咬牙切齿地说:“好好回答在下的话,在下给你个痛快。不然,在下要碎剐了你,你不希望痛快的死吗?” 刀尖在符可为的脸上拂动,慢慢移向他的胸口。 “你如果不吐实。”黄七爷继续道:“七爷我要用你的心肝下酒,你最好相信,我说得到做得到。说,你找敝师妹为了何事?” “这是在下与令师妹之间的秘密,必须与她当面说个一清二楚。”符可为毫不畏缩地道:“我虽是个江湖混混,行事虽然不择手段,但如无真凭实据,决不会下毒手置人于死地。所以在下只能告诉你,在令师妹未承认事实之前,在下决不会告诉第三个人,该怎么办,你瞧着办好了。 你说过,咱们都是玩命的人,怎么死,没有斤斤计较的必要。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武朋友恩怨分明,双方交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了认命,你杀我我杀你算不了什么;如果双方不死,也没有恩怨可言。但像现在的情势,你这样对付在下,这是冷血的谋杀,你明白冷血谋杀的意思吗?” 黄七爷怒火上扬,怒叫一声上刀向他的左手砍去。 斜刺里伸来一只大手,是虬须大汉的,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黄七爷握刀的右臂。 “七爷,杀人不过头点地。”此须大汉沉声道:“这位仁兄是条汉子,你不能零碎剁他,要嘛就一刀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知道吗?” “你……” “这是好汉们的规矩。”虬须大汉道:“英雄惜英雄,要让他死得英雄些。你零碎地砍他,他更不会把你要知道的事告诉你。” “黄兄!”洪刚接口:“他死了,他与令师妹的事也了结了,何必再让他在死前嘲骂你?给他一刀算了。” 黄七爷挣脱虬须大汉的手,一咬牙,刀举起来了。 符可为的脸上又泛起阴森冷酷的笑意。 刀尚未落下,洞口突然传出刺耳的狂叫声,可看到一名大汉倒地,另一名大汉也飞跌入洞。 “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耳,天涯怪乞像鬼魅般出现在洞口,右手握了一把砍山刀,左手有一具黄七爷的党羽们,所使用的尺二长强力弩筒。 彭姑娘与男装打扮的欧玉贞也出现在老化子的身后,三人堵住了洞口。 “你们全在这里。”天捱怪乞笑完道:“这叫做瓮中捉王八,哈哈!冲出来吧!看谁第一个先死。弩筒中有五校劲弩,这种梅花神弩保证可以贯穿人体,万无一失。” “本姑娘也夺了一具。”彭姑娘的左手也将筒伸出:“这是第二关,看谁能过得了。” 欧玉贞则手持匕首,手中没有弩筒。 洞内的人都两面分开,贴在侧壁藏身。 “老要饭的,你只能射死咱们两个人。”洪刚怒叫:“十六比三,你们拦得住咱们吗?” “十六比四。”符可为的语音清晰入耳。 三枝火把烟火熊熊,洞中明亮,十六个人皆贴两壁藏身,符可为附近没有人敢逗留,他的位置在内壁,面对着洞口。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不知是谁吐出一句咒骂:“这家伙真不知死活!” 怪事发生了,他双手突然变成柔弱无骨,毫无阻碍地滑出铁扣环,手掌软绵绵随扣环缩娠。 没有人能相信他巨大的手掌能滑出那么小的铁扣环,但的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 无阻滞地滑脱出来了。 “克当当……” 一双环链左右一分,荡至铁环下垂不动了。 他伸伸懒腰,若无其事地俯身伸手,抓住了沉重的脚镣,握住巨链一拉,两枚铆钉突然滑脱。 他泰然站起,冷然瞥了惊呆了的众人一眼。 “缩骨功!”洪刚骇然叫。 “无知!”天涯怪乞大声道:“这是传闻中的奇功秘术,二百年前,武当的开山祖师张三丰就具有这种神奇的道术。” 符可为背着手,一步步向脸无人色的黄七爷走去。 黄七爷快要崩溃了,突然一刀砍出狂叫:“妖怪!” 刀被符可为一把扣住,扣得牢牢地,刀身的前半段突然铮一声折断下坠。 “在下本该杀你。”符可为冷冷地道:“但在下并未亲自目击你害人的罪行,你情急与在下拼命,这是人之常情,我饶恕你。夜狼走了多久了?” “走……走了四……四天……” 黄七爷委刀战栗着道,浑身都在发抖。 “到青云山庄通风报信?” “可能是。我……我发誓,我真的不……不知道夜狼与敝师妹的交往经过,只知他们以前曾同居过一段日子。” “但愿我能相信你,但他们的交往与在下无关,不能怪你。”符可为的目光转注在洪刚脸上:“洪刚,你应该受到惩罚。” 洪刚将挟在胁下的开山巨斧挪出,胸膛一挺,举步走到洞中心。 “我不怕你。”洪刚用打雷似的嗓音道:“生死等闲,玩命的人没有什么好怕的,怕死就不要玩命。来来来!放手一拼。” 符可为信手将断刀向洪刚一抛。 洪刚豪气地伸斧便拍。 怪事发生了,尺宽的巨斧竟然拍不着缓慢抛来的断刀,反而脱手而飞,“当”一声大震,斧撞在石壁上火星直冒反弹坠地。 断刀坠落在洪刚的胸口,洪刚像个见水的泥人,两眼发直浑身颤抖,随断刀向地下砰然坐倒。 虬须大汉虎跳而出,挡在洪刚面前,拔刀拉开马步。 “不要过来。”虬须大汉向举步欺近的符可为沉叱:“不然不是你就是我。” “你是这么好的一条汉子,这么好的一个人。”符可为半真半假地笑道:“把你狠揍一顿,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决定不惩罚你。” 在众人呆呆的注视下,他向堵住洞口的天涯怪乞走去。 “解前辈,在下知道你与侠义道朋友颇有交情,对青云庄的北地一剑陈若愚存有七八分尊敬,不会相信庄主会收容云裳女史这个江湖女妖。所以,在下劝前辈不必暗中跟随在后面看结果。”他诚恳地道:“在下要找的是云裳女史,与北地一剑无关,他收容云裳女史不是他的错,与云裳女史有裙带姻缘的武林名士不止他一个人。在下并非圣贤道学,那有闲工夫去过问男女间最平常的私情艳事?所以前辈大可不必为他耽心。” “我知道陈庄主性好渔色,天下间的男人谁又不好渔色?”天涯怪乞苦笑:“凭良心说,陈庄主总算是侠义道中颇为正直的英雄人物,如果毁了青云庄,确也令侠义道朋友惋惜。而你不去便罢,去了青云庄注定要被毁的。” “也许。”符可为点点头:“陈庄主为了面子,恐怕会不顾一切与在下周旋。” “所以,老弟是否可以慢一点前往,由老朽先一步和他商量商量?” “这个……” “老弟,冲老朽薄面,为即将到来的武林风暴尽一分心力。” “夜狼已经早走了四天,这时恐怕已经过了彰德府。前辈即使立即动身,也赶不及了。所以,在下给前辈保证,给前辈三天工夫。” “什么?三天?你以为我老化子会飞吗?” “在下的意思是前辈到达青云庄之后的三天。之后,陈庄主必须置身事外,不干预在下的行事。”符可为郑重地说: 保护云裳女史的人,吉凶祸福自己负责,如何?” “好,老朽答应你。” “二言为定,前辈,后会有期。” 天涯怪乞转身便走,没入黑影的山林中。 符可为站在洞口,转身注视着一群好汉。 “洪刚,今晚在下要借你的石洞歇息,不管你愿不愿意。还有,劳驾派人到陷坑,把在下的包里和剑捡回来。你没收在下那些江湖人的防身小玩意,也请一并璧还。喂!这附近有水吗?” “何不到山后的宾馆休息?”洪刚凶焰尽消:“咱们交你这位朋友。” “呵呵!做江湖浪人已经够糟了,想拖在下落草做强盗吗?不干。”他大笑:“这石洞很不错,冬暖夏凉,住一宵就走,能送些吃食来更好。” “在下这就派人准备。”洪刚说:“右面有条小溪,方便得很。” “谢谢。”符可为转身,向惑然盯着他的彭姑娘笑笑:“彭姑娘,多谢你与老花子救了我这位同伴。现在,你的梅花弩筒可以收起来了,这些强盗很讲理的,保证不会再招惹你。哦!你要赶回府城吗?” 彭姑娘射出筒内的五枝弩,丢掉筒闪在一旁。 欧玉贞亦收起匕首退开,让洪刚和黄七爷几个人出洞,让那些人救醒被她们和天涯怪乞出其不意击昏的强盗。 “我不认识路。”彭姑娘说:“和老化子在穷山恶水中追逐了三天,真辛苦。” “你们怎不追赶夜狼?”他问。 “老化子不相信夜狼走了,转回去找黄七,恰好碰上了黄七带了人往外逃,就这样追来追去,追到此地来了,无意中救了这位姐姐。天亮再说,大概有你在,这里安全得很。” “你一个年轻美丽的大姑娘,在什么地方都不安全。”他往洞里走:“当然你在外面乱闯更危险。角落里有干草,你与小贞做一个窝住一咬就好了。” “如果在你身边都不安全,天下间恐怕再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彭姑娘毫无机心地道:“火把的烟很讨厌,熄掉两枝,怎样?” “不熄也烧不了多久。姑娘,谢谢你与老花子缠住黄七三天。” “不缠住他,你也不怕……” “不然,他们可能把我弄死在陷坑再拖上来。” 虬须大汉带了一个人,把他的包里、剑、一包从他身上搜走的随身杂物送来,还有一个食物篮、两根牛油烛。 “符兄,真不想上宾馆安顿吗?”虬须大汉道:“请相信咱们的诚意……” “我这人谁都不相信。”他拒绝了:“老兄,谢谢,这附近千万不要有人逗留,免生误会。” “符兄请放心,没有人敢和你这个妖怪接近。”虬须大汉吃笑:“你根本不是人,可怕!没有事,在下告辞,明天见。” “明天见。” 送走了虬须大汉,符可为解包里取衣裤杂物。 “彭姑娘、小贞,你们先吃喝,不要等我。”他带了衣物出洞走了。 回来时他像换了一个人,大袖子水湖绿色博袍,除了仍可看到裂痕的嘴唇,已看不出三天苦难所留下的痕迹,出现在姑娘们面前的,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并多了一份潇洒飘逸的气质。 两女已将食物摆好在食篮盖上,彭姑娘困惑地打量着他。 “你真是歹徒们闻名丧胆的邪剑修罗吗?”彭姑娘用不相信的目光注视着地:“怎么可能呢?你看,你像不像一位富贵人家的豪门子弟?” “我有说我是邪剑修罗吗?”他在一旁席地坐下:“要想把事情办好,像洪刚那种野人似的装束,是决难成功的。进食吧!我得好好睡一觉。” 一宵无语。 早膳后,洪刚亲自带人送他们出山,直送至铁汉岭外,指明东西路途方殷殷道别。 他们是向西走的,西面四十里就是壶口关。 他在一处三岔路口止步,路旁竖了一根将军箭,上面指向东北的一端刻着:至虹梯关九十里。 “在下改走虹梯关。”他向彭姑娘说:“不送你了,姑娘珍重。” “符兄。”彭姑娘迟疑地道:“你们真的不需要帮助吗?就两个人去闯青云庄?” “是的。” “加我一把剑,如何?我是当真的!” “姑娘,这一来,令姨父天外流星訾大侠,不传侠义柬找我算账才是怪事。” “胡说……” “事实如此。”他打断姑娘的话:“如果姑娘肯相助,那就请将这里的事向令姨父说明经过,以免令姨父听信陈庄主的一面之词,声援青云庄。” “我会办到的。”姑娘道:“我这就赶回去。” “那就谢谢你啦!珍重再见。” 彭姑娘不胜依依地目送他与欧玉贞的身形去远,方喃喃自语:“我相信他一定有正当的理由找云裳女史,我一定要说服姨父不过问他与青云庄的纠纷。”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里是兖州府阳谷县的安平镇,当地人称之为张秋镇。从南行百余里,便是已经干涸了的水浒梁山强盗窝。 青云庄在镇西五六里,地当至阳谷大道的南首。 江湖怪杰天涯怪乞是近午时分到达阳谷县城的。 不落店出朝阳门,沿大道风尘仆仆奔向青云庄;远在五里外,便可看到路南半里外高大的庄门楼。 半里长的笔直大道衔接官道,比官道还要宽阔。 陈家是当地的大地主,百余年前便是本地的大家族,庄中建了五六十楝房舍,真算得上是钟鸣鼎食之家。 距岔路口还有里余,便看到三名巡捕从庄道折出官道,策马驰向安平镇。 “糟了!夜狼比我早到。”他不安地自语:“陈老兄既然借助于官府,那么,他收容云裳女史的事是真的了,我该怎么说?他如果肯把那女妖打发走,就不会求助于官府。看来,我老化子恐怕无法说服他了,难道他居然与夜狼这种江湖蟊贼也有来往?” 好大的一家青云庄! 从庄门伸向大厅的驰道,足有一里长,演武场设有各式各样练功的器械,自石担石锁至规模宏大的梅花桩,一应俱全。 从昨天起,青云庄突然发出了戒严令,戒严的理由是将有不明来历的武林高手前来寻仇,全庄的子弟如非必要,严禁外出;鼓楼上升起了五色旗,白天是旗号,夜间是灯笼,以牛角传声相辅,外敌不论从那个方向进入,皆可从鼓楼传出的信号指挥拦截。 天涯怪乞一走进通向庄门的大道,便被庄门楼的了望发现了,三名中年人及时越过吊桥,在桥头迎接来客。 老花子是江湖名人,在里外便被庄中人判明了身份。 他受到热烈欢迎,几位老朋友把他请至大厅,主人已先一步降阶相迎,客套一番,宾主欣然升阶入厅。 庄主北地一剑陈若天,年约五十开外,国字脸红光满面,留了三绺须,狮鼻海口,双目神光炯炯,威严之中透着八分和蔼慈祥,不愧称为当今的武林风云人物。 双方分宾主落坐,仆人献上香茗。 老花子的包裹不让仆人们取走,就搁在自己脚下,已明显得表示出随时可以告辞的意思。 “老哥哥风尘仆仆,似是经过长途跋涉。”陈庄主欣然说:“三年不见,老哥哥精神更旺健了。听说老哥哥近来在河南行道,可曾与天外流星訾兄把晤?” “是跑了好些路。”天涯怪乞笑笑:“你知道,訾老弟福寿双全,在家纳福从不过问外事,老花子却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讨厌鬼,怎敢登门自讨没趣?倒是在山西碰上了他的爱徒,是彭家的小姐。人不错,武功也到家;年轻嘛,免不了管管闲事。她追逐在河南杀人劫财、逃向山西仍沿途做案的夜狼冯浩,帮了老花子一点忙,可惜仍然被那恶贼逃掉了。” 他一面说,一面留心察看陈庄主的神色变化,提到夜狼冯浩,陈庄主脸上毫无异常。 “夜狼冯浩?这家伙十几年曾经在山东做了几次案,被泰山三义赶得上天无路,捣了他的秘窝,起出了他全部家当,足有数万赃藏,从此便销声匿迹、据说已伤重毙命,怎么在河南山西做案?”陈庄主泰然地说:“恐怕不是他吧?老哥哥看清了他?” “没看清,追到山西,从他的朋友口中证实了他的身份。老弟,你不认识这个人?” “没与他照过面,听说这恶贼白天从不在人前露面;据泰山三义说,这恶贼长相倒是挺不错,但却天生长有两颗獠牙,又尖又利,做案必定伤人,又贪又狠。” “恐怕他已逃到贵地附近了。” “真的?哼!他最好不要在敝地三县附近做案。” “那可不一定。”天涯怪乞说。“老弟,听说过江南双艳这两个妖女吗?” “听说过,但最近几年,已经没有人提起她们啦!” “云裳女史白如莲呢?”天涯怪乞直攻核心。 “兄弟听说过,从未谋面。江南的风月场中,有些名姬附庸风雅,会一些琴棋书画,便以女史称谓来抬高身价。据兄弟所知,那女妖其实并没有真的吃过风月饭,原是一个豪门的歌姬,长得很美。对,她也失踪十几年了,最后有人见到她,好像是在金陵。咦!老哥问这些妖女,有伺用意?” “查证一件困惑的事。”天涯怪乞苦笑道。 “与兄弟有关?” “看贵庄戒备森严,颇不寻常。”天涯怪乞另起话题:“是不是有麻烦?” “前天晚上来了夜行人,轻功之佳,武林罕见。”陈庄主脸上有了怒意:“闹了半个更次,最后寄刀留束,从容远遁,兄弟咽不下这口气。过惯了太平日子,敝庄真也该提高警觉了,必须乘机磨练磨练,也会会各地的友好。” “没有线索?” “没有。” “柬上说些什么?”天涯怪乞追问。 “只有八个字:人不交出,小心狗命。” “交什么人?” “谁知道呢?这简直是兄弟平生所受的最大侮辱。这狗东西一定会再来的,不来便罢,来了,哼!” “唔!疑问重重。” “老哥哥是否听到什么风势?不是途经敝地和兄弟叙旧的吧?”陈庄主惑然问,若有所悟。 “请坦诚回答老哥哥的话。”天涯怪乞正色道:“老弟真不知道云裳女史和夜狼的事?” “老哥哥,兄弟以人头保证,所知的刚才已经告诉老哥哥了。”陈庄主凛然说:“这十几年来,皇上经常南下巡幸,每次都经过这附近,兄弟为避免引起朝廷的注意,几乎闭门谢客,根本不敢外出闯荡。夜狼和云裳女史这种小人物,兄弟还不屑去注意他们呢!” “老哥哥相信你。看来,是黄七那狗东西存心嫁祸,那该死的东西大概是活腻了。” “谁是黄七?” “是云裳女史的师兄,鹰爪神钩黄永胜,在山西名号颇为响亮。” “我听说过这号人物,所知有限,他……” “老弟先不要打岔,老哥哥说完你再说。事情是这样的……”天涯怪乞将在山西与符可为见面的经过说了,并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符可为可能就是邪剑修罗。最后说;“除了黄七有意嫁祸之外,另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云裳女史可能掩去本来面目,隐身在尊府避祸。因为江宁劫案那件事实在闹得太大了。老弟只要清查全庄的女人,看那些人是最近十年来到贵庄的?只要用点心机,不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这些狗东西该死!”陈庄主拍案大骂:“邪剑修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凭什么敢来向我索人?岂有此理,哼!他来好了,他好大的狗胆!” “老弟……” “就算兄弟查出云裳女史的下落,兄弟也不会告诉他。老哥哥,你就别管这件事了,他如果敢踏入青云庄一步,我必定埋葬了他。”陈庄主暴怒地大声叫嚷。 “老弟千万不可激动,事关老弟的声誉,必须冷静应付。邪剑修罗不是不讲理的人,在无凭无据之下,他是不会向老弟用非常手段的……” “让他用非常手段好了。”陈庄主愈说愈火:“我同样会用非常手段对付他。这家伙吃了几年粮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老哥哥请留驾三五日,看兄弟怎样打发这种不知自量的狂妄之徒。” 天涯怪乞心中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激怒的陈庄主,他更不敢将符可为的武功如何可怕说出来,以免引起陈庄主更大的反感和好胜的念头。 天涯怪乞留下了。 同时,陈庄主立即进行查证的大计,详查十年来入庄的女人;其中包括三少庄主的新婚妻子在内,虽则陈庄主的三媳只有十六岁,而云裳女史已是快四十岁的徐娘。 这也难怪陈庄主太过小心,因为据传说,云裳女史的易容术已臻化境,在江湖有千百化身,不难安排假身世制造合情合理的身份。 这件事进行得很慢。 因为十年来,来来往往的长工家眷数目相当多,陈家的子侄数目也不少,买丫头请仆妇娶媳妇数目可观,要追根究底真不是短期间可以办妥的事。 口口 口口 口口 当晚二更初,一个黑影从庄东的泄污水小沟爬出庄外,消失在黑暗的田野里。 而潜伏在庄东的小溪旁的一个黑影,也悄然隐去。 这个黑影已来了三晚,每晚都潜伏在同一地方。 五六里外,便是安平镇(秋张镇)。 迤西一带的西街,便是本镇的商业区,百十家商号,百物齐全。 从青云庄潜出的黑影,消失在东昌客栈的后院里。 西街的街口,也就是运河码头。 由于这一带日渐淤塞,南面的沙河每年带来大量的泥沙,往昔的盐船和漕舟,皆以本镇为起卸停泊的大站。 目前已每下愈况,盐船和漕舟皆改在东河县码头停泊,秋江镇已失去往昔的繁荣,但行走运河的小型舟船也偶或在此地停泊。 一艘小舟溯河而上,近午时分泊在了秋张码头。 一个英俊潇洒的书生,轻摇描金折扇,飘逸地踏上码头。 后面一位年约花甲的老苍头,带了一位书僮,一背行囊一背书簏,随在书生身后往镇里走。 小舟半个时辰后解缆返航,邻舟的舟子打听出这艘船是从济南来的,客人送到空船放济南,不用等候书生回埠,老汉和书僮是随船下放的。 东昌客栈是本镇颇有名气的老店,东主骆海招徕有术,把客店装璜得雅俗共赏,旅客大部份是些有身份的人。 这位书生一落店,便博得店伙们十分好感。 因为这位自称尹群玉的书生不但待人和气,没有盛气凌人的公子少爷恶习,而且出手大方,赏给清理房间的店伙十两银锭。 这间店内有套房上房,一天宿费含膳费仅一两银子,是本镇最贵的一家。 东昌老店的掌柜叫吴风,二掌柜是吴风的妻子吴焦氏秋娘,专负责接待女眷。 秋娘年已四十出头,她的大闺女吴玉珠将近年华双十,偶或充作乃母的副手,在本镇艳名四播,极为出色。 双十年华的美丽闺女还没有婆家,难免招惹闲言闲语。 但吴风是个老实人,半百年纪已是老态龙钟,平时沉默寡言,八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与他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妻子活跃情形比较,一天一地形成强烈的对照。因此,对那些风言风语,从不放在心上;对那些成群结伙追逐在爱女身侧的惨绿少年,从无抱怨的意思 店占有三间门面,右首是食厅兼茶坊,不但卖茶卖酒,也经常有从济南来的卖唱者在座助兴,客人比住店的还要多,成为本镇最好的消闲处所。秋娘母女除了招呼旅店外,经常在食厅张罗;说难听些,她们好像在招蜂引蝶。 书生尹群玉第一次出现在食厅,立即引起小小的骚动,他那丰神绝世的仪表,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 未牌时分,不是进食的时光,店伙对住店的客人,当然要热诚些,将书生引至临窗的雅座。 “公子爷请坐。”店伙拖出条凳客气地说。 “先沏壶茶来。” 店伙躬身应是。 茶来了,人声一静。 吴玉珠出现在后厅口,荆衣布裙,但掩不住颜色,眉目如画,胸部饱满小腰一握,巧笑倩兮艳光四射。 她手捧漆花托盘,一壶两杯,袅袅娜娜沿过道缓步而来,有如捧花龙女,成为全厅廿余位茶客目光的焦点。 “公子爷请用茶。”她笑盈盈地说,声如黄莺,放下茶具替书生斟茶:“我叫吴玉珠。” “呵!好艳丽的一朵牡丹花。”书生禁不住喝采:“姑娘,谢谢你。” “哟!尹公子,你客气。”吴玉珠媚笑如花,媚眼儿流露出绵绵情意,大大方方的在横首坐下:“公子爷,你是捧我呢?抑或是损我?” “当然是赞美你呀!姑娘在这里照应,有多久啦?” “三年。”吴玉珠不假思索地说:“从济南跟爷娘来的,东主骆爷是家父的好朋友。公子爷也是从济南来?” “是的。” “在学?” “读书不成,学剑也不成;好在我志不在圣贤,不必三更灯火五更鸡悬梁刺股。姑娘听说过济南铁佛巷尹家?就是南原西首的那一家?” “哦,听说过,济南有六位靠河工起家的富豪,尹家是其中之一。” “对,天下间有两种人可以称富,治黄河的河督,管盐的盐务。姑娘如果回济南,小生必尽地主之谊。” “公子爷光临小镇,有何贵干?” “游季札祠,回程时顺便在东河买些真阿胶。有朋友需真正的阿胶治痼疾,在阳谷反而买不到真品,听说东河可以用重价收购。” “东河也买不到真品,都是用死马皮熬制的。去年闹旱灾,熬胶的河井水深不及尺,有不少人为争井水打破头,那来的真胶?吃了不但病好不了,可能把命都送掉。公子爷如果想买,我替你想办法,如何?” “真的?那就谢谢你啦!” “但……公子爷,货真,价可是……” “我知道,真品一两换一两金,小生愿以五两金换一两。”他一面说,一面取出翻金荷包,打开往桌上一倒:“折银是一比六,请姑娘代购五十两真阿胶。” 所有的食客,皆被桌上的珠光宝气楞住了。 六颗指大的滚圆珍珠,几块镶金宝石,几件翡翠小饰物,七八张银票。 他信手打开一张,口中喃喃:“一千两。” 念完放下,又打开另一张,笑笑递给吴玉珠。 “够了。姑娘,能在三天内办妥吗?” “两千两,常丰银号的即期庄票。”吴玉珠念出庄票数字,并不感到惊讶:“三天尽够了。哦!公子爷相信我?” “小生相信你,也相信东昌老店。”他收拾荷包:“另五百两作为姑娘的花费。哦!这颗珠子的成色很好上 正的南海珠,珍贵处在它的圆上 无瑕疵。” 他将一颗珍珠递至吴玉珠的眼前,含小懊她察看。 “还好。”吴玉珠点点头,眼中毫无惊讶的神情,似是司空见惯:“找到识货的,足值三万金。” “玉珠姑娘,你不识货。”他笑笑:“京师中某些大员的妻妾,经常以珠粉作晨餐,作珠粉的珠没有这颗一半大,价钱是两万金,供珠的人是苏州姓石的,他一年最少也赚百万金以上。姑娘的芳名是玉珠,这颗珠很小,姑娘拿去玩吧!” 食客议论纷纷,不知那位仁兄突然冒出一句:“败家妖孽!” 他不加理会,将珠往吴玉珠手中一塞,连包珠的绒布也递过,收紧荷包带。 这瞬间,他看到吴玉珠注视着那位发话的人,凤目中冷电一闪即没。 那位发牢骚的食客却组匆会账走了。 “公子爷,谢谢你啦!”吴玉珠的目光回到他脸上,粉颊纷起无限风情的醉人微笑:“改天,我置酒谢你。来,我替你添菜。” “谢谢。”他喝了一口茶站起:“我要到季札祠走走,看挂剑草是不是已被游客拔光了?” “其实挂剑草药效有限,我可以送你一些真正的青州刘烬草,那可是真的起死回生圣药呢!走,我陪你到季札祠游玩。” 两人一走,食厅突然人声鼎沸,咒骂声此起彼落。 青云庄中,正忙得不可开交,盘查女人身世的事闹得鸡犬不宁。 随着时光的飞逝,警戒随西沉的日色而加强。 天一黑,庄内外断绝了正常的交通。 次日,陈庄主的武林朋友陆续赶到,官府里的朋友也从暗中帮忙,眼线遍布,搜寻夜狼与邪剑修罗的踪迹,当然也留意疑似云裳女史的女人。 青云庄群雄毕集,彻底的封锁网已布置停当。 疑似邪剑修罗的那年青人休想进入,云裳女史也休想出去;尽管陈庄主并不相信云裳女史真的藏身在庄中。 秋张镇当然受到严密的监视,过境的江湖人如果身份和来踪去脉交代不清,必定受到表面客气,但骨子里强硬的盘诘;拒绝合作的人,必定自找麻烦,来路不明的人皆不敢逗留匆匆过境。 风暴在蕴酿,陈庄主对付疑似邪剑修罗的年轻人之决心表外无遗;搜寻云裳女史以表示自己清白的努力,获得侠义道朋友的热烈支持,远道的朋友纷纷先后赶来相助。 第三天,也就是天涯怪乞答应符可为暂缓发动的最后一天。 阳谷和秋张两地,侠义道朋友布下了重重警戒网,其中有几位高手过去曾与邪剑修罗打过交道,希望能先一步与邪剑修罗接触见机行事。 陈庄主的声誉甚隆,而邪剑修罗的口碑却并不甚佳。 侠义道一些立场超然的人,衷心希望邪剑修罗不要踏入青云庄的势力范围,以免引发不可收拾的武林风暴。 东昌客栈安静如恒,从运河码头来的旅客,依然一如往昔进进出出;正当的旅客通常不会受到武林人的骚扰。 午后不久,两位巡捕带了两名中年人,踏入东昌的店堂。店堂旅客进进出出,隔壁的食厅中已经有旅客进膳,有些仍在喝茶聊天。 骆东主和吴掌柜夫妇,谦恭地上前迎接。 不怕官,只怕管。 捕房的人光临,开客店的怎敢不巴结。 “张爷李爷好。”吴焦氏笑吟吟地招呼:“请堂屋里坐,请!” 张巡捕未加理会,瞥了食厅一眼。 食厅中,尹姓书生的桌上摆满了酒菜,十余种菜肴,有些还未动箸。每次他都叫来十余种菜肴,但吃起来有如小猫进食般吃得很少。 “你们不必招呼。”张巡捕挥手说:“我带两位朋友四处看看,有事再找你们。哦!今早贵店来了两男一女,从船上下来的。” “是,张爷。”骆东主欠身答:“两位男客一姓訾,一姓彭,女客是彭姓客人的妹妹,现住……” “他们呢?”张巡捕截住话头问。 “在二进……哦!他们来了,一定是要午膳。” 厢廊踱出两位廿五六岁左右年青人,高大雄伟一表非凡。后随的是穿劲装、刚健婀娜的美丽小姑娘。 三人不知店堂发生了什么事,仅有意无意地瞥了两位穿公服的巡捕一眼,举步向食厅走。 “诸位请留步。”张巡捕伸手虚拦,目光凌厉地落在小姑娘的身上:“诸位从何处来,来本镇有何贵干?” “从河南来,准备在此地访友。”那位姓彭的年轻人沉静地说:“请问诸位有何指教?” 张巡捕用目光向两位中年人询问,两位中年人同时摇头,表示不是所要找的人。 “小姑娘穿一身白。”另一位李巡捕不识趣强出头:“是不是姓白?” “怎么,你替我改姓?”小姑娘不悦地反问。 “咦!你比我还凶?可恼!”李巡捕冒火了。 “小妹,不可无礼。”彭姓年青人含笑阻止乃妹生事:“大概他们把你看成云裳女史啦!” “你难道不是?”李巡捕不肯善了。 “瞎了你的眼睛。”小姑娘大发娇嗔:“本姑娘姓彭,在河南中州……” “咦!姑娘是中州彭家的人?”一位中年人讶然接口:“姑娘可知天涯怪乞?” “半个多月前,曾与解前辈在山西办事……” “哎哟!原来真是彭姑娘,訾大侠的姨甥,失敬失敬。解前辈现在青云庄,没料到姑娘也赶来了。说起来不是外人,诸位何必落店?镇西有船,可否请诸位移至前往青云庄?” “这位大叔是……” “在下车毅,十余年前曾见过云裳女史的本来面目,因此自告奋勇,协助陈庄主前来查看。” “哦!原来是神手客车大侠。”姓訾的年青人接口:“在下訾贤。” “哦!訾大侠的长公子,失敬失敬。”神手客欣然说:“到青云庄要不了片刻,诸位这就走好不好?” “好,理该前往拜望陈庄主。”訾贤欣然同意。 众人有说有笑往店外走。 食厅中的尹姓书生向替他斟酒的吴玉珠笑笑,毫无顾忌地托住了那又白又嫩的玉手。 “谢谢。呵呵!好险是不是?”他放肆地握吴玉珠的手:“他们走了。” “什么好险?”玉珠用另一手在他放肆的大手上轻打一下:“他们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什么人,我一个也不认识,那两个穿公服的是巡捕错不了,他们好像在找人,找熟悉的人。看他们的神情,不会是找你吧?” “找我?哗!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轻狂!”玉珠噘起红艳艳的小嘴,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如果你也把我看成粉头,最好少惹我,兔得有玷你尹公子的门风。” “咦!玉珠,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半真半假地道:“我的意思是见过你的人很多,像朋友一样见见面聊聊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一定要把男女间的事弄得那么复杂吗?我不否认我有点轻狂,但轻狂是有限度的,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间恶形恶像,是吗?你我这几天相处,我曾否对你说过不礼貌的话?曾否毛手毛脚……” “你呀!不要假撇清,刚才你就捏我的手。”玉珠一指头指在他的额头上,贝齿咬着下唇似嗔似喜,那媚态真令人心荡:“总之,你并不怎么道学。少喝些,今晚有人送阿胶来,我治酒请你赏光,亲自下厨,怎样?” “我这里先行谢过。”他春风满面:“等会儿我叫店伙去雇船,明天回济南。” “哦!就走?不多玩几天?”玉珠黛眉深锁:“这样好了,晚上我们好好谈谈,雇船的事我去安排。” ------------------------- 第十二章 整个下午,青云庄的人与官方的巡捕密探,在秋张镇进进出出,镇民脸上不安的神色愈来愈明显,到处都可以发现目光犀利的人徘徊。 青云庄的警网正步步收紧,注意力似乎有集中秋张镇的迹象。 傍晚时分,码头上引发一场小辨模冲突,四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与陈庄主的好友穿云燕赵裕,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结果是四个江湖人吃了一点小亏,愤愤地雇小船走了。 监视入境离境的人,都是江湖上的知名好手,凭经验和犀利的目光,全神贯注寻找可疑的猎物。 尹书生是济南的豪门公子,以三十两银子买一两阿胶,以及以值四五万金的珍珠当玩具送的事,已成了轰动的新闻。 衙门的人不但不敢过问他的行动,反而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万一出了意外,那可不是好玩的事,豪门与官吏彼此一家,层层追究下来,那还了得?青云庄的江湖朋友,更不敢自讨役趣找他的麻烦。 吴风的住处在店后的一排住宅内,是安顿店中伙计的一排土瓦屋,天黑不久,尹书生成了吴风夫妇的上宾。 两进厅,后面另有内堂。 内堂前有一座天井,两侧有走廊,酒筵设在内堂,可见吴风夫妇并没把尹书生当作外人。 这种向礼数挑战的安排,是极为罕见的。 吴掌柜敬了客人三杯酒,便推说要到店里照顾,告辞走了,只剩下母女俩陪客。 在普通人家来说,这是十分犯忌的事。 吴焦氏是风骚入骨的半老徐娘,吴玉珠是双十年华的大闺女,而尹书生却是豪门纨绔子弟,这算什么? 在在皆表明吴焦氏母女不是什么好东西,存心不良,有意勾引良家子弟。 再喝了两杯,吴焦氏也借故走开了。 吴玉珠已有了三分酒意。 这是闺女们最动人的时光,春色横眉黛,一举一动皆表现出万种风情,粉颊酡红,一颦一笑令人销魂。 “尹公子,上次听说你到京城,游玩了将近百天。”玉珠牵起衣袖,露出羊脂白玉似的皓腕替他斟酒:“想不到你游兴如此浓厚,把家中一妻两妾丢下守空房,你这是为什么?” “咦!你怎么知道我到京城游玩?”他似乎极感惊讶:“我是上月抄返家的,至今不过十二日,连济南的亲友也很少知道我来秋张,你怎么知道的?” “济南到这里乘船只要两天。”玉珠移坐过来嫣然微笑:“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算你厉害。”他笑笑:“那次上京,其实是替家父搜购禁品长白老山参。你知道,这是大内的御用品,搜购极为不易;东北正在打仗,进出关检查甚严,采参客大都裹足不前。” “弄到了没有?” “弄到两盒共七枝成形老参,共化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哦!玉珠,阿胶……” “今晚恐怕无法送到,可能明早凌晨到达,放心啦!公子爷。要是你不放心,今晚你就在我家歇宿相候。” “在你家歇宿?出门就是客店的后院……” “你这大茱牛。”玉珠媚笑着捏了他一把:“不瞒你说,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呵呵!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要说什么拜托不拜托。”他一点也不茱,将玉珠的手捉过来温柔而又贪婪地摩娑:“只要你开口,我如果能办得到,赴汤蹈火……” “唷!瞧你多会说话。”玉珠被他拉近,乘势娇躯一歪,倚在他肩上了,笑得媚极,神情艳绝:“你很容易办到的,我怎肯让你去赴汤蹈火?” “到底是什么事?”他的手挽住了不胜一握的小蛮腰,暖玉温香抱满怀:“有钱可使鬼推磨,有势可以叫人去死,济南尹家没有办不通的事。” “这可是你说的。”玉珠半推半就地象征性推推他在腰部往上移动的手:“我要和爹娘到济南游玩十天半月,而我们在济南无亲无故人地生疏,你能替我们安顿吗?” “哈哈!你在说笑话。”他大笑,手终于占领了禁区:“城内城外,我家没有一百栋房舍,也该有五十栋,你爱住那里就是那里,住一辈子也无妨,这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唷!你说得真轻松,无亲无故,住到你家去,你爹娘和你的家人怎么说呢?”玉珠颊红似火,贴在他肩上吐气如兰:“人一言可畏……” “鬼话!什么人言可畏?家父母从不管我的事,我那些妻妾更不敢过问。这样吧!就说你是……是一门表亲好了,反正一竿子打不到底的远亲多着呢!” “表亲?好啊……” “那你就是表妹罗!我们可就说定啦!何时动身,你只要派人捎个信来,我立即派人派船接你。” “不,我要明天走,等送阿胶的人一来就走。” “这……听巡捕们说,本镇的人好像最近暂勿离境……” “哦!你怕他们,好吧!既然你有困难……” “这是什么话?”他拍拍胸膛:“兖州的知府大人纵有天胆,也不敢干涉我的事,只要将家父的名帖往布政使衙门一送,保证他丢官还得坐牢。好,明天一起走,看谁敢拦阻,哼!我要他吃不完兜着走。” “嘻嘻!我知道你靠得住的。”玉珠在他的脸上亲上一吻,吻得他忘了生辰八字,忘了形。 他老实不客气,把玉珠抱得结结实实,火热的嘴唇,掩住了那张红艳艳诱人犯罪的樱桃小口,上下其手恶形恶像。 春满内堂,旖旎风光不足为外人道,反正是酒会智狂,脱略形骸,男有心女有意,就是这么一回事。 东厢的室内,两双怪限从秘孔中监视堂中的一切动静,终于两人满意地离开了。 这一顿酒,直拖至三更天,两人衣衫不整,衫裙凌乱。 最后,尹书生醉得像死尸,身上的荷包、夹袋、靴统等等存放珍物的地方,皆被玉珠母女搜遍了,除了价值钜万的珍玩,没发现任何可疑事物。 母女俩将所有的珍玩放回原处,由吴风将尹书生背回客店。 破晓时分,码头来了一艘船,一名中年人与两名船夫,携有一只柳条篮登岸。 暗中踱出两名巡捕,两名劲装中年人,劈面拦住了。 “什么人?站住!”一名巡浦低喝。 晓色朦胧,不易看清面貌。 为首的中年人谦卑的行礼,道:“小的是阳谷段家的段义,奉东昌客栈吴掌柜的嘱托,特地送来五十两纯正阿胶。” 尹书生买胶的事,可说尽人皆知。 巡捕毫不留难地大手一挥。示意放行。 街口的暗处也有两个警戒的人,也就不再现身留难。 片刻,对岸的渡船靠岸,上来了十二个人,其中有彭姑娘兄妹,那位神手客车毅佩了剑。 两名巡捕及两名劲装中年人立即迎上。 “漕州传来消息,那个疑似邪剑修罗的符姓青年曾在漕州逗留;按行程,今明两天可能赶到。”神手客车毅急声道:“庄中清查的事还没有结果,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夜狼上次夜闯青云庄寄柬留刀,可能是声东击西的诡计,他和妖女很可能藏身在镇中,庄主要加派人手严密封锁,再逐一清查可疑的人,诸位请多费心。彭姑娘认识符姓青年和夜狼,咱们请她把他们的长像特征,向驻镇的人解说清楚。” “那就请彭姑娘到鸿记宝号与其他的人见面详谈,请随在下一同前往。”中年人说完,领先便走。 进街口三二十步,对面来了七个人。 是刚才过去送阿胶的三个人,另四人是尹书生、吴风一家三口。 尹书生似乎宿酒仍未全醒,由吴玉珠半拉半扶而行。吴风则提了尹书生的包里,与送胶的段义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 双方虽相错而过,但皆无法看清对方的面貌,街道暗沉沉,距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留在码头的两巡捕和一位中年人,很负责地拦住察看,看清了所有的人,巡捕一怔,道:“咦!吴掌柜,尹公子怎么啦?” “我没醉!”尹书生大声道:“那些阿胶是假的,真的黝黑光洁,可鉴毛发,轻拍即碎。哼!两千两银子买这些假货,吴掌柜,你把本公子当成什么人?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公子爷,不是小的经手,小的事前并未过目。”吴风惶恐地解释:“小的没想到段家的人敢黑良心……” “我唯你是问,还有玉珠。”尹书生声音更大:“你们今天都得到阳谷,弄不到真货,本公子送你们进大牢,本公子说到做到。姓段的,你的船呢?” “公……公子爷……” 段义不住发抖,语不成声。 “我说段义哪!”巡捕摇头苦笑:“你们阳壳段家是殷实的商号,去年今年河水都不出水,所以没出胶,没有货,怎能贪暴利骗人?而骗的却是伸一个指头,可以要你死一百次的济南尹公子,何苦?走吧!快回去找你们的长辈出面解决,不然……” “不然,本公子要他段家后悔八辈子。”尹书生怒叫。 “这……公子爷,船……船就在码头。” 段义慌乱地向码头一指。 就这样,七个人上了船,船驶离码头,顺水顺流走了。 辰牌末,大批高手涌至码头,拥上了两艘快船,领先登舟的是陈庄主、天涯怪乞、还有彭家兄妹。 “咦!怎么一回事?”一名巡捕讶然向随来的同伴问。 “吴掌柜一家子挟持尹公子逃走了。”那位巡捕道:“捉住了三个船夫,其中一个叫段义,他们都是在东河受雇的坏船夫。这是说,接尹公子走的三个船夫是假的。如果其中有夜狼,尹公子完了,报应;但愿陈庄主能追得上。” 船轻,水急,天一亮,船急驶过东河,顺流急放。 舱内,尹公子与玉珠腻成一团,美人在抱,乐昏了头。 己牌末午牌初,船抵平阴北面的东流店,这里是东昌府地境。 北行三四里,尹公子突然向窗外望,道:“船走得好快。玉珠,你听过平沙溪吗?” “知道,就在前面两里地。” “哦!驶入平沙溪好吗?往里五六里,有座望霞别庄,那是我家的产业,有几位长工看守,里面窖藏有白银六十余万两,那是家父任淮安河工时赚来的。” “好呀!”玉珠欣然道:“到望霞别庄住两天岂不甚好?爹,船驶入平沙溪。” “爹听到了。”坐在前舱的吴掌柜道。 平沙溪宽不过五六丈,但小船仍可行驶。 驶入五里左右,溪面愈来愈狭窄,水愈来愈浅;两旁白了头的芦苇密密麻麻。溪面一折,前面北岸是一处平坡,泊了两艘乌蓬船,不见人迹。 尹书生已出舱,挽着玉珠的柳腰状极亲昵。 “靠岸!”他高声道:“坡那边有条大道,可直抵望霞别庄,步行两里左右。” 船靠上了溪岸,众人下船。 后舱钻出那三位自称段义的船夫。 段义这时没带帽,外出本来面目,长像挺不赖,可惜有两颗獠牙破坏了英俊的脸庞。 登上平坡,后面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众人扭头一看,大吃一惊! 那两艘乌篷船中,突然钻出八名中年大汉,以及一位身裁矮小年轻俊秀的小后生,以奇快的速度跃登段家的船,迅速地击倒留守的两名船夫。 吴掌柜从衣底拔出一把精光四射的七首,正想张口招呼,突觉背脊一震,直挺挺地向前一栽。 “咦,你……”玉珠骇然惊呼。 击倒吴掌柜的人是尹公子,难怪玉珠惊骇。 “我姓符,叫符玄。”尹公子笑笑道:“云裳女史,你躲得真稳。” “你……怎会是你?”玉珠大骇:“你……你……” “在下比夜狼早到一天。”他泰然地道:“夜狼夜入青云庄向你示警,次日晚间,你把真正的吴玉珠送入青云庄装病代替你。你本来可以远走高飞,但为了安排运走你的窖藏而耽误了,等天涯怪乞赶到,封锁了秋张镇,你走不了啦!其实,你该发觉凶兆的,夜狼并未寄柬留刀,是我为了要利用陈庄主迫你现出原形的绝着,但你竟然忽略了;不要往下抢船,那八位仁兄都是江湖猎赏人组织的高手,他们正是为了你与江南双艳在江宁干下那几件大劫案而来的,落入他们手中,你就完了!” 本来想冲下夺船的夜狼和吴焦氏,如中雷殛般站住了。 “你为何要找我?难道你也是江湖猎赏人?”玉珠神色已趋稳定。 “我不是他们的人,但与他们经常有生意上的来往。”符可为泰然笑笑:“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行踪。” “谁?” “天龙堡堡主天龙剑陆超,也就是你的表姐夫,你不要说不知道!” “你……你是邪剑修罗?”云裳女史又惊惶了。 “正是我。我有极可靠的消息证实,他毁堡之后,曾来找过你;只要你能告诉我他的藏匿所处,我立即走人,不过问你那几件劫案的事。” “没有人会告诉你。”云裳女史道:“你死吧!” 玉腿扬处,崩簧乍响! 原来她右腿外侧藏有弩箭,但役有弩箭射出。 符可为左手一伸,丢下三枝八寸铁弩箭。 “你身上的每一部位我都摸过了。”他邪笑:“袖底的喷管已变了形,喷不出什么歹毒玩意来了。” 云裳女史一跃三丈,突然大叫一声,砰然摔倒。 符可为双手齐扬,三枚金钱镖有如电光一闪,云裳女史倒了。 夜狼侧跃四丈,也倒了。 另一名船夫打扮的人,刚纵出便挨了一钱。 八名猎赏组织大汉,缓缓围向吴焦氏…… 那位身材矮小俊秀的小伙子,一跃上前,挟起云裳女史走向矮树丛…… 两艘快船出现,长奖破水,船疾射而至。 八名大汉似乎也已料到追赶的人该是什么来路,立即一拥而上,擒住被制住的四个人上绑。 一名大汉上前,将一把连鞘长剑恭敬地奉给符可为。 “你们先在一旁相候,不必理会他们。”他接剑道:“这是在下的事,必须由在下解决。” 三十余名高手,在坡上面面相对。 “符兄,果然是你!”彭姑娘讶然叫:“可否平心静气与陈庄主商量?”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陈庄主怒火上冲:“他这样做,末免欺人太甚;阁下是邪剑修罗?” “正是区区在下。”符可为冷冷地道:“在下已经给足了阁下的面子,不但遵守解前辈的约定,而且将人诱离贵地数十里外下手……” “住口!你侵入敝庄寄柬留刀……” “那是给你留面子,你知道吗?”他沉声道:“云裳女史化名为济南宣家的闺女,做了你陈家东庄总管尚永平的妻子,事前早已安排李代桃僵妙计,危急时由安排在东昌客栈的吴玉珠替代。阁下,尚总管的妻子是否突然得了急症?上吐下泻,整个人变了形?三年的夫妻,尚总管应该可以分辨出妻子身上的特征,阁下回去一查便知。在下的手段虽然有欠光明,但……” “你承认有欠光明就好办。”陈庄主抢着说,拔剑出鞘:“这是陈某平生所受到的最大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必须还我公道。当此地武林朋友的面,陈某向阁下挑战,公平决斗,你我必须有一个人躺下来。” “陈老弟。”天涯怪乞伸手虚拦:“请三思,符老弟的行事,必有不得已的苦衷,何不问问他擒云裳女史的理由,再……” “老哥哥,不要让他的邪剑修罗名号愚弄了。”陈庄主固执地道:“这种在江湖神出鬼没的浪人,如果不好好教训他,日后不知要闯出多大的灾祸来,老哥哥你就别管啦!” “阁下号称北地一剑。”符可为也冒火了:“在武林位高辈尊,在地方称豪道霸,在江湖武断是非,早就看我这种不畏权势的小人物不顺眼。在下擒捉云裳女史的理由,不可能告诉你,你知道了又如何?难道替她出头承担?老实说,凭你北地一剑的能力,还承担不起。你上吧!看你北地一剑的绰号是否名符其实。” 他说的是实情。 连名震天下的三大杀手集团之一,杀手如云的青莲社,尚且毁在他手中,陈庄主有家有业,怎能与他这个神出鬼没的浪人斗? 他这番话,听得群雄人人变色。 敏感的人,心中油然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陈庄主却当局者迷,认为他只是空言威胁,心中更为暴怒。 “姓符的,你狂吧!你将永远永远后梅。”陈庄主咬牙大踏步上前。 符可为不再开口,拔剑出鞘,丢掉剑鞘举步到了下首,神色庄严地举剑立下门户。 剑尖徐徐下沉的瞬间,他的神色变了,整个人似乎被一重神秘阴森诡异的气氛所笼罩,风从他前面吹来,袍袖迎风飘举,不远处的树林,落叶飞舞向坪中飘落,本来刺目的阳光突被一阵乌云所掩盖。 他的剑,徐徐指向十步外的陈庄主,全身每一条肌韧饧是松弛的,握剑的手似乎毫无力道。 他那双本来清澈、明亮、平和的大眼,却变得阴森、冷酷、奇寒,黑的瞳孔更黑、更大,焕发出肉食动物特有的光芒,那慑人心魄的杀气,一阵比一阵强烈,像怒涛般向对手涌去。 那闪烁的剑身光芒,也发出令人心寒的气势。 陈庄主冷静下来了,六合如一屹立如岳峙渊停,强烈的信心,可抗拒任何外界所加予的压力。 以神御剑,北地一剑的绰号决不是浪得虚名。 符可为迈出第一步,第二步…… 陈庄主位高辈尊,屹立待敌。 相距已在二丈左右,空间里散发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剑尖遥遥相对,双方都没有移位争取空门、制进攻击机会的打算。 这是说,双方都是剑道通玄的高手,不击则已,击则有敌无我;以凌厉无匹的强攻,击破对方无懈可击的防守,功力相当,不可能移位制造机会,移位却是暴露自己弱点空隙的致命伤。 双方的神意,早已在作生死存亡的凶险缠斗,任何一方的意志和气势减弱,便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天涯怪乞长叹一声,向身旁的彭家兄妹低声说:“彭贤侄,你们三剑合璧,由訾贤侄主宰聚力,或可替他们拆解,免去两败俱伤的可悲局面。” “解前辈,你叫他们三个人上,不但解不了围,反而送掉他们的命。”树林前缘突然传来柔媚的语音:“爷,妖女已招了供,咱们快办正事要紧,别再引诱这些所谓武林名宿和你斗剑消遣了,好吗?” 众人闻声回头一看,怔住了。 树林前缘站着已换了装的欧玉贞,一身月白色云裳,美艳极了,正向符可为伸手招呼。身侧正有两名大汉在替云裳女史上绑。 “好吧!我就来。”符可为道,慑人心魄的杀气消失了:“我的夜明珠还在妖女身上呢!” “我已替你取回来了。”欧玉贞笑道。 这瞬间,陈庄主突然发起猛烈的攻击,剑气突然迸发,剑发如雷霆,锋尖先光临符可为的胸口。 怪事发生了! 符可为左手大袖一挥,陈庄主的剑随袖引出偏门,马步一乱,而符可为的剑尖却毫无力道地点在陈庄主的胸口。 “树大招风,陈庄主!你该明白的。”他收了剑:“幸好在下相信你不至于收容妖女,所以,小心策划,以保持阁下的声誉,手段或许有欠光明,尚请海涵。” 陈庄主脸色苍白,额面沁出冷汗,突然将剑一丢。 “老弟,擎天一剑即从江湖除名。”陈庄主失声长叹:“我陈若天枉练了一辈子武艺,只用在武林争强斗胜上,与不务正业的人并无不同。老弟,在你面前,我感到惭愧;你做得对,大仁大义,你本来可以把青云庄搞个烟消灰灭,在下深感盛情。奇怪,老弟能在山西快速赶来,而你的这些同伴怎么也来得这么快?” “在下料定妖女必定潜伏在运河两岸,所以在山西时即以飞鸽传书,通知我那些同伴。不瞒庄主说,解前辈到达的前七八天,当地附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老弟这些朋友……” 陈庄主指指守俘的八名大汉。 “请不要问,他们是在下买卖上的朋友,恕难奉告。” “在下多问了。”陈庄主总算不糊涂。 “解前辈,夜狼也是江宁劫案的主谋之一,所以在下擅自作主交给朋友带走处理,请前辈俯允。”符可为诚恳地道。 “老弟太客气啦!你决定就是。”天涯怪乞笑道。 “爷,你还不想走吗?”欧玉贞在催促。 “就是你嘴碎!”符可为笑道:“武林剑术三大主流,彭家霸道,訾家诡奇,徐家浑雄,目下彭訾两家俱在……” “符兄,我们不会陪你练剑。”彭姑娘含笑接口:“我才不会上你的当,那天十一个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和太行山悍寇,十一具梅花弩筒布阵围攻,没有一个人能有机会出招,一个个在你的气势压迫下形同失魂。彭訾两家联手,能占得了便宜吗?” “那可不一定呀!”符可为向众人抱拳:“诸位,得罪之处,多请海涵。” 符可为手一挥,八大汉扛起俘虏往下走。 八个人面无表情,一看就知道不想与这些武林高手名宿打交道。 符可为再次向陈庄主施礼,说声抱歉,领着欧玉贞往下走,上了船,四桨齐动,如飞而去。 两个时辰后,快舟靠泊在一处荒僻的河岸。 “郭兄,请急报贵当家普大爷,务必查明陆超与金陵双艳是否真的隐身在长风堡,在下将于下个月的今日西牌时分在解州以南一处叫林家沟的永安客栈等候消息。”符可为向为首大汉嘱咐。 “在下立即以飞鸽传书急报,符大侠请放心。”为首大汉恭谨地道。 “那就有劳了,在下就此告辞。” 符可为和欧玉贞每人提了一个体积不大但却沉甸甸的包裹,离舟登岸。 两艘快艇立即掉头,顺流而下。 “想不到天龙剑陆超竟然会托庇于与天龙堡齐名的长风堡。”欧玉贞娇哼一声道:“那个什么鹰爪神钩黄永胜,八成是隐瞒了陆超的行踪,害得咱们从山西追到山东,现在又要赶回去,跑了那么长的冤枉路;这次回去,应该找他算账。” “算了,小贞。”符可为笑笑:“黄七可能真的不知,云裳女史的相好多得数不胜数,他怎知师妹曾与陆超姘居过两年?何况他根木不知我在找天龙剑陆超。” “这一回咱们是否又得循原路翻山越岭去山西?”欧玉贞问。“不,咱们改走水路。”符可为摇摇头:“普超尘兄布线侦查需要充裕的时间。再者,走水路可以隐蔽行踪。 经过了几次事件之后,邪剑修罗的真面目业已曝光,这对此次山西之行来说,极为不利。因此,我决定弃剑用刀,以另一个面目出现,以免引起长风堡注目,而使陆超又闻风远扬。” “这……这不是有损爷的名号?” “我从不计较虚名浮誉,只重实际,邪剑修罗的名号不是武林名宿奉赠的,而是江湖同道胡乱叫起的,为了达到目的,我甚至可以扮龟公,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求心安就好了。” 符可为笑笑道,虎目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神情。 两人边走边谈,身形渐渐消失于小径尽头。 口口 口口 口口 过了风陵渡,就是晋南境内。 符可为和欧玉贞两人两骑沿官道北上。 日色近午。 前面里余处就是林家沟小镇。 官道上旅客零零星星,午间进食时光,所以路上旅客甚少,都已经先找地方歇息了。 两人不急于赶路,一直悠裁悠哉任由健马自由骋驰。健马乐得偷懒,一步一顿慢慢走步,到了永安客店。 食厅并不十分宽敞,只设有七副座头。 已坐了七成食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神色举止上来看,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客人是江湖人物。 符欧两人没有流露出江湖味,他俩没带兵叉,也没佩有暗器革囊。 两人叫来酒食,悠闲地进食。 车声辚辚,自远而近。 一辆客车自北面官道而来,在对街的悦来客栈门前嘎然而停。 悦来客栈的规模比永安客栈来得大,店前广场很宽润,设有驻车场拴马桩,方便旅客停车驻马。 这是太原泰安骡车行,行走南北的定期客车。 “这儿是歇脚站。”大掌鞭扭头向篷车内的旅客招呼:“歇息半个时辰,客官们可以用膳。水囊里多添些水,下一站卅里才能有地方供应茶水。” 蓬车内的旅客共有十六位,其中有三位妇女。 \奇\所有的旅客都进入悦来客栈的食厅。 \书\食厅相当宽敞,原有九位食客,加上新来的十六位,仅坐了六成满。 符可为无意间抬头,剑眉深锁,凝目注视出现在对街悦来客栈外凉棚中的几个新到旅隐隐传来急骤的蹄声! 似乎有大群健马来自北面,不像是走长途,而是策马赶路。 悦来客栈门口新到的旅客共四个人。 一个穿白衣裙,外加雪白披风,风华绝代的年轻女郎;两位中年男女随从,一个同样穿了月白短衫的十三四岁俏丫头。 年轻女郎佩剑,男女随从佩刀。 由于四人手中都有精制的马鞭,可知必定是乘坐骑而来的。 四人似乎并没打算进入悦来客栈,在店外向北眺望,似被大群健马所吸引,好奇地驻足观看。 “她怎么到山西道来了?”符可为喃哺自语,又像是问欧玉贞:“难道是江南的花花世界看腻了?” 欧玉贞正待开口,蹄声如雷震耳,卅余匹健马到了悦来客栈店外,卅二名骑士两面一分,下马迅速堵住了大门。 另一半人,控制住停车场。 “进去!” 为首的骠悍骑士,向在店门外的四位男女沉声发令,态度极为强横恶劣。 “什么?你命令我?”风华绝代的女郎黛眉一挑,凤目带煞:“你们这一大堆人,是晋南那一路的强盗?斗胆!” 话说得骄傲凌厉大胆。 十余名声势汹汹的骑士,全都脸色一变,大感意外! 江湖朋友对三种人必须小心:出家人、妇女小孩、残废者,碰上这些人,有理讲不清,后果堪虑。 骠悍骑士当然知道这种禁忌,可是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受到一个女郎的指责,脸往那儿放? 当然,他并不知道女郎的来历,更不知道眼前这位明艳照人、风华绝代的女郎是年轻一代高手中的高手。 对这种默默无名的年轻女人,是很容易对付的。 怒火冲昏了理智,骠悍骑士不假思索地一耳光抽出。 女郎反应快逾闪电,也一掌挥出。 啪一声暴响! 骠悍骑士暴退了三步。 “你找死!” 女郎冷叱,一闪即至,纤掌再挥,蓦地劲气如山洪爆发,传出隐隐风雷声! 骠悍骑士别无选择,提高警觉用避实击虚技巧接招化招,刹那间连封七掌,换了九次方位,最后右臂挨了一掌,乘机冲出丈外,脸色冷青,右手指头抬不起来了。 这刹那间的快攻,旁观的十余名骑士根本无法看出招式,一个个目定口呆,似乎还不相信领队的人被击败了。 符可为虽然远在廿多丈外的食厅中,却看得一清二楚,不由暗暗点头。 “你练了乾元真气,难怪受得起打击。”女郎其实也来不及乘胜追击,全力快攻耗了不少真力:“准备了,本姑娘要用绝学让你后悔一辈子。” “在下也要用绝学打发你!” 骠悍骑士咬牙说,不再用掌,双手十指不住扣抓,传出像是金石相击的骨节声:“谁后悔立可分晓。” 女郎也用爪攻,她的手像猫爪,或像狐狸爪。 眼看要扑上各展绝学,外围十余名骑士突然中分,踱出一道一俗;两人皆已年过半百,傲气迫人。 “贤侄不可鲁莽!” 老道及时相阻,声如洪钟,显然意在示威,字字入耳如受巨槌闷击:“乾元真气应付不了女施主的昊天神罡。” “真是后生可畏!”俗装老人鹰目炯炯,冷冷一笑:“梅花观主好造化,造就了这么一位超绝门人,名满江湖七载,姑娘很少驾临关中,想不到居然出现在山西,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从外貌看,这位梅花观主的爱徒,的确像年华双十的女郎,但既名满江湖七载,那就决不可能是双十年华了。 “无量寿佛!”老道也装模作样:“花非花花玉妃,不要管吕梁山长风堡的闲事好吗?女施主即使有翻天覆地之能,远来山西毕竟有如龙游浅水。女施主真要管,贫道不才,以见笑方家的太乙魔罡,领教昊天神罡是否真有毁天灭地的威力。” 花非花粉脸一变,傲气消失了一半。 “道长想必是中条散仙太乙仙长了。”花非花的手徐徐按上剑把,随时可能拔剑相向:“本姑娘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我花非花不屑做侠义英雄。我不管这个冒失鬼是何人物,是他愚蠢地向本姑娘挑衅侮辱的。你中条散仙唬不了我,吕梁山长风堡也只能吓唬山西人。今天理字当头,本姑娘必须要求还我公道,哼!” 语气依然强硬,而且充满不甘的意味。 天下汹汹,群雄并起。 各门各派人才辈出,高手名宿与后学新秀各争雄长;每个人都以风云人物自居,真正身怀绝技的人,名号反而役有敢杀敢闯的人响亮。 花非花,就是这一代后学新秀中,名号响亮的风云人物,真才实学也佼佼出群。她不但不屑做侠义英雄,反而专向一些侠义英雄挑战;有些消息灵通人士,甚至知道她是一个极为凶残的隐身大盗。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花非花不但不好惹,而且心狠手辣含笑杀人,对是非黑白认定与众不同的凶魔,口碑相当差的怪女人,冒犯她的人结果相当凄惨。 吕梁山长风堡在山西名气极大。 长风堡堡主乾坤一剑徐长风,更是天下九大剑客排名第二,经常在天下各地走动,所经之处,经常发生重大劫财灭门血案,但因无目击证人,且现场不留丝毫痕迹,谁也对他无可奈何。 花非花当然知道长风堡的威望,但她在江湖的名头同样响亮,情势不容许她退缩,她不是不重视名利的魔道小人物,而是名满江湖的名女人。 强者相遇,势将走上不是你就是我的绝路。 俗装老者眼看要闹僵,必须出面打圆场啦! “哈哈哈哈……”俗装老者大笑:“情势急迫,徐少堡主并没存心招惹花姑娘,一时鲁莽,情有可原。冤家宜解不宜结,徐少堡主!解铃尚需系铃人,向花姑娘道个歉,岂不皆大欢喜?老道,你就别煽风拨火好不好?” “问题不在贫道,老阴。”中条散仙阴笑:“梅花观主的昊天神罡,号称降妖伏魔绝学,她的门人号称花非花,在江湖化身万千声威远播,在这里碰上无意中开罪她的人,她岂肯善罢干休?贫道总不能袖手旁观,眼看好友的子弟任由她宰割吧?” “那就让我来调解吧!我阴神自信还有调解的份量,毕竟我与梅花观主是同一辈的人,而且不算陌生,花姑娘不会计较老夫多管闲事吧?” 花非花脸色一变,有点不安。 阴神阴无忌,名列天下三邪之一,其武功造诣甚至比为首的三阴秀才为高,只是在心计上比不上三阴秀才,因此在排名上屈居第二。 这家伙为人任性,做事百无禁忌。 中条散仙已经是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人物,阴神更令人闻名丧胆。 这一道一俗,显然与长风堡的人一同前来的。 长风堡主乾坤一剑,名列天下九大剑客之一。 她固然自命不凡,威震江湖,但与这三个位高辈尊、武功超绝的名宿相较,仍然差了那么一点份量,何况身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强龙难压地头蛇,她如果不肯罢休,后果是极为严重的。 毫无疑问地,她极难闯过一道一俗任何一关。 “阁下,你并非管闲事,而是你们是一伙的。”花非花咬着银牙道:“好,本姑娘认了。山西是长风堡的地盘,本姑娘这就折返河南不再北行。山与山不会碰头,人与人早晚会再见的,咱们日后江湖上见。” 徐少堡主知道自己犯了有眼无珠的错误,把一个威震江湖的母老虎当作初闯道的少女,错得不可原谅。 “花姑娘,在下错了认错。”徐少堡主当然不愿树下强敌,日后他还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呢!大方地上前抱拳行礼赔不是:“多有得罪,姑娘海涵。只因情势急迫,在下也是情急大意,事出意外,姑娘恕罪。” 总算给足了面子。 其实他大可顽强到底的,情势对他有利,只要他再点上一把火,一道一俗一定可以帮他摆平花非花等四个人。 花非花心中雪亮,目下她是势弱的一方,长风堡的卅余名高手,对付她并非难事,即使中条散仙和阴神不干涉,她也将付出可观的代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花非花很高兴能争回面子:“既然你的事情急迫,我就不打扰你,你办你的事好了。” “谢谢姑娘海量,感激不尽,告便。” 徐少堡主极有风度地行礼道谢,举手一挥。 四名骑士立即绕道堵住悦来客栈的后门。 徐少堡主则带了八个人,威风凛凛进入食厅。 符可为剑眉深锁,低头沉思。 “长风堡出了什么大事?”半晌,他喃喃自语:“竟然出动那么多高手,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蹊跷。” “可能在追蹑某个特定对象。”欧玉贞接口道:“而这个对象必定混在旅客之中。” “既然那个人混在旅客中,他们为何置这家永安客栈不顾,独独针对悦来客栈而来?” “或许他们早已得知那人在悦来客栈歇息。”欧玉贞自以为是地道。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符可为摇摇头。 “为何?” “假如他们早已得知那人在悦来客栈,早就进入拿人了,为何还要强逼花非花四人进店?” “这……” “这只有一个解释。”符可为冷静地分析:“他们可能得悉那个人在那辆南行的客车上,那辆车的旅客均在悦来客栈进食,所以围住了悦来客栈。那个少堡主之所以强逼花非花进店,是误以为她四人亦是客车的乘客。” “啊……爷说的不错……” “同时又证明了一件事,长风堡的人一定不识那人的真面目……” 一声冷喝,打断了符可为的话。 他与欧玉贞抬头望向店外对街,但见悦来客栈内出来廿五名骑士,一名骑士扛一个旅客,跨上坐骑向北疾驰而去。 ------------------------- 第十三章 目送大群押了廿五名食客的长风堡人马远去,花非花冲着人马的背影冷冷一笑! “咱们转回风陵渡返河南。”花非花向三个同伴大声说:“免生闲气。长风堡是不饶人的,北面是他们的势力范围,那位少堡主工于心计,办事时不希望树我这个强敌,尔后他就可以全力对付我们了。走!” 泰安车行客车的大掌鞭叫苦连天,旅客全被掳走了,如何向旅客的家属交代?车行怎惹得起天风堡? 几个被赶出店外的店伙也垂头丧气,敢怒而不敢言。 “姑娘,你们的确不能往北走了。”一名店伙惶然劝告:“踏出解州北境,一定会有人行凶的,天风堡的人横行霸道,打手众多,刚才姑娘曾经说下了狠话,那些打手……” “我知道。”花非花淡淡一笑:“就算那位少堡主不计较,他那些打手也不会善了。我是很聪明的,不会再给他们耀武扬威的机会。” “姑娘午膳后再动身南返,还来得及。” “不必了,坐骑并没乏力,先走了再说,我怕他们转念折回来行凶。” 四人上马走了。 “这女魔在玩什么花样?”符可为满目疑云地道:“四匹坐骑精力充沛得很,根本不像曾经从风陵渡北上,赶了五六十里的疲马,其中一定有鬼。” “还不止此呢!那两个男女仆从的肤色与实际年岁不大相称,可能经过易容化装。”欧玉贞接口道:“爷,我敢打赌,她必定是有为而来,而且可能与长风堡有关。” “她最好不是为长风堡而来,否则有她在中间搅局,将会影响我们办事,好在她已走了。” “我想她不会走的,她扬言南返,只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 “如果她不走,我会打发她滚蛋的。” “那又何必呢?有她在中间搅局,可以吸引长风堡的注意力,对咱们的行动不是更有利吗?”欧玉贞笑笑:“何况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一个敌人强……咦!爷你怎么啦?” 符可为此刻脸上有极为怪异的神色。 “我在想长风堡刚才的行动,是否会与咱们会晤的人有关?因为今天正是咱们与那个人约晤的日子。”符可为剑眉深锁地道。 “应该不会吧!”欧玉贞心中一震,用不稳定的语气道:“约晤的地点是这家永安客栈,那个人怎会在对街的悦来客栈?” “干他们那一行的,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不到时刻不会现身于约晤的地点。我还是不放心,现在距约晤时刻还有两个多时辰,快办理落店手续,我要循迹追去看看。”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里是距林家沟约十里的一处坡地,坡的北面有一座土地庙。 庙前有一块方圆约廿余丈的草地,尽头处是一大片老松林。 廿五名旅客均被绳索捆在双手腕,零零落落地吊在树枝上,两足尖刚好触地。大多数都衣衫零落,遍体鳞伤,甚至有些还是赤裸的。 草地的另一角,躺着两具长风堡骑士的尸体。 符可为和欧玉贞虽曾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亦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符可为先将目光落在两具骑士的尸体上,发现两人均是被人击毙的,一个脑袋破裂,另一个颈脖被切断。 他不由满腹疑云,击毙两骑士的是什么人?长风堡其他的人又何往? 最后,他逐一审视被吊在树枝上的旅客,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九个旅客的身上时,脸色倏变。 身形一动,人已到了树旁。 他伸手正待捏断绳索,却突又颓然收回。 “爷,这人是……” “是普兄的结义三弟全念祖,亦是他们的三当家。”符可为叹息道:“想不到普兄会派他来林家沟传讯,只怪我来迟一步,致令他丧身此处。” “这怎能怪爷呢?爷又何必自责!”欧玉贞安慰道:“但这么一来,咱们所要的消息岂非无法得到了?” “现在有无消息已不重要了。”符可为双目中有闪烁的光芒:“之前我之所以要普兄派人调查陆超是否真的隐藏在长风堡,主要的目的乃是取得确切证据,以便有借口向该堡索人。而今该堡杀了全念祖,我就更有理由找他们了。 目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弄清楚他们掳人迫供的动机何在,究竟是全念祖因调查时暴外身份遭追缉?抑或长风堡另有目的?而全念祖只是个遭了池鱼之殃的受害者?咱们再察看一下其余几个,看看是否还有活口。” 两人立即分头察看,最后找到了两个衣衫完整、未受刑求,似乎迷药药性尚未消退的旅客。 捏断绳索,分别将两人半坐半躺地靠在树干上。 那是一男一女,男的年约五旬左右,穿一袭黑袍,身躯极为粗壮,像头大牯牛,长像十分狞恶,凶戾之气外外。 女的恰恰相反,是个穿翠绿罗衫的俏丽明艳女郎,大约廿三四岁。 此刻虽然昏迷未醒,神色萎靡,但那一身曲线玲珑的喷火胴体,仍能令异性失魂落魄想入非非。 久久,两人相继醒转,发现自己软弱无力地半躺半靠在树干上,看到面前站着的符欧两人,大感惊讶,不知身在何处。 “咦!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混身脱力?”面貌狞恶的黑袍人脸色大变:“小子,是你们计算……算了我?那些长风堡的人呢?” “这里是长风堡迫供杀人灭口的地方。”符可为语气冷冷地道:“你们在悦来客栈食厅,一个个像死狗般被长风堡的人掳来此地。我循迹追来,业已迟了一步。旁边树上还吊着廿三具尸体,你两人可说是死里逃生。” “这些王八蛋心肠为何如此狠毒?竟然将咱们这些无辜的人用迷香迷昏,一网打尽,他们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客栈食厅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符可为冷然问。 “长风堡那些杂碎在追缉银汉双星两个神秘大盗,据那个少堡主徐文新表示,银汉双星劫走了该堡一些珍宝,化装易容搭乘泰安车行的客车潜逃,他们循线追踪至悦来客栈,却又无法辨认出谁是银汉双星,暗中泄放迷香迷昏了全部旅客……” “不是迷香,是百毒郎君的迷魂毒香。”穿翠绿罗衫的女郎接口道:“这种香甚为恶毒,即使用独门解药将人救醒,魂魄归窍神智恢复,但毒性消散得十分缓慢,在短期内决难恢复体能,手脚发软移动困难。我目前就是这种状况,大概他们已为我服了解药,准备问口供查证身份;奇怪的是,他们为何却又走了呢?” 符可为沉吟了一下道: “在我之前,已有江湖同道来过此地,并击毙了两个骑士,八成是长风堡的仇家,他们可能都追赶仇家去了,你们两人真走运。” 符可为这才知道长风堡掳人的动机,这表示调查陆超之事尚未曝光,心中也就释然了。 银汉双星是江湖上有名的神秘剧盗,男的叫牛郎星,女的叫织女星,两人是夫妻档,在江湖上神出鬼没廿余载,专向黑白道大豪下手。知道他们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他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抢劫长风堡的珍宝,难怪该山庄出动了如此庞大的阵容,远从吕梁山追到此地,毫无顾忌地白昼掳人逼供查证,显然志在必得。 “小子,谢谢你救了我。”面貌狞恶黑袍人哑声道。 “我不是专程来救你的,只是顺道碰上,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也需要有活的人证,所以明知你不是东西,但也不得不救。”符可为冷然道。 “你知道我?” “你煞神名列字内四大凶枭之首,为人凶残恶毒,风云江湖三十余载,杀孽奇重,臭名迎风扬出三千里,江湖上谁人不知?知道你,并不能为我增加多少光彩。” “银花女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救了她!” 煞神瞟了翠绿罗衫女郎一眼,脸有愧色。 “她比起你来,已算是好人。好啦!你们赶快歇息,试试行功恢复精力,如果长风堡那些人赶回来,至少还可以操兵刃抵抗三两下,不至于眼睁睁地任人宰割。” “你贵姓大名?” “姓符,符九。” “你武功怎样?” “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你……你与你的女伴可否等咱们能走动后再离去?” 煞神这辈子大概从未求过人,所以期期艾艾地说。 “我俩这不是在等候你们行功调息,你还在罗嗉些什么?”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刻,煞神与银花女煞先后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后,向符欧二人致谢。 银花女煞是大名鼎鼎的黑吃黑专家,经常带着九名武功佼佼出群的美侍女遨游,艳名满江湖,逗得男人发狂,却又不肯脱罗衫与人上床的豪放女。 她在暗暗打量欧玉贞,媚目中充满疑色。 “小妹沙永玲,尚未请教这位姐姐贵姓芳名?”银花女煞诚挚地道。 “小妹姓符,叫符贞,是我家爷的婢仆。”欧玉贞笑道。 “沙姑娘,别听她胡说,她是在下的朋友。”符可为苦笑道。 银花女煞媚目中疑色更甚,满含深意地瞥了符欧二人一眼。 “爷,这些人中,至少有八九人是普通旅客。”欧玉贞指着树上吊着的尸体,美目中闪过一丝寒芒:“长风堡为了追缉两个不知真面目的人,竟然牵连无辜百姓,实在是天理难容。” “这就是标准的强梁作风,天下所有的豪强都是一样的,杀几个人,在他们来说,算得了什么?”符可为冷冷一笑。 “我煞神虽然杀人如麻,但绝不会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并牵连无辜百姓。”煞神凶狠地道:“我一定要向长风堡这些狗杂种索回命债,我会在江湖上等他们,用各种手段送他们下地狱。” “我亦要召集我那些姐妹们向他们讨回公道。”银花女煞冷然道:“在江湖上等,不如到长风堡去讨债,不登门那能讨得到?” “你倒是说得轻松,长风堡据守地形之险,堡中机关密布,高手如云,凭你我这几个人去闯,不啻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煞神语气中有些胆怯。 “你煞神屠霸在武林中算是宗师级人物,一向杀人如屠狗,几时变得胆小了?”银花女煞挪揄道:“乾坤一剑徐长风在江湖中行走时,同样带有大批狐群狗党,你又能奈何?何况天下那么大,你到何处去等?假如他一辈子龟缩在堡中不出,你岂非等白了头?” “你与你那些侍女真的敢去闯长风堡?”煞神不信地问。 “当然敢。”银花女煞一挺高耸的酥胸:“但不是硬闯,而是运用各种巧妙手段,逼使他们出庄,伺机逐次送他们下地狱。” 符可为听得暗暗点头。 煞神却以锐利的目光盯着她。 “你去长风堡,除了要公道外,是否另有目的?”煞神突然问。 银花女煞坦然道: “不错!长风堡的地下宝库,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这些都是血腥钱,也是黑心财;我要搬些回去,替他们疏财消灾。你去不去?”。 “我得考虑考虑。”煞神苦笑道:“喂!小伙子,你是否要去?” “有这个打算。” 符可为的答覆并不肯定。 “爷,要不要去通知村民报官?先将事情闹大,有官方出面,咱们在暗中就有机可乘了。”欧玉贞道。 “报官?这简直是天大的馊主意。”煞神冷笑道:“天下间的豪强土霸,那个不是与地方官府有勾结的?长风堡在山西势力之大,连官府都忌他五分,弄不好咱们反而成了涉嫌人,我可没兴趣上法场!” “你……” 欧玉贞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小贞,老煞神说得没错,这一招对长风堡已无效。”符可为笑道。 “还是小伙子明理。”煞神赞道。 “你们不要尽在此磨牙了。”符可为不耐烦地道:“长风堡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善后,我与同伴恐怕保护不了你们两个还不能全力发挥的人;所以,你们最好另找地方调息,尽快脱离险地以策安全。” “咱们真的不能在此久留。”银花女煞急忙道:“快进入树林中……糟!恐怕来不及了……” 蹄声急骤如雨,有马群从西面而来,地面为之震动。 土地庙距大道不足两里,快马一冲便到。 “咱们和他们拼了!” 煞神咬牙叫道,并自两骑士尸体腰间抽出两支长剑。 “小伙子,这把给你!”他递出一支剑。 “我暂时用不着,你先给沙姑娘吧!”符可为摇摇头。 马群冲至坡下,九名男女跃身下马,沿小径掠走如飞,眨眼就来到庙前。 三男六女。 三个男的,两个是年约半百腰悬长剑的劲装中年人,像貌威严,神目如电,外表流外的威势颇为慑人,一看便知是精明干练、久历风霜的江湖名宿。 另一个是白衣飘飘的书生,年轻、英俊、魁伟,面如冠玉,剑眉入鬓,一双俊目明亮如午夜朗星,腰悬一把古色斑烂的长剑。 六位女的,其中四位是明艳刚健穿了劲装的女郎,佩了剑外穿大氅,一个比一个美丽出色。 另两个是中年妇人,打扮像仆妇,但往昔的美貌仍在,凭添几分高贵成熟的风华;所穿的骑装朴素而出色,举动沉稳,矫捷的神情内蕴。 九名男女目睹吊在树上那些尸体后,三方包围,气势汹汹。 “小心,不可鲁莽!” 迎面一方,随在那位宝蓝劲装女郎身后像貌威猛的中年人,出声阻止蓝劲装女郎再迫进:“那位杀气慑人的朋友,是大名鼎鼎的宇内四大凶枭之一的煞神屠霸,奇怪!他怎弃刀用剑,而且气色不佳。看来光天化日之下,在悦来客栈中掳人行凶的事是真的了。” “那个女的我认识。”另一位动装中年人沉声道:“鼎鼎大名的银花女煞沙永玲,黑吃黑的专家,心狠手辣的荡女。” “先擒下他们再严加拷问。”白衣书生收回一直在沙欧二女胴体上游移的目光,神勇地拔剑出鞘迫进:“煞神交给我。” 先入为主,没有人愿意讲理。 煞神是凶残的凶枭,银花女煞是心狠手辣的荡女,这就够了。 “且慢!你要干什么?”煞神叫道。 “你们做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本秀士今日要行侠除魔。” 白衣书生傲然举步。 “你是那位大侠客呀?”煞神语气满含嘲讽:“你连事情真相都未搞清楚,就冒冒失失拔剑行侠?” “木人名列白道后起之秀的武林三秀士之一,白衣秀士周行健,行侠江湖三载,管尽天下不平之事。此次途经林家沟,听人说有强盗掳人事件,循迹追踪至此。如今罪证历历在目,你还想狡赖吗?”白衣书生傲然道。 “你行侠只会听说?”煞神心中恨得要死:“也不问清楚真相,就狂妄地仗剑行侠,这个侠字未免太不值钱了,老夫真为江湖白道人士悲哀!” “等本秀士擒下你后,就会知道真相。”白衣秀士冷冷道。 煞神咬牙切齿道: “小辈,要不是你看出老夫真力未复,你敢在老夫面前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你给我牢牢记住,错过今日,老夫要教你生死两难!” “你不可能还有明天的。” 一声冷叱,白衣秀士人化狂风,突然疾扑而上,剑尖射出四颗寒星似的剑虹,射向煞神胸腹。 煞神冷哼一声,迎着寒星,长剑闪电似的错出。 “铮”一声,剑架住来剑,扭身切入一剑反击,快逾电光石火,剑光狂野地挥向白衣秀士的右肋。 白衣秀士反应奇快,左移一步反手就是一剑吐出。 这一剑更为快速神奥,剑已看不见形态,幻化为一道激光,光一现便到了煞神的右腰肋。 煞神真力未复,根本不可能避开这神乎其技的快速一剑。 侧方人影乍现,像是突然幻现的。 旁观者清,其他八男女同时发出惊呼! 剑气澈体,煞神心向下沉,做梦也没料到一剑落空,反而让对方的剑从不可能反击的方向及体,护体神功根本挡不住如此凌厉的剑气,便知道这一剑他难逃大劫,任何反应也无能为力,只等长剑入体啦! 白衣秀士突然发现人影乍现,也来不及有所反应了,只感到一只大手到了他的右肘下,握剑的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怪劲向上托,同时右胁一震,被另一只大手反掌一挥,气流激旋中,他被斜震出丈外。 救人的是符可为,速度之快,委实匪夷所思,乍隐乍现便超越五丈空间,旁观的八男女,以及欧玉贞和银花女煞,也是在他白衣秀士身侧幻现时,才看清是他平空出现,都大感震骇! 穿宝蓝色劲装的女郎反应极为快速,白衣秀士一被震退,她立即疾扑而上,剑如匹练横空,直射符可为,剑吟声有如隐隐风雷。 符可为抓住煞神的左臂,疾闪出三丈外,夺过他的长剑,将他向侧一推。 一声长啸! 符可为迎着激射紧跟而至的剑光,长剑发出一阵怪异的啸吟,剑尖吐出一股白蒙蒙的剑气。 “贤侄女小心!” 响起一声暴喝! 三声清越的娇啸同时响起! 另三位劲装女郎,一在左两在右,同时抢出,同时到达,配合穿宝蓝劲装女郎的剑,四剑齐聚,剑罡发似怒涛山洪,行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白蒙蒙的剑气与四道激光乍合。 罡正气迸爆,电气火花像满天烟火旗花,这次传出了金铁交呜声,利器破风的尖厉锐呜,令人闻之头皮发麻,心胆俱寒。 狂风卷起砂石断草,像一阵青黄色的烟雾,乱了旁观者的视线,当事人更是眼前草石乱舞。 四女郎分向三方暴退出丈外,手中剑光华熠熠,但举剑的手呈现不稳定,马步也虚浮不稳。 罡风乍敛,砂草落定。 场中心,遗留着一个剑把。 剑身已碎成百十段碎屑,随风散出五六丈外,击打着松树枝干及庙壁,发出令人心寒的击打声! 符可为的身形不可思议地幻现在银花女煞身边。 “老天爷!”煞神脸无人色,混身发抖,低声喃喃自语:“这……这是天罗飞魔的天罗剑法,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他……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我……我有眼不……不识泰山。” 符可为取过银花女煞手中之剑,迈步重新进入场中。 “在下估计错误,毁了长剑。”他冷然道:“好手难逢,在下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四剑联手,看谁溅血当场!” “四位且慢!”左首那位劲装中年人扬声制止正待重行扬剑扑上的四女郎:“这位年轻朋友身怀以神御剑秘技,非你们所能力敌,由愚叔等来对付。” “你们天南双剑名列天下九大剑客,应该见多识广,难道也像那个什么白衣秀士一样,不问情由就盲目仗剑行侠?”煞神在场外扬声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说什么?”劲装中年人冷然道。 “掳人行凶的是长风堡少堡主徐文新及其手下打手,老夫与银花女煞亦是被害人。而这位符老弟及其同伴却适逢其会地救了我们……” “你要我相信你的话?” 劲装中年人打断他的话。 “你不信?” “当然不信!”劲装中年人冷冷一笑:“天下所有的罪犯,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有罪的。” 他一打手式,另一劲装中年人与两位中年仆妇,立即拔剑迈步而上。 “放你娘的狗屁!”煞神破口大骂:“太爷虽然为人凶残,杀人如屠狗,但从来不说假话。你们天南双剑公母四人在武林中位高辈尊,竟然厚颜无耻地联手对付一个年轻人。呸!狗都比你们高三级。今天只要符老弟有任何闪失,而太爷留得命在的话,太爷必定召集友好,明枪暗箭齐施,铲除你们双义园的老巢。” “老煞神,别再说了,你是宇内有名的凶残杀星,他们怎会相信你的话?”符可为冷声道。 “符姐姐,你为何不上去与符公子联手?”银花女煞惶急地道。 “我家爷应付得了,他们四人在自掘坟墓;你等着瞧好了。”欧玉贞冷笑道。 “好,既然你们不要讲理,我也不想再说什么。”符可为虎目中杀机怒涌,脸罩寒外,一字一吐地道:“是你们自己亲自打开死亡之门,怪不得别人!” 天南双剑夫妇闻言一怔,但形势已不容他们停滞收手。 四人神色凝重地缓缓逼进,四支长剑映日生辉,剑吟声隐隐,剑罡开始迸发,强大的气势令人心惊。 符可为屹立如山,虎目直瞪着天南双剑夫妇,眼神渐变,瞳孔似乎在慢慢扩大,更黑、更亮、更深邃,焕发出一阵奇光,一种令对方心悸的奇异光芒,甚为妖异可布。 他轻轻拂动了一下长剑,那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就在他徐徐拂动升沉间,出现无法解释的现象。 似乎剑身消失了,仅可看到模糊的光影与朦胧闪烁的光华,耳中可听到有如九天龙吟似的殷殷异鸣! 相距已在丈二左右,空间里散发着浓浓的死亡气息。 快接近爆发的临界点…… “元神御剑!天南双剑夫妇速退!” 蓦地传来苍老而内劲充沛的焦急沉喝。 “符老弟,剑下留情!” 另一个苍劲的沉喝声亦几乎同时响起。 天南双剑夫妇闻声疾退出两丈外。 声落人现,来人是天涯怪乞与一个形容枯槁、身材瘦高,年约六旬出头,乱发如蓬的老者。 符可为瞥了来人一眼,吁出一口长气,掷剑于地。 “啊!原来是天涯怪乞与孤魂两位老哥哥,你们来得正好!”天南双剑老大欣然叫。 “好个屁!”天涯怪乞绿豆眼一瞪:“你们在干什么?莫非嫌命长了?凭你们几手鬼画符,也敢向他递剑?连天下……” “解前辈,你几时变得长舌了?”符可为立即打断天涯怪乞的话:“你胡说八道不要紧,但我今后的日子却难过了。” “好好,我不说。”天涯怪乞知道符可为不愿暴外身份:“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弟,你居然有兴致与他们斗剑消遣?真有出息呀!” “你怎不先问问他们。尤其是那个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什么白衣秀士,他与那些同伴正在仗剑行侠,要缉拿我们这四个掳人行凶的凶手呢!”符可为冷冷地道。 “这简直是胡闹!难道你们不加解释?”天涯怪乞顿足道。 “解释?没有人肯听咱们解释。”银花女煞愤然接口: “那个什么白衣秀士根本不容咱们解释,就冲上向煞神递剑,要不是符公子相救,他早已沥血剑下了。解前辈与独孤前辈在武林中位高辈尊,应该为此事主持公道。” “沙姑娘放心,两位前辈一定会主持公道的。”符可为不怀好意地笑笑: “否则,我会去找宇内一尊华一峰,问问他怎会教出白衣秀士这种是非不分、狂傲自大的门人?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在江湖行侠,其结果必将是天下大乱,成为无法无天的禽兽世界,所以华一峰必须负起教徒不严之责。” 这番话的份量相当重,虽然是单指白衣秀士,实际上却将对方所有的人都骂上了。 天南双剑夫妇及四位劲装女郎听得面红耳赤,脸色难看极了。 白衣秀士更听得神色大变,玉面上泛起惊恐、悚然之色,突然扭身跃下坡地狂奔而去,急如丧家之犬。 白衣秀士这一跑,众人不由怔住了。 “宇内一奇华一峰调教出来的门人子弟,怎么这样窝囊胆小?”煞神摇头叹息:“华一峰完蛋了,这小子真替师门增光不少,异数异数,报应报应。” “老弟,你说了那些威胁性的话,把他吓跑了,你教我与独孤老哥如何主持公道?”天涯怪乞苦笑道。 “我可是当真的,决不是空言威胁。”符可为淡淡一笑: “跑了一个白衣秀士不打紧,这儿还有武陵山庄的人,以及武林七女杰中的三位凤凰呢!” 天涯怪乞与孤魂将目光投向天南双剑等八人。 “你们怎么说?”孤魂独孤行神情严肃地问。 天南双剑虽然心里觉得不是滋昧,但恪于形势,不得不低头让步。 “在下叶修、叶政夫妇,先前误会诸位了,请多包涵,仅致歉意。”天南双剑夫妇迈步抱拳向符可为等人道歉。 四位劲装女郎亦趋前致歉。 穿宝蓝动装的女郎,是武陵山庄庄主司徒生的爱女司徒玉瑶,刚刚出道,还没获得名号。 天南双剑夫妇是司徒生的好友,由于不放心爱女初次行道江湖,特商请好友夫妇随伴照顾。 其他三女是四凤凰中的三位,穿黄色劲装的是金凤尤金凤,月白色劲装的是玉凤沉玉凤,绿色劲装的是翻天凤高天凤。 “好啦!误会冰释,天下太平。”天涯怪乞松了口气。 “这两个长风堡的打手,是否被两位前辈击毙的?” 符可为指指草地一角的两具尸体。 “不错,是老朽与解老哥干的。”孤魂点点头: “当我们赶到现场时,已有廿余名旅客被刑求致死。于是立即现身击毙两个走狗,引他们到十里外的山区捉迷藏,希望能有其他同道闻风赶来救回几个活口;果真老天有眼,屠老弟与沙姑娘得遇符老弟而获救。” “屠兄,长风堡掳人行凶的目的何在?”天涯怪乞问。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事在天下各地都可能发生……”煞神将经过情形一一详说了。 天南双剑听得双眉深锁,叹口气走向草地北端,挖坑埋尸。 符可为默默地走到树下,解下全念祖的尸体,就在树根旁挖坑,将尸体埋妥,并在树干做了记号,然后回到煞神和银花女煞两人的调息处。 他的行动均落入两个老怪物与武陵山庄那些人的眼中。 不久,天涯怪乞和司徒王瑶走了过来。 “老弟,他是你的朋友?”天涯怪乞问。 “不,是朋友的义弟,仅有一面之缘。”符可为淡然道。 “老弟难道不想为他申冤讨债?”天涯怪乞道。 “事实上在下没有承担替他讨债的义务,纵使想承担,亦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淡淡一笑: “讨债是要凭实力的,长风堡高手如云,加上招引许多江湖亡命,实力超强,我不会傻得去用鸡蛋碰石头,与其冒险硬闯,不如在江湖上等他们。” 正在调息的煞神和银花女煞,听得甚感迷惑,刚才他还曾表示有意去长风堡,现在却又说要在江湖上等他们,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符公子,天南双剑两位叔叔,准备就地召请友好管这档事,如有公子加入,咱们的胜算就会超过八成,公子既能为煞神前辈和银花女煞姐姐仗义,亦理该为那些无辜冤死的旅客申冤呀!”司徒玉瑶态度甚为友好。 “司徒姑娘,在下不是行侠仗义之士,只不过是个无聊的江湖浪人罢了;救煞神和银花女煞亦只是机会凑巧顺手为之。我这个人对自己的利益看得很重,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他摆出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我虽然不知公子在江湖上的真身份,但从解前辈口中得知公子并非如你自己所说的那种人。”司徒玉瑶笑吟吟地道,毫不介意他的态度。 “姑娘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他沉静地道: “姑娘,你听得进忠一言吗?” “公子请说!” “在下认为你们最好别管这档子事。”符可为诚恳地道: “纵使以天南双剑的武林名望,能召集到足够的高手前往讨公道,但死里逃生的煞神和银花女煞两个证人都不在,你们到长风堡怎么说?徐长风只要说一声拿证据来,你们怎么办?” “这……” “你还是劝劝天南双剑,打消原意吧!” “老弟,你有何打算?” 天涯怪乞是人精,似乎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有什么打算。”符可为指指正在调息的煞神和银花女煞:“等他们恢复功力后,我就走回头路南返。” 天涯怪乞和司徒王瑶带着失望的神情告辞,偕众人下坡而去。 足足化了一个时辰,两人才调息完毕,整衣而起。 “小子,你刚才向天涯怪乞与小丫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煞神不解地问。 “我不愿他们在中间插上一手,以免影响我既定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我亦算是债主,没错吧?” “去讨债?” “为何不?” “好哇!小子,我跟你去!” “你想通了?” “想通了。除非今后我煞神隐姓埋名逃灾避祸,不然离开这里之后,我一露名号,长风堡的人与他们的亲朋好友,便会闻风蜂涌而来,我那有好日子过?” “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下决心跟定你了,我……我做你的随从,你得答应。” “废话!你是前辈。” “我是当真的。”煞神郑重地道: “我煞神一生不服人,今天可是心甘情愿服了你,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今后你是主人……” “我银花女煞亦愿追随公子。”正在一旁与欧玉贞低声交谈的银花女煞接口道:“愿像符姐姐一样做公子的随从。” “少胡闹!”符可为断然拒绝: “一个假冒的随从我已经感到不再逍遥自在?再多两个,那岂不是捆住了手脚?多两个人就多费两分照顾,你们自己走吧!” “我跟定你了。”煞神诚恳地道:“你是我煞神值得替你卖命的好主人,你就认了吧!主人。” “公子,你既救我在先,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山西任由长风堡的人宰割。”银花女煞可怜兮兮的表情值得同情:“只要你暂时将我留在身边,事了之后,公子只要吩咐一声,我就会走自己的路。” “这实在太荒谬了,你们追不上我的,我随时都可以摆脱你们。” “呵呵!你摆脱不了的,我看穿你了,你是一个讲义气的可敬主人,不然你不会先后两次救我们,我与银花女煞都欠了你两条命的债,没错吧?”煞神得意地道。 “爷,就让他们跟在你身边吧!此去长风堡的确需要人手,多他们两把好手,办起事来亦顺利些。”欧玉贞在旁劝道。 “连你也起哄,胡搞!”符可为不愿再夹缠:“先回林家沟,你们将行囊兵刃取回再说。” “是的主人。”煞神与银花女煞笑吟吟地应道。 口口 口口 口口 两个老村夫,各牵了一匹小驴,驴背上各有一位老村妇,分驮着两个大包裹,不徐不疾向北走。 在这一带,小驴是妇女们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但必须有人牵着,以免小驴发起倔性子来反而不安全。 谁都不会在意村夫村妇乘驴往来,那是附近村镇的人。往来的长程旅客,都是人强马壮的引人注目大爷。 小驴向北缓进,村夫村妇心无旁骛地通过林家构。 悦来客栈与隔邻的车行歇脚站,人们仍在忙乱。 山西泰安车行的大车仍在,客栈的拴马桩仍系有旅客留下的十余匹坐骑,但客栈的大门已关上了,仅留下侧门供人出入。 邻村来的乡丁保正,正在与当地的人讨论善后问题,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天南双剑等八位男女骑士已来了片刻,向店中的伙计盘问。 乡丁里正不敢得罪这些鲜衣怒马、佩了剑的英雄好汉,只能在旁补充一些意见,不敢干涉他们的盘问是否合法。 前来掳人的凶徒,的确是长风堡的好汉。堡主徐长风是山西地区大爷级的风云人物,地方人士谁也招惹不起。该堡人多势众,林家沟的人怎知这次主持掳人的主事,到底是堡中的那一位爷? 没有尸体或证人留下,谁敢指证主事人是谁? 官府又如何行文缉凶? 乡丁里正大感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头小驴通过悦来客栈,可以清晰地看到八位男士骑士的身影。 “认得那些人吗?” 第一匹小驴背上的村妇,用只有牵驴老村夫才能听得到的语音问。 “认识三个女的。”老村夫一面走一面道: “穿黄衣的是金凤尤金凤,白衣的是玉凤沉玉凤,绿衣的是翻天凤高天凤,武林七女杰中的三个。” “那个穿宝蓝骑装的是武陵山庄庄主司徒生之独生女司徒玉瑶。”驴背上的老村妇道:“哼!有一天,我花非花要替她们除名,凭她们这些黄毛丫头,也配托大号称武林七女杰,简直是在自抬身价。” “她们不会愚蠢得招惹你这可怕的花非花,你又何苦有心多树强敌?”老村夫好意地劝解: “我们银汉双星虽然口碑差,但不会有把柄落在她们手上,她们对我们并无威胁,因此,我们亦不会主动招惹她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懂不懂?笨蛋!”化装为老村妇的花非花笑骂:“就因为咱们口碑太差,所以总有一天会与她们发生冲突的,与其日后被她们找上头来,不如早日主动向她们挑衅来得光彩些。” “你做做好事,姑奶奶。”牛郎星怪腔怪调: “至少要在咱们到长风堡之前,离开这些女杰远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对付得了她们,我和织女星却惹不起她们。” “你少说些泄气话。” “好,不说不说。”牛郎星苦笑:“得再尽快改装,赶往长风堡办事,这样慢吞吞骑驴赶路,委实令人心中冒烟。” “急什么呢?你和织女星已经按计将徐堡主的人引出来了,我的人会让他们在中条山一带奔波,短期间他决不肯甘心离开的。咱们将从容不迫地搬光他堡中的珍宝,再回头半路收拾他,我一点也不急。” 一阵轻笑,小驴向北又向北。 ------------------------- 第十四章 小驴是出了名的倔,它高兴走就走,不高兴你打死它它也不走。 两个经过化装易容的脚夫是行家,两头小驴乖乖地被牵着走, 跑起来有板有眼地。 前面来了四位徒步旅客,一前三后,前后相距在两丈,让人无法看出四人是否是同伴。 花非花四个人在林家沟时,出事时人在店外,并没进店,根本不知道食厅中有些什么旅客,当然更不知对街的永安客栈中有些什么人? 在看到来路上的符可为与他身后的三个人时,当然不知道其中两人是悦来客栈的受难者。 符可为当然亦不认识化装易容后的花非花。 但他有江湖人精明、锐利、记忆力特强的眼力,一眼便可从所有的特征中找出最特殊的特征牢记在心,过目不忘。 这是江湖人必具的条件——锐敏的洞察力。 驴背上的老村妇那一双眼睛并不老,虽则故意眯着眼半死不活,但脸上明显地留着愉快的神情,半眯的眼睛也就无意中泄漏了玄机。 从一个美丽的廿多岁青春女郎,突然变成五六十岁的花甲老妇,但那双神意内敛的眼睛,却逃不过他锐利的法眼。 当然除了眼睛之外,另有一些小征候也被他看出异处。 例如从侧面所看到的鼻尖轮廓,鼻子着了色加了皱纹,但外型轮廓依然没变,留了心的行家仍可发现其中的异同。 符可为走在路旁,一时兴起便对驴背上的老村妇咧嘴一笑。 这一笑笑坏了,四个人都对他陡然生出戒心。 已经相错而过的花非花,半眯的老眼突然张开了。 “拦住他!” 花非花扭头向他一指,向后面的两个同伴招呼。 这一叫,暴露了行藏底细。 后一匹小驴的牵驴老村夫,丢下牵绳一闪即至,手一伸,用鹰爪功抓擒,瘦小枯黄的手指光临他的右小臂,抓脉腕快逾闪电。 他突然退出路侧两丈外,从对方的指尖前消失,幻现,似乎一动一静之间,时间与距离已经不存在,消失与幻现是同一时间所发生的事,看不到这两丈空间曾有任何物体移动。 跟在符可为身后的欧玉贞三人,亦同时止步移至路边。 “咦!” 四个人大吃一惊,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他XX的!”符可为流里流气怪叫: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打劫呀?你不像强盗嘛!” “我不信邪!” 老村夫定下神怒叫,再次飞掠而进,速度增加了一倍,伸出的爪势也增强一倍;这次攻面门抓五官,相当狠毒,志在伤人而不在抓人了。 一抓又落空,符可为重新在路旁出现。 “喂!你的爪子相当厉害呢!”他扭头向僵立在当地,失招还来不及转身的老村夫叫:“你留着替牛郎星抓背痒吧!我可消受不起。” 身旁幻现扮老村妇的花非花,一双明眸冷电湛湛。 “你说什么?”花非花厉声问。 “呵呵!你知道我说什么,对不对?” “对极了……” 上面两指及胸,点向七坎大穴,下面粉腿及裆。上下齐出,声出招及,真如电耀霆击,快速凶狠极为可怕。 以快制快,花非花似乎信心十足,攻其不备,料想招到人倒。 符可为这次出乎意外不再闪避,双盘手上拨下拂,拨中点穴手的腕脉,拂及踢裆的足胫。 一声气爆,花非花飞退八尺。 另一扮老村妇的侍女,飞离驴背凌空下扑,双爪箕张从天而降,有如怒鹰搏兔。 “去你的!” 符可为轻叱,身形微移,一手接住侍女的右手爪向外一挥。 侍女惊叫一声,手舞足蹈飞抛出路侧去了。 扮老村夫的牛郎星及时抢到,咬牙切齿一掌疾吐,拍向他的胸口,如山内劲轰然涌发。 符可为不接招飞退丈外,哈哈大笑越野撒腿便跑。 重新扑上的花非花,几乎将发出的强劲指力击中对面的牛郎星,把牛郎星惊出一身冷汗。 指劲可伤人于丈七八左右,相当可怕。 “不能让他逃掉。” 花非花急叫,看了缩在路旁吓得发抖的欧玉贞等三人一眼后,跟踪便追。 “小姐,带剑……”扮老村妇的侍女急叫,匆匆从从驴背大包里内取剑。 银汉双星两人更是焦急,那有余暇取剑?不约而同越野狂追,前面花非花的背影已远出卅步外了,快得骇人听闻。 已经暴露了行藏,唯一的手段是灭口,怎能不分秒必争衔尾狂追? 他们已别无选择。 侍女牵了两头小驴,也越野急走。 “原来是这两个祸苗,害得我几乎命丧土地庙,咱们快去接应!”煞神低吼道。 “且慢!”欧玉贞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爷故意引走他们,必有用意,咱们慢慢跟进。” “看爷一表正经,但扮起泼皮来倒是挺像的。”银花女煞笑道。 四人亦越野而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人的轻功皆出类拔萃,花非花更为高明,有如风驰电掣似的。 可是比起符可为的身法,她们仍然差了一大段距离,追入树林,前面已经看不见动的形影了,林空寂寂,人不见啦! 花非花傻了眼,该向何处追? “不能再追了,花姑娘。”气喘如牛的牛郎星到了,心虚地道:“这小子像鬼一样地飘忽变幻,他随时都可以摆脱咱们,追上了也讨不了好,咱们四人联手也奈何不了他,放弃吧!” “不追行吗?”花非花不肯放弃: “要被他把消息传出去,咱们到长风堡讨债的计划,一定成为画饼了,非毙了他灭口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分头并进搜树林。” 织女星到了,不久侍女也将两匹小驴牵到,四人分开齐头进树林搜索。 如果被追的人存心逃走,恐怕早已远出数十里外了。 四人钻出树林,前面是方圆约一里宽的草地,零星植有许多矮树丛,符可为正流里流气地站在离树林约七八丈远的草地上,手中却多了一根四尺长的木棒。 “过来吧!这里对联手围攻的人不大有利。”他向最先现身的花非花大叫:“我承认你们都了不起,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在这里陪你们玩上三两天,足以等乾坤一剑徐堡主转回来找你们算账。” 四人缓步上前,并肩在他对面一站,似乎没有包抄围攻的打算。 “你是谁?”花非花沉声地问,不再操之过急。 “你管我是谁?我可没招惹你们呀!”他的嗓门大得很,理直气壮:“走在路上没招惹谁,你们却像中了邪发了疯,无缘无故出手打劫,比强盗还要凶。奇怪!你们就这样兴头来了就像疯狗似的乱咬人!” “少给我嘻皮笑睑!”花非花怒叱:“你认识我们,知道我们的底细,我要知道你的来历。” “不必问来历,反正咱们无冤无仇,最好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计较你们对我无礼的行为。”他的话合情合理,外表息事宁人的心态表外无遗,但骨子里却相当强硬:“如果你们不肯罢手,一切后果自负。” 花非花即使不是江湖上的有名声人物,情势也不许可她退缩了。 “你知道乾坤一剑?” 花非花不死心,继续用心计套口风。 “在江湖上鬼混的人,谁不知道乾坤一剑?”他神态轻松地道:“那老混蛋的长风堡,建在吕梁山群山深处,他经常带了狐群狗党在江湖示威,暗中扮强盗洗劫各地大户。敞开堡门接纳亡命,地下宝库堆满珍宝,他成了山西的有财有势大财主,连官府也得让他个四五分呢!” “听你的口气,好像对他毫无敬意。” “我为何要对他有敬意?我一个江湖混混,用不着高攀这位大菩萨。” “你满口胡言,分明是长风堡的高明眼线,你不死……” 声出光及,一道激光从花非花的左手飞出。 银汉双星三个人,似乎早与花非花有默契,也同时发射致命的暗器,全向相距仅两丈的符可为集中攒射,暗器破风的厉啸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她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武功已超尘拔俗,所使用的暗器必定是更为歹毒,更为可怕。 符可为身形一晃,蓦尔形影俱消。 四人随暗器飞跃而上,慢了一刹那,四种暗器直飞出十几丈远力尽翩然坠入草中,人也扑空。 “哈哈哈哈……” 狂笑声发自身后树林前缘,人影幻现,再一闪,重又失踪。 四个人无暇拾回暗器,各展超绝轻功狂追。 穷追了老半天,但见幻形倏现倏隐,始终无法追上,幻影最后消失于树林中。 “罢了!这人有意作弄我们,咱们长风堡之行,前途多难。” 花非花不得不服输,失望地止步。 “也许不是长风堡的人。”织女星道:“在长风堡托庇的凶魔,是不会离堡随意走动的。徐堡主的得力爪牙的确都是武功惊人的高手,但绝对没有如此高明的人。花姑娘,我敢断定这人对我们长风堡之行,没有威胁。” “在下本来就不是长风堡的人,是这位江湖上最美丽的女霸王硬将我当作长风堡的走狗……” 四人的身后传来邪邪的语音。 “你该死……” 花非花倏地转身,声出剑发,身剑合一突然急袭,彻骨裂肤的剑气陡然迸射而出,卯上了全力,要出其不意行致命一击。 符可为哼了一声,木棒一挥,快得令人目眩,噗一声斜斜击中剑脊,居然连木皮也不曾损脱。 花非花侧飘八尺,大吃一惊! 剑被木棒震开,震力极为猛烈,即使不是行家,也知道双方内功的修为相去甚远,木棒所发的神奇劲道,一点也不受剑气的影响。 符可为斜移了一步,也感到心中暗栗。 这一棒他已注入了真力,预料可将剑震得脱手而飞的,甚至可将剑震断,却出乎意料两种现象都不曾发生。 “我估错你的修为了。难怪你在这天下汹汹,高手名宿满江湖的局面中,你一直就来去自如,一帆风顺建立良好的基础,你该有你的江湖地位,你能否拿出高手名宿的气度,与我一对一的较量?”符可为郑重地道。 “这……” “哈哈哈……要群殴?算上我们三个,四比四,大家来玩玩。”林中踱出了煞神和欧玉贞、银花女煞俩女:“花非花,老实说,你们还不配在咱们主人面前玩剑,省些劲吧!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去长风堡绝对无法在乾坤一剑手下存活,他们不会与你们一比一闹看玩,会用人墙把你们压死。你们与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知连累多少无辜的人被杀,咱们主人真该宰了你们,以免再殃及其他无辜。” 当然煞神心中明白,符可为不能也不会宰掉这四个人,说气话是一回事,讲理又是一回事。 长风堡的人残杀无辜,不该由这四个人负责。 这世间做任何事,都难免累及他人,岂能把罪状加在花非花四人身上? 煞神等三人虽然皆是名震江湖的人物,但花非花等人却对三人仅闻名而从未谋面,因此,无法看出来人身份。 但自煞神刚才的话中,她们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符可为是三人的主人。 “你原来还有党羽,你是有计划将咱们诱到此处,为什么?” “我坚决否认你莫须有的指控。”符可为笑笑:“是你们先向我毛手毛脚,我怕在大道上惊世骇俗,才逃到此地来与你们讲理。姑娘,彼此无深仇大恨,些许误会,就此罢手如何?” “你刻意戏弄我,我与你誓不两立。你找把剑,咱们拼个死活?” 花非花的剑开始发出不寻常的啸吟。 银花女煞袅袅娜娜上前,拔出佩剑递给符可为。 “爷,不要让她过于难堪。”银花女煞低声道。 “好吧!让你全力发挥。”符可为丢掉木棒,接过长剑:“我看看你这威震江湖的名女人,到底凭什么能有今天的声威地位。” 他轻拂长剑,剑发出隐隐的龙吟虎啸。 花非花成名比他晚一年,彼此算是第一次碰头,而花非花却不知道他的底细,还算以为他是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呢? “我一定要宰了你。” 花非花凶狠地说,举剑徐徐逼进。 “我可没有宰你的胃口,你也宰不了我。”他嘻皮笑脸移位,剑并没有举起:“我知道你的暗器很厉害,但这次你最好不要寄望在暗器上,因为你不会有机会分神发射,稍一分神,就有死无生,接剑!” 最后的厉声出口,他的剑猛然吐出一道光华,无畏地长驱直入,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抢攻。 花非花掏出了平生所学,一记云封雾锁封住了这一剑,立还颜色冲进,招发织女投梭反击。 “铮铮……” 一阵急剧的金铁交呜传出,双方的剑势太快,无法避免兵刃接触,都存心以浑厚的内力,震开对方的剑以便从中宫突入,行致命的一击。 你来我往各攻了百十剑,花非花的锐气直线沉落,挡不住符可为的绵绵攻势,只能以快速的移位避免正面接触,每接一剑皆险象环生。 符可为紧钉住她移位,一剑连一剑主宰了全局。 “你还不够好。”符可为一面快攻一面叫: “移位快一点,别移错了方向,小心被草绊倒。唔!封得不错,可惜没抓住反击的好机……” 花非花在表演满场飞,娇喘吁吁咬牙全力封架。 她的剑简直有点不听指挥,跟不上她的神意,挡不住符可为的快攻,她只看到迎面涌来的无数激光,除了闪退之外上毫无还手之力。 “铮铮铮……” 金铁交呜更激烈,她防守的剑势已被压迫至最小限。 速度不如人,剑术不如人,御剑的内力不如人,这是一场绝望的拼搏。 她想起煞神的话: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点不错,符可为是灵猫,戏她这只老鼠。 符可为说得不错,她毫无分神用暗器相辅的机会。只要她封慢了刹那,退慢了一步,对方的剑光就会无孔不入射及身体,压体的剑气逼得她的护体神功轰然欲散,先天真气波动欲泄,那有分神找机会发射暗器的余暇? 银汉双星和侍女在九丈外观战,目定口呆直流冷汗,被威风八面兴奋叫嚷的符可为吓坏了,纵使煞神等人不加阻止,亦完全失去加入的勇气。 最后铮一声狂震,符可为轻松地退出三丈外。 天风雷电倏然消失。 花非花呆立在原地喘息。 “你真的不够好。”符可为神定气闲地道:“也许你能和乾坤一剑拼个平手,但他的人太多,中条散仙太乙真人那一关,你恐怕过不了,他的太乙魔罡如能御剑一击,你的胜算不会超过四成,不要去长风堡,诸位。” “你……你是谁?”花非花沉声问。 “不要问我是谁。” “我要知道。”花非花坚泱地道。 “一个不相关的人。” “你的剑术并……并无奇处……” “那是因为我不想伤害你。” “我曾经接下圣剑百招,依然能守能攻。” “很不错,难怪你能有今天的局面。”符可为笑笑: “圣剑的武功,甚至比业已退隐的上一代武林十大高手还要高,是白道众望所归的好好先生。如果你是十恶不赦的人,他不会容许你接下他百招。我……也不会让你出一身汗就算了。你们走吧!” 他转身向银花女煞走去,神情友好。 “你……你到底是谁?”花非花不死心。 “我告诉过你,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头也不回,将剑还给银花女煞。 “我会找你,报复你今天加给我的侮辱……” “哈哈!我在江湖上等你。” “那你为何不亮名号?我怎么才能找得到你这不敢通名的胆小鬼?”花非花用上了激将法。 “哈哈!那是你的难题,不关我的事。哈哈哈……” 长笑声中,身形一晃,像是电光流火,眨眼间便消失在前面的树林里,煞神等人亦捷如闪电般投入林中,形影俱消。 “流光遁影!”牛郎星骇然叫。 “你少卖弄。”花非花尖叫:“我会找到你的,你……” 她心中明白,找到了又能如何? 结果,将和今天一样再来一次灵猫戏鼠。 她一向以剑术自豪,五六年来罕逢敌手,所以她不在乎长风堡主乾坤一剑,乾坤一剑是当代武林九大剑客之一。 三十年前,当时江湖朋友公认武林十大高手,是武林代表性人物。这十个人有好有坏,江湖朋友仅以武功修为来定他们的高下,而今他们均已退隐。 花非花既能在功力比上一代十大高手稍高的圣剑手下走了百招,当然自认自己的剑术不见得比十大高手差。 但今天,她如梦初醒。 这位年轻人,用普通平常的剑招,把她逼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招架也十分困难。 年轻人说,也许她能与乾坤一剑拼个平手。 乾坤一剑只是当代九大剑客之一,比起上一代的武林十大高手差了一大距离。 而且所谓九大剑客,只是半讽刺半吹捧的虚名,剑术佳的人甚多,只因为这九个人外面的机会比别人频繁,好出风头,又有众多爪牙奉承,所以特别出名而已,真正剑术比九大剑客高明的人不知凡几。 她花非花的剑术,就比九大剑客高明,至少自以为比他们高明,所以她敢向乾坤一剑挑战。 上一代的名宿圣剑,攻了她百招,她支持下来了。 乾坤一剑那能与圣剑比? 所以,她有信心对付得了乾坤一剑。 年轻人说她只能和乾坤一剑拼成平手,如果是真的,那就麻烦大了,长风堡更高明的高手多着呢! 中条散仙和阴神就是其中的几个。 她盯着符可为消失的树林发呆,心中充满了失败感。 “这小辈的确不可思议。”牛郎星懊丧地道: “他如果存心要咱们的命,咱们四个人不可能活到现在。江湖上竟然出现这么一个惊世的新秀高手,天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罢了!江湖无辈,武林无尽,那一天没有新人出来闯天下?”织女星语气中流外出无奈:“幸好他不是长风堡的爪牙,要不然……” “喂!你们还有没有勇气到长风堡?”花非花向树林走: “这个杀千刀的家伙如此戏弄我们,不知有何用意,但已可断定他不是长风堡的人,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真得考虑后果了。”织女星跟上,叹了一口气:“但咱们如果不去,何以对在九泉苦盼咱们替他们复仇的亲友?” “我认为可以去!”牛郎星沉声道。 “按原计划行动?”花非花问。 “但不打地下藏宝库的主意。” “你是说……” “在长风堡附近宰他们的堡主,报了仇就远走高飞。徐文新那狗东西带了大批走狗远追无功,徐老狗必定会怒火冲天亲自出来的;只要他一来,咱们就有机会用计谋宰他了。” “唔!也好,咱们赶快前往等候机会。”花非花欣然道: “只是没搬空他的聚宝库,委实于心不甘;这恶贼坐地分赃再外出巧取豪夺,应该受到家破财散的报应才合乎天理。” “姑奶奶,咱们那还有资格谈天理?”牛郎星苦笑: “我们夫妇比你出道早十几年,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几件事是合乎天理的?你的口碑比我们更差呢!走吧!该上路了。” 符可为等四人其实并没远走,神不知鬼不觉从侧方绕回来了。 “勇气的确可嘉。”他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四人背影,向煞神等人道:“她们不搬地下聚宝库,咱们搬。” 四人相对一笑,踏着轻松的脚步,扑奔林家沟。 口口 口口 口口 踏入悦来客栈的广场,煞神的目光首先便落在自己的坐骑上。 “我的坐骑还在,那些混蛋没抢走,妙哉!”煞神欣喜万分。 “我是乘驴车来的,随身包里留在食厅,应该不会被抢走。”银花女煞道。 侧门口的那位店伙看清了他们,面外喜色。 “老天爷保佑!”店伙欢呼:“总算有客官活着回来,谢天谢地。” 对街的永安客栈与栈房的人,闻声纷纷出外察看。 两人不介意骚动,向侧门走去。 符可为和欧玉贞则在棚外相侯。 “两位,其他的客官呢?”店伙趋前关切地问。 “都被杀了,被好心人埋在东北面十里处的山坡的土地庙前,只有我们两个人逃得活命。”煞神大声说:“咱们要取回坐骑及行囊,没问题吧?” “其他都被杀死了?”店伙大惊失色。 “半点不假,而且是被吊在树上拷打致死的。长风堡的人如此凶残恶毒,天地不容,你们最好报官。” “这……” 煞神与银花女煞提着行囊随符欧两人走向永安客栈。 “客官,实在对不起,小店客房已经客满……”店伙不安地搓手笑道。 “伙计,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们有两间客房,就与我们挤一晚好啦!”符可为笑道。 “谢谢公子爷方便。”店伙不胜感激地道谢。 办妥住宿登记,四人分别进入客房。 符可为转身关闭房门,无意中抬头一瞥,斜对面的客房中走出两个旅客正行向食厅,眼神不由一变。 四人梳洗完毕,分别出房走向食厅晚膳。 “如果在食厅中有人问起你们被救的经过,切勿提及我与天南双剑交手之事。”符可为在进入食厅前低声交代煞神和银花女煞。 两人会意地点点头。 已近酉牌末,晚膳的旅客大多已填饱五脏庙回房歇息,食厅中只剩下两副座头四位食客在进食。 四人在靠窗的一张食桌落坐,叫来酒食。 “喂!煞神屠老兄。”邻桌响起清朗的语音:“你刚才在对街说长风堡的人,在悦来客栈掳走的旅客中,有你与银花女煞两位?哈哈哈……” 煞神转首回顾,见是一位穿宝蓝长衫,年约廿六七岁的英俊书生正在仰首而笑! “你笑什么?”煞神凶睛怒突地问。 “哈哈!你煞神的名头声威与乾坤一剑并驾齐驱,银花女煞也并不比他差多少。今天,居然全栽在长风堡一群小人物手下,认了命不敢出头,我不该笑?” “山西是姓徐的地盘,狐群狗党众多,我煞神认了,我会在江湖上等他。”煞神咬牙道:“除非他今后永远躲在长风堡享福。” “等他老死在堡中,你就报不了此仇此恨了。”蓝衫书生的目光,落在符可为及欧沙两女身上:“咱们一起走吧!到长风堡找他,等他老死后再去就嫌晚了。” “你……” “咱们与他有笔账末了。” “你是……” “我姓高。你该知道太平箫吧!我和他是一起来的。” 高姓书生指指同桌的那位脸色阴沉长衫中年人。 那位脸阴沉的太平箫阴阳怪气地举起右掌摆了两摆,表示打招呼。 煞神升起的怒火,因太平箫的出现而熄灭了。 太平箫萧太平名列字内三箫,名头比他煞神只高不低,往昔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总算有那么一点点见面交情。 “凭你们两个?”煞神冷笑: “乾坤一剑绝不会和任何上门讨债的人公平决斗。” “我知道,所以带了不少人来。”高姓书生笑笑: “我们两个先走几步而已,实力只比长风堡差些,如果加上你与银花女煞,那就有恃无恐啦!希望你们有兴趣。” “我没兴趣。”银花女煞冷然道: “就算我害怕吧!” “我想我还是与朋友在江湖上等他较妥。”煞神指指符可为。 “这位兄台,你也是幸逃一死的人?” 高姓书生笑问,一双俊目却分别在欧玉贞和银花女煞身上打转。 “不是。”符可为摇头道。 “既然不是,那你却又为何与煞神屠老兄他们……” “我的朋友是受害者,我有义务为他报仇。”符可为打断高姓书生的话。 “哦!够义气。你贵姓?” “姓符。” “相见也是有缘,见过面都是朋友,何不过来同桌?兄弟作东。”高姓书生显然有意交他这位朋友,表现得客气诚恳:“四海之内皆朋友,符兄,报复的唯一不二法门,就是找上门去以牙还牙,在江湖上等,那是最下乘之计。” “在下不做力所不逮的事。”符可为摇摇头:“你有报复的力量,我没有……” “那就跟我走。” “跟你走有何好处?” “跟我走,我会让你……” “让我做皇帝?”他自嘲地道: “你看我这副德性,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右厢人影出现,三位女骑士鱼贯出堂,吸引了所有的目光,高姓书生更是眼中发亮。 为首的女骑士举动沉静,外表矜持,流外出高贵的风华,有女主人的风度。年纪约廿出头,有一张美丽的面庞,尤其是那双清澈晶亮的水汪汪明眸,具有强烈的吸引人魅力。骑装把美好的胴体曲线,衬得玲珑剔透。 仙女的高贵矜持面孔,诱人犯罪的魔鬼身材。 这位女骑士就是属于这种女人。 绝大多数的男人,恐怕都会把她看成仙女,但在行家眼中,却会将她看成另一种女人。 第二第三两位女骑士,看衣着发式,显然是侍女。 “是你!” 第二位女骑士讶然叫,突然越过女主人身侧,身形一闪,便到了符可为桌前。 符可为身形不知怎的一晃,人已离座到了高姓书生桌前。 “你敢走?” 第二位女骑士沉叱,纤手作势伸出。 银花女煞娇靥色变,正待有所行动时,却适时被欧玉贞所制止。 “无妨。”欧玉贞轻声道,已看出三女的身份:“爷是在逗她们。” “他XX的!”符可为流里流气怪叫:“我看,今天我是冲了太岁,走了霉运啦!一而再受到欺侮,我的命怎么那么苦?” 为首的女骑士也到了,脸上有怒意。 “我还以为你已经沟死沟埋了呢!”为首女骑士睥睨着他,高傲得像个女皇:“我整整找了你一年,今天可让我碰上了,我不相信这次你逃得掉。你躲得过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两位侍女左右一分将他围住,跃然欲动。 ------------------------- 第十五章 “符兄,你怎么啦?”高姓书生笑吟吟站起:“你怎会得罪柳小姐?真是罪有应得!” “哦!你知道我?” 为首女骑士讶然地望着高姓书生。 “柳小姐名列武林七女杰一莺两燕四凤凰中的两燕,出道三年,白虹宝剑所向无敌,回风柳叶飞刀比阎王帖子更可怕,在江湖出没如神龙,无人知道芳驾的真正动向,凌云燕柳飞燕的名号名震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人生得英俊,倜傥出群,嘴上一甜,当然能博得女性的好感。 凌云燕柳飞燕也不例外,娇靥上涌起兴奋的神情。 但煞神等人却听得心中作呕,混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请问你是……” “在下姓高,名云飞……” “唔!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凌云燕不再像骄傲的女皇:“你是武林三秀士中的玉树秀士;阁下风云际会五载,我仅出道三年,那敢妄言名震江湖?”凌云燕话说得客气,神情上却有掩不住的得意:“他既是你的同伴,你问问他吧!该怎么办我会衡量。” “在下会还小姐的公道。” “很好。” 符可为心中暗骂:“这两个把肉麻当有趣的家伙以为吃定我了。” 他总算知道这位假冒斯文的书生,是大有名气的玉树秀士。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已在三四年前就了解这个人的底细,知道对方的神秘背景。 以他的身份来说,必须对江湖大势和武林现况,作深入的了解,才能活得如意,无往而不利。 玉树秀士立即变了脸,换了一张不怒而威的主子面孔,剑眉一挑,冲符可为冷冷一笑! 如果煞神未经符可为嘱咐,而将被救的真象告诉玉树秀士,玉树秀士的神情恐怕不会如此冷傲了。 武林三秀士与七女杰齐名,彼此的真才实学相去不远,一比一已经不知谁胜谁负,一比三那是不可能的事。 符可为在土地庙前,三位女杰加上功力和她们相当的司徒玉瑶,合四人之力也奈何不了他。 “你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玉树秀士真像主子责问仆从,伸出的手指几乎要触及符可为的鼻尖:“不许说谎,你必须有担当。” 煞神倏然而起,要冒火了。, 欧玉贞手急眼怏二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五指用上了真力,硬将他压回坐位。 “稍安母燥。”欧玉贞轻声道: “爷已察觉那两人别有企图,故意示怯。” 煞神是老江湖,一点就透,心中顿时疑云大起。 太平箫是名宿前辈,名头武功都比武林三秀士高,为何表现得像仆从?似乎心甘情愿尊奉玉树秀士为主子呢?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于是不再冲动,静静地冷眼旁观。 符可为瞥了玉树秀士一眼,神色一弛。 他不想生气,时机未至。 “我说不如她说,否则你以为是一面之辞。”他脸上有懊丧无奈的表情。 “我要你说!”玉树秀士怒叱。 “如果我不……” “如果你不说,我会用有效的手段让你说。” 玉树秀士声色俱厉,强者的面孔表外无遗。 “好好,我说。”他装出害怕的神情: “去年在扬州,我的朋友无意间在言语上冒犯了柳小姐,柳小姐却将我朋友打得头破血流满地找牙;我施展小巧手法,摘走了她的耳坠,就是这么一回事。柳小姐,要不要我详细说出当时的经过?” “我等你说,等你说对我说的那些轻薄的话。”凌云燕红云上颊:“我才有正式问罪的正当理由。该死的!你逃得真快,这次你再逃给我看看?” “你这种浪人滥货,说轻薄下流话平常得很,最好也打掉你满口狗牙。”玉树秀士火爆地道:“柳小姐的耳坠呢?” “早就送给怡红院的粉头了!” “该死的东西……” 玉树秀士凶狠地一耳光抽出。 “去你娘的!” 符可为忍无可忍,仰面后躺一脚轻挑,食桌猛烈飞翻。 玉树秀士不知自量,狂妄地出手;三女合围便出现了空隙,给符可为脱身的好机会。 变生仓卒,谁也没料到他会来上这一手妙着。 众人都看到他仰身避掌,却没留意桌上的餐具菜肴是先一刹那飞起来的。 可怜的玉树秀士毫无提防,变化也的确太快了,那有机会闪避?餐具菜肴汤水,碗盘打在身上砸得碎片乱飞,一头一脸全是菜肴汤水,眼前一片模糊,吃足了苦头。 食桌却是斜飞的,向左前方的凌云燕翻砸,却没有餐具菜肴飞溅,庞大的食桌也易于闪避。 食桌与餐具,分两个方向抛掷,只有留了心的行家才能看出异处。 食厅中灯火少,光度有限,刹那间灯火摇摇,人影一阵乱闪。 旁观的太平箫,一闪即至,右手五指倏张下沉擒人。 但却一抓落空,地上没有躺倒的符可为。 “我要剥你的皮!” 玉树秀士厉叫,狼狈地退了两步,忙乱地抹除脸上的菜汁,汤油入目的滋味真不好受,愤怒如狂却又无法出手攻击。 “咦!”太平箫惊叫: “这小辈可伯,像鬼一样消失了。” 四盏双枝烛台已熄了两盏,光线更暗。 “这是流光遁形绝顶轻功。”退至一旁的凌云燕懊丧地道: “确是快得不可思议,去年他也是在酒楼上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身法逃走的,这次我仍然堵不住他。” 太平箫立即抢出门外,但见夜空寂寂,鬼影全无。 店伙重新点亮腊烛,脸色不怎么正常。 煞神等人心中有数,不以为怪。在土地庙大屠杀现场,武林七女杰中的三女杰和司徒玉瑶,联手攻击,光天化日太阳当头,符可为依然碎剑遁出十余丈空间,黑夜间脱身更容易百倍。 “他一定是上一代的邪道至尊天罗飞魔的子侄或传人,错不了。”煞神心中暗叫。 天罗飞魔的为人其实并不真正邪恶,他只是一个只问是非、不讲情法的武林怪杰,纵横江湖四十余年,据说从未遇到过对手。 他对天下各地的豪强土霸,深恶痛绝;只要被他抓住了把柄,他就会搞得你家破人亡。 那些心怀鬼胎经常做亏心事的人,少不了心怀恐惧和憎恨,把他看成眼中钉,有志一同称他为邪魔,日夜提防他光临行凶。 这种游戏风尘的怪杰,江湖上为数甚众,每一代都有出类拔萃的人才;有些杰出的甚至被尊称为侠,侠是主持正义的代表。 但没有人愿意心甘情愿称他为侠,因为他杀戮甚惨。 卅年前,煞神行脚咸宁山道,亲眼目睹他施展天罗剑法,三两下就将武林超等高手也闻名丧胆的阴山五厉鬼屠个精光大吉。 而符可为在土地庙施展的正是天罗剑法,所以他断定符可为必与天罗飞魔有关系。 口口 口口 口口 大道黑沉沉地,行人绝迹。 几点疏星散落在夜空,旷野中不时传来几声野狗的凄厉长号,枭啼声也令人毛骨悚然。 在山西的道路上,夜间行走是十分危险的事,盗贼如毛,旅客们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必须按站投宿,以便动身时人多走在一起,小群盗匪不敢冒险打劫。 急骤的蹄声,引来远处村落传来的犬吠。 骑士必定胆气超人,单人独骑向南赶。 远在百步外,便发现路右屹立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朦朦胧胧,纹风不动像个幽灵。 骑士相当机警,对伫立相候的不明黑影,岂能不提高警觉?一面策马急驰,一面紧了紧佩剑,并本能地检查百宝囊。 事先有了准备,因此驰近时健马蹄下一缓。 伫立路右相候的黑影,一直就纹风不动。 “什么人?” 接近至十步左右,健马止步,骑士警觉地问。 “等你的人。”黑影冷冷地回答。 “等我的人?咱们认识吗?” “这不就认识了吗?” “你是何来路?” “不久自知。” “你拦路的目的何在?” “我要弄清楚几件事。” “假如我不愿说呢?” “你会的。”黑影冷冷一笑:“在我特殊的手法下,你会将祖宗八代的肮脏事,都会招得一清二楚。” “你既能夸口说大话,为何不敢亮名号?”骑士更提高警觉,厉声喝道。 “不久自知。” “你死吧!”骑士大手一扬。 双方相距不足两丈,暗器一出手便到了,黑夜之中决难看到暗器的形影。 骑士认定十拿九稳。 相候的黑影,左手在身前轻轻一拂,奇准地接住到达胸前的一把柳叶刀,依然屹立如故。 骑士大惊,左手再扬。 但见黑影身形一晃消失,瞬即又幻现原地。 “还给你!”喝声似沉雷。 骑士一声狂叫,滚落雕鞍,砰然一声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死不了。”黑影缓缓走近:“柳叶刀斜穿左肩井而已。” 骑士心胆俱寒,对方不但接避暗器的功夫高明得匪夷所思,而且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准确地认穴发飞刀,双方的造诣实在相差太远了。 “你……你到底是……是何来……来路……”骑士吃力地道。 “我姓符。”黑影冷冷地道:“我是专程来等你的。” “你为何等……等我?” “因为你是传讯的人。” “我……” 脑门挨了一击,立即昏厥。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更初,永安客栈厅堂中的灯却反常地灯火明亮着。 是凌云燕与玉树秀士和太平箫在秉烛品茗,但并无店伙在伺候。 双方都有意结交,意气相投,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柳小姐是从南面来的?”玉树秀士开始谈及正题:“我也是,准备前往长风堡办一件事。” “我是追踪三个可疑的人而来的。”凌云燕毫不隐瞒此行的目的:“一个月前,有三个蒙面人夜入我姨父家,强行劫走一对玉狮子,并剑伤我表弟。其中一个身着道服,我循迹追踪,一直追到山西境内,却失去线索。在前面村落,听到长风堡的人在此地闹事的消息,因此留下来看看。长风堡远在数百里外,怎么可能在此地扮强梁,没想到却是真的。” “长风堡的人在此闹事,其实不足为奇。”玉树秀士笑笑:“山西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有权在晋南保护他们的权益,掳走几个人处死算不了什么。在江湖闯荡刀头舔血玩命,所为何来?说穿了只为了名与利两个字,权势就是名与利的结合,为了获得并保有权势,牺牲某一些人是应该的。” “说得也是,他的确有权维护他的权势。”凌云燕也是追逐权势的女强人。 “柳小姐何不跟我一起走,长风堡势力遍及山西全境,他们或可提供一些那夜劫令姨父宅院的三个强盗之线索;再者,在下办完事之后,亦希望能为你尽一份力,请不要拒绝我的帮助,好吗?” “那就谢谢你啦!”凌云燕嫣然一笑,烛光下显得更为妩媚:“我人手少,还真不容易追踪,有你帮助求之不得,希望能顺利将三个强盗追缉到手。” “但愿如此。哦!你对那个姓符的了解多少?” “去年他自称符天。” “绰号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和他仅在扬州的酒楼上见过一面,后来四处打听,得不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去年叫符天,今天叫符九;这家伙的名字可能是经常改变的,决不可能是有名声的人物。”玉树秀士傲气毕露:“这种小混混只凭打滥仗,那有什么来历及真本事,下次休让我碰上……” 原本已闭妥的店门,不知何时门闩自退,插闩也无声自折。 启门声传出,符可为出现在门外。 “不要说下次,咱们这次的事还没了呢!”符可为迈入,用脚掩上门,似乎早已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脸上有邪邪的笑意,弯腰拿起一张长凳折下一根凳脚:“你这混蛋在漂亮女人面前逞英雄充好汉,以护花使者自居,狂妄地向在下挑战,死不要脸说我只凭打滥仗混世。好,今晚咱们把账算个一清二楚,免得你有下次,下次我可不想再用菜肴汤汁淋你的狗头。” 玉树秀士为人一向狂傲自负,如何能听得下这一番侮辱性的话?尤其想到晚膳时被对方淋了一头一脸的菜肴汤汁,更激得狂性大发。 一声厉吼,玉树秀士狂冲而上。 符可为的凳脚先左荡右决,附近两张食桌与长凳,被扫翻出两丈外,以便有足够施展的空间。 凳脚仅长尺余,用来斗刀剑,简直是自讨苦吃。 玉树秀士冲出时,剑已出鞘,狂怒地冲进,剑发狠招乱洒星罗,要用乱剑分了符可为的尸。 在美丽女人面前摒搏,当然会全力以赴,剑上风雷骤发,攻势之猛惊心动魄。 “叮叮当当……” 登脚与剑接触的怪声连续爆发,剑呜声清越震耳。 每一登脚皆奇准地击中剑脊,玉树秀士根本毫无用剑锋削断登脚的机会,狂野的攻势难越雷池一步,急如骤雨般攻出的十余剑,皆被凳脚拨出偏门,劳而无功自费精力,锐气渐降 符可为毫不退让,来一剑接一剑,双脚在三尺空间内灵活挪移,凳脚虽短,但反击的每一凳脚皆长驱直入,出现在玉树秀士的头面前,不得不使玉树秀士收剑自保,剑上强烈的浑雄剑气,对木制的凳脚毫无反震毁损的威力。 旁观的太平箫看得脸色大变,伸手解下腰间的箫囊。 “太平箫萧太平,你的箫如敢出囊,本姑娘一定教你尝尝霹雳银花在你体内爆裂的滋味!”身后突然响起娇媚的语音。 声音的确娇媚动人,但语意却令人寒栗。 银花女煞的武功修为,只能算是一流高手,但她的霹雳银花却使江湖朋友闻之色变。 银花是用金属片打制而成花苞状,然后染成银色,体积仅有鸽卵大小,以内力发射时,只要触及人体,五片花瓣立即会自动爆裂,切入体内,可令人痛得发昏。纵使未曾触体,亦可以内力控制爆裂的距离,同样可以创敌。 太平箫正在解箫囊的手僵住了,徐徐转身。 不知何时,银花女煞和欧玉贞并肩出现于堂口。 她俩的身后站着脸上充满杀气的煞神,银花女煞右手拈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银花,娇靥布满寒霜。 “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平箫冷声问。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银花女煞冷笑道: “以木制凳脚对宝剑,已经是一场极不公平的搏斗,你竟然不顾前辈的身份,企图加入两打一,难道不怕江湖朋友耻笑?” “你是这小子的什么人?” “侍女,或是随从。”银花女煞淡淡地道。 “随从?”太平箫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名震江湖的银花女煞,竟然做别人的随从,太不可思议了!他将目光投向欧玉贞:“你呢?我眼生得很,难道也是……” “不错,我也是随从。”欧玉贞的语气冰冷:“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你太平箫为人阴狠,经常出其不意用箫中的毒针暗算别人,刚才你就企图暗算我家主人。要不是沙姐姐喝阻在先,你现在已是个活死人了,因为我也是暗算人的专家,你那笨拙的手法比起我来差得太远了。” 太平箫听得心中火,也暗暗心惊,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冷若冰霜的美女。人家知道他的底细,他却对她一无所知,在知彼的功夫上他已输了一筹。 “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日后再说。”他心虚地打退堂鼓,将目光投向斗场。 玉树秀士的剑,此刻已递不出招式,符可为的凳脚像灵蛇般在玉树秀士的胸腹间钻旋,吞吐急如电闪,逼得玉树秀士满地旋走,剑被逼在外侧收不回来争取中宫,大概曾经被凳脚揍了几下,不敢硬挺硬抗,发疯似的旋走,要摆脱凳脚的紧迫追逐,支撑不了多久啦! 玉树秀士最后没躲开当胸一点,噗的一声凳脚点在右胸下,暴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距离拉开了,剑便可以收回抢得中官了,可惜慢了一步,噗的一声右小臂挨了一下,剑重新往外张。 玉树秀士感到右臂奇痛入骨,剑向外荡,痛得叫了一声,马步大乱。 凳脚再闪,噗一声敲在左肩上,左肩欲裂,左手失去活动能力。 符可为左手一伸,劈胸揪住,手法十分粗俗。 太平箫想上前解围,却又不敢妄动,他没忘记银花女煞和欧玉贞的警告。 “放了他!”凌云燕娇叱声震耳:“不然,你得先死。” 符可为扭头瞥了凌云燕一眼,目光停留在对方左掌的回风柳叶刀上。 “你要用那玩意打我?”符可为邪笑道。 “那是一定的,除非你放了他。” 凌云燕语气坚决,不容怀疑。 “你最好将那玩意收起来。”他笑笑道: “老实告诉你,我是玩暗器的祖宗,你只要发出飞刀,中刀的决不是我,而是你;除非你不出声暗算。” “我却不信。” “你最好信。”他淡淡一笑:“你知道千手韦陀吗?” “知道又如何?” “他该是当今江湖中玩暗器的宗师级专家,我曾让他先发射两波暗器后,再射掉他半个左耳垂。”符可为笑笑:“你比千手韦陀强多少?一倍还是两倍?” 凌云燕的暗器功夫怎能与千手韦陀相比? “你该不是吹牛的吧?” “是不是吹牛,日后自知。”符可为把玉树秀士推出丈外,邪笑着说:“阁下没想到吧!你在女人面前称英雄,结果女人反而救了你,你真是幸运;下次在我面前,你最好放乖些。” 玉树秀士双手仍难恢复活动能力,羞愤难当,迄今为止,仍然不知道为何剑克制不了凳脚,为何一直处于挨打局面。 符可为的表现毫无高手的威武和风度,使用凳脚也毫无奇处,一点也没有惊世的手法和超人的武功气势,为何剑始终施展不开? “今晚这儿的场地太小,施展不开。”玉树秀士厉声叫吼:“下次,我必定杀你,必定!” 勉强找理由遮羞,输不起的人就是这副德性:武功输了,气不能输。 “那你得痛下苦功,不要光说不练。”符可为嘴上仍不饶人:“像你这种整天在名利中打滚,经常用心机阴谋计算别人的人,那有工夫下苦功勤练?所以你杀不了我。” “你不要光耍嘴皮子,你我的账还没算呢!”凌云燕收起了回风柳叶刀,举步向前接近:“这次我死盯着你,不信你真能在一眨眼间平空消失。” “好了好了,我怕你。”符可为丢掉凳脚:“其实你心中明白,去年在杨州的事其错在你,该讨债的是我,那次你已经摆足了威风,风头最健。你一个美貌的姑娘,目光灼灼的死盯着我,有失淑女风度,别人怎么说?我是一个相当年轻英俊的吉子呢!” 有几个才貌自命淑女的女人,最讨厌这种油腔滑调而又具有才华的男人,表面示弱不介意名头声誉,却每句话都伤人自尊,令人又爱又根。 “我要打烂你的狗头。”凌云燕暴怒地叫骂,女人当然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愤怒地冲上。 符可为急闪,到了先前两人品茗的食桌前,一把抓起茶壶,脸上邪笑涌现。 “我打赌,你一定会变成落汤鸡。”他掀开壶盖丢掉:“茶水淋在你身上,一定有极高的可看性,不信你再接近看看?” 凌云燕真不敢再接近,她穿的是绸质衣裙,热茶泼在身上,保证会变成半透明的,岂不羞死? “你……你你……”她哭笑不得,气得涨红了脸:“你简直是泼皮,那像个武林高手?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 “算了,柳大小姐,彼此无仇无恨,些许小冲突用不着你死我活,对不对?一个在江湖有志称雄道霸的人,计较小是小非气量小,是成不了大事的。”他不再邪笑,语气诚恳:“小冲突过了就算,犯不着没完没了。像你这种天仙似的美貌大小姐,走到那里都会有人闲言闲语,凡事计较,你得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会把天下人都当成仇敌,日子难过得很呢!我为扬州的事道歉,够了吧?” 态度虽然诚恳,但言辞间仍流外出讽刺昧。 女性心眼小而且敏感,凌云燕也不例外,恨恨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气虎虎地走了。 玉树秀士羞愤难当,已先一步同太平箫离去。 此刻,店东主出现于堂口。 “大东主,弄坏你的生财家具,抱歉!我赔。他们吃饱了喝足了,我却连晚餐都未进,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呢!劳驾弄些酒菜填五脏庙,谢啦!” 店东主强忍着笑意,唤来店伙下厨,先弄来两壶茶,为煞神等人斟上。 “客官,我算是开了眼界。”店东主笑笑:“老朽早年亦在江湖上跑过,见识过无数高手名家,可就没见过凭一根木制凳脚,能封住狂风暴雨剑势的高手。你知道那位玉树秀士的来历吗?” “不但知道来历,而且知道根底。”符可为点点头,突然问:“敢情贵东主亦是同道,恕在下等眼拙;请问东主是那位前辈?” “什么前辈后辈?”店东主苦笑:“老朽姓商名向,昔日的匪号……” “啊!你是铁算盘商老哥?你怎会变成这等模样瘦得像个老干猴?”煞神惊叫。 “屠老哥,一言难尽。”商店东苦笑:“十年前,在岭南遇到死对头魔僧非非,力战五百多招,虽然将他毙于掌下,但我也中了他的毒掌伤了肝经,人焉能不瘦?自此就急流勇退,在这个小地方开店糊口。” 符可为与欧沙两女出道时,铁算盘业已退隐,故未听过他的名号,但煞神既然对他熟悉,谅必亦是早年的武林名宿。 一个超等高手伤了肝径,业已沦为三流高手,难怪他躲在这小地方度余年。 “老弟刚才说知道玉树秀士的根底?”商店东重提前话,似乎不愿多谈自己过去的事。 “是的。”符可为点点头: “他是宇内一尊华一峰长徒,狂风十八剑已获得华一峰的真传,比起中午在土地庙出现的那位师弟白衣秀士周行健,强得多多,只是心浮气燥,一出手就求胜心切,反而被我夺获先机,无法施展剑术精华,输得很冤,难怪他不服气。” “算了吧!老弟,我的老眼还没瞎呢。你傍晚在食厅中显外的玄门遁术,连我这冷眼旁观的人都未看清你是如何消失的。”商店东笑笑:“你们可知斜对面站房中,有七八名身份不明的人隐藏着,似乎与那位玉树秀士有关。” “我知道。”符可为轻声道:“那些人是玉树秀士的属下,他们后面还有一大批人,其中有人搭上长风堡某条线,可能获得某些协议。 徐堡主已暗中出堡,目前可能已与其子在一起,搜寻银汉双星,不久可能往回赶,与玉树秀士会合,高高兴兴地前往长风堡作客。” “这混蛋好阴险。”煞神咬牙低骂:“傍晚一直要求咱们一同前往长风堡……” “那你煞神和银花女煞沙姑娘,必定再死一次,因为你们是长风堡掳人行凶的人证。”商店东冷笑道。 “狗娘养的可恶!”煞神咬牙切齿地道:“主人,咱们要不要连夜动身摆脱他们?” “摆脱不了的,摆脱得了今天,摆脱不了以后。”符可为虎目中冷电乍现。 “他们会紧追不舍,至死方休!” “这两位仁兄用不着自己追。” “哦!主人是说……” “你该知道春秋会。” “山门设在镇江的春秋会?”煞神脸色一变:“会主神力金刚刘世杰,五年前创会一举成为江湖大豪。该会尽做些见不得人的狗屁事,会众日增如蚁附膻,连黑道朋友也为之侧目……” “我有一个朋友与该会一个会友是旧识,据其透露,春秋会暗中还做杀手工作,价码压得甚低,抢走了三大杀手集团的不少客户。”银花女煞接口道:“主人是说,这两个人是……” “该会设有三位副会主,两位副会主都是江湖知名人物,独独第三副会主却不被人知。玉树秀士就是那位神秘的第三副会主,太平箫地位稍低,是外三坛荆轲坛坛主。”符可为将声音压得甚低,虎目不时瞟向半掩的大门:“荆轲坛是专门对外的组织,这次来的人全是该坛的高手。” “主人,我相信你不会乱说。”煞神讪讪地道:“春秋会是半公开的组合,我真的没听过该会有这两个人。” “一半公开,那另一半便是秘密了。这两个家伙专门负责秘密活动,各地发生事故,谁都不会想到与该会有关。哼!你以为我傍晚溜走乘机办事,要证实的是什么?” “这……” “爷莫非是去侦查他们的行动?”欧玉贞笑问。 “不错。”符可为点点头: “斜对面站房中那几个借宿的旅客,是暗中策应与传信的人。信息已经传出,是有关长风堡掳人留了活口的事。” “哎哟!”银花女煞惊叫: “是通知长风堡的人?” “一点不错,所以玉树秀士怂恿你们自己把脑袋送到长风堡。我已经把信使埋了,至少可以争取到一两天时间。” “他们到长风堡,为了何事?” “以后再告诉你。”他已侦知玉树秀士到长风堡的目的,与他的目的有关,商东主在场他不便说:“不瞒你们说,春秋会成立的当时,我已经对他们留了心,对他们的了解,比任何人要深入一些,因为我得暗中防备他们,早晚会和他们发生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我的消息,有一些已从信使口中获得证实。你们小心……” 烛火摇摇,帘动门响,人已失了踪。 “这位老弟真是个鬼。”商东主毛骨悚然地道:“屠兄,你看清他是怎样走的吗?” “没看清。” 煞神虽然早已知道符可为有此神通,仍然脸上、手上汗毛根根耸立。 银花女煞亦有同样的反应,神色怪怪的。 唯有欧玉贞面色自若,像没有发生什么似的。 “听说你们林家沟附近村落,经常闹鬼。”煞神以开玩笑稳定心神:“一定是开黑店,经常做谋财害命的勾当,所以冤鬼祟人。呵呵!他XX的!你没用人肉作脯吧?晚膳时我可吃了不少!” “去你的!我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饱,不图名利活得心安如意,何用开黑店?” “老煞神,你不要说那些恶心的话,好不好?”银花女煞娇嗔道。 “好好,姑奶奶,我不说不说。” 欧玉贞似乎未专心听他们说什么,一双美目怔怔地凝视着大门。 口口 口口 口口 门外的确有人偷听,符可为先前进厅时,仅用脚掩上门,贴在门缝偷听十分方便,厅内的人不可能发现门外有人偷听。 偷听的人相当机警,门一动便飞掠而走,去势惊人,真有如电光流火。 符可为更快,黑夜中在近距离也难辨形影。 是一个身材小巧的灰影,刹那间便远出百十步外,离开官道落荒飞遁,形影依稀可见。 已经进入草木丛生的郊野,不会有人追来啦!大白天也遇林莫入,黑夜中谁敢犯忌穷追入林? 灰影大概心中高兴,百忙中扭头回望。 糟了,黑影迎面压到。 想转身自卫已来不及了,一切反应皆赶不上神意,碎一声被黑影上勒喉,下抱腰,扑倒在草丛中,压得牢牢的,想滚转反击却力不从心。 “好啊,是女人。”符可为放手,一蹦而起: “你真不肯罢手是不是?可恶。不要惹火我,花姑娘!我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而是又邪又怪的男浪人。” 星光下,他认出是花非花花玉妃。 姑娘们先天体质不如男人,碰上高大的男人就矮了半截,因此大多数皆练了小巧的暗器防身,尽量避免与大男人贴身拼命。 花非花的暗器,那是一枚五寸长不需定向丝穗的扁针,由于速度太快,肉眼难以看清,所以称之为无影神针。 如用内家玄门绝学昊天神罡御发,可破内家气功如击败絮,在江湖上具有相当惊人的震撼力,一些自诩暗器宗师的名家,也对她的无影神针深怀戒心。 “你……你这无赖……好可恶!”花非花一跃而起,猛揉曾被手臂勒过的咽喉,羞急地叫,大概是被大男人压在地上受不了啦:“你这是什么赖皮搏击术?” “我木来是个混混,当然用的是村夫打架架式呀!”符可为亦暗中觉得好笑。 花非花大概是平生第一次被男人如此压住,心中有股异样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花非花满脸疑色:“你带着一男两女三个随从出现在山西道,决非无因,我要知道你真正的意图。” “花姑娘,目前我不能告诉你,日后你会明白的,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另一件事,我不是你的敌人。够了吗?”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有说。听我的忠告吧!你们最好别去长风堡,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怎样?” “长风堡徐堡主父子俩都是好色之人,而你却是千娇百媚的美人,万一你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你自己去想好了。”符可为诚恳地道:“再说你们的行动,将会影响在下的行动计划。” “哦!难道你也要去长风堡?” “我并没说过要去长风堡这句话。” “但你的话中含意却很明显,加上我们四把剑如何?” “老天爷!我敢与你这位江湖上最美丽的霸王花一道去?我又不是神经病,好啦!再见,霸王花。” 身形乍退,冉冉远去。 “他……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花非花喃喃自语。 口口 口口 口口 “是什么人?”煞神低声问。 “花非花。”符可为道。 “哦!她没用无影神针射你?” “没有。” “她们不是已北上了吗?为何仍在此地现身?”煞神惑然地问。 “这个鬼女人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符可为摇摇头:“可能她在故布疑阵,或是想在暗中等候徐少堡主返程时用计谋先宰了他,再前往长风堡向乾坤一剑徐长风讨债。” “爷,我认为应该将她拉过来,反正被此对付的是同一个目标,多了她们几把手,咱们的实力就会大增,我想她也会乐与咱们合作的。”银花女煞提议。 “那位霸王花是个女强人,骄傲自负,合作之后,她会听咱们的调度吗?到时候不反脸成仇才怪呢!”符可为断然拒绝合作之议。 “我想事情决不会那么糟。”欧玉贞笑笑道:“个性是会随客观的情势而改变的,她虽然曾受到爷的作弄,气愤难平,但她却有自知之明,知道武功修为与爷相比,她差得太远了。同时,我已看出她不但不恨爷,心中反而喜欢爷。” “你胡说些什么?你又不是她,怎知她心中的想法?胡闹!” “因为我是女人。”欧玉贞笑笑:“唯有女人才能了解女人,爷如不信,你可问问沙姐姐,听她怎么说。” “我的看法与符妹相同。”银花女煞笑吟吟地道: “女人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动物,明明心中喜欢,却口中说不;尤其像花非花那种个性刚强的女性,更是如此。其实外表愈坚强的女人,其内心愈脆弱,只不过是以坚强的外表来掩饰脆弱的内心罢了。” “你们愈说愈离谱了,莫非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才帮她说话。”符可为苦笑道:“我出去之后,商东主都与你们谈些什么?” “大多在谈爷的事。”欧玉真笑道: “起先他问起爷的出身来历及名号,事实上我们也不知道呀!因此,我们都在乱猜。” “你们希望我是谁?” “爷是谁并不重要。”银花女煞诚挚地道: “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跟随你,就是佩服你的人;纵使你是万恶不赦的奸徒,也决不后悔。” “谢谢你们的信赖。”符可为亦诚恳地道。 “对咐!商东主刚才曾告诉我们有一条隐密的小径可通吕梁山,只是路途远了三四天。”欧玉贞道。 “想不到他倒是个有心人,竟然看出咱们要去长风堡,姜到底是老的辣!”符可为笑道:“时刻已不早了,咱快歇息吧!明天还要赶早起程呢!” 口口 口口 口口 鸡鸣早看天,这是旅客的金科玉律,一早赶路以免路上耽搁错过了宿头。 永安客栈前,伙计热心地帮助旅客套坐骑。 符可为等四人也在晓色朦胧中套马上鞍。 另一边的玉树秀士与太平箫,监视着店伙准备,在一旁袖手旁观,目光不时凶狠地向符可为死瞪。 凌云燕三个女人,也不时地留意各方的动静。 太平箫不敢找符可为挑衅,找上了煞神。 “屠老兄,你真的决定不跟咱们走?”太平箫向正将马包系妥的煞神问。 “对,我害怕。”煞神心中恨得要死,冷冷地回答。 “你不是要北上寻友吗?” “以后再说。”煞神指指符可为:“在下要与符老弟他们南行,先离开是非之地再说。” “如果在下强制你随行……” “你最好不要。”煞神扪了扪刀把:“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目下是符老弟的随从,你得问问他肯不肯?” “呵呵!我当然不肯。”符可为怪笑: “我对损害符某权益的事十分重视,为争一文钱也会不惜打破头争回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天我如认栽被抢走一文钱而不计较,下次必定连行囊也会被人抢光。姓萧的,你要向我的权益挑战吗?” “我目下北行事忙,无暇与阁下计较。”太平箫神色百变,最后口气一软:“不久之后,咱们江湖上见。” “很好,我相信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是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太平箫咬牙切齿地说,与玉树秀士去扳马鞍上马。 凌云燕三女也准备上马登程,玉树秀士两人已先向北匆匆就道。 在站房借宿的八骑士,动身时只有六个人。 凌云燕等玉树秀士和太平箫去远,终于忍不住向符可为走去。 她的两位忠心耿耿侍女,两面一分跃然欲动。 “我们的账以后再算。”凌云燕脸上并无明显的怒意,却有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你到底是符玄还是符九?” “我这种小人物,经常要逃灾避祸,易名是江湖朋友的惯技,有十几个假名的英雄好汉多得很呢!你又何必计较符玄或符九?”符可为面对艳如桃李风韵十足的女人,谈笑自若神态轻松。 一个对人或事物无所求的人,谈笑自若是十分正常的,你不奉承别人,怎能奢望获得别人的好处? “那……那我日后怎么找得到你呢?” “那是你的难题,不关我的事。柳大小姐,你最好先搞清楚到底是谁欠谁的债,再找到还不算迟,仅单方面宣称是债主,纵使找到我,你也只是空欢喜一场而已。” “反正你赖不掉债的,你比玉树秀士高明,连太平箫也再三克制自己的冲动,不愿冒险与你交手,举目江湖,有你这种成就的人并不多。” “夸奖夸奖,我感到受宠若惊。” “不要嬉皮笑脸。”凌云燕受不了他轻松玩世的态度,要冒火了:“怪的是你居然没有混出众所皆知的名号,你到底在江湖鬼混,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仅要利不求名?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企图?” ------------------------- 第十六章 “柳大小姐,我明白你问东问西的意思了。我如有了众所皆知的名号,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你那些追逐在你裙下的护花使者就会像猎犬一般的……” “你该死!” 凌云燕又被撩拨得受不了啦!娇叱声中,愤怒地突然左手一抬。 一道淡淡的光弧破空射到,像电光般快速。 符可为一抬手,马鞭轻轻一拨。 当一声,一把回风柳叶刀跌落地面。 “好厉害!”符可为摇头苦笑:“你这位高贵的淑女,想不到如此阴险,动不动就用绝学向我下毒手,天知道你到底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走吧!我不愿再看到你。” “我是债主,我有权用任何手段讨债。”凌云燕恼羞成怒,但也暗暗心惊:“我现在有事,不和你胡缠,以后再说;你给我牢牢记住,我一定会再找到你的。” “你最好别再找到我,否则你将会灰头土脸的。凡事可一而不可再,我忍耐是有限度的。” 再缠下去,她就追不上玉树秀士,恨恨地回到坐骑旁,愤然上马走了,临行还狠狠死瞪符可为一眼,眼神极为凌厉。 “主人,你得严防这个阴毒的小女人。”煞神神色不安:“今后她会随时暗算你的,你真该一劳永逸的。” “其实她的为人并不太坏,否则,我怎会轻易放过她?”符可为苦笑。 “对你却坏得可怕。”煞神愤然道: “她是一条长有美丽花纹的毒蛇,一朵诱人的罂粟花,一个身披天使外衣的魔鬼;今后你怎受得了她?” “才貌双绝的女人,骄傲自负并非太坏的德性,你放心,她伤害不了我。” “她用不着亲手伤害你,主人。” “先别提她的事,咱们快走吧!” “她将会找到强有力的靠山,爷!你真不该放过她的。” “不是她找到强有力的靠山,而是飞蛾扑火自讨苦吃。”符可为亦扳鞍上马:“走吧!往南。” 远出林家沟十里外,路右出现一条小径。 “跟我来。”煞神策马超越驰入小径:“铁算盘特别强调,走这条路虽然远了好几天,但绝对隐密安全。” “最好三四天,让他们先到,从容欢欢喜喜打交道,咱们才好混水摸鱼。”符可为似乎胸有成竹,并不急于赶路。 口口 口口 口口 吕梁山是总称,无数峰峦各有土名。 长风堡建在山西麓,前临东川河。河宽但流量少,近堡一段形成深壑天险,向西流汇合北川河。 长风堡的堡墙是特制大青砖所筑,高两丈半,用缒绳也得爬上老半天。 高垒可以指得住兵马,却阻绝不了武林高手。 但武林高手纵使能进去,不见得能出来,三五十个武林高手侵入,能活着撤出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四面一堵,入侵者必定成为入阱之虎,天一亮,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早些天,长风堡的人就发现有人入侵的警兆,先后两次发生拼斗。 入侵的人数不多,来去匆匆两次都失败逃逸,但也造成不小伤害,先后死了十一名警哨,风势鹤唳,草木皆兵。 入侵的人,始终无法接近戒备最森严的中枢地下宝库。 派出至各山林搜索的人,也多了三倍。 口口 口口 口口 躲在堡北面十里外的山脊树林内,透过枝叶空隙向下俯瞰,雄伟森严的长风堡清晰地呈现在眼下,里面将近百栋房舍格局规规矩矩,有如大方阵套看小方阵,以中间的地下宝库为中心,向四方延伸。外围,则是利用东川河水灌入的护堡河,宽有七八丈,深不见底,要飞渡真是难似登天。 唯一的出入路线,是堡门那座可以抽掉一段桥面的三丈宽大木桥。 抽掉中段的两丈长桥板,夜间便断绝往来。 花非花已化装为村妇,侍女与银汉双星亦都分别化装为村夫妇。 “真糟透了!”花非花沮丧地说:“先后逼死了十一个人,但却没有人知道地下宝库的机关削器布置情形,咱们连外围也接近不了,怎能冒险进地了宝库?” “今晚一定要接近。”她的侍女道:“按行程,徐堡主去太原访友该在这两天赶回来了。” “花姑娘,事不过三,放弃吧!”牛郎星显得忧心仲仲:“再耽搁下去,咱们在回程埋伏等徐老狗的计划,也将落空了。他一进堡,宰他的机会便消失了。今晚如果冒险接近,他们的戒备已经再三加强,进去容易,出来便难了。” “我不甘心入宝山空手而回。”花非花恨恨地道:“今晚如果失败,再放弃还来得及。必要时,放火制造混乱……” “不可能的。”织女星道: “都是大青砖建筑的房舍,且每一座楼都有防火墙,能利用放火成灾的燃烧物不多,我们又不可能带草料进去。纵使一两栋房舍起火,也成不了灾,不可能制造混乱的,火光反而会暴外咱们的行动,得不偿失。” 银汉双星说的是事实,花非花怎能不信? “好吧!今晚最后一次进去,不管成功与否,咱们都必须撤出山区,在半途埋葬徐老狗。”花非花终于下了决心,作最后一次试探:“奇怪!在这里看得一清二楚,一屋一楼均一目了然,为何进去之后,连方向都不易弄清?怎么都接近不到地下宝库……” 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阴笑,与另一个人有意吸引人的轻咳! 四人吃了一惊,倏然转身戒备。 是一个中年和尚,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老道佩剑和尚佩刀,两人的接近身法轻灵得像是无质的幽灵。 以花非花四人的武功修为来说,耳聪目明,甘步内可辨落叶飞花,让人接近至身后,居然毫无所觉,给予四人心理上的震撼力与压力,是极为沉重的。 “你们真是笨得可以。”老道的话充满嘲弄意味:“在远处观景物,与身处景中的看法是完全不一样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你们怎配来做贼盗宝?” “他们还要撤走,在半路埋伏要埋葬徐堡主呢!”和尚背着手泰然白若,似乎毫不在乎四人行出其不意地攻击:“老道,咱们在长风堡作客,主人盛情款待,咱们有义务为主人分忧,是吗?” “当然!”老道的嗓音尖锐刺耳:“这是朋友的道义,应该的。” “咱们怎办?” “就让贫道用慑神掌逐一捉住,押他们回堡,如何?” “太好了!贫僧听说道长的慑神掌,是如何的了得,却一直不曾见过你施展,深感遗憾,今天正好让贫僧开开眼界,道长请便吧!” “瞧我的。” 老道一步步走向为首的花非花,在她面前丈二左右,一拉马步,双掌一错,袖与袍无风自动,似乎在这刹那间整个人突然被一种神秘的气氛所笼罩。 他双掌微微晃动,似乎渐渐变得粗大,潜劲化为波涛不住向花非花涌去。 “哎……你是妖……妖仙……” 花非花凤目中流外出极端惊恐的神情,接着混身发抖。 “贫道就是妖仙离魂真人。”老道得意洋洋地移步欺近:“你已无力挣扎了,乖乖就擒。” “我……我不……不要死……” 她惊慌地勉强转身,要逃出慑神掌威力圈。 “你走不了……” 妖仙得意地叫,一闪即至,大手一伸擒人。 这瞬间,花非花的纤手以令人难觉的速度,悄然向后一挥,用扔手箭手法,悄然射出一道肉眼难辨速度将近极限的冷电。 妖仙即使不向前欺进出手擒人,也看不见躲不开这枚暗器,向前一冲,便几乎贴身伸手可及了,大罗金仙也逃不过这一劫。 这是太过骄傲自信的人,最可怜最可悲的下场。 一个武功超绝的高手,往往因太大意而死在一个三流混混的手中。 这位妖仙与他的同伴魔僧,合称空门妖魔,是武材中超重量级的人物。据说连武当解剑池七子也阻挡不了他俩,任其出入山门自如。 如果传闻是实,妖仙的武功与名头比花非花不知高了多少级,那能比。 那是一枚无影神针,是以昊天神罡御发的。 如果妖仙不太过骄傲自信,先套取对方名号底细,知己知彼,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针入腹锋尖透背两寸,卡在脊骨旁几乎透背而出。 花非花同时向前一仆,扭身着地,纤手中同时发射出一蓬针雨,并发出一声怪异的沉叱。 她的侍女与她几乎神意相通,亦同时射出一蓬扁针,手动剑发,人如闪电掠出,中的。 两蓬针雨,配合得天衣无缝,全向魔僧的身躯和身右飞射,逼使魔僧百忙中向左急闪,恰好被掠到的侍女一剑穿心。 “呃……”妖僧一把扣住了入胸的剑,如中雷殛向后退:“你们好……好阴……毒……呃……” 侍女脱手弃剑,手中多了一枚扁针,但并未发射,只是预防突变而已。 妖仙冲到一棵大树下,枝叶摇摇,人刚反弹倒地,魔僧随即倒下了。 “真是叹为观止!”牛郎星毛骨悚然地说: “你们主婢俩默契如此圆熟,足以将天下超等中的超等高手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两个家伙死得不冤。” “当他狂傲地说出要用慑神掌捉我们时,我已知道他是谁了,同时他亦已死掉一半了。”花非花吁出一口长气:“不过,当时我的确害怕,真害怕的神情逃不过他的神目;因此,他毫无顾忌地放心大胆施展慑神掌。快,我们将尸体藏好。” “一定还有远出搜山的人,咱们不能再大意了。” 牛郎星余悸犹在,与侍女各拖起一具死尸。 口口 口口 口口 搜山的人大举出动,托庇在堡的宾客,纷纷自告奋勇效力,妖仙与妖僧就是堡中的托庇的贵宾中的两个,亦是五批搜山者中的第一批人手。 近午时分,长风堡到了一批贵宾,是由二堡主断魂刀韩志坚,带了十名随从远出迎接的。他是堡主的妻舅。 贵宾共有五十余位男女,主客是玉树秀士。 随行的贵宾,有凌云燕主婢三人。 入暮时分,徐堡主带了卅余位随从自太原返堡。 听说有人数夜入侵,徐堡主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 全堡进入紧急状态,警戒再度加强。 戌牌时分,信使带来讯息,少堡主徐文新将于明午返堡。 口口 口口 口口 堡中心是中枢,地下宝库的所在。四面各有一座大四合院,拱卫着中枢,房舍连檐叠栋,一入其中便不见天日难辨方向。这是徐家子侄的住处,除了奴婢和亲信之外,不许外人走动,算是堡中的禁区。 外围也建了不少四合院,安顿亲朋和有地位的爪牙。 再外围的一连串小四合院,是一般爪牙奴仆的住处,规模庞大管制森严。 徐堡主从不把宾客请入内部禁区,所建的宾馆位于东区,设备完善,久住的贵宾乐不思蜀。 宾馆几乎可比拟一座市集,要什么有什么,小自一针一线,大至美女陪宿,应有尽有,供应无缺。 当然,一切都得由贵宾付款的,天下决无不要钱的午餐,要想得到什么都必须付出代价。 玉树秀士一群人,安顿在免费的贵宾室,一切招待皆由主人负责,无需付费。 亥牌时分,徐堡主带了十二名亲信,在宾馆的密室中会晤玉树秀士几位重要的贵宾。 贵宾有四个人:玉树秀士、太平箫、和一位在江湖中享有盛名的高手——勾魂手丘斌,另一位是凌云燕柳飞燕,江湖七女杰中的名女人。 双方早就有所接触了,事先已有所谅解,也有了初步协议;这次正式会晤并不需浪费唇舌,客套毕便谈上了正题。 “这两个女人,明晚才能交给你,因为白天不便办事。”徐堡主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神色:“但你必须秘密将人带走,走漏了丝毫风声,贵会要负责,我不想用长风堡的声誉做赌注。” “本会的人办事,守密是第一要件,堡主但请放心,唯我是问。”玉树秀士拍胸脯保证:“今后,贵堡的人莅临江湖,敝会的弟兄不论明暗皆全力支持,我可以绝对保证。” “老弟是贵会的副会主,我相信你的保证。”徐堡主转向凌云燕:“柳姑娘的事,冲着春秋会与高老弟的面子,本堡当尽力帮忙,命山西境内眼线密切注意那三个强盗的行踪,相信三五日内必有消息回报。” “多谢堡主。”凌云燕感激万分。 “柳姑娘是高老弟的挚友,本堡自当略尽棉力。”徐堡主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今晚可能有警,外面有任何动静,请勿离开宾馆范围,以免引起误会。” “堡主请放心,在下知道禁忌。”玉树秀士笑笑:“侵入宾馆的人,在下会替堡主分忧。” “老弟,会不会是天南双剑与三凤凰那些人所为?” “不可能,他们尚在召集友好,远落在下等人后面呢!而贵堡有人闹事,却是三四天以前发生的。”玉树秀士分析得合情合理:“林家沟发生事故在场的人,行踪一清二楚。天南双剑和三凤凰仍在后面招兵买马,三四天之内绝对到不了此地。煞神、银花女煞与那个叫符九等人,系向南逃逸。少堡主事后发现花非花身边的男女仆从有问题,可能就是银汉双星化装的,追蹑至中条山始失去她们的影踪。” “会不会是贵会主另派的人?”徐堡主不像是信口发问,脸上有阴森的笑意:“贵会有明暗双重组织,贵会主另派出人手,也许不会让你知道,有可能吗?” “绝对不会。”玉树秀士郑重表示:“敝会的人不论明暗,权责划分却非常讲求独立性。会主赋予在下全权负责,决不会另派人扯我后腿。堡主如果信得过在下,我的人可以交由堡主全权指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也许会请诸位鼎力相助,本堡搜山的人手不足。”徐堡主眉心紧皱:“妖仙与魔僧自告奋勇随其他人员出外搜山,一早出去,迄今还没回来,很可能出了意外。诸位能鼎力相助,深感盛情。” 山深林密,范围广大,派一两百人搜山寻踪,谈何容易?长风堡自卫有余,大举搜山的确无此能力,多五十余名高手协助,何乐不为? 几句话就套牢了玉树秀士。 再谈了些俗务事,徐堡主才带人走了。 他并没直接回中枢,却绕道来到东北区一间小型四合院,留下十二名随从在外,独自踏入院门。 已是三更正,小花厅内灯光仍明亮。 两位年约三十出头的艳媚妇人,正在品茗,并低声交谈。 徐堡主踏入花厅,两美妇视若未见,仍迳自品茗。 徐堡主不以为意,迳自拉开椅子坐下,笑吟吟地凝视着她们。 “两位对我所提的前议,迄今仍无回应,莫非怀疑徐某人的诚意不够?”徐堡主笑问。 “并非我姐妹怀疑堡主的诚意,而是堡主不信我们所说的事实。”嘴角长有一颗美人痣的美妇冷冷地道:“去年在江宁我姐妹与云裳女史所得共四十余万两,其中十万两分给替我接应搬连的十二星宿作为酬劳,其余银子均由云裳女史负责密藏,连我姐妹都不知藏银之处,你逼死我们也没有用。” “你们真的不知云裳女史的行踪?” “案发之后,轰动大江南北,不但官府派出大批人手追缉我们,甚至连许多江湖同道亦在寻找我们,企图分一杯羹。于是我姐妹西行前来贵堡托庇,而云裳女史则北上隐身,自此就失去联络。” “你们三人情同姐妹,谅必无话不说,想想看在大江以北有那些地方可供她藏身?如经查证属实,老夫一定会遵约解你们身上的禁制,绝不食言。” “我姐妹与她乃是以利害为基础的搭档,谈不上什么感情;虽然她曾表示北上,谁知道是否真的北上?何况天下大得很呢!她又精于易容,何处不可藏身?” “哦!如此说来,老夫的希望是落空了。”徐堡主喃喃自语,突然又问:“你俩与春秋会有何瓜葛?” “没任何瓜葛。”美人痣少妇断然否认:“虽然我们活动的范围大多在江南,但与该会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发生过任何利害冲突。堡主为何问起此事?” “没什么,我只是信口问问。”徐堡主推椅而起:“明天有整个白天的时间,可以让你们作最后的考虑,希望被此能皆大欢喜,夜已深了,明天见!” 两女满目疑色地看着徐堡主的背影消失于门外。 “姐,我从徐老狗的话中听出了某些凶兆,咱们得赶紧离开,否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另一位鹅蛋脸的美妇道。 “好,凌晨就隐身在采购车队中溜出堡。”美人痣少妇下了决心:“老李那边该没问题吧?” “连续给他上了十几次洋劲,别说叫他掩护咱们出堡溜出去游玩,就是要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 “芳妹,人心难测,我们还是辛苦些,在他不知情的状况下,隐身在马车底盘较为妥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失败。”美人痣少妇道。 “好,就这么办,我们这就准备换装……” 口口 口口 口口 俗语说:事不过三。接二连三肯定会出纰漏的。 花非花四个人,就犯了事不过三的错误,先后三次进出长风堡,逼口供杀掉了十一名警卫,依然无法接近中枢。 她要作最后一次努力,如不成功就撤至回程,找徐堡主算账。 她没料到徐堡主回来得那么快,犯了严重的错误。 一更末,堡门突然打开,先后出来三批黑影,约有四十之数,转眼间就消失在树林中。 接着全堡的屋宇都亮起了灯光,并不时见到执手火把的搜索队,在堡内各角落搜索。 潜伏在四里外树林中的花非花等人,看得满脸疑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另有人入侵堡内?”织女星道。 “不像是有人入侵,倒像是堡内出了什么变故,否则怎会有这么多人入林搜索?”花非花摇头道。 “我看今晚咱们还是别进去,此刻堡内既发生某种事故,必定加强警戒,咱们入堡岂非是……” “笨蛋,你懂什么?”花非花打断牛郎星的话:“混水才可以摸鱼呀!他们在乱,正是咱们进去的好机会,你少替我们泄气!” “好好,姑奶奶,我不说了,咱们这就动身吗?”牛郎星苦笑道。 “不,再等一个更次,等他们搜得精疲力尽身心交瘁之时,他们的警觉必会松懈,那时咱们再进堡。”花非花低声道:“现在咱们利用这段时间调息一下,以保持最佳的体能状况。” 四人就地在树林中坐息。 二更末,堡内灯火全部熄灭,除了警哨舛,没有人在活动了,全堡一片死寂。 堡建在山坡上,掘壕引水,水不可能向上流,因此堡后有一段无水地带,两端筑闸以汇积雨水。 今春雨少,这段壕沟滴水全无,遍长杂草,失去屏障功能。 但因此一来,堡墙高出将近两丈,要爬四丈半的高墙,可不是容易的事。 但她们非爬不可,这是唯一的进堡途径。 四人都穿了青灰色的夜行衣,与堡墙同一颜色。双手有特制的双爪爬墙钩,以护臂作支撑,不但可用手爬墙,更可以作为致命的兵刃。 墙顶的规格一如城墙,内外都有防跌女墙,不时有警哨伸出头来向外望,也经常有两人为一组的巡,在上面往来监督警哨是否打瞌睡,警卫极为森严。 花非花的武功在四人中最高最出色。 她领先缓慢地逐砖往上爬,恰好在两处警哨的中间攀援,不接近至近距离察看,根本无法看出有人攀援的形态。 登上墙头,确知附近无人,这才放下百铁索,把下面的人拉上来。 不久,四人的身形消失在房舍丛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等人,乃是上午辰牌时分到达堡西侧的一座树中。在入山之前,他已会晤了普超尘派遣潜伏调查的专家高手,对长风堡中的状况有了初步了解,再经过一整天的仔细侦查,他决定今晚采取行动。 他本想出其不意地于二更初潜入,但发现堡内突然灯火通明,并派人出堡搜索山林,知道堡内可能出了某种意外状况,于是只好等待。 二更末,堡中恢复平静,他开始行动。 他们不走后堡,大胆从前堡攀越。 四个人均换了绸布防水水靠,小心地从堡桥下方潜泳。无所畏惧地攀爬堡门楼的柱角,像四条灵活的壁虎。 他们的水靠,也与堡墙同色。 门楼上有两个警哨,注意力全放在护堡河对面的桥头,桥中段的桥板已撤,入侵的人难逃眼下,却忽略了有人从桥下游水而渡。人接近堡门,警哨除非伸头下望,决难发现下面有人。 目的尚未达到,制警哨是犯忌的事。 这两名警哨相当幸运,没发现有人飞渡天险,也保住了老命。 口口 口口 口口 贵宾馆的密室中,灯光明亮。 徐堡主仍然带着十二名心腹随从,神色难看地踏入密室。 十二名随从留在室外担任警戒。 玉树秀士与太平箫两人已在相候。 这次会晤拘魂手和凌云燕未在场。 “高老弟,贵会这么做未免太不上道了。”徐堡主一踏入密室,就气冲冲地道。 “堡主在说些什么?在下听不懂。”玉树秀士满面疑色地道:“堡主不是答应今晚交人的吗?人呢?” “我正要问你呢!”徐堡主的态度极不友善。 “在下怎知人在那里?堡主这是什么意思?” 玉树秀士本是心高气傲之人,他受不了徐堡主的态度,愤然推椅而起。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中有数。你不是想省下一笔礼金,而将人握走偷偷运出堡外?老弟,你这么做是犯忌的,知不知道?” “慢来慢来。”玉树秀士总算听清楚了:“堡主是说那两个女人被我们掳走,偷偷运走了?” “不是吗?” “我坚决否认堡主的莫须有指控。正如你刚才所说,本会再怎么不上道,也决不会做出如此犯忌的事。”玉树秀士断然否认。 “真的不是你们干的?” “在下以个人的人格及敝会的声誉保证,绝不是敞会的人所为。”玉树秀士正色地道:“这两个女人的武功修为已达一流高手水准,轻功尤佳,堡主难道没有考虑到她们自己潜行出堡的?” “我已制了她们的经脉,她们发挥不出二成功力,不可能自行潜逃。” “哦!堡主为何制了她们的经脉?”玉树秀士心中一动,立即追问。 “那是怕事情会突然发生变化,因此,昨晚离此后,即前往她俩居处,制住她们的经脉,免生意外,想不到仍然出了问题。”徐堡主懊恼地道。 “哦!是吗?”玉树秀士满含深意地哦了一声:“初更时分全堡骚动,在下还道是堡中在搜寻入侵之人,原来竟是搜索她们。这下可好,在下来此的任务未达成,回去不知如何向敝会主覆命呢?” “本堡已派出搜索队搜索附近山林,她俩身受禁制,应该走不远的,除非她们不是自行潜逃……” “堡主好像仍然不相信在下……” “我谁都不相信,包括我自己。”徐堡主狞笑,出室带了随从而去。 “这家伙好阴险,他为何要制住她们的经脉?八成是为了逼问赃银而下的手。我敢打赌,他绝不是昨晚下的手,而是老早就在她们身上下了禁制。”送走了徐堡主,玉树秀士向太平箫低声道,眼中冷电湛湛:“你的看法如何?” “副会主的判断相当正确,属下怀疑他已经问出了藏赃之处,暗中已将她们杀害,故意扬言她俩潜逃,是在演戏给咱们看的。”太平箫冷笑道。 “也有可能。咱们等明天瞧瞧事情发展的情形,再决行动。” 口口 口口 口口 花非花与侍女走在前面,绕过几座房舍,在小巷中左盘右旋,迷失在黑沉沉的栉比房屋中,不知身在何处。 她们不能从屋顶掠走,有些高楼上有居高临下的警哨,所以必须像窃贼一般潜进地下宝库取宝,不可能像强盗一样杀进去抢劫。 长风堡高手如云,爪牙似蚁,凭她们四人之力,抢劫不啻白送命,所以绝不可被人发现。 摸了老半天,连第一幢房舍也无法通过。 “花姑娘,有点不对劲。”牛郎星赶上,伏在墙角低声道:“走了老半天,竟然不曾看到一个警哨,与上几次完全不同,人都去了那里?” “也许他们估计不会再有人前来骚扰,用不着多派警哨吧!”花非花虽觉有异,但不以为意。 “不对!” “你的意思……;” “人都躲在屋内向外监视,我们的举动很可能全在他们的监视下。” “唔!是有点可疑。” 花非花蓦然心动,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真感到有人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让她们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陷阱。 “要不要进屋证实一下?”牛郎星提议:“破门窗只要小心谨慎,必可顺利潜入。” “如果警哨早已潜伏在内,敌暗我明,岂不进去一个死一个?真的不妙,退!”花非花不安地道。 “撤退?” “不错,赶快撤走,也许还来得及……” 对面不远处的檐角上空,升起一个黑影。 “只准往前走,后面巷口已由暗器阵封锁,后退是死路一条。”黑影已发现她们向后移动,因此从卧伏的檐角长身而起发出警告:“前面不远,有人在等你们,让你这些一再侵入骚扰的人,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往前走!” 四人大吃一惊,心中一凉。 织女星的轻功十分高明,用手式向上一指,意思是说从屋上脱身。 左右是坚固的风火墙,瓦顶最低处也有丈五六,跃上并不困难,下面有足够的空间起势 四人不需起势,也可以用一鹤冲霄身法跃升。 侍女心中焦急,不假思索蓦地飞跃而起。 前面有人,后面被堵,屋上岂能空虚。 “不要……”花非花惊呼。 可是,已晚了一步,侍女距离屋顶仍有八尺,突然嗯了一声,升势一顿,似乎突然失去动力,全身劲道骤散,手舞足蹈向下掉。 “上面已布下天罗大阵。”屋上传来一声沉喝。 花非花接住落下来的侍女,心中一冷,肩颈上一支尺二长的混铁镖枪深入肩井上方,击断了右锁骨,贯入胸腔八寸左右,已回天乏术。 “来生再见。”花非花颤抖着将尸体放下:“你先走。” 玩命的人,对生命的意义从不求甚解。能活,就快快乐乐地活;要死,就痛痛快快地死。 看不破生死的人,不配奢谈玩命。 牛郎星一挺胸膛,拔剑在手,昂然举步向前走。 织女星随即跟上,伸手相挽并肩走向不测之路。 花非花不拔剑,双手暗藏无影神针。 夜间使用暗器威力倍增,她横定了心,杀一个算一个,用暗器,成功的机率多好几倍。 刚抵达花圃,第一支火把升起了火焰。 四面八方人影幢幢,火把接二连三绽放光芒。 不远处的广场中,徐堡主已带了卅余名爪牙相候。 三人怡然无惧地踏入广场。 “我一定可以赚几个。”牛郎星豪气飞扬语气稳定:“玉玫,我们会在黄泉路上结伴的。” “在江湖道上,你我结伴了廿余年。”织女星的笑容有点苦涩:“这最后一程还能少得了我吗?” 走在最前面的花非花,突然身形一幌。 “你们这些卑鄙的……狗……” 她厉叫,摇摇晃晃向前一栽,手中跌出六枚无影神针,银牙一张,舌头伸出。 可是,已咬不断舌头了,突然失去知觉。 后面牵手而行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也接着向前仆倒昏迷不醒。 “哈哈哈哈……”徐堡主的狂笑声震耳欲聋。 口口 口口 口口 长风堡的刑室,是全堡最恐怖的地方。 一般大户土豪,十之八九都设有刑室,每个土豪都是土皇帝,王法对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 长风堡更是名震江湖的豪门巨霸,刑室之完整可想而知。 花非花、牛郎星、织女星,被分别捆在一人高的刑桩上。 牛郎星的上衣已被剥光,赤裸着上身。 花非花和织女星外衣亦已被剥除,仅穿了胸围子和长亵裤。尽管两个女的曲线玲珑,胴体依然充满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魅力,但她们的怨毒眼神和扭曲的脸部肌肉线条,已经不再可爱了。 灯光明亮,执刑的有八名大汉,一旁搁了不少刑具,其中包括烧着烙铁的火炉。 问案座坐着徐堡主,和四位陪审的老江湖。 徐少堡主坐在侧方的交椅旁观,目光不住在花非花高耸的胸部,以及曲线优美动人的腹部浏览,眼中有明显的欲火在燃烧。 “果然是你们这几个滥货。”徐堡主虽则也是有名的色中饿鬼,但为了保持尊严,因此摆出威风凛凛,要吃人的态度:“我要知道你们的真正来意,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在我这里,没有英雄好汉,铁打的人,我也能让他变成鼻涕虫。银汉双星,你们公母在太原抢走黑煞星致送本堡的数十件珍宝,按理该当远走高飞才是,为何仍然匿藏山西境内,并一再侵入本堡?牛郎星,你先招。” “去年,浙江台州府太平县,铁胆神枪朱国英的朱家大宅,记得吗?”牛郎星咬牙切齿毫无所惧:“你不会忘记的。” “哦!我该记得吗?” “朱家大宅院鸡犬不留,所有金银财宝一扫而空。”牛郎星咒骂:“你这狗养的杂碎!明里打起遨游天下以武会友的大豪旗号,暗中扮江徉大盗洗劫各地大户,残毒冷酷连妇孺也不放过。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但却不知那天晚上邻舟有两个隐身大盗,无意中认出你的本来面目,但不敢声张,曾经透露给几个朋友,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两个混蛋是谁?” “你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也无从追查。” “真的?你说,与你又有何关连?” “铁胆神枪与在下有过命交情,也是花姑娘的表亲,你说有何关连?” “原来如此。”徐堡主松了一口气,这种报复寻仇的事太过平常了:“好吧!反正现在告诉你们已无关宏旨了,也好让你死得瞑目。 不错屠绝朱家是我的得意杰作之一,一个人也没损失,收获却超出估计之外的丰硕。铁胆神枪本来也不是好东西,我只能说是黑吃黑而已。现在,我要你招出那两个混蛋来,给你一次痛快,免得受到酷刑折磨。” “你少做清秋大梦,你剐了我也是枉然。”牛郎星面无惧色。 “是吗?你的婆娘织女星,也不怕剐吗?” 一名大汉揪住织女星的发髻,凶狠地连抽四记阴阳耳光,把织女星打得满嘴流血,最后在小腹上狠狠地撞了一膝盖。 织女星痛得脸色泛青,但哼也没哼一声。 另一名大汉,接着揪住了花非花。 “不要打她的脸。”徐堡主制止大汉抽耳光:“这个霸王花是艳名动江湖,几个绝世美女之一,比武林七女杰还美,而且更艳冶更妖媚;留下她在本堡,一定会艳冠群芳。” “属下保证她无伤。” 大汉欠身答,猛地伸掌重重捣住花非花的口鼻,一手顶住高耸的酥胸,压牢在刑柱上。 花非花仅支持了片刻,无法呼吸憋得受不了,紫胀着脸拼命挣扎。手脚被牛筋索捆得死死的,只能扭动着身子拼命蹦动。 “有种你就剐了我。”牛郎星厉叫。 “哈哈哈哈……”徐堡主狂笑:“我不急,等你招了供,再剐尚未晚,你得先脱一层皮,上刑!” 牛郎星上身赤裸,一名大汉上前抵牢他的腰,另一名大汉用双股刑叉,用一交叉尖刺入他的左臂约三寸,循皮下插入,然后握住叉柄绞卷。 叉一动,皮肤便开始绷紧,卷在叉上愈卷愈紧,皮肤从两端猛抽,卷了一转,便无法卷动了。 “哎……” 牛郎星终于禁不起猛烈的痛楚,发出凄厉的叫号声! 刑室外面,也传出一声厉叫,声浪从门缝中渗入,室内的人皆被牛郎星的惨叫声乱了听觉,没留意透入的低弱厉叫声。 另一名大汉举起牛耳小刀,准备割开上端的皮肤,这一来,叉就可以向下卷,等于是撕剥手臂的皮。 “招不招?”举刀的大汉厉声问。 “呸!” 牛郎星吐出一口痰,吐在大汉的脸上。 牛耳小刀一落,鲜血如泉涌。 又开始卷动,皮肤开始抽剥,痛苦猛烈无比。 “啊………”牛郎星快要支持不住了。 有些人见了血就会昏倒,有些人见了血则反而兴奋莫名。徐堡主属于后者,他是个嗜血的人。 “给织女星亦上刑。”徐堡主兴奋地叫:“这女人留着没有大用,年轻时的织女星确是迷人的尤物,但老了就倒尽胃口。” 两名大汉撕掉织女星的胸围子,依然动人并没下垂的一双玉乳暴露在灯光下。 “卷起这么美好的乳皮,真可惜。” 举刑叉的大汉,邪笑着用叉在乳峰上磨了几下。 “叉进去!”徐堡主沉喝。 叉尖刚接触左乳的乳皮,轰然一声大震,上了杠的沉重刑室门四分五裂崩塌了。 刑室在堡东后方偏僻处,距正定很远,只许心腹接近,里里外外警卫森严,仅室门外就有四名警卫。 由于室门是由内向外关闭上杠的,因此内外警卫不相连系。 门崩塌,外室的会议室灯光更明亮,里面的人,清晰地看到破门而入的符可为等四个人。 四具警卫的尸体,摆列在堂中间的地面。 “徐老狗,讨债的来了,你欠我们的人命债,该还了吧!”煞神一伸手中的大刽刀,杀气腾腾地道。 “是你!”少堡主徐文新跳了起来:“你……你们不是往南走了吗?” “混蛋!当然是我。”煞神领先入室:“腿是我的,我喜欢往南往北你管得着?去你娘的!徐小狗,你先过来还债,太爷我要先拿你的狗头祭刀。” 一名执刑大汉,猛地冲上顺手抓起炉中的烙铁,猛点煞神的心口。 符可为身形一晃,超越煞神,揉身切入,快如电光一闪,扣住了大汉握烙铁的手掌,有骨折声传出! 烙铁一沉一扭,烙在大汉的下裆上,火焰骤升,大汉的裤裆首先着火。 “啊……” 大汉的凄厉狂叫,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烙铁一挥,击中随后扑上的另一名大汉颈侧,嗤一声响,大汉的头脱颈而飞,说惨真惨。 一言不发,手一动人就死,杀人如割鸡宰鸭,像个冷血杀神。 执刑的八名大汉,是在惊怒中先后扑上的,两个最快的一上去就完蛋了,后面的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人多势众仍向前涌,各执刑具一拥而上。 刑具都是短家伙,贴身搏斗非常厉害凶险。 可是,碰上了杀人的专家。 一声狂笑,煞神的可怕大刽刀超越,刀过处肢体纷飞,风扫残云虎入羊群,喷洒出漫天血雨。 欧玉贞和银花女煞亦凶悍如母老虎,长剑风雷迸发,剑到人倒。 一冲错,一刹那,八名执刑大汉烟消火灭,尸体残缺洒满全室。 暴乱中,徐堡主父子退入内室,一闪不见。 四名陪审的中年人,拼死挡住了煞神和银花女煞,四支剑风雷乍发,堵住了内室通道,以避实击虚的神奥剑术钻隙攻击,煞神和银花女煞居然难越雷池一步,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符可为知道无法阻止徐堡主父子逃走,立即与欧玉贞释放花非花等三人。 “能跟咱们走就跟在后面。”他拾起一把刑刀,向三人道:“但咱们无法提供安全上的保证。” “只有大呆瓜才会相信保证。”花非花居然有心情说笑,手忙脚乱地剥取死人的衣裤遮羞,并捡起一把刑刀:“只要我不死,我会和徐老狗父子周旋到底。” 符可为无暇听她说狠话,挺刀直上。 “交给我!” 他大叫,超越银花女煞狂野地扑向剑山。 一比二,银花女煞有些吃力,乖乖收剑退在一旁。 符可为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铮一声刑刀架偏了一名中年人的剑,飞起一脚,速度快得连旁观的银花女煞也没看清,靴尖已吻上了中年人的下阴,仰身飞翻只叫了一声,直掉入内室的走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左手扣住另一位中年人握剑的右小臂,刑刀无情地贯入胁肋,深入内腑尽柄而没,轻而易举一刀毕命。 银花女煞看得目瞪口呆,一照面两个人像是同时被杀,尺八刑刀简直像催命符,两支长剑毫无用武之地,任由刑刀长驱直入于取予求。 另两名与煞神缠斗的中年人,眼见同伴一照面间就被杀,吓了个魂飞胆裂,一声暗号,两人同时撤剑飞退,转身跃入走道,转瞬间消失无踪。 “今晚够了,咱们走!”符可为断然下令撤走。 中枢一间密室中,灯火明亮。 徐堡主父子和二堡主断魂刀韩志坚等人,一面喝着闷酒一面在等候搜索队带回来的消息。 他们在等候的搜索队,是指二更时分派出搜捕两位女贵宾的那些搜山人员。 符可为等人之入侵,的确给长风堡造成相当程度的震撼,但徐堡主无法再派大批人手搜山,明知他们可能藏匿在附近山林内,大黑夜怎么搜?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解决女贵宾潜逃之事再说。何况他认为入侵之人目的未达,必然会再来的,届时再张罗布网对付来人也不迟。 长风堡敢于包庇躲灾避祸的人,敢于窝藏犯了滔天罪行的要犯,固然是地处边疆穷山恶水,但也因为他拥有强大实力,拥有超拔的高手名宿替他卖命;前来寻仇的人,谁能撼动得了他的根基? 来三二十个高手,也将埋骨于此。 所以在林家沟,徐少堡主敢于将掳来的人逼供后杀光,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谁敢管他长风堡的事? 目下最令他耽心的事,就是能否捉回两个潜逃的受庇女贵宾? 自两女失踪后,他紧张得直冒冷汗,不敢声张,除向玉树秀士和太平箫透露外,对内严密封锁消息,连在堡内搜查的手下,都不知被搜的对象是什么人,深怕堡内其他托庇的贵宾得知真相,引发严重的后果。 但如果两女脱逃成功,必定会将他见财忘义、以卑鄙的手段向托庇的贵宾逼取藏银之事公诸于世,那日后谁还敢花重金来托庇?很可能受到江湖朋友鸣鼓而攻,声誉破产,后患无穷。 所以他派出三组搜索队,每组有十四名高手中的高手,分搜堡后与东西两面的山岭,志在必得。 等待的时光最难熬。 傍晚时分。 长风堡东面约廿里处的山林中,两个美妇步履艰难地相扶而行。 身上经脉受制,体能状况比常人强不了多少,加上山路难行,又饥又渴,一整天仅走了廿多里。 ------------------------- 第十七章 “季姐,咱们不该一出堡就脱身入山的,应该等采购车队到达山下官道后再脱身才是。你看,咱们在这鬼山林中摸索了一整天,才走出廿多里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山区。”那位鹅蛋脸美妇在埋怨。 “宫妹子,咱们的决定并没错。山下沿官道各村落,长风堡的眼线密布,等车子进入官道后脱身,不啻自投罗网,一旦被捉回去,咱们的下场将非常悲惨。 忍耐一下吧!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夜,相信明日傍晚就可走出山区。”美人痣美妇安慰道。 最后,她们找到了一处草窝,酣然入睡。 翌日清晨,刺目的阳光射入树林,一阵聒噪的鸟鸣声惊醒了她们。 “该死的扁毛畜牲,真会吵人。”鹅蛋脸的宫姓美妇揉揉眼低声咒骂。 刚挺身坐起,便看到对面十余步外的树干前,站着一道一俗年约五旬的中年人,悠闲地背着手,向她们含笑注视,目光恰好向她集中。 “阴兄,贫道猜对了吧?”道装中年人笑吟吟道:“你瞧,果然是凝香艳女先醒来!” “是你们!”凝香艳女惊恐地叫。 谈话声,惊醒了美人痣美妇。 她一见对面两人,粉脸刹时变得惨白。 “你们江南双艳真贱,长风堡里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却跑来睡草窝。”阴神阴无忌转首轻喝:“将她们带走!” 林中印冰出来两名大汉,将两女点了穴道,往肩上一背,一行十四人浩浩荡荡循山径返堡。 过了三座小山,进入一处溪谷的平野,树林疏落。 这里,距长风堡仅十余里了,溪谷的上流山峰也就是长风堡东北角的第二座山峰。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大汉,突然打出有警的信号。 中条散仙是司令人,立即领了九个人两面包抄,行动十分迅速,谨慎地向一座小山丘集中。 小丘的松林前,天涯怪乞和武陵山庄庄主司徒生的爱女司徒玉瑶,用警戒性的目光盯视着从下面接近的四个人。 四个人中,两人背着江南双艳,他们并不急于接近,等候其他的人从两侧包抄赶到,慢慢接近相当小心。 “是天涯怪乞解老鬼和一名小母货。”一位中年大汉在卅步外,向同伴高声说:“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胆前来山区图谋本堡,一定是活得不耐烦了,咱们要与他算算在林家沟杀死本堡弟兄的血债,这次他逃不掉啦!” 天涯怪乞正感到困惑,双方已经是生死仇敌,这四个人如果是长风堡的人,早该急急冲近了,为何慢吞吞地不慌不忙走来? 但听对方的话意,他知道对方是长风堡的人。 昨晚长风堡所发生的事故,他一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长风堡的人大举搜山,追捕潜逃的江南双艳,意外碰上了难免困惑。 他们是前来探道的,只想侦查长风堡的虚实,察看情势,以便正在召集侠义道友好的天南双剑赶来会合,并无积极入侵的打算,纵使后续的天南双剑夫妇、孤魂及三凤凰赶到,也没有向长风堡挑战的实力与勇气,他们两个人更是成不了事,所以偷偷摸摸从山林接近长风堡。 居然有长风堡的人,清晨出现在十里外的山林中,他颇感困惑。但对方只有四个人,他一点也不介意。 对方四人是跟在他们后面先发现他们的,他俩没留意身后有人搜山完毕后返堡,等到发现身后有人时,对方已接近至百步内了。 “你们愈混愈回去了,竟然大清早起来抢女人!”天涯怪乞点着打狗棒挪揄道,怡然无惧地屹立相候:“你们是一个一个来呢?抑或是一拥而上,要知道我老人家是打烂仗的专家………” 他以为对方只有四个人,突然听到右面草木声有异,话未说完,猛地一拉身侧的司徒玉瑶向下一仆,再现身时已在松林内,逸走的速度惊世骇俗。 先前他俩站立的地方,幻现中条散仙的身形,淡灰的云雾正在散逸,似乎有闪烁的流火徐徐沉落。 “果然名不虚传。”老道讶然轻呼,突然行法擒人居然落空,老道难免失惊:“机警敏捷,滑溜如蛇,不愧名列武林八绝之一,但你与这个丫头已注定了在数难逃的噩运。” “你一点也没有高手名宿的风度,只会出其不意作法兴妖。”司徒玉瑶冷冷一笑:“长风堡似乎除了倚仗人多势众,在穷乡僻壤关起门来称雄道霸之外,实在没有什么人才,与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争地位。”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 司徒玉瑶虽是刚刚出道,但真才实学的确佼佼出群,对方五个人她仍然不怕,希望激对方和她与天涯怪乞公平拼搏。 即使五个人一拥而上,她也有把握不让对方困住死缠,何况己方还有一个专打烂仗的专家,因此有恃无恐。 想不到身后还有人,扭头一看,她暗叫不妙。 松林下杂草稀少,视界可以及远。 她看到六个人,十一比二。 天涯怪乞同时扭头回顾,不由暗暗叫苦。 “是吗?” 狞笑反问的是一个眼神阴厉的人,手中的三棱钢刺份量颇为沉重,这玩意可当枪、剑、棍,甚至可当刀使用,砍在人体上会造成致命的创伤。 在松林内受到围攻,极为不利,没有足够的空间闪避,她向天涯怪乞打了个眼色,示意及早脱离困境。 “你是长风堡的真正人才吗?”她扭头反问,表示不在乎后路被堵住。 “不试怎知?” “那就试你。” 人化流光扭身猛扑,扭身时剑已出鞘。 天涯怪乞亦同时跃起,打狗棒一抖,点向右侧那中年人的咽喉。 “打!” 她扑上时娇叱,对付围攻用暗器是正当的手段,掌心暗藏的三枚金钱镖出手,幻化为三道目光难及的淡淡光芒,同时剑亦排空攻向持三棱刺的人,全力突围,手下绝情。 三棱刺急封射来的长剑,要崩飞轻灵的长剑。 剑虹突然幻没、重现,从三棱刺走空的几微空隙中贯入、中的。 “呃……” 左侧那个人,被莫测来向的金钱镖贯入咽喉,扭身扑倒在地。 三种刺封空,她一撤剑,中剑的人狂叫一声向侧倒。 右侧的中年人见青黄色的棒影似幻似虚地点到,急切间身形右倾。 天涯怪乞手腕一振,改点为扫,噗一声响,中年人左脑壳破裂,嗥叫一声,倒地挣命。 正面倒了三人,封销瓦解。 天涯怪乞纵身而过。 司徒玉瑶亦一跃而过,感觉中,中条散仙正与四名同伴向她的背后飞扑。 “打!” 她一面扭头娇叱,一面向前飞掠而走。 天涯怪乞正好转头回顾,突感身柱穴一震,接着脑袋挨了一下重击,砰然一声昏迷倒地。 司徒玉瑶暗器刚出手。 糟了!一株巨松后,闪出阴神阴无忌,悄然吐出一掌。 阴神名列天下三邪,以玄阴魔罡御发的太阴掌,在武林中有极高的评价和威力,悄然偷袭威力更是惊人,掌劲可伤人于丈外,八尺内被击中,保证肉裂骨碎,是掌功中少数的反常霸道绝技之一。 她怎知另有人埋伏? 掌劲一涌而至,击中她的左背肋,如中千斤巨锤,身躯被震得向右前方冲出,撞在一株松干上,枝叶纷落如雨,她也反弹倒地,剑丢了,人也挣扎难起。 中条散仙知道她的暗器厉害,冲上时半途折向,利用松树绕走,间不容发地躲过飞钱,惊出一身冷汗。 另一位同伴,却没有他机警,同被飞钱击中,惨叫着倒了。 “分了他们的尸!他俩杀了咱们四个人。”一名大汉疯狂地挥刀冲上。 中条散仙已一脚踏住了她的右腿弯,顺手一耳光把大汉打得口角溢血倒退三步。 “混蛋!你敢分他们的尸?堡主不活剥你的皮才怪。”中条散仙制了司徒玉瑶的身柱穴,向大汉叱骂:“天涯怪乞敢胆杀了本堡弟兄,这丫头和天南双剑那些人,竟然在召集友好向本堡问罪,堡主发誓要活捉他们示众,即使他们不来,堡主也要带人在江湖找他们算账。目下人捉到了,你敢动他们?哼!” “苑老兄,你最好有耐心等候,看这个丫头如何偿还堡主的债。”一名中年人上前,用绳索捆了司徒玉瑶的手脚邪笑:“堡主享受过后,会有机会让你捡烂的,届时你爱怎样就怎样,岂不更妙?” 司徒玉瑶想嚼舌自尽,已来不及了;牙关已被中条散仙踏住她时拉开了,她想死也死不成啦! 十个人背了四具尸体及四个俘虏,居然兴高采烈返堡,对同伴的死不再介意了。 玩命的人,生死等闲,只要活得如意,死了就死了,命该如此,没有介意的必要。 此次搜山,不但抢捉江南双艳的主任务已达成,而且无意间捕捉到两个敌人,等于是杠上开花,加一番,中条散仙与阴神这两个领队,可说是大大风光,连那些背着俘虏走山路的爪牙亦不以为苦。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四个人,在小溪源头的半山腰树林中歇息,建了草窝做卧处,准备有肉脯干粮水葫芦,他们有周详的准备,行动有计划,住宿都没有问题。 花非花三个人被安顿在草窝中,狼狈万分。 牛郎星受伤不轻,右臂裹了伤巾失去活动能力,动一动就痛入心脾,一时无法与人交手拼命了。 花非花与织女星更是狼狈,身上穿了剥来的男人衣裤,山中天气寒冷,剥来穿的男人衣裤不但单薄,而且沾了不少鲜血,穿在身上冷得直发抖。 符可为四个人,除了欧玉贞与银花女煞两人带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各装着一套换洗的衣衫外,所有的马匹行囊皆留在数十里外的村落托人照料。 欧玉贞不忍花非花和织女星两人挨冻,将自己与银花女煞的备份衣衫送给她们替换。 “你是扮猪吃老虎啊?”换好衣衫的花非花,一面吞食又冷又硬的肉脯,一面向坐在不远处进食的符可为说:“我那样逼你,你为何救我?” “你少臭美,我那有闲工夫专门救你。”符可为笑吟吟地说:“这叫做顺手牵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拍拍手走路呀!我们好不容易从俘虏口中问出徐堡主在刑室中三堂会审,为了你们,却被他乘机逃掉了,真可惜。” “你后悔了?” “我这人办事从不后梅。”符可为喝了一口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徐堡主被长风堡困死了,他不会丢弃基业逃走,早晚我会逮住他的,我不急。” “他堡中高手如云。” “哈哈!我们四人都是杀人专家。”煞神在一旁怪笑: “主人的意思,就是把他们杀光,一天杀二十个,十天就可杀二百个,扫庭犁穴斩草除根。长风堡只有百十个能拚的高手,与一些托庇的罪犯,其他都是三流混混爪牙,能禁得起咱们有计划的屠杀?” “你们最好识相些,早早远走高飞,免得在中间碍手碍脚,影响我办事。”符可为不假辞色地道。 “他杀了我的表亲,残忍地灭门,我有权向他报复。”花非花大声抗议:“你无权排拒我们。” “你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我已经领教过了。”符可为摇头苦笑: “我不想排拒你,这地方让给你们暂时歇息,精力恢复后务必及早离开,搜山的人早晚会搜到这里的。” “你们要走?” “飘忽不定,是保命的金科玉律,你该懂!” 花非花怔怔地凝视着他,脸上神色百变;据以往的经验,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年轻大男人,对美丽的女性摆出如此恶劣的态度。 “对我好一点好不好?”花非花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用不稳定的嗓音低声道:“何况我欠了你一份救命恩情……” “你花非花不是记情的人,咱们别提好不好?”符可为淡淡一笑:“你我都是冷血的同类,做任何事都不会感情用事,一切都为自己的人生信念而活,其他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今日相见,明日天涯,后天也许会变成仇敌,凶残的同类不可能和平共存的,这点道理你我都懂。” “你是否以为我插手是为了长风堡地下宝库的珍宝?我已想开了,我不会妄想瓜分的。” “珍宝乃身外之物,谁计较?地下宝库藏珍绝对不少于两大车,我能要多少?只要你有能力搬,尽避搬吧!”符可为开始拾夺随身物品,一蹦而起:“你们吃饱了役有?得准备走啦!” “吃饱啦!”煞神将最后一块肉脯丢入口中,含糊地道。 “咦!那些是什么人?”织女星突然向东西小溪谷一措:“有些人肩上还背着东西。” “那是搜山的人,领先的两人是中条散仙和阴神,后面八个人肩上背着的是人不是束西。”草木映掩中,十个人鱼贯穿林而走,符可为目光锐利,竟然认出来人身份:“咱们碰上大鱼啦!到下面去等他们。” “我们也去。”花非花从草窝中跳起来。 口口 口口 口口 人逢喜事精神爽。 走在最前面的中条散仙,满面春风大踏步踏草而行。 他这个领队除了此行的目的已达外,并意外地捉到了两个仇敌,死了的四个爪牙与他无关痛痒,当然喜出望外啦! 老道忘了前几天有人闯堡的事,更不知道昨夜堡中刑室发生的事件。 当符可为四人出现在平坡前面的树林前,这位不可一世的散仙,脸上的喜意像烟般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极度的震惊,脚下迟疑。 煞神和银花女煞他当然熟悉,符可为和欧玉贞两人他虽未曾谋过面,但他业已猜出对方就是曾折辱过玉树秀士的姓符年轻人及其随从。 再笨的人也该明白了,符可为是有意等候他们的,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怎敢不打埋伏而公然现身相迎? “老相好,过来!”煞神伸手相招,脸上的笑容更为狰狞可怖:“咱们算一算旧账,你们算是长风堡付出的头一笔利息。” 十个人丢下尸体和俘虏,一涌而上半弧形三面包围。 一开始就摆出群殴的阵势,人多势众震慑对手,这是称雄道霸者千古不变的常用手段,而且永远有效。 符可为四个人屹立如山,任由对方列阵。 “你就是那个叫符九的小辈?” 中条散仙稳定下来了,不理煞神,鹰目盯着符可为,脸上涌起狞笑,缓步上前逼至八尺内。 “半点不假,我相信玉树秀士那些人,已经供给你们详尽的消息。” “江湖道上怎么从没听说过你这个人,何不亮出真名号?让贫道明白你到底是那座庙的大菩萨。” “没有必要,老道。”符可为轻拂着拾自刑室中的刑刀,脸上的邪笑慢慢消失,虎目中神光渐现: “你把我看成三流混混好了,亮名号会让你心中害怕紧张,影响你武功道术的发挥,我可不想你死不瞑目。” 世间真有声威杀气的存在,某些人听到某个人的名号,便会吓得心跳加快手掌冒汗,一旦面对这个人,更是喉咙发干浑身发僵或发抖,目不敢平视,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像当朝的几位虎将就有这种声威,一般兵卒见了他们也会有上述之反应。 武朋友通常气大声粗自命不凡,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就认为自己了不起的高手。但一旦真碰上了名震天下的高手,心理上的威胁必定非常沉重,影响手脚的灵活,武功发挥不出五成,心中发虚更是施展不开。 符可为目下形之于外的气势,那像一个三流混混?简直可以媲美一代名家,那股无畏无惧的英气,就让自以为武功道术出类拔萃的中条散仙,感到心中懔懔,狂傲的神情一扫而空。 “小辈,不要说大话。”中条散仙心中懔懔,激发了怒火,恼羞成怒,厉声道:“你为朋友讨债,固然义行可风,但要自己称称斤两,是否有此能耐?搞不好你会进鬼门关与你朋友做伴呢!” “我等你让我进鬼门关。”符可为脸色一沉,虎目中冷电湛湛:“俗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朋友的血债你得先偿付,正如煞神说的,你只能算是利息,本金得由乾坤一剑徐长风来偿还。现在,看你能不能逃过劫难。” “你……” “我一定冷酷无情地杀死你,你最好不要在嘴皮子上逞能、即使你说了一大截威胁性的话,也唬不散我杀你的决心。” “你这孽障真是自寻死路,哀哉!”中条散仙的说话腔调突然变得低沉柔和,鹰目中幻现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左手处抬,袖襟有韵律地拂摆:“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却被仇恨蒙蔽了灵智,你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事。 本仙师一向悲天悯人,替你消除魔障,还你本来自我。现在你的手握力消失了,五指放松………” 噗一声响,符可为手中的刑刀自行跌落脚旁,双目呆呆地死盯着中条散仙的双眼,真像个白痴。 煞神大吃一惊,提刀迈步要急冲而出。 欧玉贞手急眼快,一把扣住了煞神,猛地拖回原处,用目光示意不可妄动。 “不对,不要丢掉,要交给我。”中条散仙先是一怔,接着重新喃喃下令:“捡起来,对!捡起来交给我……” 符可为温驯地屈右膝弯腿,伸手拾起刑刀,头仍微抬,目光依然不变,眼神完全被中条散仙所吸引,拾刀的姿势让人觉得怪怪的。 “对,交给我!要换一只手握住刀身递给我,慢慢地,对!就这样……呃………” 符可为用右手拾刀横升,伸左手要接刀身,就在左手一沾刀身的刹那间,左手向前一拂,右手向前一送,刀尖极其自然向前吐出,等于是双手握刀,贯入中条散仙的胸口,刀尖几乎透背而出。 中条散仙双手抓住胸口的刀身,手指触刀时发出金属接触声,可知妖道已运太乙魔是护体,全身已坚似金石,普通的刀剑休想造成伤害,凭武功修为,他可以和超拔的高手名宿决雌雄。 可是,妖道却想用道术来摆布符可为,作为杀鸡儆猴。 符可为收手拔刀,刀滑出妖道的抓扣,隐约可看到爆发的电气火花,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怪响。 他脸上涌起残忍的冷笑。 刀光一闪,中条散仙的脑袋离颈跌落地下。 “不杀光你们这些泯灭人性的畜生,此恨难消。”他的刀向前一伸,声如沉雷:“只留下一个人问口供及报信,看谁是这幸运的人。” 冷酷无情的残忍一刀,把其他的人吓了个彻骨生寒,一刀贯心已经够冷酷了,再一刀断头,委实残忍。 他眼前涌起遍体鳞伤,甚至有些是赤裸裸的廿三具死尸的幻影,激发了他的无名孽火,他要在刀上发泄怒火,挥出无比怨毒的一刀。 煞神一声狂笑,挥刀冲进。 银花女煞一声娇叱,长剑如经天长虹。 欧玉贞未挥剑投入,紧跟在符可为身后侧方,防护他身后的安全。 符可为找上了阴神阴无忌,刀如雷霆霹雳。 阴神的玄阴魔罡,比中条散仙的太乙魔罡差了那么一些火候,但两人都足以名列超拔高手之林而无愧。 可是,中条散仙窝窝囊囊被杀,阴神心中一虚,斗志迅速沉落,注定了稳输不赢。 符可为的攻势太过猛烈,阴神无法闪避,刀来势太快,唯一的行动就是将对方的刀封偏自保。 阴神持的是蛇形剑,长度超过刑刀的一倍,且又沉重,用蛇形剑封刑刀轻而易举,刀决难从剑下长驱直入。 一声冷叱,阴神挫身挥剑。 铮一声狂震,火星直冒。 蛇形剑崩不开刑刀,剑身反而外弹,风雷乍起,刀虹乘隙长驱直入。 阴神大骇,移步再挥剑封刀。 晚了一刹那,刀光一沉一拂,击破玄阴魔罡的异呜,像是汽球爆裂。 执剑的右臂突然齐肘而折,刀光旋犹如闪电,斜斜切开阴神的胸腹,阴神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斜跌倒地,内脏一团糟。 一声沉叱,符可为的刑刀出现在右方不远处的一名中年人右肋下,贯穿了腹腰,刀卡在那人的体内。 他是脱手掷刀的,刀仅翻腾一周,就贯入那人的肋下。那人本来要从银花女煞的背后偷袭发剑的,根本不知道刀光一刹那破空而至。 银花女煞刚好旋身回顾,疾退两步让中刀的人倒下。 “谢啦!爷。”银花女煞高兴地娇叫。 三两冲错,成了血肉屠场。 本来是四比十的,但中途加入花非花和织女星。这两个女杀星没有趁手的剑,更被徐堡主没收了所有的暗器。现在用的是从刑室中拾来的,但运剑依然凶狠霸道,攻势猛烈锐不可当。 煞神一刀崩飞了一个人的单刀,斜刺里窜来恨重如山的织女星,剑光如匹练,光临那人的右背肋。 “骚婆娘,人是我的………” 煞神大吼,一刀砍掉那人的左大腿。 织女星不理睬煞神的吼叫,剑同时贯入那人的右背肋,一声轻笑,一溜烟走掉了。 “岂有此理!” 煞神大骂,立即奔向夹攻花非花的两个人。 “别来抢!”花非花也大声娇叫:“都是我的……” 一声狂笑,煞神人刀俱至。 始终随着符可为身后移动的欧玉贞,看得直摇头。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站在尸堆中跳脚,断肢残骸散了一地,血腥中了欲呕,惨不忍睹。 “我说过的活口呢?”符可为暴跳大叫:“你……你们……” “我以为主人留了活口呀!”煞神装腔作态苦着脸:“我的绰号叫煞神,总不能要求我留活吧?何况织女星骚婆娘还抢了我一个人,我本来打算留那个人做活口的。” “你这死煞神倒会栽赃。”织女星偷笑,退得远远的:“你一刀就把那个人的左腿齐胯根砍掉了,能算得了活口?片刻鲜血就会流光,你少来!” “我的对手太强,好不容易施险招才击毙他,如何收得住手?”银花女煞一付无辜的模样,令人同情。 “你们几个真是笨虫。”符可为只好罢休:“想想看,留一个活口,不但可获得我们所要的口供,让他回去如此这般一说,咱们办事是否会事半功倍?现在可好,我要探悉之事却泡了汤啦!” 他是指探明天龙堡主天龙剑陆超与江南双艳,是否真的托庇于长风堡之事。 “爷,他们根本不知你来长风堡的真正目的,这也怪不得他们。”欧玉贞为煞神等人辩护。 “当然啦!我们这些人,谁像你工于心计,会扮猪吃老虎呀!”花非花白了他一眼,话中有话:“假使我会用心机,会被你骗到树林那边戏弄个够?” “多嘴婆!” 符可为忍住笑,想起逗弄花非花的事,感到好笑而歉然。 他走向长风堡那些人丢下的尸体,第一眼便看到只能睁看双目,动弹不得的天涯怪乞和司徒玉瑶。 “怎么是你们?”他立即替两人解绑:“你们这些所谓的侠义人士,就是忽视忠告;我以为你们已经南行,过了风陵渡啦!你们其他的人呢?” 解开两人的哑穴,并托合了牙关,两人都能说话了。 “老弟,老叫花亦曾劝过他们呀!但天南双剑基于义理,怎能撒手不管?他们正在分头召集友好,我只好带着司徒小丫头先来察看情势。”天涯怪乞苦笑道。 “我……我真不该太自负……急着要来长风堡踩探的………”司徒玉瑶有气无力,脸色苍白。 “好了好了,女孩子谁不自负?但也应该量力而为呀!唔!你好像气色不对。” “挨了阴神一记太阴掌,气色那能好?我好像已经六腑离位了。” “哎呀!太阴掌阴毒得很,绝不可拖延过久,煞神练的是少阳神功,我叫他带你找个地方检查,替你用真气导引术救治,事后你必须尽快离去。” 符可为叫来煞神,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后,朝向江南双艳走去。 符可为先为她俩松绑并解了身柱穴道。 “多谢公子相救!我姐妹深感盛情。”双艳的大姐月华艳女有气无力地道谢。 “别客气,我只是顺手而为。”符可为不认识面前这两位美妇就是江湖猎赏人组织委托他擒捉的对象:“两位姑娘身上的经脉,是否被人下了禁制?” “不错,我们姐妹误上了贼船,被徐长风那老狗制了经脉……”双艳中的凝香艳女咬牙切齿地道。 “徐长风竟有制人经脉的能耐?”他诧然道。 “是长风居士下的毒手………” “爷,解前辈有急事找你商量,你过来一下好吗?” 欧玉贞在两丈外向他招手。 “什么事呀?”符可为走向两人身边。 “你知道那两位美妇是谁吗?”欧玉贞轻声问。 “不知道。”他摇摇头:“她们没说,我也不便问。” “她们正是咱们要找的江南双艳。”欧玉贞低声道:“三年前,我曾在苏州远远地见过她们一面,事隔日久,不敢肯定;好在经解前辈证实了的确是两位妖女。否则,可能会失之交臂呢!” 符可为心中一喜,但随即低头沉吟。 “老弟,你找她们为了何事?”天涯怪乞好奇地问。 “我是受朋友委托代为寻找她俩,内情不清楚。”符可为不愿透露实情,信口敷衍。 “那些朋友在半里处树林中藏身,要不要马上通知他们前来接人?”欧玉贞问。 “暂时别通知他们,我要利用她俩作为对付徐长风的一看棋。”符可为胸有成竹地道:“记住,千万别露出声色,以免引起对方疑心。你先与解前辈去招呼煞神他先回到先前的歇息处,我要去探些口风,稍晚一刻回去。” 天涯怪乞是人精,知道符可为不肯说出事情真相,必有原因,于是偕欧玉贞转身离去。 符可为回到江南双艳身边,打量了两人一眼。 “你们的经脉受制有多久时日?”他笑吟吟地问。 “将近有一个月之久了。”月华艳女道。 “那就比较麻烦了,需得化上七八天时间,每天用先天真气疏通半个时辰,始能竟功。”符可为正色道。 “公子既知疏解之法,想必定有疏解能力,可否劳驾公子一伸援手,贱妾等愿倾其所有回报。”月华艳女以冀求的语气道。 女人能付出什么?何况两女一身狼狈相。 “我可以试试,但目下无暇,等过一两天后为你们疏解。”符可为笑道:“对了,尚未请教两位姑娘贵姓芳名?在下姓符,叫符九。” “贱妾姓季,季玉莲。”月华艳女媚笑道: “她是我的义妹,叫宫玉琴。” “原来是月华和凝香两位艳仙,在下早已久仰你们的名号,可惜从未晤面。”符可为欣然道。 “公子怎会得知贱妾姐妹的姓名?”月华艳女惑然问,并起了戒心。 “在下与云裳女史白姑娘颇为热稔,她曾提起过两位。” “难怪!”月华艳女释然:“公子既是白姐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了。白姐目前好吗?” 江南双艳此刻已将他视为自己人了。 “她在青云庄安身,日子过得很写意。” “她的确是好命,那像我们姐妹那么倒楣。”月华艳女叹道。 “在下听白姑娘提过,两位不是托庇于长风堡吗?徐堡主怎会命人在你们身上下禁制,并且像囚犯似的捉你们回堡?” “这就是季姐所说的倒楣事。”凝香艳女接口道:“一个月前,徐长风那老狗突然见财忘义,乘我姐妹不备之际,令长春居士制住我们经脉,企图逼取我们秘密珍宝之处所……” 她将如何逃出长风堡的经过说了一遍。 ------------------------- 第十八章 “这家伙竟敢做出这等犯忌的事,难道不怕江湖同道同声讨伐?哎哟!糟了,那天龙剑陆超亦是托庇于该堡,会不会亦遭到与你们同样的命运?你们可知他在堡内的近况?” “他是两个月前来长风堡的,我姐妹只碰见过一次,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他;据悉,他并未被安置在东区宾馆内,而是住在堡内某处密室中。”月华艳女道:“他窖藏的金银珍宝,为数并不少于长风堡的地下宝库,除了天龙堡窖藏部份外,并秘密分置于数处,由秘处心腹看管。徐老狗是否亦会对他见财起意,就根难预料了。” “那只好听天由命啦!”他摇摇头,转变了话题:“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等公子为我们解除禁制后,想先去山东与白姐碰个头,看情况再作打算。”月华艳女道。 “你们大概有年余没见了吧!我想她也很希望见到你们。”符可为微笑道。 “那是一定的,我们三人情同姐妹,要不是情况不得已,怎会各走各的路。”月华艳女将话锋一转:“公子与长风堡间是否结有深仇大恨,所以刚才将那些人屠光杀绝?” “是的。” 他将在林家沟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 “咱们姐妹亦与他誓不两立!” “这儿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口口 口口 口口 徐堡主虽将大部心思放在搜捕江南双艳之事上,但仍对符可为等人入侵事件甚为重视。 天刚破晓,即下令全堡的人出动,加设机关路障,设置警哨,封闭入侵者可能的接近路线。 托庇的贵宾也出动协助,整修宾馆的防卫设备。 二堡主断魂刀韩志坚已向他们表示,昨晚有两位贵宾失踪,可能潜逃,也可能遭了毒手,所以请贵宾们负责宾馆的安全防护,以防万一。 主人有了困难,贵宾义不容辞,指天誓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玉树秀士五十余位春秋会的人,包括凌云燕三女,全走不了啦!交易未完成,目标物跑掉了,回去如何向会主交代?至少须等候搜山的结果,才能决定去向;何况主人免费招待他们这些人数日,得了主人的好处,理该有所回报。 凌云燕已搬到玉树秀士的贵宾室住,她收获最丰,不但得到了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在春秋会中握有大权的如意郎君,而且徐堡主满口答应协助她侦查三个劫盗的行踪,看来追赃报仇有望。 近午时分,往西及堡后的搜山队先后都回来了。 当然,都是空手而回的;这也怪不得他们,山区广大,林深草茂,想搜两个狡滑如狐的老江湖,谈何容易? 往东搜山的十四个人,一直音讯全无。 未牌左右,寻找的一队派出了,共有卅人之多,声势十分浩大。 结果,带回十四具凌落的死尸。 全堡震动,人人自危。 徐堡主的气焰,一落千丈,看了凌落的尸体,这位大豪知道害怕了。 天一黑,全堡陷入恐怖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所有的人皆不敢放心入睡,负责警戒的人,风吹草动也会惊得跳起来。 宾馆与贵宾室虽建在同一处,但相距仍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几栋房舍、花圃、院落。这两处安顿的贵客,性质不同。 宾馆中都是托庇的长期食客,贵宾室是安顿真正外宾的地方,住宿时间不会很长。 纵使徐堡主不要求住宿的外宾自行负责居处的安全,玉树秀士亦有充足的人手自卫,甚至表示愿助主人一臂之力,对付入侵之人。 徐堡主本就有意要利用他的一群人,听他自愿协助,心中大喜。 徐堡主捉住了花非花等人,玉树秀士更是心中大定,入侵的人不过如此,那用得着他春秋会的人相助? 可是,后来入侵的人是符可为。 想起在永安客栈里,酒菜淋身的滋味,他真的后悔了,他的确没有勇气面对武功深不可测的符可为。 好在目下人多势众,不需他亲自出手对付劲敌。 入夜后,他把所有的人集中在贵宾室四周,布下了严密的防卫网,除了一半人休息之外,全夜分两班警戒,一有动静,休息的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指定的位置,发挥全部阵势的统合力量。 不远处的宾馆,防守似乎更为严密些,除寄宿的四十余位男女宾客外,傍晚时分,徐堡主派了不少高手来至宾馆加强保护。 宾客是长风堡的财神爷,徐堡主有义务提供安全保障。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长风堡保护宾客从没出过差错,绝不许外人来伤害宾客。 当然,自己人伤害宾客是例外,反正发生了也无人知悉。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已移至堡西的一座小山脊上,距长风堡不足五里地,居高临下,透过校隙草梢,可以看清堡内的人正在忙乱地加强防卫措施的情景,他心中明白,徐堡主害怕了。 司徒玉瑶的掌毒已离体,身上的兵刃与暗器都取回来了,兴匆匆地下山走了。 花非花却赖着不走,藉着牛郎星受伤需要照顾,假使离开,半途碰上长风堡的人,岂非有如闯向鬼门关?借口不无道理,符可为真不好扳着脸赶人。 天涯怪乞也赖着不走,符可为对之无可奈何。一来他曾在好汉岭救过欧玉贞;二来他虽与侠义道的人走得较近,但行为一向只问是非,不管情法,仍不失怪杰个性,符可为颇为欣赏,怎好赶他走? 傍晚时分,这些人分成数个小团体在食用干粮。 煞神和天涯怪乞斜躺在树干上,正在享受怪乞腰间那个葫芦中的美酒。 银花女煞陪着江南双艳,坐在一堆干草上,细嚼慢咽,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织女星在草堆中照顾牛郎星进食。 欧玉贞却和花非花躲在一旁,边吃边喁喁私语,不知在谈些什么? 符可为早已食用完毕,正在整理晚间进入长风堡的装备。 突然似有所觉,抬头一瞧,原来是司徒玉瑶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一位方面大耳年约四旬出头的保镖,当下脸色沉下来了。 “你……你们来干什么?”他大感不悦,脸色难看极了:“司徒姑娘,你早晨受的教训难道没让你学乖?勉强做力所不逮的事,是最不聪明的。” 司徒玉瑶本是貌美如花,眼高于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由于家世好,自己的真才实学又佼佼出群,武功比武林七女杰还高上一两筹,骄傲自负在所难免,一向瞧不起男人,尤其瞧不起那些追逐在她裙下,既自负却又会甜言蜜语的男人。 但这次,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来助你一臂之力,替你摇旗呐喊,助你为友报仇,总可以吧!”司徒徒瑶居然收起了骄傲自负的面孔,笑吟吟地说:“符大侠,你总不会要我说那些回报救命之恩的话吧?” “你最好闭嘴!”他毫无男士的风度:“我不是什么大侠,也不是有意救你的,你没欠我什么。” “不管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听你说。”他一扭头,瞪了不住偷笑的花非花一眼:“还有你这霸王花,还有银汉双星,你们都不欠我的,我不要你们干预我的事,你们明白吗?” “别找我出气。”花非花更是一改往日的霸王花脾气,嫣然一笑,娇媚极了:“我只要找徐堡主报亲友灭门之仇,那配干预你的事呀?符爷,我怕你怕得要死。” 煞神看得直摇头,不住苦笑! “老花子,你瞧!我主人有了天大的麻烦。”煞神斜躺在大树干上,喝了一口酒,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轻声道: “与女人打交道本就是件麻烦事,何况有那些个美貌的女人,岂非天大的麻烦!我就比主人聪明,一辈子不与女人打交道。” 话声虽低,但在场的人听觉何等敏锐,将煞神的话听得句句入耳。 “你在说风凉话,揍死你!”符可为大光其火,大踏步而上。 煞神哈哈一笑,爬起溜走。 男随从微笑上前行礼,打破了僵局。 “老弟,我姓甘,甘岫峰,匪号叫霸剑。”男随从行礼神情友好:“老弟如果在江湖走动,大概对我这个人不至于陌生。司徒姑娘是敝友爱女,我该算是她的长辈。午间受天南双剑之托,陪随她入山。” “霸剑甘岫峰,大名鼎鼎的天下九大剑客之一,白道的侠客,我当然听说过。”符可为淡淡一笑:“幸会幸会,甘前辈,你该是明白人。” 他口说幸会,但他的神态却没有丝毫幸会的样子。 “老弟之意………” “你看!”他分别指着左近的人:“煞神是神愁鬼厌的杀星,银花女煞是黑吃黑的女光棍,花非花是遨游江湖从不饶人的霸王花,银汉双星更是近乎黑道的混字号人物;而我,则是见人就杀见财就要的江湖浪人。” “那又怎样?” “你们这些白道与侠义道仗剑行侠的英雄,能和我们这些人称兄道弟,平起平坐吗?”符可为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理解的飘忽笑意:“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为何不劝劝司徒姑娘远离我们这些人,以保全令名?” “老弟,恐怕不明白的人是你。” “我不明白?” “所谓行侠仗义,必须先明白事理和明辨是非,也必须先问问自己,立身处也是否无作无愧,更必须先不将自己看成正义的化身。” “理该如此。” “当今武林中人,谁又能做得无作无愧?除非是圣人;但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到过圣人。目下江湖上那些所谓侠义,大多是半捧半讽的名词,我本人亦是这一类人。因此,我从不自认是侠义人士,也不认为所做之事是行侠仗义。”霸剑态度诚恳地说:“你老弟就算是见人就杀、见财就要的人,与我何干?除非你做给我看,你会做吗?” “司徒姑娘就可以做见证,她今天亲眼目睹我将长风堡的人杀绝屠光。” “哈哈!她认为你做得理直气壮,你有权为友复仇。” “好了好了,再说就毫无意义了。”符可为知道被对方套上了,不愿再浪费唇舌:“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做法,咱们各行其是。” “反正我们听你的就是。”司徒玉瑶笑吟吟地道: “你是主事人,我们绝不会擅作主张,以兔乱了你的行动步骤。” “烦死了!”他掉头便走,到了树干旁,一把夺过天涯怪乞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我怎会碰上这种霉事?” “爷,小心得胄气痛。”银花女煞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江湖双艳所绘制的堡内密室可能位置略图:“今晚,该去堡中弄些食物来补充。” “今晚你们都别去。”他冷静地道: “我一定要先弄清楚他们的部署,以及隐藏着那些神秘高手,不希望他们如意地痛宰我们,我宁可引诱或激他们出来痛宰,不让他们挂网张罗以逸待劳,等候咱们去自投罗网。” “你一个人去?”煞神讶然地问。 “不错。” “主人,我们………” “你不是一个好随从。” “好随从应该关切主人的安危。” “你不遵主人调度,就会陷主人于危局。” “这……” “就这么决定了。”他不耐地叫: “甘前辈,食物不足,将就将就,诸位今晚仍可饱餐一顿,明天可得另行张罗食物了,请吧!” 欧玉贞取出食物包,友好地送给霸剑和司徒玉瑶食用。 符可为仍在从容检查夜行用的装备。 天已经漆黑了,满山兽吼鸟啼! 二更正,符可为失了踪。 口口 口口 口口 玉树秀士虽然是江湖新秀,但武功造诣深不可测,而且人才出众,所以年龄大了一倍的太平箫,相当遵敬这位顶头上司。 房中一灯如豆,门窗紧闭。 堡中天一黑就禁止灯光外泄,以免乱了警卫的视觉,也可防止入侵者分辨方位与目标。 “长上,情势不太妙。”太平箫眉心紧锁,有点忧心仲仲:“天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高手符九,胆大包天向长风堡的权威挑战。徐堡主已乱了章法,死伤沉重坐立不安,咱们如果不及早离开,说不定跟着遭殃,栽在这里岂不太冤?” “咱们能及早走得了吗?”玉树秀士也感到不胜烦恼:“徐堡主决不会让咱们离开,目下他需要所有的人协助;我真后悔,竟然相信他有把握将江南双艳捉回来,应该昨夜就乘机溜走的。” “现在后梅已来不及了,长上。”太平箫苦笑:“幸好咱们是在作客……” “萧坛主,你似乎还没了解问题的严重性。” “长上的意思……” “你难道忘了咱们在永安客栈与符小辈冲突之事?他会仅仅以徐堡主为目标吗?再说,我还怀疑……” “长上怀疑什么?” “怀疑江南双艳已被符小辈救走,万一她们已得悉本会与徐堡主秘密交易之事,必会唆使符小子找到咱们头上来的。” “哎呀!的确可虑。”太平箫脸色大变:“咱们真的需要制造离开的借口,以便早脱离险境。” “我正在想办法。”玉树秀士颇具信心地道:“必要时,干脆一走了之。” “希望在咱们离去之前,符小辈不要鬼使神差摸错方向,闯到贵宾室来。” “很难说,反正咱们必须加强戒备,不能出错。人都就位了吗?” “都就位了,暗器阵与合击地区都准备妥当,策应小组亦已进入待命地区,随时可应援。长上还是早些歇息吧!我还要各处走走,希望今晚平安无事。” 太平箫离座出室而去。 三更将尽,堡内的警卫与伏哨都提高了警觉,睁大眼睛拉长耳朵,留意四周的动静。 一条灰影,无声无息隐没在宾馆的房舍内,所有经路上的明警暗哨皆不曾看到形影。 灰影利用房屋花草的暗影,随环境而改变外形与体积,似已幻化为附近的景物,移动时乍隐乍役,令人目力难及。 说恰当一点,灰影像一条变形虫,夜间人的眼睛那能看得到虫?何况是一条变了形的虫。 有时,他伏在高仅及胫的矮花丛间,体积似乎已缩小了四分之三,人怎能缩小至如此极限? 他就可以办得到,小得不可思议上全消失了人的形态,似乎手脚和头都不见了,像在变戏法。 他所穿的衣裤,是他改变形态的重要法宝,张合间便变了形状,连站在左近的人也毫无所觉,变形术的确神乎其神。 约一刻工夫,他自宾馆中出来,绕过贵宾室,倏现倏隐地接近中枢。在一道墙角的暗影中伫立片刻,最后像幽灵般消失于中枢的堂屋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一晚,长风堡平安大吉。 唯一乱的地方,是宾馆与中枢。 宾馆中的两名管事,及内堂总管事,被人糊里糊涂打昏,救醒之后却成了白痴,像个活死人。 徐堡主感到非常迷惑,下手既不像为盗宝而来,又不像为复仇,究竟是什么人?目的又何在? 他想破了脑袋,亦得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甚至怀疑那个人并非自堡外入侵,而是堡内的某个人。 因为当夜所有的警卫与伏哨,都矢口否认发现有外人入侵,而他亦曾亲自巡视过可能敌人接近的道路,也没有留有丝毫可疑的痕迹。 既非外人入侵,那必定是堡内的人所为。 长风堡自己的人,当然不可能;托庇的宾客也没有理由会做这种事,剩下的就是住在贵宾室的春秋会那些人最为可疑。 但无凭无据的,怎能指证是人家所为? 徐堡主只能将所疑藏在心中,却暗中密切注意玉树秀士那些人的行动。 口口 口口 口口 山脊的树林中,众人分食符可为从堡内弄回来的丰富食物,似乎都未发觉欧玉贞失了踪影。 花非花是个闲不住的人,也许是女人天生好奇的天性吧!吃完所分的食物,拭净手,在符可为身旁坐下。 “昨晚真的没杀掉他们几个?”她信口问。 “没有!”符可为亦信口答。 “为何?” “我主要的目的,是要弄清楚里面的形势格局,以及是否隐有不为人知的惊世高手,所有不便打草惊蛇。” 符可为当然不会说出入堡真正的目的。 “是否要全面进攻了?” “本来有这个打算,但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到一个更恶毒的主意。” 走近的司徒玉瑶白了符可为一眼,不以为然。 “符兄,你怎么说恶毒两个字。”司徒玉瑶娇嗔道:“长风堡的人,所作的事才真正的恶毒,你只是……” “别在字眼上挑毛病,小女孩。”符可为笑笑,他一直就把司徒玉瑶看成小女孩,她本来就娇小:“以毒攻毒的手段,就叫恶毒。” “你不懂就走开些!”花非花看到司徒徒瑶就浑身不自在,而且越来越觉得讨厌:“讲手段用计谋是大人的事。符兄,如何恶毒,说来听听嘛!” “我可没招惹你吧!”司徒玉瑶狠盯着花非花,在符可为身旁落坐,存心要气气这位美艳绝伦、成熟迷人的霸王花:“我偏不走开!” “好了,别吵。”符可为阻止两人斗嘴,指指江南双艳:“这两位姑娘,是在长风堡托庇的宾客,不意被徐堡主探悉她们密藏有几十万两赃银,于是见财起意,制了她们的经脉,胁迫供出藏银处所,并答允将她们送给春秋会,作为缔结双方和平共存、暗中相互合作支援协定的交换信物。 我要她们两位出现在长风堡的堡门外,抖出徐堡主见财忘义及出卖宾客的罪行,那四十余位托庇的宾客,或许可以成为导长风堡败亡的导火线。” “太妙了,这么一来长风堡在内忧外患交相煎迫下,已注定了覆亡的命运。”花非花欣然道。 “符兄,这两位姑娘是什么人?”司徒玉瑶问。 “月华艳女与凝香艳女……” “江南双艳!”花非花接口道:“去年她们与云裳女史夜劫江宁七八家富户,据说获赃近百万两银子,难怪徐堡主会眼红。” “江南双艳怎知徐堡主要将她们送给春秋会?”司徒玉瑶惑然问。 “是我昨晚自该堡内堂总管事口中得知的。”符可为淡淡一笑,转首向正在拭剑的银花女煞道:“沙姑娘,请过来一下。” 银花女煞收妥油布,归剑入鞘,袅袅娜娜走过来。 “爷,有何吩附?” 银花女煞嫣然一笑,媚眼流波,媚态横生。 花非花看得心中很不是滋昧。 “请你为江南双艳疏解禁制。”符可为长身而起,走向江南双艳。 银花女煞怔了一下,心想自己那有这份功力? 满腹狐疑地随符可为来至江南双艳面前。 “两位,在下即将对长风堡展开行动,特请沙姑娘为你们疏通经脉,至少可使你们恢复五成功力,以利行动。” 符可为向银花女煞附耳低语片刻。 银花女煞分别在江南双艳脊柱上连点十八指,再在小腹按摩片刻,始收掌而起。 江南双艳谢过银花女煞后,立即活动一下手脚,感到功力的确恢复了好几成,心中大喜。 符可为再来至草窝,检视了一下牛郎星的伤势。 “你仍然不能作激烈的活动,待会儿你们夫妇就在此作壁上观好了。”他笑着交代织女星:“你要注意四周动静,我有几位朋友即将到来,我会请他们负责四周警戒,安全上应该无虞。” 一阵脚步声响起,欧玉贞领着七名中年大汉急步到来。 为首的中年大汉迈步超越欧玉贞,来到符可为面前。 “舒白云见过符大侠。”为首中年大汉恭谨地向符可为施礼。 “机缘凑巧,不辱使命。”他说了两句别人听了摸不着头脑的话:“此处的安全有劳诸位了。” “遵命。” 舒白云欠身应诺,并双手奉上一把连鞘狭锋刀。 “谢谢。”符可为伸手接过,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煞神屠前辈。” “小的在,主人!”煞神怪腔怪调,煞有介事欠身应喋。 “天色不早了。” “是的,主人,已是己牌初,太阳已升上四个屁股那么高了。” “准备好了没有?咱们该行动了。” “小的已经把刀磨得锋利,杀起人来一定很俐落。” “准备好了就走。”符可为迈开大步:“小贞,你陪随月华和凝香两位姑娘行动,负责她俩的安全。” “是的,主人请放心。” 几个人你弹我唱,冲淡了严肃的气氛,似乎把杀人当儿戏,表示他们心中没有负担。 口口 口口 口口 堡前面的驰道斜向下降,可容马匹奔驰。 在这一带大多以马代步,很少用车,所以驰道沿河岸蜿蜒,两侧树林茂草一片新绿,与山上的童山濯濯完全不同。 江南双艳从树林步出驰道,站在桥头尖声大骂,把徐堡主见利忘义、出卖托庇宾客给春秋会的底细,Qī.shū.ωǎng.用尖锐的嗓音边说边骂。 堡门的楼上,聚集的人渐多;堡墙上,也陆续出现不少人,其中有春秋会的人,也有托庇的宾客。 堡门大开,冲出大群愤怒的打手,七手八脚搭上昨晚撤除的桥板。 第二段桥板刚搭上第一根巨木板,打手便争先恐后冲过。 江南双艳回头急奔,并没钻回路侧的树林,而是沿路向下逃,引打手们狂追。 打手们人人争先追逐,速度比两女快三倍。 待奔出五六十步,最快的六名打手便追了个首尾相连,大感兴奋,纷纷加快速度向前猛扑,要抓活的。 路两侧出来了杀星,煞神的大刽刀首先截入,刀过处血雨缤纷,斩瓜切菜干净俐落。 六名妄想徒手捉人的打手,毫无拔刀剑封架的机会,看到眩目的刀光,刀已入体头落肢飞。 银花女煞的剑从后面的人下手,激光迸射,来一个毙一个,疯狂的向连续追来的打手冲,剑到人倒,毫不落空。 符可为出现在桥头,堵住后续追出的人,狭锋刀风雷迸发,来一个劈一个;片刻间,大开的堡门没人冲出来了,桥头摆了十八具头断肢折的死尸。 他后面,花非花与霸剑几个人,两面夹攻十二名打手,也像是虎入羊群。 分三段截击,说惨真惨。 共出来六十多个人,被截断成三段分别屠杀;此中虽然有不少高手,但符可为这些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结果可想而知。 堡门闭上了,在门楼上的徐堡主父子,眼睁睁目击打手们被杀,看到遍地尸体,已心胆俱落。 江南双艳重新出现在桥头,连数带骂;女人声音的频率比男人高,她们叫骂的声音一里外都听得到。 只有符可为一人留下,在旁轻拂着血迹斑斑的狭锋刀,不时将断肢残骸踢至桥头堆放,明白摆出保护江南双艳的姿态。 “姓徐的,你父子二人如果不出来和符某了断,符某晚上来,杀进堡去见人就杀,见室就放火。”他站在桥上,向在楼上大群惊恐的人大声叫道:“你们最好出来,在桥上生死相决。我们这些人都是恨重如山的讨债者,你必须有偿债的勇气站出来,你这小小长风堡绝对阻止不了我出入,堡绝对保护不了你的。” 徐堡主怎敢出来? 下面六十余具尸骸,已把堡中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徐堡主知道自己的斤两,在桥上怎能逃过符可为的刀下? 刚才符可为一口气便毙了十八个人,一刀一个,没有人能接下一刀。 徐堡主绰号乾坤一剑,名列天下九大剑客之一,但如想一剑一个,杀鸡宰鸭一般宰杀十八个人,绝对无此可能;双方的实力相距悬殊,如果交手,结果可想而知。 徐堡主父子已经不在门楼上,堡门紧闭,无人出来打交道。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南双艳的骂阵,收到了预期的效果。 大批高手封锁了宾馆,禁止托庇的宾客外出。 宾馆内群雄议论纷纷,不安的气氛随时光的飞逝,从不安逐渐变成紧张,紧张便出现敌对的形态。 贵宾室玉树秀士一群人,首先便成了宾馆群雄的仇视对象。 似乎全堡的人都在等候天黑,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同,但惶然惊惧的表现却是相同的。 徐堡主在内堂客厅,接见玉树秀士和太平箫。 主客之间,已出现明显的芥蒂。 “咱们之间的协议,江南双艳怎会得知?”玉树秀士质问:“在下敢肯定是贵堡的人外泄的。” “老夫亦百思不得其解,知悉此事的只是三四人,老夫敢保证他们绝不会泄露。” “江南双艳的口供,堡主都取得了吧?”玉树秀士脸上不悦的表情显而易见。 “没有。”徐堡主感到浑身不自在:“在她们身上下了禁制,也问不出结果,仅表示银子交由云裳女史保管。说了等于没说,据悉云裳女史在江湖上失踪了一年,谁知她躲在何处?” “本会根本没接到人,人是在贵堡手中溜走的。”玉树秀士冷笑道:“贵堡警戒森严,两个经脉被制的人,竟然能潜逃出堡,这种事该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徐堡主,你说我会信吗?” “你的话中有话,何不干脆挑明!”徐堡主沉下脸道。 “其中奥妙,大家心知肚明,一旦挑明,就毫无意义了。”玉树秀士冷冷一笑:“江南双艳在堡门前将事情这一抖开,本会却遭了池鱼之殃,江湖上的一些贪心鬼,必定以为本会亦得知赃银藏处,将会像附骨之蛆盯着我们,想分一杯羹。羊肉没吃到,却沾了一身腥,本会真是倒楣透顶。” “高副会主,你这样说就不上道了。”徐堡主脸色一沉:“双方协议的条件,可是彼此心甘情愿的,发生了变数,不是我的错;真正说起来,损失惨重的是我,因为我长风堡的声誉都已赔进去了。” “当然,我无责怪堡主。”玉树秀士明白自己在理字上站不住脚,而且事情已发生了,这时指责已无意义,只好改变态度:“堡主准备如何因应?” “这个符九,到底是何来路?贵会会友遍江湖,消息灵通,人才济济,总该知道一些风声吧?”徐堡主不答反问。 “在下坦诚相告,敝会对这个人一无所知。”玉树秀士诚恳地道:“在林家沟在下受辱的经过,堡主已经知道了,就因为在下不知道他的底细,所以忍辱暂时不理会他的嚣张,不便群起而攻。 何况那时我的人都不在身边,身边可用的人手有限。柳姑娘知道他叫符玄,江湖上谁也不知符玄符九是老几。” “老弟,你能不能出去和他谈一谈?” 徐堡主这才提起主要的话题与目的。 “我去和他谈?”玉树秀士一楞,大感意外:“我去和他谈什么?” “谈和平解决的条件,我愿意息事宁人,赔偿他的损失,不论任何事相信都有解决之道。” 玉树秀士心中暗骂:人命能有和平解决之道吗?这老奸枭在妙想天开。 他本想婉一言拒绝,最后心中一动:这岂不是脱离是非之地的好机会吗? 是徐堡主与符九的债务,他正好制造脱身事外的机会,以免陷入太深,犯不着与长风堡共存亡。 “好,我去找他谈。”他爽快的答应了: “但堡主是否有先开价码的准备和打算?” “此时此地,得由他开出价码,是吗?” 虽是事实,但也暴露徐堡主的解决诚意不足。 “确是如此。”他不愿多说,多说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好,在下这就出去和他谈。”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南双艳已经离开桥头。 桥头换了煞神巡走,大刽刀不时拔出挥舞一番。 堡门开处,踱出玉树秀士和凌云燕。 “喝!郎才女貌,你们是相配的一双两好。”煞神横刀嘲弄地怪叫:“你们不是长风堡的凶手,可以大摇大摆自由自在离去,但如果有任何不友好举动,另当别论。哈哈!两位不是出来散步谈情说爱的吧?” “你少给我贫嘴!”凌云燕柳眉倒竖,要冒火了:“老煞神,你想试试本姑娘的回风柳叶刀吗?” “柳姑娘,也许你的回风柳叶刀真的很了不起,但最好不要浪费在我煞神身上,因为你将面对比我煞神高明百倍的超世高手,那就是我煞神的主人符九。”煞神收起嘲弄的神情,沉声如雷,以有好主人自豪:“目下不是散步的好机会,两位最好不要出来冒险走动。” “在下要见符九。”玉树秀士缓步走近:“他目下在何处?” 右面的树林前,踱出腰带上插着连鞘长刀的符可为。 “在这里!”符可为笑吟吟迎上:“春秋会的副会主要见我,我深感荣幸。现在,你见到我了。” “咱们得好好谈谈。”玉树秀士沉声道。 “有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 “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要谈的!” “你知道在下于长风堡作客。” “是呀!所以煞神已说得明明白白,你可以大摇大摆自由离去。徐堡主欠我们的命债,那是他和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徐堡主也不须你替他还人命债。 当然,你如果在长风堡内帮助他分债,那又另当别论,相信你懂分债的规矩和后果,是吗?” “在下和你……” “你先别把你和我的小冲突扯出来,作为分债的借口。”符可为邪笑,虎目膘了凌云燕一眼,眼神邪邪地:“在林家沟,你在美丽标致的大姑娘面前逞英雄,硬充护花使者妄想侮辱我,这是平常得令人打瞌睡的平凡事故,冲突一过就算了。 换了我,我看到心爱的女人,同样会充好汉,那怕会被打破头,也要拍胸膛以护花使者救人,以博取女人的欢心。所以,我一点也没有将那次的小冲突放在心上;所以,我慷慨的让你们自由离去。 但如果你敢胆杀害我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屠光你们的人作回报,决不留情,我说的够明白吗?” “你大言了………” “是吗?” “姓符的,你不要猖狂。”凌云燕实在无法容忍符可为咄咄逼人的态度,更受不了符可为对她的情人无礼:“我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和我正式生死相搏?” “我明白警告你,小女人。”符可为毫不给她留情面:“我敢来长风堡讨债,就已经把长风堡内所有的人,合计在敌人之列了,当然包括春秋会和你凌云燕。 我已经答应你们一条活路走,我做事不会做得太绝的。如果你不领情,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现在,你们走!想生死相搏,拔剑上!玉树秀士,你可以和这个不识相的女人联手上。” 树林内踱出司徒玉瑶,右手有剑,左手亮出数枚青钱。 “符兄,算我一份。”司徒玉瑶凤目中冷电森森:“飞刀对飞钱,看谁的暗器厉害。” “司徒姑娘,请勿干预。”符可为断然拒绝:“我允许他们联手,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他们明白,在江湖称雄道霸,凭一两所谓绝技并不足恃,早晚会把自己的命玩掉。 我在江湖玩了几年命,自信武功与经验已经不错,但也不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做任何事都不敢鲁莽疏忽。凭他们两个,老实不客气地说,能不能接下我五招都有问题。” “我玉树秀士也算是武林超绝人物,你竟然将我看得一文不值。好,我不想占你便宜二打一。”玉树秀士几乎气得吐血,缓缓拔剑,挥手示意凌云燕退后:“你狂够了,在下要……” “你要的只是一副棺材。”符可为冷笑着拔刀:“你幸好保持风度单挑,不然的话,你只能活到这个年岁了。单挑,小怨小仇,我是不会杀人的,你的命保住了,但是否会丢胳臂断腿,我却不敢保证。上!阁下,我陪你玩玩。” ------------------------- 第十九章 豪情骏发,强烈的慑人气势,似乎在这刹那间从他身上迸发。 煞神是名震天下的杀星,是属于具有天生杀气,不动刀也杀气慑人的屠夫,看到符可为的唯我独尊勇猛慑人强大气势,也感到暗暗心惊。 他伸出的刀,在阳光下寒气森森,反射的光芒闪烁如电,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着冷酷的冷笑线条。 玉树秀士打一冷颤,往昔的狂态一扫而空。 在林家沟,受到符可为的戏弄,认为是一时大意上当,与武功的高下无关,目下手中有剑一定可以将符可为打入地狱,却忘了自己有剑在手时,被符可为用凳脚惨揍的事。 符可为眼神一变,突然迸发的慑人气势,把玉树秀士的信心减掉一半,这才是真正强者的面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时要打主意退缩已来不及了,日后还用在江湖上叫字号? 桥对面的城楼上,已站满了向外警戒的人,这时找借口退缩,脸往那儿放? 一声冷叱,玉树秀士已毫无选择,剑发狠招乱洒星罗抢制机先,发起猛烈的攻击,风雷乍起中,洒出虚虚实实难辨剑影的迸射银星,速度太快,对面的人决难分辨那一颗银星是致命的一击。 一声冷哼,符可为双脚丝毫不动,刀作小幅度地拂振,在原地接招。 “铮铮铮!” 三声狂震连续爆炸上声此一声猛烈,火星飞溅,第三声更是震耳欲聋。 乍合的刀光剑影和人影倏然中分,一接触胜负立判。 玉树秀士连人带剑震起,飞退,青衫的前襟裂了一条斜缝。 暴退丈余,双脚刚站稳,激光已如影附形御尾追到,刀锋已光临胸口。 “左倒!”符可为的沉喝声已随激光而至。 玉树秀士非倒不可,仓促间拚命举剑,以指天誓日斜封射来的激光,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非出此招封架便无法自救。 铮一声狂震,玉树秀士斜摔出文外,向左侧倒地急滚两匝,全身沾满了尘土,跃起时脸色灰败,出了一身冷汗,算是死过一次了。 符可为的刀,指向情急冲上的凌云燕,冷冷一笑,虎目中冷电更炽。 凌云燕及时刹住脚步,心中一宽,看到玉树秀士跃起,知道情人无恙。 她心中雪亮,符可为如果存心要玉树秀士的命,她即使速度加快三倍,也无法抢救。 “我等你发射飞刀。”符可为冷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我见过比你那回风柳叶刀更歹毒的暗器。” “哼!你………” “你知道女王蜂吗?” “江湖上只闻其名,谁也未见过其人。” “她的蜂尾针可称得上是暗器中的暗器,歹毒万分。” “不错,传言是如此。” “她乘我不备之际,在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向我发射了三枚蜂尾针。” “结果如何?” “我不是活得好好的,这就是结果。” “你少吹牛!在如此近的距离,你能躲过她的暗杀?” “信不信由你。你的回风柳叶刀,比起蜂尾针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比蜂尾针大了一千倍的暗器,在我眼中并不比一条牛小,而且我……” “而且什么?” “算了,我不想透露太多。喂!你不准备发射唬人的飞刀吗?” “飞燕,我们走!”玉树秀士扭头便走。 “姓符的,你在吹牛,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凌云燕咬牙道:“我警告你,今后离我们远一些,不然我一定用飞刀夺你的魂,我一定可以杀掉你。” 说完,跟着玉树秀士匆匆走了。 煞神用刀柱地,不住摇头苦笑。 “主人,你不忍心杀她,在这里不杀她,你以后同样不会杀她,你麻烦大了。她已恨你入骨,今后你那有好日子过?” 符可为摇头苦笑。 口口 口口 口口 花非花紧挨着符可为坐下,坐的姿态独具女性典雅的优美风华,假使地上铺了锦褥,一定可以将她衬托成有教养的名门淑女。 这时的她,才真正散发出美丽动人的成熟女性气质,与操剑扬威的霸王花判若两人。 “你放过他们,日后一定会后悔。”她的神情有点不安:“那凌云燕名列武林七女杰,是众所周知的骄横女强人,玉树秀士的春秋会更是横行霸道,实力庞大的强梁组合,日后你在江湖行走,我……我真替你耽心。” “我敢招惹他们,就不在乎他们的势力如何庞大;这种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其实是容易对付的。”符可为的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不要为我耽心,我会小心应付的。我大方的放过他们,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 “制造春秋会与长风堡的裂痕,埋下他们反脸冲突的火种。我敢打赌,徐堡主不会放他们走,他们却急于离开是非场,结果几乎可以预见的。” “如果他们反而结合……” “可能吗?两个以利害结合的强梁,必将因利害冲突而分裂,那是必然的结果。” “春秋会既是半明半暗的组合,在暗处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暗杀行刺在背后用刀子桶人,阴谋暗算无所不为的。” “那是一定的。”符可为笑道:“但他们找不到我的,此处事了,符九这个人可能就会在世间消失,天下那么大,要找我不啻大海捞针,我只是个江湖混混,随时都可以改名换姓,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符兄,愿意接受我易容术的技巧、心理、道具等等方法吗?”花非花柔声细语:“一个敢于自承是江湖混混的人,日后或许用得着的。” “我本来就是没有名望的江湖混混………” “那你是答应了?”花非花兴奋的抢着娇叫:“符兄,我好高兴!” “咦!我答应什么?” “你答应了的,可不能反悔哦!” 口口 口口 口口 二堡主断魂刀韩志坚,出现在桥头,手中握着一把连鞘长刀。 “我要见符九。”断魂刀沉声说。 堵住桥头的人换了花非花,左手握着连鞘长剑,美目狠盯着断魂刀。 “为何?” “和他谈解决之道。” “好,你说吧!我可以作主。符爷需要歇息,他不会见你的。” “在下一定要和他谈。”断魂刀坚决的说。 “你的份量不够,你只配和我谈。” “在下要……” “你要先通过我这一关;或许符爷会见你。”花非花的语气更坚决:“你不谈,何不向后转?” “好,就和你谈。敝堡不希望血肉相见,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希望化干戈为玉帛,请符老兄开出价码来。” “符爷已经交代一清二楚。”花非花一字一吐:“他只要求贵堡主父子,在桥头公平决斗,简单明了,其他一切免谈。” “这不算是价码……” “这是最低的价码了,阁下。”花非花抢着说:“贵堡主父子决斗,有五成活的希望。而林家沟死的廿三个男女,永远没有复活的希望了。这种不公平的价码,换了你,你决不会提出的,你走吧!没有谈的必要了。” “假如我不走呢?” “我就赶你走!” “凭你也配?你花非花确是后起之秀,要说赶我走,你的份量还不够。” “你想试试?” “正有此意。” “铮!”一声,断魂刀拔刀迈步上前。 一声剑峰,花非花亦拔剑上前,剑升起向前一伸,无形的杀气像潮水般向断魂刀涌去。 断魂刀神色转为庄严,手中刀亦斜之前伸,刀身晶亮如一泓秋水,冷气森森,好刀。 森森的剑气刀是扑面生塞,刀剑遥遥相对各有凝气聚力,不移位争取空门,一开始就摆出强攻硬抢雷霆一击的功架,似乎都有意一击分胜负判生死,强存弱亡。 “铮铮铮!”金铁交呜陡然爆发。 很难看清到底是谁先出手的,反正两人突然接近了,突然出现电射的激光,突然爆发震耳的金鸣,如此而已,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两个人同时向后暴退八尺,兵刃上的劲道半斤八两。 同一时间,两人又再次扑上冲刺,再冲刺…… “铮铮铮……” 第二次分开……第三次分开。 棋逢敌手,谁也不敢大意。 “这样缠下去,到天黑也休想分出胜负来。”断魂刀退了一步说:“咱们全力一搏,如何?” “本姑娘深有同感。”花非花沉静地道:“阁下修为之深厚,出乎我意料之外,我要用绝学反击了。” 断魂刀冷冷一笑,神态变得狞猛,鹰目杀气外露,手中刀徐徐斜伸,刀啸声像龙吟虎啸,以神御刀,修为已达宗师级境界。 花非花艳媚的面庞渐渐变为银白色,美目中射出冷清的幽光,嘴角噙着一丝残酷的冷笑线条。 她的剑亦向前一伸,就在这瞬间,剑身的光芒似乎陡增三倍,剑吟徐起,像是深海里傅来的海水沸腾声。 沉叱声中,断魂刀人化流光扑上,身刀合一,猛然发起攻击,速度十分惊人,刀是迸发,传出隐隐风雷,锐不可当。 花非花一声娇啸,人与剑似乎突然幻合为一,只看到如网般的耀目光华和淡淡如虚似幻的朦胧人影,以惊人的眩目奇速,一闪即逝,无畏地相迎而上。 雷霆般的刀光与天罗般的剑影相触,却未发出金属的撞击声,眨眼间人影相错而过。 风雷声倏止,人影重现。 花非花出现在断魂刀的身后丈余,神色冷肃,美目中的幽光仍然四射。 她的剑尖沾了血,但血不多。 堡楼上观战的人鸦雀无声,死一般的静。 所有的目光,皆聚集在花非花身上,人人眼中有惊恐、困惑、茫然,与难以置信等复杂神情流露。 断魂刀的刀仍向前斜指,脸色如厉鬼,艰难地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似乎他的腿重有千斤,移动得那么艰难。 他的左胁下,鲜血染红了被剑划的衣衫,血迹在扩大,迅速向下端的衣裤蔓延。 第四步,他身形一晃,吃力地转身。 “当!”刀失手坠地。 “你……你……”他喘息着叫。 花非花不理睬他,徐徐举步回到原处,用靴底抹掉了剑尖的血迹,归剑入鞘。 “啊!”他惨叫,突然向前一栽。 堡楼上的人哗然,也为之悚然色变。 他们的二堡主竟然亦禁不起花非花一击,登时吓坏了不少自以为武功高强的爪牙。 彻底关闭谈判之门,徐堡主父子怎敢出来公平决斗?豪霸人物有充足的人手可用,怎肯亲自涉险? 口口 口口 口口 申牌正,众人就在堡前那座树林中食用干粮。 天涯怪乞拉着煞神来到树林前,一面食用干冷的肉脯,一面监视长风堡的动静。 符可为吞下了最后一块肉脯,拭净了手,向欧玉贞低声交代几句后,即缓步来到花非花身边挨着她坐下。 “今晚是否仍按计划入堡踩探?”花非花笑问。 “不,今晚直接杀入堡中。” “为何要改变计划?”花非花不解地道。 “因你的关系。” “我?” “不错,午间你宰了二堡主断魂刀韩志坚,已将他们吓坏了。我敢打赌,徐堡主已作弃堡潜逃打算,所以今晚必须杀入堡中。 万一让他父子施展金蝉脱壳之计跑了,不但咱们索债复仇的目的落空,而我欲追查一件事的线索亦将因而中断。” “你追查线索的事,很重要吗?” “是的,甚至比向长风堡索债更重要。”符可为点点头,却转变了话题:“在下不揣冒昧地想请教一个问题,姑娘如果认为不便回答,就当作我是没有问好了。” “哦!什么问题呀?看你说的好像很严重似的。”花非花惑然道。 “有关你所习武功方面的问题。” “我的师承来历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花非花娇笑道:“你问吧!对你,我一定事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姑娘信任。”符可为郑重地道:“姑娘除了拜在梅花观主门下外,可另有师承?” “绝对没有。”花非花断然道。 “姑娘午间与断魂刀最后那一击,所施展的那一招剑式,假如在下没看走眼,必非令师所传授的,不知在下说得对不对?” “符儿真是好眼力,你怎知不是家师所传授的?”花非花惊诧万分。 “你暂先别问,待会我会说明。”符可为神色十分凝重地道:“请问这招剑式是何人所授?” “并非别人传授,而是我照着家父留下的手稿自行摸索练成的……” “这招剑式可有名称?”符可为打断她的话:“你施展时可曾有无法控制之感?” “没错,的确有此感觉。这招剑式威力甚大,但由于有此缺点,所以我很少用它;至于它叫何名称,因手稿上没有记载,所以不知道。” “令尊他……” “家父在我四岁时离家,与友人云游西昆仑,两年后,家闹瘟疫,家母携我离乡投奔亲友,算算家父离家已有十九年,迄今毫无音讯,我浪迹江湖,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探寻他老人家的下落………” “令堂目前是否仍居住在令亲之处?” “先母在我九岁时去世了。”花非花神色有些戚然。 符可为沉吟了一下,虎目凝着花非花。 “令尊的名讳可是上若下天,绰号天罗飞魔?”符可为一字一吐地问。 “咦!你怎会知道?”花非花大吃一惊,几疑自己听错了。 “那姑娘应该是姓凌,不是姓花。”符可为神色平静,但虎目中却有热切的光芒。 “你……你怎会知道?” “因为令尊正是我的恩师!” “啊!真的?家父现在何处?”花非花惊喜万分。 “恩师已道成坐化飞升了。”符可为神色黯然道:“他老人家的陵寝在我的家乡,改日我陪你去祭扫。” “想不到我在江湖千寻万找,最后心愿依然落空……”花非花流下两行清泪。 “师妹,你别伤心了。恩师是得道坐化飞升的,这是玄门修道之士梦寐以求之事。”符可为柔声安慰:“假如恩师在天之灵知道我遇到了师妹,一定高兴万分,他老人家原以为家人均已死于瘟疫的。” “今后我在这世上只有师兄一个亲人了。”花非花用丝巾抹去了清泪:“一失一得,莫非天定………” “我亦是,但却多了师妹一个亲人。”符可为怜惜地看着花非花。 “我不要你做我的师兄,我要称你为大哥,好不好?”花非花以冀求的语气道。 符可为一怔,但瞬即恢复常态。 “好,那我就叫你小妹。”他微微一笑。 “我小?我已够老了,不可以叫我小妹,你要称我玉妃,或是妃妹,叫我小妃亦可以。”花非花娇声道。 符可为想不到这位江湖上的女强人霸王花,竟然还有娇憨的一面。 “好好,我遵命。”他忙不迭地答应,同时转首:“小贞,你来一下。” “爷,什么事?”欧玉贞来到两人面前。 “我为你引见一位我的亲人,除了屠前辈与沙姑娘外,请勿向其他的人透露。”接着他将与花非花相认的事说了。 “恭喜爷与姑娘。”欧玉贞欣然轻声道。 “谢谢符姐。”花非花客气地道。 “小妃,她不姓符,也不是大哥的随从。”符可为轻声道:“你该听说过江湖上有位神秘的女杀手女王蜂,就是你眼前这位欧玉贞姑娘。你可能比她大些,应该称她为妹才是。” “啊!原来欧妹妹竟是那位江湖人士闻名色变的神秘人物!真是有幸认识你,我好高兴,竟然又多了一个妹妹。”花非花大喜。 “凌姑娘……” “且慢!欧妹妹,你称我什么?”花非花打断了欧玉贞的话。 “凌姐,多蒙你不嫌弃我这个曾干过杀手的人,我………” “好啦好啦!小贞别妄自菲薄了。你俩目前最好暂勿用姓称呼,你们先聊聊,我去树林外看看形势。”符可为边说边走向林绿。 口口 口口 口口 天终于黑了,堡内不敢派人出来抽取桥板。 全堡出动戒备,灯笼火把光亮如昼。 二更天,符可为刀系在背上,猛然向桥上冲,借桥起势飞跃而起,速度太快,堡楼上几名警卫刚发现有人影闪动,人已跃登两丈五尺高的堡墙。 人手本来就不足,在堡墙上警戒的人已占了一半,人必须沿墙头平均分配,因为无法估料入侵的人从何处攀登,所以堡门的警卫只多派了几个而已;估计中,从堡门入侵的机会并不大。 符可为却出乎意料地从堡门入侵,堡楼的警戒发觉有警,人已登楼,刀光已陡然光临。 花非花等人的轻功皆出类拔萃,随后飞跃而上。牛郎星受伤不轻,所以与织女星留在树林藏身。 霸剑甘岫峰紧跟在司徒玉瑶身后,充任护卫,他不但轻功火候精纯,武功更为扎实,充任保镖大材小用,足以消除司徒玉瑶来自身后的威胁。 十名警卫被符可为摆平了六个,一刀一个干净俐落,四个是被花非花等人刺杀,人全上来了。 警钟声震耳,全堡陷入混乱中。 宾馆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随即向看守他们的爪牙发起猛震,主人的不仁不义激怒了他们,变相的囚禁更令他们愤怒? 贵宾室的玉树秀士五十余名春秋会的人,早已束装待变。 “是时候了。”玉树秀士向召集在一起的人下令:“萧坛主,你带他们向堡东南角出困,我和柳姑娘断后。千万紧记,如无绝对必要,不可伤害长风堡的人,务必回避符小辈那些疯子,脱身第一,准备走。” “高副会主,咱们的坐骑和行囊……”一名中年人急问。 “保命要紧,兄弟。”太平箫不悦地说:“你希望徐堡主替咱们备马送行吗?他曾经表示,要求咱们如果有警,立即出动帮助拦截符小辈,你愿意丧命在长风堡吗?” “少废话了,迟恐不及。”拘魂手丘斌大叫,领先急急冲出后院门。 脱身第一,保命要紧。 玉树秀士聪明得很,犯不着替长风堡卖命。 全堡大乱,血腥刺鼻。 符可为的刀比雷电更可怕,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专向人多的地方冲,刀光到处头断肢裂,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一刀,真有如虎入羊群,惨极! 煞神与银花女煞,在符可为的左右后侧,把涌出来的爪牙杀得落花流水,比符可为还要凶猛。 花非花和欧玉贞则负责符可为身后的安全,不时杀一些漏网之鱼。 天涯怪乞的打狗棒,今晚几乎发挥不了威力,因为他是与霸剑及司徒玉瑶是第二波投入的,人几乎被前一波投人的人杀光了。 好一场惨烈无比的大屠杀,似乎人全疯狂了。 即使最不怕死的人,也被这场疯狂的大屠杀吓坏了;吓坏了就会产生逃走的念头,机警的人开始向堡外逃命,逃命的人有福了。 徐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因为自始至终,不曾发现这两父子与符可为照面。 第一个退出血肉屠场的人,是司徒玉瑶。 她简直被可怖的搏杀吓呆了,浑身冒冷汗,握剑的手直发抖。她感到血腥令她发呕,只好退出远处发怔。 “太惨了,太惨了……”她的目光跟踪仍在八方追杀的符可为背影,颤声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如此残忍?” “玉瑶,你曾经目睹廿三具无辜的死尸。” 霸剑在一旁仗剑戒备,语音低沉。 “是的,可是………” “他的朋友无辜被杀,他有权为友复仇。”霸剑语气更冷:“既已与仇敌接触,就不能稍存妇人之仁,这是江湖中人保命的不二法门;假如不是他修为精深,现在躺在地上的人该是他,在江湖上玩命的人,对生死的看法与一般人不同,他们的命运是放在浮萍上的,像他们这种活十五天算半个月的人,都是将生死看得很淡的……” “甘叔,不要……说……了!”她掩面颤声叫。 “我们走吧!”霸剑冷然道:“一旦你对他的作为无法苟同,你和他之间,就会在心中产生疏离感,早晚会分道扬镳的。玉瑶,及早离开他吧!” “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霸剑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劝解:“甚至有一天会反目成仇,这一天会来得很快。花非花和银花女煞才是他同一类型的人,他们才能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中存活。玉瑶,你准备走了吗?” 她长叹一声,迈动沉重的脚步。 口口 口口 口口 天亮了,各处残留着仍在发亮的灯笼。 堡外围第一重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燃烧。 符可为等五人,加上天涯怪乞以及事后跟来的银汉双星,绕过火场进入中枢。 搜遍了整个中枢,始终找不到徐堡主父子及那些心腹爪牙,当然,更未发现天龙剑陆超的影踪。 “又让这个祸胎逃掉了!”符可为叹道。 “爷,会不会被徐堡主坑了?江南双艳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欧玉贞提出自己的看法。 “当然亦有此可能,但在未证实之前,我仍然不会死心。” “老弟,你搜寻的人好像不是徐长风父子,而是另有其人?”一旁的天涯怪乞满腹狐疑地问。 “不错。” “究竟是谁?或许老花子能提供你些许消息。”天涯怪乞追问。 由于天涯怪乞已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何况老花子交游广搁,人际关系良好,又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因此,他认为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要找的人是天龙堡堡主天龙剑陆超。” “黄山百丈峰的天龙堡早就自世间消失,堡主陆超亦已同时失踪,怎会隐身在长风堡?”天涯怪乞惑然地道。 “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消息得自何人?” “陆超的以前姘妇,云裳女史白如莲。”符可为沉静地道:“陆超托庇长风堡是由她引介的,江南双艳来长风堡亦是她的杰作,她却没想到几乎坑了她两位结拜的姐妹。” “惭愧,我老花子竟然不知这些事。”天涯怪乞抓了抓那如蓬的乱发:“那江南双艳是否亦和云裳女史一样……” “不错。”符可为接口道:“她们三人皆是我那些朋友急欲猎取的对象,所以我已交由他们带走了。” “老弟与陆超之间究有何深仇大根?” 符可为将结仇的经过说了。 最后他坚决地道: “我非要消灭这个祸胎不可,他在天下各地密藏了许多金银珍宝,随时都可以再收买杀手来暗杀我,我那有好日子过?” “我倒是知道徐堡主有几位暗中秘密来往的朋友,等咱们办完这儿的事之后,再告诉爷,相信可以在他那些朋友口中,获得徐堡主可能的去处。”银花女煞接口道。 “好,咱们先办完事再说。”符可为点头道。 八个人分头找寻地下宝库的秘密入口,约一刻时辰,方在书房中找到。 众人找来了几枝长铁棍,开始捣毁可能装了机关削器的可疑设施,有惊无险地进入宝库。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是一列南行的商队,平凡得连断路的小毛贼也懒得瞥上一眼。 南行的货物,通常都是边地的粗糙土产,油水不足;北上的商品,才是价位高的南方精致货物。 一辆骡车,十余匹驮驴,大包大捆毫不起眼,全留下来也值不了几文钱。 八个穿得褴褛,难分男女的押贷人,除了两个车夫还有一点精神外,其他六个人骑在小驴上,无精打采要死不活。 花非花这次损失颇重,失去了最得力的侍女。她另有一批得力姐妹,仍逗留在中条山区,与长风堡留下搜寻的爪牙捉迷藏。这些人并不知道徐少堡主已暗中快速脱离北上,所以来不及北上策应主人花非花。 但她却在无意间巧遇符可为这位亲人,总算弥补了失去侍女之痛。 她化装为维妙维肖的男脚夫,骑在小驴背上,傍着也扮成脚夫的符可为,慢吞吞赶路向南又向南。 大车上与十四匹驮驴上的货物,全是获自长风堡的珍藏和金银。 “老弟,这两驴珍宝,你叫我如何处理?”化装为脚夫骑在小驴背上的天涯怪乞,扭头向在驴背上打瞌睡的符可为道。 “那是你的难题,不关我的事。” 符可为懒洋洋打个呵欠,说的话也是有气无力。 “我老花子百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财宝,就是叫我躺下来吃,十辈子也化不完,岂不是叫我作难?”天涯怪乞苦笑。 “这就是你侧身侠义道的痛苦之处。”符可为淡淡一笑:“我与小妃他们几个人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这些不义之财,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虽然毫无意义,但对另外一些人,意义却十分重大。” “哦!你的意思………” “没有意思。” “老花子知道如何处理这批不义之财了。”天涯怪乞恍然大悟地道:“老弟,自认识你以来,老花子冷眼旁观,你虽是黑道作风,却有侠义胸怀,是个真正的大丈夫,老花子尊敬你。” “哈哈哈,大丈夫早就死光了,天下纵使还有两三个,但亦不会活得太久的,老前辈!你看错人了。”符可为脸上有一抹难以察觉的飘忽神情:“我只是一个江湖猎食者,一个无聊的江湖浪人,在某些人的眼中,我甚至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恶煞,避至唯恐不及,你竟然说我是大丈夫,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天涯怪乞人老成精,如何听不懂他话中有话? “那是武陵山庄的小丫头少见识,她初出道未曾见过大场面,难免少见多怪,你又何必介意呢?等她在江湖行道一年半载之后,对世间事物的看法必然会改观的。”天涯怪乞是持平之论,并无为司徒玉瑶辩解之意。 “在下做事一向不在乎别人如何想,也不在乎别人如何说,只求心安而已,否则岂不是活得太辛苦了?”他淡然一笑:“前面就是榆城,咱们该分道扬镳了,老前辈是否走寿阳再过娘子关回山东?” “不错,这条路老花子最熟。”天涯怪乞牵了两头驮驴,向左折入往寿阳的官道,并向众人挥手:“诸位,咱们日后江湖上见。” “再见!”众人亦挥手示意。 “主人,你今后的行踪,可得请普超尘那些手下随时转知我们呀!”煞神在驴背上转首道。 “你胡叫什么?”符可为苦笑:“长风堡的事已了结,咱们已没有任何关系,你让我多活几年好吗?” “哈哈哈,你想摔掉我煞神呀?那是不可能的,徐长风父子弃堡而逃,能算了结吗?”煞神得意地道。 “所以你仍然是我们的主人。”银花女煞接口娇声道:“目下江湖道上许多人都知道咱们的主从关系,你想赖也赖不掉,等到与徐堡主父子真正算清旧债后,你再赶咱们走路也不迟。” “玲姐,我们三人办完事之后,就会很快前来与你们会合。爷的心肠太软,易为人所乘,你要多费一些心思。尤其是那个凌云燕,千万小心她在暗中弄鬼。”欧玉贞轻声向银花女煞叮嘱。 “你们放心,我会小心防范的,”银花女煞的媚目中有一丝寒芒一现即逝:“这个鬼女人是个祸胎,只要她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会先下手杀了她。” 她俩语音虽低,但符可为是何等人物?已将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我想她应该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符可为苦笑道:“我已一再对她忍让,并放过了玉树秀士,她没有再找我挑衅的理由。” “大哥,你所说的理由,恐怕连你自已都不会相信。”花非花面有忧色:“这是一个狂妄自负的女人,她绝不能一直忍让下去吧?你既然不忍心杀她,何不交由我们姐妹来处理?” “其实她不是一个太坏的女人,事情的发展恐怕不像你们预料的那么坏,咱们只能见机行事,不可先预设立场。”符可为沉静地道:“时已不早,咱们就此分手,沿途要注意安全,屠前辈是老江湖,你们要多听听他的意见。” “主人请放心,这两位姑奶奶才是真正的老江湖呢!咱们保险能顺利抵达地头,再见啦!” 符可为和银花女煞目送花非花等人去远后,才向左方一条小径,消失在一座树林中。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湖上正流传着长风堡毁灭的前因后果。 幸而逃出长风堡宾馆,四十余名托庇的人,是传闻的见证者,他们重新另找托庇之所,逃避仇家的追踪和国法的制裁,逃避正义者的报复。 春秋会的镇江山门,没发表任何正式声明,长风堡徐堡主父子灭绝人性的罪行,与春秋会无关。 事实上也是如此,春秋会在长风堡作客,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没有义务承担主人罪行的责任。 乾坤一剑徐堡主父子,成了众矢之的,各方交相指责,有些人甚至发誓要找他父子讨公道申张正义。 符可为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叫符九的人之来龙去脉,有许多有心人在明暗中进行调查,希望争取这个年轻的神奇高手。 可是,符九这个人似乎平空消失了。他像一颗划空而过的流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天下大得很呢!如何去找一个无根无底的人? 花非花、煞神、银花女煞、以及银汉双星等人,原本都是在江湖上声威卓著的威名人物,此刻行情更为看涨,声威直线上升。 奇怪的是,这几个人亦与符九同时销声匿迹,不知所终。 敏感的人却在揣测,江湖上可能即将与起一股新势力,出现一位新霸主。 因为根据可靠消息证实,连字内四大凶枭之一的煞神与黑道女煞星银花女煞,都尊称那位神秘的年轻高手符九为主人,甘愿充任其随从。 于是各地富豪纷纷为自己的权益未雨绸缪,暗流激荡。 江宁多家富户被劫近百万两银子的事,亦重新引起江湖朋友的注意,都在找江南双艳与云裳女史这三个女人,希望在她们身上逼出这批巨大的银子来。 由于江南双艳,曾被徐堡主作为与春秋会订立协议的交换信物,任何稍具头脑的人都认为春秋会已取得口供,近百万两银子甚至可能已被春秋会暗中寻获了。 春秋会有麻烦了,百万两银子可是一笔吓死人的钜大财富,谁不眼红? 江湖朋友的看法是:独食不肥,分金同利。 春秋会独吞了这笔银子,当然有人不愿意,至少也该分一杯羹给有资格分的人。 但有些江湖朋友,却将矛头指向徐堡主。 江南双艳既具有近百万两银子的身价,徐堡主又不是白痴,怎会将她们送给春秋会,作为缔约的交换信物?除非他早已从她们身上,榨出那笔银子了。 如此推测,不是没有理由的。 徐堡主贪婪成性,是江湖上众所周知的。 江南双艳这两块肥肉落入他口中,他会不咬上一口?,如果他未得到好处,怎肯放手让人? 更有些江湖朋友,将矛头指向那位神秘的年轻高手符九。 江南双艳在长风堡前揭发徐堡主罪行时,曾公开宣称是符九自长风堡爪牙手中救出她们的。不论她们的话是否可靠,但她俩出现在符九身边却是事实。 他为何肯平白无故地救江南双艳?必然是怀有某种目的。 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南双艳必然付出了相对的代价。 她们唯一所能付出的代价,就是在江宁窃盗得来的赃银。 这等于是买命钱,她们付出的必然为数可观。 江湖上见过符九的人为数不多,要找一个从未谋面,而身世来历如谜的人,不啻像大海捞针。 但如果找他那几个声名卓著的随从,那就比较容易了,能找到他的随从,等于成功了一半。 因此,煞神和银花女煞就成了某些江湖人士寻找的目标。 口口 口口 口口 寿阳县位于太原府城东南约百余里,地当东西间道,城虽小,却有规模颇大的牧场散布在城南郊一带。 这些牧场以放养牛羊为主,禁止外人闯入,陌生人最好不要胡乱到处走动,以免发生意外,被那些常怀戒心的牧工当偷牛贼用私刑处置。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这天三更初,规模最大的威远牧场场主居住的大院内,出现两个飘忽如鬼魅的怪影。 长风堡被毁已经有六天了,远在三百里外的寿阳有心人士,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曾经与长风堡秘密往来,心怀鬼胎的人必定暗中作了应变准备。 县城几个与徐堡主有密切往来的人士,早已在两天前离家外游啦! 寿阳似乎没有人知道长风堡,小县城的人与遥远山区的土霸沾不上边。 但威远牧场似乎笼罩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似乎意昧着将有事故发生了,尽管表面与平时并无两样,牧工们安静如恒。 外弛内张,牧场内加强了守望的人手。 三更天了,场主金翅大鹏屈经纬仍在密室忙碌,与两位牧场内外管事一面品茗,一面讨论场务。 密室位于后院几栋房舍深处,是禁止屈家以外的人接近的禁地。在外院执役的牧工仆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密室,反正主人的内院,谁敢乱闯? 两位牧场内外管事,决不在白天被召至密室。 讨论完场务,屈场主悄然出室,巡视附近几座房舍,证实空旷无人,各处毫无异状,这才满意的返室。 “王管事,消息如何?”屈场主一双怪眼,盯着外场管事低声问。 “解州传来快报,花非花手下那些人的确已经在风陵渡集结,等候她们的主人过河。”王管事用乐观的口吻说:“可知花非花快要接近解州了,也表示符九几个人必定与她结伴南行,可惜咱们的眼线始终无法发现她们的行踪;按情理,她们不可能长期在山西逗留寻踪觅迹的。” “必须发现与证实他们的行踪才能放心。”屈场主对些许的消息不满意:“咱们的人,千万不可暴露身份,派出的眼线务必要按规定行事,只准冷眼旁观,不许有所行动。咱们希望姓符的留在山西穷搜,万一暴露身份,而又不幸落在那小狗手中,咱们………” 密室中灯光明亮,所有的门窗皆紧闭得牢牢的,既不可能有灯光外泄,更不可能有声息传出;室门一关,室内外完全隔绝,就算有不速之客外侵,保证浪费精力,老半天也摸不到密室来,甚至大白天也不易发现密室在何处,所以他们十分放心,决不可能有人潜近密室。 室门方向传出一声轻咳,密室的门正缓缓推门。 “你们将大祸临头。”出现在密室的符可为邪笑,态度相当友好:“我已经弄到你们三个眼线,所以我来了。他们相当合作,武功也十分出众,做眼线未免委屈了他们,做牧工更是浪费了人才。” “什么人?”屈场主大惊失色,戒备着厉声问。 “你要留意的人………” 王管事悄然抬手,一声崩簧响,追魂夺命的袖箭飞出袖口,有如电光一闪,人也同时随箭后扑上了,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相距不足一丈,声出箭及,按理必定箭出人倒,绝难看到箭影,想闪更是不可能。 谁也没看清变化,箭一出应该已成定局。屈场主却看到了无法看到的异象,看到符可为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严格的说:只看到影像乍没乍现而非晃动,目力已经匪夷所思了,不愧绰号叫金翅大鹏。 大鹏鸟为鸟中之王,目力极为锐利,虽在十里的高空中仍可看清地面上走动的小动物。 袖箭一闪即没,在王管事的感觉中,箭是透体而过的,符可为的腹部必有一个两边透气的箭孔,已经是半死人了,正好扑上擒人,半死人是无害的。 “卟!” 小腹挨了一拳。 “劈啦!” 脸上挨了一记阴阳耳光。 “嗯……” 王管事闷声叫,蜷缩着一头栽在符可为脚下呻吟挣扎。 ------------------------- 第二十章 “姓符,符九。”符可为继续回答,连眼皮也役眨动一下,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不认识我,现在,你认识了,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该死的……” 内场管事怒骂,声到人到,左手二龙抢珠取上盘插双目,右手叶底偷桃取胸腹。指爪坚硬如铁,别说被击实,就是被触及,不死也得脱层皮。 符可为的手也一上一下,分别扣住对方的双手,拉近向左右一分,右膝同时抬起,凶狠地撞在对方的下裆,双手一松,将人向前一推。 “呃……呃……” 内场管事双手抱住下裆,痛得张口吸气,上体一屈,牯牛似的倒下了。 屈场主迅速拔出腰间的精巧防身匕首,脸色大变,两个得力手下一照面就完了,惊恐自在意料之中,密室没存放兵又,只好用随身佩带的匕首拼命了。 “你的匕首很精巧。”符可为邪笑着说,站得四平八稳抱肘而立:“不知能不能比王管事的袖箭快三倍或四倍?快发射呀!等什么?” 屈场主怎敢将匕首当飞刀发射?决不可能比袖箭快三倍或四倍。 一声厉吼,匕首递出了,幻化为一道精芒射向符可为的胸腹交界处。 符可为淡淡一笑,不理会电射而来的精芒,抬右手虚空一掌推出。 屈场主的七首是虚张声势的助攻,主攻的是左手,虚空一爪抓出。 可怕的劲流碰上了神奇的掌力,半途遭遇发出劲气爆炸的呼啸,罡风四散,寒气中可以感觉出热流的存在,这是爪功掌力激荡而发出的异象。 符可为的左手已扣住了屈场主的右掌背,连手带匕扣得紧紧地,内劲源源不绝控制五指的收缩,要将屈场主的手压缩、爆裂。 “天禽爪。”符可为冷冷一笑,右手已搭上了屈场主的左肩,扣住了肩井将人向前拉:“你的修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而有余,天禽爪已可伤人于八尺外,却在这里隐身做牧人,暗中必定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罪恶勾当,很可能比徐堡主更残毒,我不能饶你。” 屈场主的左臂已被扣死,左手已失去了作用,天禽爪功已经瓦解主 气溃散力道全失,那能抗拒强大的压力?成了动弹不得任由宰割的羔羊。 握匕的右手更糁,符可为扣牢他的掌背,将他的手徐徐扭转,匕首光芒四射的锋利匕尖正徐徐升至喉咙,逐分接近气管,森森冷气已先及肌肤。 “我……发誓……我从来没……没做过人神共愤的……勾当………”屈场主惊怖的叫:“我不否认是……是隐身大……大盗,但做案时确遵江湖规……规矩,要……要财不……不要命……放……放……我一马……” 锋尖已触及咽喉肌肤,屈场主快要崩溃了。 “徐堡主………” “他要财又要命,不……不留活……活口………” “他每年都外出在江湖遨游,结交了不少各方朋友。你是他的早年盗伙,有过命的交情,跟在他的后面暗中做案,他的情形你一清二楚,对不对?” “我……” “他有那些朋友可以投奔,有多少不义之财秘藏在何处,也逃不过你的耳目,对不对?” “他……他事实上早有狡免三窟的打算,不……不像我死守在这里生根………” “你知道他的窟,对不对?” “我……我怎能确……确定?” “你最好能确定,因为我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回来找你,连根拔掉你的根基。” “天哪……” “不要叫天,天保护不了你。别以为你能胡乱愚弄我,走遍天下跑断腿,你可以从容扔下根基,像他一样溜之大吉找地方躲祸逃灾,休想如意,阁下!” “我……只能猜……猜想………” “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很准,不然麻烦大了,我会用天下无双的诡异手法,制你的奇经百脉,直到我找到他,才会来替你解禁制。我有众多的人手,有人在你附近潜伏,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的溜走计策一付诸行动,就是你的死期到了。那时,你连一个村夫也对付不了。” “我……我猜……” “我在听。” “他可能在……” 口口 口口 口口 湖广,虽然没有醉人的江南风光绮丽,但另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情趣。尤以江汉平原和洞庭湖平原,原是古代“云梦大泽”的湖底,所以地势甚低,湖群密布,水道纷歧,灌溉非常便利,成为富庶的鱼米之乡。 武昌府,就是一个平和可爱的城市。 这里有许多大户人家,地方上的仕绅多如牛毛。 府城内,稍有头面的江湖人是不敢闲事的,甚至避免露脸。 这里有楚王府、有按察司、有布政司衙门、有府衙……武职水陆衙门也不少,想在这里称老大充大爷,门都没有。 反而是那些小混混会权术,能交通官府里的胥吏役卒,城内城外吃得开兜得转,翻云覆雨神气得很,是真正的城狐社鼠。 城外,尤其是望山门至海船窝,延伸至鲇鱼套,这一带才是江湖人的真正猎食场;堤内的长街长有三四里,这里什么都有。 并非所有的土豪乡绅都是多行不义的恶霸,至少拥有府城外两座大农庄,城内有一座大院,以及平湖门内一家船行的本城财主宫大爷宫天抚,就不能算是恶霸。 宫大爷虽则交通官府,有时也巧取豪夺,但他也经常出钱建桥铺路与救济贫民。尤其他的两大农庄,一为茶园,一为棉花田,合计农工有五六百人,管理非常妥善,从未在外闹过事。 宫大爷自己很少管农庄及船行的事,他自己是本府的豪绅,据说他在廿年一度考取了秀才身份,所以被人尊称为仕绅。 至于是否真具有秀才身份,恐怕得找廿年前的学政大人查底案才知道。而廿年来,学政大人已经数度更易,那一任的学政大人恐伯早就墓木已拱啦! 宫大爷府城内的大院,也大得令人眼红,里面有上百间大小房舍,闯进去难分东西南北。 宫大爷有一子两女,都是府城人士头痛的人物。子宫继宗,是府城纨绔子弟们的头头,风花雪月门门精通。 宫大小姐宫有云已经有了婆家,夫婿荆汝明更是府城的浪荡子弟魁首,宫大小姐每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那些浪荡子弟勾勾搭搭,荆汝明一点也不介意。 宫二小姐官美云,今年已经是双十年华,早已超越过适婚龄。她一点也不着急,快快乐乐招蜂引蝶,与城内外的风流子弟四出结伴招摇,城内外那些大户人家的别墅园材,经常有她宫二小姐的芳踪。 府城的正道人士,几乎人人皆为官大爷慨叹惋惜,这么一个有名气的大善人,居然生养了三个颓劣无行的儿女,真是老天无眼。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天傍晚时分,三江船行的一艘长程中型客船,自南京返航,停靠在武昌钞关码头。 三江船行是专驶长程客船,这种中型客船通常称为快船,如果顺风顺流,速度相当可观,但载客不多,满载旅客也只有四十位,终点站是南京。 该行拥有快船十五艘,每天驶出一班,十天便可抵达南京。上航的日程,如果一切顺利,廿天即可返抵武昌府,但有时也会误期三五日。 船沿途不上下旅客,直航南京。 船行的东主就是宫天抚宫大爷,但真正负责的是船行大管事金家顺。 这艘自南京返航的快船,载有旅客廿四人。 船夫系妥缆绳,架上跳板后,旅客即开始鱼贯登岸。 旅客中,有一位丰神绝世、风流倜傥的游学书生,带了一位眉清目秀非常俊俏的十七八岁书僮,住进了府城西关外的江汉老店。 江汉老店的旅客流水薄上,登载了书生合法路引资料。 柯玄伟,京省八氏,廿五岁,国子监生员。游学,目的地四川成都府,期限一年。随行书僮永霖,十七岁,奴籍。 他一口京师官话,如假包换的京师佳子弟。路引上盖满了城关渡头必须查验的旅行关防,身份毫无疑问。 南京的佳子弟也很多,也经常光临本府游览;但京师的贵公子,可就很少莅境了。 够资格就读国子监的,应该具有举人以上的身份,比秀才高一级,地位当然也高一等,在平民百姓间足以称爷了,所以店家就称他为公子爷。 他就是符可为,书僮是银花女煞沙永玲。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上玩了七八年命,十七岁就出道闯剑海刀山。这段时日里,他不求闻达,不出风头,不露真姓名。今天是符玄,明天可能就变成符九。这次,他必须改姓,他有必须改姓的理由。 有人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视改姓为耻辱。 他曾说过,他不是大丈夫,改姓无关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在江湖上的神秘角色,就不会鄙视改姓了。仇人满天下,毕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难过。 银花女煞是个江湖玩世者,当然更不在乎改姓名了。 这时的柯玄伟,与山西道上那种江湖浪人和武林独食者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原本对易容颇有心得,花非花又以易容秘技传给他,更使他得心应手,可说是扮什么像什么;连原本艳媚无双成熟诱人的银花女煞,他都能将她变为清秀的书僮,看不出丝毫媚态,可见他的火候已臻化境。 一早,他一袭绸质青衫,手摇折扇,带了书僮光临府衙东面的府学舍,作一番礼貌上的拜望,打听何时有大圣大贤前来讲学。逗留了一个时辰,这才施然登上东门的宏丽金凤楼,流览城内城外的风景。 一连三天,他的足迹遍及府城内外的名胜,包括位于武昌县(与武昌府是两处不同的地方)汉阳门江畔的黄鹤楼。 相传诸葛亮尝借东风愚弄周瑜于黄鹤楼,故楼上有诸葛灯。崔颢的一首“黄鹤楼”七言律诗,将长江和汉江周边景色描述得令人神游不已。可惜楼有丁勇把守,不许闲人擅登,无法目睹汉阳树和鹦鹉洲的芳草,只能在楼前遥望两江上的烟波,陡然使人生愁。 他的行动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来就出众,再加上他的身份,要不使人注意也难。 这天,他出现在城西大街的古古轩。 这是府城名气最大,信誉卓著的古玩店。 古古轩店面大,货柜上,珍玩琳琅满目,上起春秋战国的青铜器,下迄本朝的来自西域的各式宝石,应有尽有。 三位伙计一位老朝奉,谦虚的巴结陪他流览一番,最后他看上一把通体晶白的玉尺,光芒四射。 店伙将玉尺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柜案上,店堂香风入鼻,身畔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的。 店伙和朝奉刚要打招呼,却被女郎悄悄摇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丽优美的胴体更诱人。 出色的艳丽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着弄巧添妆,而且穿得越少越迷人。 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强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国色天香艳丽如花,所穿的碧绿经云凤纹的衣裙,以及头上的珠玉女性佩饰,更是增添三分衬托颜色。 这种连身的华丽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丽的流苏小坎肩,必定露出胸间的如意领襟,会露出颈下一块三角形的莹白肌肤,吸引男人的视线,让人想入非非神魂颠倒,魅力无穷 这位女郎不但没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领开得宽而低,露出的肌肤比小家碧玉几乎多一倍,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有伸手拉开一些的冲动。 只要再拉开一些,保证可以看清乳沟,甚至……… “喂!这东西很贵哦!” 女郎白嫩的玉指,拍起了玉尺,豪放地打招呼,与所穿的淑女贵妇装毫不相称,不像一个淑女。 “呵呵!好的东西都贵。”他洒脱地微笑:“而且,我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我也是。”女郎那双乌溜溜,灵活会说话的水汪汪明眸,无所忌讳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扫瞄:“我也知道什么才是最好最顺心的,哦!你喜欢?” “很喜欢,所以想买下它。” “知道来历吗?” “不知道,只要我喜欢,又何必知道它的来历?” “可能是汉代的。” “不可能,小姐。”他瞄了玉尺一眼:“上面用阴文雕有刘克庄的《玉楼春》词牌,应该是南宋以后的雕品。” “呵呵!两位不必计较,喜欢就是珍品。”朝奉讨好地打圆场,结束汉宋之争:“说良心话,玉质确是珍品,公子爷喜欢,小号万分荣幸。” “小生来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爷请放心,小号声誉满湖广,保证绝对公道。公子爷来自京都,小号怎敢欺瞒顾客?” “价值几何?” “请公子爷赐赏小号纹银三百两,要是在十年前,千金不嫌贵呢!” “很公道,谢啦!” 那年头,普通佣工一年的工资,不会超过一百两,而且还包含年节赏金在内。 他取下腰间的大型荷包,取出一叠两京宝泉局所开的官票,还有一些民间钱庄的庄票,面额有大有小,底部还盛有一些金叶子与碎银。 “我送给你。”女郎按住他的手,使他有触电的感觉:“这是我对京都来的贵人,奉上的些许敬意,我这个东道主是很好客的。” “哦!萍水相逢……” 他脸一红,回避女郎绵绵的动人目光。 “相见也是有缘,是吗?”女郎落落大方,收回手向朝奉打手势:“我姓宫,小名美云,名字很俗,是不是?” “不会不会,小姐本来就美如云彩呀!”他不再拘束,笑容可亲:“小生姓柯,名宏,草字玄伟。宫小姐是贵府人民?” “武昌世家。”宫美云接过加盒的玉尺,并不递给他,也没付款,莲步轻移向外走:“我的家在平湖门旁,柯公子来本府有何贵干?” “南下游学,途经贵地。”他并肩走了个并排:“府学下月初,有位来自南京的名教谕李夫子,我不想错过他名震两京的所谓经世之学,尤其是他有关考场策略论,被天下仕子奉为考则必中的经典呢!” 所谓考场策略论,就是今世所谓的参考书,换言之,就是题库或重点。 “好啊!算起来你该有半个月逗留。”宫美云欣然雀跃:“这期间,我做你的导游,欢迎吗?” “小生受宠若惊,只是不敢亵渎………” “你不是书呆子吧?”宫美云在行人众多的大街上,肆无忌惮的紧傍着他缓步向西关走:“我替你引见我的亲友,以后的游览活动,由我安排好不好?我会是一个受欢迎的好导游。” “小生人地生疏,求之不得呢!谢谢宫小姐!” “我叫美云。” 官小姐白了他一眼,神情妩媚极为动人情欲。 “我……” “我叫你玄伟,不见怪吧!” 当然不会见怪,而且合乎礼数。 同辈之间,称名道姓是很不礼貌的事,必须称字,除非对方未成年(廿岁成年方可取字),这与粗豪的江湖朋友不同。 “小姐……” “嗯?” 宫美云不但又白了他一眼,而且大方的碰碰他的手膀。 “美云,真的谢谢你。”他毫不困难的轻唤对方的芳名:“我一定是碰上了贵人,在遥远的客地,遇上了聪明美丽的异性朋友,我好高兴。” “我也是,玄伟。”宫美云的明眸涌起异样的神采:“我知道那一家的酒楼口昧佳,今天我作东,算是替你接风,尝尝本地的佳肴。” 两人谈谈说说,郎有意妾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有心,当然情投意合把距离拉近,紧得难舍难分。 口口 口口 口口 在符可为抵达武昌府的前一天,九江至武昌的大官道上,旅客络绎于途,这是交通最繁忙的大官道,是九江至武昌的主要陆上交通路线。 两位穿着并不十分体面的骑士,仆仆风尘北上,遮阳帽戴得低低的,但从帽檐口可以看到鼻孔以下部位,清楚的可以看出八字胡的特征,黑褐色并不健康的脸颊,以及失血冷灰干皱嘴唇(奇*书*网.整*理*提*供),身材瘦小,正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小行商的代表性人物,走到何处都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凡俗之人。 前面里余,十余匹健马也缓缓北上,男的英俊或粗豪骠悍,女的美丽且刚健婀娜,一看便知道是遨游天下的女英雌。因为不论男女都佩了杀人家伙,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为首的一男一女骑士,正是玉树秀士高云飞和凌云燕柳飞燕。 两位小行商钉牢了前行的十余名骑士,从容不迫地徐徐向北又向北。 他们就是花非花和欧玉贞。 花非花是江湖上化装易容宗师级人物之一,欧玉贞是神秘的女杀手,化装易容的技巧并不比花非花差。 一般人对仇敌的反应,通常有两种本能的行动。 一是逃避,最好永远不要碰头。 一是除掉他,永绝后息。 长风堡与春秋会狼狈为奸,已是不争的事实,两者都列为仇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夜袭长风堡,黑夜中见人就杀,对手是些什么人,混战中谁也无法分辨。符可为与花非花等人都不知道春秋会的人偷偷溜走了。 徐堡主父子不战而逃,春秋会的人也悄悄逃离山西。符可为追缉天龙剑陆超的目的未达,花非花的亲仇未报,怎肯干休? 她认为只要钉住春秋会的首脑人物,必定可以追出徐家父子的下落。 徐家父子是第一种人的反应:逃避。 符可为和花非花是第二种反应的人:除掉仇敌。 就这样,互相在茫茫天涯追踪、猎杀。 世间大多数的人,为活下去而奔忙,庸庸碌碌过一生,只要活得平安快乐便心满意足。 另一些人,为了各种目的而活,为名、为利、为理想、为恩仇……不一而足。 这些固然是祸乱之源,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世间也未免太贫乏了,每个人像蚕般活下去,那是什么世界? 人有时候就像是一只被蒙着眼推磨的驴马,客观的环境就像是一条鞭子。当鞭子抽到你背上时,你只有往前走,虽然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为止。 目下这条官道上,就有不少被蒙着眼推磨的驴马。 远远地,出现一座市镇,那就是地当水陆要冲,相当繁荣的武昌县城,距离武昌府城还有半天的行程。 已经是申牌初,未晚先投宿。 玉树秀士等十一名男女,住进了大河码头的悦宾客栈,是县城外规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车房马厩最完善。 花非花和欧玉贞缓下坐骑,慢吞吞地在码头南端的汉江老店门前下马。 她们无意杀掉那些人,只希望从这些人身上查出徐堡主父子的下落。 她俩都是暗杀的行家,在人丛中暗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她们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为了配合小行商的身份,两人只要了一间上房。 说巧真巧,刚随店伙提着行囊入室,便看到对面的走廊上有一个熟悉背影走动。 “他怎会在这里?”花非花感到惊奇,向欧玉贞低声道:“也许他知道,会不会是为同一目的而来的?” 花非花是易容专家,一 眼便看出那人的本来面目。 “很有可能,等会咱们去找他。”欧玉贞亦已看出那人的身份。 梳洗毕,天色尚早,两人信步到了对面廊下,伸手轻叩房门。 “谁呀?”里面有人问。 “送茶水来的,客官。”花非花用男人的嗓子回答。 “门没上闩。” 她俩向下一挫,伸脚推开房门。 门内侧果然伸出一条粗胳膊,五个指头像铜钩。 两人却像蛇一样,伏地滑入房中。 “还不够机警。” 两女窜起娇笑,回复女性嗓音。 “是你们,好机伶。”掩上房门的煞神脸一红,一抓落空颇感尴尬:“还真像店伙,佩服佩服,房里坐。” 三人在外间落坐,煞神斟上了两杯茶。 “你没跟在他身边?”花非花问。 心照不宣,煞神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未照约定留下行踪,就表示不要当我的主人,我怎能死缠着他。”煞神叹了一口气:“你们难道也不知他的行踪?” “他最可恶了,说好了的事,竟然黄牛了,显然是不要我们参与他的事。”花非花泄气地道。 “爷的性格我有点了解,他是过惯了自由自在的冒险生涯。我们在他身边,有人可用固然方便,但万一有所闪失,他必定会感到心痛难安;因此,他未留下行踪讯息。”欧玉贞沉静地道。 “但他却忘了徐长风父子亦是我们复仇的对象,怎能将我们撇开?”花非花心有不甘地道:“你怎会到湖广来?” “找他呀!”煞神脸上有得意的神色:“他以为不留下行踪讯息,就可以摆脱我了。” “好哇!你知道他的下落?” “对不起,我不能说。”煞神神秘兮兮地道。 “为何不能说?” “因为怕你们去找他,会影响他办事。” “怎么会呢?”花非花诧然这:“这样好不好,我们答应在暗中观察,非情势必要绝不现身,告诉我们好不好?” “他昨天走的。”煞神说:“往西,到武昌府城,好像准备办一件相当重要的事。” “哦!你怎么知道?” “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一直有耐心的在暗中跟着他们。在南京,我才知道他要到武昌府办事。他带了一个侍女扮书僮,前天就在这家客栈投宿。” “你不跟去?” “跟去碍事?知道去向,急什么?他这个人办事从不急燥,等他布置停当再去,尚未为晚。” “他要办什么事?” “不知道,我在等机会策应他,但看情形,似乎用不着我挥刀。”煞神伸伸懒腰,对不必动刀感到乏昧。 “你是说……” “他打扮得像书生,客店流水簿留名是柯玄伟,京都国子监的生员,文采风流极为出色,显然没有动刀剑的必要,所以用不着我。” “那可不一定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咱们明天动身。”煞神欣然应允。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只好暂且放弃跟踪玉树秀士的机会了,我与贞妹从镇江跟到南京,再跟到此地来的,我们希望从他身上找出徐堡主父子藏匿之处。” “我看到那混蛋带一些手下,住进了悦宾客栈。”煞神笑道:“原来你们是跟踪他的,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小妃。” “为何?” “我听到一些风声,那混蛋在长风堡大乱时,不顾道义先期从堡后溜走的。徐老狗在中原的朋友,恨之切骨,正在等机会宰他呢!你们想在他身上找出徐老狗隐匿的线索,岂不白费心机?” “你是说,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日?”她不胜后悔:“看来,得另辟蹊径了。要不要先宰了这个混蛋?” “何必呢?毕竟林家沟的事与他无关,他在长风堡作客,不是他的错。” “咦!屠叔,你心软了?” 欧玉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听错了。 “无所谓心软,小贞。”煞神苦笑:“人总是会改变的,适度收敛些仇世的态度,日子要好过些。跟踪符老弟期间,我不但没动刀动手,耐性与修养已有丰硕的收获。该死!我这煞神的绰号可能完蛋了。” “走吧!咱们先出去找地方解决晚膳,我们都是大财主,不要委屈了自己。”花非花笑道。 口口 口口 口口 醉仙楼是本地最高尚的宴会所,客人都是富商巨贾及有身份地位的人士,并且经常有女卷出现,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气氛醉人。 楼上的雅座,设有活动的画屏间隔,可随意隔出需要的空间,两三桌围在一起,可容纳众多宾客。有时亦可应宾客要求四面隔绝,以便与女宾放浪形骸,便成了套间式的小厢,十分方便。 煞神等三人,在靠窗的一副雅座落坐;由于花非花和欧玉贞都是男装打扮,所以未要求隔间。 叫来几味精致的菜肴,加上一壶琥珀色的淡酒女儿红,凭栏小酌,一面观赏河景。 河上船只往来不绝,一盏盏桅灯在夜空下闪烁,侧方不远处的码头区,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隐约可闻,入夜时分依然忙碌。 楼梯响起一阵脚步声,上来四名食客。 “是那姓高的混蛋!” 面向楼梯口而坐的花非花低声道,并向煞神和欧玉贞施了个眼色。 在店伙殷勤的招呼下,四人在花非花的邻桌落坐。 玉树秀士虽于落坐时,曾环顾左近的食客,但做梦也没想到邻桌的三个小行商竟然是活冤家死对头。 这种小行商,天下各地都有,用不着戒心。 “明天清早,萧坛主带人先行北上,到达襄阳后,立即商请绝魂剑李永泰出动手下那些地老鼠布线调查。”玉树秀士神秘地笑道:“丘副坛主和奚星主暂时留下,协助我调查金蛇洞那些人来湖广的企图,事毕之后,我们会兼程赶往襄阳会合。” “副会主留下真正的目的,恐怕是为了金蛇洞的两位美人吧!”太平箫邪笑道:“你得小心柳姑娘会吃醋哦!” “你别胡说,我这是为本会着想。如果能与金蛇洞的人交上朋友,本会的势力即可延伸到川西地区。”玉树秀士暧昧地笑笑:“至于柳飞燕,她不会吃醋的,我已经能完全控制她。” “真的?” “当然是真的,年轻貌美骄傲自负的女人,只要上了一次床,你要她死她也自愿去跳河。” “想不到大名鼎鼎,号称外表艳如桃李,内心冷如冰霜的凌云燕,居然是这种愿意作贱自己的女人,你真走运,尽碰上一些百依百顺的贱货。”太平箫不住摇头。 “哈哈!你该说,我有让女人死心塌地跟定我的好功夫。”玉树秀士得意地大笑:“因此,金蛇洞的两个大美人,我一定能弄到手……呀!两位大美人来啦!” 楼梯口出现两个女人的身形,香风扑鼻。 这两位女郎的确美得令人心跳,穿的大瞻也令人惊讶。薄薄的窄袖子罗衫,把高耸的酥胸衬得更为惹火,走起路来水蛇腰夸张地款摆,简直就在诱人犯罪。粉面桃腮,那双水汪汪的媚目,真有拘魂慑魄的魅力。 玉树秀士张口结舌,楞住了。 一股发自心底的本能冲动蓦然涌升,血脉加速流动,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两位美女郎要了一副雅座,用画屏间隔,与邻座保持距离以免干扰。 两女一面凭栏小酌,一面观赏河景。 “姐,明天中午返府城好不好?”雅座内白裳女郎娇滴滴的声音迷人极了:“我们一早就去汉阳门,游游黄鹤楼,反正只要半日程就可赶到府城,听说……” “不行,那会多耽搁半日,到时鸣叔又要嘀咕了。”绿裳女郎笑道:“而且那条路不好走,路上坑坑洞洞的,不适合咱们这种华丽的小马车行走。” 雅座前,出现轻摇折扇,穿碧黛色长衫,英俊蒲洒的玉树秀士。 “城外的骡车行找得到良驹,乘马走那条路比乘车方便多了。”玉树秀士笑吟吟的说,摆出最佳风度微微欠身:“在下对这一带甚为熟悉,愿为两位小姐响导。” 两女郎皆向他注目,但面无表情。 就这样用目光平静地瞪着他,既不搭腔,也没有欢迎他进来坐的意思,似乎他只是个供人流览的无生命摆设。 要向女性搭讪,必须脸皮厚,瞻量大,不怕碰钉子,用缠功必可引起对方的注意。 玉树秀士对自己的相貌才华,皆有绝对的信心,年轻貌美的女性很难拒绝他献殷勤,自信有足够的魅力,打动对方的芳心。 今天的情势似乎不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情势,对方既不表示欢迎,也不变色表示斥责他无礼,平平淡淡的盯着他,似乎在说:看你在要什么花招和把戏。 没产生预期的效果,他略一迟疑,挺了挺胸膛,搁拢折扇,笑吟吟地举步走近。 “在下姓高,草字云飞,绰号玉树秀士,在此作客。”他脸上有令异性着迷的笑容,信心十足自我介绍:“两位小姐想必来自川西金蛇洞………” 白裳女郎大为不耐,伸一只春笋似的纤纤玉指,向外一指,再拂动两三下,意思是赶人,既不说话,脸上也没有愠怒的表情。 “小姐们人生地不熟,在下是一番好意……”他不死心,笑意更浓继续努力想改变情势。 白裳女郎另一手突然一挥,酒杯一闪,酒化为急雨,整杯酒泼在他脸上,手指第二次作出要他滚的意思。 上次他在林家沟食店,被符可为用菜肴泼身;这次,他被白裳女郎用酒淋头,两次他都欲闪无力,太快了。 “小姐别生气。”他极有风度的保持原有笑容,甚至笑得更浓:“请别误会,在下的确是一番好意……” “留着你那份好意吧!高副会主。”绿裳女郎总算说话了,语气有点森森寒气流露。 显然两女知道他的底细,甚至可能知道他来湖广的目的。 他怔了一下,正想开口,白裳女郎的手捏住了菜碟。 “你再不走,那就很难看了。”绿裳女郎急急伸手,按住了白裳女郎的手臂说:“好歹你是春秋会的第四号人物,你摆出一付登徒子的模样,难道不怕你的属下及其他食客的笑话吗!” “在下……” “你别再解释了。”绿裳女郎冷然道:“我姐妹走遍了大半壁江山,见过成千上万个形形色色的男人,多大的场面没见过?见多了那些自以为风流而其实下流,自以为是大众情人而其实无知愚蠢男人的嘴脸,你走吧!” 玉树秀士再笨也该明白了,两位美女郎根本就没将他这个英俊潇洒,没有女人能抗拒他的大众情人看在眼内,一切打算和希望落了空,再厚着脸皮缠下去,那碟菜很可能会泼在他脸上啦!接二连三的受辱怎受得了? 他聪明地退走,不愿再受这种毫无代价的侮辱。 爱与恨在男女间来说,是一体两面;爱不到就是反面的恨,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他咬牙切齿地回到座头,向同伴一打手式,脚下沉急地下楼而去。 “这混蛋今晚撞到了铁板,那副狼狈相,的确使人同情。”煞神冲着玉树秀士愤怒而去的背影摇头苦笑。 “他好像吞下一桶火药,快要爆炸了。”花非花幸灾乐祸地道。 “他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人,金蛇洞的两位姑娘可能会有麻烦了。”欧玉贞笑道。 ------------------------- 第二十一章 玉树秀士与凌云燕,已经是公开的情人。 他俩早就双宿双飞,众所周知的无名有实江湖情侣。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并非大逆不道的事;在讲伦理的人心目中,却是不可原谅的姘头。 上房中,气氛不寻常。 “你一定要帮我用飞刀毙了她们。”玉树秀士羞怒不但未消,而且更旺:“毒心郎君奚星主,已经在她们房中放入泄毒管。你在外廊等候,策应奚星主。”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云飞,奚星主的五毒十分灵光,他一个人就够了,用不着我呀!难道你对他没信心?” “防备意外,有此必要。”玉树秀士阴森森地说:“金蛇洞的人,都练有某种神功,体内的辟毒功能,均比一般人强。如果她们发觉有异,中毒不深冲出房外,就得靠你的回风柳叶刀了。” “我不去,云飞,不要逼我滥杀。” 凌云燕总算还有良心,拒绝以飞刀杀人。 “你……” “云飞,我与她们无宽无仇,而且……”凌云燕幽怨地注视着他:“而且,我知道并不是她们故意给你难看,而是……而是……” “你说什么?” 玉树秀士拍桌而起,怒容满面。 “云飞,难道不是你有意去勾引她们?”凌云燕吓了一跳,可可怜怜地哀求:“不要沼惹她们,求求你,如果失败,后果是非常严重的,金蛇洞的人,武功道术字内称尊,他们报复的手段是极为可怖的……” “你少给我说泄气话。”玉树秀士粗暴地揪住她半掩的胸襟,狂地一推,将她推至床口,几乎倒在床上:“我如果有意去勾引他们,为何不改用迷魂药物活擒?” “云飞……”她泪珠流下双腮。 “飞燕,不要误会我,好吗?”玉树秀士收起狰狞面目,走近坐在床口,温柔地挽抱住她并排坐,在她类旁绵绵地亲吻:“这是有关本会声威的事,你我的荣辱是一致的,必须除去仇敌,保持本会的声威。 何况你去策应,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奚星主的成功率有八成以上,可能根本用不着你出手。听我的话去做,我知道可以信赖你,别让我失望,好吗?” 紧接的抚慰行动,在在皆表明玉树秀士是个花丛老手。从粉颊移至小嘴,从粉颈吻到香肩…… “哦!我可爱的小飞燕……” 情意绵绵的呢喃,手也更动得热烈,拉开了衣襟,吻上了晶莹如玉的酥胸,手贪婪地抚弄裸露的双峰。 一声嘤咛,凌云燕倒在锦衾上,脸上的激情可爱极了,半裸的胴体热烈地回报情人的激情爱抚,娇喘吁吁,裸露的玉臂像蛇一般,缠住了压在她身上狂热的身躯,情欲之潮已升至顶点。 “我……去……”她如醉如痴的呢喃。 灯突然熄灭,传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 内间的小窗外,欧玉贞缩小得像一头猫,用耳贴在窗缝上,倾听房内的声息。 窗已密闭,无法看到房内的情景,里面两男女都是拔尖的高手,她怎敢撬窗窥伺? 她感到全身起了异样变化,心跳如小鹿乱撞,一咬银牙没有勇气再听,悄然退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将近三更,金蛇洞的两个美女郎,莲步轻移踏入院中,绕过走廊。 客店仍在忙碌,灯火通明,有些晚到的旅客还在忙着洗漱或要店伙送膳食。 上房区的照明灯笼迎风摇曳,不时有店伙走动,有女眷的旅客们大多数都安歇了。 走廊的后端,壁角突然移出三个人影。 两个女郎毫无戒心,向自己的房间走。白衣女郎从腰带间取出房门钥匙,准备开启房门的长型套锁。 “喂!你说。”花非花的男人嗓音学得并不像:“如果你房中有人放了致命的毒物,你怎么办?” “换房间呀!真笨。”欧玉贞也用变嗓回答。 “你们说的都是废话。”煞神用变嗓道。 “怎么是废话?” “你们又不是沉鱼落雁天仙化人的大美人,谁会化工夫在房里放毒物计算你们?” 白裳女郎刚抓住锁,闻言立即放手并游目四顾。 院子对面的走廊,有一间客房虚掩的门,本来推开一条缝的,这时完全关上了。 在对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门缝的闭合。 但绿裳美女郎却像未卜先知的神仙,身形一闪,便越过三丈余宽的院子,现身在走廊上。 左掌虚空按出,房门似被巨锤撞击,猛然急启,狂风一涌而入。 这间上房住了一对中年夫妇,直挺挺和衣死在床上,是被击中天灵盖,震裂了颅骨而死的,已经死了将近半个时辰了。 后窗已毁,人是从破窗逃掉的。 阴谋败露,怎敢不逃。 煞神等三人,也向暗影中一窜,绕出一条防火巷,登上屋瓦如飞而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玉树秀士失了踪,这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 店中出了两条人命,店东的麻烦大了。 同住在客店中的两位江湖同道,验出两女郎房中之毒,是春秋会西路星主毒心郎君的五毒。 旅客的流水簿上,绿裳女郎的姓名是金文文,白裳女郎是金盈盈,是从四川来的。 两女郎不走了,钉牢了玉树秀士那些手上,并毫不客气地提出警告:玉树秀士和毒心郎君如果不出面了断,后果自负。 事情闹开了,玉树秀士那些手下怎敢动身一走了之?只有在店中等侯变化。 当然,他们知道金蛇洞的人,不会把账算在他们头上,冤有头债有主,金蛇洞的人并非是不讲理的。 第三天一早,留在客店的玉树秀士七个手下,偷偷混在北上的旅客人丛中溜走了,两位女郎故作不知,任由他们溜走。 午正时刻,两女郎却飘然出游,没人知道她们的去向,车和行李都寄放在店中,想必不会去远去久。 天刚黑,城北的荒野中,五个黑影悄然急行,时走时停小心翼翼。 大道两旁都是田,人不能把毫无规则的田埂当路走,唯有这一带有些荒野,是仅有的夜间秘密潜行的通路,越野而走利用草木掩护,应该是安全的。 远出两里地,右面是结穗累累的稻田,荒野的范围缩小,必须沿左面的小段荒地通过。 领先的人隐身在一丛茂车旁,向前面用目光搜索可疑的征候。 下弦月即将西沉,星光朗朗,田野中蛙声震耳,荒野里出声唧唧,大地黑沉沉的,视线有限。 “过了前面荒野,便可绕向北方。”毒心郎君低声道:“六七里便可岔出到达官道了,但愿不要发生意外。” “不可能有意外。”玉树秀士拉近跟在身后的凌云燕:“飞燕,她也走在前面,发现可疑的人,务必用飞刀杀死他。” “也好,我和奚星主走在前面。”凌云燕乖顺的说,举步向前。 “噤声!”走在前面的毒心郎君奚玉郎低喝,身形尽量挫低:“左前方卅步,有物移动,小心!” 不是有物移动,而是人在谈话。 “那春秋会的奸小辈,以为小姐只有两人,所以一定先躲一些时日,再悄悄溜之大吉。”一个洪量的嗓音清晰传来:“这一带分配给咱们几个负责撒网,很可能等到几条小鱼。不过,我估计他们还得躲几天,这几晚咱们用不着太辛苦。”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人说:“那小辈的手下已溜走了一天,狂小辈一定十分着急,很可能冒险溜走前往襄阳与那些人会合,如果让他逃掉,咱们金蛇洞的人,脸往那里放?诸位千万大意不得。” 玉树秀士五人心中一凉,暗暗叫苦。 对方说撒网,必定人手充足,伏在暗处等鱼儿入网。显然前面埋伏的人相当多,想偷越封锁线危险极了。 “糟了,金蛇洞果然有众多人手,暗中保护两个鬼女人。”玉树秀士沮丧地道:“幸好咱们是逐段潜行的,几乎一头栽进他们的网里。” “怎办?硬闯?”凌云燕心虚的说:“如果不能一举快速歼灭这几个人,那就……” “那是不可能的,敌陪我明。”拘魂手丘斌更是心虚:“而且金蛇洞出来的人全是武功超绝,道术通玄的高手,加之心狠手辣,来暗的更是威力倍增,谁受得了?” “那三个通风报讯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可将咱们害惨了。”太平箫萧太平苦笑道。 “那三个混蛋真该死,我要把他们的根底查出,剥他们的皮。”玉树秀士咬牙切齿咒骂:“天杀的鬼女人,我们总不能一直躲下去,先回去再说。” 他们一直在城外码头区藏身,武昌县城是水陆交通中枢,人口四五万,在城厢躲藏十分容易。 回城厢躲藏是唯一安全的办法。但除非能扮爬虫,从稻田中爬行,否则休想安全通过封锁线。 要他们爬稻田,凌云燕怎能爬。 “如果我所料不差,城厢附近恐怕已有人撒网了。”太平箫反对折回城厢躲藏。 “你有何好办法?硬闯?”玉树秀士问。 “他们封锁了北行的路。” “那是一定的。” “他们不可能久留。” “应该和我们一样,急于离开。” “咱们先往西走,出其不意必可成功。” “往西?” “走武昌府暂避风头。”太平箫肯定地说。 “你难道忘了,他们亦是要去武昌府?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因如此,咱们才能出其不意,他们必定料到咱们不敢西行,所以西面一定未予封锁。何况府城内有我朋友,避一年半载亦毫无问题。” “好吧!往西!”玉树秀士当机立断:“必要时咱们走水路到襄阳。” 说走便走,五人悄然后退折向。 口口 口口 口口 宫美云是最佳的导游,对武昌府城的名胜了如指掌,更是游玩的好伴侣,大方亲昵,女性风情撩人情思,处处表现出大户人家千金的气质。 有这种美丽、热情、大方、有权势的千金做导游,愉快方便是意料中事。 符可为像挖到了一座金矿,尽量显露他京都权贵子弟的风采。 宫美云带他到府城西关外一座宏大的巨宅,会见了他的兄长宫继宗及姐姐宫月云。 这座巨宅亦是宫天抚宫大爷的产业,平常作为招待外宾住宿之用。 官家府城内的住宅一向不留外客,在府城众所皆知的,纵使是亲朋好友,亦均招待住宿于对街的馆舍内。江湖上的朋友则招待住宿西关外的巨宅。 西关外的巨宅,占地甚广,不但有假山庭园,且有一个面积半顷的人工湖。宫家兄妹,经常招朋引类在宅内花天酒地。 宫继宗年已廿五六,已有了一妻一妾,仍经常在外花天酒地。 官月云亦是同样的货色,有了夫婿,却在外招蜂引蝶,连夫家都视若无睹,别人当然更无置琢的余地。 出了宾阳门,乘了自备的小船畅游东湖。 小船乘坐了五个人,除了符可为和宫家兄妹舛,另一位亦是府城豪绅杜晋元之独生女杜兰英。 一上船,官继宗便缠住了符可为。 这位豪少读了几年书,每次考试均名落孙山后,从此不再念书,跟着他家护院师父学了几年武功,拳脚刀剑居然小有成就。由于人生得雄壮,在豪少之间打架,只嬴不输,所以颇以自己的身手自豪。 小船上阴盛阳衰,小姐们都坐在后舱,只有两位男士坐在船头,显然宫大公子有意缠住符可为,不知是何居心? “柯兄在京都就读,除了国子监的骑射功课外,曾否向贵府的护院师父学过武功?”宫大公子对本地的风景毫无兴趣,土生土长看多了便不以为景啦! “京师武风很盛,年轻人喜欢赶时髦,小弟也不例外,曾蒙东厂一位档头指点了三年拳脚功夫,亦随京都三剑客学了几手剑法,无奈小弟资质鲁钝,仅学了几招花拳绣腿,以及几手劈柴的剑式。”符可为苦笑地自嘲。 “我想这是柯兄的谦辞吧!”宫继宗笑笑。 符可为已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果然不出他所料,官继宗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一收。 他亦运劲反扣,各自扣得牢牢地,立即发力,要将对方的指骨压裂,同时往自己的身旁扳。 符可为装得相当吃力,几经拉锯,最后完全稳下阵脚,甚至逐渐将对方的手扳得徐徐外倾。 宫继宗片刻便挣得脸红脖子粗,气息重浊,幸而能支撑住手臂不倒,以后便成了短期的小拉锯,双方都无法把对方的手折倒。 坐在后舱的三女,一直留意符可为两人的举动,看清较劲的情景,势均力敌显然难分胜负。 “宫公子,你何必欺侮你妹妹的朋友?”杜兰英替宫继宗解围,她已看出他支撑不了多久:“好像你找到了好帮手,柯公子一定可以帮你对付文昌门那些泼皮。” “哥哥,不许你把柯公子扯进你那些酒肉朋友堆里。”宫美云郑重地说:“他是我的朋友,知道吗?” “你急什么?”官继宗放手邪笑:“臂力大没有多大用处,要会武艺才能派上用场,改天我要试试柯兄的拳脚功夫。” “你敢?”宫美云美目一瞪:“你别想动歪脑筋带他去替你们帮腔助势。玄伟,不要理他。” “宫兄,究竟怎么一回事?”符可为问。 “哈哈哈……”宫继宗大笑:“现在我不便说,反正我交你这位朋友,我会让你在本府受到礼遇与欢迎,保证宾至如归。咱们男人有男人的去处,别让舍妹几个黄毛丫头缠住了你。明天,我到客店找你,这就说定啦!” 笑,并不一定表示真正快乐。 宫继宗的笑声,让有心人听得心中发毛,那不是表示快乐的笑声,而是别具心意的表示。 符可为的脸上也流露出笑意,这种笑意也另有含义,真正的含义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你休想。”已为人妇的宫大小姐月云亦说话了,毫不尊重乃兄的权威,向乃妹美云低声道:“将宫公子请到我的兰园来。” “明天我陪你们,免得有人说闲话。”杜兰英妖媚的瞥了符可为一眼,也许该称是暗送秋波,勾引男人的眼被确是动人:“你们大哥是有心罗致人才,其实对你们也有利,何必扫他的兴?至少可以让你大哥出面,把他公然往家里请呀!” 杜兰英的话意充满了暧昧。 “不行,家父不许带外人居留,大哥只会把他往那些脏地方安顿,我可不上当。”宫美云摇头道。 当晚,宫二小姐在五福酒楼宴客,主客是符可为,陪客是宫大小姐和杜兰英。 府城人士,都知道这些豪绅们的底细,大闺女设宴招待男宾,见怪不怪视同理所当然。 口口 口口 口口 回到客店,已经是三更时分。 符可为本来有了六七分酒意,有酒意才能放浪形骸,在众香国中周旋,能保持不醉,已经难能可贵了。 由宫家的两名健仆半拥半扶送回客店,交给书僮永霖之后,便回去覆命不再逗留。 上房分内外间,扮书僮的银花女煞沙永玲助他漱洗毕,回到内间,他脸上已看不到醉意。 “如何?”他接过银花女煞奉上的茶低声问。 “派人串通店伙骗我外出,共搜了两次。”银花女煞低声回答:“搜行李的人全是行家,手法熟练无处不届;如果爷事先不说,我真不敢相信一个豪绅,会豢养有这种精明干练的行家。爷,你必须小心。” “我知道,小玲。”他冷冷一笑:“官家房舍众多,机关密布森严,不留外客,没有机会辨认恶贼的身份,只好改从这些狗男女身上打主意,早晚我会进去的,必须费些心机找出恶贼的藏匿处,我会小心应付的。哦!普超尘兄那些手下可有消息传来?” “舒白云舒执事传来口信,全城宫家的大小宅院,皆不曾发现可疑人物进出,宫老狗的伪装豪绅十分成功,毫不引人注意,请爷要加倍小心防范意外。”银花女煞的确是个精明的助手:“左邻客房的旅客很可疑,可能是宫家派来的眼线。” “不,那是杜家的眼线。”符可为肯定地说:“杜晋元杜老爷,有闺女和我打交道,不放心而派人来监视的。放心,他们对我无害。” “我会留心他们的,杜家的人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不在时,你要特别小心。”他郑重叮咛:“一有风吹草动对你不利,必须断然处置远走高飞,不要怕误了我的事,我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去进行,知道吗?” “爷,我是很机警的。” 银花女煞忘了白己是男装,不自觉嫣然一笑,女性韵味十足。 “我耽心你太过自信,小玲,你最好在机警之外,再加上一点谦虚,脚底多抹些油。万一你有所闪失,我将终生难安!”他突然忘形地一把将银花女煞拥入怀中。 “纵使如此,我亦心甘情愿的。”银花女煞柔顺地偎在他的怀中。 “不,这是我与徐长风之间的事,让你介入,已不应该,万一再发生意外,我……”他松手缓缓推开怀中的娇躯。 “爷难道忘了我与徐长风之间的命债未清?我当然有权介入此事。”银花女煞反将娇躯贴得紧紧的:“甚至连煞神和妃妹他们都有权介入,但你却刻意让他们置身事外,这样做是否有欠公平?当他们未能在约定地点得知你的行踪时,你可知他们心中的感受?”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符可为叹了一口气:“我追蹑徐家父子,除了索取朋友的命债外,主要的目的是追查天龙剑陆超的下落,这件事与其他人无关,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身边人手一多,难免照顾不周,万一有个意外,岂非使我负咎终生?” “爷未免多虑了!我们这些人都是天生玩命者,生死等闲,一切后果都会自己负责,你所说的不是理由。”银花女煞狐疑地望着他:“你是否嫌我们的名声不好,有玷你的清誉?” “清誉?我有鬼的清誉!你以为我是圣人?”符可为笑道:“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恨不得要食我的肉寝我的皮?” “是吗?”银花女煞笑笑:“我倒是认为天涯怪乞对你的评语甚为恰当。” “哦!他怎么说?” “记得在山西分手时,他说你是黑道作风,侠义胸怀。”银花女煞笑道:“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你的所作所为,令我感觉到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认为老怪乞对你所下的评语非常中肯。煞神他们亦必然有此同样的看法,否则怎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你?” “那是你们的眼睛脱框。”符可为笑道:“日后你们会发现我不是你们心目中想像的人。” “我们对自己的看法有信心……” “好了,好好安睡吧!”他突然提高声音,暗中打出有人监视的手势:“明夭我还得应付宫二小姐呢!” “是的,爷。” 银花女煞也提高声音,收拾茶具退出外间睡处,有条不紊整理睡具,安枕置衾从容不迫,在在皆表现出他是一个勤奋细心的书僮。 房间有几座明窗,侧方的明窗上空,有个黑影用珍珠倒卷帘上乘轻功,悬挂在檐下,明窗的油绵纸戳破了一个小孔,由小孔向内窥视。 口口 口口 口口 宫美云完全被符可为吸引,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安份的浪女,本城有身份人家的子弟见了她有如避瘟疫? 而那些花心大少与风流子弟,却以她为目标,热烈地追逐在她裙下。 这次,她总算遇到令她芳心枰然的如意郎君了,找到了结交的好机,有计划的张开情网,捕捉这位一切皆让她神魂颠倒的俏郎君。 她知道,她的大哥不放心一个京都来的陌生人,正在策划计算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而她的姐姐似乎亦在打他的主意,心中当然不愿意。原本要将他带往其姐的兰园之念头,亦因此而打消。 翌日一早,她便派仆人把符可为请至杜兰英的清风园。 清风园是杜晋元杜老爷的产业,通常只供女眷使用,由其独生爱女杜兰英主管,园内有亭台花榭,是宴游的好地方。 她不希望大哥带坏了符可为。 男人们在一起,除了追逐酒色之外,便是舞枪弄棒,与其他街坊恶少争雄长,做不出什么好事。 她更积极防范其姐在符可为身上打主意,以免被她占有她的如意郎君。 她和杜兰英在小阁中,陪同符可为早膳。 食物精致,有美女相陪。 符可为毫不拘束,谈笑风生,态度温和有礼中也流露出不算逾越的风流子弟狂态,说些不伤大雅的挑情艳语,把两个艳娃逗得流露出冶荡风情,拉近了异性间的距离。 杜兰英是东道主,陪他俩遍游园中佳景。 清风园位于郊区,占地甚广,亭台楼阁都是独院式的建筑,是本地的有名花园之一,游一趟真须要老半天。 杜兰英陪他俩到了荷风阁,便知趣的偕侍女走了。 荷池广约六七亩,满地荷菱含苞,四周花树一片清丽。 荷风阁建在池中心,有九曲桥连接陆地,近阁的一曲是吊桥式的,绞起桥板便断绝了往来。 杜兰英借故有事待理,把他俩留在阁中赏荷或者划舟。 游了老半天,姑娘们理该疲乏了。 宫美云并役感到疲乏,但却装得像弱不禁风,大方地搭住他的臂弯,在阁中的栏上坐下,俏巧的摘下香罗帕,有韵致地轻拭粉颊的香汗,红馥馥的面庞没施脂粉,显得更为俏丽可人。 符可为轻挽住她的纤手,微笑着侧过脸注视着她上 有点不克自持,不仅是美丽的面庞令人心荡,因微汗而诱发醉人体香更是诱人。 “你……你看什么?” 她也被符可为神秘火热的绵绵目光,引起体内某一种神秘的波动,如娇似嗔地白了符可为一眼,粉颊红晕上涌。 “丽质天生,国色天香。”符可为轻抚她的纤手,微笑令她心中一荡,手上传来的感觉也让她意乱倩迷:“美云,我总算明白秀色可餐的意义了。” “油嘴!” 她浑身一热,装腔作势要抽回手。 符可为趁势一拉,瓦解了她的抽势,嗯了一声,她娇躯半转,乘势倒在符可为怀中。 投怀送抱一切出乎自然。 强力的拥抱,她像是一跤跌在云端里,闭上水汪汪的明眸,象征性的扭动火热的娇躯。 “美……美……云………” 符可为也心中一荡,虎目中有异样的光芒,感觉出心跳加快了一倍,想控制也力不从心,手上一紧。 “嗯,玄伟,你……你……” “哦!我………” 符可为猛然一怔,手上的力道一弛。 “你对我可……可是真心?”她偎在符可为怀中呢喃,粉颊偎在那壮实的、热烘烘的胸膛上。 “美云,相信我。” 符可为在她耳畔柔声低语,手在她身上温柔的轻抚。 “我总算遇上让我倾心的人了,那……那就是……你……”她如醉如痴,快要瘫痪在符可为怀中了。 “如果令尊不嫌弃,带我去拜见令尊,好吗?美云,让令尊看看我是否配得上你……” “我爹俗务太忙,过几天好不好?” “哦!令尊家大业大,是不是回茶园田庄去了?” “我也不知道……嗯!你……你好坏……” 符可为的手触及她胴体敏感的地方,一股奇异的浪潮冲击着她,本能地娇吁吁,吐气如兰,像蛇一样在符可为怀中扭动,迷失在这阵野性的浪潮里。 男想女,隔重山;女想男,隔纸一张。 符可为感到一阵迷乱,激情的吻上了她灼热的樱唇。 四野无人,借大的清风园静悄悄,良辰美景孤男寡女,百无禁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发乱钗横,罗孺半解,羊脂白玉似的酥胸,足以令人升起熊熊清欲之火。 符可为已不克自持,本来就有意撩起这荡女的情欲之火,绵绵的亲吻从颈下延至醉人的酥胸。 罗衫轻解,她快要成了不设防之城。 九曲桥的中段,传来一声轻咳。 她极不情愿地急急拉起衣襟,掩住了裸露的酥胸玉乳。 “兰英……你……” 她一面掩襟上面坐正身躯急怒地娇叫。 “不是杜小姐。”符可为也急急坐正身躯低声说。 是一位美得令人心跳的女郎,穿一袭月白色云裳,薄薄的窄袖子衫裙,把高耸的酥胸衬得更为意火,水汪汪的媚目具有拘魂慑魄的魅力。 女郎虽已目击到两人亲蔫的情景,但似乎并无惊讶之色。 “你是什么人?” 宫美云恼羞成怒,根死了这不知趣的女郎,破坏了她意乱情迷的享受,跳起来大发雌威,一面慌乱的整理凌乱的衣裙。 女郎的发型与穿着,已表明了不同的身份,绝对不是园中的侍女。 “我来找这座花园的主人。”白裳女郎等两人整理妥衣裙,这才慢慢接近:“这鬼花园楼阁甚多而且分散太广,人躲在这里,人手少真难搜得出来,所以我要找人问问。” 官美云是清风园的常客,园中的仆妇侍女她几乎都认识,被撞破好事的恼羞并没冲昏了头,一眼便觉得眼生,因此喝问是什么人。 一听口气,她完全明白果然是陌生人。 她应该假装淑女到底的,但她已嗅出了危机,女郎的口气不对,不能再装不懂武功的淑女了。 “该死的贱人,你撒野撒到私人内眷禁地来了,真不要脸。”她暴怒的向踏入阁门的女郎冲去,脚下轻灵快捷:“你既喜欢偷看这种事,何不自己去找男人……呃……” 她真该从女郎的口中听出危机,便不至于毫无戒心暴怒地冲上揍女郎的耳光了。 符可为虽然一度情不自禁陷入激情中,宫美云投怀送抱主动积极的激情,与完美诱人的胴体,的确让他有点把持不住,虽则他是有备而来,也不由自主动了情欲。 但他是清醒的,激情因外界的打扰而倏然消退,暂时被情欲迷失的灵智陡然恢复清明,已看出这位艳媚的女郎来意不善,不是寻常人物,一怔之下,反应慢了一刹那,无法及时阻止宫美云的冲动,一把没抓住,宫美云已在泼辣的挖苦咒骂声中,冲出举手冒失地一耳光掴出。 揍耳光自己最危险,手一动自己就首先空门大开,对方除非真的反应迟钝,或者身手差,不然极易抓住空隙反击。 噗啪一声怪响,有人挨耳光和受到打击。 宫美云出手非常的快,但白裳女郎更快,真有如电光石火,根本就不招架宫美云掴出的纤掌,斜身切入伸掌首先在宫美云仍然酡红的左颊挥了一掌,再反手一掌劈在右耳门上,像是同时击出。 宫美云即使是身手超级的女英雌,在毫无防备之下,那禁受得起掌劈耳门的重击?呃了一声,扭身摔出文外,扭动了几下蓦然昏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符可为吃了一惊,女郎出手之快与熟练,赫然有精练名家的声势,劲道收放自如,揍人的动作居然不带丝毫火气,委实令他悚然心动。 强烈的戒心刚兴起,女郎已找上他了。 “你更可耻!来此躲灾避祸,却仍在勾引女人。” 女郎声出人动,倩影迎风压到,似是一道闪光,纤掌光临他的左颊。 此时此地,唯一正确的行动是反击。 但他不能反击,还不知对方的来意呢! 间不容发地向下一挫,先躲闪再说,知道女郎出手的速度惊人,他掏出真才实学加快速度躲闪。 女郎一掌落空,蓦然一惊,脸色一变,如影附形用上了惊人的身法与速度,连发三掌。 年轻气盛不服输,这是一种本能反应。大多数冲突,皆因这种不服输的心理反应所造成的。 女郎一掌落空,被符可为空前快速的摆脱身法所惊,激发了不服输一定要比对方强的心理反应,不假思索的用上了绝学,毫不考虑后果追逐,向朦胧难辨的闪动身影连发三掌,情急下重手,求胜心理过切。 符可为虽知女郎身怀绝技,亦知她认错人,但苦无解释机会,更没料到她会突下重手。 第二掌便被击中,猝不及防,心理上没有准备,一股狂飓似的暗劲一涌而至,远在丈外击中他的左肩胛骨。 他如中巨锤撞击,连退了三步,最后稳住身形。 “该死的女人!”符可为咬牙叫: “你对不相识的人居然下此毒手,饶你不得。” 他面色倏变,变得阴森异常,迎上右手一伸,来一记最平凡的云龙现爪,无畏地切入正面硬接强攻,招式狂妄已极。 掌与爪一接触,白裳女郎大骇,感到符可为的指爪像是铁铸的,抓的力道似乎并不怎么强韧,但触手时有如炽红的烙铁,有一股触手如烙电撼全身的神奇怪力,把自己所发的劲道完全引散吸收,本能地退缩收掌。 一切反应都来不及了,劈拍两声暴响,双肩挨了一击,混身脱力,接着胸口一紧,被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道抓起,摔出、飞抛,噗通一声,跌落荷池中。 女郎的水性似乎非常高明,一沉入池底,立即“忽剌”一声,从水中跃起登上曲桥,莲足刚踏上桥板,突然感到身躯一震,背部的督脉已被奇异的手法制住,浑身发僵,动弹不得。 附近没有人逗留,杜兰英与宫美云都是偷情的专家,早已将仆妇使女遣得远远的,留下这附近一片天地给他们享受良辰美景。 水阁上的打斗,以及落水的声浪,没引起远处楼台的仆妇注意,天塌下来大概也没有人理会啦! 口口 口口 口口 同一期间,煞神、花非花与欧玉贞,藏身的一家巷底贫户,简陋的堂屋中气氛一紧。 三人以为很隐秘,贫户人家来了三位小行商的远亲,在这个大都会里不可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没料到仅平安过了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找上门来。 不速之客是金蛇洞的那位绿裳美女郎。 堂而皇之公然推门而入,门外留下两名健壮的随从打扮中年大汉,堵住了大门像两个门神,谁也休想擅自出入。 三人正在堂屋中与宅主人闲聊,正打算出外活动,突然发现有人排阖直入,吃了一惊! 看清是绿裳美女郎,三人心中一宽。 不由暗暗佩服,做梦也料不到两个单身女郎,竟然能毫不费力的紧跟在三个成了精的老江湖身后,紧锲不舍能有效地主宰他们的明暗行踪。 “贱妾是专诚来向三位道谢的。”绿裳美女郎笑吟吟的表达来意:“贱妾姓金,偕同舍妹在武昌县城小作勾留,无端引起歹徒的骚扰,如无三位及时示警,恐已遭到不测了。” “江湖人有时兴之所至管管闲事,算不了什么。”煞神不再隐瞒江湖人身份,客气地道:“金姑娘请坐,客居不堪待客,休怪简慢。” “谢谢。” 金姑娘道谢落坐,主人知趣匆匆告辞返回内堂。 “其实,在下等人与那位春秋会的副会主玉树秀士,往昔曾有些小过节,只是不便计较而已。向两位示警,并非出于有心,因此请勿放在心上。” “江湖人恩怨分明,贱妾出身于川西金蛇洞,亦算得是半个江湖人,因此仍深领盛情。请问三位尊姓大名,尊号可否见示?” 江湖道上,绰号比姓名重要,有些人的绰号尽人皆知,却不知这人姓甚名谁? 江湖道上忌讳亦多,绿裳美女郎请教绰号姓名,本来出于善意,但煞神三人却感到十分为难。 “非常抱歉。” 煞神婉拒,此时此地,他怎能暴露出身份?江湖上许多贪心鬼正在找他们呢! “倒是贱妾冒昧了。”绿裳美女郎歉然道,她自己也仅通姓而未露名:“如果贱妾所料不差,这两位爷必定是易钗而笄的姑娘。” 她抬手微笑注视着花非花与欧玉贞,语气肯定自信。 “金姑娘高明。”花非花暗暗心惊: “我姐妹对易容术颇具信心,仍然难逃你的法眼。” “姑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但那晚你们示警的嗓音,让贱妾敢于大胆揣测而已。请问三位是否也为了那个什么玉树秀士而来?” “并不专为此人而来,顺便而已。”煞神说: “如果意在报复,他绝难活着离开武昌县城。自从揭破他的毒谋之后,我们便不再留意他了,猜想他会追查揭破他毒谋的人;因此,我们躲在客店三天,足不出户。目下,他该已北上襄阳啦!” “他到了此地。” “什么?”财神吃了一惊: “他跟踪我们来的?” “三位示警后离开时,已落在贱妾的人眼下了,所以知道两位的动静。那恶贼比两位晚到半天,他有三个人,根本不知道三位的底细。” 金姑娘辞出,带了随从走了。 ------------------------- 第二十二章 “想不到这两个女人,暗中有人保护,咱们也算是栽了!”欧玉贞不安地说:“屠叔,咱们是否该迁地为良?” “有此必要。”煞神也有点懔然,道: “自始至终咱们皆在她们的耳目监视下,我真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必操之过急,晚上再离开。走吧,咱们到客店暗中看看他那位小丫头究竟是谁?” “他怎能带一个小丫头在身边?真是的!”花非花噘起小嘴嘀咕:“那多不方便,除非他……” “你可别往歪处想,小妃!”煞神怪腔怪调:“上房通常都分内外间,你总不会认为他们睡在一起吧!别胡思乱想了。” “去你的,你想挨揍是不是?” 花非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大发娇嗔。 “呵呵呵……”煞神用怪笑作答覆: “就算他们………那也不关你的事呀,你………” “你要死……” “你们别闹了,我在想………”欧玉贞沉吟道。 “想什么?”花非花问。 “爷那位书僮,很可能是玲姐改扮的。”欧玉贞语出惊人。 “不可能吧!”煞神怔了一下道:“他将咱们三人都撇开了,是非恩怨二局担,怎会将那位姑奶奶留在身边?” “爷的确是这种性格的人,但你们却忘了一件事。”欧玉贞笑道。 “什么事?”花非花抢着道。 “玲姐知悉一些与徐家父子秘密往来的死党,可提供追缉徐长风的线索,爷一定会将她留在身边,所以我推测那位书僮可能就是玲姐乔装的……” “贞妹猜得没错。”花非花接口道:“那个书僮叫永霖,岂不是永玲的谐音?二定是她!咱们去客店找她。” “假如真的是她,咱们千万别冒失去找她。”煞神郑重地道。 “为何?”花非花问。 “主人目下是以京都贵公子的身份出现,必定有他的用意。我相信他与沙丫头的起居行动,暗中必有人在监视,咱们如贸然前往晤面,必将引致监视者的疑心,岂非坏了主人的大事?”煞神分析道:“因此,咱们只能在暗中观察,视情况发展策应主人的行动才是上策。” “屠叔说得是,咱们应该在暗中活动为宜。”欧玉贞道。 “好吧!”花非花只好同意。 口口 口口 口口 湿淋淋曲线玲珑引人绮思的胴体,被扔倒在曲桥上。 盛怒的符可为,怒火正要爆发,陡然脸一红,急急转身怒火徐降。 女郎所穿的白绸制衣裙,怎禁得起水浸? 真像出水芙蓉般有极高的可看性,几乎原形毕露,保证可以让男人百脉贲张,充满无穷诱惑力,什么事故都可能发生,且有爆炸性的魔力。 白裳女郎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已惊得六神无主,尤其是曾看到符可为与宫美云调情的情景后,目下她必须面对一个可怕的男人,四周寂静杳无人踪,求救无人,想起来她就惊得浑身发抖,她已经无力对付这个如狼似虎的可怕色狼。 但一看符可为窘急的转身,她心中一宽,也感到惊奇。 “你居然突然用绝技向一个陌生人下毒手。”符可为眼中不再触及令他心跳加快的诱人胴体,怒火再次上升,咬牙沉声道:“该死的,你用什么鬼掌功向我肩部攻击?” “我……我我………” “你怎么啦?该死的,你已经是廿多岁的女人了,你知道内眷私室会发生什么事,你简直厚脸皮,你那一掌几乎要了我半条命,我不饶你。” “不能怪我。”女郎见他始终不曾回头,忘了自己春光半露的诱人情景,瞻气壮了些:“你的闪避身法,快得像鬼魅,可知你已运功施展,禁受得起重手攻击,你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反而怪我……” 符可为火冒三丈,倏然转身。 女郎一慌,惊恐的闭上眼睛。 他火爆地解了女郎督脉禁制,盛怒中,女郎美丽诱人胴体已不再造成他的心理压力。 “你准备!”他跳起来大叫: “看到底谁学艺不精,不凑你个半死,于心不甘。” 女郎爬起来,瞥见自己妙相毕陈的光景,羞急得急忙背转身,浑身发烫,但终于定下心神,吸口气压下心潮,略一活动手脚,丹田气上重楼。 符可为也聚气行功,碰上劲敌,他也不敢大意。 本来,女*那一记连环三掌,依他的估计,不可能击中他迅捷如电目力难及的闪避身法的,却明明白白地挨了一掌,可知女郎的修为是如何惊人了,怎敢大意? 身后传来女郎的冷哼声,他惊觉地转身。 女郎的身影,又让他脸红耳赤。 这光景那能交手? 他能向那一部位出手攻击? 女郎也脸红似火,紧咬着银牙,一声娇叱,纤掌疾吐长驱直入。 压力奇猛的无形掌劲先及,他扭身发招金丝缠腕猛扣手腕,同时切入一腿急扫。 攻双腿似乎是最佳的部位,与女人动手的确可攻的部位不多,手脚是最佳的目标,他上下齐至攻手脚,保持君子风度。 女郎活溜如蛇,缩手缩脚轻易地避过他的反击,再一声娇叱,纤指似乎平空暴涨,五指已光临他的右肘,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歹 双方各展所学,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狂野快攻,每一招皆半途诡变,因而根本无法看清招式,只看到人影急剧的闪烁,手脚已难分辨形影上兀全是一场神意的搏击,攻招化招已经不重要了。 劲道逐渐增加,逐渐打出真火,年轻气盛,求胜的心念一发不可遏止。 双方互有所获,拳掌着肉声不时传出,逐渐出现贴身相搏的情形。 这对女郎不利,某些部位虽不重要,但被触及却可造成心理压力,所以必须加倍小心。 女人本来就不宜与男人贴身肉搏。 一方面是体质所限,另是胴体敏感脆弱的部位最多;所以与男人交手,以快速攻击要害,一沾即走,避免被缠住为主,因此说女人阴毒。 武林朋友与女人交手,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最好保持男不与女斗的风度,以兔非死即伤。 女人如不阴毒下手留情,除非她甘愿忍受欺凌。 符可为似乎更为不利,不但要小心提防要害被击中,更无法下毒手攻击对方敏感的部位。好在他的搏斗经验丰富,化解危机的反应更是超绝灵敏得心应手,缠斗了三两百招,依然豪勇如狮气势凌厉。 终于,他抓住了切入贴身的好机,一肩错开女郎扣喉的手,身形疾转,反贴上她的右肩背,大手一抄,便按上女郎的右腋,四指触压着柔软的乳房,左手一挥,托住女郎臀部,大喝一声,将人抛飞而起。 女郎的胸部被手触及,不由自主浑身一震,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躯已被抛起。 砰一声,女郎的身躯被抛至草地上,摔倒在一座花台的台基下。 符可为飞身跃到,却突然刹住脚步。 “爬起来!”他怒容满面捏着拳头吼叫:“我要揍得你服贴为止,兔得你自命不凡任性胡为。” 女郎狠盯着他,猛地飞跃而起,斜飞出两丈外,防备他在跃起的刹那间重手抢攻。 符可为并没乘虚攻击,站在原地拉开马步。 “你的确很了不起,而且非常了不起。”符可为有点心惊脱口称赞: “精力耗损了五成以上,竟然能飞跃出两丈外,难怪你任性胡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吧!” ‘我……我要……”女郎一楞。 “你什么都不要。”符可为抢着说:“赶快走,你看你这鬼样子,还想逞能动手动脚?玲珑透凸羞都羞死了。” 他扭头便走,摇摇头苦笑一声! “站住!” 身后传来女郎沉静的冷叱。 他沉着地转身,脸色一变。 女郎伫立在草地上,双手合什,乌溜溜深潭似的动人明眸不再诱人,放射出阵阵奇异的冷电寒芒,有如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眼睛,那股妖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撒体生寒。 他微一挫身,虎目中神光湛湛,吸口气心神凝合,屹立如山,双手在胸腹间上下相错,掌心微向外张上衫的衣袂无风自动。 他是行家,知道他已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笼罩住;无穷大的压力,正向他压迫,收束及冲击,而力源发自女郎的心神。 相距的三丈空间内,这种力量的能量十分惊人,如果他抗拒不了,刹那间便会脱力瘫痪,甚至会成为一具死尸。 他承受得了这种可怕的压力,心神与躯体已凝结成一座撼动不了的山岳。 女郎湿淋淋的头发,由于发髻半散,散发开始飞扬,脸上的肌肉不断呈现收缩、松弛.绷紧、扭动等等形状,令人看了心中发毛,美感已完全消失。 片刻,他脸上的肌肉也出现扭曲的线条。 两只追逐的粉蝶,翩翩飞舞接近符可为的右侧方,轻灵曼妙十分悦目。 飞近八尺左右,突然化为破片,五彩的碎屑向外翻飞,激射出八尺外方翩然飘坠,化为五彩缤纷的彩雨,飘落草中像是撒了一地五彩纸屑。 符可为的虎目中,此刻散发出凌厉的幽光,脸上的肌肉已停止抽动了。 女郎星目乍张,双手向外翻吐。 一道白蒙蒙的气体挟着动人心魄的隐隐风雷声,向符可为疾射而至。心虚胆小的人,听到这种呼啸声,必定以为妖风大作,鬼哭神号。 符可为的双掌也向外一翻,左右推拏时张时分,白气接近至三尺外,急速的直射突变为斜向而泄。 一声冷叱,符可为右手双指戟指虚空疾点。 女郎身形一闪,蓦地失踪。 符可为的身影也一闪即逝。 清幽冷寂的花榭阁楼间,不时传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息,时东时西,时南时北。 目力佳的人,必定可以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奇形怪状的朦胧虚影,时幻时灭不辨形状,似流光,如逸电;像鬼魅,也像动物;倏忽而没,瞬息而逝。 荷风阁中,宫美云正慢慢醒来。 女郎斜躺在一座花棚下,斜倚着棚柱,脸色苍白,衣裙紧贴着诱人犯罪的胴体。英风早就消失无踪,娇媚的神情一扫而空,换上了疲态毕露楚楚可怜无助无奈的神倩。 符可为站在丈外,冷冷的注视着她。 他呼吸有点不稳,浑身大汗,青衫也紧贴着身躯,温文公子的外型消失了,像一头狞猛的虎豹,注视着爪下战栗的羔羊。 片刻,他凌厉的眼神消失了。 女郎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真的害怕了,只要符可为向她伸手,她…… 符可为欲一言又止,最后呼出一口长气,扭头大踏步离去,一直不曾转头回顾。 女郎像是崩溃了,松弛的舒张手脚,如释重担呼出一口长气,闭上疲倦的双目歇息。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心中暗暗自问。 口口 口口 口口 “怎么回事?”清醒了的宫美云惶然问。 她发觉符可为正抱着她,沿九曲桥向岸上走。 符可为身上水汗淋漓,疲态明显。 “碰上女疯子。”符可为笑笑,笑得很勉强。 “你……你身上……” “我被打落池中……” 他事先故意跳入池中,弄湿全身。 “哎呀!” “你被她打昏,我上前和她理论,结果被她打下荷池。哦!你不要紧吧?” “头仍有点昏沉沉。” “那不要紧,很快就会好的。美云,清风园不能逗留了,我怕那个女疯子会再来。”符可为故意危一言耸听,事实上也有所顾虑:“到你家去好不好?” “不,我……我到客店找你。” 宫美云忘形的抱住他的肩头,贪婪的献上热烈的香吻。 “你脸皮真厚。”符可为半真半假将她推开:“客店人多口杂。女人偷情胆子比天还大,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名节,而且我怕书僮永霖,回家在我爹面前告状。” “那就到我姐姐家好了。” “你难道没看出她对我的企图?你愿意与她共……” “到我哥哥家如何?” “他一定派人在客店等我,他正希望我以京都贵公子的身份替他壮声势呢!” 进入宫家,是他的目标。 如不能从内部撒查,贸然深入太危险了。而且宫大爷家大业大,奴仆成群,谁能逐一清查成群的人,查每一个人的根底? 重要的是,他不能波及无辜。 迄今为止,他还没查出宫大爷与长风堡徐家有交情往来的确证。就算徐家父子在宫家藏匿,也与宫家无关,他没有理由逼死宫家的人问口供,逼出徐家父子的下落,他不能用这样没有理性的手段办事。 天下间有权势藏匿要犯的人甚多。 这些人并非全是十恶不赦的恶霸。 有些人情面难却,或者基于义愤,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逃匿处所,虽则法所不容,却也是人之常情,怪罪这些人也有失公允。 他把宫大爷看成第二种人:情面难却,为亲朋好友提供安全的庇护所。与长风堡本身就为非作歹不同,wrshǚ.сōm在武昌府城根本就没有像长风堡一样为非作歹的环境。 宫家的子女虽不怎么安份,但只是纨绔子弟,并无太大恶迹的豪少而已,不可能胆大包天杀人害人。 他岂能以雷霆手段上毫不留情的对付宫家的人? 总之,没抓住确证,他不想任性而为。 显然,宫美云志在偷情,并无将他请入宫家的打算,他的妙计极难得逞。 “我会让哥哥无法缠住你的。”宫美云得意的亲他:“必要时我叫兰英姐缠住他。” “你的武艺一定很不错。”他在花径中放下那蛇一样缠绵的火热诱人胴体:“居然敢向一个武艺高强的女疯子动手,我就没有这份勇气。” “我不相信她是疯子,她是有为而来的。”宫美云恨恨地整理衣服:“以后她如果敢瞻再来,哼!我要她做真的疯子。” 符可为心中清楚得很,白裳女郎当然是有为而来的,但他却想不通白裳女郎说的那句“你更可耻,来此躲灾避祸,却仍在勾引女人”话的含义。 他不是来躲灾避祸,而是来猎人的,显然白裳女郎看错了人。那躲灾避祸的究竟是什么人呢? “别说了。”符可为拍拍她的香肩: “你去通知杜小姐,叫她小心些,那女疯子可能还会再来。我要回客店梳洗换衣。” 口口 口口 口口 绿裳美女郎,与白裳女郎同时出现在清风园的荷风水合。 杜家的人阴盛阳衰,园太大,留在这里的几乎全是仆妇使女;只有园门负责警卫的门了几个男人,有宴会时,方由城中的大宅派众多人手来照料。 仆妇使女们一听荷风水合有武艺高强的女疯子出现,已吓得花容变色心胆俱寒,全躲在园前段的主宅内,再也不敢在园内各处走动了。 偌大的清风园,像死城一样沉寂。 #奇#“你说这人也具有通玄的道术?”绿裳美女郎向白裳美女郎问:“你的摄魂大法撼动不了他?” #书#“是的,他仅仅失惜了一下。” “你的六合大潜能也伤害不了他?” “姐勘察过花台的残迹,他把潜能引偏摧毁了花台。” “你的流光遁影绝技也摆脱不了他?” “反而被他半途截断了径路,措手不及被他一掌震翻了两个大筋斗。” “有这么厉害?连爷爷也达不了这种功参造化的境界呀!” “事实如此,姐。” “我想这人绝不是那凶手的同党,否则他亦不会自县城像丧家之犬般逃来此地。”绿裳美女郎道: “这是说,你并没查出那个卑鄙的混蛋是否真的隐藏在杜家了。但不知这个神秘的高手是不是杜家的人?” “不知道。我一到便闯来此地,因为只有这里有人,没想到却是两个男女在偷情。” “今后咱们要留意这个人,如果杜家有这么一个功参造化的高手,我们将会有困难,必须要我们的人小心提防,以免无谓的损失。” “这个人好像不是杜家的子弟或保镖,事前事后都没追究我闯入的事,而且……”白裳美女郎将经过一一说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嘉宾酒楼是府城外最豪华的酒楼,由于位于热闹的码头区,所以是豪少们招朋引类聚会的地方,楼上每一间厢座都有宽阔的空间,容纳歌伎舞伎献艺作乐,也可以把教坊的名花艳姬找来陪宴尽欢。 傍晚时分,宫家三兄妹,以及杜兰英,带了两位健仆,簇拥着符可为,登上了华丽的嘉宾楼楼上事先订好的厢座。 两位健仆在厢房外把守,不许其他酒客擅闯。 酒菜丰盛,有了三分酒意,男的嗓门渐大,女的将符可为夹在中间,逐渐放浪形骸,眉梢眼角荡漾着春情,藉三分酒意百无禁忌。 美丽豪放的女人,三分酒意正是最诱人的时候。 他们却不知,在他们向嘉宾楼订座时便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该来的人都来了,其中包括穿了华服,扮成豪绅酒客的煞神、花非花和欧玉贞,都是中年豪绅装扮,风度气概符合身份。 厢座都是封闭式的,前楼另设有广阔的华丽厅堂,有廿余副设有半段式活动屏风的雅座,撤掉屏风,可供大户人家作为大型宴会的场所。 煞神等三人预订了邻厢,隔厢的声浪隐约可辨。 另一邻厢,成了四位男女的席位。 其中两女,正是姓金的绿裳美女郎与白裳美女郎。 两女不再盛装,扮成中等人家的姐妹,脸上用了易容药物,再也看不出本来面目,原来的艳丽风华已不复存在。 “柯兄弟,你听我说。”宫继宗三杯酒下肚,就豪气飞扬嗓门特大:“明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让你玩得痛痛快快,同时亦可替我出一口气。不瞒你说,在府城,我宫家论财势,是第一然的;论武艺拳棒,也是第一流的。凭我宫大少爷的名号,谁也比不上我,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论人才,我就比南关史家的兄弟,差了那么一点点,因此我就处处落下风,偏偏怡红院那些红粉头……” “你要死啦!哥哥。”宫美云大发娇嗔:“原来你没安好心,并非哄玄伟兄去打架,而是骗他去怡红院那种脏地方,利用玄伟兄的人才和史家兄弟比高下,在那些脏女人面前争面子。呸!休想。” 一面大发娇嗔,桌下的手却紧握着符可为的大手往怀里揉。这些话出于豪门子女口中,委实令人反胃。 符可为有点应接不暇,另一侧的杜兰英,不理会宫家兄妹的纠纷,纤手搭住他的肩膀,一手拈起酒杯,就他的嘴唇劝酒,痴迷的媚笑十分诱人,火热的胴体几乎快要贴在他身上了。 “兰英,你别光顾着喂酒,帮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宫继宗从桌下伸过大手,在杜兰英某处部位捏了一把邪笑:“劝劝我的宝贝妹妹,我只请玄伟兄弟亮亮相逢场作戏,争回面子就回家,不会让他留在那里,出了差错,唯我是问。” “哥,别说美云妹不答应,我也觉得你太过份了。”官月云在桌不伸出莲足在符可为的大腿碰了几下:“柯公子是客人,你这样做,别人会说话的。” “宫兄,怡红院是什么地方?” 符可为故意装傻,颇感兴趣地问。 “你少美,别装撇清啦!柯兄弟。”宫继宗大笑:“你是京都贵公子,应该了解京都事。百年前咱们的皇帝正德大东主,在京都开皇店,其中就有一家怡红院,明白了吧?京都与武昌府的怡红院都是一样的好地方,哈哈………” “你们是愈说愈不像话了。”宫美云似笑非笑白了符可为一眼:“你倒是很感兴趣啊!我这位宝贝哥哥,你最好不要把他的话当人话,不要受他的摆布,他去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你能跟他去吗?” “男人的事,女人少管。”宫继宗干了一杯酒,意气飞扬:“我还是老话重提,柯兄弟!你与这些丫头们在一起,玩不出什么名堂的。只要跟着我,保证你在武昌过得愉快欢乐,甚至会乐不思蜀呢!” 这时他就过得愉快欢乐。 美人在座,左拥右抱,手眼温存应接不暇,连喝酒吃菜也用不着他动手。如果不是宫继宗在座,这三个女人恐怕真要用口度酒了。 “哥,不要谈这种扫兴的事,这些事本来不该在你妹妹面前说的,不像话。”宫美云断然阻止乃兄再说高论:“玄伟是我的嘉宾,你不要再打那些歪主意好吗?玄伟,你量大,我敬你……” 一阵笑闹,杯既交错。 其实,三女根本不明白宫继宗缠着符可为的真正用意。 四个人开始集中向符可为进攻,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 符可为心中暗笑,来者不拒。 不久,宫继宗第一个醉得趴下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邻厢的花非花,愈听愈冒火,几次要冲出闲事,皆被煞神和欧玉贞及时相阻。 “他怎会与这些狗男女厮混的?”花非花听到邻厢三女劝酒的荡笑艳语,快要爆炸了:“老天爷!他能胜任风流子弟的角色吗?十九会栽在这三个荡女身上,哼!” “全府城的人都可以作证告诉你,他是京都来的风流佳子弟,你不承认也不行。”煞神一点也不介意,人老成精,对世情看得透彻:“他完全掩去本来面目,不是吗?你走着瞧好了。” “可是……” “我一点也不担心那三个荡女。”煞神喝了一口酒,用世故的口吻说:“不错,天下的男人,除了少数大圣大贤之外,多半难抗拒女人的魅力,尤其是年轻美丽,却又芳心暗许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废话!” “是吗?”煞神淡淡一笑: “不错,这三个荡女的确美丽,妖媚艳冶令人难以抗拒。” “本来就如此,我知道女人的魔力。”花非花没好气道。 “但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在山西,他所接触过的几位出色佳丽,比方说,你、小贞、小玲以及司徒玉瑶,这三个荡女能和你们比?结果怎样?他潇洒地跨上马,挥挥手扬长而去,只道一声珍重,连行踪讯息也没留下。小妃,不要耽心他会栽在三个荡女手中,他的用意,也许我能强透一些玄机。”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花非花俸悻地说: “依你的猜测……” “绝对和玉树秀士有关。” “鬼话!我与贞妹跟院玉树秀士好些日子了,从镇江跟到南京,再跟到武昌县城。如果不是金蛇洞那两个女郎出现,玉树秀士绝不会躲到武昌府来。”花非花反驳煞神的看法:“而他,却是早几天从南京到达的。 你以为他是神仙,会未。先知,知道过去未来,预先在这里等候那个胆小的二流鼠辈?” “敢打赌吗?” “我从不和任何人打赌,尤其不和你这种人精赌,那怕是一文钱赌注也不干。” “算你聪明有自知之明。”煞神神气地说: “这三个荡女一个姓杜,玉树秀士就躲在杜家的某一处秘洞里。不管他是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或者是巧合,反正定有因果。 如果我说宫家或杜家以及玉树秀士,皆与他这次以京都贵公子面目,来勾引三个荡女的某种事有关。甚至我怀疑金蛇洞两位女郎,是他的同伴呢!你感到奇怪吗?” “我真被你说迷糊了。”花非花迷惑道。 “屠叔,我想爷如此做,很可能与徐家父子有关。”欧玉贞沉静地道。 “哦!你有何所据?” “在山西分手时,爷将玲姐留在身边,其目的就是请她指认那些曾与徐长风秘密交往的江湖人士。假如爷身边的那位书僮是玲姐所扮的话,那爷的目标可能就是徐家父子。” “嗯!有道理。”煞神认为欧玉贞的分析近乎事实:“我们为何不从调查宫、杜两家根底着手?至少可以在必要时帮他的忙呀!” “对呀!”花非花欣然道。 “就这么办。我知道你是调查专家,我和小贞也不弱,咱们这就分头进行,如非必要,咱们只在暗处策划,替他防范意外。你可不要沉不住气,气一来就撒野误事哪!多听听小贞的意见,她比较冷静。” “好嘛!我听她的就是。” 口口 口口 口口 邻厢金蛇洞的两位女郎与两位中年男女,反应又是另一种光景。 白裳美女郎,似乎吃下了易燃品。 “他与那姓宫的妖女不是夫妻,却公然在清风园荷风阁做出可耻的事。”白裳美女郎念怒地说: “以他这种超尘拔俗的高手来说,岂能扮无用的风流书生,不择手段勾引良家妇女?可恶!他竟然做出这种缺德的事。” “唔!这件事十分可疑。”那位扮中年仕绅的人说:“盈盈,你说的这个虚有其表的所谓京都贵公子,真是你白天碰上的同一个人?” “半点不假,就是他。”白裳美女郎盈盈语气十分肯定:“把他烧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是他。” “这就怪了。” “姨爹,有何可怪?” “三个妖女都是败柳残花,天生淫贱还不算人间绝色。”中年妇人替乃夫分析,有些话男性长辈不便启齿歹 “他从京都来,贵公子的眼光决不会低。盈盈,你与三个妖女比较,不论才貌武功,那根本就不能比,对不对?” “这……” “文文曾将事情经过告诉我。当时,你其实已是他的俎上肉任其宰割。结果,按你所说当时的情景,要称他为正人君子绝对受之无愧。 你幸运的撤出,他连多看你一眼也不屑为。那么,他为何要隐藏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身份,与这些纨绔子弟无耻妖女周旋?” “他必定另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绿裳美女郎文文道: “把他弄到手就知道了。如果不先处理他的事,让他坐镇杜家,必定会耽误我们追凶的事。” “不可鲁莽,等将事情真相搞清楚再采取行动,或许他对我们是无害的。”中年仕绅阻止道。 口口 口口 口口 银花女煞睡得很警觉,其实她并没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间,桌上的菜油灯只留下一根灯蕊。 一灯如豆,洒出满室幽光。 她一点也不耽心符可为的安危。 扮一个尽职的书僮,不过问主人的来去,那不是她一个书僮该管的事,只耐心的等候变化。 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侦伺。 房门悄然而开,房中多了两个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尽职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须随时听候使唤。 她感到诧异,今晚监视的人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监视的人不惜暴露意图,迫不及待采取行动,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装睡,已经看清房中的动静,看清悄然入室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监视眼线,是两个无限美好的女人身形。 她心中疑云大起? 室中灯火被挑亮。 她仍和衣躺在床上故意装睡。 “你一定知道有人来了。”白裳美女郎金盈盈拍拍床柱: “你的主人身怀绝技,你当然也不弱,如果不起来招呼,我会打塌这张床,你最好相信我说到做到。” 她不能再装睡了,故作出吃惊地挺身掀衾而起。 她怔住了! 这一穿绿一穿白两位女郎,灯光下艳媚得令人目眩,并不下于她银花女煞,便知道符可为在清风园碰到的女郎芳驾光临了。 “你们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她不能再假装不会武功的书僮了:“我家公子与你们无仇无怨,彼此即使有小怨小恨,事情过了就算了是不是?些微小误会也放在心上没完没了,日子是很难过的。” “咦!你是女人。”绿裳女郎金文文一怔。 “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多大了?” “你问这有何用意?” “回答我的问题!”金文文沉声冷叱。 “并不比你小,廿四岁了。” 银花女煞心中暗想,这女人发起威来,还真有慑人的气势。 “你扮作书僮。” “贵公子游学,当然有书僮才符合身份。” “你和他同房?” “咦!你这人好奇怪,房有内外,我是书僮负责侍候主人,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个成年的女性了,说!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奴婢?抑或是……” “好吧!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银花女煞有点醒悟,知道对方想歪了:“我本来应该是公子爷的奴婢之一,但公子爷从没把我们当作婢仆,而把我们当作朋友或兄妹。” “怎么说?” “我们几个都是死过一次或数次的人,公子爷从死亡边缘救了我们,所以我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做他的仆从,而他却给了我们友情与自尊。 他曾说过,你们不是他的敌人,他对不是敌人的人,是不怎么介意的。但你们如果伤害我,就算你们躲到玉皇大帝的宝座下,他也会毫无畏惧地把你们揪出来。我想,我说得够明白了,你们走吧!” “你们真是从京都来的?” 金文文态度温和,不再流露寻仇强者的神情。 “这并不重要,姑娘。”银花女煞保持一贯的礼貌笑意:“皇帝及一班弄臣,在京都专做些为祸天下苍生的狗屁事,所以从京师来的人,武昌府的百姓除害怕外,其他就是憎恨和唾骂了,江湖朋友通常不问来处的。” “他很爱你?” “他爱所有的朋友,更爱我们这些男女仆从。如果你们真与我家爷有不解的恩怨,最好直接找他打交道,不要在我身上转任何念头,这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不可收拾。” “他丢下你一个人不加照料,该知道寻仇的人是不择手段的。” “他知道我有自卫能力。” “哦?那你一定是江湖上某位身手超级的高手?可否请教名号?” “已往的名号早已埋葬了,目前我只是爷的婢仆。” 银花女煞拒绝透露身份。 “好吧!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今晚你家公子被宫二小姐请走,并已喝得烂醉如泥,目下被安置在宫大小姐的兰园内,你不耽心?” “他所做的事,不需要任何人耽心,他也不准我插手。顺便提一提,不要伤害那些派来监视的暗桩,他们听命行事,其实他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家公子可知道春秋会的玉树秀士其人?”金文文提高声音,似乎特意让外面那些时桩听得清楚。 “我听他说过这个人,这个人很坏。” “你们不是朋友,已可确定。” “朋友?我家爷没有这种朋友,他还不配替我家爷提鞋。” “你知道我们的来历?” “听爷提起过,你们是金蛇洞的人。” “既然知道我们的来历,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金蛇洞的人办事,是不容许别人插手的。”金文文态度和善地道: “玉树秀士等五个人,是本洞的仇人,他们目前正躲藏在杜家的清风园,请转告你家公子勿往清风园跑,以免影响我们办事。” “好,我会转告他。”银花女煞点头道: “我亦有一事奉知姑娘,我家公子爷从不多管别人的闲事,但亦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办事。 金蛇洞一向超然于江湖之外,从不介入江湖中事。因此,希望姑娘们亦勿干涉我家公子的行动,以免引发无谓的争端。” “只要你家公子不影响咱们追缉凶手的行动,咱们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好,我这就放心了。” “打扰你了,告辞。” “好走。”银花女煞礼貌送客。 口口 口口 口口 宫继宗烂醉如泥,由两名健仆半架半抬刚到家片刻,刚灌下一碗醒酒汤,暗桩便急急赶到了。 密室中聚集了五个人,静听暗桩禀报消息。 宫继宗听完暗桩报告,酒醒了一半。 “春秋会的人,无缘无故跑来咱们武昌府藏匿,到底怀了什么鬼心眼?”那位相貌干瘦的中年人不安的说: “该死!一定是冲咱们而来的。杜家悄悄接纳咱们的仇家,未免太不识相不讲道义交情,很可能明里和我们称兄道弟,暗中在打我们恶毒主意,该死!” “詹管事,不……不要胡……胡乱猜测。”宫继宗酒醉心明,阻止手下胡猜:“杜家根本不可能知道春秋会与咱们有利害的冲突。杜晋元早年在江湖闯荡,与神力金刚的确有交情,收容玉树秀士,不是他的错。” “我总觉得可疑。”詹管事坚持己见: “客人来了没几天,仇敌就悄然光临了,我从不相信巧合两字,而且来的仇敌竟然是金蛇洞的人……” “这样好啦!派人紧急禀报老太爷,看我爹怎么说。” 宫继宗似乎亦觉得事态不寻常,只好作了妥协。 “遵命。”下首一位中年人应喏。 ------------------------- 第二十三章 “你两个不该一同撤回的,该留一个人监视,给我滚回去!”詹管事向两个暗桩怒声斥责。 “柯公子的住处,多天以来毫无可疑的动静,实在没有必要昼夜监视。”一个暗桩大发牢骚: “反正他的确是京都来的纨绔子弟,身份毫无可疑。目下他在杜家无端卷入金蛇洞与杜家的纠纷,咱们实在没有必要徜这一窝子浑水。我俩如果不一起撤回,万一被金蛇洞的人怀疑是杜家的人上不是冤枉?” “少废话!”詹管事怒叱: “凡是与我们宫家接近的陌生人,都必须加以严密的监视调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任何人都有前来挖根搜隐的嫌疑,即使是真的京都纨绔子弟也不例外,谁能派人去远至京都查他的根底? 赶快给我滚回去继续监视,有任何可疑的动静,务必派一个人回来禀报,再借故一同离开,严惩不贷,滚!” 宫继宗已经趴伏在案上,快要睡着了。 两暗桩急急出室,心中惴惴重回客店。 口口 口口 口口 宫老太爷宫天抚,接到玉树秀士等人藏匿在杜家的消息后,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 四更初,宫老太爷紧急召集的人手,已陆续赶来听候差遣,直到重要的人手到达,立即分批出发。 第一批八个人,是从东院悄然出发的。 对面邻宅的瓦面上,潜伏着从宫大少爷宫继宗住处赶来的煞神、花非花和欧玉贞。三人在宫大少爷的住宅,踩探符可为的动静,一无所获,全宅安静如恒,没有闲杂人等出入,并没发生任何变故。 三人心中一动,猜想符可为必定不在宫大少爷的宅院,很可能转赴宫家大院,便匆匆赶来了。 果然不错,宫家大院有所行动了。 三人略一商量,蹑在第一批人身后小心跟踪。 符可为被扶往宫大小姐的兰园后,安置在东厢客房。宫家姐妹业已醉得不省人事,已被仆妇送往内院。 俟服侍的婢女离开客房后,符可为立即自床上跃身而起。 那里有一丝醉意? 他在后窗边凝神倾听了一会,拉开窗子,如轻烟般消失在夜空中。 他到达宫家大院时,最后一批人恰好动身。 他心中一动,反正时已不早,潜入宫家侦查时间不够,何必急在一时?也就蹑在这批人身后跟踪,宫家显然有大事发生,正好乘机侦查宫老太爷在弄什么玄虚。 跟出东关到了城外,他楞住了。 “他们要去清风园,为什么?”他喃喃自问: “两家交情深厚,而这些人全穿了劲装带了兵刃,气势汹汹,不像是上门谈交清的举动呢!” 他猜得不错,先后四批人手在清风园外聚集,共有卅五人之多。 看布置,符可为有些恍然。 宫、杜两家反目成仇了,宫家这些人声势浩大,硬闯的意图极为明显,而且有意全面封锁,不容许有人漏网,先分为四路封锁,天一亮,清风园的人休想乘夜脱身啦! 很不妙! 如果天亮再发动,他就无法在旁看热闹啦!因为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兰园去,目前他还没打算暴露身份呢! 清风园是杜家女眷游玩的地方,平时阴盛阳衰,女眷不来,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 今晚,似乎多了一些人。 东方刚发白,守园的门子刚起来练功,突然发现有人从里面打开园门,涌入九名黑影,不由大吃一惊! 门子发出一声警啸,携剑奔出挡在花径中。 “什么人?”门子亮剑沉叱:“不许乱闯!” 十个人大踏步接近,接近至廿步仍难看清面貌。 “王老哥,叫贵园梁管事来回话。”领先而来的人沉声叫:“识相些,收了你的剑,以免受到伤害,所发生的事故与你们下人无关。” “咦!原来是宫家的钟总管。”门子王老哥大感困惑,收了剑忙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梁管事到来,你就知道干什么了。”钟总管冷冷地道:“你不必多问。” “梁管事当然会来的,穿衣着靴需要时间。钟总管,你们像是打上门来了呢!” “大概是的。”钟总管坦率承认。 “这……这是………” “不久自知。”钟总管口风很紧。 不久,五个人提刀带剑匆匆赶到,然后是清风园的管事梁永昶(音畅),带了管理清风园的四个人奔至。 先到的五个人,平时不在清风园走动,是临时派来警戒的杜家打手,在府城颇有名气的好汉。 双方都是熟识,而且有好朋友的交情,目下陈兵相对,气氛十分尴尬。 “梁兄,各为其主,恕在下无礼。”钟总管不再摆威风,沉静的行礼:“兄弟希望不伤和气,彼此平心静气把事情办妥。” “钟兄,你这是平心静气办事吗?”梁管事苦笑:“两家交情深厚,有如世家,你带了刀剑声势汹汹长驱直入,你要我如何向杜老太爷交代?说吧!到底为了何事,劳动诸位兴师问罪,是否出于宫老太爷授意?” “请教主园是否收匿了一个叫玉树秀士的人?” 钟总管反问,不回答其他的问题。 “这……兄弟无可奉告……” “梁兄可知这个玉树秀士是何来路吗?” “这……” “梁兄可知他两个多月前,带了五十余位春秋会的高手,远赴山西边墙,所做下的狗屁勾当吗?” “钟兄,兄弟一无所知………” “那么,我来告诉你。他向长风堡索取该堡包庇的人,掀起无穷风波,直接导致长风堡的毁灭。而灾祸发生时,他不但不与长风堡共患难,反而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任由徐堡主挡灾见死不救。” “我听到一些风声………” “不是风声,是事实。他这种货色,是到处坑人,比瘟疲更可怕的混蛋,一到此地,就招来了金蛇洞的强敌,这将会替咱们两家带来不可测的灾祸。 梁兄,咱们必须在他惹来更大灾祸前,赶他远离疆界,以免大家遭殃。叫他们五个人出来,我赶他们走路。” “钟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粱管事一脸无辜像: “同时,我郑重告诉你,我不认识什么玉树秀士,只听说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而已。你无凭无据带了凶器打上门来索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清风园是杜老太爷招待女眷的地方,你居然说这里藏匿了陌生男人,莫须有的事,你要我怎么说?” “梁老兄,你还没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种总管沉下脸,语气转厉: “那混蛋得罪了各方的牛鬼蛇神,最后连金蛇洞的人也招意上了,有不少人等待机会要他的命,就算他对咱们武昌府的人没有任何阴谋,也得提防他招引仇家,在这里搞得烈火焚天。 如果不早在灾祸接踵而至之前把他逐出疆界,咱们武昌府的人将受横祸飞灾波及,死无葬身之地,你也将是遭殃的一个,届时后悔已来不及了,你明白了吗?” “你这是无的放矢………” “是吗?梁老兄,我要搜,把这个人搜出来,你老兄反对吗?” “你要搜?未免太狂妾了吧?”梁管事忍无可忍,态度转硬: “我原谅你这种咄咄逼人的无礼态度,毕竟被此是多年的朋友。但如果你不识相要进一步妄想搜查,一切后果由你负全责。梁某重责在身,受不了你这种欺人太甚的污辱,你给我滚出去!滚!” “为了避免日后的灾祸发生,钟某必须这样做。梁老兄,得罪了。” 十个人同时撤兵刃,同时向前闯。 梁管事这一边也有十个人,还多了一个王门子。 王门子早上起来活动筋骨,手中有剑,可知不是纯粹的老弱看门人,而是深藏不外的健者。 恶斗无可避免,各为其主势将全力以赴。 “让开!” 一名钟总管的打手,沉喝着冲向挡路的梁管事,长剑发出隐隐风雷声,从中宫长驱直入,劲道与速度相当惊人,当一个打手显然大才小用了。 所谓打旗儿的先上,笨鸟先飞,那是不正确的笑谑,不能当真。 通常打群架必定精锐先上,让差劲的人跟在后面,捡便宜打落水狗,不然一上去就垮,会影响后面同伴的斗志士气。 这位打手当然是精锐,最先扑出开道,剑上的火候精纯,招发剑气迸爆极具威力。 梁管事一怔,吃了一惊!凭这刹那间爆发的凌厉攻势,那像平常所知道的普通打手?失惊之下,竟然不敢贸然接招,向侧一闪让开去路。 五个最先赶到的清风园打手之一,突然斜切而入,剑起处光华疾射,铮一声接住了宫家打手凌厉的一剑,火星飞溅中,宫家的打手斜震出丈外,马步一乱。 钟总管也吃了一惊,伸手虚拦己方逼进的人。 “你不是杜家的人。”钟总管狠盯着冷然仗剑屹立,神情威猛的打手:“看来春秋会的精锐已经来了,该死的!你们在打什么阴毒主意?想把武昌府划入你们的地盘?以为武昌无人吗?” 右方不远处的花树丛中,踱出三个黑衣人。 “钟总管,交给我。”泰然领先接近的人沉声道:“他是春秋会十二星主之一——鬼剑左亮,昨天傍晚赶到的,另有一群男女高手散布在全城,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对咱们都有潜在的威胁,必须断然处理,我来对付他。 “咱们保证对贵地的人毫无威胁。”鬼剑左亮脸色一变,怎么一出手就被对方看出根底了?急忙采取低姿势解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咱们接到敝会的人,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息,不得不急急赶来声援,与贵地的人无关。” “你要在下相信吗?”黑衣人冷笑。 “事实如此。老兄,你知道追杀玉树秀士的人是何来路吗?” “知道,是金蛇洞的人。” “你既然知道,当然体谅敝会的人藉清风园藏匿,决无图谋贵地人士的阴谋。老兄,我保证将人接走,敝会的人决不在贵地逗留,可否与诸位套这份交清?” “正因为你们惹上金蛇洞的人,才会将灾祸带给本府的人,趁天还没大亮,你们赶快离境吧!”钟总管苦笑道。 “不行。”鬼剑左亮断然拒绝: “咱们已有周全准备,有把握把她们一网打尽。” “可是,以后呢?金蛇洞的人必定倾洞而来,他们的朋友也将……” “没有以后,咱们将干得干净俐落。” 鬼剑左亮说得斩钉截铁,信心十足。 “连我们这些小人物都知道了,何所谓干净俐落?你们事后可以一走了之,我们可就惨了,阁下。”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封锁消息的能耐了,钟老兄,事倩已发生,情势不由人,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应该知道,江湖朋友谁也不介意金蛇洞的问罪,但不能不重视春秋会的报复,其中缘故和理由你应该懂。” 连一个小混混,也不怕正道人士问罪,而春秋会这种黑道组合,报复之惨烈委实令人害怕,鬼剑左亮这番话的弦外之音,钟总管当然听得出来。 “钟总管,你如果不想加入我们,还来得及离开。”梁管事及时施加压力:“金蛇洞的人,对任何人都是潜在威胁,帮咱们悄悄埋葬了远来的几个人,对你们是有好处的,春秋会更是深领盛情,必有厚报。” “事体重大,得由宫老太爷定夺,在下作不了主。”钟总管预留退步,当然也知道情势严重,怎敢作主?举手打出撤走的信号:“梁兄,你们去乱搞吧!但愿你不会后悔。杜老太爷如果是自愿的,他大概也不会后梅。打扰了,告辞。” 信号发出,四路准备入园的人纷纷后撤,虎头蛇尾,狼狈的脱出是非场。 口口 口口 口口 天色大明,煞神、花非花与欧玉贞守候在江汉老店外,有耐心的等候符可为返店,打算找他直接提供消息,不再暗中候机策应。 三人随宫家的打手前往清风园,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把双方打交道的经过看得一清二楚。不但知道玉树秀士的确在清风园藏匿,更知道春秋会来了不少策应的人,情势愈来愈复杂了。 不管宫家站在那一边,都会引起符可为的兴趣,符可为已有计划的勾引宫美云,不论目的何在,决不会置身事外。 “如果爷帮助宫家,而宫家又不得不帮助杜家采一致行动,那就麻烦了,他会与金蛇洞的人发生激烈的冲突,后果颇为严重呢!”欧玉贞面有忧色。 “所以我们只好现身劝他呀!我讨厌那个荡女。”花非花恨恨地说。 “呵呵!我嗅到了醋昧。”煞神怪笑。 “你………” 花非花跳起来,要冒火啦! 在长风堡,她就对符可为敞开心扉,不断设法吸引符可为对她注意,但却徒劳无功。 在江湖遨游期间,以她天赋的月貌花容,加上后天练就的超绝武功,谁不捧她奉承她?追逐在她旗下的人不知几几,她像个受人崇拜的女皇,众所追逐的天仙美女。 可是,符可为却是唯一不受她吸引的人。 后来两人相认了师兄妹,符可为对她爱护有加,但她在感觉上,那只是兄妹手足之情,而非情侣之情。 她真的很不服气,宫美云比起她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么一个荡女,居然被符可为迷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即使她知道符可为勾引宫美云,必定另有所图,但仍然让她感到不自在,已表示她对符可为的爱意,逐渐增加份量,接近至渴望的边缘。 煞神揭开她心底的秘密,她又羞又急,要撒野了。 “好了好了,妃姐别生气,爷回来了!” 欧玉贞笑着,托住她要揍人的手肘,向街西一指。 江汉老店位于城西关外的码头区,天二亮,码头上行人如鲫,不但航船旅客上下繁忙,进城的四乡农贩,更是络绎于途。 符可为夹杂在众多农贩中,毫不岔眼地步入客店。 “咱们进店去等。” 花非花迫不及待往客院急走。 旅客们纷纷准备动身,店外车水马龙人声喧闹,正好乘乱混入店中,谁也没留意三个中年仕绅,到底是不是店中的旅客。 三人以常人的估计,眼巴巴的等候符可为梳洗,当他们出现在符可为的客院时,楞住了。 符可为的房间门大开,一名店伙正踏出房外,神态悠闲的锁上门,明白的表示符可为主仆己经不在房内了,可能已经退了房间。 两个中年大汉急急奔上走廊。 “柯公子走了?”一名大汉拦住店伙急问。 “不知道。”店伙摇头: “只知他在柜台留下话,叫人把门锁上。” “小书僮也不在?” “不在。” “到何处去了?” “小的真的不知道,客宫。”店伙不住摇头: “一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留意众多客宫的出入。反正柯公子既没退房,也没有任何交代,委实无法分心留意他主仆俩的动静,客宫要找他吗?” “算了。” 大汉泄气地说,急急偕同伴走了。 “是眼线,回去要挨骂了,这两位仁兄不称职。”煞神道:“咱们三个老江湖也栽了。” “真糟!咱们怎办?”花非花大为焦急:、 “该到何处找他?” “爷悄悄溜走,而且带了书僮,可知必定有了意外变故,他感觉出情势有点失去控制了。”欧玉贞道。 “去宫家?” “宫、杜两家都在忙。这样吧!在清风园附近静观其变。到可能有事发生的地方守候,总比到处乱闯实际些,有一点要记住,我们是局外人。”欧玉贞沉静地道。 “我知道,走。”花非花点头道。 三人匆匆出店,越野而走,疾赶宾阳门外的清风园。 口口 口口 口口 清风园寂静一如往昔,己牌时分,不是宴游时刻,清风园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出入。 绿裳女郎金文文和白裳女郎金盈盈,出现在清风阁东面另一座小楼前。 楼小巧雅致,门楣上挂了一块横匾,两个朱漆大字“朝阳”,龙飞凤舞,似乎出自名家手笔。 楼下的雅致客厅中,一个中年仆妇正在心无旁骛,清理抹拭摆设在各处的家俱、骨董、花盆,脸一直向内,似乎不知外面来了两位美女郎。 两女今天佩了剑,有备而来,有动武的准备。 显然志在必得,不得便要用武力解决。 可是,走了大半座清风园,连门子都不见了,仆妇婢女像已全部撤走啦! 终于,她们在朝阳楼看到了人踪。 “摆出空城计骗人。”金盈盈站在厅口,声如银铃嗓音十分悦耳:“妄想我们知难而退,诡计难逞。” “那可不一定哦!”金文文说: “每一栋楼舍都是空屋,你我能逐间穷搜吗?放心大胆让我们搜,一无所获能不知难而退吗?” 打扫的仆妇回身察看,惊得躲在橱后发抖缩成一团。 “总算找到一个人了。”金盈盈迈步入厅: “运气不算差,比上次少了一个人而已。” 上次在荷风阁,她找到两个火热的人,结果被符可为整得狼狈不堪。 “小心!”金文文在门外轻叫: “这个人表面装得惊恐万分,却精谙缩骨功绝技,可惜变形之后无法用劲,她发抖是为了振动不了某件物品,而非害怕。” 仆妇躲在橱角下,缩小了一倍以上,举动居然瞒不了她,似乎她的目光可以折向。 她一面说二面举手挥动了三下。 朝阳楼面向东,三方花树争奇斗艳。 左方花树丛中,钻出姨爹夫妇和三名中年人,全梳了道髻佩了剑,穿了宽大的青博袍。 “四周鬼影俱无,看不出可疑征侯。”姨爹沉声道: “似乎人真的全撤走了,但必须加倍小心严防意外。杜家是豪绅,可以召集公人保护,没有怕事将人撤走的理由,我觉得十分可疑。” “事实上,我们不能久留把地皮翻过来穷搜,这位豪绅的手段相当厉害,我们无奈他何。”姨苦笑道。 “我到楼上看看。”姨爹道。 “你要小心。” 姨爹举手一挥,带了一位中年人,一鹤冲霄扶摇直上,飞升丈五六再悠然飘越朱栏,身法轻灵得像飘絮,不像是轻功提纵术。 另两位中年人与青姨,在厅外担任警戒。 仆妇在扳动橱架下贴在壁下的一块方砖,可惜使用缩骨功之后,身躯肢体变了型,用不出多少劲道,手指虽插入砖缝,但板不起这种尺半见方的大青地砖。 两女站在丈外,冷然等侯对方扳起青砖,颇感兴趣,有耐心的静观其变。 “是找发动机关埋伏的机捩吗?”金盈盈冷冷地问: “我帮你扳起来?” 仆妇放弃扳砖的举动,身躯一抖体形复原,沉叱一声,射出一把飞刀,右手同时向下一伸,方砖斜扳而起。 情急用暗器攻击,两女戒心消去一半,认为是正常的反应。 厅中的骨董摆设中,各处都逸散出一种无色无唤的气体,一直不断的散发,花厅内早已弥漫着这种气体,楼上楼下气体充塞其间。 门窗都是紧闭的,仅花厅门启开了一扇。 这种气体,是两女从园北飞越高大的围墙时,便由隐藏在骨董内,或者隐密缝隙中的特殊紫铜管,缓慢地散发出来的。等她们到达朝阳楼,楼上楼下已充满了这种稀薄而匀称散布的气体了。 金盈盈的纤手伸出袖口,俏巧地接住了飞刀,像在摘花,手法美妙不带丝毫火气。 这种正面接暗器,不闪不避的手法,十分危险,差之毫厘便会失手送命。金盈盈迹近卖弄,其实她对自己的接暗器手法信心十足。 仆妇抓住了砖下的拉环,猛地一拉,橱架发出滑动的声音,徐徐沿壁向右移动。 原来壁上有一扇巧妙的暗门,平时由橱架所挡住。 暗门不易看出缝隙,猛然向内急缩。 “你留下!” 金盈盈娇叱,戟指虚空疾点。 “嗯……” 仆妇闷声叫,摔倒在暗门下方,上体有一半已滑入门内,便失去活动能力,无法滚入侧方出现的密室进出口。 “不可进去。”金文文急叫,阻止乃妹盈盈进入: “解开她的穴道,押着她领路。” 她们以为是密室,或者地道的入口,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这只是一条复壁,可以躲五、六个人,钻了几个巧妙的小孔洞,躲在里面,可以监视厅中的动静,也可以听到厅中人的谈话。 在一般大户人家的建筑,几乎都建有复壁,急难时既可躲藏,加长些也可当作秘密通道,与躲灾避祸的地只有相同的功能。有些人家更不惜工木,上建复壁下挖地窖,甚至先储藏水粮,以保万全。 在这种上有复壁下有地道地窖的地方搜人,那是希望微乎其微,白费工夫的笨举动。所以两女多次进出清风园,有如盲人瞎马乱闯,无从着手,不知该从何处搜起,每一座建筑的室内外,均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一处复壁,显然不是作为逃匿隐身的处所,而是派人在此监视偷听厅中的动静,杜家的人必定经常利用这座花厅,与外人商讨机密,而又不放心,派人躲在复壁中监视窃听。 这一耽搁,仆妇突然脸外喜色。 金文文巡视一周,将仆妇推倒在大环椅内。 “我要知道春秋会的凶手,藏匿在什么地方。”金文文冷然地向仆妇道: “如果你拒绝招供,我只好毁了你。那些凶手死有余辜,不值得你用性命来巴结他们。你愿意招供吗?” “时辰快到了,快到了……” 仆妇瞪着阴森的双目不理她,喃喃自语,答非所问。 “你说什么?”金文文沉声问。 “我说时辰快到了。”仆妇这次瞪着她说话了。 “时辰快到了?” “是的,时辰快到了。” “你要我送你上路?”她被仆妇不怕死的表情困惑了。 “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我是指你们的时辰到了。” “你居然还想威胁我?” “你可以察看中堂下面檀木案上的古铜鼎,便知道是不是威胁了。” 她到了案前,从鼎内取出一些杂物。 “注意那根紫铜管。”仆妇说。 这种径寸粗四寸长的紫铜管并不稀罕,稀罕的是上端的巧妙封口盖,分两层,各有四个小孔,旋动上一层,小孔被下层所封闭。转回时,上下八孔相对,筒内的气体或液体皆可逸出,构造相当巧妙。 “全楼上下,共安放了八具这种管子。”仆妇得意地说:“当你们踏入本园,暗哨发出信号,管孔便旋开了,楼上楼下飘散着一种奇药………” “毒心郎君的五毒?”金文文一点也不惊慌: “免了吧!你们又想故技重施?告诉你,我们早已服下专克他的五毒,且可保护气血的解药,不会再上当了。” “真的吗?不久自知。” “所以你非招供不可。”金文文缓缓走近。 “我先破你的气门,等于是先废了你的武功。” “我说过,这条命算不了什么,反正有你们垫棺材背。听吧!时辰到了。” 外面传来一声长啸,接着狂笑声震耳! 同一瞬间,金文文发出一阵奇异的锐利声音。 叱喝声震耳,另一种奇异的声音逐渐去远。 金文文与乃妹金盈盈神色一懈,冷然注视女仆。 “他们派你作引媒,做得极为成功。”金文文冷冷地说: “由于你的不怕死,委实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当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说过,我的生死并算不了什么。”仆妇毫无所惧,真有视死如归的气慨:“只要计谋成功,死了也是值得的,以我一条命,换取金蛇洞几个人,太值得了!我将是春秋会的烈士。” 姨爹与另一位中年人,从楼上降梯而下。 “我们出去吧!”姨爹说: “他们的人快到齐了。” “我们的人走了?” “走了。哦!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人说话的口气,而且也说出楼内藏药的事。”金文文指指仆妇:“为防万一,甥女只好断然作主应变。” “你作得对,稍慢分秒,就无可挽救了。”姨爹拉起仆妇,与中年人架了往外走:“出去吧!” 门外有廿四个人列阵相候,似在等候追逐的人转回,为首的玉树秀士,脸上有忧虑的表情。 “你们追不上我们撤走的三个人。”金文文沉静地说: “要不了多久,金蛇洞的人就会在武昌府展开无情的报复,清风园杜家很可能鸡犬不留。” 侧方站着杜晋元、杜兰英父女,听得毛骨悚然。 玉树秀士虽然是为首的人,但真正主事的是一个面目阴沉,年约五旬出头的青衫佩剑人。 身后有两个保镖模样的骠悍大汉,腰间佩了狭锋刀。 “嘿嘿嘿……”青衫人得意地阴笑:“有你们四个金蛇洞的重要人物在咱们手中,就算你们的祖师爷紫虚散仙来了,也得乖乖听咱们摆布,嘿嘿嘿……你们已注定了是大输家,认命吧!” “在下还没打算认输呢!”姨爹丢下仆妇,缓缓拔剑出鞘:“金蛇洞出来的人,从不认命。” “当你的内功一动,气机立散。”青衫人冷冷一笑:“用普通的力道运剑,阁下连一个三流混混也应付不了,不信你可以试试。” “在下知道你是何来路了。”姨爹脸色一变。 “江湖上成名人物,谁不知我迷魂太岁的来路?”青衫人傲然一笑: “论拳剑,金蛇洞出来的人,在江湖上有慑人的声威,在武林独树一帜地位崇高。但其他方面比我这种江湖特殊人物差远了,路施小计,你们四个足以翻江倒海的超绝高手,便成了任我宰割的俎上肉。 虽则走掉了三个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等贵洞的人从川西赶来,该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 “贵会镇江的山门,敝洞的人找得到的。” “哈哈!再告诉你,我迷魂太岁从不介意威胁,春秋会也有实力称霸江湖,非常欢迎贵洞前往挑战。 本会有幸和宇内一仙三佛中的一仙分庭抗礼,话一传出,声威必定可以提高三倍。现在丢剑跟咱们走。” “你以为你的消遥散,一定可以控制在下的气血?” “那是一定的。”迷魂太岁傲然地说: “即使是药师叶桐荏此,也束手无策。地行仙吸入一丝一缕,一百数之后,也无力自救了。 如无在下的独门解药,这辈子你们将缠绵床席,永远成为废人。认输吧!乖乖认命丢剑受制,我不希望你们作困兽之斗,气机一动就手脚瘫痪,得派人抬你们,麻烦得很。” “在下………”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千万别聚气行功。哦!阁下贵姓大名?紫虚散仙是你什么人?” “冷刚,江湖的成名人物,对在下也不算陌生。” “咱们非常幸运,诸位。”迷魂太岁打一冷战,向同伴悚然地说: “剑术登峰造极,曾十招之内击败天下九大剑客之首北地一剑陈若天,但少在江湖走动的天玄剑冷刚,让咱们无意中碰上了。假使不是用计谋摆平地,咱们最少有一大半人被摆平在这里。” “真的好险。”玉树秀士狂不起来了,脸上变色: “黄客卿,得赶快把他藏好!” “对,须防走脱了的三个人带了党羽前来营救。”迷魂太岁当然同意:“有他们在我们手中,金蛇洞即使倾巢而来,也得乖乖就范。把人赶快带走!” 天玄剑冷刚冷笑一声,突然举剑直上。 迷魂太岁对自己的消遥散深具信心,屹立在原地冷笑! 三步、四步、五步……… 天玄剑冷刚神色不变,沉静地一步一步向前接近。 廿余人中,有一半沉不住气悚然向后退。 迷魂太岁的信心开始动摇了,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一步。 天玄剑冷刚已逼近第九步,眼神突然一变,嗯了一声,迈出的第十步半途踏下,身形一晃。 “你以为我迷魂太岁用虚声恫吓唬人?”迷魂太岁大喜过望,自信心恢复了,狂喜地说:“消遣散不能速效,但经过一百数的时限,药力渗入心室,一被诱发,大罗金仙也劫数难逃。倒也!” 天玄剑冷刚双膝一软,失手坠剑扭身摔倒。 “盈盈,不可妄动!”金文文喝住了要奔出抢救的乃妹:“不可聚气行功,保持冷静。” 金盈盈绝望地将剑一丢,喟然长叹。 “姐,我……我好后梅。”她咬着银牙说。 “应该怪我大意。”金文文也将剑一丢:“那个仆妇的神情太过逼真,我们也太过自信了。” 上来了五个人,两个人抬起了急怒交加,却又浑身虚脱反抗无力的天玄剑冷刚,另三人一人押一个,直赴另一栋小楼。 ------------------------- 第二十四章 煞神、花非花和欧玉贞,隐身在清风园的北端。 “里面人声隐隐。”煞神是老江湖,观察入微估计相当正确:“显然有事故发生了。” “会是宫家的人去而复返吗?”花非花说: “似乎里面有不少人,与往昔大为不同。” “宫家没有与杜家为了不相关的事,而反脸交恶的理由。”欧玉贞头脑细密分析:“怕玉树秀士带来灾祸的理由极为牵强,理字上根本站不住脚。如果宫家的人真的去而复来,一定是群雄毕集施加压力,而里面似乎并没有发生相搏,可知不会是宫家的人前来驱逐玉树秀士。” “要不要进去看看?”花非花道。 “大白天,无处可以隐身,去不得。妃姐,你在担心爷进去了,其实是白耽心,他不会介入对他毫无好处的事,别胡思乱想啦!” 正在谈论,突然发现两男一女三个青衫中年人,从右侧不远处的树林飞掠而走,身法快如星跳丸掷。 “是金蛇洞的人。”花非花低声道: “他们一再进出清风园,未免太不将主人放在眼内。” “是被追逐的。”欧玉贞也尽量躲得稳稳地: “后面有人狂追,难怪里面有动静。” “能将金蛇洞的人逐走,可知清风园内已有超拔的高手隐伏。”煞神有点心惊:“幸好咱们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如果被卷入就不妙了。” 共有九个人追出。 一个个轻功将臻化境,速度比金蛇洞的三个青衫人相差不远,一看便知名家高手,难怪三个青衫人被追得拼命飞遁。 “主人一定不在里面混水摸鱼,他的身份不宜参予这种寻仇情事。走吧!到城里打听他主仆的下落,在这里枯等也不是办法。” 三人不再逗留,悄然撤走。 九个高手追不上三个金蛇洞的人,大白天也将人追去了。 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清风园最幽雅的望月楼中。 这是杜老太爷杜晋元安顿女眷游园的住处。 玉树秀士一群春秋会的人,共有十六名高手弟兄。 名义上,玉树秀士是副会主,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地位高高在上。但迷魂太岁黄岐是该会的客卿,地位超然,是会主礼聘的,连副会主也不能向客卿下命令。 因此,目下实际的指挥者,是迷魂太岁而不是玉树秀士。 另一半人,是杜家的打手护院,由杜兰英指挥,接待春秋会的宾客,听候差遣替宾客出力奔走助威。 望月楼四面花棚花架围绕,楼上楼下也逼摆花卉盆栽,的确景色宜人。 外围警卫森严,由春秋会配合杜家的打手负责,严防走脱了的金蛇洞三个高手去而复来,所以内部的警卫也由两方的人组成。 至于负责接待的琐事,就必须由杜家的人负责了。 楼下的密室中,几个重要主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走脱了三个人,把原订的计划打乱了。 匕 一 三 最感不安的人,是杜兰英。 春秋会的人可以一走了之,但杜家怎能走?怎能对付金蛇洞大举前来兴师问罪? “你们竟然留不下三个人,消息传出,毫无疑问地,日后必定群雄毕集。”杜兰英显得坐立不安,忧形于色:“老天!我该怎样向家父解释?” “你放一万个心。”玉树秀士神情十分兴奋,大嬴家的嘴脸暴外无遗:“金蛇洞号称世外之人,行事中规中矩,不会胡作非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会到镇江找我理论。如果他们敢来找令尊,令尊可藉宫府的力量干预,无凭无据,他们能怎样?保证他们灰头土脸而走。” “咱们晚上就带人离开,赶回镇江布下陷阱等候金蛇洞的人。”迷魂太岁的目光,凌厉地落在玉树秀士身上: “高副会主,你和萧坛主等人,仍然按计划前往襄阳,找绝魂剑李永泰商议布线擒捉金陵双艳之事。” “我想我不必前往襄阳了。”玉树秀士胸有成竹地说:“情势发生突变,我必须改变计划因应。” “你的理由……” “据奚星主告知,绝魂剑已失往日的英风豪气,似乎已不管地盘内的事务,本会恐难获得其支援,此其一。 在樊城现踪的两女人,是否即为江南双艳,尚难确定,仅凭风闻即派大批人手前往,似非所宜。 倘若今后天下各地均有疑似之人现踪,咱们岂非疲于奔命?何况目下当务之急,乃是应付金蛇洞的报复,本会没有理由将人力浪掷于未能确定的事情上。” “你是副会主,当然有权决定。”迷魂太岁阴阴一笑:“有一件事我不得不事先明告,沿途你得规矩些。” “咦!黄客卿意何所指?”玉树秀士脸色一变。 “你心理明白。”迷魂太岁冷冷一笑:“走脱了的三个人,乱了咱们的章法。也就是说,留下了后患。在金蛇洞到镇江问罪的事不曾解决之前,这四个人如果发生意外,想想看,后果如何?” “这……” “我知道你恨不得找碗水,连那两个女郎一口吞下肚。”迷魂太岁鹰目中冷电森森:“我警告你,一旦发生冲突,首当其冲的人是我,他们是我的护身符,也是本会的护身符,你明白,是不是?” “这个……”玉树秀士脸红耳赤。 “为大局着想,你最好设法克制自己。”迷魂太岁不理会他的难堪,继续警告:“我不许出任何意外,否则唯你是问。今晚咱们必须秘密离开,为免走漏风声,杜小姐!希望贵园的人也不要出园走动。” “我会策束所有的人。”杜兰英不敢不遵。 “谢谢。哦!宫家那边,可有动静?” “没有,他们完全不理会了。”杜兰英说: “只是两家的交情,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了。” “凌云燕柳姑娘负责接应,准备妥当了吗?”迷魂太岁转向玉树秀士问。 “小舟已备妥,中型快船在大江中流等候接人。”玉树秀士极不情愿地回答:“她表示如果我不在船上,带人走陆路吸引可能追踪的人,她希望船交给你们使用,跟我走陆路。” “届时再说。”迷魂太岁不置可否: “你们走陆路,路程虽远但速度也可以加快,所以必须加快到达南京等候。如果发现紫虚散仙的朋友跟踪,立即返回镇江应变.” “好的。”玉树秀士冷冷地说:“看来,我得冒最大的风险了。”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不是吗?” 迷魂太岁冷笑,意思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玉树秀士并非埋怨,而是心有不甘。 好不容易将两个令他心跳的美女弄到手,却到眼不到手,到口不入喉,委实不是滋味。 他不能全怪迷魂太岁不够意思,走脱了三个人不是迷魂太岁的错。只慢发动一步,也没料到金文文发现情势不妙,断然发信号给同伴紧急撤离,留下了后患,迷魂太岁投鼠忌器理由充足,他想反对也力不从心。 他不死心,口中不便反对,暗中另打主意,他实在舍不得把两个美女让迷魂太岁秘密带走。 其实他心中明白,那四个人确是胁迫金蛇洞的重要护身符。 一旦人质出了意外,金蛇洞必定在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群起而攻,春秋会必定死伤惨重,很可能在极短时间从江湖除名,迷魂太岁当然知道利害,禁止他任意胡为理直气壮。 本来,他带人逃离武昌县城,准备到武昌府城暂时避难,恰好碰上迷魂太岁带了一群会中弟兄,于是一同来到府城杜老太爷的清风园,设下陷阱。 原来的计划是悄悄杀掉金蛇洞的人;怎么杀都预计好了,当然他要求留下两位美女郎,享受过后再杀人灭口。 举目天下,敢明目张胆与金蛇洞为敌的人少之又少,春秋会虽则高手如云,但同样不敢冒大不韪与金蛇洞为敌,悄然秘密处决,是最稳重安全的办法。 但是走掉了三个人,麻烦大了。 迷魂太岁的确有客卿的才华,决定改变计划,将人押回镇江春秋会的山门所在地,等候金蛇洞的人谈条件,有人质在手,胜算在握。 一旦金蛇洞的人屈服,春秋会的声威必定骤然升上三十三天。 不管迷魂太岁的如意算盘是否打得如意,这毕竟是最佳的策略。 但对玉树秀士来说,两位美女就不可能属于他的了。 愈想愈不甘,想起两个美女就心痒难熬,口中不敢不听迷魂太岁的计策,心中却恨得要死。 同时,他心中雪亮。迷魂太岁是有名的色鬼,见到两美女之后,改变计划事出有因,显然也在转两个女人的恶毒念头,所以要分为明暗两路回镇江,自己带了俘虏,乘船远走高飞。 “事情固然是我惹出来的,但也是为了增强本会的实力与威望而惹起这场风波,出发点并没有错。”玉树秀士不甘心的分辩: “当然,我曾担负成败的责任。如果大家乘船一起秘密离开,成功的希望岂不更浓厚几分?” 他仍然想与两美女在一起,沿途他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至少也可以监视迷魂太岁,防止他先吃天鹅肉。 “不,分两路走安全些。”迷魂太岁断然拒绝:“这件事已决定了,大家好好歇息,提防那三个人前来走险,天一黑咱们就动身。” 不等玉树秀士有所异议,迷魂太岁已推椅而起出室走了。 迷魂太岁有六位亲信,早就知道主人的打算,因此派了两个人严密看守囚禁在地下室的四个人质,接近的人休想有所举动。 口口 口口 口口 宫家的人,似乎突然销声匿迹了。 几处宅院皆门前冷寂,罕见有人出入,闭门避祸的迹象甚为明显,与杜家断绝往来的传闻也不径而走。 煞神等三人在城中打听消息,感到十分失望,宫、杜两家毫无动静,看不出任何动的迹象。 穿越一条小巷,钻出一条小横街,劈面碰上三个青衫人之一,但已换穿了粗布平常市民装束,也没带剑。 花非花是化装易容专家,一眼便看出对方身份。 青衫人也认识她,她仍是小行商的打扮。 “三位还在府城逗留?”青衫人显得心事重重,但客气地打招呼:“春秋会的一部份人,正陆续撤出城外去了,已经很难找得到稍有地位的人,三位是否有门路?在下专程请教。”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煞神苦笑: “何况我们自始至终,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精神。所以并没有留意。哦!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的人……” “我知道,已经失陷在清风园。” “是的,失陷在清风园。我的同伴已南下岳州向朋友求援……” “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兄。” “总得尽人事呀!我留下打听消息,监视他们的动静,晚间准备重入清风园,有一步走一步。” “听我的劝告,老兄。”煞神诚恳地说。 “兄台之意……” “压迫杜家,保证他们鸡飞狗跳。”煞神沉声说: “应付特殊事件,必须断然用霹雳手段解决,那怕闹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我就是用这种手段应付特殊事件的,万试万灵。 告诉你,这世间真不介意血流成河的人上 的没有几个。他杀你一千,你就杀他一万……” “可是……我们不能……不能这样做。”青衫人脸色大变,被煞神这种可怕的残忍手段吓住了。 假使他知道煞神的底细,就不会感到可怕了;杀人报复是煞神处事的原则,血流成河毫不介意,所以绰号叫煞神。 “那就难了。”煞神摇摇头: “我在对牛弹琴,我们替你留心那些人的动静,也许会到清风园跑一趟。哦!你真不知道同伴为何失陷的?” “真的不知道。”青衫人说: “只知道接到紧急尽快撤离的信号,我们就遵命尽速脱离。至于春秋会到底来了何种可怕的高手,目下没获得任何线索。” “春秋会暗中活动的人才众多,除非能用雷霆手段将他们逼出来,暗中打听不会有结果的,反正我们替你留意就是。”花非花也有点不安:“我们的朋友恐怕也有了困难。” 三人叹息着走了,的确爱莫能助。 煞神、花非花和欧玉贞,都不是善男信女,要他们三人规规矩矩办事,等于是打鸭子上架。 口口 口口 口口 望月楼是杜家的,春秋会的人不可能熟悉;因此,杜兰英与十余位打手护院,留下来听候差遣使唤。 春秋会的弟兄与杜家的打手护院,今天是第一次碰面,被此并不熟悉,仅凭服装打扮辨识? 地窖的秘门是一座小内厅,厅两侧的厢房由春秋会的人暂住。 杜家的打手则在小厅外的一间房内安顿,不时送一些茶水点心给小厅内的两个春秋会的看守。 两名看守坐在厅中堂下的圆桌旁,一面喝茶一面监视中堂的墙壁。那是地道的入口,控制的机关就在堂上的交椅旁,不接近便无法开启地道秘门。 一位打手,送了一盘点心入厅。 “谢啦!兄弟贵姓?”其中一位看守道。 “在下姓崔,叫崔铭。”送点心的打手道:“这些点心都是我家小姐亲自交代厨下精制的,但愿诸位喜欢。” “哦!杜小姐倒是有心人。”为首的看守笑笑: “崔兄回去后,请代为致谢一声。” “兄台未免太见外啦!我家老太爷即将成为贵会会友,日后就是自己人了,何必言谢呢!”崔铭另找话题:“对了,你们把人锁在地窖,不加绑也不制经穴,难道就不怕他们反抗?” “反抗?笑话了。”为首看守得意洋洋说: “他们已经被黄客卿的消遥散所制住,地行仙也在数难逃,没有黄客卿的独门解药,他们这辈子算是完了。” “哦?只有黄客卿才有解药?” “是的,不折不扣的独门解药,纵使把名闻天下的药师叶桐找来,也只能光瞪眼。你看过那位天玄剑冷刚的晦气像吗?天玄剑的名号响亮得很呢!妄行聚气行功意图反抗,却成了一团死肉,如何反抗?” “没想到金蛇洞的人,如此不堪一击。” “你可不要搞错了。”为首看守冷冷地道: “如果不是黄客卿的神机妙算,不堪一击的是我们这些人,哦!你在杜家混多久了?” “两年多。” “我看你神态沉稳,在你们同伴中,你该是武功最扎实的一位。”为首看守道:“你想不想跟咱们走?” “我是杜家聘用的人呀!” “人往高处走,你老兄不是池中之物,何必在杜家混呢?只要黄客卿一句话,杜家必定会放人的。” “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的,你们黄客卿会同意?” “我想他会点头的,等会他来时,我可以帮你美言几句。” “他会来?” “一定。”为首看守暧昧地指指堂上的地道秘门:“下面的两个美女。” “美女怎么啦?” “黄客卿一定会来的,他对女色有强烈的嗜好。等他办完事之后,我会替你美言的。” “多谢兄台……” 一阵脚步声响起,迷魂太岁得意洋洋地踏入小厅。 “前辈好。”崔铭行礼相迎。 “客卿好。”两个看守匆匆离座行礼迎接。 “我要盘问俘虏。”迷魂太岁神气地说:“开门。” “遵命。”看守应喏。 两个看守走向堂上,一手抓住交椅旁的把手,向外徐徐扳动。 悬挂的一幅中堂,徐徐向上卷起,随即中间的粉墙出现裂纹,六尺高三尺宽的粉墙向内移动,移入近尺转向右滑入夹墙内。 “闭上厅门,任何人不许闯入,更不许打扰我,尤其不许高副会主闯入。”迷魂太岁吩附。 “遵命。”两看守同声欠身答。 迷魂太岁进入秘门,看守立即关闭秘门,不知死亡之神已无声无息到了身后。 崔铭的一双大手已按在两个看守的脑袋上,脑壳破裂,两人无声无息地扭身倒地。 崔铭没收了一把剑,走向左边的一间厢房推门而入,瞬间自厢房中出来,快速地走向厅门,将厅门虚掩上后,再来至堂上,重新扳动把手,秘门重开,里面有灯光向上泄出。 他将把手扭断,强行插入门缝,门再也不能滑动了,卡死在夹墙内失去了效用。 他匆匆抹掉脸上的药物,外出本来面目,略施手法改变了的五宫,也回复柯公子的神韵,仅衣裤仍保持原状,剑隐肘后悄然进入地道。 口口 口口 口口 望月楼又高又大,地底的秘窖也相当宽阔,主窖分为三室,中间是厅堂的格局,长案上有两座五枝烛台,可以擎着走,十枝巨烛全室光明如昼。壁间,也悬了四盏大灯笼。 三座洞室门户大开,里面也有灯光,每一室皆布置得十分华丽,牙床锦被极尽奢华,比官宦人家的上房,或者大户人家的香闺,似乎更为华丽。 杜老太爷将清风园作为招待女眷游园的妙地方,别具用心极为可恶,那些曾经受辱的女宾,离开后怎敢启齿揭发他的罪行? 天玄剑冷刚四人,被囚禁在第一间小室内。他已经瘫痪,连移动双手也力不从心,吃足了苦头,由另一位中年同伴照顾。 金盈盈也不好受,气血迟滞手脚发虚,只能勉强走动,手上没有三分力。由于她先前曾经神动意动,想冲上抢救天玄剑冷刚,本能地神动气行,因此受到药力波及。 金文文与另一中年人,虽则活动一如常人,但他们知道如果妄用真力,也得躺下了,只能听天由命暗中焦急。 四人被囚,虽则心焦如焚,但并不害怕,已经有人脱险,谅春秋会不敢忽视金蛇洞的报复,不会在短期内伤害他们。 他们却忽略了潜在的危险。 当狞笑着的迷魂太岁出现在室外时,四个人都心中一震,知道大事不妙了。 “你们这些出身名门的人,总该提拔扶助一些江湖后进吧?”迷魂太岁狞笑着迈步入室,像一头面对美味羔羊的饿狼:“春秋会建立山门为期甚暂,极需名门大派人士支持。而获得名门大派人士支持的方法,以结亲或盟友的方法最为有效,相信你们定有同感,是吗?” “该死的东西!”金文文厉声咒骂: “你休想用恶毒卑鄙的手段胁迫污辱我们,金蛇洞会向你们行最惨烈的报复,你将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吗?”迷魂太岁发出一阵狞笑: “嘿嘿嘿……谁知道我曾经胁迫污辱你们?你们会公诸天下吗?嘿嘿嘿……我迷魂太岁色胆包天,就算你们有脸说出去,我也不会否认,更不会介意,江湖朋友希望你们名门大派的人倒楣,喝采的人绝对比惋惜的人多,你知道这是实情。” “你……” “你们两个美娇娃姓金对不对?是紫虚散仙的孙女,没错吧?”迷魂太岁伸手在金文文娇靥上摸了一下,邪笑道: “你一定是金文文,据说你才订亲,你那位夫婿就命丧黄泉,这是他没福份,亦是你的不幸,他未尝鲜就见了阎王,而你却成了望门寡。我迷魂太岁不忌荤素,接收定啦!” “你……” “这个一定是金盈盈了。”迷魂太岁大手一伸,便抓住了躲避不及的盈盈,结结实实抱入怀中:“由你们姐妹出面向贵洞要求,协助春秋会统率天下江湖群雄,即使贵洞的人不愿意,至少也不会过问本会的行事。你们愿意帮助我向你们的亲友要求吗?” 金盈盈几乎咬碎了银牙,不敢妄用真力,拼命挣扎乱打乱踢,作绝望的反抗。 “放手!你这贱狗……”她咬牙切齿咒骂。 “先给你吞服解药,我不希望你羞急交加岔气伤身。”迷魂太岁一手挟住她,一手从荷包内掏出一只小玉瓶,用口咬住瓶盖拔出,倒出一颗朱红色豆大丹丸:“嘿嘿嘿………宝贝,我不会亏待你………” 青衫中年人虎目怒睁,怒吼一声猛扑而上。 迷魂太岁怒哼一声,大手一挥,是风骤发,青衫中年人一声厉叫,飞摔而出撞中墙壁,反弹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手脚开始瘫痪。 接着,扑上的金文文也被一脚扫倒。 “我会好好整治你们,直到我满意为止。”迷魂太岁得意洋洋挟了金盈盈向外走:“我要你们这些名门人士灰头土脸,生死两难……” “真的吗?”门外传来符可为洪亮的嗓音:“这一来,春秋会敢作敢为,敢向名门大派挑战的声威,将传遍天下,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像我这种人,恐怕只有做你们的走狗才能苟延残喘了。” 迷魂太岁已退出门外,大吃一惊! “咦……你……你不是………” 迷魂太岁看出他所穿的打手服装,以为是杜家的人,弄不清杜家的打手,为何敢如此对他无礼。 “我不是杜家的人。”符可为轻拂着长剑,脸上的表情怪怪地,似笑非笑满脸邪气:“你猜对了。” “那你是……”迷魂太岁挟着金盈盈退回室内。 “你问问这两位美女,她们知道我是谁。”符可为指指惊慌失措的金盈盈,以及娇弱无力躺在墙边的金文文:“更知道我为何而来。” “混蛋!我要你说。”迷魂太岁怒吼。 “好,我说。我就是杜、宫两家的佳宾,京都的贵公子柯玄伟。哼!你这狗养的杂种记住了吧?” 他神情一变,变得威风凛凛,一副泼皮像,说的话粗野不堪,那有半点京都贵公子的气宇风标?反而与他所穿的打手装十分贴切符合。 “狗东西!杜兰英那贱女人把你留在这里,故意让你来侮辱老夫的?你……” “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本公子找你,与杜家无关,杜兰英根本不知道本公子在这里。我找你,是你我两人的是非。” “去你娘的是非!” 迷魂太岁把金盈盈推倒在壁角,厉叫着拔剑狂野地冲出,招发狠招流星赶月抢攻,剑一出风雷乍起,手下绝情志在必得。 一个京都贵公子,一剑应该够了。 “铮”一声狂震,火星飞溅,迷魂太岁倒震出八尺外,几乎撞及壁角,脚下踩中走避不及的金盈盈右脚小蛮靴,几乎失足滑倒。 金盈盈也惊得缩腿尖叫! 符可为并不追击,怕伤及地下的两女。 “我这人很讲是非,你讲不讲与我无关。”符可为在原地横眉竖目,左手叉腰像个泼皮:“我和你一样,是众所周知的色中饿鬼。我来武昌府,看上了杜、宫两家两个大闺女,眼看要一箭双雕人财两得,却平空杀出金蛇洞两个更为娇艳的美人,一而再破坏我的好事,可恶透顶。 我已经忍无可忍,发誓要把她们弄到手,一箭四雕,左拥右抱,外加两个前压垫背的。哼!没料到又平空来了你们一群混帐狗东西,居然抢起我的女人来了;你这没长眼睛的杂种,居然敢抢先吃我的天鹅肉,我要宰了你这加三级的混蛋,说一不二。” 这番话听得天玄剑冷刚和中年同伴直皱眉头。 金盈盈又气又羞又急,金文文却似乎无动于衷,仅以清澈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符可为。 而迷魂太岁却激怒得气炸了肺,厉叫一声,再次疯狂地挥剑冲上。 “铮铮铮”三声剑鸣! 迷魂太岁再次被震回壁角,所攻出的每一剑皆劲道万钧,皆被符可为无情地硬接硬拼一一封回。 这次,迷魂太岁终于明白了。 这位京都贵公子,剑术和御剑的内功,决不是他这种老朽对付得了的,立即发出厉叫,召唤上面的看守和随从策应。 “不要枉费心机。”符可为看破迷魂太岁的心意,剑势已把迷魂太岁逼死在壁角:“楼下的人,全被本公子杀光了,一下一个屠了个精光大吉。楼上的人下来一个,也一定死一个。我外面的书僮堵住了甬道,他杀起人来,比本公子更可怕,你那一群土鸡瓦狗,实在禁不起一宰。现在,你最好定下心和我算清这笔风流债。”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迷魂太岁心虚了,装模作样伸手入怀乱掏,表示要掏致命的法宝:“杜、宫两家的大闺女,老夫还瞧不上眼………” “我说的是地上的美女,你少打避重就轻的烂主意。”符可为摆出争风吃醋的泼皮像:“你想掏你的消遥散喷管?算了吧!那种毒药你珍逾拱璧,这次你已经使用将罄,目下你以为安如泰山,来抢我的美女有如探囊取物,根本用不着带来防范意外。 如果你真带来了,我岂肯让你有工夫乱掏?早就宰掉你了,我有十分把握,你的手一动就可杀死你。” 迷魂太岁心中叫苦,探入怀的手僵住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迷魂太岁绝望地厉叫。 “混蛋!你胆敢说我欺人太甚?”符可为欲叱:“你抢我的美女是假的?瞧,你还把她踩在脚底下呢!我非宰你不可。” 怒吼声中,挺剑第一次主攻,剑一出激光眩目,剑吟声有如从云天深处传下的隐隐殷雷。 迷魂太岁被逼死在壁角里,没有躲壁回旋的空间,只能全力封架,狂乱地防守窄小的中宫硬撑。 “铮!铮铮………”响起一连串可怕的铿锵金鸣,火星迸射,几乎每一剑都是致命一击,险象环生。 可怜的迷魂太岁,剑术本来就不怎么高明,那经得起一道道的激光强压?封住了七、八剑,胁下、两膀、胯骨,衣裂裤损,有些是缝有些是洞,片刻间便挨了并不致命的八、九剑,裂缝处血迹鲜明可见。 最后一声剑鸣传出,符可为退了三步,拉开出招的距离,顺便用脚将金盈盈拨出丈外,脱离壁角困境。 “我不急。”他轻拂着长剑狞笑: “我要好好消遣你,把你刺成千疮百孔的血尸,再大卸八块示众,以为向我色中饿鬼抢女人者戒。” 迷魂太岁浑身冒冷汗,手脚发僵,呼吸一阵紧气喘如牛,举剑的手也在发抖,鹰目中凶光尽敛,像是拉了一天车,精力将崩溃的老牛。 “我……我将美女还……还给你……”迷魂太岁发狂似的尖叫:“我……我并不知她……她是你……你订订……订下的女人………” “现在你知道了,哼!” “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与我无关。” “那个大一点的女人……她是个寡妇,我……我可以……留下吗?” “你这混帐还不死心啊?寡妇才是女人中的女人,我最喜欢。你竟然夺人所好?”符可为大叫,猛地疾刺而上,剑化为激光迸射而出。 “铮”一声暴响,迷剑太岁的剑脱手,撞在石壁上,虎口裂开鲜血泉涌。 符可为丢剑,冲上拳掌交加,一连十余记重击,拳拳着肉,掌掌落实,把迷魂太岁打得仆而又起,揪起打倒再拖住痛打。 “哎……哎唷………” 迷魂太岁凄厉地狂叫,在整座地窖轰鸣,震耳欲聋。 “服贴了吧?”符可为不再将人拖起狠揍,一脚将迷魂太岁踢得滚至壁角哀号:“我要把你每一条肌肉撕开,每一根骨头打碎……” “放……放我一……一马……” 迷魂太岁崩溃了,伏地哀求挣扎难起。 “这就是和我色魔争女人的下场。” “我……我是无……无意的………” “你想要我放你一马?” “请……请高抬贵手……不知……不知者不……不罪……” “混蛋!你敢说不罪?” “我……我罪有应得……人是你的……的了………” 金蛇洞的人,每人的表情都不同,金盈盈情急于色,天玄剑及中年人目有疑色,唯有金文文却嘴角泛起笑意。 “好,解药拿来。” “这……” “你希望先打碎那几根骨头?”符可为一脚踏住迷魂太岁的右小腿,凶狠地问。 只消稍一用力,小腿骨定会碎裂。 “我……我给你……” 迷魂太岁吃力地、痛苦地挺身坐起,从荷包中取出先前的小玉瓷瓶抛过。 符可为接住小瓶,突然俯身将人抓起。 一阵拳打脚踢,迷魂太岁爬不起来了。气息奄奄,口鼻耳鲜血直流,脸上挨了四记耳光,脸都歪了,快要面目全非啦! “老猪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迷魂太岁的底细?”符可为破口大骂:“你这混蛋全凭消遥散为祸江湖,武功仅可聊算一流货色,你曾经藉解药勒索了不少巨额金银,毒人勒索无所不用其极。你的解药是暗红色的小方块,不是小丸。” “我的解药配……配方已……已改………” “就是这?”符可为举起小瓷瓶冷笑。 “是……是的……” “好,我把这一瓶解药,全灌入你的肚子里,看看会有何种结果。” 一把揪住人拖起抵在墙上,小玉瓶先在迷魂太岁的血红大嘴上撞了一记。 “不……不要………”迷魂太岁狂叫。 “这是你糟蹋女人的春露丸。”符可为一耳光将迷魂太岁打倒:“你要吃几颗?女人吃的药,在男人肚子里发作,一定很有趣,要不要先把你的手脚制死,兔得药性发作时丢人现眼?” “不……不要……” “要吃几颗?”符可为踏前一步厉声问。 “给……给解药,你……你要保……保证放……放我一……一马……” “我从不给任何人保证什么。” “不给保……证,两……两个美女一……一定死………我宁可同……同归于……于尽……” “我会把你每一块肉揭开来搜。”符可为不信邪,开始撕破对方的衣裤:“就算你藏在肚子里,我也会剖开你的肚子搜出来。” “就算你搜出来了,也……也不知道用……用法和用……用量………” “唔!你这混蛋有道理。”符可为停止撕衣:“或许你真的改了配方。” “你最好不……不要冒丧……丧失两美女的……的风险……” “我更不想冒放掉你,与春秋会大群混蛋玩命的风险。”符可为拾起剑,锋尖徐徐伸向迷魂太岁的咽喉:“美女诚可爱,但生命价更高,我这人非常自私惜命,杀了你,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是最安全的保命金科玉律。 天下何处无芳草,牺牲两个美女算不了什么,凭我的武功人才,还怕找不到比她们更美的女人?” “何必呢!我……我只是春秋会聘……聘请的人,他们不……不会为了我的个……个人恩怨,而向……向你大动干戈。”迷魂太岁在剑尖前魂飞胆破:“我……我发誓今后不……不找你,我……我也不……不知道你……你是老几,你决不是什……什么京都贵……贵公子……” “这位老弟,万勿信他的花言巧语,杀了他!”天玄剑冷刚急急接口,语音却微弱得令人同情:“金蛇洞的人,决不与黑道份子妥协,每个人都有殉道之心……” “我已说过,除了两位美女之外,其他人的死活我不管。”符可为扭头冷冷地说:“纵使要杀他,也不是为了你们金蛇洞的人,你以为我是仗剑行侠之辈呀?” “柯公子,贱妾不算是金蛇洞的人。”金文文已看出符可为似有某些顾忌,故意娇声说:“我是寡妇,你不是最喜欢寡妇吗?我愿跟你。” 金蛇洞的人,均以惊诧的目光凝视金文文。 尤其是金盈盈的目光,充满了陌生感。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一向冷静、沉着、坚强的金文文,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符可为怔了一下,但瞬即转首凝视着她。 “你可是当真?”他正色地问。 “字字出自肺腑。” “为何?” “我正当花样年华,尚未享受人生,我不想死!”金文文亦正色道。 “她呢?”符可为指指金盈盈,邪笑道:“她亦甘愿跟我?” “你去死吧……”金盈盈气急急怒骂。 “她是金蛇洞的人,贱妾不能替她作主,但贱妾会劝她,时间可能会令人改变心意的。” “姐,你……”金盈盈气急地说不出话来。 “阁下,你看!你的目的已达到一半了。”迷魂太岁一看形势有了转机,急忙道:“那位大美人说得对,时间会使人改变心意的,纵使不,在下愿送你一种药物,保证令她对你服服贴贴。俗云: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今天你留一份情义,日后我必定有所回报。” “好吧!姑且信任你一次,虽则你这杂种不值得信任,你迷魂太岁本来就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得透顶的贼王八狗杂种。” “你……你放我……” “我放你一马,交换解药。”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迷魂太岁精神来了,怨毒地狠瞪了他一眼。 “哼!你也该知道,我也是坏得不能再坏的……” “我宁可相信你是守信诺的好汉。” “解药拿来。”符可为手一伸:“解药如果不对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是守信诺的好汉,保证你的狗命丢定了。” “在我的靴………靴统里………”迷魂太岁吃力地解右靴的系带。 “你这混蛋藏得真隐秘。” 靴统是夹层的,藏一只薄皮小夹袋真不易被发现。 小帮袋刚拉出,便被符可为一把夺过。 “你这混蛋的解药,根本不曾改变配方。”符可为取出一片暗红色的药饼,压了几道纹路,形成三排十五小片,嗅了嗅: “还真被你唬住了。” “用法是……” “我知道。”符可为凶狠地解下对方两只靴,撕烂检查,又找出另一夹袋药未:“这是你迷魂太岁另一种相当灵光的法宝,百日消魂散,勒索的另一种定时毁人毒药,解药呢?放在那里?” “一种解药两………两用。”迷魂太岁沮丧地说: “其实……其实是同……同一种解药,只是份量不同,嗅入与吞服不一样而已。我可以走……走了吗?” “你想死?” “你……” “上面我那位书僮,不宰了你才怪。” “这……” “你给我好好躺着。”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符可为一掌把迷魂太岁劈昏。 他到了惶然靠在墙边的金盈盈身旁,递出四小片解药。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了些什么事。”他气冲冲地说: “我的书僮认为你们不是坏人,所以要我替你们尽一份心力。当然我知道金蛇洞出来的人,是颇受尊敬的名门子女,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实在没有顺便援手的必要,但我仍然做了。” “请接受我们衷诚的感谢。”天玄剑冷刚由衷地道谢,他已明白符可为刚才的言语举动全是在演戏,主要的目的是在逼出解药:“舍甥女盈盈,上次在荷风阁对柯公子无礼之举,冷某特此致歉。” “无此必要。”他的硬邦邦余气未消: “服下解药,心中以正常速度默念一百数,你们便可奇毒自消了,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 他摘了迷魂太岁的剑鞘盛剑,将连鞘剑插在腰带上,走向室门。 “这个人,你们不能杀害他,至少这次不能杀。”他在门口止步,转身指指昏厥的迷魂太岁: “我为人也坏,但守信诺。还有,请不要过问我在武昌府的行事。” “等一等……”金文文急叫。 他已经飞步踏上石阶,充耳不闻。 上面,银花女煞沙永玲正等得心焦。 “爷,怎么拖了这许久?”银花女煞埋怨道:“我听到有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不用些心机诡计,能把老色鬼的解药逼出来吗?你以为容易逼一个明知必死的老江湖就范上当?”他拉了银花女煞的手,很自然向厅门走: “来一个杀一个,再上去抓玉树秀士那混蛋,他一定知道徐堡主父子的藏匿处所。我敢打赌,他也是来武昌找徐堡主的。” “不可能,爷。”银花女煞大摇其头:“宫家的人已经确定置身事外,如果徐堡主确是藏在宫家,应该早就搭上线了呀!” “不久就可找出真相了。人来了,准备。” 打开厅门,两人分别闪在门侧侯敌。 他俩以为下来的人必定是春秋会的高手,岂知却料错了,来的是杜兰英和两个打手。 一个打手老远便急步抢出,奔向厅外的小室。 “不好了!”外面突然传来打手狂叫声:“我们的两个人与他们的五个人都被杀死了,快传警……” 银花女煞急冲而出,速度骇人。 身剑合一有如飞虹横天,比狂奔的打手快了五倍,一剑贯入打手的背心,身形一顿,剑即离体。 杜兰英的武功,比两个打手保镖差远了,一看到流光飞虹般的剑影,已吓了个彻体生寒。打手中剑,更是魂飞天外,扭头撤脚狂奔,一面高声示警。 另一名打手逃不掉,银花女煞已经到了,仓促间拔剑自保。 “铮”一声,接住银花女煞攻来的一剑,惊叫一声,被震得向左飞撞,砰一声撞在墙上反弹倒地。 银花女煞再次身形一顿,失去追杀杜兰英的机会了。 “不可远追。”符可为出厅低叫: “一百数时辰未到,不能离开。” 摆平了两个打手,望月楼已剩下不足廿人了。 主要的主事人迷魂太岁不出面,楼上的玉树秀士便成了当然的主事人。 这家伙精明机诈,明时势知兴衰,也是一个惊弓之鸟。楼下密室的人被杀,迷魂太岁又音讯杳然,可知必定已遭不幸,显然是金蛇洞的四男女并没真的完全被制,因而出了意外。 想起金蛇洞的人不曾受制,这位副会主只感到寒流起自尾闾,直冲天灵盖,顷刻间撒体生寒。 符可为与银花女煞守住甬道枯等,等人涌来大开杀戒。但却毫无动静,全楼死寂。 不久,二人登上二楼,这才发现鬼影俱无,剩下的廿余个春秋会与杜家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口口 口口 口口 黄昏降临,江汉老店人声如市。 旅客们纷纷落店,门前车水马龙。 上房中,符可为仍是贵公子柯玄伟,银花女煞仍是伴读的书僮。 店伙们虽然感觉出不寻常,但也不敢过问,因为店伙们都知道他俩是宫、杜两家的贵宾。 杜家在等候大祸临头,不再过问外事。 宫家也在全面戒备,闭门不出惴惴不安。 晚膳送入房内,两人一面用膳一面讨论大计。 “都是你啦!”符可为悻悻地道:。 “如果不是为了救金蛇洞的人,耽搁了许多时间,以致让玉树秀士机警地逃掉了上 可惜。” “真的吗?”银花女煞笑嘻嘻反问:“爷,杀上楼去,岂不成了强盗了吗?我可不想杀那个什么杜兰英,你能吗?” “少给我顶嘴。” 符可为也忍不住笑了,他那能真的下手杀杜兰英? “何况,爷的目标不在玉树秀士。”银花女煞了解他的心意:“我总觉得金蛇洞的人虽然并不可爱,但毕竟有这些侠义名门子弟在,至少可以抑制一些歹徒恶棍的凶焰。说实在的,我觉得金家姐妹相当有女人昧,你以为呢?” “娇生惯养的名门之女,不敢领教;尤其是那个金盈盈骄傲任性……” “可是你已惹上麻烦了,到时候你想赖也赖不掉。”银花女煞笑道。 “什么麻烦?” “你难道忘了金文文甘愿委身于你之事?” “你胡说什么呀?”符可为脸一扳:“这是她为了配合我向迷魂太岁逼取解药,而演的一出假戏罢了,岂能当真?” “假戏有时候亦会真做的。”银花女煞道: “我是站在女人的立场来看她,其中真的成份有九成以上,你必须在心理上先作准备,以免到时候搞得不可收拾,那就糟了。” 符可为怔住了,银花女煞不像是开玩笑。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吧?”他喃喃自语,又像在问银花女煞。 “一定会的。”银花女煞语气非常肯定: “金蛇洞是武林世家,庭训甚严。金文文是金家第三代的佼佼出众的人物。她不但美丽不可方物,而且才识俱佳,甚至连紫虚散仙都经常采纳她的意见。 像她具有这种条件的女人,必定是非常冷静自制和自负,纵使是演戏,亦会拿捏住分寸,可是她却在乃妹与长辈面前说出那些话,你难道不感到奇怪? 她之所以如此自然地表达,实乃是她潜在的意识流外。因此,你要小心处理,以免造成彼此的伤害。” “这真是莫名其妙,好心救人却惹来麻烦,真是倒楣!”符可为放下碗筷,叹道。 “爷认为是麻烦,我却认为是一件好事。”银花女煞正色说。 “好事?这算是好事?” “只要你接纳她,不就是好事?”银花女煞道:“论她的家世和才貌,应该配得你。除非你有心结,不肯接纳她。” “或许事情不会如你所料,或许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符可为苦笑道。 “但愿你说对了,万一事情真的发生,希望爷理智地面对它。” 房门突然传出三声轻叩,银花女煞用眼色询问。 符可为颔首示意可以开门,同时打出小心的手式。 银花女煞轻轻启闩,猛地拉开房门。 一个像醉汉似的中年人,冲入便摔倒在地呻吟,挣扎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扮老人的煞神、花非花和欧玉贞,踱入掩上房门。 “咦!人呢?”煞神讶然轻呼。 灯火摇摇,符可为与银花女煞突然幻现,是从内间闪出的;太快了,像是突然幻现的鬼魅。 “原来是你们。”符可为笑道: “你们怎会凑在一起?” 七四九 “我们被人放鸽子,好在还有腿在身上,所以不约而同地走到武昌府来。”花非花没好气道。 “你们何时抵达的,为何不早些以真面目相见? ”银花女煞急忙接口道,并招呼花非花和欧玉贞坐下。 “你家公子爷不喜欢我们和他作伴,所以我们不便现身呀!”花非花白了符可为一眼:“何况他正在挑逗良家闺女,所以……” ——请看第四册—— ------------------------- 第二十五章 “你饶了我吧!”符可为拉了煞神坐下: “你们三人是跟踪玉树秀士而来的?今天我与小玲跑了一趟清风园,可惜白费工夫,玉树秀士这怕死鬼已经逃掉了。” “乘船悄然溜走的。这个人是春秋会留在府城的眼线,我们把他弄来了,得设法盘出那混蛋的去向,这家伙骨头硬得很,抵死不招是个硬汉。”煞神踢了中年人一脚:“小妃说你不是神仙,不会未卜先知,不可能预先跑来这里等候玉树秀士到达。她与小贞一直就跟在玉树秀士一群人身后,跟到武昌县城才放弃的。” “我根本不屑理会春秋会的事。” “那你来府城……” “徐堡主。”符可为沉静地说: “不找到他父子决不罢休,否则如何能得知天龙剑陆超的下落?在寿阳,我们找到他的至亲好友,得知他父子潜入内地藏身,很可能是等风声过后,把藏匿在内地的金银珍宝偷运回去。我与小玲追踪了大半壁江山,最后才查出,目前他正藏匿在宫家。” “在宫家?”花非花恍然大悟: “原来你挑逗宫家的浪女,另有目的。可是,宫家恐怕与长风堡毫无关系。宫天抚早年是黑道的三流混混,发迹后交通宫府正当之务农及经营船行,暗中包庇一些小罪犯,极力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像徐堡主那种大豪巨霸,他避之唯恐不及呢!” “那可不一定哦!”符可为说: “他一听春秋会的玉树秀士躲在杜家的清风园,便派人前往驱逐,可知他避免与名气大的人往来,并不真怕那些大豪巨霸。我是被情势弄糊涂了。” “怎么说?”欧玉贞问。 “起先我怀疑玉树秀士是来找徐堡主的,但宫家派人前往清风园驱逐春秋会的人,却是出于情急的举动,不像其中有勾结做给外人看的把戏,的确是玩真的。所以,可能徐堡主没在这里藏匿,或者我来慢了一步,他走掉了。” “你仍想从宫美云身上下手?”花非花关切地问。 “这……” “大哥,放她一马吧!”花非花真诚地说: “我打听过了,这浪女人并不太坏,有钱有势的大闺女骄纵任性甚至放荡,不算罪恶……” “我只想到利用她混入宫家。”符可为脸红耳赤: “宫家宅大人杂,戒备森严,藏匿几个人,就算让我搜,也得花上十天半月才搜得完他的农庄。算了,我已经放弃了。” “搜查宅院困难重重,清风园就是最好的例子。”银花女煞摇头苦笑:“每一栋房舍都有复壁地窟,躲一年半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难在爷不是强盗,不能用残忍的手段波及无辜。” “宫天抚不是傻瓜,他不会把包庇的人藏在自己的住宅内,以免被仇家找上门,抓住证据他就完了。”欧玉贞沉静地说: “据说他在东湖附近建了一座颇为市民称道的安养院,专门收容一些瘫痪的病人和孤苦无依的老人,那地方藏匿要犯,太理想咐!值得一查。” “那是人人皆知的地方……” “正因如此,才能掩人耳目呀!我们来设法一起化装易容,用软硬俱来的手段进去查。徐堡主父子如果真的藏在那里,把他烧成灰我们也可以认出来。” “好,就这样决定。”符可为欣然同意。 “这个眼线怎办?”煞神指指半昏迷的中年人。 “再问也没有用?”符可为说: “他们已经乘船下放,必定急返镇江。我的目标不在春秋会,也没有理由向他们主动挑衅,叫他滚。” “我来处理。”煞神将人挟起: “等我回来计议进安养院的事,我希望尽快进行。” 煞神将人带走。 煞神的绰号岂是白叫的? 当然不会将人弄醒平安释放,到了水边把人埋入泥淖了事。 口口 口口 口口 安养院门禁并不森严,有几处建筑甚至是开放性的,任由外人参观,负责招待的人都非常客气。 符可为扮成威武神气、衣着华贵的少爷,带了四个高矮不等的打手型随从,出现在安养院的接待室。 煞神扮打手头头。 他那付尊容以及挟在胁下的沉重的大创刀,真有慑人的气势。 两个像貌清瘦,有点仙风道骨的接待主事人,看到神气威武的符可为,本能的感觉出来者不善的气氛,赶忙换上笑脸恭迎来客。 “爷台请坐。”年约花甲的主事人含笑肃容: “敝下是安养院的司客主事,小姓王。” 两个小厮替客人奉茶,两个门房在门外往复巡走。 “王主事你好,久仰久仰。”符可为大马金刀地在主客位落坐,四个打手左右一分肃立如门神:“我姓韦,南京来的。听说贵院办得很不错,特地专程来参观参观,欢迎吗?” 从南京迢迢千里来武昌府,专程参观安养院,鬼都不会相信,而接待的人竟然信了。 “韦爷远道而来光临敝院,无任欢迎。”王主事接着替同伴引见: “这位是敝下的副手,姓吴,熟悉本院的一切,他可以领韦爷参观本院各处设备。韦爷有何指教,但请吩咐。” “很好很好,我就是要各处看看。如果传闻属实,贵院的设备真有传闻所说那么好,我会把两位朋友送到贵院安养。” 迢迢千里来参观,已难令人置信,竟然还说要送朋友来安养,未免扯得太离谱了。 “哦?韦爷的朋友是……” “记忆丧失,半痴半呆。王主事没有什么好耽心的,这种人不会惹麻烦,有麻烦相信贵院也处理得了。院主在不在,他贵姓?” “院主姓吕,目下前往府城东主处办事。韦爷有何交代,尽避吩附吴副主事好了,他会转达院主的。” “很好,很好。”符可为的两个字口头禅,说得顺榴很够气派:“我是个急性子,可否请吴副主事立即带领前往参观?我首先要看安顿病患的住处。” 王主事脸色一变,吴副主事不自觉地双手出现反射性的抓握。 “很抱歉。”王主事强作镇定,脸上有僵化的笑意:“安顿病患的地方,由于有些家属住在一起照顾,而且有些内眷或女性病患,不希望有人打扰,因此是外宾止步的所在,请韦爷谅解。” “什么?”符可为摆出爷字号人物的威风,嗓门提高了三倍:“你的意思,是禁止大爷我去看?” “韦爷明鉴,这是本院的规矩……” “大爷我也有我的规矩,岂有此理!”符可为拍桌大叫,怒形于色:“南京皇城内外,大爷我也进出自如。你再说一遍看看?哼!” 煞神哼了一声,挪动吓人的大刽刀跃然欲动。 吴副主事伸手虚栏,阻止王主事站起发作。 “阁下是春秋会的什么人?”吴副主事沉声说: “你该知道,咱们并不在乎贵会,强龙不压地头蛇,镇江的强龙远在武昌生事,未免走得太远了吧?” “混蛋!你管我是什么人?”符可为再次拍桌怪叫骂人,坚实的案桌突然脚折案裂,轰然塌落案桌如腐: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强龙春秋会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强龙,我就是我。大爷我照顾你这安养院,不让看也得看,那怕把你这鬼院一把火烧掉,也要先看过后再烧。该死的!你敢对大爷我无礼?青霜!” “小的在。”扮成打手的花非花欠身答。 “你要干什么?”王主事跳起来急问。 “先拆了你这接待室,你不愿意?” 符可为踢椅而起,椅立即散裂分家。 “我不愿意。” 吴副主事咬牙说,戟指虚空疾点,内劲破风声尖厉刺耳,在丈外直攻符可为鸩尾大穴。 “空空指,什么玩意?”符可为冷笑,扣指一弹。 指力一泄而散,气流波动余劲回头反走。 吴副主事大骇,急向侧闪出八尺外,脸色大变,似乎仍难相信眼前的事实,双方的指劲相对接触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却千真万确正面接触了。 如果不曾正面接触,势将两败俱伤。 但以符可为的表现来说,空空指恐难在他身上造成伤害,而吴副主事很可能被洞穿胸腹,九死一生。 “有话好说!”王主事惊叫: “吴副主事,不可鲁莽开罪贵宾……” “我唯你是问。”符可为的食中二指,遥指向惶失措的王主事:“他已经开罪太爷我了,空空指的火候已修至九成境界,他想要我的命,你得负责。” 摆明了过江强龙的派头。 捉住对方痛脚乘机发作,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专门上门生事的,软的硬的理由都似是而非,逼主人往绝路上走。 地头蛇真怕强龙来硬的。 尤其是底子够硬的强龙最为可怕,来一次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打击,即使失败也可以一走了之。 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王主事,你应付不了他们。” 中年人在门外冷冷地说,鹰目阴森森地打量符可为五个人,目光阴森凌厉,有震慑人心的无穷威力。 “你应付得了吗?” 符可为一点也不介彝庠方阴森凌厉的目光,威风凛凛地反问。 “在下有另一种手段应付。” “是吗?上儿出手段给我瞧瞧。” “贵会这样做,可知道后果吗?” “太爷我做任何释饧不计较后果。” 符可为不承认也不否认身份,任由对方误猜他是春秋会的人。 硬就硬到底,无所顾忌。 不计后果的人,是最可怕的邪魔外道,任何一个地头蛇,都惧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 “也许你真具有充足的撒野本钱。” “要不要试试太爷的斤两?” “你的指功,轻易的破解了吴副主事的组学空空指,所以在下绝不是见识过阁下真才实学了,难怪你敢远道来咱们武昌撒野。 好吧!你自己进去看好了。首先申明,那些病患家属,有些不好说话,阁下硬要进去打扰他们,后果自行负责。” “太爷就等你这几句话。”符可为举手一挥,大踏步往外走:“咱们这就进去。” 踏出门,中年人说了一声请便,让在一旁伸手虚引,表示一切悉从尊便。 手一伸之下,奇异的寒涛随手而起,与外面的阳光暖流形成交相激荡,传出奇异的气流涌动声,暗劲潜流形成一道柔软而反震力奇大的气墙。 符可为大袖一抖,袖风与陪劲的寒涛凶猛地接触,爆发出更强烈的劲流,有如风雷隐隐。 “你的玄阴鬼手火候不差,想必是阴煞阴无尘当面。”符可为盯着中年人冷笑:“你们一指一手把守院门,超拔的武林高手也难以任意出入,难怪敢于藏污纳垢。宫老太爷武昌的基业稳如泰山,两位功不可役。” 中年人脸色大变,急退了两步,被反震的寒涛所逼,不得不退避,以减少压力的伤害。 “罢了!你最好别进去。”中年人气沮地说。 “还有比你更高明十倍的人干预?” “没有。” “就算有比你更高明十倍的人拦阻,太爷也要进去。”符可为傲然地说。 “那是白费劲。” “是吗?” “因为你们要找的人,昨晚已经离开了。” “你知道太爷要找的人?” 符可为似乎不相信对方的话是真的,按理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来意。 “本院不过问旁人的恩怨是非,但无法避免寄住人的诉苦。你们要找的人,其实应该向贵会讨公道,贵会反而来找他,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是吗?那是一面之词。” “公道自在人心,阁下。”中年人愤然说: “长风堡被毁的经过,早就传遍了江湖。贵会这次来武昌煎迫,道上的朋友不会坐视的。昨晚他离去之前,曾发誓要和贵会周旋到底,他在中原还有不少朋友,还有庞大的财力作后盾。 你们去追他吧!他可能已到了百里之外啦!在这里,你们绝对得不到任何消息,本院从不过问病患的去向。” 已明明白白表示徐堡主已经离去,也明白表示安养院的人,不耻春秋会所为,间接提出警告。 符可为一楞,这次自来啦! 中年人已表示徐堡主已走了,再追问也是枉然。 徐堡主不会党得把去向透外给安养院的人。 藏匿避祸那能留下去向的线索让仇家追查? “好吧!算太爷输了这步棋,晚来了一步。”符可为只好顺水推舟打退堂鼓:“打扰了,告辞。太爷们一走,你可以传出消息了。” “在下用不看传出消息。”中年人冷冷地说: “贵会的人,今后最好放聪明些,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免得咱们在公私两面对贵会制裁。如果贵会认为本院不堪一击,下次你就可以看到咱们如何纠正你的错误了。好走,不送。” 口口 口口 口口 回城还有四里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宫老太爷不是省油之灯,是地方上的豪霸,是往昔江湖之雄;所以才敢和徐堡主一样,暗中做包庇罪犯,提供藏匿安全庇护所的买卖,被人一而再上门挑衅,以强者的面目侵入势力范围内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毫无疑问将有所行动。 他敢派人到清风园驱逐玉树秀士,就已经表示他有不怕春秋会找麻烦的实力。 当然,他不能在安养院来硬的。 不管是胜是负,都会影响他在武昌的身份地位。 因为众所周知,安养院只是收容特殊病患的地方,怎能派打手出面动刀动剑? 而且不少人知道他是安养院的幕后东主,地方人士岂不大惊失色对他的豪绅身份怀疑? 符可为扮强龙来硬的,的确击中了宫老太爷的要害。 四人神色泰然赶路。 其实暗中戒备提防意外。 “如果是宫继宗兄妹,带人出面挑战,你打算怎么处理?”花非花靠近符可为,显得有点忧虑: “他兄妹决难看出你的本来面目,必定全力以赴;我们四个人又不能放手大干,却又不愿挨打,动起手来……” “由我来动手,你们四人暂勿插手,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的。”符可为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耽心难以收拾: “而且,我也不希望你们被逼暴露身份,你的无影神针,小玲的银花以及小贞的蜂尾针,决不可使用。 那两个把门人的武功已经极为难缠了,派来拦路的人必定非同小可,你们会被逼用绝学应付的。” “打旗儿先上上 是规矩呀!”花非花说: “他们已经把你看作春秋会的人,春秋会为了保持高阶层人士的尊严,按例是由低阶层的人先打头阵的。” “我并不想冒用春秋会的旗号,所以不希望他们把我当成春秋会的重要人物,以免他们疑神疑鬼,把仇恨算在该会头上。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他们明白我不是春秋会的人。唔!来了。” 前面路右的树林中,接二连三踱出七个人。 果然有宫继宗兄妹在内,穿了劲装佩剑挂囊,少爷小姐的形象一扫而空,成了不折不扣的武林男女。 另五个是三个老道和两个像貌狰狞的中年人。 两人都佩了狭锋刀。 三个老道都佩了剑,古色斑烂是宝剑级的利器。 宫继宗不再像是一个纨绔子弟,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信息已经传到,本城已经没有贵会的眼线。”宫继宗拦在路中,不住冷笑:“这条路前后,已经完全封锁了。你们欺人太甚,休怪咱们心狠手辣做得太绝。阁下,亮你的真名号,看阁下凭什么敢来武昌耀武扬威?” “名号唬你们不倒,你们又何必知道在下名号?”符可为独自上前,他没带兵又,气势仍然慑人: “首先要正视听的是,在下不但不是春秋会的人,而且是该会的仇敌,在下不希望你们找错对象,也避兔让人误会在下嫁祸给春秋会,认为在下是没有担当的胆小鬼。现在,在下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心狠手辣,做得如何太绝。你还来得及后悔赶快滚蛋,带了你的狐群狗党向后转不要挡路。” 宫继宗并不需亲自动手,任何事都有手下出面,只想抖抖主人的威风,所以神气的以主人身份打交道,以增自己的光彩。 可是,符可为最后的两句话大伤他的自尊。 怒火猛地一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让手下打头阵,咬牙切齿以最快的速度拔剑。 “少爷冷静……” 有一位老道急叫,一跃而上。 叫晚了些,宫继宗已拔剑出鞘,愤怒地冲上出剑,剑气就在剑出鞘时迸发了,劲道极为猛烈,想一招便将符可为刺毙。 符可为已经算定这位恶少沉不住气,挖妥了陷阱引对方往陷阱里跳,身形不退反进,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反从对方的剑侧切入,左掌虚拨,浑雄无匹的掌力将剑震得向外偏,右脚探进,右手已奇准的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老道到了,剑如横空的匹练,抢攻符可为的右胁,要逼他后退,围魏救赵以解宫继宗的危局。 老道做梦也没料到宫继宗不堪一击,抢救心切不知道符可为的底细,只顾放手抢攻,也就无法看清交手的变化经过。 符可为左手一托宫继宗的右手腕,右手顺势夺走了宫继宗的剑,信手一挥,蓦地风生八方,电光闪烁,铮一声暴震,老道连人带剑飞震出丈五六,剑吟震耳,迸发的剑气发出隐隐风涛声。 宫继宗先一刹那被推翻出两丈外,跌了个灰头土脸昏天黑地,抢攻一招只攻了一剑,便丢剑摔倒栽得好惨。 “还有谁上?”符可为轻拂着剑冷然喝问:“在下一一奉陪,敢做包庇生意的人,当然有招揽仇家报复恩怨的实力,必定有不少具有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做保镖,希望出手的人能有点真才实学,来吧!” 被符可为一剑震飞的老道,脸色泛青,骇怕的神情显而易见。 “二师兄,小心他剑上的劲道有鬼。”老道向拔剑上前的另一个老道急叫:“像是两仪大真力,刚劲已臻化柔境界,表面看不出劲道,却可震散我的太清一炁神功。” “两仪大真力不算绝技,没有什么了不得。”二师兄老道口气强硬,剑一动便涌起一阵白蒙蒙的轻雾: “看我的太清神罡御剑……” 符可为一声长笑,剑幻光为一道激光,射向二师兄老道的胸口,主动抢攻,气势更为猛烈。 铮一声暴震! 二师兄的剑封住了长驱直入的一剑,歪风如怒涛,劲气直逼丈外。 激光再次吐出,二师兄再次扬剑封住符可为的第二剑,第三剑速度与劲道增加了一倍,第四剑更为狂野地加重压迫,让二师兄老道喘不过气来。 老道接一剑便退两步,狂乱地封架用了全力,每一剑虽然都能封住指向要害的激光,但却无法将激光震出偏门,也无法抓住反击的机会,除了退,别无他途。 防御是无法取胜的。 争取不到攻击的机会,就成了挨打的局面,接了第四剑,已退出丈外,仍然躲不开连绵而至,速度与劲道逐剑加重的激光。 第五次刀剑接触的震呜传出,手忙脚乱的二师兄老道狂叫一声,倒退斜冲出丈外,地面飘落老道的一幅衣袖。 好一场一面倒的快速狂攻! 旁观的人只能看到激光迸射,剑光如闪电,短短的刹那间交锋,符可为五剑便击溃了高傲的二师兄老道。 “老道,你很不错。”符可为脸上有汗影,但神定气闲,轻拂着长剑退回原处:“你与天下九大剑客中排名第一的北地一剑陈若天,足以分庭抗礼。你走吧!你死过一次了。” “你……你到底是……是谁?”二师兄老道脸色灰败,握剑的手不住痉挛:“亮真名号,让……贫道输得光彩些。” “老道,你乃玄门修真之人,怎参不破玄门中的奥秘,何苦争输得是否光彩?滚回去找地方苦修吧! 希望你从此放下杀人剑,下次我不饶你,这次仅削袖聊示薄惩,下次你不会再如此幸运了。” 另一老道摇摇头,已出鞘的剑重行入鞘。 “咱们走吧!这年轻人杀孽好重,今天他不下杀手,恐是异数。”老道向另两被击败的同伴说: “他御剑的神功,绝非两仪大真力,下次碰上他,咱们最好服老回避他。宫少爷,很抱歉!咱们对付不了他,你们走吧!” “但他……” 宫继宗像斗败了的公鸡,意思是表示符可为如果不放过他,怎办? “如果他不放你兄妹走,我们五人联手挡住他,你们走!”为首老道沉声说,手重新按上了剑把。 “不关你宫家的事,你们滚吧,”符可为将剑抛至宫继宗脚下: “安养院如果不及早关闭,你宫家早晚会大祸临头的。长风堡的实力比你们强十倍,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也难免毁灭。做这种包庇罪犯的买卖,赚的钱同样有祸及子孙的血腥味,何苦来裁?” 兄妹俩转身狂奔而走,胆落的神情令人侧然。 “贫道承情。” 为首老道稽首行礼,偕另两道和两大汉入林走了。 银花女煞目送三老道背影,消失在林木深处,摇摇头呼出一口长气,有如释重负的神情流外。 “爷,你知道这三老道的来历吗?”她向符可为问。 “应该是他们。”符可为说: “所以我给他们一记重的,同雷霆万钧的威力击溃他们。他们都很骄傲自负,只有掏出真才实学,才能镇得住他们。” “他们是……” “二十年前,曾将天下闹得鸡飞狗跳的‘玄门三霸’,我对他们有相当了解,不难对付。” “如果他们三人联手……”花非花问。 “我不会让他们有联手的机会。”符可为信心十足,神情轻松:“换了你,你会像个白痴笨蛋一样,站在原地让他们列阵同时出手攻击吗?” “我不会。”花非花摇摇头: “但我有自知之明,一比一,我也不是任何一道的对手,那有机会劳驾他们联手围攻?” “如果与人交手,心中有自认不如的负担,那就输定了。”符可为举步就道:“徐堡主的武功,其实非常了不起,但他竟然不敢和我放手一拼,甚至不敢和我照面,导致长风堡加速毁灭,原因是我先后除去了他不少倚为长城的爪牙,他心里怀有恐惧。 这三位名宿固然武功惊世,但你如果心情好,一比一你必定可以支撑三、五百招,而且随时可以撤走,我对你的轻功评价很高,知道吗?” “但愿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花非花欣然雀跃:“我真的该下苦功了,过去我也骄傲自负,现在总算知道天高地厚,实在是相当幸运呢!” “好现象,你会一直幸运下去的。” 距府城两里左右,他们折入小径绕道而走。 ------------------------- 第二十六章 宫美云的大胆放荡,在府城是颇为令人侧目的。 一些真正有礼教的子弟,连正眼也不敢注视她。因此,她出入江汉老店,没有人觉得奇怪。 符可为一反往昔的习惯,不再请她进入客房,在客院的小厅和她品茗。 小厅不时有店伙走动,她也就不敢百无禁忌。 “你酒醒之后不辞而别,我耽心死了,曾来客店找你未果。”她的关切神情,的确出于内心的流外:“幸好老天爷保佑你无恙,这两天你到何处去了?” “我怕在清风园闲事的那个女疯子来找我,所以在民宅内借住躲藏了两天。” 符可为的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不再说些挑逗性的话,神情也不再流露风流昧。 “不会了,她们已经走啦!”她有点得意,显得兴奋万分: “所有的人都走了,武昌终于天下太平。那女疯子并非为了你我而闹事,而且不是真的疯子。”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 “我不相信她真的走了,所以……” “你的意思……” “我得走,远走高飞回京都,所以我不敢再随你去见你的兄长了,我已经要永霖去结账啦!” “哎呀!玄伟,你不要怕……”她花容失色,一听即将被她俘获的心爱情人要走,怎不芳心焦急?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一把抓住了符可为的手: “那女人不是疯子,她是向杜家追索仇家的武功高强女人,与你我无关,她不会再找你我了。玄伟,听我说……” “美云,你冷静些,听我说。”符可为打断她的话,轻拍她的手背正色说:“我是一定要走的,我知道你喜欢我,这几天相处,我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可是……” “玄伟,我知道你已接受我的情意……” 符可为温柔的拉开她的手,保持距离。 在抵达武昌,按计划追查徐堡主父子前,事先对武昌的情势有深入的了解,利用宫美云接近宫家的计划早就订定的了,所以符可为按计行事,一直就利用这位荡女,不曾动过感情,没有情那有爱存在? 宫美云的热情和欲望,投错了对象。 “我是一定会离开的。”符可为脸上毫无笑意: “提早而已。宫姑娘,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浪费你的生命了,一个女人,不断追求情欲终非了局。” “咦!你……” 宫美云一看他的神情不对,接触到他冷森的眼神,不自禁的发出惊讶的叫声。 “你宫家有财有势,可能你还没发觉,这种手段获得的财势,得来容易散的也快的。你很美,很迷人。 青春美貌是你的财富,时间却是你的仇敌。财富是会消散的,仇敌会永远跟着你。一旦你的美貌退色,青春也只能是一首低吟的挽歌了。我是京都人,不会在这里共享情欲之欢,那种误人害己的事,做了我会后悔的。”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这些老掉牙的劝告,纯粹是胡说八道。”宫美云爆发似的大叫 “如果我不让你走呢?我一定可以办得到。” “你办不到的,所以你好来好去让我走。” “你……” 宫美云情急转怒,伸手急扣他的腕脉。 符可为知道对方的心意,及时缩手推凳而起。 “你并不聪明。”他微笑说: “连那位武功高强的女疯子,也奈何不了我。对一个男人用强,真是愚不可及。请回城去吧!小心春秋会的人把你带往镇江,送入扬州的花花世界。” “咦!你……你怎么知道春……春秋会?” 宫美云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像是中邪。 “所以我说你并不聪明呀!” “我……我恨你!”宫美云突然尖声大叫,扭头向外跑:“原来你是春秋会的人……” 语音摇曳,逐渐去远。 “主人,准备就道吗?”厅外出现扮成老汉的煞神,怪声怪腔请示:“把她吓跑了?” “女人。”符可为摇头苦笑,举步出厅:“可有消息?” “是乘船走的。”煞神说:“金蛇洞有部份人,已经迫下去了,应该是以玉树秀士为目标,与我们无关。” “我们也追。”符可为下了决定:“春秋会的人也是乘船走的,两者之间上定有某些干连,虽然并没有走在一起。” “如果他们在半途打起来,可以省掉我们不少事。” “也可能半途化敌为友。徐堡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在中原实力不足,他可以不计较玉树秀士临危遁走的仇恨,转而借助春秋会撑腰。所以咱们如果追上去,很可能与他们两方的人拼老命,必须特别小心。” 口口 口口 口口 九江是鄱阳湖地区物产的集散地,商贾云集,市面非常繁荣,同时亦是地方的要冲,水陆交通的枢钮。 在这里侦察几个老江湖的行踪,倍感困难,人生地不熟,更是难上加难。 花非花、银花女煞和煞神都是老江湖,可是以往不曾来过鄱阳湖地区。 符可为更是精明的江湖猎食者,经验更是丰富,但也对鄱阳湖地区陌生,在这里找不到朋友帮忙。 欧玉贞已往曾来过九江地区,青莲社的山门在庐山,她经常返回述职;但干杀手的,人际关系大多单纯。 因此,亦无朋友帮忙。 最后,符可为想起了鬼剑左亮这位江湖怪杰,他与青莲社社主决斗时,鬼剑曾担任公证人。 鬼剑左亮虽已在家纳福,但对江湖事务仍然关心,符可为总算得到徐堡主、玉树秀士以及金蛇洞那些人的行踪。 那三批人,都是坐船下放的。 这天晚膳时分,五人在客店的食厅进食,气氛显得不寻常。 食厅食客稀落,店伙们乐得清闲,没留下店伙照顾,这间客店的旅客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都各自在住房内进食,食厅很少有人光顾。 “徐堡主父子,今后的藏匿处将更为隐密,要找他不是易事,但我非找到他不可。”符可为打破了沉默: “但我不急,天网恢恢,他躲不掉的。明天,我们就在此分手,小妃和小贞的家都在杭州,可结伴返家等侯消息。 小玲虽然单身,但浪迹江湖终非了局,何不与她们结伴赴杭州,过一股清静的日子?至于……” “看样子,你也不会带我去侦查了。”煞神大感失望。 “不,我要……”花非花急忙接口拒绝。 “你一定要回杭州。”符可为坚决地说: “我这一走,可能一年半载也毫无头绪,我不希望你们参予搜寻,再走漏风声,可能永远找不到这天杀的杂种了。 你是我恩师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肉,小贞和小玲,我亦视之为手足:屠前辈就如我的长辈,我不愿意你们发生任何意外,否则我心难安。” “你怎能将是非恩怨一肩挑?”花非花气急道:“徐家父子与我们均有命债待算,你没有理由不让我们参予搜查。” “爷真正的用心,我明白。”欧玉贞伸手在桌下拉了花非花的衣襟,并向银花女煞和煞神施了个眼色: “一来他是爱惜我们,二来追查的人一多,行动就比较不自由,而且易外风声。咱们理应体验爷的苦心,以免影响他侦查行动。 屠叔,你亦是没有家累的人、何不与咱们一起返杭州?那儿的景色宜人,适合你养老呢!” 花非花和银花女煞,都是聪慧之人,煞神更是个老人精,如何看不出欧玉贞的暗示,心知她说这番话必有特殊用意。 “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但你得随时将行踪传给我们,以免我们悬念。”花非花神情十分勉强答应。 “没问题,我一定会留下行踪讯息。” 符可为大喜,他并未瞧见欧玉贞向三人暗示。 “如此甚好,我可以在杭州修心养性了,说不定我这煞神的绰号,亦就此而消失了。哈哈哈……”煞神开怀大笑。 口口 口口 口口 所谓人多人强,狗多咬死羊。 所以野心家们重视权势。 小者,结帮组会,集合一群己命,就可以任所欲为。大者,招兵买马,退可割据一方,进可打江山夺社稷,君临天下。 春秋会崛起江湖为期甚短,但会主神力金刚刘世杰,雄才大略,颇有远见,以半公开的旗号发展实痢毕明一暗,挥阖自如,果然群豪乐于加盟,短期间形成恶性膨胀,赫然以江湖未来霸主自居,成就裴然。 发展顺利期间,立威最为重要。 所以对于不利于春秋会的事故,事不论大小,皆须全力以赴,连鸡毛蒜皮小事也设法扩大释馑,以收杀肌蚌猴的功效。 副会主被人赶杀得落荒而逃,那还得了! 固然有许多高手名宿不敢招惹金蛇洞的人,但人多势众又何所惧哉?何况有些人想出人头地,以打倒高手名宿为目标,向高手名宿挑战,不论成功或失败,身价都会陡然上升,何乐而不为? 讯息传抵镇江山门,会主神力金刚刘世杰起初难免迟疑,但禁不起一些心比天高的爪牙起哄。 最后认为机不可失,毅然发出紧急召集令,决定向金蛇洞的人兴师问罪,而且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如果能毁灭金蛇洞,或者迫金蛇洞的人求和,那么春秋会的地位,必定平地一声雷震惊江湖,等于是向未来江湖霸主的地位定下根基。 紫虚散仙的声誉地位,比目下的天下四大庄的庄主,以及九大剑客还要崇高好几倍,连武当和少林的掌门人,对这位散仙亦尊敬有加。 春秋会敢向紫虚散仙兴师问罪,即使失败,声威也会因此而大振,难怪刘会主敢不顾后果,召集精英全力以赴。 口口 口口 口口 徐堡主并不知道符可为曾经到达武昌,化名为柯玄伟找他。 玉树秀士更是一无所知,两人都无意中逃过大劫。 徐堡主如果真的志在逃匿,何需潜入中原找地方躲藏?他可以在山西任何一处偏僻角落藏身,更可以逃出边墙做大漠强盗。 他借武昌府宫家藏匿,把宫家的安养院作为他的联络中心,暗中派出爪牙至各地朋友处,处理他存放在中原的大批财物,也暗中打听符可为的下落,毁堡之仇,誓在必报,随时都准备有所行动。 可是中原的朋友,根本没听过符九这号人物,谁也不知符九是老几。 经玉树秀士一闹,徐堡主心虚撤出宫家,事后证实玉树秀士并非为他而来,便动了利用春秋会的念头。 春秋会人手众多,不难查出符九的底细。 玉树秀士也想利用徐堡主,当务之急当然是对付金蛇洞的人。至于对付符九,那是日后的事。 所以当这两批人在大江中无意碰头时,起初几乎起了冲突,好在玉树秀士机警,将前来武昌的事故说了,因此不但没大打出手,反而因共同利害一致,又结为同盟。 如想获得,当然必须先付出。 船离开武昌的次日,他们便发现有可疑的船只跟来了。 目下双方的人手都不够,决难应付金蛇洞的人;因此不敢在九江附近靠岸,事先在偏僻处派出爪牙,另行雇舟将信息传出。 徐堡主所派的爪牙,是往湖广走的,船沿大江上航,沿途通知各埠的朋友,加快前往南京会合。 玉树秀士的信使往东北走,并另派爪牙走陆路先期赶到南京香堂,从南京将信息传往镇江山门,一天一夜便可传达。 风雨欲来,暗潮汹涌。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聪明反被聪明误,认为徐堡主志在藏匿。藏匿的人必定失去主动,没有主动攻击力量,因此放心大胆把身边的人遣走,自己一个人寻踪搜迹方便些,人少也可以避免走漏风声。 估计错误,就必须付出错误的代价。 他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古训;以为徐堡主父子根基已毁,志在藏匿,身边不可能有人手可用。 他更没料到,徐堡主与春秋会勾结联盟。 孤家寡人,消息不够灵通是必然的事。 在九江送走了煞神等四人,一声珍重,后会有期。 他们四人是当天从水路走的。 他却在九江耽了一天,第二天亦雇船下放。 现在,他平空生出寂寞的感觉。 在武昌,他利用宫、杜两位姑娘接近宫家,希望能查出徐堡主的藏匿处,有如处身在温柔乡中,公子风流,佳人冶艳,相处无限缠绵,享尽人间艳福。而现在,又回复孑然一身,重新浪迹天涯,为自己的追缉大事而奔波。 花非花也是年青貌美的姑娘,天生丽质,比宫、杜两位浪漫千金,高上不知多少品,而且还是师兄妹的关系。 可是,他一直对花非花保持距离,感情始终不能进一步融洽,虽则他已感觉出花非花对他的情意。 也许,他的潜意识中,对花非花的骄傲自负的个性,隐藏着不以为然的排斥感。 至于欧玉贞和银花女煞两女,自从跟在他身边后,以往那种冷傲的性格均已消失无踪,犹如变了个人似的,一切都以符可为为中心。 人长得美艳绝伦,又温顺听话;因此,符可为将她们视作妹妹,既爱又怜。虽然她俩的年岁与他相差无几。 怀着不稳定的情绪,他亦雇舟下放。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天傍晚时分,符可为出现在江宁镇。 这是南京外围三大镇之一,距南京约六十里左右,设有巡检司衙门,是颇有名气的大市镇。 北面廿余里,便是扼南京上游咽喉的大胜关。 大胜关本来没有税务司的衙门,江宁镇也没有。 但十余年前朝廷派出税监直接抽税之后,这两处地方都加设了税站。一竹一木都要加倍征收税。 结果大胜港与江宁镇码头,客货船都不敢停靠,市面萧条,人丁大量外流,百姓们都到南京混口食去了,留下来的大多是富户。 结果,江宁镇附近成了走私亡命的活动区。 符可为一身江湖浪人打扮,在悦来客栈落店。 流水簿上登记的姓名是符玄。 对面的一家店铺,是一家小食店,食客稀稀落落。 一个水夫打扮的大汉,进入食店,来至一桌已有三个食客的座头迳自入座,桌面上有他原来使用的碗筷杯匙。 “怎样?”坐在上首的彪形大汉问。 “一个跑单帮的。”水夫说:“颇为雄壮,但看不出特色。” “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吗?”彪形大汉颇为谨慎。 “我想不必,咱们那能将每个来江宁的陌生人,逐一追踪调查,那要派多少人手?水夫不同意继续追踪调查:“江宁船行的范束主已答应替本会调查留意,如果有发现可疑,早就会通知咱们了。” “那可不一定哦!”彪形大汉不同意水夫的看法:“调查船只虽平常,但船上的人牵涉在内,可就不平常了。金蛇洞的人,更不平常。范东主已经知道要查的船只,乘客是金蛇洞的人,他可没有得罪金蛇洞的勇气。” “奇怪!”右首那位才目大汉转移话题: “已经好些天了,以范东主的手面广交游博来说,调查一艘中型快船的去向,该易如反掌,何况咱们提供的消息相当多,为何迄今仍然毫无线索?” “那艘船一定是躲在某处江湾深处,怎么查?”另一名暴牙大汉冷冷说:“我猜想她们也在进一步追查高副会主的下落,当然躲得十分隐密。 哦!早两天会里传来消息,说要咱们顺便侦查出现在武昌安养院的五个人,谁知道这五个人的底细?” “简直是多事。”水夫大表不满:“高副会主一些人,根本就与武昌安养院无关,凭什么要求咱们调查?何况所说的五个人线索少得可怜,见了面咱们也不认识,如何侦查?真是多此一举。” “你刚才可曾在客栈柜台查阅过那小子的资料?”彪形大汉突然问。 “未曾。”水夫回答。 “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查一下。”彪形大汉下令。 水夫极不情愿地推凳而起,步出店门。 找到了客栈掌柜,机巧地查阅了符可为在旅客流水簿的资料。 符可为的行囊并没交柜,水夫无法检查他携带的行李。 一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多了四名陌生伙计。 口口 口口 口口 当水夫走向悦来客栈的店门时,店门外的驻桥广场,有两名轿夫坐在一乘暖桥杠上聊天。 “认识那位仁兄吗?”那位长了一字粗眉的大汉,向水夫的背影呶呶嘴,向同伴低声问道。 “鬼手秦豪。”另一个轿夫也低声答: “听说他投靠了某一个组合,相当受看重。这家伙十分精明机警,咱们最好少与他照面为妙,这家伙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是不是春秋会?” “不知道。” “如果是,那该算是自己人……” “李兄,你可要放明白些。”一字粗眉大汉郑重提出警告:“咱们冲江湖道义,替徐堡主办事,与春秋会无关,咱们不想沽惹这些倚仗人多的强梁。徐堡主已经明白地表示,他与春秋会只是利害结合的暂时性同盟,如果咱们把该会当作自己人,以后保证没有好日子过,知道吗?” “咱们的大爷替徐堡主办事,还不是冲五千两银子份上?”另一个轿夫不住冷笑:“所谓江湖道义,你我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知道大家是同站在一边的人,是否办起事来要方便些? 徐堡主懂得相互利用的手段,咱们为何不能?大爷应该知道他们双方的事,也应该将情势告诉我们的。” “大爷有大爷的主见,咱们只管负责交办的事,不要横生枝节好不好?噤声!正主儿出来了。” 两个旅客神态悠闲地踱出店门,向街北泰然而行。 为首的人是个青衫飘飘的中年文士。 左侧的是个年轻俊秀的书生。 两轿夫相互打手式示意,先后衔尾钉梢。 青衫中年文士与年轻书生信步而行。 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有一半商店已经打烊。 “他们跟来了。”中年文士用只有身畔的人方可听到的语音说:“我猜,他们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一落店便钉上我们,得特别当心。” “不可能的。”年轻书生说: “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外貌形象。” “问题是,你女扮男装逃不过行家的法眼。”中年文士说:“不要把敌人估计得太低,那不会有好处的。” “姨,你却又把敌人估得太高了。” “是吗?经过武昌的失败,姨的胆量愈来愈小了,我宁可高估了敌人,而不希望估低了重蹈覆辙。”中年文士说: “盈盈心性未定,做事冲动,所以回川西请援人手为由,由你一呜叔等人伴送回去,你一向稳重,头脑冷静,可别做出糊涂事来呀!” “姨所指的是………” “是指武昌那位冒充斯文的假书生。”冷姨轻叹说:“清风园望月楼地窟中一句戏言,你怎能当真?你对他了解多少?他带着一群男女随从,隐藏身份,浪迹江湖,究竟是为了什么? 目下,他又化名符玄,扮作浪人来江宁,谁知他又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耽心……” “他与他的那些随从,曾先后两次救了我们,姨不否认吧?”年轻书生反问。 “这……” “如果他对金蛇洞之人有所图谋,他又何必在危急之际挺身相救?甚至他可以挟恩求报。”年轻书生郑重地说: “姨的人生经验比我丰富,但江湖历练却不如我。我易容在江湖遨游四年,走遍大半壁江山,见过各式各样的人,看过形形色色的江湖百态。我敢断言,这个人对金蛇洞无害。他形诸于外的形象,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某些秘密。 从他见色不迷,以及对迷魂太岁守信不杀,可知他是一位人间难得一见的大丈夫。” “其实,我也看出他不是坏人,可是你姨爹的看法却不一样,认为他是个浮滑的浪子;那天在望月楼地窟中,他的言行使人看了不得不如此想。”冷姨苦笑说。 “他如果不如此表演,岂能顺利取得到解药?那个迷魂太岁比鬼还精……” “所以你就与他合演双簧?不识羞!”冷姨笑骂。 “事实上我已不算是金蛇洞的人了,而且是……” “而且是一位寡妇。我曾听盈盈说过,他对寡妇最爱,所以你就投其所好?”冷姨笑着接口:“你姨爹为了这件事,还嘀咕了老半天呢!” “我……” “在我们的援手未到达前,我们在暗中观察,看看这小伙子在搞什么花样?” 后面跟踪的两个轿夫,当然听不到她们的对话。 口口 口口 口口 小径沿江岸蜿蜒南伸,这是江畔村落的通道,甚少外人行走,所经之处全是偏僻的所谓蔽地。 芦湾村,就座落在江湾的底部。 它是一座小渔村,只有三二十户人家。 西面江滨没建有码头,渔船都半搁在滩岸上,潮水上涨便浮在水面;因此低潮期间,渔船下水必须用人力推下去。 江岸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芦苇。 密密麻麻连绵如绿屏,上至江宁镇,下迄太平府绵绵不绝,蔚为奇观,也因此而形成许多人迹罕至的沼地。 江心也不时出现一些水洲。 有些已成了永久性的洲岛,有些则潮来时消失,退潮时浮现,是水禽的栖息区,也是歹徒们的藏匿处。 那些成了永久性的沙洲,不但芦苇密布,也长了一些草木,不但是水禽的繁殖区,也是私枭们的活动基地。 偶然或可看到两岸府县的巡捕,登洲作例行性的巡视。可是,从没听说过何时缉获了歹徒。 理由很简单,水军或巡捕的船,从洲东登洲,歹徒们已先一步从洲西走掉了,反之亦然,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私枭的船,都是小型的快舟,靠岸便拖上岸藏入芦苇深处,即使走近也无从发现。 芦湾村就是私枭的连络站。 各式各样,各路各道的牛鬼蛇神,皆在这十余里长的江滨进进出出,各种型式的快船皆在夜间活动,白夭则拖入芦苇深处藏匿无影无踪,谁也不管他人的闲事,各有主顾,互不侵犯。 当然免不了,经常发生凶杀案件。 村东三里,便是通向太平府的官道。 往北可直达南京,往来非常方便。私货就利用官道南北运输,由有权势的人士支持,龙蛇混杂,组织颇为健全。 这天,午后不久,村东北的大树下,两个大汉不安地往复走动,显得焦灼不安。 其中之一是二郎神杨钧,长风堡的得力爪牙。 “春秋会派人约会,似乎神情不友好。”另一名大汉眉心紧皱,有点不安:“又没说出原因,口气强硬,难道出了什么变故?杨兄能猜出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吗?” “谁知道呢?见面就知道了。”二郎神气冲冲地说: “目下他们的部署,完全我行我素,凡事都不与咱们商量,咱们成了听命行事的走卒,只有听他们摆布了。他娘的,我要把人带到大胜关与堡主会合,不想留在此地再看他们的脸色了。” “堡主已经答应他们,先办他们的事。”大汉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你把人带走,堡主会责怪你的。他们会向堡主施压力,以拒绝帮助堡主搜寻符小狗那些人作报复。” “你以为他们真有履行协议的诚意?哼!” 不远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形,是迷魂太岁和毒心郎君奚玉郎。 迷魂太岁黄岐伤势已愈,被符可为打得变了形的面孔也恢复原状了,只是气色仍有点不佳,往昔高高在上的神情不复存在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友好,大踏步而至,似乎火气甚旺。 二郎神两个人,早已知道迷魂太岁两人的身份,一个是客卿,一个是星主,是春秋会中地位甚高的人物,颇感意外。 凭二郎神的身份地位,差得太远了,真不配与老魔打交道。 “黄前辈亲临,在下深感荣幸。”二郎神的气消了,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恭敬地抢先行礼招呼: “在下是江宁以南的主事人,依约前来听侯指示,但不知……” “徐堡主何在?”迷魂太岁并没回礼,沉着脸问:“贵堡主应该在这附近,派有重要人员协同合作的。” “敝堡主在大胜关附近,与贵会高副会主一同行动,前辈应该知道的。”二郎神气往上冲,受不了激:“在下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能与前辈比,但在长风堡,我二郎神的地位并不低。” “好,就算你是徐堡主的亲信,你作得了主?” “应付突发事故,在下可以全权作主处理。” “好,你知道武昌所发生的事故吗?” “这……那时,在下隐身在黄石港候命,府城发生的事故,是从堡主口中知道的。” “那你就作不了主。”迷魂太岁毫不客气:“你最好传信给贵堡主,叫他赶快去见敝会主。” “为何?” 二郎神一怔,已感觉出有点不妙,可能有不测的大事故发生了。 “为何?哼!武昌传来消息,至安养院自称姓韦的五个人,冒充本会的人闹事,确是贵堡的人嫁祸惯技。哼!只有贵堡的人,才知道安养院的秘密。” “前辈请不要血口喷人……” “闭嘴!”迷魂太岁怒叱: “宫家第一次到清风园驱逐本会的人,探得虚实佯行退走。接着便派宫二小姐的姘头,再次潜入清风园折辱老夫,夺走金蛇洞被本会擒获的人质,显然也出于贵堡主所授意。 虽说过去的事,没有追究的必要,但冒充本会的事犯了大忌,本会岂能不了了之?你们合作的诚意显然别有用心,不可信任。” “胡说八道。”二郎神不再示弱,愤然吼叫: “你是见了鬼了,敝堡主一听说高副会主突然到达武昌,便匆匆撤离,示弱回避,犯得着和贵会玩嫁祸的把戏? 阁下,你最好带了确证,再去找敝堡主,你们自己去找好了,告辞。” “站住!”迷魂太岁喝住了转身欲行的二郎神,阴阴冷笑: “贵堡主根本不在大胜关,本来他应该与高副会主,陪同江宁船行的范东主,坐镇大胜港,等侯江上各路朋友传回的消息。但他今早便带了人,悄然离开了,迄今还不知去向,老夫以为他到了本地区呢!你是他的亲信,应该知道他的下落,最好带老夫去找他,不然……” “不然,你要吃了我?”二郎神咬牙说。 “必要时,我会的。”迷魂太岁狞笑,向前逼进。 以利害相结合的人,最后必将因利害冲突而决裂。 这两股自以为强大的人,表面上协议合作,其实各怀机心,各为自己的利益而各自为政,尔虞我诈,各怀鬼胎上有冲突就露出极不相容的本来面目。 二郎神虽则愤怒得七窍生烟,但毕竟心怀恐惧,猛地斜跃丈外,抢至上风拔剑在手。 迷魂太岁的消遥散,具有无穷慑人的威力,抢上风是唯一可靠的自保良方,随风飘散的毒物,决不可能伤害位于上风的人。 “你来吧!你这种下三滥的用毒前辈,如此而已。”二郎神抬起左手,指尖出现一星寒芒: “你用毒,在下用暗器,双方赌命,胜负各半,在下有勇气和你赌命,只怕你输不起。” “你的暗器还不配替老夫抓痒。”迷魂太岁傲然一抖大袖,作势扑上。 远处传来呼叫声,一名大汉飞掠而来。 “禀客卿,有急报。”大汉气喘吁吁叫喊着奔来:“十万火急。” 迷魂太岁退回原处。 二郎神则向同伴打手式,急急退走。 “什么急报?”迷魂太岁急问。 “镇上传来急报,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禀报。 “混蛋!一个可疑的人,就算得上急报?”迷魂太岁冒火地说:“每天都可发现上百个可疑的人,恐怕你们都被急死了。” “那个人姓符,叫符玄。”大汉急急地道。 “符玄,那又有何可疑?” “毁灭长风堡的人叫符九,玄与九都是极数。” “天下间姓符的人多着呢!犯得着替徐堡主费心?” “这一个最可疑,如果真是这个人,他不但有徐堡主的百万珍宝,也有数十万两银子,道上的朋友,谁不想找他分一杯羹? 镇上的人已派人禀报会主,希望这里的人暂时丢下追查金蛇洞众女之事,速至镇上策应,以免被那贪心鬼捷足先登,更须提防徐堡主……” “哎呀!走!” 迷魂太岁一跃两丈,说走就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九搬空了长风堡的地下宝库,价值在百万以上。另江湖谣传他从江南双艳处,逼出数十万两藏银。 一两银子也可能争得打破头,百十万两银子足以引起一场战争。 徐堡主正在大散家财,以重金聘请江湖人士调查符九下落,花红高得惊人,已成为贪心鬼们追逐的目标。几乎一些姓符的武林朋友,最近都不敢公然通名报姓了,以免受到池鱼之灾。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替徐堡主奔走的人,绝大多数是冲银子份上而卖命的。 春秋会与徐堡主合作,表面的理由冠冕堂皇,骨子里仍然是为了那数十万两银子。当然,能追出原属于徐堡主的百万珍宝,那就更妙。 要想赚得那百万珍宝,就必须瞒着徐堡主,更必须先下手为强,先将人弄到手,就大事定矣! 所以春秋会的人并没把徐堡主父子当成自己人,有很多事都是瞒着徐堡主暗中进行的。 大胜关的大胜港码头区,一座空了的库房内,玉树秀士接见了江宁镇派来的传信使。 库房是春秋会的临时指挥中心,有不少人候命行动。 传信使将符玄出现江宁镇悦来客栈,已受到严密监视的消息禀明,玉树秀士将信将疑,反应没有迷魂太岁热烈,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长上,请速作决定。” 一名中年人看出他的迟疑,在旁催促。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疑的人,便急急忙忙赶到江宁镇求证。”他所举的理由相当有份量:“如果这时南京也传来同样的消息,我岂不要用分身法来处理?除非证实确是姓符的小狗,我不想将这里的人撤走。” “长上……” “如果弄错了,岂不两面误事?” 对面的库房踱出了凌云燕,扮成村妇居然神似。 “我带几个人跑一趟好了。”凌云燕说,显然她已听到了信使报的消息:“我认识他,一看便知道是真是假了。” 不远处的一排货架旁,倚柱站着一个脸色阴深,阴森森带有几分鬼气的中年人。 “高副会主舍不得走的,他要等江上朋友传回来的消息,不愿功败垂成,他深信不久后一定可以查出金蛇洞众人的消息,他的心已经全放在金蛇洞两位姐妹花身上了。”阴森中年人语中带刺:“柳姑娘,你去吧!就算是真的符小狗出现,他也不肯去的。” “留堂主,你这是什么话?”玉树秀士恼羞成怒,要爆发了。 这人是外三堂的堂主之一,大堂主阴怪留青石。 外堂堂主地位比星主高,但当然比副会主低。 这位堂主颇为自负,不怎么瞧得起玉树秀士这副会主,所以倚老卖老,语中带刺相当不礼貌。 “老实话。”阴怪嘿嘿冷笑: “副会主对金银财宝的兴趣,比女色淡薄得多。换了我,我也不会去。我对女色也有点放不开,我宁可用一座金山,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金蛇洞那两个美女,比百万金银更值得争取。” “你……” “柳姑娘,我陪你去。”阴怪举步向外走。 立即有人跟着走…… 玉树秀士怎能不走? ------------------------- 第二十七章 信息是春秋会传出的,等于是紧急召集令。 但完全瞒住长风堡的人,长风堡的人其实并没随同春秋会的人一同行动,也不了解春秋会的部署。 春秋会的重要人物,纷纷往江宁镇急赶。 当然瞒不了有心人。 追查金蛇洞众人的事,无形中搁下来了。 春秋会人手充足,供奔走的爪牙更多,传达信息的人分向各地传讯,所以消息十分灵通。 但有些人并不顺利,碰上了意外,不明不白地失了踪。 堂屋里气氛紧张,每个人都显得焦灼不安。 玉树秀士更是坐立不安,有点魂不守舍。 在这里,他的地位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客卿迷魂太岁,就可以不听他的。 春秋会的副会主,明的权责比暗的重,目下在座的人,不但有两位明的副会主,另有三位客卿,地位都比玉树秀士高。 他与情妇凌云燕并坐在堂侧,坐立不安,不时站起往复走动。 他的心根本不在此地,不在悦来客栈的符玄身上。 他根本不相信符九会在江宁镇现身。 任何人获得了百万珍宝,必定躲一段时日避风头,怎么仍在各地现身走动?而且是孤家寡人游荡。 他的心,已飞向仍在追寻的金蛇洞两位美女身上了。 他深信如果在大胜关再等侯一些时辰,江宁船行的范东主,必定不让他失望,必定能查出金蛇洞众人的船只下落,在这里等候会主前来对付符九,他将失去大好机会,捉不到金蛇洞的美女了。 其他的人焦灼不安的心情,完全与他不同。 他们焦灼的是:会主为何迟迟不来? “真糟!”星主毒心郎君沮丧地说: “会主如果无法赶来,恐将生变,万一徐堡主的人也开来,知道符小狗在这里,岂不坏事?” “真的不能再等了。”大副会主无常一剑沈应德,倏然站起沉声说:“会主一定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来不及赶来指挥,再等下去,恐防生变。我真的耽心徐堡主父子闻风而至,咱们等得太久了。” “哼!我倒不在乎徐堡主父子闻风赶来撒野,人是我们盯上的。”迷魂太岁傲然冷笑:“谅他也不敢冒失采取行动,我会让他明白主从的规矩。” “话不是这样说的,黄客卿。”无常一剑是理智型人物,一个指挥者考虑必须周到些:“毕竟咱们协议助他追搜符小狗,何况长风堡被毁,他损失了百万珍宝,咱们能阻止他采取激烈的行动吗? 他可以不顾一切,宰了符小狗报仇雪恨,咱们却不能,必须从符小狈身上追出那数十万两银子,死的符小狗不值半文钱。” “所以,咱们不能再枯等会主赶来。”太平箫萧太平大声说:“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如果符小狗发现警兆,由他在长风堡的神勇表现估计,咱们恐怕得付出可怕的代价,是否能捉得住他仍难逆料呢!” “真的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日落西山,时不我留。”二副会主神手天君宋长文攘臂而起:“咱们决不能来硬的,本会付不起像长风堡一样的代价。” 玉树秀士带了五十余名高手,远至长风堡索人,亲见符可为的神勇表现,他几乎惊破了胆。 因此,春秋会所有的爪牙,谁也没有勇气拍胸膛保证对付得了符九,这也是这些人等候会主前来指挥的原因所在。 如果立即展开行动,而又不幸失败了,如何向会主交代? 时不我留,再拖下去,谁也不敢估计会发生何种变故,拖得愈久,走漏风声的机会也愈大。 “好吧!真的不能等了。”无常一剑一咬牙,断然决定行动:“天杀的旋风腿,他应该知道情势急似燃眉,应该尽快促请会主赶来的。咱们这就准备行动,按计行事,不许有丝毫错误。” 他们却不知道,信使旋风腿不但没将消息传到,更不知道旋风腿已经被一批神秘人物所杀了。 有些人仍在迟疑,仍寄望会主能及时赶到。 堂外脚步声急促,冲入一名大汉。 “启票副会主。”大汉上气不接下气急急禀报:“发现几个可疑的人,陆续进入悦来客栈,请示如何处理?” “不好!”无常一剑跳起来: “恐怕咱们迟了一步,立即展开行动。” 迟疑的人不再迟疑,用行动来表示支持。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在客房歇息,准备晚上去找地方蛇鼠讨消息,完全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客栈也没发生任何引人起疑的变化。 他以为不可能有仇家在江宁镇出役,这种快要退化了的市镇,江湖朋友那有光顾的兴趣? 他真该外出至镇上走动的,一时大意,失去了应有的警觉,耽在房中养精蓄锐,不知死神正慢慢地向他接近,向他伸出要命的手。 天色不早,开始有客人落店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叩门。 “进来。” 他已经睡了一觉,显得精神抖擞,拉开了房门。 “替客宫换茶水。”提着大茶壶面孔老实的店伙,另一手提着工作篮,站在门外笑吟吟地说: “请问客宫,晚膳是送来呢?抑或是客宫到膳堂进食?对街有一家稍像样的食店,酒菜相当不错,客宫何不前往品尝?的确比小店的膳堂菜肴精致。” 店伙一面说,一面收了原先的茶具,换冲一壶香茗,细心地整理灯台,检查门窗,在在皆表明是一个负责的店伙,而且勤快老实。 店伙推荐其他食店的酒菜,事属平常,所以他毫不起疑。假使店伙肯定表示要他在店中进膳,也许他会起疑而拒绝。 “请替我张罗一份膳食送来房中,膳后还得到镇上走走,劳驾啦!”他泰然地喝了一杯茶。 “客宫稍候,小的立即送上。” 店伙点燃了灯台的油灯后往外走,并带上门走了。 他不经意地在油灯上添了一根灯蕊。 火焰一跳,绿焰乍明乍消。 他脸色一变,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添加灯蕊,火焰不可能跳动,应该徐徐增加亮度,更不可能出现乍明乍消的绿焰。 一个精明机警的人,对反常的事务景象极为敏感,他也不例外,本能地感觉出警兆。一口吹熄了灯,立即感到天旋地转。 口口 口口 口口 三名店伙分别在走廊两端打扫,可以监视客房的门窗。 送茶水的店伙走近廊端的一名店伙,打出了手式信号。 “情势不对,不能妄动。”廊端的店伙紧张地低叫。 “怎么啦?我亲眼看到喝了茶。”送茶水的店伙也低声说:“灯火点了片刻,我才出来的。这时药力该已行开,他该已……” “你看,灯熄了。” 这里可以看到客房的关闭明窗,极易发现房内灯火的明灭。 “咦!怎么可能?”送茶水的店伙大感惊讶。 “他发现灯火有异!” “应该不可能呀!”送茶水的店伙说: “咱们计算得天衣无缝,我敢说任何机警精明的老江湖,也不可能感觉出异状。唔!我再去查看……” “不行。”监视的店伙拉住同伴:“如果他发现警兆,你这时闯进去,他肚子里的消遥散药力散得慢,你死路一条。” “这……你以为他是神仙……” “别忘了他在长风堡的神勇,他只要一伸手,你死定了。” “那……” “等副会主发动,我可不想白送死。”监视的店伙说:“万一他仍然有精力杀出逃走,我负不起责任。我有自知之明,咱们绝对拦不住他。” “好吧!希望炼魂羽士的神仙膏能发生作用,等片刻就知道结果了。” 这一等,等出麻烦来了。 当第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走廊口。快步接近客房时,立即引起四个假店伙的注意,爆发出激烈的血腥冲突,悦来客栈成了风暴的中心。 首先发动的是扫地的店伙,飞步赶上那位穿了青衫扮成旅客的人,扫帚猛地斜挥。 旅客警觉地,挫腰旋身,大袖一抖,风雷骤发,碰一声大震,挡住了扫帚,右掌同时虚空吐出。 第二名店伙到了,叱声如沉雷: “什么人?斗胆!” 叱声中,飞扑而上。 身躯蜷缩如猴,凶狠地凌空撞向旅客的背部上空,贴身时,手脚倏然箕张,上抱头颈,下踹腰,撞上了必定生死立决。 “呃……” 用扫帚攻击的店伙,被可怕的掌力击中胸口,仰面斜倾,随即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退了两步仰面便倒。 檐上人影急降,几个青衫人纷纷下跳。 旅客只顾攻击扫地的店伙,听到另一店伙的叱声,已来不及应变了,掌力发出,背心强敌已临。 扑上的店伙双手抱住了旅客的头,双脚踹在旅客的腰,斜向用劲,身形侧扭、飞退,咔一声怪响! 把旅客的脖子扭得向侧后方反转,颈骨扭断声清晰可闻。 人刚退离旅客的背部,身形仍在半空中,上空青影疾降,一脚踹在店伙的天灵盖上。 走廊两端,人影如潮,大副会主无常一剑终于率领大批爪牙涌到。 但从屋顶降下的几个青衣人,已先一步破门而入,闯入符可为的客房。 另两名店伙死在客房门口,是被青衣人击毙的,攻势之猛烈无与伦比! 口口 口口 口口 玉树秀士这次表现十分勇敢,乘两个青衣人打出三波暗器,将无常一剑十余个人打得在院子里八方闪避时,奋勇贴廊壁冲入客房。 客房旁后与房侧的窗已砸毁,两名青衣人陈尸在窗边。 “快上屋追!”玉树秀士奔出房外大叫: “符小狗被带走了……” 对面房舍的瓦面,从三面到达的数批蒙面人,听到叫声立即一哄而散。 人被带走了,没有拼命的必要啦!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宁镇以东一带数十里方圆,村落罗布,视野有限,而且有一部份是小起伏的丘陵地带草木丛生,视界更为有限。 在这种地方,除非能衔尾穷追,逃的人随时都可以摆脱追赶的人,到处都可以藏匿。 江宁是大镇,时届黄昏,大街小巷可以随意奔窜,追逐更是不易。 结果,各方好汉一哄而散。 各找各的线索,各显各的神通,符玄成了各方必欲得之而后甘心的目标,人人誓在必得 口口 口口 口口 春秋会的人气疯了,已到了手的熟鸭子飞啦! 没有人再理会追查金蛇洞众人去向的事,集中全力搜寻符玄的下落。 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来浑水摸鱼,人手众多的春秋会也查不出确数。 每个人都在打听,符玄到底落在谁的手中了? 亲痛仇快,江湖朋友的反应各有不同。 山西长风堡事故,早已在江湖哄传,符九或符玄,已成为众所共钦的英雄人物,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他的名字成为江湖秘辛,谁也不知道他是何人物,似乎他是平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超级高手,因此不为世人所知。 他拥有原属长风堡的百万珍宝,以及江南双艳的数十万两赃银,是江湖朋友注目的巨大财富,贪心鬼愿以生命争取的目标。 江宁镇到处都潜伏着危机,镇郊直延伸至南京城,到处都有人搜踪寻迹,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中。 近午时分—— 一处长满苍松的长坡,一个美丽的道姑手中轻摇着拂尘,宽大的道袍隐约可以分辨佩剑的形状。 明亮的水汪汪眸子,落在松林前倚松而立,有点仙风道骨气慨的中年佩剑人身上,一面踏草接近,一面警觉地解开道袍的系带。 只要一掀道袍,就可以拔剑。 道姑很年轻。 美丽的女人不易看出真实的年龄,反正她的脸蛋美得令人想入非非,流外在外的妖冶风韵,极为诱人。 阳光下,她抬起头,脸上展露明艳的微笑! 那股诱惑性的亮丽笑容,令男人不克自持,似乎她是天生的尤物,任何男人也逃不过她的蛊惑。 她就是这种女人:男人一见便升起欲望的女人。 中年人倚树抱肘而立,鹰目中没有欲火,目光出奇的冷森,而且还有浓浓的警戒之神情。 “炼魂羽士的鼎炉,果然艳丽冠绝群芳。”中年人挺身站立,流露出强烈的警戒神情:“你这个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冷香艳仙,所使用的销魂御香,十步内逆风不散,我害怕,请不要接近至十步内。” “哦!你又是谁……” “站住!你走得够近了。” “我保证远在十步外。”冷香艳仙继续接近,果然在十步外止步:“不过,如果我继续接近……” “那么,你得准备接我的化血毒锥。” “哦!原来是追魂锥汤青,幸会幸会。汤前辈,你刚才说的话很难听。” “是吗?难道你不是炼魂羽士的鼎炉?那妖道有几十个女弟子,都是他的鼎炉。你虽然比他的女弟子高一级,但在他的床上并没有两样。”追魂锥的话,愈说愈难听:“我这人很恶毒,但不好色,请不要用那种迷死人的狐媚态度说话,我决不会色迷迷向你走近一步。” “你怕我?” “我承认。”追魂锥讽刺的口吻相当明显: “因为你我是同样恶毒的一丘之貉,杀起人来是不择手段的。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无谓的和你互相残杀。” “你到底想要什么?” “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个姓符小辈的事。” “你找错对象了。”冷香艳仙冷笑道: “人并没有落入本会手中,或许被长风堡的人顺手牵羊夺走了。” “我知道他的下落。” “哦!莫非已落入你的手中?”冷香艳仙美目一亮: “那小辈分别中了本会的消遥散与神仙膏,没有独门解药,将是半死人一个,内部气血阻塞,外征是昏迷不醒,你能得到什么?汤老魔,开出价码来,春秋会知道买卖的规矩,希望你不要狮子大开口。” “人不在我手中。” “什么?你该死!人不在你手上,你却故弄玄虚,派人神秘兮兮地指名邀我来谈符小狗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冷香艳仙娇靥色变,踏前一步。 “女人,你真该去演戏的。”追魂锥警觉地退后一步:“你少装了!你难道要我大声嚷嚷,符小辈是被你暗中掳走的?” “你胡说什么?”冷香艳仙娇靥色变。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追魂锥阴阴一笑:“如果炼魂羽士知道他心爱的鼎炉,竟然在暗中挖他的墙脚,扯他的后腿,将春秋会费尽心机欲捉的符小辈,乘火打劫掳走藏匿于密窟,不知有何感想?” “哦!你好像知道不少?” 冷香艳仙神色恢复原状,微微一笑! “不错,你的一举一动都落在我眼中,否则,我怎会来找你谈条件?” “你的条件……” “分金同利,独食不肥。”追魂锥得意地说: “咱们合作逼出符小辈获自长风堡的珍宝,以及江南双艳的赃银。当然,在下一定守口如瓶为你保密。” “可是本仙子没有解药,他成了个活死人,如何逼供?” “我知道。妖道十分小气,解药珍逾拱壁;但只有你才能哄得出来。”追魂锥不怀好意地笑笑: “只要解了神仙膏的毒,就可以逼供。至于消遥散的毒,解不酵饧无关紧要,反正事后咱们会灭口的。” “不行!”冷香艳仙断然说: “这个姓符的是个好人才,我要将他留在身边。咱们既然谈合作上定要分工,我负责取得神仙*会的解药,你负责找消遥散的解药。否则合作无效!”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迷魂太岁是贵会的人,我如何能获得他的解药?” “那是你的难题。你拿不到解药,合作之事免谈!” “你难道不怕我将事情真象张扬出去?” “不怕。因为你已没有机会说出去了!” “什么?你……你这贱货,好阴……阴险……” “砰”一声,追魂锥无缘无故地倒地。 树林后钻出两个婢女打扮的少女,将追魂锥拖入林中深处……… 口口 口口 口口 徐堡主父子带了重要的人手,进驻芦湾村,所有的人皆显得焦灼不安。 应召赶来的朋友,正不断地陆续赶来会合。 以重金聘请的杀手,也贪图重利纷纷到达,人数愈来愈多,父子俩真的打算豁出去了啦。 但比起春秋会来,实力仍然差了许多。 春秋会原来派在这里的人,早已悄悄地撤走了,是在迷魂太岁与毒心郎君前来问罪之后撤走的。 春秋会的行动,甚少知会徐堡主的人。 重要人员,皆聚集在村东的一座大宅,占住了堂屋,宅主人一家老少已经心惊胆跳躲到邻宅避祸去了。 “堡主,我看应该立即对春秋会展开行动了。”百毒郎君童九重催促:“人无疑已落入他们之手,再拖下去,咱们什么都捞不到了。” “童老弟,稍安毋燥。”徐堡主强作镇定地说:“崤山九怪说春秋会亦空手而回,应该不假;九怪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何况还赔上三位结拜兄弟的命!还是等伏线传来消息后,再决定是否行动为佳。” “徐兄的伏线是否可靠?”长春居士问。 “相当可靠。而且讯息的正确性不容怀疑。”徐堡主非常自信地说。 蓦地,芦哨声悠然传到。 “那位伏线派出的信使来了。”徐堡主精神一振。 堂外响起脚步声,一位五旬左右的脚夫出现在堂口。 徐堡主推椅而起,步向堂口。 脚夫向徐堡主打出一串手式后,随即转身急步离去。 “如何?”长春居士急问。 “他们未捉住符小狗!”徐堡主神情释然。 “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符小辈?在众多高手环伺下,无声无息将人带走,这人的身手相当了不起。”一位年约半百像貌狰狞的中年人道。 “会不会是金蛇洞的人干的?”百毒郎君惑然地道:“唯有金蛇洞的人!才有如此高的身手。” “金蛇洞的人,是否已抵达此地,尚是未知之数?何况他们从不插手江湖事务,可能性不大。”长春居士分析道。 “咱们在此胡乱猜测,于事无补。事不宜迟,应立即分头打探,以免被别人捷足先登。”像貌狞猛的中年人推椅而起,步向堂口。 在座的十余名男女,亦纷纷起身,随狞猛中年人出门而去。 这些人,是徐堡主赶来相助的朋友,和请来的杀手,基于道义和厚利,办事的态度甚为积极。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从浑沌中醒来。 老天爷!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一跤跌荏云端里,上了天堂啦? 这里不是天堂! 是香喷喷的女人香闺。 身侧半压住他的,是一个香喷喷的胴体,令男人发狂的美好胴体。 他不知道天上到底有没有仙女?但身侧这位美女真可比拟仙女。 美丽艳媚的面庞,就在他的眼前展外动人的媚笑,饱满诱人的酥胸在他的胸口磨擦,一双柔软温暖的玉手,不住摩娑着他的脸颊、五宫、胸膛、腹部…… “我已给你服下神仙膏的解药,毒性业已消除。但我非常奇怪,迷魂太岁的消遥散,似乎对你不起作用,你是否服下对症的解药?嗯!”裸女在他耳边媚笑着说,吐气如兰,柔柔地、甜甜地、怜爱地…… “天杀的!你给我服下神仙膏的解药,但却另给我服下了什么鬼东西?”他沮丧地叫:“目下我感到心中有火在烧,血脉不顺……你为何如此对待我?” “抱歉!我不得不小心从事,不但给你服下另一种药,而且制了你两处穴道。再过片刻,你的血脉就会通了,而且力大无穷,勇猛异常……” 裸女开始亲吻他,眼睛、鼻尖、脸颊、口、胸…… 这鬼女人好厉害,挑逗的手法熟练极了。 他身上起了前所未有的变化,无法控制的变化。 “你……你你……”他连说话的嗓音都变了:“你……你要干什么?”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裸女放荡地叫、笑,玉手奇兵突击,威力万钧。 他那无力的手,也开始不安份了,开始摸索到他不该摸的部位了,手的力道逐渐在增加 “符爷,你是一个武功、勇气、胆识都超尘拔俗的年轻人。”裸女一面说上面用手、用身子,用行动来表达意思: “但江湖鬼蜮,现实极为残酷,初出道的人成名不易,死的机会却多,如果身边无人,你的努力都是白费劲。” “你是什么意思?” “要你和我合籍双修,携手在江湖闯出一片局面。”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的话软弱无力,双手的活动却完全相反,呼吸急促,浑身热力澎湃。 裸女更是春情荡漾,在他身上像蛇一样扭动。 “傻瓜,那还用问吗?”裸女揉动着他,娇喘吁吁。 “把我宰了?” “是呀!” “那……” “即使是天下最笨的白痴,也不会选不答应这条死路,不是吗?” “对,我不是白痴。” 他一字一吐,似乎在情欲的煎熬下,清醒了些。 “这是说,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我不希望你这双逗死人的玉手,捏破我的咽喉。死,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符爷,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可爱,嘻嘻嘻!” “你还有什么要求?是徐堡主的百万珍宝?” “那是身外之物,在我来说,并不太希罕。你我既成伴侣,还用得着分彼此?何况我原本亦是个大财主呢!” “我有多少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考虑。你答应,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的人和我的藏银。不答应,我只要在你的天灵盖上拍一掌就够了。生与死,天堂与地狱,随你选……” “傻瓜,那还用问吗?” 他模仿裸女的口吻嗓音,居然神似。 “你……” “你这妖精!你这迷死人的尤物,你这……” 他把裸女抱得紧紧地,接着发出一阵狂笑,一阵激情的抓狂…… “哎呀!你轻一点……”裸女被他抓扭得叫起来。 他虽然在激情中狂笑,但在眼中却放射出可怕的阴森光芒。 假使裸女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在转什么念头上定会惊得夜里做恶梦,会一口气逃到天尽头。 好死不如歹活,谁又愿意马上去死? 他不是烈士,不是圣人。他有活下去的坚强信念和斗志,只需要一点点手段和技巧,便可争取到活的机会。 当裸女疲极沉沉睡去时,他却一步步在生死之门中挣扎,在死神的魔掌中奋斗,在生死两途中徘徊。 他发觉自己是经脉受制,而非穴道被制。 头一个时辰,他勉力提聚丹田之气,疏通经脉,身上每一条筋肉、每一颗细胞,都在作令人刻骨难忘的痛苦脉动。 他忍受着全身要爆炸似的痛苦折磨。 这种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得了的,但他撑过去了。 后一个时辰,他浑身冰冷,呼吸似乎已经停止了,他完完全全是一个死人。 最后,脉动油然自海底穴升起,缓缓地、默默地向全身扩散。这期间,他冰冷的身躯逐渐恢复温暖。 天终于亮了。 裸女也醒了,听到房中有声息。 她看到桌前站着赤裸的符可为,一手挑亮灯火,一手斟倒茶壶中的冷茶入杯。 灯光下,符可为的举动沉静、缓慢、悠闲、从容。脸色苍白,呈现出坚强、冷静、刚毅的线条。 “你用不着起来浪费精力的。”裸女挺身坐起,取过床尾的胸围子穿上,却不穿亵衣裤:“动一动就沉重吃力,何苦?日上三年,我的侍女就会来设香案,你我撤血起誓,然后替你解禁制。” “是吗?我就等日上三竿。”符可为喝了一杯冷茶:“说来好笑,你我颠鸾倒凤快活了一夜,我还不知道你贵姓芳名呢!就算上教坊吧!教坊的粉头也有什么芳呀、艳呀、香呀、花呀等等芳名,是不是?” “你听说过冷香艳仙何霜霜吗?”裸女冲他嫣然一笑,风情冶荡极了:“那就是我。在江湖上,我的名气并不比花非花、银花女煞低。” “哦!冷香艳仙?哈哈!”他大笑:“艳绝尘寰的女冠子,炼魄妖道的情妇。他XX的!昨晚在床上,你热得像团可化铁溶金的烈火,那能叫冷?更不像霜!” 他说得又粗又野上 全变了一个人。 “咦!你……”冷香艳仙一怔: “你说话一点也不虚弱,一点也不像……” “不像一条任人宰割的病狗,对不对?”他冷笑:“将我掳来,要求合籍双修的主意,是否出自炼魂苏道?” “是我自己的主意。妖道视我为禁脔,怎会大方地将情妇送入别人的怀抱?” “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 “你为何要如此做?” “妖道有心理变态,我已受够了,我要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你目下的名声已震惊江湖,武功超尘拔俗,是我倾慕的偶像。因此,乘机将你……” “乘机将我捉来,逼我上床。”符可为冷冷一笑接口:“你难道不怕妖道兴师问罪?” “妖道的武功虽超尘拔俗,但道术却与我相差无几,他视为万灵丹的神仙膏,我已有解药,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我已成为一体,难道你会忍心袖手不管?”冷香艳仙信心十足地说。 “告诉我,前天晚上,究竟有那些人暗算我?” “春秋会的人、徐堡主收买的杀手,以及一些风闻而来的贪心鬼……” “徐堡主父子目下落脚何处?” “芦湾村……咦!你要做什么?” “我与他父子有笔账要算,打算去找他。” “等我们完成歃血起誓,为你解除禁制后,我陪你去找他!” “不必了!我自己去,而且现在就去。” 符可为冷然说,一面穿衣穿鞋。 “咦!你……” 冷香艳仙似乎已看出情况不对,急忙起身。 突感身躯一麻,砰然一声,躺回床上。 “你给我听清了。”他阴阴一笑: “念你曾为我解毒,我不和你计较,也不向你报复,但你得识相些,今后要远远地避开我。” “你……你是如何解开禁制的?” “我不会告诉你的。记住我的警告,否则,你将后悔莫及!” 他冷冷一笑,飘然出室而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杀戮在这数十里方圆的地境展开。 这几天各方的眼线遍布在每一角落,如想带着一个半死人远走高飞,的确是十分困难的事,所冒的风险太大了。 其实,不可能将一个半死的人带走。 半死人是没有用处的,必须取得两种独门解药。 符九成了中毒的半死人,消息不陉而走。 他目下的身价非同凡响,谁得到他,便可以追出取自长风堡的百万珍宝,还有得自江南双艳所劫的数十万两银子。 至于他与长风堡、春秋会之间的恩恩怨怨,更是众说纷纭;各说各话的江湖是非,局外人并不关心,也没有干预的籍口和力量。 巨额的财富,才是有心人关心的话题。 如果有人胆敢站出来主持江湖正义,这人如果不是疯子就是大白痴。 当然啦!没有受屈者投诉,谁又愿意平白出头管闲事? 符九是不会向人投诉的。 春秋会人人愤慨,在他们倾全会力量图谋之下,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将已即将到手的仇敌夺走了,那还了得? 因此,传出严重警告,凡是经过江宁附近的人,不论是何来路,必须见机少管闲事,任何可疑的行动,皆会受到春秋会的全力对付。过往的江湖人士不要逗留,以免引起误会。 即使有心仗义干预的人,也不得不知难而退。 符九落在谁的手中,成了难解的谜团,谁也不愿放弃追寻行动。 在这方圆廿里内,人影飘忽追逐不休,不时爆发出搏斗的声浪;附近的村落,犬吠声彻夜不绝。 玉树秀士带了三十余名手下,在这处丘陵搜索了三个多时辰,一个个累得浑身大汗,沿途看不到可疑的人影。 斗转星移,五更天了。 在一处果林前,玉树秀士不得不下令歇息。 一个个怨天恨地,快要累垮了。 朝霞满天,应是晴朗的一天,他们动身继续搜寻。 前面百十步,路旁的竹材踱出一个翠绿身影,老远地就可以看清,那令他梦寐难忘的美丽面庞。 他似乎已嗅到了女郎身上散发的动人芳香。 “她在这里!”他狂喜地大叫。 “金蛇洞的美女。”太平箫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深感不安:“咱们全会的精英,皆在尽力搜寻她们的下落去向,她却单人独剑,出现在这里拦路示威。高副会主,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一看金文文的神态,便知是有意拦路示威的。 披风已经除去,曲线玲珑的穿着劲装刚健形象,再加上堵在路中,双手叉腰冷然相候的神情。 任何人也不会误解她的挑衅举动出于无意,而是有备而来。 ------------------------- 第二十八章 卅二个人脚下加快,蜂涌而上。 竹林内一抹流光泻出,冷姨已现身在金文文的左侧。 已冲近至十步外的人群,突然发现金文文身边多了一个人,大吃一惊,哗然止住冲势。 “有两个,妙极了。”玉树秀士不知趣,兴奋地大叫:“今日是本会的大喜日子,天赐其便,让本会能控制金蛇洞,大家准备上。” 人左右一分,随即合围。 冷姨与金文文屹立原地,脸上有莫测高深的笑意。任由对方包抄、合围,纹风不动,不加理睬。 似乎这些人并不存在,并非杀人不眨眼的歹徒,而是一群无害的虫蚁,或者是一群牛羊。 “文文,下手不要慈悲。”冷姨拔剑,语气阴森充满凶兆:“我们有一千个理由,为枉死的无辜报仇,我不再阻止你开杀戒。” “谢谢你,姨。”金文文冷冷一笑,拔剑徐徐指向玉树秀士:“你,时辰到了。” 玉树秀士怎敢和她一比一拚搏? 远在丈五六,便感到她剑上的光华令人心寒,已感到剑气压体,本能的反应是打一冷战,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本星主先秤秤她们的斤两。”毒心郎君奚玉郎拔剑叫。 一声冷叱,毒心邓君挥剑闪电似的扑上了,表现得比玉树秀士勇敢,剑招极为迅疾猛烈。 冷姨冷哼一声,身法更快,剑化虹射出,以快打快,剑气排山倒海似的陡然涌发。 毒心郎君对自己的轻功造诣极为自负,突然发现对方比他更快,吃了一惊,攻击的剑招不得不改为防守,硬接射来的眩目可怖电虹,已来不及躲避了。 躲避将遭受到更为猛烈的追袭,必须争回错失了的先机。 左袖底,已洒出了五毒,这也是他先上的原因,以免反制住了同伴,同伴事先没服解药,同时出手必定遭殃。 他却不知,对方早知道他的底细,他已输了第一步棋。 铮铮两声暴震,剑气迸发似龙吟! 他连人带剑被震飞丈五六,叭一声摔倒在地。 剑光划空而至,指向他的胸腹。 他心胆俱裂,奋身急滚,爬起一窜三丈,回头撒腿狂奔,冲过同伴合围的空隙,剑已矣掉了,性命要紧。 连一招也接不下的强敌,不逃岂不九死一生? 他听到身后传出两声惨叫!知道至少也有两个同伴遭了殃。 人急智生,不再寄望同伴策应,折向往路旁的竹林一钻,三两闪形影俱消,逃走的速度骇人听闻。 玉树秀士是表现最差的一个,他没有和金文文放手一拚的决心和勇气,尽管他看到这位美女便心痒难熬,欲火窜升,恨不得一把将人抱住亲热一番。但他有自知之明,放手一拼不啻白白枉送性命。 他用的是游斗术,左一剑右一剑八方游走,金文文真奈何不了他,附近激斗的人太多了 “你逃避的功夫真不错。” 金文文已看出他的心意,攻势反而放慢了,只防不出招,仅用快速的身法,从四面八方逐步逼近。 “你金蛇洞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不得不厚颜无耻地反讽,闪避的身法依然灵活:“我早晚会把你弄到手的,那时……” 金文文的剑突然吐出,像是电光破空。 他大吃一惊,仰面便倒,剑气掠胸而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老天爷保佑二名同伴恰好斜冲而至,泼风刀不假思索地劈向金文文的小蛮腰。 他抓住机会奋身急滚,一跃而起。 这瞬间,他看到了死亡。用泼风刀抢救他的同伴,正一手掩住胸口,摇摇晃晃地向前栽。 同伴用性命救了他,死在金文文的剑下。 就是这么一回事,而他却丝毫没感到内疚。 他重新仆倒急滚,爬起如飞而遁。 金文文被合围的爪牙挡了一挡,叫了一声糟,追入竹林,知道大事不妙,追之不及。 转身回望,斗场乱成一团。 潜伏的金蛇洞人员都出来了,正展开风扫残云似的大扫荡,地上已躺了十几具死尸,有如虎入羊群。 “元凶首恶已逃掉,你们不要再打啦!”金文文焦急地大叫:“咱们快追!” “真糟!”冷姨跺脚尖叫。 口口 口口 口口 倚多为胜有时候并不灵光,一群羊绝对胜不了一头猛虎。 玉树秀士卅余名高手,禁不起金蛇洞几个人一击,一接触便死伤累累,随即一哄而散。 金蛇洞的人,也没获得绝对的成功,连一个主要的人物也没留下。 玉树秀士逃得比任何人都快,甚至在毒心郎君逃走之前,他已早一步钻入人丛溜之大吉了。 他有自知之明,决难禁得起金文文愤怒的一击,连接斗的勇气都消失了,而且已看出自己的人靠不住。 明时势的人永远幸运,他就是明时势的人。 逃入江宁镇,他立即出动已返回镇的人,重新出镇应敌,人数多了三倍,而且明的大副会主无常一剑也在,统率号令权转移,他乐得清闲,不需掌理大局,不负成败责任,所以勇气也重新提升了。 可是金蛇洞的人并没进入江宁镇挑战,似乎一击却是无意扫庭犁穴。 等到会主神力金刚赶到,早已失去金蛇洞一众男女的踪迹。 玉树秀士被骂得狗血喷头,神气不起来了,与金蛇洞的人初次接触,即损失了十余名高手,他在春秋会的名气一落千丈。 全力搜索金蛇洞众男女的行动,立即加强;全力搏杀夺走符九那些人的命令,下得十万火急。 傍晚时分,各路搜杀人马纷纷返回。 江宁镇成了春秋会的指挥中心,会主亲自坐镇。 负责往来要道监视的眼线,不曾发现金蛇洞的人离开。南京的眼线,也坚称金蛇洞的人不曾撤往南京城,人仍在江宁镇附近。 再笨的人也可以料到,金蛇洞的人不可能离去,双方已经公开冲突,金蛇洞的人决不可能放弃处置滥杀无辜的凶手,甚至可能号召侠义道群雄主持正义。所以双方只有一条路可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可以肯定的是:金蛇洞的人,一定会找他们的。 因此,天一黑,所有的人皆急急撤回江宁镇,聚集众多人手自保,谁也不敢断言金蛇洞的人何时前来讨公道,必须倚仗雄厚的实力,应付可能发生的激烈冲突。 最后自外地撤回来的人,是三大外堂大堂主阴怪留青石,共带了十二名手下,浩浩荡荡在落日余晖中,从东面的小径赶返江宁镇,距镇已不足三里。 路旁的树林中,突然踱出天玄剑冷刚夫妇和金文文,堵住了去路,面对十三名高手,显得神定气闲,一点也没有一代名家的慑人气势。 阴怪不认识天玄剑夫妇和金文文,但手下一位弟兄是曾经随同玉树秀士返镇,被杀得落荒而逃的人。 “是他们!”这人惊叫。 阴怪见多识广,看到对方现身挡路的举动,便知道来意不善。 “他们是谁?”阴怪心中一懔,止步追问。 “金蛇洞的人。”这人惶然说:“咱们漫山遍野去搜寻他们,他们却在镇旁等候我们。” 派出搜寻的人,由于需广行搜索,人数当然不敷分配,因此本身并没具有攻击的力量。如果发现敌踪,必须潜伏监视,派人禀报并发出信号,催请主力赶来对付。 阴怪只有十三个人;不足与金蛇洞的众多男女对抗,但一看对方只有三个人,胆气壮了许多。 “阁下是金蛇洞的那位高人?”阴怪沉着地上前打交道,而且打出手式,通知同伴准备一拥而上:“在下留青石,匪号称阴怪。” “我姓冷,叫冷刚。”天玄剑微微一笑。 江湖朋友重视绰号,对姓名毫不重视,除了一些有心的老江湖,一般江湖人士很少将某些人的绰号姓名一起记得一清二楚的。 阴怪是老江湖,知道天玄剑冷刚这么一个剑术名家,吓了一大跳,心中一虚。 “该死的!你不姓金,不是金蛇洞的人,无权干预本会与金蛇洞的过节。”阴怪采用泼辣的手段撒野,嗓门大表示理字当头:“没你的事,阁下。” “正相反,玉树秀士在武昌县城谋杀两位旅客,在下是在场的目击者,所以冷某站在此地光明正大的讨公道。这几天,你们已经集中全力,摆足了威风,应该是时候了。” “对,是时候了。”阴怪仍图作困兽之斗:“可惜玉树秀士不在,目下无法证实阁下的话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你们心中有数。现在我要你传话!”天玄剑神色郑重地道。 “传话?” “对,传话。” “传什么话?” “告诉玉树秀士,好汉做事好汉当;他必须有担当的勇气,不要把你们全会的弟兄全拖下水。他必须与毒心郎君几个人,站出来和金蛇洞的人了断,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还有机会和咱们凭武功判曲直。明天一早,在此按规矩了断。如果毁约不来,咱们会找他的。” “你来找他好了,而且他会等你。”阴怪傲慢地瞪了他们三人一眼:“同时,你想必明白,本会正在广布线索搜寻你们。” “你们的动静都已在我们监侦之下。”天玄剑笑笑:“由于某个原因,暂时抑止了我们执行惩罚的行动,所以你们所派出的几队人,每队都是完整的。 你这一队也是,十分幸运可以平安返镇。你们走吧!明早如果玉树秀士不出来,幸运就会舍弃你们啦!呵呵!明天见。” 阴怪强抑住发出围攻命令的冲动,他知道,如果下令一拥而上,得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代价他付不起。 “咱们后会有期。” 阴怪咬牙地忍下口气,领着手下急步而走。 十三个人的背影刚消失在小径的转弯处。左向林中踱出了已恢复本来面目的煞神、花非花、银花女煞和欧玉贞等四人。 “咦!”金文文低声道:“姨,这几个人我觉得有些眼熟,你可曾记得咱们在何处见过他们?” “我似乎没有印象……”冷姨沉吟道。 “啊!我想起来了。”金文文轻叫: “他们是符公子的朋友。其中三位是在武昌县城向我示警的人,另一位是化装为书僮的人。” 四人缓步来至天玄剑三人面前。 “贱妾沙永玲,见过冷前辈、冷夫人和金姑娘。”银花女煞面带忧容地说:“我等四人有事向诸位请教。” “沙姑娘不用客气。”天玄剑友好地笑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不敢当前辈如此说。”银花女煞惶然道: “我家公子爷遭人暗算失踪数天了,晚辈等四处打听无著,请问前辈可曾得知我家公子爷的讯息?” “符公子中毒被掳之事,业已传遍全镇,我们曾派人四处打探,但一无所获。”天玄剑冷刚苦笑道。 “符公子出事之际,你等难道都不在他身边?”冷姨插口问。 “在武昌我们就与公子爷分手,我们四人是暗中跟下来的……” “沙姐姐,你应该记得我吧!我叫金文文,咱们曾在武昌府城江汉老店中见过面。”金文文含笑上前,亲热地拉住银花女煞的手: “你与另两位姐姐及那位前辈,何不先到小妹的住处,咱们再商议打听符公子下落的事,好吗?” “沙姑娘,文文说得没错。假如你们不嫌金蛇洞的人,何不与我们回去共同商议?回头我们还得要好好谢谢你们先后两次的救命恩情呢!”冷姨亦诚恳地道。 银花女煞回首以眼色征询一下煞神等三人,见无反对神色,于是向冷姨道:“多谢夫人,晚辈等恭敬不如从命。” 接着她引见了煞神等三人。 引见时只报姓名,未提名号。 一行七人,进入树林内一条小径,然后再越野而走;七人均身怀上乘轻身功夫,虽然是越野,速度并未减慢。 奔驰了约有七八里路,来到一座四周植满竹林的农舍。 这座农舍距江宁镇约有十余里,难怪春秋会派出那么多高手搜查,亦搜查不出金蛇洞一众男女的落脚点。 农舍中住有金蛇洞十余位高手。 煞神等四人,受到热烈的欢迎。 用完晚膳后,众人在厅堂一面品茗一面商议。 “屠老哥,你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了。”一位国字脸的中年人含笑向煞神道:“你煞神虽然杀孽过重,但却是一条血性汉子,我非常钦佩你的为人。” “阁下是……” 煞神心中一跳,敢情人家早已知道他的身份。 “我叫曾杰,南京是我的地盘,听说过我这号人物吧?文文是我的甥女。那是舍妹素真,她的姐姐是文文的母亲,明白我们的身份了吧?” “霹雳虎?”煞神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好汉子,真正的血性汉子!” “哈哈哈,彼此彼此。来来来,咱们好好计议一番,总共两件大事,一是尽快找到符老弟,一是明天的死约会。” 口口 口口 口口 拂晓时分。 两队杀气腾腾的人,已经从两面潜入约定的会面竹林,每队人数皆有卅名以上。 镇南入口,玉树秀士带了廿二名打手,装模作样准备动身,久久才动身出发,不徐不疾鱼贯而行,让先发的两路高手能按计划完成大包围布阵。 这里可以看到镇口,所以天玄剑冷刚选择这里,作为约会的地点。 他们忽略了南面的田野,草木与竹林也挡住了视界。 另一群人,正加快脚步向这里赶。 共有卅余人之多,为首的人是徐堡主。 因擒捉符九事件,徐堡主和春秋会闹得非常不愉快,虽未到了决裂地步,但已不相往来,前些日子订立联盟的盟约,成为废纸。 此次为了对付金蛇洞,神力金刚特派颇具谋士说客才干的太平箫,前在芦湾村,一口咬定符九是被金蛇洞的人救走的,说服了徐堡主前来相助,再次捐弃前嫌,重新合作。 同仇敌忾,利害攸关,不由徐堡主不心动而就范。 符九不但抢了百万珍宝,更是毁灭长风堡的死仇大敌。 徐堡主之所以奋然东山再起,目的便是搜寻符九报仇雪恨,岂能轻言放弃这个机会? 百万珍宝,岂能拱手让人? 运气好的话,甚至还可追出江南双艳那数十万两赃银呢! 而今,符九被金蛇洞的人救走了,如果毙不了金蛇洞的人,休想将符九夺回! 于是他兴匆匆地带了卅余名高手,配合春秋会的行动。 论江湖经验与见识,煞神等四人比天玄剑丰富,他们四人是江湖上真正的行道者。 天玄剑冷刚夫妇,已经多年不在江湖行侠走动,不再过问江湖是非,急流勇退颇为知足。 这次伴同姨甥女金文文姐妹旅游,权充监护人兼保镖,没料到发生了如此凶险的意外,原因就是对江湖的各色人物所知有限。 他们幸而平安地到了南京。 沿途皆无法掌握玉树秀士的动向,只好请出曾素真南京娘家的人,誓获玉树秀士几个凶手而甘心。 “曾兄,事情恐怕不大妙。”煞神浓眉深锁,注视着镇南入口玉树秀士等人的行动:“春秋会有上百个高手在江宁,你相信该会只派玉树秀士带领二十余名手下来赴约?” “屠老哥的意思……”霹雳虎曾杰问。 “他们暗中可能有伏兵,春秋会那些人是玩弄阴谋诡计的专家,咱们要小心了。” “不可能吧!我们一直监视着镇南入口,并未发现有其他可疑的大批人出镇呀!”天玄剑心中有点存疑,认为煞神多虑了。 “咱们恐怕得改变计划了。”花非花眉心紧锁,美目中有不安的神情流外:“准备从江宁镇脱身。” “凌姑娘的意思……” “他们好阴险。” “你是说……” “他们的重要人物,都改扮成普通的爪牙。”花非花不安地说: “你们看,除了走在前面的玉树秀士,穿了代表他身份的青衫之外,其他全是一般爪牙的青劲装。” “不错,好像真的有阴谋。那么,埋伏的人该是该会的主要人物了,很可能有该会会主神力金刚在内,主要人物埋伏,当然势在必得。” “走在玉树秀士后面第三个大汉,就是他们的会主神力金刚。第四个是炼魂羽士,第五个是迷魂太岁,第七个是女扮男装……” “咦!真的?”天玄剑冷刚吃了一惊。 “你最好相信凌姑娘的话。”冷姨曾素真说: “凌姑娘是化装易容的专家。” “我耽心前面第一第二两个人。”花非花说。 “也是该会的重要人物?”天玄剑冷刚问。 “恐怕不是,我不认识。” “为何值得你耽心?” “他们走在会主神力金刚之前,必定身怀某种神功秘技,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他俩身上,有股浓浓的妖异诡谲气息……” “距离一里远,你竟然感觉得到?” “或许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他们真打算要吃掉我们了。” “正是此意。所以,我们要从江宁镇脱身。他们摆出的阵势不难冲破,后面二流人物布下的埋伏才真的可怕。 那些二流人物不会逞英雄挺身而斗,躲在草中树后,明枪暗箭齐施,只要搞倒咱们一个人,他们就成功了。” “唔!的确可虑。” 天玄剑冷刚憬悟,油然兴起强烈的戒心。 “冷叔冷婶,切记不可被缠住,脱身第一。”花非花郑重叮咛道:“一沾即走,江宁镇。” “好,听你的。你们急速离开,在安全处所躲好。” 天玄剑冷刚信口答,心里可不以为然,一沾即走逃走第一,未免太小看了自己啦!听在心里实在令人不快。 口口 口口 口口 玉树秀士神气极了,大摇大摆昂然而至。 他身后第一第二个扮成普通爪牙的人,脸上涂了暗灰色的色彩,但狰狞的五宫轮廓并没改变,一双寒光可透人肺腑的鹰目,所幻发的妖异光芒,令人一触及这种目光,便平空毛发森立,有如见鬼魅般心胆俱寒。 第一个人,远在廿步外便从所挟的布卷中取出一枝寸径粗三尺长的铁枪,三棱锋尖,寒光闪闪。 远在廿丈外隐伏的花非花见识广博,熟知江湖秘事,看到三棱铁枪,大吃一惊! “地府双残!”她大叫:“冷叔冷婶快退!” 天玄剑冷刚知道她的叫声饱含凶兆焦灼,却不以为然,怎么一见便逃? 地府双残,是浙西、闽北山区令人做恶梦的凶魔,是一双兄弟,往来浙、闽、赣的高手名宿,都知道这两个凶魔可伯,乖乖隐起名号缴纳买路钱走人,否则必定下场悲惨。 地府双残很少在江湖走动,做划地收钱的一方之霸写意得很。因此他俩虽然声威远播,但真正认识他们的人并不多,尤其那些足迹不及浙西闽北山区的人,根本不知道地府双残是高是矮。当然不相信地府双残是如何恶毒了得。 天玄剑冷刚早年名满天下,但他就不曾去过浙闽山区。 稍一迟疑,走的机会消失了。 地府大残一听有人叫出名号,便不假思索向前急抢。 地府二残身法更快,从侧方超越绕出。 人影突然幻现。 一个戴黑头罩黑袍拖地的人,及时现身挡住了大残和玉树秀士的去路。 这个突然幻现的黑袍人,全身充满鬼气,头罩上的眼孔射出两缕阴冷的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一声大吼,地府大残抢先一步超越,三棱铁枪向前一伸。 玉树秀士一声怒吼,拔剑疾冲。 黑袍人一声冷哼,突然向下一伏,右手一扬。 一锭银子,挟着似雷的罡风射向先一步超越的大残。 人着地,恰好躲过玉树秀士狂野的冲刺,身形贴地前旋,一腿扫在玉树秀士的小腿上。 人影如虚似幻,暴射而起。 这刹那间,变化万千。 大残吃了一惊,大喝一声,挥枪急接飞来的光球。 “铿!”一声。 大残感到枪上传回的震力极为猛烈,虎口发热,身不由己侧震出丈外,骇然变色勉强稳下马步。 玉树秀士仰面摔倒,感到右小腿奇痛入骨,倒下时双手自然而然向后撑,握剑的右手却被剑带得往上伸,感到手一震,身躯着地之前,剑已被人夺走了,右手五指如裂痛澈心肺。 暴射而起的黑袍人夺了剑,百忙中扭头一看,心中一凉,立即回头猛扑,长啸震天,身剑像是并合为一,幻化长虹破空飞射。 从侧方绕出的二残,本来想接应乃兄的侧方,看到天玄剑夫妇,立即挥枪直上。 仓卒间双方齐发,接触如电光石火,反应皆出乎本能,没有思索的余暇。 天玄剑不知厉害,一剑向射来的三棱枪挥出。 铮一声大震,剑击中枪身前段。 正想擦身切入,枪尖突然弹出尺半,嗤一声贯入天玄剑的右胸侧近胁处,随即弹回,原来是属于套筒枪一类阴毒兵刃,可以突然弹射出尺半,势尽立即自行弹回。 再向内移一寸,肺部必被洞穿。 “呃……” 天玄剑叫了一声,剑失手坠地,人向后倒,恰好倒入乃妻怀中。 “你也倒!”二残跨步上前,正要向曾素真射出枪尖。 背肋一震,剑已贯肋而入。 是蒙面黑袍人,来得正是时候。 一脚踢飞二残的尸体,抓住了浑身发僵的天玄剑冷刚。 “交给我!向南。” 蒙面黑袍人急叫,将人扛上肩上跃三丈,如飞而遁,穿林越野,宛若流光逸电。 曾素真不敢不听,衔尾飞奔。 她的流光遁影轻功身法,并不比金文文姐妹精湛,但速度已是骇人听闻,依稀难辨形影。但蒙面黑袍人肩上扛了一个人,速度依然比她快了那么一点点,使她大为惊骇。 前面矮林已尽,田野中卅余名高手正掠走如飞迎面而来,双方照面,已在卅步左右了。 “可惜啊!”蒙面黑袍人折向便走,心中暗叫:“是徐堡主,我找得他好苦,可是……” 他为了顾及天玄剑的伤势,只好眼睁睁让徐堡主耀武扬威。 太平箫认识曾素真,一群人大叫大嚷穷追不舍,在后面不断发射暗器,像一群疯狗。 蒙面黑袍人与曾素真的速度突然加快,那些一暗器等于为两人送行。 卅余名高手,追到最后,却将人追丢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傍晚时分,他们在十里外的一座农舍借宿。 蒙面黑袍人见天玄剑冷刚的伤势已控制住,危险期已过,正准备告辞,却被煞神等人拦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蒙面黑袍人哑声道。 “爷,你仍想单独行动吗?”银花女煞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日前你大意遭到暗算,可知我们四人有多焦急?连金蛇洞的诸位前辈与金姑娘,都亲自出动打探你的下落,你忍心再让我们这些人为你耽心?” 霹雳虎曾杰,乃妹曾素真以及金文文等人,闻言一怔,瞬即大喜。 蒙面黑袍人轻叹一声,取下黑头罩。 “你们何苦要投入这场风暴中……”符可为苦笑。 “我们早已陷入这场风暴中了,长风堡毁堡消息传出后,我们四人亦已成了一些贪心鬼搜寻的目标,我们怎能置身事外?”花非花接口道:“大哥,你是如何脱险的?” “那晚我发现店伙过于殷勤,事先有了警觉,所以吸入的剧毒不多,乘混乱之际逃出客店,在镇外一座农舍躲藏聚气行功排毒……”他含糊以对,不便将真实的经过情形说出。 那么多人如此关切他,为他焦急,为他忧虑,他怎敢将真相说出? “符公子,你又再次救了我夫妇,老身真不知该如何铭谢才好!”冷姨曾素真感激地说。 “夫人太见外啦!晚辈这几个同伴不亦受到夫人等照应?我还没谢过呢!”符可为笑道。 “符公子,长辈的事贱妾管不着。但公子务必受贱妾一礼,聊表救命之恩。”金文文诚挚地上前一步,准备叩谢。 “文妹不可!”花非花一把扶往正待矮身叩谢的金文文,满含深意地笑道:“被此都是自已人,有什么好谢的?” 她话中有话,登时羞红了两张脸。敢情她已知道武昌府清风园地窟中事情的经过情形。 符可为不由瞪了银花女煞一眼。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银花女煞急急自清。 “你这不是作贼心虚吗?”煞神笑道。 煞神的话,听得众人哄堂大笑! “好啦!你们有完没有完?”霹雳虎曾杰大叫:“厅堂已摆好膳食,咱们快点进食,说不定晚上还有事呢!” 晚膳毕,众人在厅堂一面品茗一面商议。 天玄剑由于肺部受伤,不能活动,连呼吸也不能过剧,治疗必须清静不受打扰。 霹雳虎曾杰地头熟,找到四位村民,用担架星夜将人送往南京曾家治疗;曾素真也带了一位曾家子侄同行,护送乃夫远离险境。 金文文不走,与霹雳虎和三位曾家子弟,心悦诚服听任符可为指挥,随符可为行动。 符可为回复山西时期的浪人装束。 他要以符九的身份、外型,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找徐堡主父子索回朋友的血债,当然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追索天龙剑陆超的行踪。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的浪人形象,在四位天仙化人似的美丽姑娘身边,有点不伦不类,不像朋友,倒像个保镖打手。 花非花第一个不满意,噘着红艳艳的性感樱唇生气。 “不,你要扮成柯公子模样。”她狠盯着穿着停当出堂的符可为抗议:“你是撑大旗的人,我们几个姐妹站在你身后像什么?不要!” “呵呵呵……”霹雳虎大笑: “我不知道柯公子是何模样,反正一定是油头粉面、文质彬彬鬼样子,穿起青衫操剑杀人,那才叫不伦不类。老弟,我喜欢,这才显得英气勃勃,骠悍如虎,不脱江湖狂士本色,咱们是同类。” “舅舅………”金文文显然也不满意。 “小文,你不懂。”霹雳虎笑吟吟地说:“只有武昌宫、杜两家的姑娘,才喜欢油头粉面的柯公子,文采风流其实是讽刺那些无用书生的话,你们两个丫头连这点都不懂?笨噢!” “玲姐、贞妹,你们怎么说?”花非花问银花女煞和欧玉贞。 “我认为爷的扮相不错。”银花女煞笑道。 “爷如果不以符九的面目出现,他就没有痛宰他们的理由啦!”欧玉贞亦笑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认为如此,我与文妹只好妥协了。”花非花无奈地说。 “真是的,女人……”煞神摇头叹息。 “女人怎样?”花非花狠盯了煞神一眼。 “女人很好,很好……”煞神苦笑。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宁镇群雄毕集,几家大客栈已被这些豪客们住满,店伙们一个个忧心仲仲。 江宁船行,成了春秋会的临时指挥中心。后厅招待重要客户与贵宾的第三进雅舍,成了各路人马高级人员的歇处。 厅堂就是临时的聚会处,也充作会议厅。 已经是二更正,大厅中灯火辉煌。 三张大长案摆设成议事堂形式,会主高坐主座,与会者均是各路重要主事人。 议题是:与徐堡主结盟的利弊。 二副会主神手天君宋长文,是反对结盟最力的人。 大副会主无常一剑沈应德,却是赞成结盟的主流人物。 正反两派展开激辩,各有各的见解,各有各的理由。 “我决定利用长风堡的人,先解决金蛇洞的威胁。”会主神力金刚刘世杰站起来,作了结论:“你们不要在小利害小枝节上争论不休,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众说纷纭,徒乱人意;必须众志成城,先解决目下的困难。明天,长风堡的人将全力协同本会,一举清除金蛇洞的几个强敌。我意已决,其他小枝节不必再争议。 至于那个符玄,高副会主已证实就是符九。而且经本会兄弟证实的确中了毒,即使目下给他解药也嫌晚了,此事暂且搁置,等清除金蛇洞那些人之后,再全力搜寻符小狗的死尸。” 会主有权决定任何事,神手天君这一派人只好失望地闭嘴。 “高副会主午后带了几位星主及弟兄,搜寻金蛇洞的人藏匿处,迄今仍然不曾返回,无法调派明日袭击的人手。”大副会主无常一剑满意地改变话题,他是绝对支持会主决策的人:“好在各队成员的责任已经分配停当,行动计划明日决定还来得及。加上长风堡的一队强劲精锐,咱们必可成功地歼灭金蛇洞的几个狗男女。今夜,咱们得好好养精蓄锐。” “派人到宿处巡查,要他们严加警戒。”刘会主等于是下结论,讨论到此为止:“船行的警卫更需加强,我不希望被人骚扰,晚上闹刺客,明天必定个个精神不济办不了事。” 正要宣布散会早早歇息,后面堂屋深处突然一声惨叫,廿余位高手几乎不约而同跳起来。刘会主也吃了一惊,倏然而起。 大副会主无常一剑第一个抢出厅堂,七八个人陆续跟出。 到了三进的院子,发现回廊柱上吊着一个该会的警卫,当即将他解下。 这个警卫的双手大筋,是被强力慢慢扭断的,因此忍受不了可怕的痛楚,而发出可怕的惨叫! “怎么一回事?”无常一剑不顾警卫的痛苦,沉声追问。 “是……是符……符九……”警卫绝望地叫:“我……我的双……双手残……” “什么?是符九?你认识他?” “他……他说的……” “他说他是元始天尊,你也相信?” =奇=“那就是……是一个人好了……”警卫爆发似的厉叫:“又何必问……问是……是什么人?我……我那有机会请……请教他高……高名……上姓?” =书=“他还说了什么?”无常一剑也感到自已太过份,不再声色俱厉。 “他……他要我……传话。” “传什么话?” “他说他是债……债主,明天就……就开始讨……讨债。要……要本会把炼魂羽……羽士和……和迷魂太……太岁两位护……护法留……留下,其他的人滚……滚回镇……镇江,要快……滚……” “可恶!”无常一剑怒叫:“有人冒充他,想向两位护法讨解药!” “他逼问长……长风堡的人落……落脚处…” “你招了?” “我的手……” “你招了?”无常一剑大声喝问。 “我……我不招,双手被扭……扭断大筋。再……再不招,我的腿恐……怕……” “你招得好。”一旁的神手天君幸灾乐祸,不住阴笑。 他是反对与长风堡结盟的人,所以心中大快,等于是证明他的看法正确,与长风堡结盟将会受到符九可怖的搏杀。 “你这是什么话?”无常一剑厉声问,心里十分愤怒。 这位大副会主,是支持与长风堡结盟最力的人。 他的地位比神手天君的二副会主高,受不了属下唱反调,所以愤火中烧,大有恼羞成怒要搬出会规镇压的意图。 “老实话,沈副会主。”神手天君不在乎威吓,语气冷森:“他如果不招,符小狗会找另一个人逼供。结果,咱们这里将像被戮破的马蜂窝,今晚谁也别想睡了。更可怕的是,得赔上一些弟兄的性命。” “你是为了料中某些事而得意。”无常一剑不敢进一步责难,因为发现身边几个人神情不正常: “今后你说话最好谨慎些,影响弟兄们的士气,你又得到什么好处?哼!” “我并不希望不幸而言中。”神手天君叹了一口气:“问题是,任性而为不顾后果的人太多了。” 救人要紧,人抬走,两人也不得不终止你嘲我讽。 江宁船行的戒备提高了三倍。 所有的人都在疑神疑鬼。 入侵之人,到底是不是符九?有一半人将信将疑,另一半人则嗤之以鼻,符九早已毒发死了,入侵之人怎会是他?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 明天,将是决定性的一天,也是最难过的一天。符九是真是假已不重要,反正一定会有人出面找他们讨债的。 口口 口口 口口 徐堡主的人共有卅六名之多,住在镇上最有名气的鸿宾客栈。 由于旅客稀少,这家可容纳三四百名旅客的老店,只有十名前来寻亲访友的旅客,十分庆幸能接到如此众多的江湖豪强。 客栈早已濒临关门大吉边缘,店伙少得可怜,天黑之后,偌大的客店冷冷清清,只有第三进的客院有人走动,那是长风堡豪客们的往处。 三更初。 在院子里警戒的两名大汉,武功与警觉性皆超人一等,耳目特别敏锐。长风堡的警戒比春秋会严密多多,人人警觉,严防意外。 潜伏在廊柱下的大汉,首先发现对面屋顶上出现一个黑影,站在檐口不言不动,像个幽灵。 如何出现的?警觉性极高的大汉一无所知,只知空无一物的瓦顶檐口,突然幻现一个人影,不知其所来。 “甚么人?”大汉纵出院子沉喝。 本来在院子走动的另一名警哨,闻声失惊急急转身回顾,立即发现了同伴,也发现了檐口的黑影。 “徐堡主的老相好,来找他叙旧。”黑影的嗓音中气充沛,字字震耳:“快叫他出来见见老朋友。” 各处客房一阵骚动。 片刻,便有人抓了兵刃抢出。 “朋友,先亮名号。”大汉相当沉着,先探口风: “看值不值得徐堡主迎接阁下的大驾,并不是每个阿猫阿狗都可以随随便便求见位高辈尊大人物的,你该知道规矩。” “符九。” “什么?符九!”两个大汉大吃一惊。 “对,符九。徐堡主从武昌安养院,逃来此地招兵买马,要大索在下报毁堡之仇,所以我来了,免得你们走遍天下跑断狗腿。” “你下来呢?抑或在下上去请你?” “好,下来了!” 人像个无重量的幽灵,轻飘飘悠然下降。 有三间客房的人最先抢出,三个人不约而同跃入院子。 “真是符小狗,小心……”一个中年人大叫,已听出是符可为的口音。 “他是我的!”打交道的大汉傲然沉喝,挥剑一跃而上,招发乱酒星罗,洒出劲烈的剑网。 其实,他沉喝声一发,左手已悄然发出三把飞刀,跃上出招只是吸引注意的虚着,致命的是快逾闪电的飞刀,黑夜中根本不可能发现飞刀的形影。 ------------------------- 第二十九章 符可为的身形刚落实地,飞刀已挟风雷而至。 他下降的身躯并没因脚沾地而站稳,继续向下沉,但速度加快了,竟然像是沉没在地下 三把飞刀连续掠顶而过,他的身躯也隐没在地下形影俱消。 “咦!”大汉骇然惊叫,随即打一冷颤,只感到毛发森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感到寒生丹田。 院子是大青砖铺设的,人怎么可能投入地中? 没入处一无所有,大青砖一目了然。 “有鬼!” 随后到达的另一名警哨,更是惊得毛骨悚然,发出不像人声的尖叫,扭头便跑,怕鬼的神情可怜又复可笑。 跃出院子的三个人,有两个是长风堡的重要爪牙,因此能分辨出符可为的熟悉嗓音,所以发出警告,叫声未落,符可为的身影已向下隐没了。 “恐怕真是他的鬼魂!”这位仁兄不进反退,惊恐万状地说。 这句话把陆续抢出的人吓了一大跳,怕鬼的人真不少,有人急急向后转。 徐堡主十分机警,始终不见现身。 “桀桀桀……” 怪笑声刺耳,声源似是发自四面八方,不知到底有多少无形的人在发笑。 恐怖的气氛,吓走了更多的人。 “主人,你在弄巧反拙。”屋顶出现煞神的身影:“把他们吓得全往房里躲,那能浪费时间逐房搜索?让我煞神下去,一刀一个砍了再说。” 符可为幻现在发飞刀的大汉身旁,一把便扣住了大汉的脖子向下掀。 “不能在客店杀人,杀徐老狗例外。”符可为叫道,一脚将大汉踢翻:“姓徐的,你出来!我符九等你还债。” 灯火全无,人都躲起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符九两个字,把长风堡的好汉吓破了胆。 徐堡主目下的人手,比长风堡毁灭时少十倍。这次请来的高手,数不出几个,这些人怎敢逞匹夫之勇,奋不顾身上前拼老命? “天杀的!我真的弄巧成拙啦!”符可为站在院子里跺脚大骂:“姓徐的,你这混蛋不是怕鬼的人,更不是胆小鬼,为何松缩不出?你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一定要把你这杂种打入地狱,你必须欠债还钱。” 他的确不能在客店公然杀人,也不愿冒险黑夜中进入房舍搜寻。 同来的人中,有金、曾两家的侠义名门子弟,在客店公然夜袭杀人的事传出江湖,岂不有玷金、曾两家的声誉?因此,他拒绝煞神下来挥刀。 他真不该装鬼的,更不该太早暴露身份。 口口 口口 口口 春秋会人才济济,眼线的人选包是精锐中的精锐。 金蛇洞的人,远在十余里外落脚,仍被他们查出。而玉树秀士带了一批高手出去搜查,迄今连一丝消息都未传回,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昨晚金蛇洞的人远至江宁镇行动,辛苦了大半夜,回来已是五更天,天亮仍在歇息是极为正常的事。 当第一批高手接近农舍的南端竹林时,已经是日上三年了。 南面的树林前,一群人已准备停当。 “这简直是攻城屠村的强盗作法,比咱们山西的盗匪更大胆。”徐堡主摇头苦笑:“刘会主,你真了不起,在南京近郊,你居然敢扮强盗,我算是服了你。在长风堡,偶或我也会摆出强盗态势,但那是边地穷荒,扮强盗无伤大雅。但在这里……老天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徐老兄,南京与边地,并无多少不同。”刘会主傲然地说:“只要你做得漂亮,做得干净俐落,没有后患,扮强盗平常得很。老兄,为了名利,做什么事与怎么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你如果顾虑太多,什么事也干不成了,你长风堡也不是一天便建造起来的。” “高论!高论。”徐堡主不胜羡慕:“贵会在短短的几年中,便荣登江南第一大帮会,难怪名震天下,有此成就决非偶然。” “夸奖夸奖。”刘会主沾沾自喜,大豪的气概暴外无遗:“我办事冲劲十足,任何事全力以赴,知道如何利用众多的人手来达到目的,人多势众是任何帮会一致公认的最佳手段,无往而不利的妙策。” “可是……” “可是什么?” “人多不一定稳可操胜算。”徐堡主迟疑地说。 “那是你的看法,也是你不懂运用的技巧。” “金蛇洞的人,都是功臻化境的高手。” “那又怎样?他们只有几个人。” “你需要付出多少惨痛的代价?” “本会有的是人。” “可是……你用这些弟兄的命,换取对方几个人,未免太……” “哈哈!你不懂,老兄。” “我不懂?” “不懂这些侠义名门之人的心理。” “这个……” “人潮一涌,他们就会乖乖回避,回避就在气势上输了一着,让咱们抬高身价。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今天咱们杀不了他们几个人,而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金蛇洞被春秋会杀得落花流水的事故,必将在江湖轰传,春秋会的声威身价,必定提升至天下大帮会的地位,不至于停留在江南第一帮会的地区性豪强地位上了。” 徐堡主也是地方性的豪强,是山西的豪霸,在中原长风堡的地位始终难以提升,这是事实,这与徐堡主缺乏进取心有关。 “我好羡慕你的成就和才华。”徐堡主由衷地说,羡妒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徐兄,你我都是枭雄中的枭雄,在追逐权势名利上,容或手段与方法小有差异,但目的是一样的,成就也就各有千秋了。你我正当壮年,真该好好携手合作,创建更辉煌的局面,会成功的。” “但愿如此。”徐堡主兴奋莫名:“呵呵!咱们已经携手合作了,不是吗?” “希望今后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哦!咱们把重要的人手布置在外围,是不是有点本未倒置了?” “哈哈!你不懂。”刘会主得意地说。 “我又不懂了?” “人潮杀入,金蛇洞的人必定不敢滥杀二流人物,必定无可奈何地撤出,撤出不可能走在一起。” “有此可能。” “咱们在外围的高手,便可分别歼除他们了。” “高明高明。” “你等着瞧,可以先预祝咱们成功。”刘会主神采飞扬,得意已极:“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我付得起。而且,今天我保证所付的代价一定不多,哈哈哈哈……” 如果他知道农舍中,还有生龙活虎般的符可为在内,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杀人如屠狗的煞神,还有三个杀人不择手段的花非花等女煞星。 口口 口口 口口 呐喊声震天,攻击发动了。 刚启门外出的霹雳虎与金文文花非花两女,看到从四面八方冲来的人潮,大吃一惊心中发冷。 “老天爷!他们在干什么?”霹雳虎倒抽一口冷气,脱口大叫。 “他们在攻城掠地,迫咱们逃走。”花非花说,扭头急奔。 门窗紧闭,人都上了屋。 金蛇洞五个人,走不了啦!因为符可为五个人不走,登上瓦面气涌如山。 “哈哈哈哈……”符可为仰天狂笑,声震九霄:“来得好,符九恭候你们送上门。” “哈哈哈……”煞神更是血液沸腾,眼都红了:“煞神不嫌人多,送上门挨刀的人多多益善,今天看我的刽刀利否。你们不要争我的人,杀!” 花非花抢先奔向第一个跃上瓦面的人,却被煞神飞身超越,一刀便砍飞了那人的脑袋,人化狂风飞旋,第二刀有如雷电霹雳,拦腰将后续跃上的人劈成两段,洒了一天血雨。 花非花、银花女煞和欧玉贞三个母大虫,狠劲并不比煞神差,三人结成三才攻击群,切入刚飞身上屋的七个人群中,然后两面分张席卷,剑光似匹练,眨眼工夫,摆平了七个人。 符可为的剑比刀更为凶狠,狂笑声中,先后在三间房舍的屋顶飞腾旋舞,似乎在眨眼间便有廿余具尸体骨碌碌连续下滚,瓦面上血流如泉。 霹雳虎已别无选择,四个人保护着也红了眼的金文文,追东逐西剑下绝情;在这种场合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心理上的慈悲念头波动,皆足以付出生命作代价。 屋顶地面,成了血肉屠场。 一百五十余名高手,成了砧上肉。 符可为等十个人,都是超绝高手中的高手,自然而然成为操刀的屠夫,交叉搏杀指东打西,招招致命,有如虎入羊群。 超绝高手对一般高手,人多派不上用场。 好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农舍成了屠宰场。 当人死掉一大半时,攻击者的气势终于一蹶不振。 “天啊……” 一名大汉发狂似的奔过尸体,奔过血泊,狂号着向外狂奔,似乎灵智已经迷失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外围潜伏等侯截击外逃的人,共分为四队,远在百步外跃然若动,准备四方同时截杀突围的漏网之鱼,人人充满希望,这一仗嬴定了。 合围已成而对方仍然不曾发现,便已成功了一半啦! 农舍被竹林所围绕,外围的人事实上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当第一个往外逃的人被看到时,外围的人还以为是金蛇洞的人呢! 杀声与呐喊声突然中止了,代之而起的却是惨号和求救的惊呼! 能逃的人,从四面八方逃命。 符可为一马当先,从农舍的北面,追逐七名亡命而逃的人,狂狮似的向外围的这一队人冲去。 这一队的领队,正是炼魂羽士,共有廿八名之多,正不安地现身相候,也有意接应逃来的七个同伴,还不知里面的同伴快要被屠光了。 符可为身后紧跟着欧玉贞,半途奋身超越,一剑刺穿那位逃在最后的大汉背心,说狠真狠。 符可为再次超越,一剑砍掉第二名大汉的脑袋。 “那穿绿袍的妖道是我的。”符可为大叫,又劈了一名大汉:“赶尽杀绝,决不留情。杀!” 又一名大汉倒了,是被银花女煞刺杀的,逃命时以背向敌,怎能不倒? 十个人左右一分,狂野地冲阵。 煞神人刀一体,像一团光环滚入人丛,一滚之下,断手断脚洒了一地。 金文文冲向迎出的冷香艳仙,刚冲出,右侧的花非花和银花女煞已向她移近,准备超越抢先一步。 “她是我的。”花非花说:“绕过后面去,堵住她逃走的退路。” 冷香艳仙看出花非花的身份,吃了一惊,一声娇叱,大袖一抖,销魂御香化雾里腾。 花非花不敢冒险,向侧一跃丈外。 银花女煞左手一抬,正待发出一朵夺命银花…… “放过她!小玲。”丈外传来符可为急叫。 银花女煞一怔收手,冷香艳仙的形影及时消失无踪。 如火燎原,如汤泼雪;惨烈的屠杀故事重演,这里又成了可怖的血肉屠场。 口口 口口 口口 炼魂羽士自以为了得,玄功盖世,道术通玄,是对付金蛇洞的主力,春秋会的靠山,也是怂恿刘会主向金蛇洞大动干戈的人,他对紫虚散仙的声誉极端嫉妒,自以为武功道术决不下于紫虚散仙。 刹那间,他接下了符可为雷霆万钧的七剑,却退了三四丈,险象环生,而且连累了四个同伴,死在双剑爆发性的飞腾剑影下,到底是谁的剑所杀的,连符可为也无法肯定,可知两人的拼搏是如何快速猛烈了。 片刻的全力搏杀,三两冲错,廿八个人剩下不到一半了,廿八比十占不了丝毫优势。 炼魂羽士那有施展妖术的机会?应付雷霆万钧的剑势已感到手忙脚乱了,稍一分神,肯定会溅血剑下,只好寄望在真才实学上,全力运剑死撑。 终于,妖道发觉不妙了,己方的人怎么急剧减少得如此迅速?大事不好! “铮铮!”又接了两剑,急剧地换了五次方位,仍然摆脱不了符可为的紧迫进招,完全失去反击回敬的机会,符可为剑上的可怕劲道,有效地控制了中宫,没留给他任何切入反击的空隙,局势一面倒。 大事去矣!妖道心寒了,间不容发地闪过攻右肋的一剑,乘机侧跃丈外,闪躲而不接,该可以摆脱了。 “你非接不可!” 符可为循迹追击,如影附形,声到人到,剑排空而来,势如雷轰电掣,追击的狠招连绵不绝,爆发的剑气如天风降临。 想用游斗术决难如愿,非接不可,射来的电光太快了,必须凭本能发剑封架。 “铮!”双剑骤急地接触,火星直冒。 妖道的七星剑是宝剑,宝剑才会出现隐纹。而符可为的剑却是平凡兵刃,应该被七星剑损毁的,因为有火星溅出。 可是,出现缺口的却是七星剑。 巨大的震力,将妖道震得斜冲出丈外,几乎摔倒,马步大乱。 剑上的御剑力这显然相去甚远,上了年纪的人,是不宜与年轻力壮的人比力的。 电光再次排空而至,符可为的攻击耐劲极为惊人。 妖道总算抓住了摆脱的机会,发出一声惊心动魄、撼人脑门的暴喝,身形一挫,侧射出丈外,身形再起折向Qī.shū.ωǎng.,眨眼间便远出三丈外去了。 “穷寇莫追,速离现场。” 符可为百忙中,出声阻止其他九人四面追杀逃走的人,他自己却去势如电射星飞,狂追妖道去了。 煞神等九个人一定神,已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这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追逐上 有如两个似人非人的魅影,在茂林修竹间变幻,倏忽而逝宛若逸电流光,很难分辨形体。 高速破风的音浪,更是令人入耳胆寒。 妖道穿了青法服,但见一道暗青光忽隐忽现,已完全失去人的形态了。 如果让迷信鬼神的凡夫俗子看到,毫无疑问认为是鬼神显灵,惊怖万状跪下来膜拜。 妖道的折向逃遁术十分高明,有几次几乎成功地摆脱了符可为的追逐。 时间对妖道不利,大量消耗体能,拖得愈久耗损愈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通电流光已不复见,人影清晰地显现,速度已减至五成。 妖道浑身已被大汗湿透,道袍贴在身上,反而妨碍行动,头上的道冠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头上了,脚下愈来愈慢,已可听到急促呼吸的喘息声。 符可为也像刚从水中爬起来,但呼吸依然强而有力,虎目中神光依然如电,脚下比妖道轻快灵活,紧蹑在妖道身后,并不急于结束这场绵长的追逐。 奔过一条小溪流,妖道一不小心,一脚踹入一处泥穴中,叭一声爬伏在泥水浆里,几乎失手将隐藏在肘后的七星剑抛掉,成了个泥人,吃力地爬起便跑。 符可为紧蹑在十步外,开始有效地调和呼吸。 谁懂得把握凝神养力的技巧和时机,谁的胜算就大些。 “你说过穷……穷寇……莫……追……”妖道一面踉跄奔逃,一面喘息着怪叫。 “你不是穷寇。”符可为不徐不疾说:“你的八宝如意袋中,还有不少吓骗凡夫俗子、装神弄鬼的法宝,我等你大显神通呢!至少,你的神仙膏我很感兴趣,那玩意的确让我吃足了苦头,不深入见识一下怎肯甘心?我不想上第二次当。” “放……我一……一马……” “休想。” “饶……我……” “决不!” 妖道实在跑不动了,扳住一棵大树干,稳下身躯吃力地转过身来,发抖的手将剑举起布下防卫网。 “施主,留……留一条活……活路给……给人走……”妖道胆寒地叫。 “你炼魂羽士为恶天下,不知有多少愚夫妇死在你手里,你从不留活路给人走,我为何要比你慈悲?”符可为一面说一面信手点了一剑。 “铮!”妖道吃力地架开这戏弄性的一剑,呼吸更急迫了。 符可为并不进逼,像戏鼠的灵猫,不时伸伸爪。 “你无法凝聚真气启运玄功。”他轻拂着剑狞笑:“只能任我宰割,你已是拉了一天破车的老牛,我有充裕的时间宰割你。” 妖道一咬牙,从法袋中急急忙忙掏出一把小法刀,大喝一声,脱手飞掷。 双方皆力尽,相距仅一丈,这一刀虽则速度有限,但力尽的人很难躲避。 符可为信手一抄,小法刀入手。 “唔!还有四两力。”他将小法刀丢掉:“我是暗器的宗师级专家,你不啻班门弄斧,省省吧!” “你……” “赶快掏有些威力的法宝。” “我给你拚了!”妖道厉叫上剑点出。 “铮!”符可为崩开剑,叭一声一剑拍在妖道的右颊上,力量恰到好处,当然比一耳光要重些,幸好剑锋并未触肉。 妖道嗯了一声,斜撞出丈外。 “贫道……认栽……”妖道狂叫。 如果双方无仇无恨,只是小意气小是非之争,对方公然认栽,就不能再加煎迫了。 但今天的你死我活大搏杀,不是小意气之争,更不是小是小非或较技论武,不能以认栽作籍口。 “不要用这种下三滥口吻乞命,我不吃这一套。” 符可为岂肯干休?一剑划开了妖道的右膀,出剑快如闪电,妖道毫无躲闪的机会。 “放……我一……马……”妖道崩溃了,丢掉剑表示没有武器,像在叫号。 “我要神仙膏……” “给你给……你……”妖道急急接口。 “还有解药。” “我……给,我给……”妖道手忙脚乱,探囊取物。 手一动,剑光一闪,妖道的右掌背被刺了一个小洞,鲜血直流。 “先解掉你的两只皮护臂,不可乱动。那里面藏有法宝,你胡乱动,万一引起我的疑心,不假思索一剑毙了你,你岂不死得太冤?” “我……” 符可为不再拖延,反正已经知道妖道的神仙膏和解药,必定贴身藏在怀里就够了,搜出并不难。 一脚将妖道踢翻,再制了双肩井穴,仔细地搜身。在腰间一只精致的荷包内,找到了神仙膏及解药。 符可为没收了解药,捏开妖道的牙关,将一小瓶神仙膏全部灌入妖道的肚子里。 “不……嗯……嗯……”妖道发狂般蹬腿挣扎叫号。 “我不屑杀你。”符可为冷冷地说:“让苍天报应你,虽然你曾对我下过毒。” “你……残忍……” “是吗?” “你……” 符可为哼了一声,转身大踏步走了。 “解我的……穴道……”妖道狂号。 符可为转身,狠狠地盯了妖道一眼。 “你的腿仍可走动,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符可为话落,身形飞掠冉冉远去。 “我不……能……自救……”妖道仍在狂叫。 远远的看到有人走近,妖道心想:我得救了…… 来人是位干娇百媚的女郎,笑吟吟地走到他的身边,是妖道的姘妇冷香艳仙何霜霜。 妖道不但没有喜容,脸上反而泛起惧色。 “你……你……你……” “我怎么了?你难道不认识我啦?”冷香艳仙笑吟吟地俯身凝视着妖道:“昨晚你还一面向我逞兽欲,一面向我严刑逼供呢!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很后悔,不该怀疑是你救走符小狗,不该向你动粗迫供,不该……” “不,符九是我救走的。”冷香艳仙接口道。 “什么?你……你为何要救他?” “我不会告诉你原因的。”冷香艳仙说:“奇怪,他怎会轻易地放过你?” “他……他将一瓶神仙膏灌入……我肚中……” “哦!原来如此。”冷香艳仙冷冷地说:“这叫作法自毙。” “你肯救我吗?” “当然不肯。”冷香艳仙伸手在妖道的天灵盖轻抚了一下:“他是个恩怨分明的男子汉,值得爱惜,我不能为他留下后患,你死吧!” 口口 口口 口口 江宁镇重归宁静,英雄好汉们一哄而散。 符可为十个人,重回悦来老店投宿。 霹雳虎与三位子弟,都受了不算严重的伤,几乎全是暗器所造成的伤害,幸好暗器皆没击中要害部位,伤势不重也不轻,至少也无法用全力与人交手拚搏了。 煞神挨了一剑,右胯裂了一条小血缝。 花非花等几位女郎皆毫发未伤,四女联手,居然相当圆熟,占尽了便宜。 已经是午后使分,店伙替他们在客堂备妥饮食。 “玉树秀士踪迹不见,让他逃掉了,真不甘心。”金文文懊丧地说:“我真的不甘心。” “这个人容易找,包在我身上。”花非花显得信心十足:“我恐怕永远找不到徐堡主了,这次他一定躲到天尽头……” “我知道他会走那一条路,在路上等他。”符可为的虎目中,闪烁着阴森的光芒:“他不会上天入地,那些无辜被害的冤魂在等他还债。” “在路上等他?什么路?”花非花问。 “回山西的路。” “他敢回去?” “为何不敢?其实,他如果真有躲起来的决心,躲在山西反而安全,化五六年岁月也不容易找到他。他躲在武昌,用意在联络各地的朋友,时机一到,就向你我行致命一击,夺回他的百万珍宝。” “事实如此。” “这次,他算是完全绝望了,所以像久在阴间的游魂,逃回山西真正躲起来享福,哼!” “你打算何时动身?” “不急。”符可为胸有成竹:“这期间,他会暂时找地方躲起来避风头。” “我们……” “先找玉树秀士,彻底挖掉春秋会的根,如果让他们重新壮大,今后咱们日子难过。金姑娘,你们犯不着和他们玩命,扫除奸恶,是我这种人的老本行,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名正言顺找他偿命。” “对啊!他在武昌县行凶,我和贞妹以及煞神都是目击者,有正当理由,要他偿两位旅客的命,理直气壮。文妹,放心交给我们啦!”花非花欣然说。 霹雳虎曾杰,想起血肉横飞的情景,感到恻然不安。 “这次大屠杀,春秋会死伤过半,就算我们不找他,春秋会也不肯罢休的。”霹雳虎黯然叹息:“我耽心他们走极端,不顾一切向金蛇洞及南京曾家,行自杀性的攻击,必须分头赶回应变……” “曾大叔,日防夜防决非了局。”符可为说:“不要怪我残忍,以杀止杀是最佳的手段。” “可是……” “舅舅,我不回去。”金文文郑重地说:“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回去日防夜防,不如彻底挖根锄苗。我要参加他们,我是当真的。” “看来,我阻止不了你了。” “是的,舅舅。”金文文语气极为坚决。 “符老弟,何不从长计议?” “大叔的意思……”符可为问。 “我曾金两家,还有几个朋友。” “侠义道名人?” “不。” “那是……” “不争名利的高人逸士。”霹雳虎淡淡一笑:“为虚名所累的人,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大事,而且树大招风,做事缚手缚脚。” “事实如此。”符可为的口气有些不满。 “我认为我可以找那些朋友来,组成一个暗中的打击队。” “这倒是个好主,不过……” “不过什么?” “我希望你们在暗中策应。” “没问题!” “只是……大叔作得了主?” “毫无疑问。我霹雳虎熟悉江湖情势,宝剑还未老呢!” “请你答应,符大哥。”金文文笑着求道。 或许由于是武昌清风园地窟中,那句玩笑的话之故,符可为每次面对金文文时,心中总有怪怪的感觉。 他向迷魂太岁说,他最喜欢寡妇;而金文文却自认是寡妇,并愿跟他。 “金姑娘……”符可为欲一言又止。 “我叫文文。”金文文嫣然一笑:“我叫你符大哥。” “我认识他很久了,还叫他符兄呢!”花非花笑笑:“他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小妃,不要在鸡蛋里挑骨头,多嘴!”符可为笑道:“小……小文,曾大哥不是金蛇洞的人,参予行动不妨事,而你……” “我亦不算是金蛇洞的人了……”金文文急忙接口:“何况……何况纵使是金蛇洞的人,也有正当理由采取行动,是不?” 符可为哑口无一言,扭头瞪了正在偷笑的欧玉贞和银花女煞一眼。 “好了好了,吃饱了我们再好好商议。”霹雳虎促众人就膳。 口口 口口 口口 春秋会是半公开性的组合,交通官府潜力庞大,所以号称江南第一大帮会,黑道行业谁敢拒绝向该会缴纳常例钱? 正常的商贾,也不敢不交保护费。 镇江该会的山门,依然一如往昔照样开,但接待的人像是全部撤换了,没有像样的人接待登门的访客,只留了两个傻呼呼大汉,看守厅堂打扫门庭,上门问讯的人一问三不知,只知傻笑,不回答任何问题,答也答非所问,来客不得不知难而退。 江湖朋友议论纷纷,对春秋会江宁镇死伤惨重的事故,先是存疑,然后亲痛仇快,谣言满天飞,真象与因果也逐渐被发掘出来了。 山西长风堡的毁灭,并没造成轰动;长风堡地处边疆,相隔太远了。 这次,像一声春雷,轰动江湖,武林大震。 符九成了死神的代表,有人干脆把死神当成绰号送给他。 那些大豪大霸们,开始睡不安枕啦!明暗之间,以重金发掘消息线索,以便预作提防。 大快人心,欢呼鼓舞的人更多。 江南地区,被春秋会压榨得叫苦连天的黑道朋友,总算喘过一口气,日子混得比往昔容易些了,莫不额手称庆,对符九佩服得五体投地。 口口 口口 口口 高邮湖北面有座湖,叫白马湖。 高邮湖天连水,水连天,风急浪高,一望无涯,千帆过往,万商往来。 白马湖正好相反,除了运河所经的主水道之外,处处港湾,芦洲密布,大多数地方是沼泽区,只有小船可以在内行驶,客货船罕见往来。 高邮湖有大埠,高邮州号称小扬州,是盐河的入口,运盐船必泊的埠头。 白马湖方圆数百里,只有宝应一座小县城,星罗棋布着一些小渔村,繁荣不起来,所以也称宝应湖,大多数外地人不知这处地方。 其实,白马湖真不配称湖,称沼泽区倒还名符其实,没具湖的条件。 一叶小舟,泊上了半屏洲。 这是一个与西面洲诸相连的洲,是一个已经定型的陆地洲。 洲北,有一座小渔村,有三四十户人家,全是本地的渔户。 小舟泊在洲南,地势偏僻,满目芦苇绵绵无尽,视野有限。 显然,小舟不是驶错水道,而是别有所图,避免直接泊靠小渔村。 两名骠悍的舟子,等舟上的六位男女跳上洲之后,轻而易举将小舟拖上岸,藏在芦苇中。 “大小姐,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舟子之一向金文文笑问:“多一个人……” “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引人怀疑的机会。”金文文笑着拒绝:“少在附近走动,以免被人发现,小心了!” “食物与饮水充裕,我们就躺在船上睡几天,不走动就是啦!”舟子笑嘻嘻地做鬼脸:“可是,如果动手厮杀,别忘了发啸声招呼,拜托啦!老三他们几个人参予江宁一战后,在我面前神气得不得了,所以我与七弟也要亲身经历一番。” “五哥,拜托你看好船,厮杀没有你的份。”花非花说:“万一船丢了或破了,我们几个女孩子就惨啦!叫我们泡在水里游三十多里,像话吗?” “急什么?日后厮杀的机会多得很。船要是出了问题,以后你们别再想出来活动了。”金文文笑道。 “好好,我和七弟看妥船好了。”舟子伸伸舌头道。 两个舟子是霹雳虎的子侄,个性与霹雳虎一样爽朗,不像天玄剑冷家的子侄那般中规中矩。 五个人各挟了长包裹,排芦往里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五人隐身在芦苇丛中,透过叶隙向渔村窥伺。 卅余户人家,全是草屋,零零落落,屋外的棚架哂着网具。这里,通常夜间打渔,因此不时可以看到渔夫渔妇在外走动。 “最西端那几间稍大的茅屋,就是九天飞龙居安之的家。”符可为低声向同伴解说:“九天飞龙为人孤僻,喜欢独来独往作案,专劫大户官吏。空中搏击的功夫世无其匹,算是飞贼中首屈一指的风云人物。 如果他在家,神力金刚刘会主消息灵通,一定会来找他的,他有把柄落在神力金刚手中,神力金刚交通官府,有把握将他送进牢狱吃太平饭。” “如果普超尘手下那些人的消息不够正确,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免,岂不浪费时光?”花非花提出疑问。 “妃姐,不要怀疑普兄那些调查网。那些人都是调查专家,爷与他们经常打交道,每次所提的消息都非常可靠正确。”欧玉贞沉静地说。 “这点我亦可以证明,徐堡主隐藏在武昌安养院,就是他们提供的消息。”银花女煞说。 “我只是耽心万一呀!”花非花道:“连天老爷也会出错呢!不然怎会有些地方缺雨水,有些地方又闹水灾?” “小妃,姑奶奶,你不要尽挑毛病好不好?”煞神大摇其头:“我们只有这条线索,万一也得来呀!刘会主奔走呼号请人助拳报仇,神不知鬼不觉,不乘船走陆路,一上北行官道就失踪,总不能就此放弃,沿路翻遍地皮找他。” “别吵别吵!”符可为低喝:“看,那位挟了分水刀的人。” “是他!”煞神不胜惊讶:“这家伙居然也躲在这鬼地方打渔,大概太阳要改从西边升起来了,天底下人人都反常啦!” 赤着上身,穿了一条青中泛灰长裤,年约半百,精壮结实手长脚长,秃头八字眉,走动间活力澎湃。 “横行鲁北的大水贼,曾经劫掠贡船的大河神蛟史汉。” “你的山东老乡嘛!”符可为打趣:“大河神蛟居然躲到小湖里来了,真有出息呢!” “这叫浅水困蛟龙呀!九天飞龙和大河神蛟,不是都困在这浅水湖中吗?” 经过半天一夜的侦伺,符可为对渔村的动静已有进一步的了解。 天一亮,五人一身渔夫渔妇打扮,出现在村口。 立即引起一阵骚动,返航的渔舟,纷纷争先抢靠码头。 “咦!你们……”两个渔夫吃了一惊,劈面拦住去路讶然问。 “船沉了,借贵地歇息。”符可为笑容满面,一团和气:“打扰贵村,务请方便一二,感激不尽。” “船沉了?” “是呀!” “胡说八道!”渔夫冒火了:“你们那像是渔夫?说!你们为何而来?不可自误,说实话。” “好,说实话,来找九天飞龙居安之。”符可为依然笑容可掬。“我们自己去找他。” “咦!你们是办案的?” “不是。” “他认识你们吗?” “见面不就认识了?” “好家伙!你……” 渔夫的手,刚沾上腰悬的剖鱼刀,手肘便被欧玉贞三个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让他来!”侧方传来沉喝。 是大河神蛟,手中有一把雪亮的分水刀,目光极为阴森凌厉,似乎比刀光更锋利更寒森。 “谢啦!”符可为示意欧玉贞放手:“你这条大河神蛟,在这座浅水湖中能有多大作为?哈哈哈哈……” 大河神蛟大吃一惊,目光更冷森。 符可为谈笑自若的豪气,也让他悚然而惊。 全村骚动,紧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 “跟我来。”大河神蛟在前领路,不再追问。 “谢啦!” ------------------------- 第三十章 三艘快船,载了不少人,悄然驶入白马湖,消失在隐密的河道深处。 破晓使分,半屏洲在望。 刘会主神力金刚站在舱中,举目四处眺望。 “怎么没有看到回航的渔船?”他像是自问:“唔!我不喜欢这种情势。” 三艘小快舟共有廿一人,实力十分雄厚,刘会主是有备而来。 “也许渔船早就泊岸了。”迷魂太岁不以为然:“这条航道太隐密,恐怕不是渔船的航道,九天飞龙躲在这种鬼地方,真亏了他。换了我,住三天就会发疯。” “为后代子孙的日后生活着想,就不会发疯。”神手天君的见解不同:“一代辛苦,百代安乐。” “狗屎!”大副会主无常一剑嗤之以鼻。 “有什么不对吗?” “谁都知道,富贵不出三代,你懂不懂?”无常一剑冷笑:“所以咱们这些豪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时行乐,过一天算一天;只有一些笨蛋,才愿意为儿孙做牛马。” “哼!” “不要哼,这是事实。秦始皇想传千年万载,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还传不到呢!”无常一剑摆出训人的面孔:“咱们这些人,赚的大半是造孽钱,能善终一生享用,已经是老天爷网开一面了,还想百代安乐?简直是痴人说梦,没知识。” 神手天君正想反唇相讥,快舟已箭似的向渔村的滩岸冲去。 滩岸不见人踪,不见拖上岸的船只,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点不对,人呢?”跳上岸的刘会主警觉地大声问。 “空村?”迷魂太岁也惑然叫。 “会不会搞错了地方?”无常一剑也在问。 “不可能,就是这里。”将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汉信心十足地说。 “也许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有人叫,惊恐地向后面的滩岸退。 谁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间就可能死得一个不剩,在数者难逃。瘟神,是最可怕的凶神之一。 “胡说八道!”右方不远处,传来骂声:“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吗?看你就像一个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现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村中老人聊天讲古,打发日子的聚会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着九天飞龙和大河神蛟。由于两人不言不动,相距也在卅步外,隐约利用亭柱挡住视线,因此不曾被这些高手及使发现。 “呵呵!是居老兄,好久不见,一向可好?”会主神力金刚堆下一脸假笑,领着众人直趋草亭:“兄弟特地带了一些弟兄,专诚前来拜侯。” “不敢当,好说好说。”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九天飞龙也皮笑肉不笑:“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你不受欢迎,刘会主,你带来的人真不少。诸位,随便坐。” “呵呵!不诸咱们到尊府小叙?” “蜗居狭隘,难容贵宾,这里不是很好吗?朝阳璀璨,正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好地方。” “居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预知兄弟要来。”神力金刚心中暗懔,怎么可能走漏消息? “不知道,反正居某不欢迎你来,我承认我怕你!” “兄弟……” “请开门见山,不必客套。”九天飞龙不住冷笑:“我这人天生胸无城府,一向快言快语,最讨厌阴毒狡诈,所以我、水远不配做领袖群伦的豪霸。” 语中带刺,冷嘲热讽之真有点快人快语的粗犷味。 廿一个人,已经把草亭围住了。 迷魂太岁照例站在上风,在双方打交道时,做一个冷眼旁观者,冷静得令人莫测高深。 九天飞龙冷冷地瞥了迷魂太岁一眼,向大河神蛟送过一道会意的目光。 “好,居老兄快人快语,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刘会主神力金刚其实也无意拖延,早办完事早走早好。 “我在听。” “兄弟碰上了可怕的仇家,特来恳请老哥助拳,重礼相酬—义利两全。” “老天爷!贵会高手如云,人才济侪,仅你们这廿一人,就足以翻江倒海,居然请我这个半退休的飞贼助拳,替你对付仇家,你是说来玩的?” “兄弟怎会灭自己的威风?” “真的?对方是何来路?是那座庙中的大菩萨?” “一个叫符九的小辈,没有人知道他的根底。兄弟是栽到家了,不得已求助于老兄,事非得已,只好来打扰老兄了。” “哦!符九?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怪事,你老兄没用人海淹没他?贵会不是一向都倚多为胜之手段对付强敌的吗?” “对付这种人,不能用那种手段。”刘会主神力金刚轻描淡写一言带过。 “加上我,有用吗?” “有用的,居老哥。你的空中搏击术与满天星暗器,配上林家三兄弟的地刀阵,出其不意,有九成九胜算。” “巢湖林家三虎?” “不错。他们亦是我计划中聘请的人选。” “抱歉,我拒绝参予你的谋杀计划。”九天飞龙断然拒绝,连询问的兴趣也消失了:“我九天飞龙虽是个飞贼,但名号得来不易,居然要四个名震江湖的超等高手联手,对付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辈,今后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刘会主,这不叫搏杀,而是谋杀。我九天飞龙不是谋杀犯,你另请高明吧!” “你拒绝我了?”刘会主脸色一沉,声色俱厉,狐狸尾巴终于外出来了。 “不错,坚决拒绝。” “不想再谈谈?” “不必。” “你想到后果吗?” “我飞的功夫比你高明,你们拦不住我的。” “就算你逃得掉………” “我一定可以逃得掉的,信誉保证。” “就算你逃得掉,五年前你在寿州,谋杀拜弟郑寿山的事,将传遍江湖,你九天飞龙今后将在江湖除名,甚且有上法场的可能。” “那是在酒后冲突,公平决斗下所造成的憾事,我问心无愧。你当时充当证人,应该知道事故真相。” “我承认我在场,我看到的事与你说的不同……” “狗娘养的!你好阴毒!” “好说好说,无毒不丈夫;你以为我这会主的地位是平空捡来的?” “你……”九天飞龙变色而起。 “你想撒野?最好不要。”刘会主不住狞笑:“你该听说过迷魂太岁与黄岐老兄,他的消遥散是江湖一绝。你只要一聚气运劲,一定手脚僵死,一定……” “手脚真不能动吗?” “一定。” 啪一声暴响,亭栏崩碎散裂,是被九天飞龙一掌拍毁的。 这一掌最少也有五百斤力道,不聚气运劲,力道决难聚于掌心,发出雷霆一击。 大河神蛟也大手一伸,五指如钩,扣住了海碗粗亭柱的一边,猛地一拉,抓出一把木片,手一摊,木屑纷飞,爪功化木成粉。 这也需要聚气运功,才能让五指坚逾金铁。 “咦!”迷魂太岁惊呼,消遥散失效啦! “我不能听你摆布。”九天飞龙冷冷一笑:“因要你要对付的人,已经等了你三天啦!刘老兄,我怕你!你自己的事,先摆平了再说吧!” “咦!你是说……” “瞧,他来了。” 众人随他的手指方向,转头察看。 微风飒然,九天飞龙与大河神蛟已经乘机破空飞跃出亭,超越人丛脱出困境。 符可为出现在一座茅屋前,轻拂着手中长剑,笑吟吟不带丝毫火气,泰然自若缓步而来。 “符小狗……”有人骇然惊呼。 “毙了他!”呐喊声如雷。 廿一个人,潮水般向符可为涌去。 符可为外表轻松,暗中已神功默运。 “除恶务尽。”他似笑非笑在空地上等候:“可惜玉树秀士不在,下次就轮到他了。” 瞬即合围,廿一比一。 “神力金刚,下令围攻呀!”他的嗓音提高了三倍:“谁都知道,我符九最欢迎群殴围攻,可以大开杀戒,以兔逐一收拾多费手脚。” 一名中年人看破好机,从他身后悄然扑上,身剑合一电射而至,猛攻他的背心。 他像是背后长了眼,身形一扭挫,让对方的剑掠左肩上方而过。而他的剑,却从顶门向后伸,奇准地劈开了中年人的天灵盖,避招反击一气呵成,从顶门伸手向后反击,得心应手,妙到颠毫。 一长身,他重新站直。自始至终,他的身体一直是向前的,也不曾扭头回顾,似乎身后所发生的变故,他丝毫不知,死了的人与他无关。 中年人的身躯向前一栽,倒在他的脚后猛烈抽搐,红白的脑浆流了一地,好惨! “谁有勇气上来决斗?”他再次催促:“符某的剑下,对卑鄙的懦夫,一向不留情的。” 一声怒啸,两个中年人挥刀猛扑,左手连续发射飞刀,随着飞刀狂野地扑上了。 符可为的左手像在变戏法,五个指头点弹挥扣,快得令人目力难及,共有六把飞刀在他的手指乱点乱弹之下,纷纷坠地。 “铮!”他左闪,剑架住了左面中年人的刀,再一挑,电光一闪,锋尖贯入中年人的右胯。 “滚!”同时响起他的沉叱。 中年人的身躯斜飞而起,手舞足蹈向慢了一步的同伴猛砸。 同伴大吃一惊,几乎一刀将中年人误伤了,仓促间撇刀右闪,以避免碰砸。 激光无情地吞吐,人影进退如虚如幻。 “啊……”躲闪的中年人狂号,身形也斜飞外抛。 右肩井被剑贯穿,再将人挑飞而起,劲道之巧猛骇人听闻! 一声长啸,他猛扑惊惶失措的刘会主。 “天啊……这是什么剑术!”有人狂叫、奔逃。 伸剑越顶门,杀掉身后的人。另两个中年高手,皆中剑之后被挑飞,完全不合乎剑术力学的原理,要挑飞一个人,需要多少力道?难怪有人被吓破了胆,惊怖之下只顾逃命了。 九天飞龙与大河神蛟不参予,袖手旁观吓白了脸。 四周,煞神等七个人已悄然潜出,截杀散了的人,来一个杀一个。 会主神力金刚心虚了,符可为的神勇,使他失惊胆寒,无法发挥刀法应有的水准,感到手脚已有点施展不开,手中的九环刀重似千斤。 精神状态不平衡,喝口水也可能被呛往。 在连续飞射而来的激光逼迫下,他狂乱地挥刀封架,快速地闪避,有几次退慢了分秒,以致右肋右胯出现了血迹,被刺伤了皮肉。 这片刻的纠缠,共有五个策应他的人,死在符可为的剑下,再也没有人上前拼死接应他了。 “铮铮!”他又幸运地封住了两剑,也幸运地移至符可为的左侧空门死角。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兴奋欲狂,神意凝聚为一点,刀发似电耀霆击,刀光疾劈符可为的右胸腹。 他听到一声冷哼,看到自己的刀光偏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一点点,不是他的神意所能指使修正的,刀一发结果已经决定了,不是中的便是落空。 这一点点,他的刀落空了,符可为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左扭旋身,他的刀光贴着衣衫劈空了,同时他看到了及体的激光。 已无法闪避,一切都嫌晚了,感到右胁近胸处一震,一阵目眩,身躯已被巨大的可怕力道挑起、飞抛、翻腾,砰然着地。 彻骨奇痛突然在着地时光临,呃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口口 口口 口口 迷魂太岁的武功,其实非常扎实,只是为人阴险狡滑,工于心计,不愿凭真才实学与人拚命,倚仗消遥散以避免浪费精力。 能不动手而把劲敌杀死,这是他的想法,对所谓英雄气慨嗤之以鼻,他不想做英雄,英雄是死得很快的。 当他发觉身边的人渐来渐少,自己又抓不住机会策应会主时,他心惊胆跳了。 其实,他无意拚命上前支援会主,因为他看到同伴为了支援,上去一个死一个,已经令他毛骨悚然,完全失去上前拚命的勇气,只敢在旁游走呐喊,一沾即走打滥仗,自保要紧。 又上去一个,眨眼间这人又倒了。 “我得走……”他心中一紧,动了逃走的念头,上去一个死一个,何时会轮到他上去? 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再不走可就嫌晚啦! 眼角余光看到了阴怪,正展开绝顶轻功,从煞神的头顶上空掠过,双臂一抖,身躯化不可能为可能,上升了尺余,侧身张臂折向飘落上 像一个幽灵,远避开下面的煞神纠缠。 “这家伙的轻功值得骄傲……哎哟!”他心中在暗想,突然情不自禁地叫出声,但已救不了阴怪。 一条淡淡的人影,从斜方向上空疾射而至,恰巧从阴怪的斜上方一掠而过,电光一闪,交叉通过时,洒下一天血雨。 阴怪的背部,被剑剖裂了一条大缝。 淡影疾掠而降,是金文文。 看清是金蛇洞的美女郎金文文,他心中一跳,又兴奋又恐惧,一缩脑袋,似乎在无意识地躲开美女郎的一剑,幸而这一剑只是他幻想中的虚影而已。 他扭头狂奔,向没有人的地方逃命。 他逃走时,刘会主神力金刚还没被符可为击中致命的一剑。 冲出茅屋的土墙角,迷魂太岁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面是另一座的广场,花非花和银花女煞正用冷电湛湛的目光等候着他。 “你们的人还没死光,你这客卿就悄悄逃命,像话吗?”银花女煞语气阴森极了:“别怕,你位高辈尊,没有理由怕我们两个后生晚辈,你成名时我们还役出生呢!怕死鬼!” 四下无人,他胆气一壮,一咬牙跃入广场。 他僵住了,不敢再进。 银花女煞的左手三指捏着一朵夺命银花,花非花的左手抛起三枚无影神针。 夺命银花和无影神针,都是江湖朋友闻之色变的暗器,比阎王帖子还可怖。 “我们怕你的消遥散。”银花女煞语气更阴森:“所以我们要以暗器送你下地狱,一定要杀掉你,你坑害的人实在太多了。你要选那种暗器?夺命银花抑或无影神针?” “小女人,暗器唬不倒老夫。”他硬着头皮大喝。 他心中明白,夺命银花和无影神针的可怕。一种暗器已令人胆落了,何况面对两种暗器?想躲过比电击一样快的无影神针,以及恶毒可怖的夺命银花,他实在没有把握。 “不是唬你,而是杀你。”花非花阴森地接口:“说一不二。” “老夫的消遥散已经洒出了。”他仍图侥幸:“瞧,你们正站在下风。” “对,下风。” “你们快要倒了。” “是吗?连九天飞龙都不怕你的消遥散,我们会怕吗?你真是猪。” “咦!你是说……” “我们有解药。” “胡说八道!天下间,绝对没有任何解药,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有效……” “本来就是你的解药呀!” “什么?” “记得吗?武昌府、清风园,那位柯公子。” “哎呀!” “他就是符九,而我就是他的那位书僮。” “鬼话!我不信,不信……” 不由他不信,没有人再怕他的消遥散了。 “你这种人,就是听不得老实话。” 他心胆俱寒,再不走,符九就会来找他了;这次,符九决不会饶他啦! 一跃三丈,他折向狂奔。 两女互看一眼,似已获得默契,花非花左手一扬。 “嗯……”他感到右背肋一震,有异物入体。 身形仍向前冲,背肋又震了一下。 “留给我!”他听到有人娇喝,是金文文。 背肋第三次微震,突然感到痛楚了。 “呃……”他叫出最后一声,手脚因背肋的陡然剧痛而虚脱,重重地向前栽倒。 倒地的前一刹那,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挡在去路上,果然是金文文。 “我完了!”他最后发出绝望的呻吟。 口口 口口 口口 空荡荡的渔村,没有半个人影,令人油然生出空茫死寂的感觉。 这种感觉极易引起心理上的恐惧,没有人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廿一具尸体,全抛落在村落旁的芦苇中,村中血腥昧浓得令人作呕。 连九天飞龙和大河神蛟都失了踪,益增一番神秘的诡异的恐怖。 找不到主人打交道,众人只好登船离开渔村,谁也猜不透主人为何避不见面。 五天后,镇江春秋会的山门终于正式关闭了,树倒猢狲散,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主的下落。 号称江南第一帮会的春秋会,正式从江湖除名。 会众四散,但暗潮胸涌。 口口 口口 口口 符可为等人,在郊区一家农舍借宿。 晚膳后,众人在厅堂品茗。 “那混蛋真是走了狗屎运。”煞神举杯就唇啜了一口道:“先后两次大屠杀,他都逃过了大劫,今后要找他就更难了。” “这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他不会就此躲起来永不外面的。他会找到一些朋友、江湖同道,甚至是师门作为奥援,以便东山再起。”银花女煞撇撇嘴。 “那个家伙简直就像个瘟神,所到之处灾祸随之,他自己倒楣,也连累了别人,谁还敢帮助他?”煞神不以为然地说。 “不然,这世间不甘寂寞的人很多,名利谁不热衷?”花非花接口。 “符大哥,你的看法如何?”金文文见符可为沉吟不语,笑问道。 “我在想,玉树秀士会不会与徐堡主走在一起,甚至又结为同盟?”符可为猜测说。 “唔!有可能。”霹雳虎说:“春秋会会众虽然星散,但玉树秀士仍可召集一部份会众。而徐堡主财力仍雄厚,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两方凑在一起不无可能。” “只要他们凑在一起,普超尘那些手下就不难找到他们的行踪。小贞该快回来了,希望能带来好消息。”符可为沉静地说。 二更初,欧玉贞回来了,带回所要的消息。 口口 口口 口口 徐州,是南北陆上交通枢纽,官道上车马不绎于途。 徐州的地方权势人士,对保护自已的权势不遗余力,不但化重金聘请高手保镖护院,更训练家族子弟勤练武功。一有风吹草动,这些权势人士就一致对外,所以外人如果在徐州闲事,结果是相当悲惨的。就连官府也管不了,也懒得管。 申牌使分,符可为带了煞神、银花女煞和欧玉贞,住进了府城最豪华的六福客栈。 江湖消息的传播,是十分快速的。 春秋会江宁镇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问题是,江湖人士并不知道符九这个人。 因此,江宁事故,主事人除了金蛇洞的人外,已有名气的花非花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人;符九反而居于次要的地位,甚至已从消息中淡化。 符可为为了引人注目,所以仅带了煞神等三人落店,其他诸人则在府城外落脚。 可是,仍瞒不过有心人的监视。翌日,早膳之后,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姓符的小辈,出来说话!!” 庭院中,一个浑身黑衣佩剑的中年人向房门轻喝,那死板板的苍白面孔,不时涌现令人心悸的阴笑! 房门轻启,符可为缓步出房走入庭院,左右邻房亦出来煞神、银花女煞和欧玉贞。 “你这老狗狂吠什么?”符可为一反往昔以嘻皮笑脸应付挑衅者的态度,虎目怒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杂种,敢侮辱老夫。”黑衫人气得脸更灰了,一双怪手,十指不住抓阖,神情十分吓人。 “你拘魂鬼剑虽然名列黑道九豪之一,但算不了真的凶神恶煞,少在我面前卖狂。”符可为指出对方的身份,轻视的表情显而易见:“我不管你是闲得无聊想出风头,或是受谁指使出面吓唬我,我都不在乎,不要妄想吓唬我这种游戏风尘的人中之龙。” 走廊口,出现一个青衫中年人。 “气傲天苍,你这种人死得最快。”青衫中年人阴森森的嗓音同样刺耳,背手缓步而来。 “你十绝剑也曾气傲苍天,你怎么能活到现在?你应该早死了?”符可为毫不留情挖苦对方。 “吴兄,别插手,他是我的!”拘魂鬼剑冷叱。 “你也是我的。”符可为冷笑:“是你找上我的,这是你平生所犯的错误中,最大的错误,你将为这次错误付出最大的代价。” 一声剑吟,拘魂鬼剑拔剑出鞘,剑上传出虎啸龙吟似的震鸣,在拔剑时劲道已经形之于外了。 符可为接过银花女煞献上的连鞘长剑,徐徐拔剑,脸上没流外出任何波动的神色,冷静从容没有丝毫波动。 “小心他!王兄。”十绝剑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好心提醒他。 白担心了,拘魂鬼剑托大地冲上,走中宫强攻,剑上的凌厉剑气陡然迸发,毫无名家长辈风度,要用浑雄的内劲一招抢制机先。 不知己不知彼,自陷危局。 一声铿锵传出,符可为迸发的电光毫不迟疑向射来的剑光发出,但见光华一旋,风雷乍起。 拘魂鬼剑连人带剑飞撞出两丈外,轰然大震中,撞断了一根廊柱,再撞在房间的墙壁上,反弹倒地。 十绝剑大吃一惊,脸色大变,原本已握上剑把的右手,情不自禁地颓然放下。 “谁指使你来的?”符可为的剑尖抵在拘魂鬼剑的喉结下:“我不能在这里杀死你,以免打人命官司,但我可以毁了你的气血二门,让你的对头找你。” 附近围了几个不敢上前劝解的店伙和旅客,一个个张口结舌脸无人色。 “放……放我一马……” “不行。” “是……是城南的萧二爷……” “萧什么?” “萧独……” “哦!是宇内三箫中的毒箫萧独,他的家在这里?很好很好。” “阁下,你已是个风云人物,走到那里都会有事,咱们不希望外地人在敝地闲事,因此……”十绝剑接口道。 “因此毒箫要赶我走?”符可为冷冷地道:“假如我不走呢?” “这……敝地有一些人不服气,要斗一斗你这位风云人物。”十绝剑神色怪异地说:“他们如果服输,绝不干预你在本府的行动。”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将与全府的人为敌,明枪暗箭公私齐来。” “这是激将法?抑或是威胁?” “可能都是。” “你们知道我要在此办什么事?” “不知道。”十绝剑奸笑道:“你是否答应?” “好,我接受。”符可为语气十分肯定。 “你必须单剑赴会,不然沿途必定有人断绝交通,任何陌生人均不许通过你所走过的路,必然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你如果害怕,有权拒绝。” “好,单剑赴会,何时?何地?” “以谯楼的钟声午炮声为准,午正日正当中,南门外三里处的废校场,届时有人在南门迎接尊驾前往,时辰不多,尊驾可以决定去否,还不算迟。” “在下准到。”符可为淡然说:“除非沿途发生意外。” “本府的人,绝不会在沿途施诡计。”十绝剑笑道:“告辞,并祝顺利。” “不送。” 抢出两名店伙,慌张地将拘魂鬼剑扶走。 口口 口口 口口 煞神等三人,坚决反对符可为单人独剑赴约,坚持要易容化装伴同前往,但为符可为所坚拒。 “他们已放话在先,绝不允许陌生人接近,否则约会流产,那就无法避免这些地头蛇的杯葛,将会掀起可怕的血雨腥风,枉死更多的无辜。”符可为语气坚决地说:“所以我必须要去,你们放心,真有危险,我会见机退走的,我有把握摆脱轻功天下第一的绝顶高手,请相信我。” 三人对他的轻功有强烈信心,只要他不逞强愿意脱离,他们深信没有人能阻挡得了他的来去。 三人勉强点头,但表示要联络花非花等人在邻近的地方藏身,随时准备接应。 午正前一刻,符可为青衫飘飘出现在南门。 “符兄守信,咱们深感荣幸。”两名接应的大汉行礼恭敬地说:“在下兄弟领路,请移步。” “有劳两位了,请!”他也客气,双方毫无敌意,修养到家。 南行三里,抵达废校场,野草一片青绿,地方平坦,正是理想的决斗场所。 四十余名男女,围成半圆迎客,四十余双眼睛全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 其中有些人的眼中流外出愤怒,似乎认为他这种大胆的举动,狂妄得全没把徐州的英雄好汉放在眼下。 三里外府城谯楼,隐隐传来报午时的悠扬钟声,与三声午炮,正是午正时刻。 十绝剑带了五个人,离队上前迎接,保持地主风度,先礼后兵。 主人是狂剑余廷耀,他立即表明立场,他是萧家的朋友,代表毒箫萧独,邀集府城内外的英雄好汉,有志一同要以地头蛇的身份斗一斗符九这条强龙。 强龙来势汹汹,不曾按规矩拜会地方豪霸,他们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才有今天的南校场之会。 表明身份后,狂剑替一同迎客的另四人引见。 绝剑苏天朝,武林九大剑客之一,排名第四,比长风堡徐堡主低两名。 落英剑路安,是位剑术名家,名气虽然没有武林九大剑客大,但剑术造诣并不比九大剑客逊色。 追魂镖骆太和,当代暗器名家之一。 神刀尚贵,江淮地区的刀术名家,修正相当扎实。 符可为感到好笑,这些人以徐州的地头蛇自居,自认是徐州的英雄好汉,却只有神刀尚贵,是真正的徐州人。其他都是当地豪霸请来做保镖的高手名宿,岂能代表徐州的地头蛇? 主人狂剑,也不是徐州人。 人太多,不便一一引见,其中绝大多数的人不知道符九是老几。 场面话交代毕,狂剑余廷耀话上了正题。 “咱们都是吃刀口饭的江湖好汉,尊重江湖道义和规矩。”狂剑话里藏刀,表面上却摆出英雄气概:“符兄初出江湖,谅必也心中明白,道义和规矩并非一成不变的,会随时地而有所差异……” “呵呵!余兄,你的意思我懂,大家都懂,我不会介意的。”符可为大笑接口,相当不礼貌:“你说得好,我符九初出江湖,既然我来了,你们都是前辈,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听,所以有何吩附尽避措教,满意了吧!” “符兄谦中有傲,快人快语,我敬佩你。”狂剑一脸得意的奸笑像逮住了鸡的黄鼠狼:“余某五个人,每人公平和你较量一场,中间可以休息片刻,五打三胜;你胜了,拍拍腿走路,咱们徐州的好汉,今后绝不过问你的事。你输了,向咱们徐州的好汉磕头谢罪,带了你的人,日落之前出城远走高飞,走了就不要回来。” “很好,很公平!” 狂剑举手一挥,出来了十个男女。 “这十位是见证,保证双方公平相搏。”狂剑愈来愈得意了:“他们代表了徐州群豪的尊严,绝对公平裁决,你有异议吗?” “没有,很好!我信任他们的公正。” 这些家伙已把他当成砧上肉,有异议又如何? “谢谢符兄的信任,符兄是否有话要说?” “一件事,为何不许在下带人来?” “嘿嘿嘿……”狂剑发出一阵得意的阴笑:“咱们已经知道,你明里带着煞神等三人,暗中还带有花非花那个杀人无所不用其极的女煞星,这四个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他们如果发起狂来,这……咱们将付出可怕的代价。” “哦!原来如此,我知道如何对付你们了。”符可为欣然微笑,心中却说:“你们真不幸,原来都是些怕死鬼。” 怕死鬼是容易对付的,而且已注定了是输家。 “你说什么?”狂剑显然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在下就等余兄宣布开始啦!” “对,准备宣布开始。哦!符兄,还有一件事……” “请说。” “符兄,刀剑无眼……” “对,刀剑无限,即使是宇内第一武功宗师,也不敢夸口说他可以神到意到,认穴出剑,攻左眼绝不会误中右眼,我懂。”符可为笑笑说:“双方交手,谁也不敢保证谁幸谁不幸,又不是师徒喂招。 放心啦!如果在下死在这里,我的人会在这里挖个坑把我埋了,拍拍腿走路,不会怨天尤人;因为我是在公平较量下把命输掉的,他们了解输是怎么一回事,怕输的人是不会赔命的。” “好,快人快语,现在咱们就开始,神刀尚贵尚兄,他先下场。” 烈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在烈日下赌命拼搏,需要大量的体力。 要拼搏五场,简直是开玩笑,要耗损多少体力? 这是说,即使符九的武功,一比一都比五个人高明,但只要采用游斗术,拖一段时间再认栽退出,一定可以把他累死。 这是一场注定了的拼搏,徐州群雄用这种绝对不公平的手段,逼他走上绝路,存心置他于死地。 双方照面先客套一番,仍然保持英雄好汉风度。 公证人等双方客套毕上布就位。 符可为站下着,表示尊敬对方的成名前辈地位。 公证人并不宣布规定,也没查验兵刃暗器。这是说,双方均可任意施为,没有任何限制。 行礼毕,剑出鞘,符可为客气地献剑致敬,一拉马步立下门户,脸上肌肉开始松弛,因此而涌现傲世者的飘忽笑容,与那些争强斗胜者怒目而视、气涌如山的神情完全相反。 神刀先前威风凛凛的神情消失了,换上了庄严肃穆的表情,大概是真正的行家,知道对方已修至元神内敛,不为外界所撼的境界,不得不提高警觉。 “得罪了!尚前辈。”符可为用不带感情的嗓音平静地说。 这表示他要抢攻,反客为主;他是晚辈,前辈应该让招才是。 “请便。”神刀沉静地说,刀遥伸龙吟隐隐。 神刀以为符可为必定小心翼翼地探进,以制造进手的空门。 ------------------------- 第三十一章 完全料错了,符可为竟然放胆从正面强攻。 请便两字余音在耳,迸射的电光陡然迎面压到。 符可为出剑的劲道极为猛烈快速,不由神刀不接招,闪避不当,后续的追击攻势必定更为猛烈。 神刀果然来不及闪避,大喝一声全力接招,刀上风雷乍起,迎着射来的剑光吐出、外振,要将射来的电光震出偏门。 符可为出剑的速度,半途突然增加了一倍。 神刀的刀,封得太慢了。 “滚!” 电光排空而入,传出符可为的冷叱。 剑无情地贯入神刀的右肩窝,猛地一挑。 神刀嗯了一声,向左飞翻丈外,爬不起来了。 “在下显然胜了这一场。”符可为退回原位,向四周的十名公正男女冷然问:“诸位公证是否有疑问?在下等候宣判。” 四周哗然,人人变色。 不可能有胜负争议,堂堂一剑将人挑飞,是千真万确的事。 “你……你胜了这一场。”为首的公证中年人,用并不稳定的嗓音宣布,脸色泛青,惊恐的神色十分明显。 “在下不需歇息,请绝剑苏前辈下场赐教。”符可为以剑支地,站在那儿屹立如山。 他指名挑战,挑上名列武林九大剑客中排名第四的绝剑苏天朝。 绝剑出来了,双方按例先客套一番。 仍然是符可为站在下首,表示尊敬对方。 绝剑的信心,因神刀一剑受创而打了折扣,拉开马步,竟然一反往昔的习惯采取守势。 符可为滑进一步,剑映着烈日光华熠熠。 “我让你尽量发挥。”他沉静地说:“是你们逼我用剑的,今天我要替你在江湖除名。” “小辈,你狂得离了谱……” 符可为不等绝剑的话说完,一剑点出。 电光迸射,风雷骤变,这一剑引发了绝剑的豪情,发起空前猛烈的进攻上剑运一剑绵绵无尽,快速移位形如疯狂,人与剑已无法分辨。 “铮铮铮铮……”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双剑碰击声,急剧连绵震耳欲聋。 符可为在三尺方圆的地段内闪动、旋转、移位,来一剑封一剑,来者不拒,而且不乘机回敬,尽量让对方发挥。他根本未施全力,连名列武林九大剑客为首的山东青云庄庄主,北地一剑陈若天都一招失手,如果他认真出招,绝剑恐怕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场绝望的攻击,枉费精力而已。 狂攻了一两百剑,绝剑心慌了。 四周观战的人都是行家,一个个心惊胆跳手心冒汗。 落英剑路安也是剑术名家,旁观者清,一看便知自己上去也攻不破符可为的防卫剑网。 “苏老兄的名号,今天真要被这小子勾销了。”落英剑无限感慨,向一旁的追魂镖说:“他的剑术真的神乎其神,人与剑已凝合为一;骆兄,咱们的希望在你身上了。” “路兄,但愿他不会暗器,但希望不大。”追魂镖也泄了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拥而上,去找余老哥下令吧!他是这次约会的主事人。” “那会死多少人?春秋会不比咱们强?”落英剑苦笑:“糟!苏老兄完了!” 情势逆转,主客易势。符可为反击了,绝剑接一剑退两步,仅接了六七剑,已经远离斗场中心,被逼退出四丈外,显得手忙脚乱。 先前符可为是不屑反击,这时是绝剑无力反击。 “撒手!”符可为冷叱。 一声清呜,绝剑的剑翻腾着飞出三丈外,落在凌乱的草丛,发出隐隐震呜! 符可为的剑,锋尖点在绝剑的胸口上。 “你很幸运,知趣的撒手。”符可为冷笑说。 “你……你的剑有鬼!”绝剑脸色死灰地说。 “你输了!” “我……你嬴了。” 绝剑从死神手中逃出来,却从九大剑客中除名。 符可为倒垂着剑,大踏步回到原地。 “诸位不打算宣布吗?”他向发呆的公证人问。 “你……胜……胜了这一场。”公证人宣布得有气无力。 五打三胜,符可为已经胜了两场啦! “那么,请狂剑余老兄下场赐教。”符可为再次指名挑战,找上了主谋狂剑。 狂剑余廷耀似乎不感意外,硬着头皮昂然出场。 “第三场,在下志在必得。”符可为冷然说:“余老兄,你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狂剑余廷耀只感到寒流发自尾闾,上冲昆仑顶,大热天烈日炎炎,却感到撒体生寒。 他当然明白,符可为要下杀手了。 “你也明白你的处境,是吗?”狂剑不死心,用上了威胁性的话。 “你用不着替你这些人担心了。”符可为以牙还牙,给予对方同样的心理压力。 “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都要死,为替你报仇而死,你虽然比他们先走一步,看不到结果,但不必遗憾。” “你禁受得起……” “四十几个土鸡瓦狗,算得了什么?”符可为冷酷地道:“神力金刚廿一名春秋会的精英,每个人都比你们两个人还要强;片刻间,在下就把他们屠个精光大吉,你们!算什么东西?要不,你们一起上,杀不光你们,我姓符的从此不在江湖现世。” 他这番话,揭开了神力金刚一群人失踪之谜。 春秋会的弟兄,包括玉树秀士在内,都不知道会主一群重要人物失踪内情,虽然猜想已遭到不测,但仍然怀有一线希望,生见人,死见尸;谁都不希望证实会主他们已经死亡的事实。 符可为这番话,虽然说得淡然,但却具震撼人心的威力。 “不想死的人,离开我愈远愈好。”他冷酷地说:“向我递爪子的人,杀无赦,绝不留情!” 他的剑向前一伸,指向狂剑。 狂剑被他那冷酷的表情吓得退了两步。 “你准备了,莫道皇天无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些助人为恶的混蛋,没有一个具有真正武林人的风骨和尊严,把你们杀光,天下虽然不见得会更好,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你必须第一个先死。” “你……….” 一声长啸,他扑上了,电虹破空,人影朦胧。 狂剑侧射三丈,再一跃又远出三丈。 剑气压体,电虹如影附形。 脚一沾地乘势下挫,丢剑。 光华熠熠的锋尖,已停留在胸口。 符可为阴森的目光,凌厉得像锋利的尖刀。 狂剑像是失魂,浑身发抖快要崩溃了。 “你这算什么?”符可为沉声问。 剑丢了,表示认栽,但认栽岂能了之? 四周的人,有一半已经悄悄走掉了。 “蝼蚁……蚁尚且……惜……生……”狂剑几乎语不成声。 “狗屁!你不是蝼蚁,你是人,是有尊严有担当的武林高手。” “我……我我……” “你知道我有权将剑送入你的胸膛,对不对?” “符兄,我也是受……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是……是华……华大爷华一峰……” 符可为沉思片刻,收剑后退。 “你可以走了,我会去找托你的人。另外,请转告毒箫萧老兄,叫他安份一点,否则他将后悔莫及!”符可为说完,扭头大踏步扬长而去。 口口口口口口 符可为当着数十仇敌面前,击败绝剑等几个有名高手的消息,在江湖上不陉而走,而且愈传愈离谱。 江湖上出了一个剑术名家符九的事,成了江湖大事。 狂剑离开校场,正南走上返城的大道,前面走的两个青衣人突然转身劈面拦住去路。 他有五个同伴,六人不约而同手按上了剑把,已看出拦路之人不怀好意,准备撤剑是本能的反应,他们都是机警的老江湖。 “你们能全身而退,真该早晚多烧一柱香,多谢老天爷保佑,其实你应该被杀死的。”年约半百的青衣人冷冷地说:“我保证,下次幸运绝不会再次降临在你的头上,我可预立保单。” “可恶!阁下是何来路?”狂剑火来了,忍受不了恶意的警告。 “你该听说过我这个人物,咱们是同一代的人,虽则你比我多混了些日子.” “阁下高名上姓?” “霹雳虎曾杰。” “哎呀……” “只要你的人敢卑鄙地发起疯狗式的围攻,所面对的将不止一把剑,而是许多刀剑,当然我这一把也在内,可以绝对保证,你们不会有一个活人。” “阁下是符老兄的……” “朋友,但他办他的事,我办我的,各行其是,各找相关的凶手。” “这……” “我特地现身警告你,因为我不希望符老弟杀人太多,有伤天和;他毕竟是凡人,不是主宰人间善恶生死的神祗。所以,你最好收起或打消所有的恶毒念头,不然即使他不杀你,我也会杀,记住了吗?” “在下记住了。”狂剑沮丧地说。 “那就好,希望今后咱们不再碰头。” 目送霹雳虎两人去远,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发呆。 “好险!”狂剑终于不再发呆,拍拍脑门悚然说:“咱们以为符九最多只有五个人,谁知……” “五个人已经多得令人做恶梦了。”一个同伴悚然接口,不住打冷战。 “姓符的一个已经嫌多了。”另一个同伴说得更严重,不啻承认符可为一个人就可以屠光他们四十余名高手。 “咱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位同伴说:“就这样回去?” “你难道请人用八人大轿拍我们回去?”狂剑没好气地说:“咱们只得将实情分别告知各人的东家,至于如何决定,那是他们的事。” “万一几位东家不死心,仍然要暗助华大爷呢?”第三位同伴问。 “那得看你们自己了,命是你们自己的。”狂剑冷冷地说。 “走吧!我不希望再碰上其他的人,硬着头皮像蠢蛋一样的受羞辱,毕竟不是愉快的事。” 口口口口口口 徐州的地头蛇,似乎一夕之间都躲起来了,英雄好汉都躲在豪霸的大宅院里,不再管外地人的闲事,毕竟外地人的仇怨与他们无关。 他们被符可为吓破了胆,不敢存有争回面子的念头。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强龙太强了,地头蛇不得不避风头。 城西八里处的吟风庄,是府城豪绅华一峰华大爷的大庄院。 论财力,华大爷此不上府城其他的豪霸。 论交通官府的权势,华大爷却强多了;翻云覆雨八面玲珑,衙门的世袭胥吏,有一半人与华大爷关系良好,互通讯息。 刑房的巡捕马夫捕快,有一半是华大爷的朋友。 当地的人,都知道华大爷早年曾闯荡江湖,除了三两个人外,没有人知道华大爷就是名震武林的名宿宇内一尊。 府城的地头蛇,都被吓得躲了起来。暗中与华一峰来往甚殷的毒箫,却又借口出远门办事,而置身事外。 华一峰只好用上最后一着棋。 这天申牌使分上福客栈来了五名公人巡捕,盘查旅客抖足了威风。 符可为等四男女的旅行证件虽然是伪造的,但绝对与真的一模一样。路引发自南京,目的地是河南郑州,期限是一百天,有效期早着呢! 终于查到他住宿的上房,五位巡捕如狼似虎。 符可为摆出权势大爷的派头,因为路引上记载的身份是上元县的仕绅,该县的举人。 举人不是官,比秀才高一级,比进士低;秀才已经是地方上的仕绅了。 任何巡捕,见了秀才举人,先天上就矮了一大截,绝不敢抖威风,即使是外地的过境秀才举人也得毕恭毕敬称一声老爷。 这就是读书人中举的好处,打官司上衙门不用跪,而且有座位,真的犯了法,必须有凭有据,请出学政大人,当堂革去功名,才能打荆上条上刑。 查完了路引,五位巡捕仍然神情倨傲无礼。 “你这张路引有问题。”领队的巡捕沉声说:“我要彻底查个一清二楚。” 叭一声大震! 符可为一掌拍在木桌上,虎目怒睁,威风凛凛。 “大胆!”他怒吼:“在我面前,你胆敢你你我我无礼乱叫?去请你们的推官大人来,看他怎么说?滚!” “你……”巡捕吃了一惊。 “我欢迎你去南京查,这期间我按规矩要住进府衙的招待宾馆,所有的有形无形损失你要完全负责,去!先把你们的巡检找来说话。” “你……” “你叫我什么?” “符……符爷。”巡捕凶不起来,真要闹上府衙,吃不完兜着走:“昨天,这里发生械斗……我……” “不错,发生械斗,有两个不法之徒在这里动剑向我行凶。”符可为的嗓门大得全院的人都听得到:“贵府的治安太坏,说不出将出惊天动地的大血案,死上二三十个人,府大人的乌纱帽铁定要丢。而你们则首当其冲,恼得他们火起,杀掉你们百十个易如反掌,你们穿了公服,走在大街上也得小心背上成为暗器的标靶。” “不要上当做替死鬼,老兄。”煞神不发威亦自然流外出慑人的杀气:“为你的妻儿想想吧!你得不到多少好处,却用性命来巴结,让妻子儿女成为孤儿寡妇,划得来吗?不准你们再来打扰我家主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滚!” 两人一番饱含威胁性的话,把五个巡捕惊得毛骨悚然。 这些公门人消息是十分灵通的,已知昨天南校场的事故结局,更知道花非花等几个女人已经到了,不知藏在何处,而花非花众女是符九的同伴。 花非花、银花女煞、欧玉贞等人,都是杀人不择手段的女煞星,在大街上用暗器,杀三五十个武林高手小事一件,谁敢说不怕? 真要出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血案,每一个官都得挂冠,甚至撤职坐牢。 符可为和煞神这番话的弦外之音,巡捕们怎能听不出?就算能出动大批了勇,不见得能捉得住符九,万一反而被对方杀死三五十个人,责任谁负? 巡捕们知道碰上了扎手货,文的武的都行不通,有如碰上太岁煞神,只好狼狈而遁。 口口口口口口 天刚亮,吟风庄守庄的庄丁,便看到距庄门百步的大道两旁,廿四位衣着华丽的男女骑士据鞍高坐,似有所待。 不久,庄门大开,一位身材雄壮如狮。腰缠乌光闪亮纲鞭的中年大汉,带着八位同样雄壮的随从,出现于庄门前。 廿四位骑士下马,留四个人看守坐骑,廿个人在庄门外三丈止步,雁翅排开泰然自若。 符可为仍然一袭表衫,但腰带上插有连鞘长剑。 “你们来干什么?本庄的不认识你们!”系鞭中年人嗓门像打雷,态度极为强硬。 “你只是不愿认识而已。”符可为独自上前打交道。 “你们强盗吗?徐州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呵呵!贵地如真有王法,你神鞭太岁姚关保能活到现在?你一个独行大盗,竟然摇身一变成为徐州豪绅庄院的总管事,这是什么世界?你够资格与我谈王法?叫华一峰出来!” “敝庄主昨日下午赴云台访友,短期间不会返庄。” “这么说,你能做主罗!” “你要干什么?” “我要徐堡主父子及贵庄主之徒玉树秀士高云飞。” “这……” “我给你十声数决定,一……” “他们本来寄住本庄的南下庄,前天南校场约斗事故之后,当晚便带了手下的人,从西面官道向西走了。”神鞭太岁苦着脸大声说:“华大爷基于师徒之情与冲江湖道义,不得收留玉树秀士和徐堡主,以及掩护他们争取时间远走高飞……” “你参加了南校场之会,是你报的讯,是不?” “我……” “我先宰了你这狗杂种!”符可为失望中怒火上冲,拔剑怒气冲天一跃而上。 四名随从大喝一声,四支剑火杂杂抢出相迎。 风雷乍起,剑气漫天,他盛怒中用上了盖世绝学,狂野的剑招发如电耀霆击。 响起数声惊心动魄的金铁交呜,激光如金蛇乱舞。 “啊……”第一个人狂嚎着飞摔出两丈外,第二个立即向另一方抛掷。 一冲错两盘旋,四个人分向三方抛出,四支剑有两支折断,洒了一地鲜血。 四个人都是被剑挑飞的,伤势之重可想而知。 血迹斑斑的长剑,向前一指。 “你们误了我的大事,都该死,杀!”他虎目怒睁,杀气腾腾,发出兽性的怒吼,挥剑直上。 神鞭太岁连鞭也不敢解,惊恐地在四名随从的保护下急退,脸吓白了。 金文文绿裙飘飘,像临凡仙子般飞掠而出,一把拉住了他握剑的手。 “符大哥,冷静些!”金文文惊惶地急叫:“杀死他们无济于事,徐堡主等人已经逃走一天两夜了,再不追就难找到他们啦……” “大哥,我也觉得于心不忍。”花非花也到了,柔声劝解:“多杀有丧天和,我相信徐堡主和玉树秀士,一定没将谋杀无辜旅客的事告诉华庄主……” “华一峰如果不知内情,为何心虚得避不见面?”符可为不甘心地说。 “爷,目下追究事实已经晚了。”银花女煞亦前来劝解:“咱们真的不能再耽误了,曾叔和贞妹已先一步去找普超尘的手下,希望能获知那些凶手的行踪。” “罢了!这天杀的华一峰!”符可为无奈地作罢。 口口口口口口 廿余匹驮骡、十六匹马,不徐不疾地向西行,仅走了廿余里,便拆入偏西北的小径。速度更慢了,夜间骡马队行走,速度如果快些,后面一定会掉队的。 天刚始晓,骡马队来到一座小村,徐堡主和玉树秀士等几个首要人物,进入一间农舍,受到主人的热烈欢迎。 主人姓张,叫张皓,早些年也曾在江湖闯荡了一段时日,无出人头地,几经挫折,乖乖回家吃老米饭。 双方引见毕,张皓深感光荣,武林九大剑客之一的大豪和春秋会副会主,拜会他这个江湖小人物,等于是抬高他的身价,自然小心巴结。 “堡主意欲抄小路赴郑州,道路不熟,希望张兄能替咱们雇两位能赶夜路,而且会武功的向导。”二郎神杨钧道出来意:“至于各项开销,当然加倍给付,咱们准备今晚动身。” “小事一件,这是兄弟的荣幸。” “以后如果有人来打听,务请张兄守密。” “兄弟理会得,只怕……” “只怕什么?” “敝地旅客稀少,对陌生人相当好奇,只要费些工夫打听,不难查出线索。诸位来此,如想完全避兔被人目击,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徐堡主硬着头皮说。 “如果事急,而堡主手头宽裕,何不请人保护?”张皓好意地提出建议。 “保护?徐某名列天下九大剑客之一,要请人保护?”徐堡主大为不悦。 张皓心中也在嘀咕,颇不自在:九大剑客又怎样?被人追赶总是事实! “能获得强而有力的人保护,不无稗益呀!”张皓虽感不自在,依然和颜悦色解释:“如果能获这人的保护,纵使是地行仙也不敢在他的势力范围内撒野。” “哦!这人是谁?”徐堡主兴趣来了。 “微山湖景云观观主。” “逍遥仙客?”徐堡主脸色一变:“这个人沾不得,那妖道贪得无厌,他不榨干你是不会罢手的,而且仇敌太多,日后将有后患。” “暂时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安顿,等风声过后再作打算,也是上策呀!逍遥大法师忍受不了任何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向他的权威挑战,不信邪的人胆敢进入撒野,结果只有一个:死!” “哦!你是……” “不敢相瞒,兄弟是大法师的眼线。”张皓亮出身份:“在下只负责留意外来的人动静,并不负责引介。” “堡主,有考虑的必要。”百毒郎君郑重地说:“符小狗日益壮大,气候已成,日后图谋他更为不易,将永远是咱们的大患。假如因此而将他引至景云观,岂不一劳永逸,永除后患?” “这……”徐堡主意动,向身边的玉树秀士问:“高老弟的意下如何?” “一切但凭堡主作主,在下没有意见。” 玉树秀士目下要人没有人,要财没有财,几已成了丧家之犬,还能有什么意见? “咱们分开走,一队带了多半的珍宝,抄小径走郑州。堡主与高副会主,则带另一队人,以及足够的珍宝,前往景云观托庇,引符小狗跟踪前往,请逍遥大法师收拾这小狗。” 徐堡主舍得花大把金银,对付符小狗,他已经花掉可观的巨额金银,再多花一倍他也心甘情愿。 “好吧!值得一试。”徐堡主略一思量,终于下定决心:“张兄是否能替咱们安排?” “不需安排,也不需引介,只要你们直接前往沛县景云观求见观主,就会有执事人员与你们商讨细节。” 钱可以通神,徐堡主有的是钱,一切好办,并立即付诸行动,人分两路,各奔前程。 抄小道赴郑州的一队,带走了三分之二的珍宝,雇了两个向导,不再昼伏夜行,以正常的脚程动身前往郑州。 徐堡主父子留下八名爪牙,与玉树秀士等六人,共计十四人,公然大摆大摇北上沛县,有意吸引追来的人。 口口口口口口 符可为仍在府城逗留了两日,并未采取追缉行动。 申牌正,天色尚早,距晚餐还有一个时辰,几个人在内院的厅中品茗。 “明天一早,我、曾叔、煞神,另带六个人北上。”符可为即席宣布:“其他的人都在此等候消息。” “我一定要去!”花非花坚决地说:“有我一份,我有权参予。” “我非去不可,别刁难好不好?”花非花不死心,继续要求。 “不可以!”符可为毫不让步:“妖道贪财好色,景云观地下密室是女人的地狱,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绝不允许你们几个女孩子去冒风险。” “我愿意……” “我不愿意!”符可为坚决地说:“你们之中任何一人出了意外,我……我都会发疯。听我一次,好吗?” 花非花正要分辩,觉得身侧的银花女煞悄悄在桌下拉了她两下,立即改变态度。 “好吧!我听你的。”她流外出无限委屈的神情,表示答应得十分勉强。 “你真有把握对付逍遥仙客?”霹雳虎问。 “早在三年前,我就想制造找妖道的借口了,只是他很聪明,最近十年来已不再在江湖为恶,躲在景云观享受他卅年来所获的造孽钱,徒子徒孙也不远离巢穴为非作歹,所以我不愿积极计算他。这次,如果他干预我缉凶的行动,这叫做天假其便,他报应临头。” “我承认对妖道颇有顾忌……”霹雳虎苦笑:“我知道,再高明的武功也奈何不了妖道的妖术。武朋友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和无用武之地的妖人赌命。” “我只要你们吸引他,并准备防守的法宝,便成功了一半,另一半是我的事。老实说,我知道他的底细,而且敢去找他,他已经死了一半了,如果对付不了他,我决不会和你们前往冒险。曾叔,相信我。” “你既然有必胜的把握,为何我们四个姐妹不能去?你……”花非花又提出了抗议。 “我说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符可为抢着说。 “姐,好啦好啦!爷是怕我们牵累他,也算是一番好意呀!”欧玉贞打圆场:“我们乐得在徐州玩几天,放松一下心情不是更写意吗?” “好吧!”花非花听出欧玉贞话中别有含义,于是不再争取:“但,你们可要小心哦!” “我会小心的,不要你们去冒险,便知我十分谨慎。” 晚膳后,他们还详细地计议一番。 沛县微山湖畔的景云观观主逍遥仙客,数十年来皆被人看成无恶不作的妖人,好色如命,被他碰上中意的美丽女人,这女人便注定了必定神秘失踪的恶运。 豢养爪牙需要庞大的开支,物质上的享受更是样样要钱,所以妖道也爱财如命,仅靠信徒供奉的香火钱,那能填满他的欲壑?为非作歹也就不足为怪了。 一早,符可为等九人,依依道别北上。 近午使分,抵达平湖镇,在镇中最大的平湖老店投宿。 洗掉仆仆风尘,用过午餐,各人在自己房中准备对付妖道的法宝。 申牌使分,院子里出现三个劲装中年人,所佩的剑装饰华丽,一看便知是品质极佳可列入宝刃的名剑,看气宇风标,也流外出剑术名家的气慨。 那位叫五哥的曾家子侄负责警戒,已先一步发出讯号。 三人一踏入院子,符可为也恰好启门外出。 三人一打眼色,三双凌厉的怪眼狠盯着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符可为,似乎想用凌厉的气势把他吓垮,也似乎不相信他是江湖的剑术名家。 在客房内准备法宝的霹雳虎,启门向外瞥了一眼,重新掩上房门,不想看结果,对符可为有十足的信心,三个家伙不会对符可为造成威胁。 “贵姓?”为首留了大八字胡,有一双阴森鹰目的人,用傲慢的态度问。 “姓符,符九。”他毫不介意对方的傲慢,脸上仍然一团和气:“老兄高名上姓,有何指教?” “在下姓谢,本镇不欢迎你!” “哦!谢老兄,你要赶我走吗?” “对!赶你走!” “可否告知理由?” “没有必要!” “姓谢的,能表明你的身份吗?” “反正你走就是了,走了就不要回来,沛县地区不欢迎你逗留。徐州府的消息早已传到,你是个所经之处灾祸随之的瘟神。” “哦!原来如此。你用什么赶我走?” “剑!” “妙极了!炳哈哈……”符可为大笑:“我就是用剑杀人的专家,你居然要用剑赶我走!你的剑利吗?” “小狗少卖狂……” “竖起你的驴耳听清了。”符可为脸一沉,不怒而威:“太爷行走江湖,一向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太爷既未杀你父母,又未刨你家的祖坟,你凭什么充人样,找上门来用剑赶我走?呸!你是什么东西?” 霸气十足,骂得痛快;任何人也受不了这种侮辱,三流混混也会被激怒得失去理智。 果然不出所料,姓谢的忘了一切利害,愤怒得气炸了胸膛,咬牙切齿拔剑疾冲而上,招出快逾闪电。 符可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剑,迎着疾射而来的激光拂出。 锵!金铁交呜声响起,姓谢的剑脱手飞出丈外,掉落在庭院水池中。 “在太爷面前动剑不啻班门弄斧。”符可为的剑尖点在对方的左胸:“是你先用剑偷袭的,我有权将剑送入你的胸膛,是不?是谁交使你们来的?说!” “仙长知道你……你很了得……”姓谢的两臂分张,身形半挫,脸色发青:“所以……要在下请……请你走……” “仙长?什么仙长?” “逍遥仙客……” “哦!我知道这个人。”符可为不动声色,干脆装糊涂套口风:“但我不认识他,他为何要请我走?” “仙长上了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你不在他地盘上逗留,就不会有伤和气。” “就这样?”符可为收回点在对方胸膛的剑。 “是的,就这样。” “还有其他原因吗?” “没有了。” “他要不要回音?” “无此必要。”” “他没问我愿不愿意呢!” “你……” “叫他亲自来赶好不好?” “阁下……” “我行道天下,从不承认任何人划地盘圈禁区。劳驾你返报,要他收回成命,不过问我的去来,否则……” “岂有此理!”姓谢的傲慢毛病又来了。 “你给我闭嘴!”符可为虎目怒睁,对付强梁不能用软的:“否则,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我说得够明白吗?” “你……你……” “这里到沛县,来回不到一百卅余里,腿快的一天来回绰绰有余;明天这个时候,符某在店中等回音,他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他!” “你在找死……” “那是我的事。我办事,必须有充分的理由,理由愈多愈好,现在又多了一个理由。” “你胡说些什么?” “不懂就算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你会后梅的!”姓谢的气冲怒叫,带了同伴离去。 “曾叔,咱们猜对了!”符可为欣然叫。 “两批人果然在那儿,妖道欲盖弥彰,不打自招,拙劣得很,他心虚了!”霹雳虎启门笑道。 “不,妖道不是心虚,怕我前往闲事,而是故意激我前往,以便一劳永逸。我猜,徐堡主所给的金银珠宝一定极为可观,倾家买我的命,妙哉!这种财不发,岂不是白痴?咱们明天就北上沛县。” “你的意思……” “搬空景云观的藏宝库!” “我看你真可以做强盗,后生可畏!”霹雳虎苦笑:“长风堡故事重演,你把那些昧着良心,巧取豪夺的妖魔鬼怪整惨了!” 口口口口口口 景云观不在县城内,在东门外十里,微山湖畔。 该观占地甚广,大殿雄伟壮丽,散布若廿余间殿堂,香火鼎盛。 在外表上看,景云观与其他道观并无两样,只不过比较华丽些。但地底的建筑,面积比地面大两倍,陈设更是极尽奢华。 外人不可能进入,也没有门户可入,只有妖道的亲信弟子,才有资格从极隐密的门户出入。 消遥仙客从不将要求庇护的人留在景云观,受庇之人得自行设法找地方安顿,他只负责对付前来追索寻仇的人。 景云观旁的小村,是一座小小的市集,有二三十家店铺,大半是贩卖香烛神器,靠香客光顾的小店。 由于距县城过近,所以没有客店,但村中有些房舍可以租给香客暂住,一切自理,没有人招待侍候。 徐堡主父子八个人,以及玉树秀士六个人,就在这里分别租了一座有院子的房屋居住,雇了几个村夫村妇听候使唤。 本来他们可以到县城居住的,但认为在景云观附近比较安全,消遥仙客在城中派有人暗中保护,有点靠不住,保护网张得太大,必定有空隙难以周全。 长风堡就是抱包庇的人,安顿在堡内严密保护的。 这两批人住了几天,就已经感到有点不对了。 景云观每天都有香客往来,怎知道其中有没有意图不明的人混入? 出了事再善后,亡羊补牢未免风险太大。 显然,妖道用的就是亡羊补牢的老手法,提供庇护人的安全。这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混入闹事,再出动人手加以格杀。 但如果来人不怕死,以命换命,事后虽然逃不掉被格杀,仍算是成功了。 如果符九混进来,一剑宰了他们,妖道即使能杀得了符九,但这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徐堡主和玉树秀士曾经向景云观的执事人员提出住进观内的要求。 观内有许多道侣们住宿的精舍,接待一些有头有脸的香客们住宿;可是他们的要求被执事人员拒绝了,后经据理力争,执事人员表示须禀报观主定夺,命他们先回居处等候通知。 徐堡主和玉树秀士回到居处不到一个时辰,景云观派了一位老道告知观主的决定后,立即走了。 徐堡主马上派人请玉树秀士过来商谈。 “结果如何?”玉树秀士一踏进厅堂,迫不及待地问。 “妖道原则上同意,但却提出两个条件,假如咱们不答应,那就免谈。”徐堡主苦笑地道。 “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要求咱们再捐赠香油钱五千两银子……” “徐兄,在下目前业已阮囊羞涩……”玉树秀士急忙接口。 “银子由我来负责,不成问题。”徐堡主表情怪怪地:“倒是另一个条件,颇难令人接受……” “什么样的条件?”玉树秀士急忙问。 “要人。” “要什么人?” “凌云燕柳姑娘!” “这……”玉树秀士沉吟一下:“果真不出我所料。” “妖道明知道柳姑娘是你的人,竟然指名要她,实在太过份了。但如果不答应他,咱们恐怕很难躲过即将到来的灾祸。” “徐兄说的不错,飞燕是我喜爱的女人,但……但为了度过此次难关,在下只好忍痛割爱了……” “哦!老弟不后梅?”徐堡主毫不惊奇地问,似乎早已料定他会答应的。 “绝不后梅!” “五千两银子我已备妥,老弟的人何时可送去?” “至迟明日傍晚前。”玉树秀士长身而起:“在下得回去准备一下,免得临使发生意外变化。” 目睹玉树秀士背影消失于堂外后,长春居士不由摇头叹息! “这家伙真有种,提得起,放得下;日后他一定活得比别人都如意。”长春居士苦笑道:“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是一个奸雄的材料。” “他本来就是这种贱贼!”徐少堡主冷笑道:“为了活命.他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送情妇算得了什么?就算要他去挖他老娘的坟送尸骨,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他也会毫不迟疑找把锄头,高高兴兴去挖。” “儿子,不可以如此说他!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何况是情妇?总之,他是个不简单人物,既能扮龙又能扮虫,咱们要小心他。”徐堡主说:“今晚大家要惊觉些,等明天进住观中后,安全就无虞了。” ------------------------- 第三十二章 就在符可为等九人离开平湖镇北上同时,一匹健马向北飞驰。 这是平湖镇通向沛县的小径,四个村妇分别躲在路两侧的大树后,目迎飞驰而来的骑士。 健马飞驰而至,骑士那有余暇察看路旁的景色。 尘埃一动,一名村妇猛地拉紧一条粗绳,贴树勒紧缠得牢牢的。 绊马索,简单实用,而且非常危险的玩意,对付飞驰的健马万试万灵,当然必须计算得十分准确。 一声马嘶,健马砰然倒地。 骑士猝不及防,被抛离马鞍向前飞。 另一面的一位村妇飞射而出,好高明的轻功提纵术,半空中一掌劈在翻腾的骑士背心上,抓住一只手斜飘而降,砰然一声将半昏迷的骑士抛入路旁的草丛。 路旁另两位村妇抢出,一个将人拖入林深处。一个一脚踢中健马的额心,健马双蹄已折,注定了必死,早些杀死,可减轻马儿的痛苦。她一个人,就轻易地把死马拖入树林藏妥。控制绊马索的村妇再重新掩埋绊马索。 几记耳光把骑士打得神智一清。 “你……你是……”骑士大骇。 “传什么讯?说!”村妇凶狠地说,但嗓音悦耳。 “姓……姓符的动……动身了,好……好像要……要公然硬……硬闯……” “你的口信传到何处?” “四十……里外的三家店,那是传……传递站……” 一耳光再加上一劈掌,骑士立即昏死,村妇解开骑士的腰带,熟练地捆人,撕衣勒嘴,把人塞入草丛中。 “他们动身了。”村妇向同伴说:“我们不要等啦!先走一步好不好?” “好哇!辛苦些,绕野走!”这位村妇是银花女煞:“早一步布置,多一分先机!” 四人撤掉绊马索,从树后取出四个背箩,越野而走。 “符大哥真会来硬的?”一位村妇问,她是金文文。 “毫无疑问。”欧玉贞肯定地说:“他是什么都不怕的,所以我们必须在暗处策应他,弥补他的不足。” “不怕他生气?” “你别让他生气的鬼样子唬住了,文妹!”银花女煞接口头:“我了解他,死老虎不吃人,样子难看唬人而已,他是真心对我们好,关心我们。咱们快赶一阵吧!” 口口 口口 口口 凌云燕不但美,而且武功暗器皆出类拔萃,逍遥仙客是色中饿鬼,难怪指定要她作为进住观中的条件之一。 玉树秀士也是色鬼,但为了活命,只好忍痛割舍。 “今晚咱们就要搬入景云观住宿,你先准备一下。”玉树秀士一面品茗一面交代凌云燕。 “云飞……”她粉面色变。 “你怎么啦?” “我不去!”她一咬牙,断然拒绝:“那妖道是色中饿鬼,天不怕地不怕的恶魔。如果他打我的主意,你抗拒得了他吗?” “你在说不可能的废话!”玉树秀士冷笑:“咱们是求他保护的人,也是他的财神爷,他一代高手名宿,决不会做出犯忌的事!” “那可不一定哦!徐堡主就敢出卖他庇护的人。” “徐堡主那能与逍遥仙客比!哼!”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你太多虑了……算了,不去就不去,要死,我们死在一起好啦!”玉树秀士突然改变态度,换上了让她心荡的温柔笑容:“你天生丽质,沉鱼落雁,其实我心中也担心,以后我得好好看紧你,怜惜你……” 先抱紧,再一面吻一面毛手毛脚,手探上了胸怀,轻怜蜜意地揉抚那高耸的酥胸。 “嗯……”她感到浑身火烫,激情地作象征性的挣扎:“云飞……不……不要……大白天……” “房门是上了闩的,小亲亲……” 一声嘤咛,一声娇喘,迷乱的玉手反而更热烈地纠缠正在忙碌的玉树秀士,已陷入意乱情迷半昏眩境界。 片刻间,床上呈现了一双大白羊。 半个时辰后,玉树秀士下了床。她却赤裸裸直挺挺地仰躺在床上,不但哑穴被制,双肩井、双环跳也被封住了,成了浑身瘫软的可怜虫。除了呼吸和转动满是泪水的眼睛外,全都不能自由活动了,呼天不应,叫地无门。 “别怪我,小宝贝!”玉树秀士一面抚摸完美的胴体,一面邪笑:“妖道指名要你,作为我们住进观中的条件,我已走头无路,只有你才救得了我,原谅我,宝贝!” 她不再流泪,只用怨毒的目光,死瞪着这位她一度痴爱、甘愿生死相许的狼心狗肺的情夫。 突然,她想起了符可为批评玉树秀士的话。 “天啊!我真的瞎了眼!”她心中在狂叫着:“玉树秀士你这畜牲!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 她后悔,已来不及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信息始终无法传抵景云观,信使一一在途中失踪了。 当九匹健马驰过三家店时,传递站的人大吃一惊!九个陌生人竟然扬长而过,事先为何没接到任何信息呢? 三家店位于三岔路旁,也是平湖镇至沛县的小径,向东北至景云观十五里,至县城廿五里多一点。 这里的传信站,快马传信至景云观,片刻可到。 符可为九个人是有备而来的,他要以雷霆万钧的实力击溃包庇两个怕死鬼的人;今后,敢收容两个怕死鬼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急讯传出了,强敌压境。 不能让强敌直捣景云观,兵临城下岂不颜面尽失? 卅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景云观的人急怒交加的情景是可想而知的。 最先迎出拦截的七人七骑,在一声忽哨下,左右一分,七匹马堵住了三丈宽的官道。 中间的骑士高大狰狞的中年人,长相非常可怖。 其余是六名穿青袍的中年老道。 “干什么的?”狰狞中年人声如乍雷,据鞍沉喝。 符可为九匹坐骑,分两路小驰,不徐不疾,在三丈外缓缓勒缰。 “混蛋!”符可为大骂,声如洪钟:“光天化日,你们公然扮强盗劫路?沛县难道是没有王法的地方?” “少给我装糊涂,狗东西!”狰狞中年人伸手拔出刽刀大喝。 “狗杂种,你下来!”煞神跳下马,倒垂着刽刀:“刽刀对刽刀,我煞神从来没有碰上使刀的对手,来来来!吃我一刀!” “你是什么东西!”中年人跳下马,愤怒地挥刀冲进。 “来得好!” “铮!”一声狂震,中年人斜震出五六步。 “你亦接我一刀!”煞神怒吼。 刀光电闪,刀气袭人,人与刀浑如一体,双手运刀势如天雷下击。 中年人一刀便吃了亏,这才知道煞神名不虚传,不敢硬接,刀随身走一闪一旋,快速贴上煞神右后侧,蹈隙反击刀发如电掣。 煞神一声狂笑,半旋身钢刀疾沉,“当”一声刀背击偏对方刽刀,一旋一挑,立还颜色。 “嗤!”一声轻响,刀尖划破了中年人的右小腿侧,裤裂血出。 中年人一跳五尺,扭身左手一扬,袖底喷出浓浓的黑雾,迎风一迸而散,向煞神飞涌。 煞神已先一步急退,也左手一扬,一团灰光破雾而入,恰在浓雾喷出的后一刹那穿越! “法宝来也!”煞神同时狂吼。 “啪!”一声响,褐光飞越浓雾,在毫无戒心的中年人鼻尖上迸爆,褐色粉末洒了中年人一头一脸。 煞神从来不使用暗器,第一次使用便得心应手。 “哎哟……我的眼睛……”中年人掩住双目,涕泪交流的急退,一脚踏空,摔落路旁的大排水沟。 不是暗器,是一颗胡椒粉丸,是符可为准备的法宝之一。 曾家那位叫五哥的子侄,已经下马掠出,剑向一位鹰目老道一指。 “你也下来松松筋骨,我送你下地狱!”五哥指名单挑:“我,曾五!” 鹰目老道愤怒地冲出,正是煞神一刀伤了中年人的瞬间。 “你死吧!”鹰目老道厉叫,剑攻出右手同时一扬,喷出满天流星,迎向曾五罩去,剑是骗人的虚招。 曾五似乎早有准备,向下一仆,剑把着地,左手立即顺势摔出三颗小纸包。 “法宝来也!”他的叫声紧接着煞神的吼声而起! 满天流星到了,腥风刺鼻,而曾五已在摔出小级包时,急滚出丈外去了。 三个小纸包贯破流星网,击中鹰目老道额头与胸腹。 “哎哟!王八蛋……我的眼睛……”鹰目老道以手拖住头面狂叫,石灰入目,怎会好受?如不急救双目必瞎。 曾五贴地射到,一剑贯入鹰目老道的右大腿。 “啊……”鹰目老道狂嚎。 曾五哈哈狂笑,跃起急退而回。 “宰掉这些强盗!”曾七拔剑大叫,策马前冲。 五个老道,眼看两个同道一照面便倒了,狂嚎声惊心动魄,已吓得魂飞魄散,怎敢拦阻对方健马冲阵?不约而同策马冲入田野,落荒而逃,丢下同伴不管了。 第二批人远在里外,看到前面的人在作鸟兽散,相顾失色,立即兜转马头向后转,不敢再逞强拦截。 九匹马继续前进,驰入官道旁的小村。小村已先一步家家关门闭户,像座死村。 接不到信息,景云观失去集中人手,在途中布伏决战的先机,惊慌失措乱了章法。 瑟缩在村中的徐堡主等人,心惊胆落,叫苦连天! 玉树秀士化装村夫,潜至徐堡主租住之房舍。 “这混蛋阴魂不散,真找到此地来了。”徐堡主说:“咱们进住观内的事,恐怕泡汤了!” “真他娘的倒楣!凌云燕已被我说服愿意进观,目下小狗就在村中,已无法送人入观。”玉树秀士惶然说:“何况景云观目下强敌临门,妖道那有心情管咱们的死活?咱们只好自求多福了。” “我料定妖道靠不住,果然不幸言中,现在咱们只能等待事故的结局。”徐堡主叹息说:“哦!你要小心些,符小狗九个人中没有女的,这表示花非花等几个女杀手是在暗中活动,要小心她们暗算!” 符可为并不知道死对头就在村里,过门不入错过了。 口口 口口 口口 小村以东两里处,是一片树林,树林前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视野宽广,可看清里外景云观的动静。 林缘站着符可为,望着卅余名道俗踏草而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颇有几分神仙气慨的景云观观主逍遥仙客,佩了剑挂着乾坤袋,背领上插了一柄拂尘。六名中年道侣左右相伴,一个个怒形于色,杀气腾腾。 第二排是十二名狰狞高壮的大汉,第三排是十二名美丽的道姑。最后一排是六名唇红齿白的道童。 所有的人都清一色佩青钢剑。 “哈哈哈哈……好壮观的阵容!”来人已接近至五十步内了,他仰天大笑:“卅六天罡全来了。逍遥仙客,难怪你敢在一方称雄,声威震江湖,有这许多人替你谋财掠美女,委实令人羡慕!” 在廿步外左右列阵,无边杀气像浪涛般涌向符可为,空间里似乎流动着死亡的气息。 “孽障斗胆!”逍遥仙客的鹰目中放射出鬼火似的暗绿色光芒。 “哈哈哈……不斗胆敢来吗?我敢打赌,这卅年来我是第一个能将你这妖道逼出来的人!” “你其他的人呢?” “到村中办事去了!” “就留你一个?” “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劲敌,人多了反而碍手碍脚。” “你究竟要什么?” “三个人,徐堡主父子及玉树秀士高云飞。人交给我,我即拍腿走人。” “他们是贫道有效保护下的宾客。” “那就没话好说了,咱们只有生死一博!” “该死的孽障,你狂够了!” “狂者进取。我千里追凶,不死不休,你!放马过来!” 他字字铿锵,声声敲击对方的脑门,豪情万丈拔剑高举,大踏步而出气吞河岳! “要活的!”逍遥仙客愤怒如狂,挥手怒吼。 一名老道拔剑迈步,第二名接着出列,面目阴沉,像个债主。 “他一定是活的!”最先出列的老道用剑向符可为一指,语气信心十足。 剑把底部,活盖刚启,致命的药物还没泄出,第二名老道仍没稳下马步。 激光排空,人剑一闪即及,剑气似冰雹,大劫临头。 “兵解!”喝声同时到达。 居然没有人看清符可为是如何扑上的,但见光动、人到、声到、剑及! “啊……”惨号声乍起,人体在射到的激光前飞起、抛落。 一个左肋开大洞,一个右肋裂开了,内脏挤出,血染红了乱草。 一眨眼,符可为在原地重现。 “不杀光你们,沛县永不会太平!”他高举血迹斑斑的长剑,杀气直透华盖,虎目中冷电熠熠,一字一吐声如沉雷:“禁不起一击的人,不要出来送死,下三滥的药物不放则已,放则我必定剑裂了你们,” 抢出两位老道救助同伴,抱起人摇摇头吃力地退回。 又一个老道出来了,接着第二名;第三名是女道姑,柳腰扭,莲步移,所经之处异香四溢。 第四名仍然是女道姑,明显的要四打一。 “只许两个两个上,不许以多为胜!”符可为舌绽春雷沉喝。 “小辈,该怪你自己,不该把人遣走,自己落单!”最先立下门户的老道狞笑说:“你明知前来沛县不可能获得公平对待,反正你一定要死的,何必介意呢?” “既然如此,我不介意。” “你认命吧!不介意又如何?” “你们就会倒大楣!” 接着是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人与剑似乎突然幻合为一,只看到耀目的光,和淡淡如虚似幻的朦胧人影,以惊人的眩目奇速,一闪即逝,无畏地贯入人丛。 妖道们身后,草长及膝上览无遗,看不到异物,更不可能看到人影。 草盖齐掀,八个人从地洞中跃出,洞盖是木板形的盾牌,上面覆的草一掀即落。 八个突然现身的人,以木盾护身,剑也当作刀使用,两人为一组,盾斜举不看人的面孔,从盾牌下看敌人的下半身,见脚就砍。 从人丛中出其不意锲入,像是地底突然冒出的神兵,交叉砍杀,相互掩护,眼上蒙了薄纱布,口中带了放有辟香辟毒药物的口罩,手臂有护套,背部有夹板,前面有掩心皮革镜。 一冲之下,就砍掉了后排十一个男女的脚。 好残忍的大屠杀,此长风堡更惨烈,以有备攻无备,张下网等大鱼,胜负早已决定了。 符可为展开了平生所学,每一剑皆有如一记霹雳,首当其冲的两老道两道姑,一个个连人带剑被砍裂、挑飞,洒下一天血雨。 人都疯了,兽性暴外无遗。 消遥仙客发狂似的追逐符可为,但符可为避免与他正面接触,来如风去如电,追逐其他的人,急剧的回旋带起漫天剑气,瞬息间已毙了八个男女。 一声长啸,他大旋身猛扑目龇如裂的逍遥仙客。 现场肢体凌落,尸横遍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片刻间就几乎屠光了所有的人。 “铮!”一声大震,火星直冒,逍遥仙客硬接了狂野的一击,总算崩开了符可为的剑,马步仅稍挫半步,剑上劲道之猛已可与符可为比拟。 符可为不再迟疑,展开狂风暴雨似的抢攻,逼妖道无法抽出精力利用左手玩弄玄虚,逼妖道只能用武功运剑决战,压力一剑比一剑重,真力源源之不绝。 “铮!铮铮铮……”双方都快逾电闪,绝对无法避免双剑接触,强攻硬抢气势如虹,没有任何游斗的机会,每一剑都是生死间不容发的绝着。 符可为第一次碰到如此高明的剑术高手,以神御剑攻势如潮,双方皆以神意相搏,已经没有所谓招式了。 由于速度太快,旁观的人已无法看清形影的变化,目不暇给,连人影也难以分辨。 眩目的激光,迸爆的火星,风雷似的剑气啸鸣,依稀难辨的虚幻人影,剧烈的双剑交呜,如此而已。 搏斗的范围不大,三丈方圆而已,地面的草已全被踩平,已没有飞散的草叶出现。 斗场已经回复平静,只逃走了一个道姑,一个道童。除了逍遥仙客之外,摆平了卅四人,说惨真惨,这是一场出其不意的、一面倒的大屠杀。 八个人在外围聚集在一起观战,没有勇气加入,根本插不上手。 曾家子侄有四人受了轻伤,但并不碍事,其他都安然无伤。 八个观战的人,连功臻化境的霹雳虎也看得手心冒汗,心跳加剧,紧张得死抓住剑,猛抽凉气。 “铮铮铮铮!”一连响起三声金铁交呜声。 符可为后退了三步,逍遥仙客斜震出丈五六。 逍遥仙客逮住这瞬间时刻,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可怕的怪啸,身形开始转动,道袍鼓张,神情狞恶已极;片刻之间,他的身形消失了,原地飘起淡淡的轻烟。 符可为脸色一沉,吸口气双手徐徐外张上抬,诡异的气氛陡然光临。身形向下挫,风生八步,青影朦胧,眨眼间便无影无踪,平空消失幻化了。 两人幻化的不可思议现象,把旁观的人惊得张口结舌,毛骨悚然,彷拂真的白日见了鬼。 两条淡淡青影在十丈方圆内倏没倏现,似乎又像是两抹流光在追逐,此隐被现,更像是幽灵,你幻我没。 除了隐隐可闻的阴风流动声外,听不到足音,看不见任何实影。 隐隐的气流流动声渐急,并响起一阵呜呜咽咽的怪声,音浪不高,但入耳令人毛骨悚然,似乎这种怪声并不属于人间世,而是来自阴曹地府的鬼魂召唤。 怪声一阵比一阵紧,场内陷入神秘不测的气氛中。 “妖术!”曾家一位子侄脸无人色地骇然惊叫。 响起一声霹霹,怪声、烟雾、幻影等异象同时消失。 逍遥仙客脸色死灰地抱腹踉跄后退,最后双腿一软,跪伏于地,宝剑落在二丈外草地上。 符可为的身形幻现在妖道面前八尺处,冷冷地凝视着妖道。 “你已练成了元神分身术,难怪你不把江湖同道放在眼内,自划地盘包庇凶手。”符可为冷冷地说。 “你……你毁了我……我的内……内丹……”跪伏在地的妖道,声嘶力竭厉号。 “现在,我要毁你的元神!”符可为伸出长剑,神色庄严,剑尖指向妖道的眉心:“然后,用三昧真火炼化你的形骸!” “不……不要……”妖道崩溃了。 “要,你要的!” “请给我机会……” “我为何要给你机会?” “我……我发誓改过自新……” “哦!真的?”符可为沉吟一下:“我有条件。” “我……我答应!” “拆除观中的地下密室。”符可为一字一吐地说:“观中的珍宝,你捐出三分之二给善堂,三分之一作为遣散观中鼎炉的遣散费。” “我……我照办。” “转告你那些暗中准备助拳的朋友,不准管我与徐堡主之间的事。” “遵命。”逍遥仙客神色黯然地说:“我准备辞去住持,远走他方……” “能听我的忠告吗?” “这……请赐教!” “你虽修道有成,但却走左道旁门,修炼愈久,天年愈短。找一处山明水秀钟灵之地,重回正道,始能返璞归真。”符可为正色地说:“如能清心寡欲顺乎自然参修,虽然不一定能达到地行仙的境界,但至少可多活上个十几年决没问题。” “我决不会辜负你的忠告。咦!” 远处人影来势如流光,妖道大为惊骇! “文文……”霹雳虎惊呼。 “小文,你怎会来这里?”符可为大叫,飞步迎上。 金文文飞掠而至,娇喘吁吁! “符大哥,我们找到徐堡主的藏匿处所。” “他们在那里?”霹雳虎急切地问。 “在景云观附近的小村落……” “别急,慢慢说,他们逃不掉的。”符可为轻拍姑娘的肩背,以稳定她的情绪:“把经过告诉我。” “我和妃姐她们,比你们早几个时辰离开徐州北上,替你们清除信差,暗中打听消息。午前侦查出徐堡主等人,藏匿于景云观附近的小村中。并在一座民宅内,发现被玉树秀士制住穴道的凌云燕,据她表示,玉树秀士认为景云观主不可靠,已会合徐堡主等人准备逃离他方。咱们要快速行动,否则就追不上了!” “放心,大白天他们不敢公然行动的,你妃姐她们目下何在?” “潜伏在村外监视他们。” “好,咱们这就走。” “小友,需要我效劳吗?”逍遥仙客诚恳地问。 “谢啦!你不方便出面。”符可为婉拒:“为免波及村民,我不会在村中动手,我要等他们离村后再捕捉他们。” 口口 口口 口口 傍晚使分。 徐堡主等人正在等候消息,人人显得焦急万状。 不久,化装为村民的二郎神自外潜返。 “情况如何?”徐堡主焦急地问。 “非常不妙!”二郎神脸色不正常地说:“妖道带了卅多名高手,几乎被符小狗等人屠个精光大吉,好惨!” “妖道本人呢?” “我离开隐身之处时,妖道正与符小狗斗妖术,那情景好像是地狱鬼域,我……我不敢再看下去了,立即离开现场,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我看状况不妙,咱们得立刻动身离开这里。”玉树秀士惶急地说。 “那也要等天黑后始能动身。”徐堡主向二郎神交代说:“派几个人出去看看村中有无动静?另外交代下去,立即作脱身准备,行囊马匹不要了,每人平均分带些一珍宝及银子,轻装上路。” 二郎神恭应一声,出堂而去。 “堡主打算向何方脱身?”玉树秀士问。 “县城。” “县城?” “不错。”徐堡主胸有成竹地说:“符小狗能老远地追踪到此,他必定有一面绵密的侦查网,始终掌握到咱们的行踪;因此,往任何方向脱身都不安全,县城是唯一安全处所,他胆子最大,也不敢公然在城内打打杀杀。” “但咱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城内呀!”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至少可以免除眼前的杀身之祸。”徐堡主沉静地说:“目下咱们行囊颇丰,纵使住最大的客店,亦可住个一年半载。这期间,我将设法招引一些好友同道,与符小狗算一算总账。” “这倒是个好主意。”玉树秀士欣然地同意:“在下亦可召集散失在江湖上的昔日会友,明抢暗箭齐来,拼死符小狗!” “贵会山门虽关了,但散失在江湖上的会友仍为数可观,老弟如能设法召集得到部份人手,加上老夫的财力,咱们东山再起的希望甚大。” “这得全靠堡主鼎力支持了!” “好说好说。目下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咱们的交情是建立在患难之中,日后必定合作榆快!” “当然当然。” 在各种人等中,有些人可以共患难,亦可以共享乐;但有些人,则只能共患难,而不能共享乐。 徐堡主和玉树秀士,都是重视名利的枭雄,而今陷入危难困境,不得不相互依存,共渡难关;如果真能渡过难关,他日一旦有成,两人能否真的可以共享乐,只有天晓得! 口口 口口 口口 同一时间。 符可为等人,在离县城约四里处的一座树林中进食干粮。 “老弟,你的推测不嫌太大胆了些?万一他们不进城避祸,咱们岂非又得大费手脚天涯追踪?”霹雳虎就心地说。 “曾叔多虑了。”符可为自信地说:“他们最后倚为长城的妖道都倒了,在这方圆二三百里内,再也找不出能庇护他们的大豪。他们心中必定明白,绝难逃脱咱们的紧迫追捕,县城是唯一的安全处所,而且近在咫尺,片刻工夫可达。 因此,我有九成九把握,他们必定去县城躲灾避祸。所以我叫小妃她们撤离小村,以免被他们发现,而引起戒心。” “符大哥,妖道会不会泄露咱们的行踪?”在附近食用干粮的花非花问。 “不会的,他自己善后的事都忙不过来了,那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何况他并不知道咱们真正的企图与动向。” “假如主人的推测正确,合该他们气数将尽。他们必定等待天黑后再行动,却未料到今晚上弦月高挂,他们的行动就失去隐密性啦!”煞神欣然地指指业已升起的上弦月。 “夜间搏斗时,千万要小心对方的暗器,这些家伙都不会按规定使用暗器的。”符可为慎重地交代众人:“徐堡主留给我,我要在他身上追出天龙剑的下落。” “爷,有关天龙剑下落之事,你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吗?”欧玉贞迟疑地说。 “你难道发现了什么?”符可为问。 “天龙剑托庇长风堡的消息,是云裳女史透外的,而金陵双艳亦表示亲眼目睹他曾出现于该堡中,这表示陆超托庇长风堡之事是实。” “不错……主” “但你曾向该堡内堂管事迫供,他却表示从未见过天龙剑其人。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了。” “你的意思……” “这有两个可能。”欧玉贞沉静地分析:“第一个可能是,徐堡主将天龙剑秘密安置于一个非常隐密处所。第二个可能是,天龙剑遭到了与金陵双艳同样的命运,只不过他没有金陵双艳幸运而已,以这个可能性最大。” “你是怀疑徐堡主见财忘义,逼取他的藏银后将他处决了。”符可为冷静地问。 “不错。那天毁堡之后,咱们曾搜遍全堡,均未发现踪迹。他是个残废之人,不可能乘乱逃离出堡呀!” “果真如此,真是天意!其实我心中亦早有所疑,只是无法证实而已。”符可为叹息道:“真正说起来,我对天龙剑的恨意,不若像对徐堡主那般深,要不早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了。徐长风这杂种心太狠毒了,这种人多活在世上一天,就多一份罪恶,今晚我一定要铲除这个祸害!” “玉树秀士是我的,你们不要跟我抢!”金文文说。 “恐怕轮不到你呢!”花非花笑道。 “我已说过了,妃姐,你不可抢我的!”金文文急道。 “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谁?” “凌云燕!”花非花说:“她受到了如此大的侮辱,会放过那个混蛋吗?” “算这混蛋走运。”金文文泄气地说。 “走运?”银花女煞不屑地说:“他走的是死运,不信你等着瞧好了。” “你认为她一定会找他?”煞神不以为然地说:“她不是一向对那混蛋百依百顺的吗?” “屠叔,你不懂女人的心理,尤其是个性刚强的女人。爱之深,恨亦切,凌云燕就是这种女人。”银花女报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拭净手之后,来到符可为身边:“爷,借一步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符可为微微一怔后,即长身而起与银花女煞向外移。 “玲姐干嘛神秘兮兮的?”花非花低声问欧玉贞。 “我也不清楚……” “他们既然避开我们,当然谈的是私事。”煞神接口道:“你问小贞,岂非白问?” 两人来到林缘,距众人已有一段距离。 “你对妃妹的日后作何安排?”银花女煞低声提出爆炸性的问题。 “她是师父的唯一骨肉,我当尽本份照顾她。” “如何照顾?” “这……” “妃妹要的是男女之爱,而非兄妹之情!” “我们是师兄妹……” “这是什么理由?江湖上师兄妹成为夫妇的比比皆是。”银花女煞正色说:“我是旁观者清,你们彼此心中有意,但由于个性刚强,都不愿主动表白。你难道没有发现,妃妹的个性最近已改变了许多?她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女孩子,唯有结为夫妇,才能照顾她一生。” “我想……” “不要想,而是要去做!” “我……我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如此才是,我与贞妹、屠叔衷心祝福你们。”银花女煞松了口气。 “你要谈的就是这件事?” “不,还有一件。” “何事?” “有关文妹与你的感情问题。”银花女煞神色郑重地说:“谁都看得出她对你一往情深,但你似乎有心结,却在刻意逃避,为何?” “金蛇洞武林世家,江湖中白道的象征,我不敢高攀!”符可为沉静地说:“此次基于共同目标,权宜与我凑合在一起行动,恐已难获紫虚散仙谅解,我怎敢再接纳这份感情?” “你多虑了。紫虚散仙虽为白道至尊,但却没有一般白道人士那付惹人厌的嘴脸。”银花女煞笑吟吟地说:“相反的,他嫉恶如仇的人物,处置仇敌的手段相当暴烈,是个相当明理的人,你又何必自划界限?何况你曾在武昌清风园望月楼地下密室,公开宣告文妹是你的女人……” “那是为了救人而信口胡扯的,岂能当真?”符可为急忙辩解。 “在你而言,那只是权宜措施。但在文妹而一吉,她竟能在长辈面前公开宣称跟随你,意义就不一样啦!” “小玲,我知道你是基于与她的情谊而如此做,但你却未真正考虑到实际……” “你错了,是曾叔托我问问你的意见的。” “曾叔?” “不错。”银花女煞正色地说:“他认为你是不可多得的俊杰,是值得信赖的好汉子,极愿促成你与文妹之事。” “男女之情变数甚大,急进不得。”符可为诚恳地说:“我对金文文了解不深,她也只看到我的表面,与其日后后悔,不如事前彼此多作了解。这样好吗?让我们自然发展,增加彼此了解,顺序渐进,以免造成伤害。” “你说的也对,感情之事勉强不得。”银花女煞点点头:“不过希望你别先自设界限,并要解开心结。” “我懂你的意思。”符可为点头应喏。 两人回到树林中,迎接他们的是各种不同的目光。 口口 口口 口口 起更使分。 十余条人影以不徐不疾的速度越野而走,月光下面目清晰可辨。 一行人已接近林缘五丈之处。 “且慢!咱们最好先派人搜索这片树林。 ”玉树秀士向走在前头的徐堡主低声提出警告。 “高老弟,你多虑了!”徐堡主十分有信心地说:“符小狗不是神仙,绝不会想到咱们会去县城而在前面拦截的,以老夫的猜测,他恐怕仍在村中鬼推磨似的搜索呢!” “话虽如此,但在下仍有心情不宁之感。”玉树秀士不安地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堡主苦笑地说:“老弟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推断林中必无凶险,听我的,绝对错不了……” “哈哈哈哈……”林中响起一阵清朗的大笑,打断了徐堡主的话。 笑声未落,林中已踱出九男女。 徐堡主等人闻笑声已惊疑万分,及至来人现身,更骇然色变如见鬼魅。 “姓符的,俗云: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你要赶尽杀绝吗?”徐堡主急怒地叫。 “姓徐的,你说这话公平吗?”符可为冷声说:“山西道上廿多条无辜人命,他们又该向谁申冤?” “老夫的长风堡被毁,百万珍宝被你劫走,难道还不能抵销那些人命债?” “在你眼中,人命不值钱;在我眼中,人命却是无价的。”符可为冷笑:“何况那批珍宝并非我据为私有,我对那些沾满血腥的珍宝毫无胃口。” “你究竟要怎样?” “你我的仇恨已浓得化不开,不是你父子死,就是我亡。”符可为冷声说:“但你总算是一方豪霸,我给你父子两条路走,由你自己选择。” “那两条路?” “第一条是,你父子联手与我作生死一搏。” “第二条呢?”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废了你父子两人武功,放你们一条生路。” “什么问题?那对你很重要吗?” “你先选定要走那条?”符可为不答反问。 “假如这两条路我都不选呢?” “我将屠光你们这些人。”符可为的语气坚定得不容人怀疑。 “姓符的,你与长风堡的恩怨与我无关,你没有理由找我吧!”玉树秀士高叫。 这家伙怕定了符可为,好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是吗?”符可为冷笑说:“在江宁你带着一批狐群狗党,对我紧迫搜索,以及贵会对我明枪暗箭齐施,那又怎么说?你是副会主,你敢说与你无关?” “但……敝会会主与一干高手均被你屠个精光,春秋会山门已倒,所有的恩怨应该随之两消……”玉树秀士嚅嚅地说,往日的英风豪气已荡然无存。 “嗯,你这个混蛋说的不无道理,咱们之间的恩怨似乎该两消了……”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玉树秀士心中一宽。 “我不再找你,但另有人要找你。” “谁……”玉树秀士的心又抽紧了。 “我!”金文文越众而出:“武昌旅店中两条旅客的命债等着你还呢!别逃!你这个没有担当的胆小鬼……” 玉树秀士怎敢不逃? 他对金文文又爱又怕,当金文文越众而出时,他早已偷偷向东移出丈外。金文文话声一落,他立即施出金鲤倒穿波身法,向后跃出丈五六,双足一点地,扭身落荒而逃,瞬间就消失于东侧树林中。 “小文,别追!他跑不掉的。”符可为及时出声制止。 “但他已跑掉了呀!”金文文泄气地说。 “凌云燕正在树林中等着呢!以她的个性,岂会轻饶他?”符可为淡淡一笑,转身步向徐堡主等人。 “你决定选择走那条路?”他狠盯着徐堡主。 “老夫是一方之豪,绝不在威胁下低头,老夫要走自己的路。”徐堡主神态狞猛,的确有大豪的架势。 “好,我成全你。” 符可为一挥手,身后诸人兵刃同时出鞘,完成包围态势。 九比十三,在人数上徐堡主这方占优势,但他们大多已丧了胆。因此,当徐堡主打手式列阵时,不但玉树秀士那些手下毫无反应,连徐堡主的死党长春居士与二郎神等人亦伫立不动。 徐堡主见情,心为之下沉,面无表情地环顾了手下一眼后,与少堡主徐文新并肩拔剑而上。 霹雳虎曾杰吁出了一口大气,群殴的情势解除了,不管杀人或被杀,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父子俩并肩迈步入场,但徐少堡主却在距符可为丈二处止步,并向右移出五步,摆出一付置身事外的姿态。 徐堡主神态沉着地继续举步向前,在符可为面前约九尺处止步,并挫身拉开马步,完成攻击准备。 “咦!你父子俩难道不并肩联手?”符可为诧然地问。 “废话。”徐堡主宏声地说:“老夫名列天下九大剑客之一,在武林中位高辈尊,不屑联手以两打一。” “哦!是吗?”符可为惑然地说,虎目中泛起疑色。 打自山西开始,徐堡主始终不敢面对他,仅派手下爪牙打手与他周旋,而今却一反常情,豪勇地要和他单挑,也难怪他心中生疑。 徐堡主冷笑一声不再开口,开始凝神内敛。 符可为亦拔剑出鞘,神色一正。 双剑遥指,强大的杀气像怒涛般向对方涌去。 一声沉叱,电虹激射,风雷骤变,徐堡主突然发起空前猛烈的抢攻,以无与伦比的声势猛压狂抢,势如雷霆,锐不可挡。 “铮铮铮……” 符可为沉着地封架,他的身形徐徐移动,身躯似乎缩小了许多,封架的剑势范围也愈缩愈小,运剑的速度也就显得更为快捷灵活,在对方无与伦比的凶猛攻势下,防守得风雨不透,不时回敬一两剑攻其必救,迫对方放缓压力。 片刻间,大概封了百剑左右,速度骇人听闻。 徐堡主的攻势依然狂野绝伦,每一剑皆力道万钧直攻要害,真力绵绵不绝无休无止,每一剑皆有如霹雳石破天惊,强攻硬抢剑剑绝情。 符可为仍采防守姿态,每一剑皆硬接硬拼,来一剑接一剑上 不含糊。 煞神看得直摇头,口中在低声咕哝。 “有什么不对?”霹雳虎不解地问。 “爷的考毛病又犯了,他在考验他自己,看看到底能承受多重的雷霆压力,所以不反击。”欧玉贞接口说。 “我说嘛!”霹雳虎释然:“连号称半仙的妖道都束手无策地任由符老弟宰割,何况区区的徐堡主!” “爷,你不要再玩了好吗?”欧玉贞高声娇叫。 “好啦!好啦。” 电芒疾射,徐堡主连攻两剑,石破天惊排空而入。 “铮!铮!”双剑相接,冷流激荡,龙吟震耳! 徐堡主身形暴退五步,气喘吁吁。 一直站在丈余外的徐少堡主,右手急抬。 “哎……”右手尚未抬至定位的徐少堡主,突然斜斜跌倒,右背肋出现一个拳大血洞,眼看活不成了。 是银花女煞所发出的一枚银花,在他体内爆裂,手中跌出未及射击的一把五寸飞刀。 徐堡主刚站稳身形;目睹儿子丧生在暗器之下,不由急怒攻心。 “我与你拼了……”他发疯似的挥剑扑上。 符可为身形晃了一下,右手长剑幻化为一道激光,扭曲地切入。 徐堡主身形毫无阻碍地直冲出丈外,砰然大震中,仰面摔倒,地面留下一条仍紧握住长剑的右臂。 符可为冷然一笑,迈步走向正吃力挣扎而起,摇摇晃晃地站稳,面如死灰的徐堡主。 “我要知道天龙剑的下落,如不招供,我一定将你剁碎喂狗!”他冷声地说。 一触及符可为阴森慑人的目光,徐堡主不由自主地打一冷战,连断臂之痛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我……我……”徐堡主冷汗满面,语不成声。 符可为的剑徐徐指向他的左臂。 “他……他……他已死……死了……” “是你见利忘义,谋害了他,是吗?”符可为似乎并不惊讶。 “这……” “你这没人性的畜牲,你怎能做出这种犯忌的事?呸!狗都比你高贵三级!” “请……请饶……饶了我……”他快支持不住了:“我……我知道错了,请给我机会……我……我会改过自新……” “你曾经给别人机会吗?” “饶我一命……”他用右手掩住断臂伤口哀叫:“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每一个犯罪的人都说这两句话,成佛的人未免太多了,西天不知有多大,容纳得下这么多佛吗?” “饶命………” “你也曾是江湖之雄,把天下善良的人都看成刍狗,子女财帛任你予取予求,应该具有豪霸的气慨,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怕死鬼!”符可为不耻地说:“我已没胄口杀你了,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 语音未落,剑光一闪,卸下了徐堡主的左臂。 双臂已断,身体失去了平衡,立即跌倒在地。 “你……你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还不如杀了我……”他在地长号。 长春居士,三郎神等人,不由摇头叹息,面带不屑地作鸟兽散。 众叛亲离,双臂又失,他挣扎着坐起。 “我对天发誓。”他向符可为等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吼叫:“我要散尽家财,招请天下杀手用尽各种手段搏杀你,一定!” “你已没有机会招请杀手了,老狗!” 身旁响起了娇媚的语音,香风入鼻。 “是谁?”他大吃一惊,转首望去。 侧方不到八尺处,俏立着江南双艳,正冷冷地凝视着他。 原本苍白失血的脸,更为苍白。 “你……你们要干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们要做什么的。” 大艳冷冷地说,媚目中迸射出仇恨之火。 “我……我已……已受重伤,你……你们不……不可以落井下石……”他艰难地挪动臀部向后移。 “我们当然可以。”大艳逐步迫近: “在长风堡中,你是如何对待我们姐妹的?” “我……我向你们道歉,赔偿你们损失,放我一马……” “免谈!”大艳森冷地说: “撇开你与我们姐妹的仇恨不谈,光冲着你刚才发的誓,我们就不能放过你。符爷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要为恩人消除祸苗!” “我……我只不过信口而发而已……” “但你发的却是血誓。”大艳不为所动:“你这种人活着就是罪恶。俗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怨不得我们!” 大艳拔剑,刺向他的心房…… 本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