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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八年不是一个短日子,恐怕村口那几棵柏树长得老高了,那些鼻涕鬼儿也已经长大了,八年,八年,好长的八年啊!走吧!小龙儿,回家看看家里都变成什么样儿了?” 他伸手拉过了缰绳! ※※※※※※ 马!铁蹄翻飞,卷起一天的黄尘!快得像阵风似的驰到了这个小村子的村口,突然间一声龙吟般长嘶踢啼而起,打了个转儿然后停了下来,跟钉在了地上似的,好俊的骑术! 鞍上!黑衣客腰杆儿挺得笔直,他似乎永远像根顶得住天的巨柱! 左边是高梁地,右边是一片麦浪起伏的麦田,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村口几棵柏树上。 那几栋柏树,枝叶茂密,棵棵径尺。 他笑了,一抖缰、一磕马,策骑缓驰进了村口。 刚进村口,几条狗叫着窜了开来,直奔马前。 那匹健骑跟没看见似的,仍然走它的。 听黑衣客说,他多少伙伴都躺在了无定河边,当然,他是随军远征去了,那么他的这匹坐骑自然也是匹久经沙杨、训练有素的战马,战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岂会让几条狗给惊吓了! 黑衣客却冲着那几条张牙舞爪的狗笑了。 的确!人心里高兴的时候,看见狗都会冲它笑一笑,何况家乡的一草一木都给人一种亲切感就在这时候,村口跑出个身穿粗布衣裤,脚上穿双草鞋,卷着半截裤腿的十六七半大孩子,他几声吆喝,拾几块石头一阵扔,马上把几条狗撵跑了,然后,他那双带着好奇跟惊讶的目光,投向了高坐雕鞍的黑衣客! 黑衣客深深的看了半大孩子几眼,忽然冲他一咧嘴,好白的一口牙,笑着说: “长顺儿!谢谢你啊!” 半大孩子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叫长顺儿?” “稀罕!是么?”黑衣客笑笑说道:“不稀罕!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扎过风筝,逮过鹌鹑!” 策马往村里驰去! 半大孩子又楞住了,两眼直直的望着黑衣客的背影,黑衣客一人一骑走得看不见了,他突然一声大叫:“关大哥!” 他一蹦老高,一溜烟般跑了进去! 黑衣客那一人一骑驰到了村北一圈竹篱前。 竹篱内座落着一明两暗三间瓦房,门开着,里头黑忽忽的,没点灯。 竹篱上爬满了“爬墙虎’,使得这圈竹篱跟道绿砖墙似的。 两扇柴扉也关得紧紧的,上头贴着的春联都褪了色,纸边儿在风里“啪”,“啪”的直响。 黑衣客先是笑,笑得激动,一双大眼之中都泛起了泪光,继而他敛去了笑容,满脸诧异色的离鞍下了马,走过去抬手刚要去推两扇柴扉! 竹篱东边拐过来个人,是个身材瘦小,身穿粗布衣裤,头上还扣了顶破毡帽的老头儿! 步履声惊动了黑衣客,他停手转眼望了过去! 那瘦老头儿加快几步走了过来,陪上一脸勉强的笑,哈着腰问道:“你是不是关大哥?” 黑衣客颔首道:“不敢!我正是关某人,请问老人家是……”瘦老头儿道: “关大哥不认识我,我是关大哥走后的第二年正月才搬到这村子来的,我住离这儿不远!” 黑衣客含笑说道:“哦!难怪我不认识您老人家,我等于是在这村子里长大的,这村子里的老老少少我都认识……”顿了顿,接问道:“老人家有什么事儿么?家里坐坐吧!” 瘦老头儿往竹篱里看了一眼,勉强一笑,摇头说道:“不坐了,谢谢!我是来告诉关大哥一声的,因为我住得近,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给您看家……”黑衣客怔了一怔!讶然说道:“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您给我看家?我家里她……”瘦老头见脸上还带着强笑,他举袖擦了擦眼道:“关大哥!您可别太难过,您回来迟了,阴大嫂她……她已经过世整七天了……”黑衣客两眼猛睁,须发暴张,伸手抓住了瘦老头儿的胳膊,急道:“老人家!您!您怎么说呢?” 他情急之余用得劲儿大了些,就是块铁也禁不住他这一抓,何况瘦老头儿这根乾柴棒儿似的老骨头! 瘦老头儿疼得一咧嘴,身子往下一蹲,他忍着疼道:“关大哥!您!您!关大嫂临终的时候交待,不让埋葬,一定要等您回来看看她……”黑衣客松了他,一转身,手一挥,砰然一声,两扉柴扉豁然大开,他迈步便往里闯。 瘦老头儿急道:“关大哥!不在这儿,在村西‘普济寺’里!” 黑衣客收回迈出去的腿,转身往西奔去,一个起落便没了影儿! 马不要了,剑也不管了! 本来是,这时候那还顾得这些? 瘦老头儿揉揉胳膊突然一咧嘴笑了,笑得好得意,笑得好阴森,他一双目光落在那匹神骏的黑马上,道:“好马,好剑,全归我了。” 他伸手就要去拉缰绳! 那匹黑马一声长嘶踢蹄而起,缰绳往上一抖,瘦老头儿一把抓了个空,黑马则拨开四蹄往西驰去! 瘦老头儿呆了一呆,冷笑一声道:“没造化的畜牲,跟他一块儿死去吧!” 转身又隐入了竹篱里! 村西那浓浓的夜色里,坐落着一座古庙,庙不大,而且也够陈旧残破的,连庙门都没有,门头上横额三个金字:“普济寺”,这三个金字都发了黑,不过是庙都带着几分庄严肃穆,那个庙里供的也都是神,只要神灵验,能保佑人,没人会计较它是金碧辉煌新盖的,还是年久失修残破的。 黑衣客一口气奔到了村西,一头扑进了“普济寺”里! “普济寺”那小小的大殿里,停放着一具棺木,上头供着“观音大士’的那神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灯光很微弱,显得这供神的大殿里阴森森的! 黑衣客奔进大殿,两手搭在棺材盖上,只一掀便把棺材盖掀了起来,立时,他心颤、手颤、钢髥暴张,目眦俱裂,手一松,砰然一声大响,棺材盖滑掉在地上! 棺材里静静的躺着个身穿雪白衣裙的少妇,看年纪不过廿多岁,却红颜薄命,死得这么早。 白女少妇人长得很清丽,柳眉凤目,瑶鼻檀口、不像山野村妇,十足的风华绝代大家闺秀! 她静静的躺着,面目如生,像睡着了似的,只比睡着了的人少口气! 她的胸前放着一张素笺,素笺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行字迹,写得是王昌龄的“闺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黑衣客伸手抓起了那张素笺,素笺到了他手里,抖得簌簌作响,他那双大眼中无声的流下了两行,不是泪,是血!忽然,他大叫一声:“素筠,等我!” 他抬腿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一扬一落,整柄匕首挥进了他的心窝里! 他笑了,那些长短不齐的络腮胡一阵抖动,他道:“素筠!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永远,永远……”他一双手抓在棺材边缘,棺材吱吱作响,十个手指头都扣进了木头里,木屑跟下雨似的往下落,他一个身躯也渐渐的往下滑,往下滑,他曲下膝,跪在了地上,突然,头一低,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步履声由远而近! 随着这阵由远而近的步履声,“普济寺”里进来个人,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裙的清丽少妇,她长得居然跟那棺中白衣少妇一模一样,胖瘦也好,高矮也好,脸庞也好,眉目也好!一丝儿都不差! 要是黑衣客迟一刻自绝殉情,他一定会惊异欲绝,他一定会瞪目张口作声不得! 青衣少妇匆匆忙忙的奔进了大殿,她一眼便看见了那躺在棺中的白衣少妇,她一怔!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她伸手按在黑衣客眉上,道: “奉先,奉先……”黑衣客一只手松了,身子一歪,转过来靠在了棺材上。 青衣少妇这才看见他正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她脸色大变,惊声蹲了下去,抓着黑衣客失声叫道:“奉先,奉先!” 叫着叫着她爬在黑衣客身上失声痛哭! 她由天黑哭到初更!又由初更哭到二更,渐渐的!她声嘶力竭不哭了。 她挪离黑衣客站了起来,脸煞白、眼血红、她颤声说道:“相思多年,早也盼,晚也盼,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谁知道你……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奉先,我知道,你是当我死了,谁告诉你我死了?棺材里的这个人不是我,我回娘家去了临走的时候,我还托秦老爹看家,难道他没告诉你么?” “都怪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回了一趟娘家,可是家里捎信儿来说娘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能不回去一趟看看么?再说你离家八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又怎么知道你会在这时候回来?直到刚才要不是听长顺儿说,孜还不知道呢! 奉先,奉先!你怎么这么儍,你怎么这么儍啊?奉先,奉先!你听得见我说话么?” 一个军人,他平时受的训练是执干戈、卫社稷,是如何的在战场上杀敌,他知道怎么致敌人于死命,他知道什么地方是要害! 黑衣客心生死念,既然拔刀自绝,他求的是速死,自然,他一刀扎的也是自己的要害,所以他很快的便气绝身亡了! 他怎度听得见爱妻那悲痛的泣诉? 只听那清丽青衣少妇又道:“你我夫妻恩爱,在天比翼,在地连理,生不同日,死愿同时,八年受尽相思折磨,当年生离盼今日,谁知今日团圆是死别,此悲此痛,便是铁石人儿也难堪,还记得么?当年你离家的时候,我流着泪吟的李白还门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还有往年你我相依偎时,我常吟的孟郊那首:‘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女贵殉夫,舍生亦如此,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你能殉妻,我这个做妻子的又何忍独生?奉先,等我,我找你来了。” 她猛的往身旁一扑,一头碰在那根蟠龙柱子上! 柱子上染上了一片鲜红的血渍。她摔倒了! 可是旋即她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一头乌云已经乱了,血顺着她那白皙的香额往下流,流得满脸! 她挣扎着往回走!一步,两步,身躯猛的一幌又摔倒了! 她没能再站起来,可是她挣扎着往前爬,往前挪,那水葱般纤纤玉指扣在花砖地上,都扣出了血! 她还在往前爬!往前挪……… 终于,她的手碰着了那黑衣客的尸身,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了黑衣客的衣裳,紧紧的,突然——她那颗乌云蓬松零乱的螓首垂了下去!没再动,没再动一动! 就在这时候,莲花座上的那尊“观音大士”塑像忽然笑了。 也就在这时候,神案上那两盏油灯无风自灭,紧接着霹雳般一声大震,大殿的屋顶整个儿的塌了下来! 一声龙吟般马嘶起自“普济寺”外,夹杂着一阵蹄声倏而远去! “普济寺”大殿塌了!“普济寺”也没了! 村子里的人说,“普济寺”遭雷劈了。 供神的大殿怎么会遭雷劈? 那是因为“普济寺”那大殿里藏着妖精,妖精应了雷劫,让龙抓了。 真的!当天夜里有人清清楚楚听见一声龙吟,也有人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上接云霄! 村子里的人吓得不见了,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没人敢近村西一步,连原住在村西离“普济寺”不远的人家也都搬到了村东! 于是,“普济寺”成了一堆没人管的废墟。 其实,“普济寺’早就绝了香火了,尘土厚积鸽翎蝠粪满堂,成了牧童们偷懒玩耍的地方,原就没人管,这一来更没人管了! 第二章 凶案揭露 人是健忘的,打做小孩儿的时候就常把大人的话当成耳边风,不是吃过大亏,上过大当,差一点儿把命丢了,只过个一年半载的就会忘得一乾二净。 当然,有的时候并不见得把事儿全忘了,可却又抵不过“不当回事儿”,“好奇”这两样! “普济寺”遭雷劈的时候,麦苗见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现在知了刚叫,村子里的孩子们就又偷偷摸摸的往村西跑了。可是只跑了一回,就全被吓回来了。 孩子们起先不敢说,可是大人眼见孩子们神情有异,一个个从外头跑回来脸发白,连嘴唇儿都白了,躲在屋里硬不肯出门一步,就忍不住再三逼问,硬是拿柴火、使鞋底要打要骂的! 没奈何!孩子们只有一五一十实话实说了。 千句话归为一句,“普济寺”有鬼,他们亲眼看见的,是个穿黑衣裳的鬼,直挺挺的站在“普济寺”那堆废墟前! 旧事重提,刚忘的事儿又想了起来,村西更没人敢去了,那些孩子们不用打、也不用骂,包管他们绝不会再去第二回。 世上不是没有胆大的,有,可是少,比那血气方刚不愿示弱,不愿当懦种的少。 村里有个小伙子叫楞子的,人跟名儿一样,楞头楞脑的,经不起人激,谁要一激他,眼前就是个火坑他也能闭着眼往下跳! 这天晚上楞子拍着胸脯自夸胆大,措着鼻子说另一个小伙子傅宗是个懦种,心里头喜欢村南胡家的二丫头莲香,见了莲香却连句话也不敢说。 傅宗脸红红的,腮帮子鼓得老高,他瞪着眼说:“你胆大,你敢到村西‘普济寺’后那棵石榴树上摘个石榴回来么?” 楞子怕的就是这个,胸脯拍得震天响,硬说了声“敢”。 这一声“敢”不要紧,赌打上了,那怕是让鬼摄了魂儿揑了脖子也得硬着头皮去摘个石榴回来!楞子敢归敢,却苦得跟吃黄莲似的,揑着鼻子灌了三杯“二锅头”才敢抬腿出门往西去! 酒从嘴里一直烫到肚子里,熟辣辣的,混身上下跟着了火似的,就藉着这点儿酒意,就凭着这股子天生的楞劲儿,楞子去了,头顶上顶着大太阳去的!其实,那地方白天也够懔人的! 楞子就这么到了村西! 刚到村西,一眼就看见了,他看见了那堆“普济寺’岩墟,也看见了鬼,没错!是穿一身黑衣! 真难为了那些孩子们,吓成那个样儿还能看清鬼穿的是什么色儿的衣裳! 楞子混身不烫了,火被浇得湿淋淋的,风一吹,冷飕飕的,忍不住想打哆嗦,娘的,这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楞子想往前走!可是两条腿不争气,平日听话的,到了这节骨眼儿居然不听使唤了。 楞子想往回走,可是傅宗几个蹲在屋里等石榴,只一空着手回去,这一辈子懦种算是当定了,今生今世还有脸出家门一步? 楞子心里七上八下的直嘀咕!可是两眼却始终没离开那个鬼,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个男鬼,穿一身黑衣,背着身,看背影个子长得挺好,跟会骑马、能使十八般兵器,听说回来了,可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的关大哥一样,混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着劲儿! 那个鬼卷着袖子,手里拿个黑忽忽跟铁棒也似的东西,正在“普济寺”那堆废墟里掏着、挖着、一双胳膊不算粗!比他楞子要细,可是看上去要比他楞子有劲儿得多! 这是干什么? 鬼还会挖东西? 楞子心里正在嘀咕,耳边一个低沉话声传了过来:“想过来就过来,不想过来就走,干嘛站在那儿发楞?我这儿累得大把搂汗,你连张罗帮个忙都没有,好意思么?’榜子听得一怔!心里说:这是谁说话?这儿没瞧见有别人哪,难不成是那……打心里一哆嗦,心想:没错!真是鬼!没错!自己站的这地方离“普济寺”岩墟至少也有个十丈八丈的,他背着身,脑袋后头又没长眼,他怎么知道身后来了人,这不是鬼是什么? 楞子站不住了,想扭头就跑! 就在这时候,那低沉话声又传了过来:“怎么?要走了,你可真和气啊?怎么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噢!我明白了,你是害怕是不是?真是啊!光天化日的,你跑什么?再说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 得!楞子又让人激上了,那股子刚才不知道跑到那儿去了的楞劲儿跟酒意,这时候又不声不响的回来了,往脑门子上一冲,楞子挺起了胸脯,大声说道: “你自己是鬼你怕个什么?” 那鬼霍的转过了身,楞子看得又一怔!好俊个鬼,跟西厢记里那唱张生的似的,长长的眉,大大的眼,直直的鼻子,方方的嘴,可是另外比那唱张生的多了股劲儿,那唱张生的手里只能拿把扇子,这俊鬼好像能把打麦场上那石头碾子举起来,而且这俊鬼还有一股子劲儿,楞子看得出来!可就说不出来! 傅宗是村子里长得最俊的,所以胡家的二丫头莲香一见着他就盯着他瞧个没完,也不管什么叫臊不臊的。 要是让莲香瞧见这个鬼,她非一天到晚往村西跑不可,打上脚镣都拦不住她! 那俊鬼不但转过了身,而且还咧嘴冲楞子一笑,乖,乖!好白的一口牙,雪够白的,可是不如那嫩玉米豆儿白里透着亮儿,这俊鬼的一口牙一颗颗就跟那嫩玉米豆儿似的。 只听那俊鬼说:“我是个鬼?谁说的?你听说过鬼敢站在大太阳底下没有?” 楞子听得又一怔!心想:对啊!听二大爷说,鬼怕五鼓天明听鸡叫,也怕太阳晒,只见太阳马上就会变成一滩血,这鬼在太阳底下晒了老半天了,怎么还好好儿的? 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这么说:“那……准是你修练的时候长,道行高!” 那俊鬼又笑,笑着问道:“你念过书没有?” 没头没脑,抽冷子来这么一句,楞子道:“你问这干什么?” 那俊鬼没答理,仍然笑着问:“说啊!你念过书没有?” 楞子胸脯一挺,理直气壮的道:“念过啊,当然念过,‘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我全念过,还会背呢?” “那好!’俊鬼点点头,道:“我来问你!‘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里,告诉过你世上有鬼么?” 楞子实话实说,一摇头道:“没有!可是谁都说世上有鬼!” 俊鬼道:“那么我再问问你,你们村子里谁见过鬼么?” 楞子一摇头道:“没……不,见过,你不就是鬼么?把我们村里的孩子吓得跟什么似的!” 俊鬼含笑微一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那些小孩儿刚到这儿撒腿就跑了,兄弟,你放心吧,我不是鬼,世上也没有鬼,我要是鬼还会让你好好的站在那儿大半天么?过来帮帮我的忙吧!” 楞子眨了眨眼道:“你真不是鬼?” 俊鬼道:“我说我不是,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楞子心里转了几转,试着抬起了腿,这会儿两条腿听使唤了,他试着往近处走了几步! 俊鬼摇摇头道:“看你的个子挺大的,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小!” 得!又来了,楞子眼一瞪道:“谁说我胆子小?我要是胆小也不会往这儿跑了。” 俊鬼道:“既是胆大你就过来呀!” 楞子心里想:“哼!过去就过去!你还真能吃了我不成!” 鼓起那股子楞劲儿,迈大步走了过去! 他来近了,离那俊鬼还不足五尺! 他没几分酒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皮是皮、肉是肉、五官是五官,那有一点儿像鬼? 他的胆气当即又壮了几分,道:“我过来了,怎么样?” 那俊鬼倏然一笑道:“行!胆大!要不要我给你拍拍手叫声好!” 楞子就是楞,他连好歹话都听不出来,道:“那倒不用……”俊鬼忽然一皱眉头,道:“好大的酒味儿,你喝酒了?” 楞子一点头道:“不错!喝酒可以壮……”这话能说?他忙改口说道:“喝着玩儿的,没听人说过么,喝酒可以驱寒?” 这时候他倒是挺机灵的,不是越描越黑。 俊鬼点点头道:“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嗯!喝酒是可以驱寒,不错!喝酒的确是可以驱寒的。” 他抬头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 楞子不理会,能理会他也不叫楞子了,他往“普济寺’废墟里看了一眼,“普济寺’废墟已被眼前这堪鬼’挖开了一小片,他问道:“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干什么?” 俊美黑衣客倏然一笑道:“真不容易啊!你到底叫我一声人了……”他用手里的东西往后指了指,道:“我在这儿挖点儿东西。” 楞于这才看清楚,这人手里拿的是把带鞘的剑,鞘黑忽忽的,不知道是木头的还是铁的,也许是皮的。 楞子一双眼盯在他那把剑上,道:“你会武?” “谈不上会”俊美黑衣客摇摇头道:“学过两天,你知道这东西是防人的,带着它可以唬唬人。” 楞子道:“那你唬不了我了。” 俊美黑衣客道:“我根本就没打算唬你,我要想唬你也不会告诉你实话了!” 楞子现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人不是鬼了,胆子大了,话也多了,他又往“普济寺”投过一瞥道:“刚才你说你在这儿挖点儿东西?挖什么东西?在这儿能挖什么东西来?” 俊美黑衣客道:“挖宝!” 楞子一怔道:“你说挖什么?挖宝?” 俊美黑衣客微一点头道:“不错!挖宝!” 楞子一双眼瞪得跟鸡蛋似的:“你是说这一堆下头埋的有宝贝?” 俊美黑衣客道:“是啊!怎么?你是本地人,这座庙就在你们村子里!难道你就不知道这座庙底下埋的有宝贝?” 楞子道:“我不知道,谁说的?谁说这下头埋的有宝贝?” 俊美黑衣客摇头说道:“真是啊,你是本地人,这座庙就在你们村子里,你们村子里居然没人知道这座庙下头埋的有宝贝?谁说的?我说的,这种事能听人说么?要是听人说的还能轮得到我么?” 楞子道:“那你怎么知道?” 俊美黑衣客道:“我看出来的,不瞒你说,我来了两三天了,这座‘普济寺’不是遭雷劈了么?” 楞子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俊美黑衣客道:“听你们村子里的人说的啊,你们村子里的人说,这座‘普济寺’里有妖精,所以遭雷劈了,据说当天夜里还有人亲眼看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也有人亲耳听见一声龙吟呢,其实呀那不是什么妖精,而是地底下埋着宝物,宝物都通灵,年代一久就成了气候了,一旦成了气候到有月亮的夜晚就会冒出光华,那就是它要离土上腾了,你听过‘薛仁贵征东’跟‘说唐演义’没有……” 楞子听得两眼都发了直,一听俊美黑衣客这么问,忙点头说道:“听过,听过,我二大爷说的……”俊美黑衣客可不管他是听他二大爷说的,还是听他三大爷说的,当即接着说道:“九天玄女娘娘把薛仁贵藏在‘藏军洞’里,郭子仪探地穴,‘藏军洞’里跟地穴里不都是毫光闪闪的么,这座‘普济寺’下也是一样,宝物该谁得是一定的,得宝人还没到的时候不能让它跑到别处去!所以雷公把这座‘普济寺’劈塌了压住了它……”刚才还说世上没鬼呢!现在却怪力乱神的瞎扯一通了。 也只有楞子听不出来,他道:“这么说这‘普济寺’底下的宝物该你得?” 俊美黑衣客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经雷公这么一劈,它的灵性没有了,也跑不了,谁挖出来就算是谁的!” “真的?”楞子两眼一睁道:“我挖出来也算是我的?” 俊美黑衣客道:“是啊!谁一个人能挖开这么一大堆废墟,当然要多几个人,既得多几个挖,挖出来的宝物当然就大家都有份。” 楞子道:“我有人,我能找几个人来,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回去叫去!” 说完了话,他扭头就要跑! 俊美黑衣客伸手拉住了他,楞子没瞧错,这俊美黑衣客跟戏台上唱张生的是不同,楞子一身力气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可是现在俊美黑衣客只这么伸手一拉,他硬是没能再往前迈一步! 只听俊美黑衣客道:“慢点儿!兄弟!只叫两三个人就够了,千万别嚷嚷,万一嚷嚷开来,村子里的人都跑了来,到时候挖出宝物来不够分派,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楞子连连点头,没头没脑的答应道:“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俊美黑衣客道:“最好把那个当天夜里看见白光冲天,听见一声龙吟的人也找来,他看见了白光,大概知道那宝物埋在那个方向,省得咱们白费力气乱挖!” “我知道!”楞子又一点头道:“看见白光冲天的是长顺儿,听见龙吟的也是他,自那天晚上他就吓病了,躺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嘴里老是胡说八道的,可差点儿没把他娘急死!” 俊美黑衣客目光一凝,道:“兄弟!他都说些什么?” 楞子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肯说,还是等他来了之后你问他吧!” 俊美黑衣客微一点头道:“好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去叫人吧,记住!千万别嚷嚷!” 他松了手,楞子答应一声撒腿跑了,真跟有鬼在后头追他似的,好快! 望着楞子那背影,俊美黑衣客吁了一口气道:“对不起,兄弟!我不得不这样!” 可惜楞子没听见,就是听见了他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楞子来去可真快,没多大工夫就带着傅宗、长顺儿还有大柱子来了,他快是快,可是却好费了一番口舌。 年轻小伙子个个都是血气方刚,又何止楞子一个人怕激? 再说人那一个又能不好奇?哪一个又禁得住两字宝物的诱惑? 楞子把他几个朋友一一介绍给了俊美黑衣客,楞子的朋友有三,俊美黑衣客特别对长顺儿多看了两眼。 俊美黑衣客认识了楞子四个。 楞子四个也知道俊美黑衣客叫李剑凡。 聊了几句之后,李剑凡问长顺儿道:“兄弟,听楞子说雷劈‘普济寺’的当天夜里,你们村子里只你一个人看见了白光冲天,听见了一声龙吟,是这样么?” 长顺儿是个老实、淳厚的半大孩子,乡下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长顺儿就不如人家李剑凡说起话来大方,自然,他搓着手嗫嗫嚅嚅的道:“我亲眼看见了有道白光冲天是不错,那道白光冲起的时候,恰好‘普济寺’的大殿顶塌了下去,可是那声龙叫唤我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龙叫唤了,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龙,也没听过龙叫唤,我是这么想,‘普济寺’既是遭龙抓雷劈了,那声叫唤一声是龙叫唤。” 李剑凡点点头道:“有理,兄弟,那天夜里,‘普济寺’遭雷劈的时候,你是在什么地方了呢?” “我……”长顺儿迟疑了一下道:“那时候我正在我们家门口。” 李剑凡看了他一眼道:“站在你们家门口,看得见‘普济寺’的大殿顶塌下去么?” 长顺儿脸有点红,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楞子一样,也喝了几口二锅头之后才来的,他搓着手道:“这……看是看不见,可是当时我听山崩也似的轰然一声,第二天听人说‘普济寺’的大殿塌了,我想头天夜里我听见的那一声响一定就是……”他看了看李剑凡,没再说下去。 李剑凡沉吟着点点头道:“那么,兄弟,你有没有看清楚那道白光从‘普济寺’里那个地方冲起来的?” 长顺儿指了指那堆废墟道:“就是从大殿里。” 人在家门口,他能看清楚白光从大殿里冲起的,他真成了千里眼了。 李剑凡又看了他一眼,道:“要是这样的话,咱们从这堆岩墟着手挖应该是不会错了。” 楞子一掳胳膊道:“那咱们就别说了,挖吧!”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好吧,挖!” 他脱了外头的长衫往地上一扔,他里头穿的是件黑绸的紧身小褂儿,对襟一排密密的布扣儿,连袖口都有扣子,楞子四个都看得出那是件小褂儿,可是这种小褂儿他们都没穿过,以前也没看人穿过,这是头一遭儿看见。 他脱了长衫,楞子、傅宗跟大柱子也掳胳膊卷起了袖子,楞子还咧着嘴对傅宗说:“多卖点力气吧,傅宗,挖出宝贝来卖了钱,你就能把莲香娶过来了!” 一句话说得傅宗涨红了脸。 大伙儿都掳胳膊卷袖,只有长顺儿站着没动,他两眼望着那堆“普济寺’废墟,脸上有一种异样的表情。 “来啊!长顺儿!”楞子推了他一把道:“还不快掳掳胳膊卷卷袖,站在那儿发得那门子楞呢?l长顺儿跟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忽一摇头道:“不,我不挖,我也不想要什么宝物!” 楞子一怔,道:“你不挖,你不想要宝物,那你跟来干什么?” 长顺儿道:“我,我,我说我不来,是你硬拽我来的!” 楞子还待再说。 李剑凡已然说道:“楞子,算了,他不愿意别勉强他,让他站在一边儿看咱们挖吧。” 李剑凡既然这么说,楞子也就没再勉强长顺儿,于是他几个就走进废墟动手挖了起来。 天热的日头大,没多大工夫几个人已经是满身汗了,楞子藉着擦汗直了直腰,忽听他“咦!”的一声道:“长顺儿呢,长顺儿饱哪儿去了?” 可不?几个人直腰一看,长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儿。 李剑凡倏然一笑道:“许是那天夜里他吓破了胆,到现在还怕着呢。” 楞子哼了一声道:“这家伙真是懦种,难怪吓得病了好些日子!” 李剑凡把这件事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楞子三个也都没在意,四个人当即又挖了起来。 ‘普济寺”的大殿原本不怎么大,可是塌下来变成了废墟却是不算小的一大堆,清理起来还真不容易,真够累人的。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堆废墟才清理了十之七八,李剑凡让楞子三个停手了,其实楞子三个不停手也不行了,三个人变成了三个灰人,三张脸成了“连环套” 里的窦尔敦,累得直喘差点儿连腰都没直起来。 楞子坐在一块半截砖头上,一边张着大嘴喘一边直道:“这要挖到什么时候,宝物埋在地底下,累了大半天,这堆废墟还没清完呢,真到挖到了宝非累得爬下不可。” 他三个那么累,李剑凡除了身上脏之外,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他弯着腰往那满地的瓦砾里一摸道:“谁说的,这不就是宝物么?’他那只脏兮兮的手摊在三个人面前的时候,他手掌心里托着大拇指般大小的几个金锭,上头还带着土呢。 楞子三个马上就不累了,也忘了喘了,一蹦跳了起来,三个人瞪圆了六只眼,眼珠子都发了直。 乡下人哪见过这个?往上算个七八辈也没见过。 金锭共是四个,四个人分,恰好一人一锭,楞子、傅宗、大柱子三个,一人捧着一锭,手直抖,欢天喜地的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李剑凡还交待他三个,到河里洗乾净之后再回去,回家把金锭交给大人,千万别张扬。 愣子三个走了! 找人帮忙,这工钱未免太昂贵了些。 可是李剑凡认为值得。 楞子三个走了之后,他一个人清理开了那剩下的一堆,花砖地上两具白骨,一口空棺材。 李剑凡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阴沉。 他曲起两条腿跪在了两具白骨前,他两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伸出颤抖的手,在那具较大的白骨正心窝处拔下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仍然森寒雪亮。 他细看那把匕首,那把匕首的把子上刻着一个“关”字。 他把匕首插进了他靴筒里,然后细看两具白骨,从头看到唧,结果,他在那具较小白骨的头骨上发现了一处破裂的地方,像是生前被什么重物在头上砸了一下。 “普济寺’的大殿塌了,人在大殿里,被什么重物砸一下,那是绝对有可能的。 可是李剑凡很细心,他的目光从这具白骨的头骨上转移到那根挺立未倒的蟠龙柱上,那根蟠龙柱上有一片淡紫色的痕印,依稀还可以辨出那是一片血迹。 他站起来走过去,量了量蟠龙柱上那片血迹的高度,旋即一双目光又落在那具较小的白骨上,他皱起了眉头! 天黑的时候,李剑凡在离“普济寺’不远处一片树林旁营了一座坟,坟前没立墓碑,他跪在墓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然后提着他那把剑走了,很快的消失在那低垂的夜色中。 农家永远是早出晚归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靠双手,靠劳力养活一家老小,知足而常乐的。 农家,只要是男人,只要拿得劲锄头,他就得下田干活儿,绝没一个吃闲饭的。 天刚亮,长顺儿就起来了,今见个还算起晚了,昨儿晚上一宿没睡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净做恶梦。 洗过了脸,啃了两个窝头就扛着锄下田去了。 长顺儿上头只一个寡母,他爹死得早,他娘只他这么一个,下田干活儿除了他没别人。 长顺儿家的田在村北,紧靠在山坡下,那片田不小,除了麦田之外还有片高梁地,娘儿俩吃喝,够了,长顺儿他娘省得很,省吃俭用将来好为长顺儿娶房媳妇。 长顺儿扛着锄往田里走,心里还嘀咕着昨天白天的事见,还有昨儿晚上那些个吓人的梦。 刚绕过傅宗家的高梁地,一眼看见傅宗家高梁地旁坐着个人,正是昨天那个李剑凡。 长顺儿吓了一跳,就要往回缩腿,李剑凡冲着他笑了:“怎么才来呀,今儿个起晚了,昨儿晚上没睡好,是不?” 真邪门儿,他怎么知道。 长顺儿心里跳了好几跳,可是他没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勉强一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李剑凡道:“等你啊,天不亮我就在这儿坐着了,露水好重,我的衣裳都湿了。” 长顺儿心里又是砰然一跳,道:“等我?你等我干什么?” 李剑凡笑了笑,说道:“我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听。” 长顺儿一怔,有点哭笑不得,心想:“天不亮顶着露水坐在高梁地里等人,只为说个故事给人听,这个人真是……”长顺儿当即道:“不行,我没空,还要下田呢!” 他迈步就要走,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觉得怕这个姓李的,一见他心里就发毛,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似的。 李剑凡没拦他,却倏然一笑道:“你要是不听我这个故事,你夜夜都会睡不好!” 长顺儿心里本就发毛,这句话更听得他脊梁骨上冒寒意,他不由自主的停了步。 李剑凡拍拍他身边,道:“长顺儿,坐下听听吧,不耽误你下田干活儿就是,有些个事要是老闷在心里是会闷坏人的。” 长顺儿脸色变了,道:“你要我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李剑凡笑了笑道:“我只要你听我说个故事,听完了我的故事之后,你想不想说,或者是想说什么,那还在你,行不?” 长顺见不想往下坐,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竟坐下了,就坐在李剑凡身边。 李剑凡冲他笑笑,然后开始说出他的故事,他说:“有个人读书学剑,文武双全,八年前离家从军,报效朝廷,在战场上救了一个父母惨死的可怜孤儿,军中不能带这么一个累赘,也为军法所不容,于是这个人就把这个孤儿送交他一个武林中的朋友代为抚养照顾,八年后,这个孤儿已长大成人,而可巧这个人也因叛平班师,解甲返家,那孤儿千里迢迢寻来报恩,却不料迟到一步,恩人夫妇惧遭横祸惨死,而且有迹象显示恩人夫妇是为人所害,长顺儿,你说,这个受人活命恩的孤儿,该不该代他夫妇报仇。” 长顺儿人不傻,听得手心直冒汗,没奈何,他只有点了点头道:“该。”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又道:“长顺儿,你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我说的这个人是谁,这个受人活命恩的孤儿又是谁,关大哥救过我的命,我打听过了,他对你也不错,大丈夫受人点滴,应当报以涌泉,我明知道关大哥、关大嫂是为人所害,可是我来得太迟,不明了当时的情况,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我知道你是这村子里唯一知道当时情况的人,要不然你不会吓得病了好些日子、你不会知道那道白光是从大殿里腾起的、你也不会知道白光腾起的时候恰好殿塌、你更不会知道那堆废墟里埋着关大哥跟关大嫂,我希望你帮我个忙,把你当时所看见的告诉我,以便我找出线索,追查凶手,你把这些事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些,我担保,我绝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以后也绝不会再来找你,行不?” 长顺见都快把手上的皮搓下来了,半天他才嗫嚅着说:“我娘不让我跟外人说。” 李剑凡道:“我知道你娘是怕惹乱子,乡下人虽然日子苦了些,可是不愁吃穿过得去,犯不着,可是长顺儿,关大哥对你不错,这你总该还记得,再说你把这件事闷在心里,吃不好、睡不好,一天到晚心里嘀咕,你好受么?而且我已经知道你看见了,说不说又有什么两样?” 长顺儿又蹩了半天才道:“其实,那天夜里我也没看见什么,关大嫂从娘家回来,我娘告诉关大嫂说关大哥回来了,关大嫂一听就往家里跑,我也想看看关大哥,我就从后头跟去了,哪知道没到关大哥家呢,我就看见秦大爷跟关大嫂说了几句话,关大嫂连门儿都没进就往西跑了,我又跟了去,后来看见关大嫂跑进了‘普济寺’,我害怕,没敢跟进去,我就爬上庙前那棵大树往里看,我看见大殿里停放着一口棺材,关大哥心窝上插把刀靠在棺材上,关大嫂一边哭一边说话,说的什么我听不见,后来就见关大嫂一头碰死了!” 李剑凡道:“就这样么?” 长顺儿“嗯!”了一声,可是,他忽然又道:“对了,那口棺材里还有个关大嫂!” 李剑凡听得一怔道:“怎么说,棺材里还有个关大嫂?” “可不是么,”长顺儿瞪着眼道:“棺材里那个女人长得跟关大嫂一模一样,你说怪不?天底下有长得那么像的人么?我要不是看见关大嫂站在关大哥身边哭,我准以为关大嫂进庙就躺进了那口棺材里。” 李剑凡望着他道:“你没看错么,长顺儿?” “怎么会看错?”长顺儿道:“一个大人又不是别的?” 李剑凡道:“照你这么说,那堆废墟下应该有三具骨头才对,怎么只有两具,而且那口棺材是空的。” 长顺儿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看见那口棺材里还有个关大嫂。” 李剑凡沉吟着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关大哥准是以为关大嫂死了,八年相思好不容易夫妻团圆,没想到爱妻竟……八年前那一别成了永诀,他怎能不悲不痛,他插刀自绝殉了情,谁知关大嫂跟着赶到,她回来迟了一步,悲痛之下也自绝了,一定是这样,要不然怎么他夫妻好端端的会……八年离别又团圆,怎么说也应该高兴,只是,棺材里的那个女人又是谁,怎么会让关大哥误以为是关大嫂? 她一定像极了关大嫂,要不然她绝瞒不过关大哥……”长顺儿道:“还有怪事呢,关大嫂一头碰死之后,我看见那尊‘观音大士’像笑了,差点没把我吓得叫出声来!” 李剑凡听得又为之一怔,目光一凝,道:“怎么说,那尊‘观音大士’像会笑?” “是啊!”长顺儿道:“许是‘观音大土’显了灵,一定是,要不然好好的大殿怎么会塌呢?”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道:“棺材里另有个关大嫂,‘观音大士’像会笑,关大哥一回来就往‘普济寺’跑,他又是怎么知道……”忽然目光一凝,道:“那个秦大爷住在村北什么地方?” 长顺儿道:“你要找秦大爷?不用去了?秦大爷早就搬走了,听说在‘普济寺’塌了大殿的第二天就搬走了。”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他走得好快啊,知道他搬哪儿去了么?” 长顺儿摇头说道:“恐怕没人知道,秦大爷这个人很怪,他很少跟村子里的人来往,他是在一年前搬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从那儿搬来的,搬到村子来之后就一天到晚窝在他那自己盖的茅草房子里,很少出门,什么都不干,也不知道他是指什么活的,他住的地方离关大哥家近,倒是常跟关大嫂说说话,关大嫂这趟回娘家,还是托他看的家呢!” 李剑凡道:“长顺儿,这位秦大爷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 长顺见道:“五十多岁年纪,瘦瘦的、矮矮的,留着几把胡子,我们背地里都管叫他老山羊,那是因为他那几把胡子像山羊胡,其实他人长得像个大马猴!” 李剑凡道:“关大嫂这趟回娘家可是为了什么?” 长顺儿道:“听说关大嫂她娘病了,她回来的时候我娘还问过她呢,她说她娘的病已经好了。” 李剑凡道:“关大嫂的娘家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长顺儿摇摇头道:“没听她说过。” 李剑凡忽然站了起来,道:“谢谢你了,长顺儿,不耽搁你了,你赶快下田干活儿……”话锋忽然一顿,道:“听说关大哥是骑着马回来的,他那匹马是匹战马,跟了关大哥不少年了,那匹马现在……”长顺儿赧然一笑道:“关大哥的那匹马原在‘普济寺’外,寺塌了以后那匹马就跑了,我听见的那声龙吟就是那匹马叫唤、我不敢胡说,只有编个瞎话说那是龙叫唤?’李剑凡深深看了看长顺儿一眼道:“你真行,长顺儿,我走了,别让村子里的人知道我是谁,也别让他们知道我问过你……”抬手往长顺儿手里塞过一样东西,道:“拿着这个,我不敢说是谢你,咱们都是关大哥的兄弟,不算外人,这是我一点小意思,省点儿用可以用些日子。” “这是……”长顺儿忙低头往手里看去,他一怔,那是一个小小的金锭,他心里猛然一阵跳,忙道:“这我不能要……”他抬起了眼,可是他傻了脸,眼前哪还有那个李剑凡的人影儿,空荡荡的! 明晏壁有“济南七十二泉诗’,其咏“趵突泉”一阙云:“渴马崔前水满川,江水泉进蕊珠圆,济南七十泉流乳,趵突洵称第一泉。” 沈三白也曾这么说过:“泉分二眼,从地底怒涌突出,势如腾沸,凡泉水皆从上而下,此独下而上,亦一奇也!’人家说济南胜景有一泉一湖一山,一泉者趵突泉,一湖者大明湖,一山者即千佛山,因有山水泉湖之盛,所以黄山谷诗誉之为:“济南潇洒似江南”,在乾早的北国,确是一可雅俗共赏的难得胜景。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大明湖’在济南城的西北角,周围十里余,约占全城的三分之一,湖界城垣东北西三边,凌晨及黄昏时,景色特美,从“鹊华桥”沿湖而西北,两岸垂柳披拂,湖中芦蒲齐茂,特别是夏秋之交,“秋荷方盛,红绿如绣,令人有渺然吴下洲之感”。 “大明湖’诸古迹中有座“铁公祠”,这座“铁公祠’在“历下亭’之西,是祭祀明室忠臣铁铉的所在,前门额题‘小沧浪’,有杨继盛写的一付楹联: “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 “大明湖’的游客多,“历下亭”、“铁公祠”一带更热闹,吃的、玩的、看的、听的、卖膏药的、说书的、算卦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第三章 大明湖畔 别的不说,单说“铁公祠”前这个卦摊吧,这个卦摊儿摆在这儿有多久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摆在这儿的,也没人清楚,可是这个卦摊儿的生意却是“大明湖”一带这些个摊儿里最好的,没别的,人家的卦灵,据说没有一卦失误过。 卦摊是四根交叉的木棍顶了块板儿,上头只铺块发了黄的白布,很简陋,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可是没人计较这个,只要斟灵谁计较这个? ” 桌前横写着四个字儿:“铁划银钩,笔力透“布’,那四个字写的是“铁嘴君平”,左右两边各写着一行字,左边写的是:“专断吉凶’,右边写的是: ‘兼医各症’他会的可真不少。 卦灵,还能治病的“铁嘴君平”是这么个人,既小又瘦的一颗脑袋,头上扣一顶八下透气、脏得都发了亮的黑帽,脸上皮包骨,脸色黄得跟金纸似的,一双耗子眼,塌鼻梁,几绺稀疏疏的山羊胡子,两个黄得都快滴油、一刮能刮下一层、把嘴唇撑得老高的大门牙。 瞧他坐在那儿那付德性,痨病鬼似的个人儿,要不是他的卦灵,谁敢找他治病那才怪,乾脆先给他自己看看吧,他那付德性已经够瞧的了,偏偏坐在那儿不是一会“咳’、“呸’的一口既黄又黏的浸痰,便是挖鼻子,他的本事还真不小,挖出一块鼻涕疙瘩儿来两个手指头一阵搓揉揉成个小球,然后曲指一弹能弹出老远去。 谁要是倒霉走路打呵欠,非吃颗他这种“能医各症”的药丸不可,这种药丸吃下去,准药到命除。 人家“铁嘴君平”还自己兴了这么一个规矩,算卦也好,看病也好,每天只十个人,少一个不干,多一个不行,十个人一到,他就起身进“铁公祠”里去了,这第十一个就是天皇老子,他也不会看一眼。 今儿个跟往常一样,卦摊儿前围满了人,铁嘴君平坐在那儿先吐几口浓痰,挖了一阵鼻子之后,这才慢条斯理的抬起了那双耗子眼:“算卦还是看病?” 摊儿前站了个身穿粗布衣裤的庄稼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两手直搓,像是要搓下一层皮似的,低着头嗫嗫嚅嚅的道:“我……我要找个人。” 铁嘴君平脸上没一点表情:“人丢了?” 庄稼汉先“嗯!”了一声,接着忙又说道:“不,我有个朋友,多年不见面了,想见见他,不知道他在哪儿……”铁嘴君平道:“男的还是女的?” 庄稼汉道:“一男一女,只能找到一个就行了。” 铁嘴君平道:“这一男一女是什么关系?夫妻!” “不!”庄稼汉道:“是爷儿俩!” 铁嘴君平“哦”了一声道:“是父女,这父女俩的生辰八字儿是……”庄稼汉抬起了头,两眼望着“铁公祠”顶,像在想:“男的今年五十,正月初一子时生,属大龙,女的有廿了,腊月初三,丑……不,寅、属、嗯?丑、寅,对,是寅时生,属狗……”铁嘴君平两道残眉微微一皱,又“哦!”了一声道:“你找这两个人?” 庄稼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铁嘴君平小脑袋一偏,沉吟着道:“腊月初三寅时生,属狗,正月初一子时生,属大龙,嗯,嗯……”忽一抬眼,凝目问道:“这爷儿俩跟你是……”也不知道庄稼汉是不敢看他那双耗子眼还是怎么,马上低下了头,道:“朋友!” 话声很低,跟蚊子哼似的。 铁嘴君平道:“这爷儿俩真是你的朋友?” 庄稼汉头垂得更低了,“嗯”了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铁嘴君平一双耗子眼忽然转动了起来,目光从左往右扫,哭然,他那双目光顿了一顿。 人群后有棵大槐树,浓荫蔽天,树下站着个人,是个头戴大帽的黑衣人,树下本来就陪,再加上他那大帽沿儿一遮,把大半张脸全遮住了。 铁嘴君平的目光就在这个大帽黑衣人身上停了一停,当他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他笑了,是冷笑,他那付德性本来就够瞧的,这一拉脸更好看了:“你给我站一边儿去。” 庄稼汉一怔,头抬起来了些:“怎么了,先生?” 铁嘴君平道:“我这卦是心诚则灵,你心不诚,存心来跟我捣蛋的,我不做你这笔生意!” 庄稼汉头抬起来了,嘴半张着,两眼瞪得老大:“先生,你,你怎么知道……”铁嘴君平冷笑一声道:“我是干什么吃的,看不出这个来还行,不看你是个种庄稼的老实人,不抽你个嘴巴才怪,一边儿去吧,为你的一家大小着想,这种钱我劝你以后还是少拿。” 庄稼汉这回不但脸红,连耳朵后头都红了,一声没吭,头一低,挤了出去。 头一个走了,第二个上来了…… 一上午工夫,铁嘴君平算完了十卦,“济南城”的人都知道他的规矩,十卦一到就没得听,没得看的了,园在摊儿前的人,一转眼工夫全散了。 铁嘴君平“呸”的一口漫痰吐在地上,把摊儿上的卦钱往手里一抓,站起来转身要走。 摊见前伸来一只手拦住了他,一个阴阴的话声响了起来:“先生!别忙走,我也算一卦。” 铁嘴君平又坐了下去,可没抬眼皮:“你不是本地人?” 他看的是双手,那只手刚才拦住了他,现在按在卦摊儿上,按了一下又抬了起来,那只手雪白,没一点见血色,手按处板儿少了一块,摊儿上铺的那块白里透黄的布也少了一块,少的那一块跟那只手一样大小,而且就是个手形,刀切似的“好整齐’,一点儿毛边儿都没有。 只听那阴阴话声道:“不是、别处来的。” 铁嘴君平的两眼刚才看得是那只手,现在看得是摊见上少的那块手形,可是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难怪你不知道我的规矩。” 那阴阴话声道:“再大的规矩也该有个破例的时候,是不?” 铁嘴君平道:“你要我为你破例?’ 那阴阴话声道:“能么?我的面子够不够?’铁嘴君平道,:“你给我多少卦钱?” 那阴阴话声道:“随你要,要多少我给多少?’戴嘴君平一双耗子眼里闪过两道奇异的光芒,一双残眉也跳动了一下,道:“我要那重没有斤,可值不少钱的!” 那阴阴话声话说得毫不犹豫:“只要你能拿得去,那还不是一句话。’铁嘴君平微一点头道:“只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吧,我就为你破一次例,咱们这一卦到里头算去,跟我来。” 他站起来转身进了“铁公祠”! 摊儿前面的是那刚才站在大槐树下的大帽黑衣人,卦摊儿离那棵大槐树,说不远至少也有个两三丈,没见他勤,他已经到了卦摊儿前!这时候也没见他迈步,他已经又跟在铁嘴君平身后进了“铁公祠’! “铁公祠’里不算大,可是眼前只有两个人,它就算不得小了,铁嘴君平到了小院子里回过了身,大帽黑衣人就站在他身前几尺处。 铁嘴君平冷冷打量了大帽黑衣人一眼,道:“你找得是那父女俩?” 大帽黑衣人微一点头道:“不错。” 铁嘴君平道:“我说句话你信不信?” “你找得是那父女俩?” 大帽黑衣人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你要说日头是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的,我当然信!’铁嘴君平道:“我说的不是日头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去,不过我希望你能相信。” 大帽黑衣人阴阴一笑没说话,他笑的时候唇边露出两个森森的白虎牙,看上去怪懔人的。 铁嘴君平忽然也笑了,他这一笑那两个大板牙更显得大了,其实他最好别笑,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道:“果然是关东道儿上的老朋友啊!我看见你那双手就想起来了,可是江湖上练煞手的人不只一个,我还不敢确定现在我敢确定了,多少年不见了,这一向可好?” “托福!”大帽黑衣人道:“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两颗虎牙。 “怎么不记得?铁嘴君平道:“你那两颗虎牙跟我这两颗大门牙一样,是咱们俩的活招牌,不过你那两颗虎牙跟你的人一样,不笑的时候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我这两颗大门牙也跟我的人一样,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想掩都掩不祝”大帽黑衣人阴阴一笑,那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刻薄一样损啊! 骂起人来一个脏字儿也不带,别打哈哈了,说正经的吧……”铁嘴君平残眉一皱,道:“这我就不懂了,你走你的关东道儿,他干他的手艺活见,两下里井河不犯,你怎么突然找起他来了? 大帽黑衣人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也知道我走我的关东道儿,他干他的手艺活儿,两下里根本就井河不犯,可是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关东道儿,端起别人的碗来,吃起别人的饭了,我身不由己为之奈何?”’铁嘴君平目光一凝,道: “‘虎牙狼心断魂手’,关东道儿上的头一把好手,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什么时候居然端人碗服人管了,这要是传扬出去不震动天下武林才怪,我不信!” 他是想激大帽黑衣人的后话,那知大帽黑衣人没有他要听的后话,大帽黑衣人一笑说道:“信不信在你了,你不信我总不能勉强你非信不可!” 铁嘴君平摇了摇头,道:“想不到你的机灵也不减当年,姓索的,咱们谁也别耍了,乾脆直对直吧,你现在……”大帽黑衣人道:“别问,我不能说,你也明知道我不会说。” 铁嘴君平残眉一扬道:“现在你不让我问你,待会儿你可也别问我!” 大帽黑衣人笑笑说道:“我刚才告诉过你,我是端人碗服人管,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我既然是奉命行事,不问清楚你,我怎么回去覆命?” 戴嘴君平脸色一沉道:“姓索的,咱们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既然是非问不可,那么咱们就乾脆敞开来说,端人碗的多半是让人勒着脖子牵着,我不问你奉谁之命行事,可是你得告诉我找那干手艺活儿的干什么?” 大帽黑衣人道:“姓陆的,我劝你还是别问那么多的好,知道的事儿太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你既然知道端人碗的多半身不由己,就应当知道我这张嘴不能随便乱张,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吧,干手艺活儿的来跟你见过面没有?现在人在那儿?说出来对咱们俩都有好处!” 铁嘴君平微一摇头,冷冷说道:“你那张嘴不能随便乱张,我这张铁嘴更不能……”大帽黑衣人帽沿阴影下出现了两道明亮的奇光,道:“姓陆的,正如你所说,咱们俩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知道你有多少,你也知道我有多少,何必非在明面儿上比一比不可?”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铁嘴君平眉锋微微一皱,道:“这倒好,刚才我想摘你的脑袋,现在你却反过来想要我的命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吧,姓索的!我告诉你干手艺活儿的已经来过了,上哪儿去了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大帽黑衣人阴阴一笑道:“这倒巧了啊,姓陆的!我不瞒你,我知道干手艺活儿的每三年跟你有一回聚会,只要找到你就不愁找不着他,哪知我找到你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你跟干手艺活儿的约期已经过了一天,可是令我不解的是你居然还在这座‘铁公祠’前摆卦摊儿,我暗地里琢磨了一阵之后,以为你已经把干手艺活儿的藏了起来,所以还留在这儿摆卦摊儿,那是故意摆姿态给找他的人看的,如今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我想错了,而且也做错了,我不该现身那么早,虽然你们的约期已经过了一天,可是那干手艺活儿的却误了约,到现在还没来……”这番话听得铁嘴君平暗暗心惊,事实上大帽黑衣人没说错,他跟他的生死交当代奇人“巧手鲁班”欧阳朋,每隔三年有一回聚会,三年前在“开封” “大相国寺”前分手的时候约好了的,三年后的昨天在“山东”‘济南’‘大明湖”“铁公祠’则见面,可是他那生死交“巧手鲁班”欧阳朋却到期未至,害他苦等了一天,他跟欧阳朋几十年的交情了,每三年一回的聚会,欧阳朋从来没误过约,这回却突然误约了,他心里正在纳闷,本想过期不候,飘然他去的,可是他不放心,再说这回见不着面,怎么再订下回见面的时地,所以他才改变主意,打算多等几天看看究竟了! 他可以在这儿多等,却不能让大帽黑衣人也在这儿等,大帽黑衣人不但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凶人,而且很明显的来意也不善! 他自问仗一身所学可以跟大帽黑衣人拚个二三十招,可是二三十招过后他就没把握了,大帽黑衣人不出手便罢,一旦出了手,煞手之下向不留活口,他不能就这么毁在大帽黑衣人煞手之下,他心里还惦记着朋友,而且眼前这件事他也得弄清楚,大帽黑衣人找“巧手鲁班”欧阳朋干什么?大帽黑衣人怎么知道“巧手鲁班”欧阳朋跟他每三年有一回聚会?又怎么知道这一回聚会的时地?尤其大帽黑衣人怎么知道“巧手鲁班”欧阳朋父女的生辰八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不能碰硬的,就只有用别的办法了,大帽黑衣人话刚说到这儿,他立即耸了耸肩道:“既然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你就在这儿等吧,等着他之后,希望你想办法知会我一声,我就住在后头香堂里,恕我不奉陪了!”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突然!“叭!”的一声,脚前尺余处那铺地的方砖碎了一块。 铁嘴君平脸色一变,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转过身来道:“姓索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帽黑衣人阴阴一笑道:“陆三白!我刚才说过,咱俩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谁还不知道谁么?别跟我来这一套了,只要按住你这座庙,我不愁没和尚往里住,乖乖的给我留在这儿,别打歪主意,我在这儿陪你等他三天,过了三天要是他还不来,我就拉你跟我一块儿走,不愁他不乖乖的送到我手里去!” 铁嘴君平陆三白残眉一扬,可是旋即那一双眉头又皱在了一处,道:“索步高,你找欧阳朋究竟为的是什么?” “虎牙狼心断魂手”索步高阴阴一笑道:“现在别问,等他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铁嘴君平又一耸双眉道:“这才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呢,没想到交这么个朋友,惹这么一身祸,一天好不容易挣这几文,自己吃都嫌不够,如今还要多养活这么一口子,这,这是从何说起啊!” 索步高道:“你放心!你只管吃喝你自己的,我一点儿也不沾。” 铁嘴君平目光一凝,道:“姓索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索步高道:“索某人没别的好处,可却从来说一句算一句!” “行!”铁君平一点头道:“那你就跟着我吧!我什么时候要是上茅房,你最好也守在茅房门口?” 索步高道:“我还不放心,你得把裤子脱下来交给我!” 铁嘴君平一怔!旋即苦笑说道:“你真行,我算是服了你了,走吧!跟我到后头去吧。” 他转身往后行去,这回脚前的方砖没再碎。 索步高紧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个五尺距离! ※※※※※※ 陆三白说是住在香堂里,其实他是住在香堂边见上一间小屋子里,屋子里有张木板床,上头只铺张草席,除了床头有个小包袱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陆三白往床上一坐,抬手指指床前一张凳子道:“坐吧!” 他回过手来就要拿床头那个小包袱。 索步高伸手一拦道:“你要干什么?” 陆三白突然笑了:“没想到你‘虎牙狼心断魂手’这么怕我姓陆的,干什么,饿了,该吃晌午饭了,包袱里是‘杠子头’,不信你拿给我!” 索步高道:“你姓陆的出了名的奸滑,我不得不防着点儿。” 他当真伸手拿起床头那个包袱,打开一看,没错!真是几个硬梆梆的“杠子头”,还有两件换洗衣裳,他随手递给了陆三白。 陆三白一咧嘴道:“真不错!曾几何时我姓陆的吃饭也有人侍候了!” 他接过包袱来,拿起个“杠子头”“卡喳”就是一口,然后看看索步高道: “你防得对,这玩艺儿还真硬,照人脑袋上来一下,准能把人打晕过去!” 索步高没理他,坐在那儿冷冷的瞅着他! 两口“杠子头”吃下去,陆三白直伸脖子,大半是太乾了,噎得慌,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碗凉茶,“咕登”、“咕登”就是一阵喝。 吃既乾又硬的“杠子头’喝凉茶,真难为他。 转眼工夫,两个“杠子头”就下了肚,他摩搓摩搓肚子道:“嗯!饱了,这玩艺儿撑时候,准能顶到晚上了……”目光一凝,望着索步高道:“你呢?” 索步高冷冷说道:“你吃饱了就行了。” 陆三白一点头道:“好吧!我还不知道你姓索的什么时候学会了辟谷的能耐了,道行真不浅啊!你坐会儿吧,我每天都得直直腰、合合眼,要不然一下午都没精神。” 他倒身躺在了床上,就拿那个小包袱当枕头,也不怕硬得慌! 他面向里刚躺下没一会儿,只听一阵“咕噜’响,他忽然捂着肚子坐了起来,皱眉说道:“坏了,八成儿吃坏了肚子,吃这玩艺见又不是一天了,怎么偏偏今天……老天爷保佑,身在异乡可病不得……”他挪身下了地,道:“这间真要上茅屋了,姓索的!你跟我来吧!” 他捂着肚子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前头传来了一阵步履声。 陆三白脸色陡变,马上停了步。 也就在他疏神分心的一刹那间,索步高霍的站起一步跨到,一只右掌已抵在他后心要害:“姓陆的!你知道该怎么办,除非你不要命了,其实他已经进来了,就是你把命豁出去也救不了他的。” 陆三白打心底起了一阵震颤,尽管他知道来人已经到了后头,他这时候出声示警为时已嫌稍迟,可是他不能不试着阻拦生死交往虎口里闯,他这里正打算不顾一切出声示警,只听一个清朗话声传了过来:“请问铁嘴君平陆先生在里头么?” 陆三白听得一怔!一颗心也猛然往下一落! 来人不是他的生死交“巧手鲁班”欧阳朋,极度的惊急过了之后,他喜极而颤,哑声说道:“姓索的!不是干手艺活儿的。” 索步高也从话声听出来人很年轻,不像那年届耳顺的“巧手鲁班”欧阳朋,他的手不自觉的挪离了陆三白的后心要害,道:“答话!” 陆三白定了定神,扬声说道:“谁呀?” 青石小径上出现了个人,又是一个头戴大帽黑衣客,这个人装束打扮虽然跟索步高差不多,可却有着一付颀长的身材,远比索步高英挺。 而且这个人的帽子没有索步高头上那顶宽沿大帽那么大,让人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脸庞像貌! 廿上下年纪,长眉凤目,胆鼻方口,风神秀绝,俊美无俦,他手里还提着一把乌鞘长剑,脚下甚是轻快,刚看见他在青石小径的那一头,只这么一两眼工夫,他已到了小屋前一丈内,一抱拳道:“请问那一位是铁嘴君平陆先生?” 陆三白心里忽然一阵跳动,暗道:“这年轻人会不会是干手艺活见的差来送什么信儿的?” 想到这一点,他刚松的一颗心马上又揪了起来,急道:“我就是,尊驾有什么见教?” 话虽这么问,可是他却飞快的冲对方连递眼色! 俊美黑衣客脸上很快的掠过一丝诧异之色,旋即含笑说道:“没想到陆先生另有客人在,请先恕我冒昧打搅……”抱了抱拳之后接着又道:“我慕名而来,特来请陆先生指点迷津。” 陆三白摆卦摊儿,并不是蒙事混饭吃的,他通卜卦谙相人之学,要不然他不会博得个“铁嘴君平”美号。 他看得出,眼前这俊美年轻人一脸正气,事实上听对方的口气,也丝毫不带恶意,他心里有八成把握,眼前这俊美年轻人是“友”非敌,至少来意绝不会跟索步高一样! 这当儿他心里很矛盾,既怕俊美年轻人是欧阳朋派来送信儿的,巴不得他赶快离开这“铁公祠”险地,又盼着俊美年轻人能多待一会儿,看出他的处境来,能劝他一臂之力,帮他脱险。 可是这念头刚从心底升起,马上又被别一个意念冲散了,索步高是成名多年的大凶人之一,眼前这位年轻轻的,充其量不过一个江湖后起之秀,不可能是索步高的对手,盼他教人弄巧成拙事小,让人家赔上一条性命,这份儿内疚,可是一辈子也消不了的。 一念及此,他说了话,“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抱歉,尊驾明天再来吧,陆某人自己立了个规矩,每天只算十卦,今天卦数已满,再说我还有朋友在座,也没工夫跟尊驾详谈,尊驾请吧!” 这简直是下逐客令。 俊美黑衣客似乎很好说话,居然没在意,不但没在意,而且还含笑抱起了双拳:“我是求人来的,理应遵守规矩,不敢让陆先生为我破例,那我就明天再来拜访了,告辞。” 一双清澈目光从索步高脸上扫过,他转身要走! 索步高突然说道:“慢着!” 陆三白心里为之一紧! 俊美黑衣客停步回身,望着陆三白含笑说道:“陆先生还有什么见教?” 索步高道:“不是他叫你,是我。” 俊美黑衣客“哦!”的一声道:“原来是阁下,我这双耳朵真不灵,阁下有什么见教?” 索步高一双森冷目光缓缓从俊美黑衣客的脸上落到俊美黑衣客左手里那把乌鞘长剑上,道:“你是武林中人?” 俊美黑衣客道:“勉强算得上!” 索步高道:“这话怎么说?” 俊美黑衣客笑笑说道:“我要说我不是武林中人,手里提把剑,未免让人难以相信,其实我也真会耍两趟,要说我是武林中人,我会耍的这两趟实在不怎么样!弄不好能让剑掉下来砍了我自己的脚趾头,就是这么说,阁下满意么?” 一听这话,陆三白心里松了三分,至少这俊美黑衣客很会说话,会说话的人多半富机智,在眼前这种情形下,机智就是半张护身符! 索步高焉有听不出这俊美黑衣客是存心逗他的道理,他两眼那森冷目光倏盛,可是旋即他又淡然说道:“你是那门哪派的弟子?” 俊美黑衣客笑道:“像我这两手庄稼把式,会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别说我不属于哪个门派,就算我真属于哪个门派,我也不敢承认,我能给人家丢脸么?” 陆三白忍不住想叫一声“好!”可是到底他没叫出口。 索步高吸了一口气道:“你从哪儿来?”俊美黑衣客微一摇头道:“这我就不懂了,我找的是陆先生,跟阁下素味平生,缘悭一面,阁下这么盘问我是什么意思?” 索步高冷笑一声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替什么人跑腿送信的!” 敢情他也想到这一点了,也难怪,谁叫俊美黑衣客来得这么巧。 陆三白心头一震,忙递眼色。 不知道俊美黑衣客有没有看见,只见他倏然一笑道:“这就跟我是不是武林中人一样,阁下自己慢慢去琢磨吧,我没那么多工夫陪阁下闲聊了,告辞!” 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阴笑,一股劲风袭向脑后。 俊美黑衣客跟脑后长了眼似的,没见他脚下移动,只见他身躯一转,索步高已擦着他身侧掠了过去! 他跟索步高已换了方向,刚才索步高紧贴着陆三自身侧,现在他却已置身于索步高跟陆三白之间! 陆三白看直了眼,他不相信俊美黑衣客能躲过索步高这奇快无比的一招,而事实上却不容他不相信,俊美黑衣客不但躲过了索步高这一招,而且身法灵妙,轻松潇洒。 只听俊美黑衣客轻笑说道:“阁下原谅,我要不这样,你绝不会离开陆先生身侧。” 索步高脸上变了色,他跟陆三白一样,他也不相信这俊美黑衣客能躲过他那奇快无比的一招“大擒拿”,然而毕竟他那十拿十稳的一招落了空! 而且俊美黑衣客并没有趁他掠过身侧的时候出手,要不然的话,他在招式用老,身躯前冲的情形下是很不容易招架的。 索步高现在明白了,俊美黑衣客有着一身相当不俗的所学,可是他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对付不了一个年轻轻的小伙子。 俊美黑衣客话落,他跨步欺身,一闪而至,单掌飞递,掌力罩向俊美黑衣客身前四处大穴。 陆三白脱口惊喝:“小心!这是‘阴煞手’!” 俊美黑衣客轻笑说道:“多谢关注,我省得!” 只见他飞起一指,向着案步高那发白的掌心点了过去!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步高忽然机伶一颤,沉腕便要收掌,奈何他还是稍嫌慢了些,俊美黑衣客一只右臂暴长,突然之间似乎长了半尺,那根手指在索步高右腕上一触即回。 索步高闷哼一声,抱腕暴退,他的脸色比手掌还白,狠狠的瞪了俊美黑衣客一眼,转身飞掠而去! 俊美黑衣客没动,也没说话,唇边却浮起了一丝笑意。 陆三白又看直了眼! 俊美黑衣客转过了身含笑说道:“前辈受惊了!” 陆三白忙定了定神道:“尊驾的身手为陆某人生平仅见,不知尊驾艺出……” 俊美黑衣客跟没听见似的,笑笑截口说道:“我还没有请教,刚才是怎么回事?” 陆三白住口不言,他是十足的老江湖了,他知道,俊美黑衣客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愿轻提师门。 他看了看俊美黑衣客道:“容陆某人先请教,尊驾是……”俊美黑衣客敛去笑容道:“陆前辈!我确实慕名而来,求前辈指点迷津。” 弄了半天跟欧阳朋并没有关系! 陆三白怔了一怔道:“尊驾贵姓,怎么称呼?” 俊美黑衣客道:“我姓李,李剑凡。” 陆三白道:“尊驾有什么难决的疑难?” 李剑凡道:“前辈能不能让我进屋说话?” 陆三白一怔,旋即说道:“是陆某人失礼,尊驾请进!” 进了屋,落了座,陆三白道:“陆某人安居在此,一无所有,无以待客……” 李剑凡浅浅一笑道:“好说,前辈用不着客气。” 陆三白目光一凝道:“那么咱们谈正事,尊驾来找我……”李剑凡道:“前辈在当今武林之中阅历最丰,胸蕴最广,我有件事特来请教,还请前辈不吝指点。” 陆三白道:“好说,陆某人不敢当尊驾这阅历最丰,胸蕴最广八个字,只不过喜欢到处游荡,到处打听事儿而已,只不知道尊驾这件事是什么事?只要陆某人知道,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荆”李剑凡微一欠身道:“我这里先谢谢前辈了……”顿了顿道:“请问前辈,当今武林之中是不是有那位手艺灵巧的人,能够用某种东西雕塑人像,做得栩栩如生,令人难辨真伪的?” 陆三白为之一怔,诧异地看了李剑凡一眼道:“尊驾问这……”李剑凡道: “请前辈先告诉我当今武林之中有没有手艺这么高超灵巧的人。” 陆三白迟疑了一下,微一点头道:“有!我知道当今武林之中确有这么一位奇人……”李剑凡道:“前辈!他是当今武林之中的哪一位?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陆三白道:“这位奇人隐居多年,不太愿意外人知道他的住处,我必须先知道尊驾为什么找他?“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我可以随便编个理由,但我知道前辈是位风尘异人,侠义之士!我不愿也不敢欺瞒前辈,是这样的……”他把关奉先夫妇“普济寺”被害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陆三白脸上笼罩着一片凝重神色,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尊驾是不是怀疑杀害关将军夫妇的,就是这位奇人?” 李剑凡道:“我不敢这么想,不过前辈也应该看得出,这位奇人跟这件事脱不了关连。” 陆三白道:“我不能不承认,如果确有人看见‘普济寺’那具棺木里,确有个跟关夫人一模一样的女尸,而那女尸又确是假人的话,这位奇人确跟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因为据我所知,举世之中只有这位奇人具这么高超灵巧的手艺,使得关将军都难辨真伪,不过我可以拿‘铁嘴君平’这四个字,甚至于拿我陆某人的性命担保,关将军夫妇绝不是这位奇人杀害的。” 李剑凡看了他一眼道:“听前辈的口气,似乎熟知这位奇人的为人!” 陆三白道:“我何止熟知,我了解他比了解我自己还清楚,不瞒尊驾,这位奇人是我陆某人的生死至交。” 李剑凡肃然抱拳道:“足见前辈刚正不阿,盛名不虚,我敬佩,也感激!” “好说!”陆三白微一摇头道:“我要不是看尊驾满脸正气为报恩不辞劳苦,不避风险,高义感人,我也不会说的!” 李剑凡扬眉道:“不瞒前辈,是报关将军的恩德,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前辈可否让我见见那位奇人?” 陆三白目光一凝,道:“毕竟尊驾并没有亲眼看见棺中那具女尸,是不?” 李剑凡道:“不错!这是事实,不过我以为淳朴的乡下人绝不会无中生有……”陆三白道:“我也知道淳朴的乡下人不会无中生有,谎言骗人,不过我以为越是这种胸无城府,毫无心机的老实人,越容易受人利用,是不?” 李剑凡道:“前辈的意思我懂,不过事实很明显,要不是关将军听说关夫人身故停灵普济寺,他断不会不进家门跑到‘普济寺’去,而‘普济寺’里要不是确有一具令关将军都难辨真伪的女尸,关将军也绝不会在极度悲痛的情形下轻生白戕,前辈以为然否?” 陆三白沉吟着点头说道:“我不能不承认尊驾说的是理……尊驾离‘普济寺’所在地多久了呢?” 李剑凡道:“快三个月了!” 陆三白道:“从‘普济寺’塌毁到尊驾踏进关将军的家乡,其间有多少日子?” 李剑凡道:“差不多也有三个月。” 陆三白道:“尊驾挖开‘普济寺’废墟之后,看见的只是一具空棺?” 李剑凡道:“不错!’ 陆三白略一沉吟道:“阁下可曾在那具空棺里发现过什么?” 李剑凡点头道:“有!那是一种像腊,而又比腊略硬的东西,厚厚的一层铺在棺木匠,而且还有一件女子衣裳……”陆三白脸上变了色,一抬手道:“尊驾,够了,我不瞒尊驾,现在我敢说那淳朴的乡下人没有无中生有,谎言欺人,那具空棺中确曾有过一具栩栩如生,令人难辨真伪的女尸!”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前辈是根据……”陆三白一叹说道:“尊驾发现的那种像腊而又比腊略硬的东西确是一种腊,但却不是普通的腊,是普通的腊渗上一种特制的药物做出来的东西,它凉了以后比普通的腊略硬,而且也比普通的腊难化,不过要是在三天前撒上了一种特制的药粉,一旦到了该化的时候,它却又远比普通的腊化得快,不幸的是我那位生死交擅雕木像,尤其精擅用这种东西塑制人像,他曾经为我塑过一尊像,要是我模仿那尊像的姿态跟那尊像站在一起,我敢说连我的生身父母也难辨真伪,塑人像并不难,要它像也不怎么难,难只难在能如生、能传神,他的手艺高就高在这地方,这也是别人永远学不了的地方、达不到的境界。” 李剑凡两限之中闪漾起两道异彩,道:“那么前辈现在该相信……”陆三白轻叹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尊驾刚才曾经伸手拉了我一把,我既然相信我那位生死交跟这件事有关连,尊驾这个’我不能不帮,只是我只能告诉尊驾,我这位生死交复姓欧阳,单名一个朋字,号称‘巧手鲁班’,却无法告诉尊驾,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剑凡微微一怔道:“前辈这话……” 陆三白道:“我跟欧阳朋每三年有一回聚会,三年前的一次聚会在‘开封’‘大相国寺’前,我们兄弟俩尽三日之欢,临分手前约订三年后的昨天在‘大明湖’铁公祠前见面,我在一个月之前来到这“大明湖”“铁公祠”前,可是直到如今,约期已过,还没有见他到来……”李剑凡道:“这么说,他是误了约?” 陆三白点头说道:“不错!他是误了约。” 李剑凡道:“也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 陆三白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道:“但愿他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刚才……”目光忽然一凝道:“尊驾可知道刚才伤在尊驾手下,那人是谁么?” 李剑凡道:“我初入江湖,对江湖事知道的有限,前辈指教?” 陆三白道:“此人姓索,叫索步高,外号‘虎牙狼心断魂手’,是江湖上近几十年来,关东道儿上的第一好手,他也是找欧阳朋来的……”李剑凡微微一怔! 道:“前辈怎么说,他也是为找欧阳朋来的?” 陆三白点点头道:“不错!不过他找欧阳朋的目的跟尊驾不大一样……”他把索步高找欧阳朋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李剑凡沉吟说道:“要照前辈这么说,索步高此人找欧阳朋的目的是为杀欧阳朋,而且他熟知欧阳朋父女,也知道欧阳朋每三年跟前辈有一次聚会,甚至连欧阳朋父女的生辰八字,都一清二楚……”忽然抬眼凝目,接道: “前辈!三年前,前辈跟欧阳朋订下三年后之约的时地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陆三白道:“这个……除了我,就只有……”脸色一变道:“莫非欧阳朋已落在他……”李剑凡道:“不!前辈,只能说欧阳朋可能曾经落在过他们手里。” “对!’陆三白一点头道:“要不然,索步高不会知道他父女的生辰八字,要不然索步高不会知道昨天我跟欧阳朋有‘大明湖’‘铁公祠’前之约,要不然索步高也不会跑到这儿找他,照这么看,应该是欧阳朋曾经落在过他们手里,后来又脱逃了……”李剑凡霍地站了起来,道:“这么说,我找索步高问一问,恐怕也是一样,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他走,前辈!我要找到索步高,再不然,我就得在索步高找到欧阳朋之前,找到欧阳朋,我不敢再行耽搁,就此告辞!” 他一抱拳就要走! 陆三白跟着站起,一抬手道:“慢着!尊驾,会不会是欧阳朋在不得已的情形下,为他们做了什么之后脱逃了,他们怕欧阳朋泄露机密,因而要追杀欧阳朋灭口?” 李剑凡道:“我也这么想,但愿如此,可是我怕的是这两字灭口!” 陆三白脸色大变,道:“抱歉!尊驾,我要先走一走了!” 他是说走就走,人从李剑凡身边掠过,出屋腾起,破空飞射而去! 李剑凡比他还急,一步跨出屋跟着就要腾起,可是旋即他又刹住腾势快步走了出去! 李剑凡尽管比陆三白还急,可是有些事往往是欲速不达的。 李剑凡快步出了“铁公祠”,就在这时候,离铁公祠不算远的“大明湖”边有一艘画舫靠岸,画舫上有个云髻高挽,环佩低垂的宫装绝色女子站在船头迈步,伸莲足就要登岸,她一眼看见了刚出“铁公祠”的李剑凡,一双美目中异彩疾闪,接着地娇呼一声,身躯幌动,粉臂挥舞,完全一付没站稳模样,眼看就要掉进湖里去。 她这一声娇呼,惊动了李剑凡,李剑凡也一眼看见了那付险状,一急之下,腾身掠了过来,行空天马般一个起落便已扑到,恰好在宫装女子要掉下去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 宫装女子惊魂未定,一双美目瞪得老大,香唇边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你……谢谢你………”话声无限甜美,还带着轻颤,那付娇模样更动人。 李剑凡道:“不客气,姑娘……” “姑娘”两字刚出口,脑后风生,一缕劲风疾袭“玉枕”要穴。 李剑凡的身后,永远像有一对眼睛,他不敢放了宫装女子,画舫还在摇幌,他唯恐地站立不稳再掉下去。 他左脚后滑,一侧身,那缕劲风从眼前射过,“叭!”地一声,画舫那支棚的一根柱子上添了一个洞。 李剑凡转头看,一个年纪跟他不相上下的俊美白衣客站在一丈外,满脸寒霜,煞威懔人。 这白衣客年纪跟他不相上下,论俊美也跟李剑凡并称一时瑜亮,然而他的眉宇间却比李剑凡多了一股子阴骛跟暴戾煞气。 李剑凡怔了一怔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那俊美白衣客冰冷说道:“你还不放手?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船上坐的是什么人?竟敢伸手轻杯…”好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李剑凡松了画舫上那宫装女子,倏然一笑道:“阁下误会了,我是看见这位姑娘站立不稳,摇摇欲堕,特地跑过来搀扶的,阁下要是不信,尽可以问这位姑娘!” 俊美白衣客冷笑一声道:“你还怕我不问么?” 转眼望向那犹立船头的宫装女子道:“小妹!是这样么?” 李剑凡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可是偏偏这时候这位美艳宫装女子,她娇属酡红,螓首低垂,闭着樱唇一句话不说! 俊美白衣客脸上马上又增添了三分寒霜,霍地转望李剑凡,冷笑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我是听见她一声惊叫跑过来的,我看见你伸手抓住了她……”李剑凡转过脸去道:“姑娘!你怎么……”宫装女子扬起娇靥开了口,一双柳眉扬得老高:“你的身手不错,手里也有把剑,你就这么怕事么?” 李剑凡听得一怔,刚要说话,忽地又一缕劲风袭到,这回袭的是他左“太阳穴”! 本来就够误会了,这一来弄巧成拙,误会更大了。 俊美白衣客的指风快捷而且凌厉,李剑凡顾不得再说话了,退后一步往后闪去,道:“阁下!这是……”“少废话了。”俊美白衣客跨前欺了过来,道: “要想保住性命就留下你那只脏手。” 他双掌齐出,一连攻出八掌! 这位俊美白衣客的身手不弱,攻势连绵,一掌比一掌威力大,立时把李剑凡圈在满天掌影之内。 站立船头的宫装人儿,那双水灵灵的美目里,这当儿又射出了两道令人难以言喻,但望之却令人心里生寒的异彩! 李剑凡脚下不动,只上身前后左右移挪,一连躲过了八掌,每一个身法都是灵妙无此,尽管俊美白大客掌势凌厉快速,却是连他一点衣角也没沾上! 宫装女子的一双美目睁大了,那种令人难以言喻,却又望之令人心中生寒的异彩也更盛了。 俊美白衣客一连八掌落空,两眼之中暴射厉芒,第九招忽然变掌为指,一缕凌厉的指风疾袭李剑凡心窝要害! 显然他是恼羞成怒下了煞手! 李剑凡忍无可忍:心头火往上一冒,扬眉说道:“不问青红皂白,便要置人于死地,阁下未免太蛮横、太狠毒了。” 话落人动,只看见他身形一闪,没见他怎么出手,俊美白衣客已闷哼暴退,左手握住右腕,一张俊脸成了铁青色。 宫装女子一双美目不只是睁大了,简直就瞪圆了,忽然间,她满脸堆笑,笑得好美、好娇、好动人,风摆杨柳般走下船头,向着李剑凡袅袅走了过去,人还没到,檀口轻启:“哟!好俊的身手哇!你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呀?”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剑凡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厌恶感,冷冷说道:“姑娘会说话啊!我还当姑娘不会说话呢!” 只这么一句,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刹时!宫装女子那如花娇靥上的娇美笑意凝住了,不笑了,一张吹弹欲破的娇靥涨得通红,连娇嫩的耳根后都红了,她人怔在了那儿,一动不动。 第四章 义救娇娃 突然!她一双眉梢儿扬了起来,眉宇间掠过一片浓浓的煞气,她望着李剑凡逝去处,一双目光像两把利刃:“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对我这样儿,你居然敢……”“小妹!”俊美白衣客一步跨到,他一脸的狠毒色,道:“别生气,这口气自有我……”宫装女子霍地转过头来,娇靥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布上一层浓浓寒霜,她冰冷说道:“你本事大,刚才你干什么去了,有心替我出这口气,就别让他走!现在人家走得看不见了,你要替我出气,你真是个有能耐的大英雄啊!” 转过头去往李剑凡适才逝去的方向,飞掠而去! 俊美白衣客一怔!抬手要叫! 一条白影掠了过来,那是个身材瘦高的中年汉子,他落地躬身,道:“少主! 司徒姑娘怎么了?” 俊美白衣客脸色一沉,道:“少废话,我现在追司徒坫娘去,传我银龙令,调‘银龙八卫’随后赶去,接住!” 他左手一扬,一点银光飞投中年白衣汉子怀中,他腾身掠起,行空天马般往宫装女子奔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白衣汉子怔了一怔!旋也腾身掠起飞射不见! ※※※※※※ 红日西斜,暮色初垂! 李剑凡在这条黄土厚积的大路上低头疾走! 这条路黄土厚得连马跑都听不见蹄声,偶而一阵风过,刮得黄尘满天,任何人碰上都会弄得满头满脸,鼻子、眼里都是! 也许就因为这样,这条黄土大路上从早到晚看不见几个行人,能避开的都避开了,能绕道的也全绕道了,这当儿,这条黄土大路上只有李剑凡这么一个行人,空荡荡的,显得怪凄凉的! 这条黄土大路上的黄土厚归厚,连马跑都听不见蹄声,那是指一般人,可不是指李剑凡,练武的人,都有一付敏锐的听觉,跟上好的眼力,何况是李剑凡这种身手。 他现在就听见了一阵马蹄声,这阵马蹄声是从前面传过来的,急得跟骤雨一般! 大路上有人放马疾驰,这算不了什么,大路上本就是让人放马疾驰的地方,可是健骑铁蹄翻飞,一阵风般驰过带起了满天的黄尘,扑得满头满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剑凡停步抬眼,他马上看见了,可是他一怔! 一骑健骑飞也似的从前面驰来,但是马鞍上那个人,却是爬着的! 就在他这一怔神工夫,那匹健骑已然驰近了五十丈内,李剑凡心念转动,一条右臂立即凝聚了真力! 那匹健骑铁蹄翻飞,卷起一天黄尘也驰到了,李剑凡一步跨到路中央,伸手便抓住了辔头,那匹健骑猛可里打了一个飞旋,差一点没躺下,但它到底没能再往前冲一步地停下了。 马鞍子上是爬了个人,一个身穿锦袍的汉子,健骑突然停下,猛作飞旋,他并没有从马鞍上摔下来,因为他是被人五花大绑,绑在马身上的。 马停下了,右边镫子上有血,鲜红,顺着锦袍汉子的头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李剑凡伸手扶起了锦袍汉子的头,一脸的惊恐神色,似乎临死的时候受了极度的惊吓,但是他的头跟脸上并没有伤痕,血是顺着他胸口流下来的! 李剑凡扭断了那小指般粗细的麻绳,扳起了锦袍汉子的尸体,他看见锦袍汉子的致命伤了,他神情一震,脸色倏变。 锦袍汉子的致命伤确在胸口,正心口处一个大血洞,鲜红鲜红的,看伤痕像是被什么抓的。 这是谁下手这么狠毒? 他下意识地抬眼往前望去,黄土大路笔直,一直伸到远处的暮色里,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了一阵急速的衣袂飘风声,来人身法不慢! 他扭头往后望去,他看见了,暮色里,来人已近五十丈!很美好的一个身影,是个女子,一个穿宫装的女子! 李剑凡眉锋刚一皱,一声惊呼已经传了过来:“你这是干什么?” 五十丈距离,几个起落已到近前,同是走的这条路,李剑凡身上没怎么样,宫装女子头发上、脸上、身上却布上了一层黄尘,她一到近前便睁圆了美目叫道: “这是我司徒世家的人,你为什么杀他?” 李剑凡就对她没好感,这一来对她更没好感了。他懒得解释,双眉一扬,冷冷说道:“这是你司徒世家的人么?那最好不过,我把他交给你了。” 话落!扭头就走! 宫装女子娇躯一闪,带着一阵醉人的香风,人已到了李剑凡面前,她道: “你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才追上你!” 李剑凡冰冷说道:“你追我干什么?难道你害我害得还不够?” 宫装女子娇靥一红,旋即扬起一双柳眉,她刚要说话,就在这时候,李剑凡看见了一椿奇事黄土大路上,远远地出现了两点灯光,这两点灯光颜色发绿,似乎随风飘动般冉冉飘了过来,看似很慢,其实很快,李剑凡刚看见时,这两点灯光不过半个拳头大小,就这一转眼工夫间,这两点灯光巳变得碗口一般大小了,而且也已经清清楚楚看见提灯的人了。 那是两个人,都穿黑衣,没见脚动,居然也跟随风飘行般飘了过来! 李剑凡看着看着,脸上不由地流露出诧异色! 宫装女子本来是扬着一双柳眉要说话的,一见他这种异样神色,不由微微一愕道:“你看什么?” 她问了这么一句,人也很自然的回身望了过去! 她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脸色倏变,脱口惊呼说道:“‘幽冥二灯’,原来是他们……”她霍地转过身来,急急说道:“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李剑凡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知道这个人,不是我杀的了?” 宫装女子忙回答道:“你刚才没听我说,原来是他们么?” 李剑凡道:“以后凡事最好先弄清楚再说话,要不然不是害人,便是害己!” 说完了话,他转身要走! 宫装女子一怔!忙闪身过来拦住了他,道:“我求求你,我长这么大,从没求过人。” 李剑凡冷冷一笑道:“该是我的荣幸!” 宫装女子一脸焦急之色,道:“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李剑凡道:“管闲事、落不是,已经够冤的了,更冤的是……”宫装女子突然眼圈儿一红道:“你这个人心胸怎么这么窄,当时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 只是……”就这几句话工夫,那两盏灯已进了十丈内,宫装女子脸色一变,道: “我不说了,随你怎么想吧,我谁都不怪,只怪我自己,从小养成这种不知轻重的任性脾气,我既然碰上了,只好自己当了,谁叫我不带人,一个人往外跑,谁叫我这么傻,发了疯似的来追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认了。” 她猛一跺脚,从李剑凡身边掠过去,迎向了那两盏灯。 李剑凡并没有走,他不但没有走,反而转过了身,这时候,那提灯的两个人,已在五六丈外停了步,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皱了眉。 这那能算人?简直就是鬼! 提灯的两个人,都穿一件齐膝的黑袍,长及膝的白布袜,脚下是一双多耳麻鞋。 两个人一般瘦高身材,瘦得皮包了骨,一头长发披散及肩,不带一丝儿血色的两张惨白脸,两眼深陷,塌鼻梁,乾瘪嘴,乍看就是四个黑窟窿! 更难看的是那两双斜斜向下的八字眉,活脱脱的两个吊客! 黑袍长仅及膝,但袖子既宽又长,垂着的那只手跟提灯的那只手,全被袖子挡住了,两盏绿光惨淡的灯上,写着血红的两个字,左边两个字是“勾魂”,右边两个字是“摄魄”! 听宫装女子说,这两个黑袍怪人是“幽冥二灯”,一点都不假,真像是来自幽冥的鬼物,胆小一点的碰上,休说是晚上了,就是大白天里,也会被吓个半死! 宫装女子跟两个黑袍怪人,隔一丈对立,只听地道:“既然让你们碰上了,我也豁出去了,好在这条路上行人少!这当儿也不会再有人了,咱们就见个高下,分个死活吧!” 她玉手往纤腰间一探、一扬,玉手里已多了一把精光四射的短剑,这把剑比匕首略长,比一般的剑可就短多了。 两个黑袍怪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也没说话,没见他两个动,他两个那瘦高的身躯,已然欺近宫装女子身前五尺内,左边黑袍怪人手一扬,那上书“勾魂” 的瓜形大灯,带着一道绿光向宫装女子迎面飞去! 宫装女子短剑一挥,直迎过去! 一个来,一个去!速度都非常快,宫装女子很容易地一剑砍在那盏瓜形大灯上! 看宫装女子手中的短剑,似乎不是凡铁,但这一剑却像砍在败革之上,没能动那盏瓜形大灯分毫,只听“噗!”地一声,宫装女子手中的短剑,从那盏瓜形大灯上滑过,就在这时候,那盏瓜形大灯里突然冒出一缕绿烟,见风就散! 宫装女子娇叱一声,收剑便退,但她只退出了三数尺便不动了,然后跟中了魔似的,垂下短剑缓缓向那盏“勾魂”灯行了过去! 好厉害!难怪宫装女子这么怕这两个黑袍怪人! 李剑凡所以没走,是因为他毕竟宅心仁厚,不忍当真掉头不顾,他打算等到不能不出手时再出手! 他绝没想到这两个黑袍怪人,灯里有文章,宫装女子只一招便受制于人,刚才他没来得及出手,现在他不能再迟疑了,他提一口气,掠了过去! 他知道,两个黑袍怪人,灯里藏的必是什么能迷惑人种智的药物,要不然宫装女子不会刚退没多远,便突然跟中了魔似的,垂下短剑向两个黑袍怪人走过去。 神智被迷的人,单凭口舌是拦不住的,所以他一掠到宫装女子身边,便一指点倒了她,然后他一手拦腰抱起宫装女子,转身便往道旁行去!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一双深陷的眼眶中,忽然闪起两道比电还亮的绿芒,嘴里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怪啸,‘招魂灯’一扬飞起,直往李剑凡脑后撞去! 这时候,李剑凡已到道旁,他弯腰低头把宫装女子放在道旁一小片草地上,恰好躲过了黑袍怪人这一招偷袭,容得那瓜形“招魂灯”从头上飞过,他那带鞘长剑一挥,带着一阵劲风疾袭黑袍怪人的两膝,黑袍怪人一惊,立即纵身暴退。 李剑凡转过了身,缓缓举起了掌中带鞘长剑。 那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突然说了话,话声阴恻恻的,谁听了谁都会脊梁上冒冷意:“你是司徒世家的什么人?” 李剑凡缓缓说道:“我跟司徒世家毫无关系!” 那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微微一怔道:“怎么说?你跟司徒世家毫无关系?” 李剑凡道:“不错!”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那你为什么横里伸手,管这档闲事?” 李剑凡一指马上那锦袍汉子尸体道:“这个人是你们两个杀的么?” 那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不错,他是司徒世家的人。” 李剑凡道:“司徒世家跟你两个,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两个杀了一个司徒世家的人不够,还要劫掳司徒世家这位姑娘?” 那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沉声道:“这是‘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事,你这个局外人最好不要过问。”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你两个来自‘幽冥谷’!”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不错!” 李剑凡徐徐道:“我听说过世上有这么一处神秘所在!”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你既然知道‘幽冥谷’,就不该伸手管‘幽冥谷’的事。 李剑凡道:“据我所知,‘幽冥谷’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司徒世家在武林中的名声也不太好,你‘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事,我本不屑管,奈何我碰上了,我总不能见危不救,再说你两个已经杀了一个司徒世家的人。” 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突然说道:“‘幽冥谷’要杀尽司徒世家的人,我不妨告诉你,‘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确有着三江四海的深仇大恨,但这深仇大恨不足与外人道,我劝你不要问,最好不要管,要不然……”李剑凡道:“要不然怎么样?” 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道:“要不然‘幽冥谷’就把你当司徒世家的人。” 李剑凡道:“也要杀我?” 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道:“我刚才告诉过你,‘幽冥谷’要杀尽司徒世家的人。” 李剑凡皱了皱眉,淡然笑道:“那就麻烦了。” 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沉声道:“你还是要管?” 李剑凡道:“我刚才不也说了么,我本不屑管,我也没这闲工夫来管,可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两眼绿芒一闪,冰冷说道:“既是这样,那就不必再说什么了,从现在起,你是司徒世家中的一员,勾魂!”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身躯随风飘起,“勾魂灯”一摇,灯内线光大盛,只听他怪叫一声,“勾魂灯”一抡,一股绿火从灯内射出,疾射李剑凡。 与此同时,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手中那盏摄魄大灯也射出一股绿火,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射向了李剑凡。 两股绿光出灯时是一股,一道闪电也似的,射近李剑凡之后,忽然变为一蓬,两蓬绿火合成一张大网般罩向李剑凡。 是火都是热的,近人也该有热风,唯独这两蓬绿光不但不热,反而冰冷,火未到一片森冷的寒意便先逼人,就像严冬腊月里,从冰窟里吹出的一阵风般,冷得让人发抖,冷得让人窒息,冷得让人血液凝固。 李剑凡心头震动,他不能躲,他要是想躲,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他不能不顾着身后地上的宫装女子,双眉扬处,他松手丢剑,两掌一翻,猛然劈出两掌。 掌力跟那两蓬中人欲僵的绿火相触,“呼!”的一声,绿火四故激飞,掉头反罩了回去,去势比来势还疾,只听两声破竹也似的轻响,那两蓬绿火利时俱钦,就连“勾魂”、“摄魄”两盏灯里的绿光也灭了。 两个黑袍怪人,似遭无形重击,闷哼一声,踉跄暴退,一直退了五六步才孥桩站稳! 只听那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骇然说道:“你!你能破我二人的‘地幽冥火’?你……你会‘三阳掌’?” 李剑凡微微一怔,旋即淡然说道:“你二人知道‘三阳掌”?”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我二人这‘地幽冥火’乃是集我二人数十年苦修的‘九幽阴功’逼出灯内的‘九幽阴火’所成,无物可御,无物可破,只有‘三阳掌’是我二人这‘地幽冥火’的唯一尅星,你是何人门下,竟会‘三阳掌’?” 交剑凡微一摇头道:“你二人不要管我是何人门下,你二人既识得‘三阳掌’,我要跟你二人打听一个人,一个姓古的女子,今年四十多岁……”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两眼绿芒上下一打量李剑凡,讶然说道:“你要跟我二人打听一个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凡道:“据我所知,当今武林之中识得‘三阳掌’的人并不多,我要找的这位古姓女子,就是其中的一个。”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道:“我二人不认识什么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 李剑凡道:“那么,你二人是怎么识得‘三阳掌’的?” 手提“勾魂灯”的黑袍怪人刚要说话,那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已然冰冷一笑说道:“‘三阳掌’是我二人这‘地幽冥火’的唯一尅星,我二人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你既然会‘三阳掌’,我二人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司徒世家这个丫头交给你了,不过从今天起你跟‘幽冥谷’已经结了仇,‘幽冥谷’的人也会拿你跟司徒世家的人一样看待,‘幽冥谷’中自有能杀你的人,你要小心了。” 话落!他跟“勾魂”双双闪身要走! 李剑凡忽然一抬手,道:“慢着!司徒世家的这位姑娘中了你二人灯里所藏的毒物,你二人把解药留下再走!” 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两眼绿芒暴射,道:“我二人已然退让,你可不要不知足的得寸进尺。”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有道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总不能老让司徒世家这位姑娘神智不清,你二人不愿留下解药也可以,跟我一块儿把这位姑娘送到司徒世家去!” 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一袭黑袍无风自动,满头长发忽然根根竖起。 李剑凡有意无意的抬起了右掌! 手提“摄魄灯”的黑袍怪人,凶态倏敛,袍袖一挥,一点白光脱袖而飞,直奔李剑凡面门打到,道:“把它揑碎放在她鼻子下,让她闻一闻就行了,你尽可以放心让她闻,我二人等她醒过来之后再走!” 李剑凡伸手抄住那点白光,白光入握,他立即觉出那是颗只有豆般大小的药丸,他道:“冲着你这句话,我相信这颗药丸是真不假,我不难为你们两个,你‘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仇怨,自有你们双方面去了结,至于你‘幽冥谷’今后对我如何,那全在你‘幽冥谷’了,言尽于此!你两个可以走了。” 手提“摄魄灯”那黑袍怪人,没再多说一句诂,深深看了李剑凡一眼,与“勾魂”同时随风飘起,往来路电射而去! 李剑凡望着“幽冥二灯”身影消失不见,转过身去,揑碎那颗药丸往宫装女子瑶鼻下送去,另一只手一指落下! 宫装女子机伶一颤而醒,她入目李剑凡站在她跟前,先是一怔,继而霍的跳起转眼四顾,道:“那两个怪物呢?” 李剑凡俯身拾起了长剑,淡然说道:“走了!” 宫装女子目光一凝,道:“走了?你,你赶走了他们?” 李剑凡道:“侥幸!” 他转身要走! 一阵香风从他身边拂过,宫装女子掠到他面前拦住了他道:“你不能走!”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大明湖边,姑娘那样对我,此时此地我这般对姑娘,姑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宫装女子头一低道:“不!我只是要谢谢你。” 李剑凡道:“姑娘不必客气了,我有要事在身,还要赶路!” 宫装女子猛抬螓首,一双美目中尽是幽怨之色,道:“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李剑凡心里有些不忍,可是话他不能不说,他道:“不是我心胸狭窄,不能容物,‘大明湖’边的事在姑娘来说也许是一时好玩,可是姑娘没有考虑那后果,错非是我,换个人岂不要伤在姑娘那位朋友掌下?” 宫装女子眼圈见一红,低下了头,道:“当时我没有想到,我知道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其实我是……我是……”李剑凡截口说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天已经黑透了,姑娘虽是司徒世家的人,毕竟是个单身女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快回去吧!” 宫装女子猛抬螓首,道:“你是不是耻于跟司徒世家的人交往?”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姑娘言重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初入江湖,有要事待办,也没有工夫去管别人的事。” 宫装女子道:“你说你初入江湖?”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 宫装女子道:“我看你不像是个初入江湖的人?” 李剑凡道:“有些事固然需要从经验中去获得,可是有些事也可以从别人口中获得。” 宫装女子道:“你说你有事待办?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多谢姑娘好意,这些事别人帮不上忙,况且我也不愿意假手他人。” 宫装女子迟疑了一下道:“那……你……你现在要上哪儿去?” 李剑凡道:“河南开封!” 宫装女子一颗乌云螓首微微垂下,道:“你以后还会到济南来么?” 李剑凡入目宫装女子,那异样神态,不由怔了一怔!旋即道:“这我不敢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宫装女子道:“要是你以后再到济南来,让我知道一下,好么?‘济南府’到处是司徒世家的人,你随便找一个让告诉我一声就行了,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去找我。” 李剑凡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迟疑了一下才道:“多谢姑娘好意,只要我以后还会到‘济南’来,我一定去拜访姑娘就是!” 宫装女子猛然抬起螓首,一双美目中闪漾着令人心悸的异彩,道:“真的?” 李剑凡笑了笑,他自觉笑得很不自在,道:“我不擅虚假,也没有哄骗姑娘的必要。” 宫装女子娇靥上,忽然绽开了笑容,跟花儿盛开似的,好美、好动人、也好纯真,她道:“谢谢你,我会等你,可别让我望眼欲穿,我先走了!” 她说要先走,可是她一时并没有动,她一双目光凝望了李剑凡好一会见,才头一低转过身而去! 可是突然她又转了过来,道:“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一下,我知道司徒世家在武林中的名声不大好,其实司徒世家做事,有时候也真太过了些,可是这件事,我是说跟‘幽冥谷’之间的这件事,我始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司徒世家怎么得罪了‘幽冥谷’,什么时候得罪了‘幽冥谷’,我只知道司徒世家有不少人死在‘幽冥谷’人手下,我曾经问过我爹,我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的是实话!” 李剑凡道:“我刚才也问过‘幽冥二灯’,他们只告诉我‘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有三江四海的深仇大怅,却没有告诉我,双方究竟结的是什么仇,我也没有深问。” 宫装女子皱皱眉道:“他们告诉你‘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有这么深的仇? 这就怪了,司徒世家的人以前只知道世上有‘幽冥谷’这么一处神秘所在,到现在也不过才知道‘幽冥谷’中有‘幽冥二灯’这两个怪物,这仇……”李剑凡忽然挺头往大路上望去! 远处传来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啸,随着这声长啸,大路上远远的出现了一条白色人影。 这条白色人影,身法迅若奔电,刚听见啸声时,他犹在远处,啸声落后,他已然进了十丈以内,带着一阵劲风掠到。 那是个白衣人,从头到脚一身白,跟穿了重孝似的。瘦瘦的身材,一张阴森马脸,他没看李剑凡一眼,也没看马鞍上爬着的那具尸体一眼,一到便向宫装女子躬下身去,神色颇为恭谨:“见过姑娘!” 宫装女子娇靥上泛起了一层浓浓寒霜,冷冷说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白衣人道:“属下随少主前来找寻姑娘……”宫装女子冷冷道:“我又没有丢,要你们找我干什么?” 那白衣人道:“少主是一番好意,天色这么晚了,姑娘一个人跑出来,少主不放心……”宫装女子仍是冷冰冰的道:“你们这番好意,我心领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谁还能吃了我不成,再说这一带也等于仍在司徒世家的势力范围内,何劳你‘白衣堡’的人……”李剑凡凝目往远处望去,白衣人适才出现处又出现了八条白色人影,闪电飘风般往这边掠了过来! 只听白衣人道:“姑娘!我家少主到了。” 宫装女子道:“用不着你说,我看见了!” 转望李剑凡道:“他们来找我了,有人做伴儿就不要紧了,你还有事呢,你先走吧!” 李剑凡明白宫装女子,何以这时候让他走,他并不怕眼前这区区九个人,可是他也不愿意多惹麻烦,迟疑了一下,转身行去。 他这里转过身刚迈出一步,一股劲风从身边掠过,那白衣人已绕到他面前拦住了他! 只听宫装人见怒喝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那白衣人向着李剑凡身后微一欠身道:“属下奉有少主的令谕……”八条白色人影掠到,正是“大明湖”边那位俊美白衣客!他停身在近丈外,他身后那七个白衣人却掠过来围住了李剑凡。 宫装人儿霍的转望俊美白衣客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俊美白衣客目含凶煞,冷冷一笑道:“什么意思?小妹问得好,他刚才在大明湖边,居然轻薄了小妹……”宫装人儿道:“胡说!谁说他轻薄我了?” 俊美白衣客呆了一呆道:“小妹!你是怎么了,在‘大明湖’边,他明明……”“明明什么?”宫装人儿冷笑说道:“你知道还是我知道?我要下船时船一幌,我差点没摔下去,是他跑过来一把扶住了我,你是陪我出来玩儿的,你不照顾我反让别人来照顾我,要指望着你照顾,我早摔下‘大明湖’去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对我施轻保”俊美白衣客儍了眼,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我还问过你……”宫装人儿道:“我不想说,我为什么非要告诉你不可?” 俊美白衣客不知道是没话说了还是怎么,他没说话,只把一双含煞的锐利目光索紧的盯在宫装人儿脸上,过了一会见,他唇边忽然泛起一丝诡异笑意:(奇*书*网.整*理*提*供)“小妹!马上那个司徒世家的人,是怎么回事见?” “怎么回事儿?”宫装人儿道:“‘幽冥谷’的人杀的,我也碰见了‘幽冥二灯’,正在危急的时候,他救了我,就是这么回事儿!” 俊美白衣客浅浅一笑道:“这么说来,他倒成了小妹的救命恩人了?” “本来就是,”宫装人儿冷冷一笑道:“陪我出来的人不知道在那儿,人家两次都在我最危急时,及时伸手救了我,我对人家自是应该加倍感激!” 俊美白衣客道:“小妹,感恩要图报啊?” 宫装人儿扬了扬眉梢儿道:“那是当然!还用你说么?” 俊美白衣客眼角余光扫了李剑凡一下,道:“小妹打算怎么报答这位见义勇为,两次及时伸手的护花使者呀?” 宫装人儿道:“那是我的事,我不想告诉你,也没这个必要,一个女儿家报恩的办法很多,我高兴用哪一样就用哪一样!” 俊美白衣客眉宇间腾起了一片懔人的煞气,微微点了点头道:“小妹说的是,受人点滴,报以涌泉,知恩岂能不报?只是小妹要知道,有仇也要报仇!” 宫装人儿道:“我跟他没仇!” 俊美白衣客道:“小妹这当见心里只有恩,那会有仇,我不是指小妹,我是指我自己。” 宫装人儿目光一凝,道:“你跟他有什么仇?” 俊美白衣客唇边泛现起一丝阴骛笑意,他指了指右手,道:“小妹还记得他那一指么?我从来没有受过这个。” 宫装人儿脸色一变道:“这你不能怪他,是你先出手的,他逼于无奈,不得不自卫,要怪你只能怪你自己学艺不精。” 俊美白衣客两眼厉芒暴闪,仰天一笑道:“好一个学艺不精,那是你的想法,可是,我不这么想!” 宫装人儿还待再说! 俊美白衣客忽然脸色一寒,冰冷说道:“小妹,别忘了你‘司徒世家’跟我‘白衣堡’的关系!” 宫装人儿大声说道:“那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不承认!” 俊美白衣客冷冷一笑道:“这话小妹不应该跟我说,应该跟令尊说去。” 宫装人见脸色大变,缓缓低下头去,没再说话。 俊美白衣客阴骛一笑道:“时候不早了,我陪小妹出来,理应送小妹回去,过来两个。” 两个白六人腾身掠了过来! 俊美白衣客冰冷说道:“你两个,一个扛人,一个为司徒姑娘牵马,沿途小心护卫司徒姑娘,出一点差错我唯你两个是问,去!” 两个白衣人躬身恭谨答应,双双走过来,一个把马鞍上的尸体扛在肩上,一个冲宫装人儿躬下身去。 宫装人儿突然一跺脚道:“用不着你们这样对我,我自己会走。” 娇躯一闪,循来路飞掠而去! 俊美白衣客唇边那阴鸷笑意更浓了,一偏头,两个白夜人一个扛尸,一个牵马闪身飞追而去了! 俊美白衣客双手往身后一背,迈步走向包围圈! 李剑凡一直没说话,眼见宫装人儿被俊美白衣客一句话逼走,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时候他望着俊美白衣客道:“你是‘白衣堡’的少堡主?” 俊美白衣客微一点头道:“不错!白玉璞!”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白衣堡’名不虚传!” 俊美白衣客白玉璞停步在包围圈外,目光一凝道:“你知道‘白衣堡’?” 李剑凡道:“‘白衣堡’跟司徒世家同样的,家大业大,同样的威震武林,可也同样的令人不敢恭维!” 白玉璞脸色一变,旋即笑道:“原来如此,你很会说话,早知道我就不问你了,我这不是找骂么?” 李剑凡道:“可以这么说!” 白玉璞两眼突然暴射厉芒道:“我原只想毁你的脸,现在我想要你的命了,杀!” 他那里一声“杀!”,正面两名白衣人当先闪身欺到,四掌齐递,立即罩住了李剑凡前身诸大穴。 李剑凡没躲没闪,他知道他只一躲,马上就会牵动四名白衣人的攻势,容得正面两名白衣人掌力近身,他飞起一掌迎了过去! 砰然一声大震,两名白衣人闷哼一声!踉跄退去。 左后方两名白衣人悄无声息的展开了攻势,每人两手里多了一对八齿钢轮,两上两下袭了过来! 李剑凡恍若未觉,一直到两对钢轮即将沾衣时,他左手里那带鞘的长剑,才突然往后挥去! 两声大叫,四只钢轮飞起半空,那两个白衣人垂手暴退。 就在这时候,他右后方两名白衣人,跟正面两名刚被击退的白衣人齐动,八只肉掌上下翻飞,掌影难数,劲气逼人!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别看我初入江湖,跟我玩这一套,你们还差得多!” 话落!人动,身躯一转,闪电般往那满天的掌影中迎去,白玉璞没看见他出手,却听四名白衣人各自一声闷哼,凌厉的攻势立即停住了。 李剑凡仍站在原处,似乎根本没动。 那四名白衣人却都捂着肚子蹲下了! 白玉璞脸色大变,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腕脉上挨人一指,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他手下这“白衣八卫”只出一招,还没有出第二招便都受挫于人,这更是从没有过的事,他怎么不惊,怎么不怕? 李剑凡并没有再出手,望着他道:“你想要我的命,我不为己甚,没有伤你的人,我不过问你‘白衣堡’跟司徒世家之间,建立了什么关系,我希望你‘白衣堡’以后别再找我的麻烦,别人怕你‘白衣堡’,我可没有把你‘白衣堡’放在眼里,我还要告诉你,今夜这种便宜事只有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这话相信你懂!” 他转身行去! 白玉璞站在那儿没动,没说话,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阵铁青,好怕人! 他没动,那六个白衣人自然也没动。 第五章 血雨腥风 夜色已经很浓了! 李剑凡顺着这条黄土大路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脑海里似乎有很多事,却又似乎是一片空白,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玉璞跟他白衣八卫中的六个,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他已经走出十几里了。 突然!他一定神停了步,倒不是他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而是他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团黑影。 这团黑影就在前面十几丈外的路中间,有半人高。 李剑凡目力超人,夜色尽管很渡,可是藉着微弱的星光,他仍能看出个十几丈去! 他竭尽目力看,很快的,他发现那团黑影是个人,是个身穿黑衣的人,所以只有半人高,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盘膝坐在路中央。 不错!是个人,这个人头上还戴着一顶宽沿大帽! 突然之间,他觉得这个人的打扮很眼熟,很像在“铁公祠”后见过,而且他现在也正急着找寻的昔日关东道上第一好手,“虎牙狼心断魂手”索步高。 他心头一阵跳动,飞身掠了过去! 他两个起落便扑近了,可是那个大帽黑衣人仍然坐在路中间,并没有动,似乎镇定功夫特别强。 只是李剑凡这时候已经看见了,盘坐在路中间的大帽黑衣客,确是他在“铁公祠’后乍遇,现在正在找寻的昔日关东道上的第一好手,“虎牙狼心断魂手” 索步高,索步高是索步高,只这时候的索步高,却是个死索步高。 李剑凡看得清清楚楚,索步高脸上黑黑的一道,从鼻梁上往下,到了鼻梁上一分为二,从鼻子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边,不住的在蠕动,那是血,还在往下流的血! 仅有的一条线索断了! 李剑凡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 掀开了索步高的宽沿大帽,他看见了血的来处,血是从两眉之间流下来的,两眉之间有个小指般大小的血洞,也就是致命伤的所在! 血从伤处还在往外流,索步高的尸体触手微温,显然,索步高刚死不久,遭人袭击不过是片刻前的事。 这是谁下的毒手? 索步高号称“虎牙狼心断魂手”,是昔日关东道上的第一好手,谁又能使他在毫无抗拒的情形下,一下击中他的要害,要了他的命?又为什么把他的尸体放在路中间坐着? 李剑凡猛吸一口气,抬眼四顾! 四下里空荡、寂静,能看见的地方毫无所见。 最后!他一双锐利目光停在不远处,那一片黑忽忽的树林上,那片树林占地很大,似乎也相当密! 就在这时候,一个甜美而冰冷的话声,从那片树林里遥遥传了过来:“好敏锐的耳目,难怪你两个不是他的对手,别等他找来了,咱们出去吧!” 随着这话声,那片黑忽忽的树林里出现了两点绿光,李剑凡一眼便认出那是“幽冥二灯”! 果然不错,那片树林里走出一行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幽冥二灯”,“勾魂”、“摄魄”!有两盏灯前导,看得很清楚,“幽冥二灯”身后,是四个手持“招魂幡”,身材纤小,脸色惨白长发披散的黑衣女子,这四个吓人的黑衣女子身后,是两个年轻文士,一穿白,一穿黑,黑白文土之后是个身穿大红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汉,最后是一座八宝软榻,四个黑衣人抬着,软榻上高坐着一个身穿彩爽,面覆彩纱,云髻高挽的女子。 “幽冥谷”的人! 森罗地府的事,虽然谁都没见过,可是谁都听说过,李剑凡一眼便看出,四个手持“招魂幡”的黑衣女子身后是“含冤”、“负屈”,再后是“判官”,最后那位高坐在软榻上的,应该是“幽冥”之主,也就是神秘的“幽冥谷”主人,却没想到神秘、怕人的“幽冥谷”的主人是个女的,有着一付无限美好身材,年纪恐怕还不会太大的女的! 这一行人看似走得很慢,其实走得相当快,个个都像足不沾地,随风飘行,没多大工夫便已来到近前,“勾魂”、“摄魄”二灯,手持“招魂幡”的四名长发披散黑衣女子,以及“含冤”、“负屈”突然分退两旁,垂手侍立,紧接着八宝软榻停下,那红袍判官两道丝光闪闪的如炬目光直逼过来。 李剑凡昴然卓立,既不说话也不动。 只见软榻上那蒙面彩衣女子面对着他也不言不动,既然隔着一层彩纱,看不见她的脸,但想见得她面纱后那一双目光,这时候一定是盯在李剑凡脸上。 李剑凡趁这机会也仔细打量着软榻上那位蒙面彩衣女子,这时候他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蒙面彩衣女子,盘坐在那张八宝软榻上,她人稍嫌瘦了些,伹瘦不露骨,看见她会让人很快的想起苏东坡那句词:“玉骨冰肌自清凉无汗”。 一层彩纱遮着,看不见她的脸,但她脸的轮廓很美,那块彩纱遮得住她的面貌,但却遮不住她那自然流露着的一股子冷肃煞气,看不出这股子冷肃煞气是从哪儿发出来的,似乎她全身都透着这种冷肃煞气。 一个人只有两种情形下,才会有这种冷肃煞气,一种是性情冷峻,一种是练某一种功力使然不知道软榻上这位彩衣女子是哪一种? 忽听软榻上彩衣女子冰冷说道:“问他的姓名,看看‘生死簿’上有没有他。” 随听那红袍判官震声说道:“报你的姓名!” 李剑凡定了定神,抬手一指索步高,未答反问:“这个人可是你们杀的?” 那红袍判官两眼绿芒一闪,道:“公主有旨,命你报上姓名,你听见了么?” 李剑凡淡然说道:“我问你话,你听见了么?” 红袍判官两眼线芒暴射,厉声说道:“好大的胆子,含冤、负屈!给我拿下。” 那白衣文士跟黑衣文士一躬身,双双随风飘起,欺了过来! 李剑凡道:“非不得已,我不愿随便跟人为敌,希望你们不要逼我。” 那红袍判官道:“不让拿你也可以,报上你的姓名来。” 李剑凡道:“我的姓名并不怕人知道,但要看想知道我姓名的人,是怎么个问法的。” 那红袍判官道:“公主适才传旨……” 李剑凡道:“那是你‘幽冥谷’的公主?” 那红袍判官勃然色变,厉喝说道:“好狂妄的东西,给我杀。” 他“杀”字出口,白、黑二文士,身法顿疾,闪电一般带着一阵冷飕飕的阴风双双扑到,四掌齐扬,一片冰冷澈骨,中人欲僵的狂飈疾卷李剑凡。 李剑凡道:“看来你们是非逼我出手不可了。” 他抬手两指点了过去。 他出手不能说不够快,可是白、黑二文士应变也不慢,就在他两指点出之后,白、黑二文士身躯随风一转,飞快滑向两侧,然后各一挥掌又闪电般从左右扑到。 李剑凡微微一愕,旋即扬眉说道:“你两个是比提灯的那两个高明些,可是恐怕也不行。” 说话间,白、黑二文士那凌厉的攻势已近身,他单掌一圈,飞递而出,各在白,黑二文士右眉上拍了一掌,只用了三分真力。 就这么三分真力,白,黑二文士闷哼一声!一起踉跄暴退,他两个脸上变了色,红袍判官脸上也变了色,三个人手一抬就要探腰! 只听彩衣女子冷哼说道:“没用的东西,都给我退后。” 他三个看样子杀机洋溢,原本脾气挺大的,彩衣女子这一说话,他三个凶态立敛,一句话没说,一躬身乖乖的退向后去。 软榻上那彩衣女子接着冰冷说道:“能连挫我二灯使以及含寃、负屈的,武林之中还不多见,你就是司徒世家司徒燕的那个朋友?” 李剑凡道:“姑娘错了,我跟贵谷二灯使说过,我跟司徒世家毫无关系!” 彩衣女子道:“我听他二人说过了,可是,我不相信。” 李剑凡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那在姑娘。” 彩衣女子突然厉声说道:“你可知道武林中的规矩?‘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有深仇大恨,你是司徒燕的朋友还有可说,你既不是司徒燕的朋友,为什么横里伸手救下司徒燕去?” 李翻凡淡然说道:“贵谷两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女流,而且用的是下五门暗算人的手法,我不能见危不救,设使姑娘跟我易地而处,姑娘也会毫不犹豫的伸手。” 彩衣女子冷笑说道:“你很会说话,‘幽冥谷’自跟司徒世家敌对以来,主要的就是为劫掳司徒燕,司徒世家的人个个狡猾,从不让司徒燕落单,今天鬼使神差,好不容易让我座下二灯使碰见她落了单,却不料又被你……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你是不是司徒燕的朋友都一样!”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只问姑娘一句话,这个人是不是贵谷中人杀的?” 彩衣女子微一点头,冰冷说道:“不错!他是死在我座下这位陆判官的生死笔下,怎么样了呢?” “虎牙狼心断魂手”索步高是昔日关东道上的第一好手,他竟在毫无抗拒的情形下,死在这位“幽冥谷”红袍判官的一管“生死笔”下,这位陆判官的一身功力,可想而知。 李剑凡道:“姑娘为什么杀他?” 彩衣女子冷冷道:“我有我的理由,没有必要告诉你。”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不妨告诉姑娘,我正在追查一件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谋杀案,他是一条线索?姑娘最好不要让我以为姑娘此举是灭口!” 彩衣女子冷笑一声道:“我刚才说过,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在这种情形下,我此举是不是灭口,都无关紧要!” 李剑凡两眼威棱一闪,沉声说道:“姑娘!这件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着贵谷的安危存亡,姑娘切不可意气……”彩衣女子怒笑一声道:“怎么说,设使我杀他是为灭口,你要毁灭‘幽冥谷’?” 李剑凡道:“我只是告诉姑娘,我在追查一件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谋杀案,我身受被害人夫妇厚恩,报此仇、雪此恨,我不惜一切,姑娘杀此人如不是为了灭口,不必代人受过,也不可因一时之意气把贵谷的安危存亡置诸脑后。” 彩衣女子冷笑道:“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毁灭我‘幽冥谷’?” 李剑凡道:“毁灭二字我不敢说,不过我刚才说过,我身受被害人夫妇厚恩,报此仇、雪此恨,我不惜一切,凭掌中三尺青锋跟我这身所学,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即使是铜墙铁壁,我也要碰它一碰。” 彩衣女子没说话,过了一会见才突然开口说了话,但话声已经显著不如刚才那么冰冷了:“他拦我仪仗,口出不逊,他该死,若以他平日的作为而论,他死有余辜。”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道:“谢谢姑娘!” 彩衣女子道:“你相信么?” 李剑凡道:“我相信,姑娘要是杀他灭口,必然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找他,既然这样,姑娘又岂会留在这儿不走?” 彩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刚才我是为你的豪气所折,现在我更佩服你对人对事的态度,你曾经坏过我‘幽冥谷’的事,我也无意中断了你一条线索,可以说咱们彼此两不亏欠了,你可以走了!‘幽冥谷’不拿你当仇敌看待了,至少‘幽冥谷’暂时不会拿你当仇敌看待了。” 李剑凡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位彩衣女子这么好说话,可是他没多说什么,一抱拳,道:“谢谢姑娘!” 他转身要走! 彩衣女子忽然说道:“你等等!” 李剑凡回过身来道:“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彩衣女子道:“我刚想起来一件事,听我这二灯使说,你会‘三阳掌’?” 李剑凡道:“不错!”彩衣女子道:“据我所知,当世之中会‘三阳掌’的人不多,你这‘三阳掌’是跟谁学的?” 李剑凡道:“自然是跟家师学的。” 彩衣女子道:“令师是当世之中的那一位?l李剑凡道:“徒忌师讳,恕我不便告诉姑娘。’彩衣女子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便说,我不敢勉强,听说你跟我二灯使打听一个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剑凡道:“这位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是家师当年一位朋友,当年分别后至今已有廿多年没有见面,彼此间自当年分别后也就失去了连络,最近家师想跟这位当年故友见见面聚聚,嘱我趁来到江湖之便打听一下;据家师说武林之中识得‘三阳掌’的人不多,他老人家这位当年故友便是这极少数识得‘三阳掌’的人中的一个,所以他老人家便让我跟识得‘三阳掌’的人打听这位当年故友的下落!” 彩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很希望能帮得上你的忙,可是我并不认识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姑娘有这番好意,我已经很感激了。” 彩衣女子道:“你是不是能把这位古姓女子的像貌特征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打听一下,说不定以后我也许会碰上……”李剑凡道:“谢谢姑娘!不瞒姑娘说,家师只告诉我这么多,连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这位当年故友长得什么样。” 彩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那就这样吧,反正我就我所知的帮你打听就是。”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姑娘这番好意实在让人感激。” 彩衣女子道:“别客气了,得能相逢便是缘,总算你我相识一场,彼此间既然没有敌意,我为什么不能帮帮你的忙,你现在要上哪儿去,告诉我一声,万一我找到了这位古姓女子,也好派个人给你送信儿去。”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我现在要到‘开封’去,不过我能在‘开封’待多久就不敢说。” 彩衣女子道:“不要紧!我只知道你现在要到‘开封’去就够了,我还有别的事,要先走一步了,希望我能很快的派人给你送信儿去,也希望以后能在江湖上常看见你,告辞!” 她一声告辞,那四名黑衣人立即抬起了软榻,一个个俱是足不沾地,随风飘行,转眼工夫便远去了。 这位“幽冥谷”的公主有付热心肠,李剑凡不由对她生了几分好感,站在那儿目送“幽冥谷”这一行人远去后,他收回目光也要走,可是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索步高,尽管这条线索断了,他不能任索步高曝尸道中,也不能让索步高这么“坐”在这儿惊世骇俗。 他回身抱起了索步高的尸体,“噗!”的一声,有样黑忽忽的东西从索步高身上掉下来,落在了地上! 他当即把索步高又放了下去,俯身拾起了那样东西,那是个小小的木头盒子,只有半个巴掌大,上头还雕刻着非常精细的花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似乎里头还放着东西。 他打开了盒盖,盒子里有一层绒布垫着,绒布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块沉甸甸、看不清是铜是铁的方形牌子,另一样是张招叠得很整齐的纸,呈褐色,伸手摸摸却不是纸,原来是块皮,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皮。 取出这块皮来打开看看,夜色太黑,只能看见上头画着什么,却看不清上头究竟画的是什么呀! 他沉吟了一下,把那块皮摺好又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往怀里一揣,抱起索步高往那片树林行去。 埋好了索步高之后,他在树林里打着了火摺子,用火光照着再看那个盒子里的两样东西,现在他看得清楚了。 那块牌子有点发黑,但却是银质的,牌子上镌刻着半个鬼头,那半个鬼头在银牌一边的边缘上,似乎另外还有这么一块,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鬼头! 那块皮是块羊皮,一眼便能看出那只是半块,上头画着三四座山,靠右边一座山特别高大,山头偏右处,画着半个太阳,山脚下画着半尊佛像,就这么半张画,连一个字都没有。 李剑凡只看出这么多,刻着半个鬼头的一块银牌,画着半张怪画的一块羊皮,他却看不出这两样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干什么用的? 他皱眉沉思了良久,然后默然的把两样东西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揣进怀里,腾身破林而去了! ※※※※※※ 天亮了,李剑凡仍没能离开这条黄土大道。 有雾,不浓,轻纱也似的一层,远山近树有一种朦胧的美。 李剑凡脑海里还在盘旋着盒子里那两样东西! 他想了大半夜了,到现在为止,他仍无所获。 他实在想不出那两样东西是什么,是干什么用的! 突然,他又看见前面不远处,路中间有个人,那个人横爬在路中间,穿一件黑衣,头上还扣顶黑帽子,瘦瘦的一付身材,看上去颇眼熟,很像那位“铁嘴君平’陆三白。 他心头一阵急跳,提一口气腾身掠了过去,把那个人扳转过来一看,他心头狂震,立即怔住了! 瘦得皮包骨,黄得像金纸的一张脸,耗子眼、山羊胡、大门牙,不是“铁嘴君平”陆三白是谁? 陆三白脸上没有血迹,身上也看不见伤痕,肌肤都凉了,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 索步高的死是出于“幽冥谷”那位彩衣女子的一时气愤,陆三白的死又是谁下的毒手! 李剑凡定过了神,解开了陆三白的衣衫,他在陆三白正心口处发现一个掌痕,乌黑的掌痕。 致命伤在这儿了。 这是歹毒霸道的阴柔掌力,不会一下致命,得过一段时期伤势才会发作,所以陆三白嘴上没有血迹,不像一般阳刚的掌力,一下击中心窝要害,会打得人当场喷血而亡。 照这么看,陆三白跟人拚斗,被人击中的地方并不就是他现在横尸处,他是跑了一段路后伤势发作,支持不住了才在这儿倒下去的。 可是这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难道是索步高?索步高杀了陆三白之后,又被“幽冥谷”那位红袍判官杀了? 算算前后的时板,似乎有可能。 可是再看看陆三白的致命伤,这个想法马上就被推翻了,陆三白正心口处,这个乌黑的掌痕是右手,只有四个指头,没有大拇指Qī.shū.ωǎng.,而索步高的右手却是一个指头也不缺。 很显然的,这不是索步高下的毒手! 那么是谁?他不知道,但却不是全然不知道,至少他知道是一个右手缺了拇指,擅阴柔掌功的人杀了陆三白。 为什么这个人要杀陆三白?很可能是因为“巧手鲁班“欧阳朋。 他连索步高那种凶人都埋了,又岂能不埋陆三白? 他抱起了陆三白,他碰着了陆三白的腰里有根硬梆梆的东西,探手进去摸出来一看,原来是把折扇,玉骨描金,非比寻常。 当他要把那把折扇放回陆三白怀里的时候,扇骨上几个鲜红的蝇头小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几个鲜红的蝇头小字是刻的:“汴梁柳晓彤敬赠,辛亥初夏于‘太白居’!” ※※※※※※ 李剑凡到了“开封”“相国寺”前,一眼望去“大相国寺”前热闹异常。 他记得陆三白说,三年前跟欧阳朋在“开封”“大相国寺”前见过面,他却没听陆三白说,到底是在“大相国寺”前什么地方跟欧阳朋见的面! 从“济南”到“开封”这一路,他没发现欧阳朋的一点踪迹,也没打听到一点有关欧阳朋的消息,但唯一跟欧阳朋有关连的索步高跟陆三白却先后死了! 当然—事隔三年,欧阳朋并不一定非从“开封”往“济南”去,不过,对“开封”往“济南”的这条路,李剑凡他不能不抱一点希望,同时他也不能不对陆三白跟欧阳朋三年前聚会的地方“开封”“大相国寺”前抱着一点希望! “开封”往“济南”的那条路上的希望是幻灭了,如今且看“开封”“相国寺”前这点希望怎么样了。 他站在“大相国寺”前,望着那熙往攘来的人,一时却不知道从哪儿着手,该从哪儿打听。 正在皱眉,他一眼瞥见“大相国寺”对街高挂着一块招牌,他心头为之一跳! 那块招牌黑底金字,写的是:“太白居”! 他当即迈步走了过去! ※※※※※※ “太白居”里座上七成,刚进门就闻见一股子酒香,幸亏他并不是喜爱杯中物的人,要不然非垂涎三尺不可。 “太白居”挺雅致个酒馆,正对着门的粉墙上挂着一幅字轴——李白的将进酒,写得一笔好狂草,落款处赫然写的是“汴梁”柳晓彤。 李剑凡先为之一怔,继而为之一喜! 就在这时候,过来个伙计哈腰陪上满脸笑:“客宫里头坐吧,里头有清静雅座儿。” 李剑凡定定神道:“我找宝号的掌柜,那位是。” 伙计还没答话,柜枱里站起个五绺长髯飘拂的瘦削青衫老者,温文儒雅,一脸的书卷气,出柜台一拱手道:“老朽姓柳,是“太白居’的掌柜,尊驾是……” 李剑凡一听青衫老者自陈姓柳,脑际灵光一闪,两眼从那幅字轴上掠过,问道: “掌柜的莫非就是晓彤老先生?” “不敢!”青衫老者道:“正是柳晓彤,几笔劣字,不成气候,自知贻笑大方……”李剑凡道:“柳老先生别客气,我姓李从‘济南’来!” 柳晓彤一拱手道:“原来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尊驾要找老朽有什么见教?” “岂敢!”李剑凡道:“我跟老先生提个人,‘铁嘴君平’陆……”柳晓彤两眼一睁,“哦!”的一声道:“原来是三白弟处来的李老弟,老朽托个大,老弟既然跟老朽提起老朽那三白弟,便不是外人,请里头坐!” 他满脸堆笑,往柜台旁垂着帘的一扇小门里肃客。 李剑凡也没客气,欠身一声:“有僭!”举步走了过去! 进门是一间小客厅,挺雅致,四壁挂满了字轴,什么样的字体都有,却都出自柳晓彤一个人的手笔,一张小书桌上放的还有手卷,虽说是小客厅,等于是间小书房。 李剑凡的目光不由的从四壁那些字轴上一一扫过。 柳晓彤含笑说道:“老朽生平无他好,闲来时就好喝喝酒、写写字,不成气候,不成气候,老弟千万别见笑。” 李剑凡道:“老先生过谦,以我看老先生的字直可上追钟、王、欧,虞!” 柳晓彤两眼一睁,“哎呀!”一声道:“老弟是真见笑了,老朽怎么敢当,这笔字若能上追钟、王、欧,虞,当世之中的名家,早就不知道气死多少了!坐、坐,老弟请坐。” 宾主落了座,柳晓彤倒了杯茶端了过来,道:“老朽要是没有看错的话,老弟必是此道行家,当然,三白弟的朋友,自该是此道中人。” 李剑凡知道他这“此道”二字何指,不但从他的话意中听出他对陆三白颇为推崇,也听出陆三白每到“开封”必在他这“太白居”中跟他“写”上几天。 李剑凡道:“老先生!我跟‘铁嘴君平’陆大侠缘仅一面!” 柳晓彤颇感意外,微微一愕之后道:“那么老弟远从‘济南’风尘仆仆来到‘开封’找老朽,是……”李剑凡道:“老先生!既认识陆大侠,当也认识‘巧手鲁班’欧阳大侠!” 柳晓彤一点头道:“老朽跟他两个何止认识,不瞒老弟说,虽然老朽是个生意人,他二人是江湖中人,但却臭味相投,交称莫逆,我们三个这交情也是从酒杯里,宣纸上订下的,他两个虽然飘泊江湖,浪迹天涯,但每隔几年总要到‘开封’来跟老朽聚聚,就拿三年前来说吧,三年前他们俩约在‘开封’见面,在老朽这‘太白居’里盘桓了几天,没有一天不是一顿晚饭吃到半夜的,酒坛虽空,谈兴未尽,三个人炕上一坐,一人一杯酽茶,没有一回不是聊到东方发白,真是痛快,真是惬意,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如今一幌又是三年不见了,唉!好快啊! 对了,老朽想起来了,他两个当初在‘开封’分手的时候,曾当着老朽约定三年后在‘济南’‘大明湖’碰头,老弟既见着一个必也见着另一个了,他两个可好?”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不瞒老先生说,我就是为这件事到‘开封’来的!” 柳晓彤道:“老弟就是为这件事到‘开封’来的?老弟这话……”李剑凡道: “事情是这样的,老先生,我有件事要找‘巧手鲁班’欧阳大侠,我听说陆大侠是欧阳大侠的莫逆交,因之我赶到‘济南’‘大明湖’边找到了陆大侠……”接着,他把见着“铁嘴君平’陆三白以后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遁,一直说到陆三白遭人毒手遇害! 他刚说到看见陆三白横尸道中,柳晓彤霍的站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急说道:“老弟!你!你怎么说,老朽那三白弟让人害了?” 李剑凡默然的点了点头。 柳晓彤两眼圆睁,顿声说道:“是谁?老弟,这是谁下的毒手?”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老先生尽请放心,我会查出来的!” 柳晓彤松开了李剑凡的胳膊,咬牙一吼道:“好恶贼!”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差点没震翻两只茶杯! 他接着说道:“我那三白弟他招谁惹谁了,他,他竟……”颓然坐了下去,低着头久久不发一言! 李剑凡也觉心口堵得慌,对柳晓彤,他也有一份歉疚,他道:“老先生!我无意惹老先生难过,可是我不能不……”柳晓彤猛然抬起了头,满脸泪迹两眼都红了,道:“老弟!你千万别这么说,你给我送这个信儿来,我只有感激,请告诉我三白他埋在哪儿?无论如何我要把他的尸首运到‘开封’来好好安葬!” 李剑凡道:“我自当把埋葬陆大侠的地方告诉老先生,不过我并不是单为送信儿来的,还请老先生暂时节哀,答我几句……”柳晓彤举袖擦泪,道:“是老朽失态,老弟要问什么?” 李剑凡道:“老先生可记得我刚才说过,‘大明湖’边之会,欧阳大侠并没有去,反倒有一个姓索的武林中人前去找陆大侠要人,当时陆大侠跟我推测欧阳大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陆大侠才急不可待的冲出‘铁公祠’要去找寻欧阳大侠,之后,陆大侠就遭人毒手遇害了,由姓索的到‘铁公祠’找陆大侠要人此举来看,我以为陆大侠的遇害跟欧阳大侠的爽约必有关连,只要能查明欧阳大侠为什么爽约,也就能查明陆大侠是被什么人所害,只要能查出陆大侠是被什么人所害,也可以查明欧阳大侠为什么爽约,以及他现在的处境如何……”“对!” 柳晓彤猛的在他座椅扶手上拍了一下,点头连声说道:“老弟高见,老弟高见! 那么老弟是要问老朽……”李剑凡道:“我本来只是到‘大相国寺’前一带来,打听打听他二位当日在‘开封’见面的情形的,并不知道老先生跟他二位交称莫逆……”“怎么?”柳晓彤诧道:“不是三白跟老弟提过老朽?” 李剑凡道:“素味平生缘仅初会,陆大侠怎会跟我多提别的?” 柳晓彤道:“那么老弟怎么会到‘太白居’来找老朽……”李剑凡道:“当我埋葬陆大侠的时候,在陆大侠身上发现一把玉骨描金扇,扇骨上刻的有老先生的大号及‘太白居’三个字,我到‘太白居’来只是为打听老先生……”柳晓彤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提起那把扇子,老朽还记得那是有一年夏天老朽送的,他们俩一人一把,而且一模一样,扇面上老朽题的也有字……”说着、说着,他忽然住口不言,举袖擦泪! 李剑凡道:“老先生可记得,三年前三位分手时,欧阳大侠方面可有什么异状?” 柳晓彤抬起头来道:“老弟是指……” 李剑凡道:“我是说欧阳大侠在‘开封’的那段日子里,有没有什么生人来找过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他身周出现过?或者是欧阳大侠的言谈举止有没有什么异样?欧阳大侠有没有单独到什么地方去过……”柳晓彤不等话完便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三年前的情景,老朽记得清清楚楚,他两个自进了老朽这‘太白居’之后,一直到他两个走,其间就没出过大门一步,老朽也没有发现欧阳巧手的言谈举止有什么异样!” 李剑凡道:“那么老先生有没有听欧阳大侠说,分手后他要到什么地方去?” 柳晓彤道:“没有!老朽也没有听他说过!” 李剑凡皱了皱眉道:“听那个姓索的说,欧阳大侠有个女儿……”“不错!” 柳晓彤点头说道:“这个老朽知道,他确有个女儿,只是老朽一直没见过他这个女儿。” 李剑凡诧然道:“欧阳大侠一直没带他的女儿来过么?” “没有!”柳晓彤摇头说道:“他从来没带他女儿到‘开封’来过,据他说他这个女儿从小就没跟他在一起!” 李剑凡“哦!’的一声道:“这是为什么?” 柳晓彤道:“这个老朽听三白说过,欧阳巧手夫妻不和,那位欧阳夫人抱着女儿,离家走了,所以他这个女儿自小跟了她娘。” 李剑凡道:“原来这样,那么老先生可知道这位欧阳姑娘,现在何处么?” 柳晓彤摇头说道:“老朽不知道,恐怕连欧阳巧手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找上门去要女儿去了。” 李剑凡的眉锋皱深了三分,摇摇头道:“看来老先生这儿是打听不出一点眉目了?“柳晓彤道:“老朽至感不安!” 李剑凡道:“老先生这是哪儿的话,事情是这个样子,也是莫可奈何……” 他站了起来,道:“打扰老先生了……”柳晓彤忙跟着站起,道:“怎么,老弟要走?” 李剑凡道:“我还要到别处打听打听去!” 柳晓彤道:“老弟还要上哪儿打听去!” 李剑凡唇边掠过一丝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该上哪儿打听,只有走到哪儿算哪儿了,到处走走说不定会碰上什么!” 柳晓彤道:“那……好歹让老朽尽尽地主之谊。” 李剑凡道:“谢谢老先生,我心领了,以后有空我再来叨扰吧!” 他一抱拳,要走! 柳晓彤伸手一拦,道:“得能相逢便是有缘,老弟若不嫌弃,咱们就此订个忘年交,还没请教老弟的大号是……”李剑凡道:“不敢当,老先生看重,草字剑凡。” 柳晓彤叹了口气道:“剑凡老弟跟他两个一样,一点也不像江湖上过刀口诋血生涯的人,我早就劝他两个退出江湖,他两个偏没一个听,要早听了我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唉!这也是命啊,老弟!三白的埋骨处在……”李剑凡道: “山东东平湖旁有座‘梁山’,老先生可知道?” 柳晓彤道:“我不知道也不要紧,只有了地方不愁找不到。” 李剑凡道:“梁山南边山脚下有座古庙,陆大侠的埋骨处就在那座古庙后。” 柳晓彤目光一凝,道:“老弟莫非把三白跟那个姓索的埋在一块儿了?” 李剑凡道:“不!姓索的埋在一片树林里,那地方离陆大侠遇害处有十几里。” 柳晓彤“哦!”的一声道:“那是我刚才听错了,老弟到我这儿来这一趟,连口茶都没喝怎么就要离去,叫老朽……”李剑凡道:“老先生别客气了,我下次再来‘开封’,定当叨扰老先生一杯就是。” 他一抱拳,转身行了出去! 柳晓彤送客一直送到“太白居”门口,望着李剑凡的身影消失在熙往攘来的人群中,他脸上突然浮现一丝奇异的笑意,转身行了进去! 李剑凡出了“太白居”,他觉得脑海里纷乱一团,可却又觉得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不知不觉间随着人群到了“大相国寺”前。 “大相国寺”前人更多,有进出“大相国寺的香客,也有来大相国寺前玩儿的、看热闹的人。 玩儿什么?看什么?“大相国寺”前吃喝玩乐包罗万象,百艺诸技杂陈,应有尽有,练把式的、卖“大力丸”的、说书的……谁到“开封”来要是不到“大相国寺”前来逛一逛,那是白来了! 可是这当儿李剑凡没心情看这个,也没心情听这个,他不知不觉闯进了“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可是座出了名的大禅林,香火鼎盛,远近皆知,最盛的时候驻僧有三千多! 这当儿院子里、大殿里,都是从各地来烧香的善男信女,人虽多,可是静得很,佛门清静地,自然有一种肃穆气氛,谁会在这儿大声嚷嚷! 李剑凡身上带着剑,他没好进“大雄宝殿”去,就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东看看、西看看。 正看间,眼前来了个身材瘦小,灰衣芒鞋的老和尚,冲着他合什微一躬身道: “施主!烧香请移驾到大殿里去!” 李剑凡忙答一礼,道:“多谢大和尚指点,我不是来烧香的。” 瘦小老和尚目光一凝,道:“那么施主是来……”李剑凡道:“久仰‘大相国寺’为中原一大禅林,我路过‘开封’特来瞻仰瞻仰!” 瘦小老和尚“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可要老衲为施主带路?” 李剑凡忙道:“谢谢!不敢烦劳大和尚,大和尚请忙去吧!” 瘦小老和尚还待再说,突然脸色一变低下头去,道:“既是这样,老衲失陪了。” 微一欠身,转身往“大雄宝殿”行去! 老和尚那突如其来的异样表情,李剑凡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暗感诧异,可是他并没有马上扭头往后看,他侧转身往一旁走了两步,才微微扭头往大门方向看去! 他看见了,一个身材瘦高,面目阴沉的黑衣人背着手往“大雄宝殿”行去,步履稳健,腰里还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李剑凡心知事有蹊跷,他看了看手中的剑,迟疑了一下,迈步也向“大雄宝殿”行了过去! 进了“大雄宝殿”看去,肃穆宁静的“大雄宝殿”里,到处是一脸虔诚的善男信女,还有几个年轻和尚,独不见适才那瘦小老和尚跟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 李剑凡正自纳闷,一眼瞥见左边偏殿后有一扇小门开着,他忙放步走了过去! 到了那扇小门前看,这扇小门正对着后头的“藏经楼”,有一条石板路直通过去,他看见“藏经楼”旁有个瘦高的身影刚转过去,正是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他忙追了过去。 等他绕过了“蔽经楼’,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已然不见了,一条石板路直通几丈外的一个月形门,门开着,一眼可以看进去,那是个院子,里头有花圃,还有一盆盆的盆花,花圃两旁是一间间的禅房,敢情除了前头的禅房外,这儿也住着和尚,李剑凡当即又快步走了过去! 进了院子,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息,也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影,每一间禅房都关着,既看不见那瘦小老和尚,也看不见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 难不成找错了地方? 李剑凡心念甫动,只听左边一排禅房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李剑凡心头一震,闪身扑了过去。 他绕过左边这排禅房,才发现这排禅房后还有一排禅房,每间禅房都关得紧紧的,第五间禅房里传出一声声轻微的呻吟,他当即又扑了过去。 到了第五间禅房门口,伸手一推没推开门,门从里头闩上了,他暗凝功力一震,砰然一声门闩断了,两扇门豁然大开。 禅房里摆设很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床上盘膝坐着那瘦小老和尚,脸色苍白,睁着一双失神的老眼正望着他。 他一步跨到床前,道:“大和尚,你……”那瘦小老和尚唇边掠过了一丝抽搐,道:“多谢施主,这不关施主的事,施主也救不了老衲,请快快离去吧。” 李剑凡道:“我知道不关我的事,可是不见得我救不了大和尚,再说我既然来了,也不能不弄个清楚,大和尚究竟是……”那瘦小老和尚苍白的老脸上泛起了一丝悲苦的笑意,道:“老衲罪有应得,情愿一死以赎前衍,施主不问也罢!”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大和尚这话……”瘦小老和尚苦笑一声!道:“施主不必多问了,老衲不会说的,施主还是快走吧,免得让别人发现引起误会。” 李剑凡情知老和尚说的是实话,可是他却站着没动,道:“大和尚!刚才那穿黑衣的人呢?” 瘦小老和尚道:“走了!” 门从里头上了闩,后墙上有扇窗户开着,不用想就知道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是从哪儿走的。 瘦小老和尚刚说完这句话,苍白的老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青意,李剑凡看得心头一震,道:“大和尚!你中了毒!” 他伸手抓住了瘦小老和尚的右腕脉。 瘦小老和尚道:“不错!老衲服了毒。” 就在这时候,李剑凡从老和尚的腕脉上又有了一个发现,他目光一凝,道: “大和尚,你会武?” 瘦小老和尚两眼微微一睁,道:“施主高明,不错!老衲会武,要不是因为老衲会武,今天还不会有这等下场呢,老衲是半途出家,以前跟施主一样也是武林中人,恨只恨当初不该学武,恨只恨当初不该涉足武林,弄得两手血腥,满身罪孽,虽然心生悔意,剃度出家,却仍未能逃过此劫,这是天意,是报应……” 呻吟了一声,住口不言。 李剑凡松了老和尚的右手腕脉,运指如飞,连点老和尚胸前四处大穴。 瘦小老和尚苦笑一声道:“多谢施主,别人不知道,老衲自己明白,此刻纵然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老衲,这种毒药除了他们的独门解药,无物可解,要不然刚才那黑衣人,岂会这么放心,不等老衲横尸,便自行离去!” 就这几句话工夫,瘦小老和尚的脸色已由青转乌,李剑凡心知老和尚所说不假,他救不了他的命。 他沉默了一下道:“大和尚!我自知无能为力,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又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不管大和尚在没有出家之前,都做了什么,可是我以为他们连一个心生悔意,毅然回头的人都不放过,直闯佛门净地,肆意杀人,他们的罪孽也够深重的,这种人世所难容,大和尚可否告诉我……”瘦小老和尚苦笑一声道:“施主的意思老衲懂,只是老衲并不怪他们,这是老衲罪有应得!” 李剑凡道:“大和尚……” 瘦小老和尚突然叹目说道:“老衲即将不支,如若被人发现,施主将百口莫辩,还不赶快走吗?” 话声甫落!一缕鲜血从唇边流下,一双眼角里也见了血迹。 李剑凡心知瘦小老和街,转眼工夫之后就要七窍流血而亡,他救不了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留在这儿也是白留,一咬牙,转身要走! 就在他转身要走那一刹那间,他一眼瞥见门头十有个木枱,上头供着一方牌位,牌位上写的是“关将军暨夫人神位”! 他一怔!心神猛震,霍的转过身来伸手抓住了瘦小老和街的一只胳膊,急道: “大和尚!你供的这位关将军可是关奉先关将军?” 瘦小老和尚五官七孔都已见了血,眼看就要不行了,闻言两眼猛的一睁,吃力的点了点头,嘴张了几张才道:“不,不错!施……施主是……”李剑凡急道: “我是关将军的朋友,我正在查杀害关将军夫妇的凶手,大和尚!你怎么会立关将军夫妇的牌位?” 瘦小老和尚反手抓住了李剑凡,那只手颤抖得厉害:“怎……怎么说?你…… 你是关将军夫妇……你,你怎么不早说……”李剑凡道:“大和尚!你知道杀害他夫妇的凶手是谁?” 瘦小老和尚嘴里涌出一口鲜血,只见他嘴张了几张之后道:“你,你该早说、你、你该早说……老……老衲当…当然知……知道…是…是那个,个观……观音……”头突然往下一垂,不说了,也不动了,抓在李剑凡胳膊上的那只手也松了,那只手乌黑乌黑的,他上半身爬在了床上。 李剑凡站在床前也没动,老和尚怪他没早说,他要是早说了,杀害他关大哥、关大嫂的凶手,马上就知道是谁了,可是他又怎么想到老和尚知道这件事,跟这件事有关连?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要不是无意中看见了门头上那个牌位,他还不知道呢! 他既急又恨,整个人都傻在了那儿,急的是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最好的线索,前后不过一刻工夫,又断了,恨的是为什么不早让他看见门头上那方牌位。 瘦小老和尚临咽气之前,只说了两字“观音”,他也知道是那个“观音”,长顺儿不是说看见“普济寺”那尊“观音大士”像笑了么,泥塑木雕的神像岂会笑,那自然是真人扮得无疑,只是这个人又是谁呢?他不知道,老和尚也没来得及说。 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么一条线索,却等于没有一样,他怎么不急?又怎么不恨? 可是,急、恨又有什么用?突然!他想到了那个面目阴沉的黑衣人。 那面目阴沉的黑衣人为什么找到“大相国寺”来逼老和尚服毒?会不会是老和尚在没剃度出家以前,跟黑衣人是一伙,也曾参与杀害关大哥、关大嫂,后来他心生悔意,自觉罪孽深重,为此剃度出家,青灯古佛,求赎前衍,黑衣人他们怕他泄漏此事,所以找到他杀之灭口? 有可能,甚至有九成可能,老和尚说他自己两手血腥,满身罪孽,恐怕指的就是这件事,老和尚说他自己虽剃度出家,仍未逃过此劫,这是报应,恐怕指的也是这件事。 听老和尚的口气,杀害关大哥、关大嫂的凶手,还不只一个,那个“观音” 恐怕只是其中一个。 应该是这样,当日“普济寺”里那个会笑的“观音”、被灭口的老和尚、杀老和尚灭口的那个黑衣人,这就是三个。 这伙人究竟都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害甫自解甲的关大哥?欧阳朋不知下落,索步高跟老和尚已经先后死了,那个“观音“不知道是谁扮的,一时也不好找,眼前近一点的线索,就只有那杀老和尚灭口的黑衣人了。不管他上那儿去了,前后没多大工夫,他总走不出多远去,对,找他!一念及此,他身躯平飞而起,穿窗射了出去。 这个窗户紧挨着院墙,李剑凡出窗上翻,一下便翻上了墙头,他刚翻上墙头,心头一震,刹时又怔住了! 他看见那黑衣人,那黑衣人的确没能走出多远去,就在墙外阴沟旁,爬着,头向外,脚冲墙,一动不动。 第六章 大相国寺 李剑凡定了定神掠了下去,他蹲下身把黑衣人扳转了过来,黑衣人面目比刚才还阴沉,满脸是血,正脑门上一个血洞,左右“太阳穴”上各一个,两腮上各一个,一共是五个血洞,每个洞都跟手指一般粗细,显然,黑衣人是让人迎面抓了一下抓死的。 杀黑衣人的那个人,行动奇快,一击便中,要不然黑六人不会没出一声。 杀黑衣人的那个人,功力世不低,来去无踪,点尘未惊,要不然里外只隔着一道墙,距离也在两丈以内,他在禅房里不会茫然无觉,除非黑衣人是在他还没进后院之前,便翻墙出来遭了毒手。 不管是什么情形,很显然的,这条线索又断了。 李剑凡只觉心里堵得慌,几几乎一口气喘不过来,老半天才站了起来! 刚站起,一个意念自脑际掠过。 黑灰人既被派出来杀老和尚灭口,当然是倒十分可靠的人,既是个十分可靠的人,他怎么又被别人减了口,很可能是因为派他来的那个人,或者是跟他一块儿来的同伴,发觉他已经彼人发现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也连他一块儿杀了。 那么,发现这黑衣人杀老和尚的是谁?除了他李剑凡之外没别人,以常理推测,杀黑衣人的这个人,既然知道是谁发现了黑衣人的阴谋,恐怕也不会以杀了黑衣人,灭了口而感到满意。 一念及此,李剑凡心底重又浮起一丝希望,他转身顺着墙边缓步往后行去! 他一步步的往后走,提着长剑的那只手臂暗凝功力,防备着从任何方向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知道,袭击可能来自任何一个方向,而且是一定迅捷若电,他要步步为营,同时也准备作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绝不容袭击他的人逃出手去。 顺着“大相国寺”的院墙往后,是条小胡同,一眼看过去几丈外,也就是“大相国寺”的后墙外,另横着一条胡同,跟这条小胡同成十字交叉。 在这条小胡同里,李剑凡没有受到任何袭击,也没有发觉身周有一点动静,伹当他走完了这条小胡同,眼看就要到十字交叉路时,他忽然听见了动静,一阵衣袂飘风声从左边疾掠而至,那是个人,要不是他退得快,准会撞在他身上。 他抬手想把带鞘的长剑递出去,可是一刹那间他又硬生生收住了递势,就在这时候,一声娇呼划破了胡同里的寂静:“哎哟!你这个人,走路怎么蹑手蹑脚的,吓死我了!” 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大姑娘俏生生的站在眼前,一张吹弹欲破的娇靥红红的,高扬柳眉、圆睁杏眼,直瞪着李剑凡。 李剑凡有点啼笑皆非,道:“对不起,姑娘,我无意……”“你无意?”大姑娘道:“看你刚才好像要打闷棍似的,还说你无意,说,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胡同里干什么?” 李剑凡道:“姑娘!我是走!你是跑,我差点没让姑娘你撞着,我都没说什么,姑娘却怎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大姑娘那吹弹欲玻的娇靥变了色,冷笑一声道:“好哇!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胡同里,吓了人一跳还有理,你吓着我了,又不是我吓着了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一双目光突然一直,惊呼一声道:“哎哟!那边儿怎么躺着个人? 我明白了,你杀了人了……”这误会大了,李剑凡暗一皱眉道:“姑娘误会了,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我正在找那个行凶的人。” 大姑娘冷笑一声道:“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小孩儿,怪不得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胡同里,原来你杀了人,看你挺体面的人,想不到你是个躲在暗胡同里谋财害命的贼,‘开封城’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你跟我到衙门里打这场人命官司去吧!” 大姑娘她挺快的,话落!出手,一只柔若无骨,欺雪赛霜的玉手已递到李剑凡胸前,水葱般五指立即罩住了李剑凡胸前的要穴。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姑娘也太蛮了。” 身躯一侧,大姑娘那只玉手擦胸而过,他举起长剑在大姑娘皓腕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举步横跨,从大姑娘身侧闪过,出胡同往前行去! 只听大姑娘在身后叫道:“嗳!你站住!” 李剑凡回过身去冷冷说道:“姑娘这种蛮脾气以后最好收敛点见,这是碰上我,要换个别人姑娘也躺在胡同里了!” 话落!他转身要走! 一阵香风从身侧掠过,大姑娘绕过来拦在他面前,娇靥红红的,道:“我,我不是这意思,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杀的了!” 李剑凡听得微微一怔,道:“怎么说,姑娘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了?” 大姑娘微微点了点头,赧然一笑道:“至少我知道你不是躲在胡同里谋财害命的……你要是的话,我也早伤在你手下了。”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道:“幸亏姑娘不是本地的父母官,要不然等姑娘明白过来了,我这条命也没了。” 大姑娘刹时连耳根都红了,眉梢儿往起一扬、但旋即贝齿咬了咬鲜红的下嘴唇儿,轻轻说道:“现在该你不依不饶的了,六月里的债,你还得可真快啊!一个大男人家,干吗这个样子小气呀!” 李剑凡这当儿也觉自己稍过了些,他没再说话,转身往胡同那一头行去。 只听大姑娘在身后又叫道:“嗳!你怎么走了?” 李剑凡停步回身,道:“姑娘还有什么见教么?” 大姑娘道:“你这个人怎么……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 李剑凡道:“事不关己,姑娘最好别问。” 大姑娘道:“听听都不行么?我到‘开封’是来找人的,这件事说不定跟我有关系。” 大姑娘这理由有点牵强。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姑娘尽可以放心,这件事绝不会跟姑娘有关系的,姑娘还是赶快去找人去吧!” 他要转身! 大姑娘一抬手道:“慢着!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跟我有关系?” 李剑凡这:“姑娘又怎么知道这件事会跟姑娘有关系?” 大姑娘道:“我没说这件事一定跟我有关系,你没听我说这件事说不定跟我有关系?” 李剑凡淡然笑道:“我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只是我劝姑娘,还是把心思用到自己的正事上去吧!” 他转身行去。 只听大姑娘在身后一声冷哼道:“神气!我就不信我欧阳媛自己打听不出来。” 这位大姑娘还是够蛮的。 李剑凡暗暗摇了摇头,只好装作没听见。可是,突然他心里一跳,忙停步回过了身:“姑娘姓什么?” 大姑娘一张娇靥綳得紧紧的,道:“姓欧阳,难道我姓错了么?” 李剑凡道:“姑娘到‘开封’来是来找人的?” 大姑娘欧阳媛微一点头,冷冷说道:“不错!不行么?” 李剑凡道:“姑娘可否告诉我,姑娘到‘开封’来是来找谁的?” 大姑娘嫣然一笑,笑得好美好甜,却带着几分冷意:“事不关己,你最好不要问。” 这债还得更快! 李剑凡微一皱眉,道:“姑娘……” 欧阳媛娇靥微扬,刹时间又是一片冷漠神色,道:“我劝你还是把心思用到自己的正事上去吧。” 李剑凡双眉一扬,目中威棱直逼过去,道:“姑娘复姓欧阳,不知道姑娘跟‘巧手鲁班’欧阳朋有没有渊源?” 欧阳媛一怔!美目猛睁,道:“你怎么说?” 李剑凡道:“我问姑娘跟欧阳朋有没有渊源。” 欧阳媛娇躯一闪,带着一阵香风扑了过来,道:“你,你认识欧阳大侠?” 李剑凡道:“请姑娘告诉我,跟欧阳大侠有没有渊源?” 欧阳媛迟疑了一下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是欧阳大侠的女儿!” 李剑凡心头一阵急跳,道:“姑娘到‘开封’来,是不是来找令尊的?” 欧阳媛点头说道:“不错,你……” 李剑凡抬手拦住了道:“姑娘先别问我,此地不是谈话处所,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欧阳媛道:“上哪儿去?” 李剑凡道:“令尊在‘开封’有位莫逆交,姓柳名晓彤,就在‘大相国寺’前开了家‘太白居’酒馆……”欧阳媛道:“这个人我不认识埃”李剑凡道: “我知道姑娘不认识,姑娘自幼跟令堂在一起,自然不会知道令尊的交往。” 欧阳媛眨动了一下美目,讶然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自小跟家母在一起?” 李剑凡道:“这是令尊那位莫逆交,柳老先生告诉我的!” 欧阳媛道:“但他又怎么知道我自小没跟家父在一起?” 李剑凡道:“他跟令尊交称莫逆,自然是令尊告诉他的!” 欧阳媛倏然一笑,看了看李剑凡,有点娇羞,那模样儿好不动人,她道: “我好糊涂,他还告诉了你些什么?” 李剑凡当即把柳晓彤告诉他的,毫不隐瞒的全告诉了欧阳媛。 静静听毕,欧阳媛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位柳老先生真是家父的莫逆交,谢谢你告诉我家父在‘开封’有这么一位好朋友,你是不是让我跟你一块儿到他那儿去?” 李剑凡点头说道:“不错!我正是这意思,不知道姑娘可愿意……”欧阳媛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我身为晚辈,既然到了‘开封’,理应去拜望一下这位父执的。” 李剑凡道:“那好!姑娘请跟我来!” 转身往前行去。 欧阳媛在后面拧身迈步跟了上来,道:“我还没请教……”李剑凡道:“不敢当,我姓李,李剑凡。” 欧阳媛道:“原来是李大哥,敢情李大哥也认识家父?” 李剑凡摇头道:“不!我对令尊仰名已久,却无缘拜识!” 欧阳媛道:“那么李大哥跟这位柳老先生是……”李剑凡道:“我跟这位柳老先生也是初会。” 欧阳媛“哦!”了一声,看了看他,香唇敢动,欲言又止! 李剑凡道:“姑娘可是觉得我跟柳老先生仅初会,柳老先生不该把欧阳家的事告诉我?” 欧阳媛赧然一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李剑凡道: “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得清楚的,等到了柳老先生的‘太白居’后,我自当详细告诉姑娘!” 欧阳媛道:“我听说家父要到‘开封’来跟一个朋友会面,莫非就是这位柳老先生?家父来了没有,柳老先生有没有见着家父?” 说话间两个人已然绕到了“大相国寺”前,李剑凡抬手一指道:“姑娘请看,那就是‘太白居’,等到了‘太白居’见着了柳老先生之后再说吧!” 两个人正往“太白居”走,忽听一阵急促的钟声从“大相国寺”里响起,“大相国寺”前一带的人都纷纷望“大相国寺”望了过去,李剑凡心知那瘦小老和尚七孔流血暴毙事已被寺中僧人发现了。 心念转动间,已到“太白居”门前,他带着欧阳媛直行进去。 一名伙计迎了上来,哈腰陪笑刚要说话。 李剑凡已然开口说道:“我找柳老先生,我刚才来过。” 只见另一名伙计跑了过来,正是李剑凡刚刚头一回来,招呼李剑凡的那名伙计,他一躬身,陪笑说道:“客官是不是要找我们掌柜的,我们掌柜的临时有急事上山东去了!” 李剑凡听得怔了一怔,暗叫道:“糊涂!我怎么忘了……”柳晓彤既不在,李剑凡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谢了一声又偕同欧阳媛出了“太白居”! 欧阳媛讶然说道:“这位柳老先生怎么突然上‘山东’去了?”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待会儿我自会告诉姑娘,大街上谈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让我详详细细的告诉姑娘!” 欧阳媛道:“咱们上哪儿坐去?” 李剑凡沉吟着道:“开封我初来,不知道那儿较为清静……”欧阳媛美目转动,四下观望间忽然抬手一指道:“李大哥!那儿有个茶馆儿,咱们到那儿去坐坐好不?” 李剑凡转眼望去,只见对街不远处,离“大相国寺”约莫五六丈远近的地方,有两棵大树,树荫下有个小茶馆儿,看样子相当凉快,当即一点头偕同欧阳媛双双走了过去! 这个茶馆儿不大,桌子也没几张,可是挺乾净,外头枝叶一劲,清风满座! 在这么个热天有这么一个地方坐坐,砌壶好茶喝上两杯,倦来时靠在椅背上打个盹儿,确实是人生难得几回的舒服事儿。 两个人进了茶馆儿,要了一壶“龙井”,在临后窗一付座头上坐下。 欧阳媛看了看李剑凡,含笑说道:“李大哥!这儿不错吧?” 李剑凡点点头道:“的确不错,幸亏姑娘看见了这么一个好地方,要不然真不知道要跑多远呢!” 欧阳媛含嗔的看了他一眼道:“李大哥!你这么姑娘姑娘的,不觉的别扭么?” 李剑凡笑了笑,没说话! 欧阳媛接着说道:“我都叫你一声李大哥,你难道就不能叫我一声小妹?”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姑娘!可否等我把要说的告诉姑娘之后再改称呼?” 欧阳媛微愕说道:“李大哥这话什么意思,称呼跟你要告诉我的有什么关系?” 李剑凡道:“姑娘听听看就知道了……”他把他的身世,他跟关奉先夫妇的关系,在“普济寺”废墟中所见,以及他上“济南”“大明湖”走访“铁嘴君平” 陆三白的经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静听之后,欧阳媛脸色连变,她有几次想插嘴,可是每次都香唇动了一下之后又忍住了。 等到李剑凡把话说完,她圆瞪了一双美目,急急说道:“有这种事儿,难不成李大哥怀疑我爹……”李剑凡道:姑娘原谅!在我查出真凶之前,我怀疑任何一个跟这件惨案有关的人,但那仅只是怀疑,在我没有掌握到明确的证据,没查出真凶之前厂,我也绝不敢仇视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欧阳媛道:“我懂了,李大哥的意思是说,目前你我敌友未分,不便过于…… 过于……”不便过于什么,她一时却说不上来。 李剑凡没让她说下去,他微一点头道:“事实如此,姑娘!” 欧阳媛没话说,沉默了半晌才道:“李大哥!我是我爹的女儿,倒不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帮自己父亲说话,而是我知道我爹绝不会是个害人的人,李大哥请想,我爹号…巧手鲁班’,他的手艺天下皆知,关将军夫妇要是他老人家害的,棺材里有那么一具关夫人塑像,岂不是不打自招么?” 李剑凡道:“话是不错,只是姑娘有一点没有想到,杀害闯将军夫妇的凶手,并没有想到当初关将军在战场救了一个孤儿,如今会有个李剑凡出面追查这件事,为关将军夫妇报仇雪恨,而且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别人看见关夫人那具塑像,他们以为那具塑像在很短的时间内会溶化消失,不留一点痕迹,即使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有人挖开那堆废墟,在那具空棺里发现些什么,也绝不会想到那具空棺里,当初有一具关夫人的塑像!” 欧阳媛道:“这么说,李大哥还是认为我爹……”李剑凡道:“姑娘!我还是那句话,我怀疑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任何一个,但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我绝不敢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是凶手!” 欧阳媛微微点了点头道:“李大哥的意思我懂,虽然我绝不以为杀害关将军夫妇的是我爹,但李大哥对事的这种态度,我却认为是对的……”李剑凡道: “谢谢姑娘曲谅。” 欧阳媛目光一凝,道:“李大哥!我总以为你我之间是友非敌,至少在目前你我是朋友,即使将来万一李大哥发现杀害关将军夫妇的确是我爹,我也不会怪李大哥!” 这位姑娘深明大义,十分难得。 李剑凡由衷的道:“谢谢姑娘!” 欧阳媛道:“我已经这么说了,要是李大哥还不愿意改口的话,那也只有任由李大哥了,我不能勉强!”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姑娘都有这种胸襟,李剑凡昂藏七尺,何独不能有,我叫姑娘一声小妹就是。” 欧阳媛一双美目中飞快掠过一丝异彩,道:“谢谢李大哥……”顿了顿道: “我不瞒李大哥,虽然我自小跟着我娘长大,虽然听我娘说,是我爹遗弃了我们母女,可是毕竟父女天性,这种亲情不能抹煞,要不然我也不会跑到‘开封’来找寻他老人家了,我仍然关心他老人家的安危,以李大哥看,我爹会不会是出事了?” 李剑凡道:“铁嘴君平陆前辈也这么想,可能是令尊落入他人手之后,又逃了出来,要不然,那‘虎牙狼心断魂手’索步高,不可能连令尊跟姑娘的生辰八字都知道,要不然,索步高也不可能跑到‘大明湖’去找陆前辈要人。” 欧阳媛点点头道:“这也是让我这个做女儿的稍微放心的地方,只是我爹现在在哪儿呢?他老人家既然已经脱了险,为什么不到‘大明湖’去见陆前辈呢?” 李剑凡道:“假如令尊是从索步高那班人手中逃脱的,他当然想得到索步高那班人一定会到处搜寻他,他也不能不防着索步高那班人知道他跟陆前辈订有‘大明湖’之约,会跑到‘大明湖’等他去。” 欧阳媛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只是他老人家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李剑凡道:“这就是你我都急需知道的……”顿了顿道:“或许小妹不希望我找到令尊。” “不!”欧阳媛摇头说道:“李大哥错了,我巴不得李大哥能赶快找到他老人家,只有这样才能洗脱他老人家的嫌疑,只有这样才能很快的找到那杀害关将军夫妇的真凶,也只有这样才能使他老人家摆脱那班人的追杀。” 李剑凡道:“小妹以为索步高到‘大明湖’找寻令尊,是为追杀令尊?” 欧阳媛道:“索步高既是这么个出了名的大凶人,他找我爹还能有什么好事? 我以为一定是他们借重我爹的手艺塑了那么一肆关夫人像,用以蒙骗关将军,导致关将军悲痛自绝,后来我爹逃脱他们的魔掌,他们又怕我爹泄密,所以才派出索步高来追杀他老人家灭口。” 李剑凡道:“这么说令尊一定知情。” 欧阳媛摇头说道:“要说我爹知道是谁让他塑的关夫人像,那我无从辩驳,要说我爹知道他们让他塑这尊关夫人像何用,那不见得,我爹那么大年纪了,尤其他老人家并不是糊涂人,好人坏人还能分辨不出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也许由于这一点,我爹悄然离开了他们,他们做贼心虚,却怕我爹泄密,因而派出索步高来追杀我爹,李大哥!我无意偏袒我爹,我这是以事论事,不能说没这种可能,李大哥以为然否?” 李剑凡点点头道:“我不能不承认小妹说的是理,只是有一点我不大明白,他们为什么连令尊跟小妹的生辰八字都知道?一般人了解某一个人,是用不着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的,尤其小妹自小没跟令尊在一起,他们要知道小妹的生辰八字,令尊的朋友处是打听不出来的,他们非从令尊口中打听不可,只是他们打听小妹的生辰八字干什么,令尊又怎么会把自己女儿的生辰八字随便告诉人家?” “对啊!”欧阳媛道:“他们怎么会连我父女的生辰八字都知道,正如李大哥听说,一般人了解某一个人,用不着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要生辰八字也没有用啊,这一点实在令人费解!” 李剑凡苦笑一声,没说话。 欧阳媛忽然目光一凝道:“李大哥!知道我爹跟我的生辰八字的,并不只我爹一个人!那位‘铁嘴君平’陆前辈也知道,要不然不可能索步高让那个庄稼人一提,他马上就知道那庄稼人找的是谁。” 李剑凡道:“小妹!他们绝不可能是从陆前辈那儿打听的吧,再说他们也没这个必要……”欧阳媛道:“李大哥!我爹的朋友可不只那位陆前辈一个啊!” 李剑凡道:“小妹!事不在朋友的多寡,只在他们没有必要打听这个。” 欧阳媛道:“李大哥!毕竟他们还是打听了,要不然他们不可能知道我爹跟我的生辰八字,我以为他们打听这个必有深意。” 李剑凡呆了一呆,皱眉沉吟未语! 欧阳媛香唇启动了一下,一付欲言又止模样,可是最后她突然说道:“李大哥!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个‘修罗教’?” 李剑凡一定神,道:“‘修罗教’?我不知道,我初入江湖,也没听人说过。” 欧阳媛道:“这跟进入江湖的早晚没多大关系,这个‘修罗教’刚自江湖中崛起,我也是才知道的。” 李剑凡“哦!”了一声道:“是么?小妹跟我提这个‘修罗教’是……”欧阳媛道:“据我所知,‘修罗教’是一个神秘组织,它的教徒遍及各阶层,什么样的人都有,也就由于这,一般人很难发现他们,凡是加入修罗教的人,在入教之初必须沥血起誓,而且必须在一张黄纸上写下他们的生辰八字存入‘修罗教’内,‘修罗教’也就用这个控制他们的教徒,听说他们有一种法术,要是有某一个教徒叛了教,他们就把上书那教徒生辰八字的那张黄纸供在法坛上,咒以七七四十九天,那叛教的教徒非死不可……”李剑凡道:“我倒听说过‘白莲教’会这个,不过我并没有亲眼见过有谁被咒死,小妹以为他们知道令尊跟小妹的生辰八字,跟这个‘修罗教’有关系?” 欧阳媛点点头道:“我怀疑索步高是‘修罗教’中人,杀害关将军夫妇的,就是这个‘修罗教’!” 李剑凡道:“那么他们知道令尊跟小昧的生辰八字,又是……”欧阳媛道: “那有可能定我爹因为某种原因,逼于无奈,有一度加入了‘修罗教’,之后我爹又逃脱了,而那生辰八字却落在了他们手里!” 李剑凡摇头说道:“小妹这说法有两点不合理的地方。” 欧阳媛凝目问道:“我这说法怎么不合理了?” 李剑凡道:“第一,即使令尊曾经加入过‘修罗教’,那是令尊一个人的事,令尊断不会把小妹的生辰八字也告诉他们,由是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小昧的生辰八字……”欧阳媛道:“这……这我倒是想到。” “第二,”李剑凡道:“要是令尊确曾加入过‘修罗教’,在当初入教的时候,沥过血、起过誓,把生辰八字写在一张黄纸上交给了他们,而他们又确如小妹所说,有以法术、咒语杀人之能的话,他们用不着派出索步高来追杀令尊,小妹以为然否?” 欧阳媛的娇靥红了一红,道:“这个,或许他们那能以法术、咒语杀人之说,只是吓他们教徒,并用以增加他‘修罗教’神秘、恐怖的气氛,使外人不敢轻易窥伺他们‘修罗教’的。” 李剑凡道:“怪力乱神之说本不可信,小妹这说法倒颇合理,或许他们只是有一套不为外人所知道的鬼蜮伎俩……”欧阳媛道:“可惜李大哥在埋索步高的时候,没有在他身上搜一搜,不然定可知道他是不是‘修罗教’中人。” 李剑凡听得心中一劲,道:“怎么?难不成‘修罗教’中人身上带有什么特殊的表记?”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欧阳媛微一点头道:“正是!凡是‘修罗教’中人,身上都带有一种特殊的表记,‘修罗教’的表记是块银牌,上面镌刻了半个鬼头,其实那只是半块,另半块存在‘修罗教’总坛!” 李剑凡心头一阵剧跳道:“小妹!那索步高确是‘修罗教’中人。” 欧阳媛听得怔了一怔,道:“是么,李大哥怎么知道……”李剑凡探怀取出了那个小巧玲珑的木盒放在桌上,掀去盒盖轻轻推到欧阳媛面前。 欧阳媛一眼看见了盒子里那半块银牌,脱口惊叫:“修罗……”“修罗”两字出口,她倏然住口不言,忙转眼四下望去! 李剑凡也忽生惊觉,跟着四下望去! 还好!茶馆儿里另外几付座头上的客人,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打盹儿,有的在两两下棋,全神贯注在棋盘上,根本没留意这边。 欧阳媛收回目光,一阵兴奋之色掠上娇靥,忙低低说道:“李大哥!这,这是从索步高身上得来的?” 李剑凡点点头,把埋葬索步高的经过概略的说了一遍! 欧阳媛静静听毕,忙倒:“这么看来索步高倒是‘修罗教’中人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果,苍天对行善的人的确不薄,李大哥一念不忍得了这么一个重大报酬,可喜、可贺,现在可以证明我爹当初确曾加入过‘修罗教’,那杀害关将军夫妇的,也必是‘修罗教’中人无疑了!” 李剑凡眉宇间腾起一片懔人的冷肃煞气,两眼之中也射出了逼人的寒芒,微微点了点头,道:“小妹说的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欧阳媛入目李剑凡这慑人的威态,娇靥上的神色竟忽然一懔,她有意无意的低下了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巧玲珑的木盒子之上,她看见了那块摺叠着的羊皮,目光一凝道:“这是什么?” 她伸玉手从盒子里捏出了那块摺叠着的羊皮,摊在桌子上一看,她怔了一怔道:“李大哥!这是什么?” 李剑凡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看不出这是什么!” 欧阳媛仔细端详了一下,道:“好像这也是个另一个半张!” 李剑凡道:“不错!我也觉得它是半张,只不知道上头画的是什么,是干什么用的?” 欧阳媛道:“从它跟‘修罗教’的表记同放在这个小木盒里看,它必然是一件相当贵重的东西。”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我看不出它的贵重在何处,除非它是半张藏宝图!” 欧阳媛倏然娇笑道:“真要这样的话,李大哥可就发财了。” 李剑凡不禁也为之失笑! 刚才他没笑,欧阳媛笑了,现在他笑了,欧阳媛却忽然不笑了,她凝望着李剑凡道:“这别真是半张藏宝图吧?” 李剑凡又笑了,道:“小妹怎么当了真?” 欧阳媛没笑,道:“难道李大哥全不以为有这个可能?” 李剑凡淡然笑笑说道:“我是个孤儿,劫后余生,能保不死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赶快找到杀害关将军夫妇的凶手,为关将军夫妇报仇雪恨,别的我一概不想,也不敢奢求!” 欧阳媛美目中掠过一丝异彩道:“面对着这么一大笔财富而能毫不动心的,从古至今恐怕挑不出几个像李大哥这份胸襟……”李剑凡道:“小妹别夸早了,现在我还不知道究竟这是不是半张藏宝图,也不知道这所谓藏宝图究竟藏了些什么,要是这真是半张藏宝图,要是有一天我能找到另半张,按图索骥之后找到藏宝,面对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我也许会发疯!” 欧阳媛“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她娇媚的看了李剑凡一眼,道:“我没想到李大哥竟是这么风趣的一个人儿……”李剑凡道:“我说的是实话。” 欧阳媛笑着把那块羊皮摺好又放回盒子里,然后盖上盒盖把盒子推回李剑凡面前,道:“不管它是不是半张‘藏宝图’,它跟‘修罗教’的表记放在一起,至少它也是相当贵重的一样东西,像索步高那样的江湖凶人,他也不会把块不值一文的破羊皮带在身上,李大哥还是好好藏好,我以为它将来必有大用,说不定它就是半张‘藏宝图’,好在咱们马上就要找‘修罗教’了,等找到他们的人之后问问他们,说不定能知道这块羊皮究竟是什么?”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小妹也要找‘修罗教’?” 欧阳媛道:“我想从他们嘴里问出我爹的下落。” 李剑凡道:“他们要知道令尊的下落,也就不会派人出来找了。” 欧阳媛道:“那……我陪着李大哥,看着李大哥从‘修罗教’里找出那杀害关将军夫妇的凶手来,我这个身为‘巧手鲁班’女儿的人,也可以安心些。”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我以为小妹还是赶快去找令尊的好,我找‘修罗教’追查凶手,搏斗在所必然,凶险在所难免……”欧阳媛道:“李大哥的意思我懂,只是李大哥小看小妹我了,我不要李大哥照顾,不至于成为李大哥的累赘。” 李剑凡道:“小妹是否要我照顾,那还属次要,‘修罗教’也在搜寻令尊的下落,令尊无时无地不在危厄凶险之中,小妹身为人女,又怎好不赶往身边尽一份人女的心力。” 欧阳媛娇靥上泛起了一丝难色,道:“这个……”一名伙计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哈腰陪笑道:“二位桌上这壶茶怕已经凉了,我们掌柜的让小的来给二位换一壶。” 可不!两个人面前倒是倒了两杯茶,可是连动都没动过,敢情两个人只顾说话,忘了喝茶。 伙计说完话,迳自把两杯凉了的茶倒了,从手里那个茶壶里倒了两杯热的,然后把手里的茶壶往桌上一放,拿起原在桌上那个茶壶走了。 李剑凡失笑说道:“净顾着说话,连茶都忘了喝了,这个茶馆儿的掌柜还真不错,人家的好意不能辜负,小妹,喝两口吧!” 他端起了面前一杯! 欧阳媛也含笑端起了她面前那杯! 李剑凡举杯就唇要喝。 欧阳媛突然脸色一变,脱口喝阻道:“慢着!李大哥!” 扭过头去叫道:“伙计!” 那刚才换茶的伙计正在往柜台走,柜台里空空的,没人,欧阳媛这一叫,那伙计突然改变方向,闪身往门外扑去,奇快! 李剑凡看得一怔,只听欧阳媛道:“李大哥!别让他走,茶里有毒。” 李剑凡刹时明白了,身子一侧,整个人平射飞了出去,马上把茶馆儿里的其他客人看楞了。 李剑凡应变神速身法也不能说不够快,可是等他落在茶馆儿门外抬眼再看时,街上行人往来,哪里还有那伙计的踪影! 他恨得直想跺脚,忽然心里一动,他转身又折了回去,他没回座头上去,柜台旁边有扇垂着帘的门儿,他走过去掀起了布帘儿。 里头是个烧水的小厨房,这边一桶桶的茶叶,那边大小茶壶茶杯一大堆! 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伙计打扮的年轻汉子,一个穿裤褂的中年人,看样子都是让人打昏过去的。 李剑凡眉锋一皱,放下布帘走向座头! 这当儿其他的客人都趁李剑凡刚才掀帘的时候,看见了那间屋里的情景,只当是出了人命,吓得茶钱也不给了,争先恐后,一转眼间跑个精光! 欧阳媛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她守在桌旁没动,因为桌上还有那个木盒子跟李剑凡的那把剑。 她道:“他跑了!”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他脚下相当快,而且这地方临街,他也好找地方躲!” 欧阳媛冷哼一声道:“八成儿是修罗教中人,他们好厉害啊!居然跟着咱们到了茶馆儿里,李大哥!他们准是听见咱们的谈话,看见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了,所以他才对咱们下手。”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可能,多亏了小妹……”欧阳媛道:“那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比李大哥在江湖上多走动了两天,见的多一点而己!” 顿了顿道:“李大哥说的不错,我爹确实无时无地不在危厄凶险之中,我身为人女,不能不赶快找到他老人家,尽我一份人女的心力,就此别过,等我找到了他老人家之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问个明白,也一定会陪同他老人家再找李大哥,来帮李大哥指认凶手,告辞!” 姑娘她可是说走就走,浅浅一礼,转身行了出去! 第七章 半幅宝图 李剑凡想说什么,口齿启动了一下却又忍了下去,旋即他把盒子往怀里一藏,抓起桌上的剑,丢下一小块碎银,也出了茶馆儿,怪得很,就在这一转眼工夫中,欧阳媛居然也走得看不见了,她走得好快啊! 其实欧阳媛并没有走远,她就在离李剑凡不远处一个街道拐角处看着李剑凡,那动人的香唇边噙着一丝神秘笑意! 一直到李剑凡离开了那家茶馆儿门口,她才转身匁匆的走了! ※※※※※※ “龙廷”在“开封”城东北角午朝门之北,就是原宋之故宫大内,在龙廷后,有座土山,土山后有片密密的林,在树林与土山之间,背靠土山面对树林,座落着一间小茅屋,两扇门紧紧的关闭着,四周空荡而寂静。 听不见一点声息。 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有声息,那是一阵轻快的衣袂飘风声。 也有人影,那是像鸟似的,飞掠而来的一条墨绿色的纤小人影。 这条墨绿色的纤小人影,掠到茅屋前停下了,是位身穿墨绿色劲装、刚健婀娜、俏生生个大姑娘,正是欧阳媛! 她到了茅屋前垂手躬身,娇靥上的神色一片恭谨,柔声开口发话:“禀师父! 贞儿回来了!” 只听茅屋里响起个娇慵无力的女子话声:“怎么耽搁这么久,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欧阳媛道:“回您!柳风找到了秦老头儿,逼秦老头儿服了‘断肠红’,可是贞儿也把柳风杀了。” 那女子话声忽转冰冷,道:“怎么说,你杀了柳风,为什么?” 欧阳媛道:“您原谅,贞儿不得不杀柳风,当时有人发现柳风杀害了秦老头儿,追出‘大相国寺’要找柳风,贞儿不得不先杀柳风灭口。” 那茅屋中女子“哦!”的一声道:“有人发现柳风杀了秦老头儿,追出‘大相国寺’来要找柳风,谁这么爱管闲事?” 欧阳媛道:“回您!这个人姓李,叫李剑凡,据他说他是关奉先当年在战场上收养的一个孤儿,关奉先解甲回乡,他曾赶往关奉先的家乡相寻,结果他去迟了一步——”茅屋中那女子惊声说道:“怎么说,这个人跟关奉先有关系,是关奉先当年在战场中收养的一个孤儿?” 欧阳媛道:“是的!” 茅屋中那女子道:“这个人是怎么样个人,多大年纪?” 欧阳媛迟疑了一下道:“人长得很不错,廿上下年纪。” 茅屋中那女子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欧阳媛道:“贞儿还不太了解,不过,看样子错不了。” 茅屋中那女子道:“拿他跟你作个比较,他比你怎么样?” 欧阳媛道:“贞儿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茅屋中那女子沉默了一阵子,话锋忽转道:“你说他发现柳风杀了秦老头儿,追出‘大相国寺’来找柳风?” 欧阳媛道:“是的!” 茅屋中那女子惊声说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到‘大相国寺’去,他一定是去找秦老头儿的,照这么看来,他一定是在关奉先的家乡发现了什么……”欧阳媛道:“您没说错,他从村人口中打听到不少,他知道‘普济寺’那具棺材里的女尸不是真人,他知道当关奉先拔刀自绝的时候,‘普济寺’那尊‘观音像’笑过,也就是说他知道关奉先大妇是被人害死的,他甚至知道棺木里那具假人是出自欧阳朋之手,所以他现在到处正找欧阳朋……”她把李剑凡找寻欧阳朋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茅屋中那女子道:“有这种事,那些村人怎么知道关奉先拔刀自绝的时候,‘普济寺’里那尊观音像笑过。” 欧阳媛道:“听他说是有个半大孩子一时好奇,爬到树上去看见的。” 茅屋中那女子没说话,过了一会见之后才一叹说道:“原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原以为这件事做得乾净俐落,永不会有麻烦,谁知道关奉先在战场上收养过一个孤儿,谁知道却让个半大孩子一时好奇爬到树上看了去,看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是不错的……”话声忽然冰冷道:“你杀柳风灭口,他知道么?” 欧阳媛道:“这个他倒不知道,而且贞儿还跟他在一个小茶馆儿里坐了半天……”她把“邂逅”李剑凡的经过又说了一遍。 听完了她这番敍述,茅屋中那女子笑了:“不错!你倒是挺机灵的,欧阳朋夫妇早年失和分离,休说别人没见过他的女儿,就是欧阳朋自己有朝一日在路上见着他那亲生女儿,怕也未必认得,欧阳媛,嗯!听欧阳朋说她的女儿是叫欧阳媛……”顿了顿,接着问道:“你说索步高是‘修罗教’中人?” 欧阳媛道:“是的,事实上那个李剑凡在他身上发现了‘修罗教’的表记。” 茅屋中那女子道:“欧阳朋也曾经有一度加人过‘修罗教’?” 欧阳媛道:“贞儿是这么想,要不然‘修罗教’怎会知道他的生辰八字?” 茅屋中那女子“嗯!’了一声道:“不错!只是‘修罗教’为什么派索步高找寻欧阳朋?难道……”欧阳媛道:“这个贞儿就不知道了!” 茅屋中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以我看‘修罗教’所以找欧阳朋,并不单单是为他脱离了‘修罗教’。贞儿,你刚才从那个李剑凡那儿得来了一样东西?” 欧阳媛道:“是的,那是块羊皮,贞儿以为那是半张‘藏宝图’。” 茅屋中那女子惊“哦!”的一声道:“快拿来我看看。” 欧阳媛答应一声,探囊取出那块摺叠着的羊皮走了过去,她到了茅屋门口把那块招叠的羊皮,从门缝儿里塞了进去,旋即又低着头退向后去! 随听茅屋中那女子喜呼一声道:“小贞!你真机灵,你知道这是什么?” 欧阳媛低垂着头,道:“贞儿以为那是半张‘藏宝图’!” 茅屋中那女子又道:“小贞!你可曾听说过‘菩提图’?” 欧阳媛猛抬螓首,惊喜的道:“难不成这就是‘菩提图’?” 茅屋中那女子话声带着颤抖道:“不错!这就是‘菩提图’,不过这只是半张,听说‘菩提图’本是两半张,谁要是得全了这两半张,而且能参透困中的含意,谁就能找到一处秘密的藏宝宝藏中有财富不必说,听说还有一册上载‘天竺’绝学的‘菩提经’,谁要能得到这册‘菩提经’,那就是天下第一人,放眼寰宇再也不会有敌手了。” 欧阳媛听得发了怔道:“弄了半天,原来这就是武林中传说已久,人人都在找,人人都想据为已有的‘菩提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不!”茅屋中那女子道:“咱们师徒的运气来了?别人找了多少年,把头发都找白了,把命都找没了,没能看见一点边儿,咱们却轻易的的获得了半张,只能再找到另半张,小贞,到那时候……”只听她格格一阵娇笑,好不高兴,好不得意! 欧阳媛忙道:“师父!非得找到另半张不行么?” “儍孩子,”茅屋中那女子带笑说道:“要是只凭这半张就能找到那处秘密藏宝,索步高早就找藏宝去了,他还找得什么欧阳朋?” 欧阳媛道:“您可知道那另外半张‘菩提图’,现在……”茅屋中那女子笑道:“儍孩子!我要是知道不就好了么……”笑声忽住,接道:“索步高身上带着这半张‘菩提图’他要找欧阳朋,难不成那半张‘菩提图’会在欧阳朋身上?……”欧阳缓急急插口道:“您怎么说,那半张‘菩提图’在……”茅屋中的那女子截口说道:“我要试试,这种事我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小贞!你听我说,咱们师徒分头行事,各干各的,你继续以欧阳媛的身份去找那个李剑凡,跟他在一起,找机会除去他,永绝后患……”欧阳媛一怔忙道:“您让我找那个李剑凡去?” 茅屋中那女子道:“不错,找机会除去他,永绝咱们的后患,要不然,总有一天他会找上咱们的。” 欧阳媛道:“师父!这怎么行,我拿了他的东西,他……”茅屋中那女子道: “傻孩子,他看见你拿了么?” 欧阳媛道:“那倒没有……” 茅屋中那女子道:“这就是了,他绝不会疑到你头上来,而且一时半会儿他也不会发现,再说,你也不会给他机会让他疑你,是不?” 欧阳媛沉默了一下道:“那……我跟他分手是为了要去找欧阳朋,而且是他让我去的,再见着他,我该怎么说。” 茅屋中那女子道:“这容易,你就说,据你打听的结果,欧阳朋已经死了。 你知道,在这一段时日里,欧阳朋怕人杀他灭口,绝不敢露面,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一旦让我找到他,那他就是真死了,所以你不用怕你的谎言会被拆穿……” 欧阳媛道:“师父?万一……”茅屋中那女子道:“万一要是让他发现欧阳朋并没有死,你该怎么办?是不是?那不也容易么,你只是听人说欧阳朋已经死了,道听途说本不足采信,是不?” 欧阳媛道:“贞儿是说万一让他碰上了欧阳朋,那该怎么辨?” 茅屋中那女子娇笑说道:“万一让他碰上欧阳朋,你以为欧阳朋敢大模大样的在江湖上幌么,他不是傻子,他也知道惜命,万一真让李剑凡碰上,哼!那反倒好了,我还正愁找不着欧阳朋呢,你可以把他们俩都杀了,那半张‘菩提图’要真在欧阳朋身上,那反倒是个大收获呢?” 欧阳媛还待再说。 茅屋中那女子已然又道:“不要再说什么了,快走吧,那个李剑凡不除,对咱们师徒终是个祸患,欧阳朋不死对咱们师徒也是个祸害,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两个人是一个也不能留,听见了么?” 欧阳媛微微点了点头道:“贞儿听见了。” 茅屋中那女子道:“那就快去吧,也许他还在‘开封’,再耽搁下去要等他离开了‘开封’,那可就不好找了。” 欧阳媛恭应一声,向着茅屋施了一礼,飞身掠去! 欧阳媛走了,紧闭着的茅屋两扇门开了,一条无限美好的白影从茅屋中射出,飞闪不见。 茅屋里!正对着门有一张木床,木床上什么都没铺,上头直挺挺的躺着个人,寸缕未着,赤裸裸的,是个男人! ※※※※※※ 这是一座不知名的大山,高耸入云,占地几百里! 在这座不知名的大山深处,有一条谷。 山谷两边是入了云的峭壁,长年云封雾锁,难见天日。 谷口两旁也是两块奇陡的峭壁,长满了滑不溜手的青苔,两块峭壁半腰各挂着一盏绿光惨淡的瓜形大灯。 在两盏大灯的绿光照射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右边峭壁上镌刻着的三个擘巢大字:“幽冥谷”住里看,谷匠处座落着一片宫殿式的建筑。 正中间是座大殿,没有门,四根蟠龙巨柱,地上铺的是白玉一般的大理石,光亮如镜,殿顶挂着二八一十六盏巨大宫灯。 殿中央,有一付屏风也似的珠帘把大殿一分为二。 此刻,在珠帘的外边,一个大红的锦垫上盘坐着一个彩衣蒙面的彩衣少女。 隔着珠帘往里看,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出,珠帘的那一边,有一张蟠龙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宫装女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后冠,身后侍立着两名宫装女子。 大殿之中,寂静异常,就是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第八章 幽谷冥后 突然!那彩衣蒙面少女打破沉寂,欠身说道:“禀母后,孩儿回来了。” 珠帘后那宫装女子话声冷峻,而且带带这慑人威严:“这一道可有什么收获?” 那彩衣蒙面少女道:“回母后,这趟出去,仅仅杀了两个人,一个是司徒世家的爪牙,另一个是不相干的人。” 那后冠宫装女子的话声忽然变得更冷峻,道:“司徒世家个个该死,你为什么伤及无辜?” 彩衣蒙面少女道:“回母后!此人无端拦孩儿仪仗,口出不逊,因此孩儿命陆判官杀了他,此人本是昔日‘关东’黑道巨擘,论他以往的作为,也罪无可恕,百死难赎。” 那后冠宫装女子“哦!”的—声道:“昔日‘关东’道上有数的几个人我都加道,你倒说说看这个人是谁?” 彩衣蒙面少女道:“‘虎牙狼心断魂手’索步高。”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原来是索步高,杀的好!该杀!” 彩衣蒙面少女道:“索步高固然该杀,但孩儿杀了索步高却铸下了一个错误,使得孩儿至今仍觉不安。” 那后冠宫装女子讶然说道:“索步高既然该杀,杀了他等于积了不少阴德,又怎么会铸下一个错误!” 彩衣蒙面少女道:“是这样的,有个人在追查一件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谋杀案,索步高牵扯其中,是一条线索……”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我明白了,你杀了索步高,断了人家的线索。” 彩衣蒙面少女微微点了点头,低低说道:“正如母后之言!”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这的确是个过错,但你无心铸错,索步高又是个罪不容诛的大凶人,可也不能责怪你。” 彩衣蒙面少女道:“人家并没有怪孩儿,孩儿是自觉不安,甚感歉疚!”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有道是,不知者不罪,你倒也不必……”“不!”彩衣蒙面少女道:“孩儿要不稍作报偿无以清除心中的不安,据孩儿所知,那个人在追查这件谋杀案之余,奉师命顺便要找一个人,孩儿以为他追查这件谋杀案,无法兼顾找人事,所以孩儿想请准母后,出谷代他找寻他要找的人……”那后冠宫装女子“哦!”的一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追查这件谋杀案之余,奉师命要找一个人?” 彩衣蒙面少女道:“他向二灯使打听他要找的人,孩儿是听二灯使说的!”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有这种事,任何人打听事,都会找像貌祥和的人,二灯使像貌可怕,装束打扮一如鬼物,一般人躲都来不及,他怎么会找上二灯使打听他要找的人?” 彩灰蒙面少女迟疑了一下道:“孩儿不敢欺瞒母后,他不明了‘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仇怨,见二灯使追杀‘司徒世家’的爪牙,他挺身相护因而跟二灯使发生了冲突……”那后冠宫装女子突然厉声说道:“这个人是什么人,竟敢跟我‘幽冥谷’作对,竟敢卫护‘司徒世家’的人?” 衫衣蒙面少女道:“母后……” 那后冠宫装女子厉声接道:“我平日是怎么告诉你们的,除了‘司徒世家’,‘幽冥谷’绝不轻易犯人,但若有人卫护‘司徒世家’,‘幽冥谷’也不惜把他视为仇敌,现在这个人卫护‘司徒世家’,你不把他视同仇敌已是违规抗命,居然还要帮他找人,你,你简直是糊涂!” 彩衣蒙面少女道:“母后!孩儿刚才说过,他并不知道‘幽冥谷’跟‘司徒世家山有仇。”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我不管他知道不知道‘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有仇,只他卫护‘司徒世家’,就是我‘幽冥谷’的仇敌,你给我马上带人出谷,砍下他一双手……”彩衣蒙面少女道:“母后,‘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这你不必管,将来我总有告诉你的一天,你只记桩司徒世家’人人该杀,司徒英奇更足罪不容诛,也记住,‘幽冥谷’绝小轻易犯人,但若有谁卫护‘司徒世家’,他就是‘幽冥谷’的仇敌,还不快去!” 彩衣蒙面少女低下头道:“母后!孩儿不是那人的对手。” 那后冠宫装女子一拍坐椅扶手,怒声说道:“胡说,我不信,我‘九幽阴功’放眼当今,罕有匹敌……”彩衣蒙面少女道:“母后!他会‘三阳掌’!” 那后冠宫装女子霍的站了起来,道:“你怎么说?他,他会什么?” 彩衣蒙面少女道:“回母后!他会‘三阳掌’!” 那后冠宫装女子惊声说道:“‘三阳掌’,‘三阳掌’,他竟会‘三阳掌’……”身躯一幌忽又坐了下去,话声也忽转冰冷道:“你确知他会‘三阳掌’?” 彩衣蒙面少女道:“回母后!二灯使跟他交过手,他以‘三阳掌’破了二灯使的‘九幽真火’及‘九幽阴功’,为二灯使识破,所以他才找二灯使打听他要找的人,据他说普天下识得‘三阳掌’的不多,他要找的那人,就是当今极少数识得‘三阳掌’的人之中的一个。”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嗯!他没说错,普天之下识得‘三阳掌’的人确不乡,简直少得可怜……”顿了顿接问道:“你可知道他要找的是怎么样一个人?” 彩衣蒙面少女道:“他要找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你说的这个人多大年纪,姓什么?叫什么?” 彩衣蒙面少女道:“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年纪,姓李,叫李剑凡!”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李剑凡?” 彩衣蒙面少女道:“是的。”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他真的说他是奉师命找这个人?” 彩衣蒙面少女道:“是的,他说这个四十多岁的古姓女子,是他师父一个多年没有见面的好朋友,最近他师父想见见她,但是由于分别多年,音讯早断……” 那后冠宫装女子鼓口说道:“他可曾告诉你,他师父是当今的哪一位,姓什么? 叫什么?” 彩衣蒙面少女道:“没有,孩儿也曾问过他,他不肯说。” 那后冠宫装女子沉默了一下父道:“知道他追查的是怎么样一件谋杀案?” 彩衣蒙面少女道:“孩儿也不清楚,他只告诉孩儿被害人是一对夫妇,他身受这对夫妇的大恩,昕以他要为这对夫妇报仇,虽粉身碎骨世在所不惜。” 那后冠宫装女子微一点头,道:“嗯!受恩理应报恩……”话锋微顿,话声忽转冰冷道:“我刚才说过,你没把卫护‘司徒世家’的人当仇敌已是违规抗命,但牯念李剑凡他不知道‘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仇怨,这件事我不再追究,你想出谷帮他找人一事,我也不准,再说我马上就要进入‘九幽洞’中练功,坐关在即,七七四十九天之中‘幽冥谷’中事务一切需你代理,你也不能出去……”彩衣蒙面少女讶然截口说道:“母后怎么突然要坐关……”那后冠宫装女子道:“我早就想坐关练功了,一直找不着适当的时候,现在你回来了,我正好可以把谷中事务交给你……”彩衣蒙面少女以试探口吻道:“那么等七七四十九天,母后……”那后冠宫装女子道:“不要再说了,我不准就是不准,下去吧,晓谕他们,在我坐关期间,任何人不许近‘九幽洞’,事无论大小,一切由你处理,若有人犯我‘幽冥谷’,格杀勿论,去吧!” 彩衣蒙面少女迟疑了一下,欠身答道:“孩儿遵命,但不知母后何时闭关?” 那后冠宫装女子道:“即刻。” 彩衣蒙面少女没再说话,欠身一礼,站起来缓缓退了出去! 只见大殿中一声轻喝:“熄灯!” 那殿顶挂着的一十六盏巨大宫灯,刹时一起灭去,大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彩衣蒙面少女出大殿往左拐,走过一条长廊之后到了另一座宫殿之前,这座宫殿里灯光明亮,寂静无声。她并没有进入这座宫殿,只缓步在这座宫殿前来回的走动着。 片刻之后,一阵清脆悦耳的钟声从重重殿宇后传了进来。 彩衣蒙面少女闻钟声立即停步,扬声说道:“传陆判。” 没多大工夫,一阵雄健步履声由远而近,那身穿大红袍,腰系玉带的陆判官到了,近前一躬身,恭谨说道:“见过公主!” 彩衣蒙面少女轻抬皓腕道:“我母后是不是已经闭关了?” 陆判官恭声说道:“臣适才听得九幽钟响,想必冥后已然闭关。” 彩衣蒙面少女道:“我母后闭关期中把谷中事务交我代理,我有事要出谷一道,现在我把谷中事务交给你掌管……”陆判官一怔说道:“公主有事要出谷?” 彩衣蒙面少女道:“是的!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我一定赶回来。” 陆判官道:“公主出谷的事,冥后可知道?” 彩衣蒙面少女道:“我不妨告诉你,我这是趁母后坐关之便,瞒着母后私自出谷!” 陆判官一惊忙道:“公主原谅,臣不敢……”彩衣蒙面少女冷然叱道:“大胆!” 陆判官忙躬下身去,道:“公主三思,谷规森严,万一让冥后知道……”彩衣蒙面少女道:“我母后已然闭关,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我就赶回来了,只要你不说,我母后绝对不会知道。” 陆判官道:“臣不敢!” 彩衣蒙面少女道:“那就好!我这趟出谷一个人也不带,不许你告诉任何人,我不连累你,七七四十九天之内我一定赶回来,可是你若给我张扬出去,日后让我母后知道了,我绝饶不了你,去吧!” 陆判官没动,迟疑了一下道:“公主有什么大事,非亲自出谷不可!” 彩衣蒙面少女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我的事,你只小心照顾‘幽冥谷’就行了。” 陆判官道:“公主非一个人去不可么?” 彩衣蒙面少女道:“怎么!难道你还怕我让人拐走不成?” 陆判官道:“公主明鉴,万一公主在外头出点什么差错,叫臣怎么担当得起?” 彩衣蒙面少女道:“你放心!我一身所学并不比你差,在整个‘幽冥谷’中也仅次于我母后我不信在外头会遇上什么凶险。” 陆判官口齿启动,还想再说。 彩衣蒙面少女一摆手道:“你怎么婆婆妈妈跟个女人家似的,去吧!” 陆判官苦笑一声道:“公主明鉴,并不是臣罗嗦,实在是……”彩衣蒙面少女沉声说道:“你有完没有?” 陆判官立即住口不言,迟疑了一下,探怀取出一物,双手呈上,道:“这是臣未蒙冥后收录前所用的暗器,因为威力太大,过于歹毒霸道,臣从不敢轻用,今公主出谷之意甚坚,臣不敢再谏,不过万请公土将此物带在身边,宁可备而不用,不可不防万一。” 彩衣蒙面少女往陆判官手中看了一眼,只见陆判官双手之中,捧着二颗鸡蛋般大小,黑忽忽的球状物,它怔了一怔道:“这就是你那让黑白丧胆,正邪色变的‘霹雳珠’?” 陆判宫道:“正是。” 彩衣蒙面少女微一点头道:“好吧!我就把它带在身边,你说的对,宁可备而不用,不可不防万一!” 她伸手接过了三颗“霹雳珠”! 陆判官一躬身,恭声道:“还请公主早去早回,臣告退。” 往后退了三步,转身行去! 彩衣蒙面少女转身进入了身侧宫殿之中。 ※※※※※※ 李剑凡提着他那长剑,默默的往前走着。 他现在知道杀害关奉先夫妇的凶手,是“修罗教”的人了,他今后只找“修罗教”的人就行了,不必再东奔内跑找别的线索了,甚至也不必再找欧阳朋了。 只是!“修罗教”的人在何处?谁是“修罗教”的人?他不知道,本来就是,“修罗教”的人,脸上并没有写字儿。 尽管他不知道“修罗教”是在何处?谁是“修罗教”的人?可是他并不愁找不到“修罗教”的人。 他相信用不着他去找他们,他们会来找他,因为他身上有得自索步高的半块“修罗教”信符,还有那半块犹不知道是什么的羊皮,茶馆里有人下毒,为的不就是这么? 他默默的往前走着,敏锐的耳目,却随时注意着四面八方,他不走热闹的,专找僻静处走,任何人都知道,谁也不会在热闹地方,下手某一个人的。 走着,走着!他到了城墙根儿,这一带是荒凉地儿,左边是一片乱坟岗,右边是一片树林! 这应该是最佳的下手地方了。 果然!他刚到乱坟岗与树林之间,身周立即响起了一阵阵的衣袂飘风声,刚才一个也看不见,现在在他身周一下子出现了八名手提兵刃的蒙面黑衣人! 这些蒙面黑衣人的装束很怪,头上罩的是一个黑布罩,身上穿的是件及膝的黑衣,两袖既宽又大、宽大的程度足可以穿进十几只胳膊去,要是双臂平抬,那两只衣袖简直就跟两只翅膀似的了。 八个蒙面黑衣人,一出现便团团围住了李剑凡,一十六道锐利目光,一起盯在李剑凡脸上!没一个动,也没一个说话! 李剑凡笑了,缓缓转回身,目光略一环扫,道:“‘修罗教’中人?” 正对面一名蒙面黑夜人冷然说道:“正是。”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最好!我正愁找不着你们,你八个之中,哪一个是头儿?” 适才发话那蒙面黑衣人道:“我就是。”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那好!我找你说话,索步高可是你们‘修罗教’中人?” 那蒙面黑衣人道:“他原先是,后来就不是了。” 李剑凡道:“他脱离了‘修罗教’?” 那蒙面黑衣人道:“应该说他叛离了‘修罗教’才对。” 李剑凡道:“索步高叛离了‘修罗教’?” 那蒙面黑衣人道:“索步高窃取了本教的珍藏逃走,所以他是叛离了‘修罗教’。” 李剑凡道:“索步高偷了你们‘修罗教’的什么珍藏?” 那蒙面黑衣人道:“就是你身上盒子里的东西。” 李剑凡倏然笑道:“这么说,茶馆里下毒的,也是你‘修罗教’中人了?” 那蒙面黑衣人道:“不错!本教为夺回本教的珍藏,不择手段,也不惜一切。” 李剑凡道:“你们可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我从哪儿得来的?” 那蒙面黑衣人道:“还用问,自然足从索步高身上得来的。” 李剑凡道:“不错!这个小木盒我是从案步高身上得来的,但不是强抢豪夺,而是索步高被别人所杀,我为了埋葬他,在移动他尸体的时候,这个小木盒子从索步高身上掉了下来,也就是说我要不要这小木盒子里的东西都可,我可以把这个小木盒子里的东西还给你们,但有一个条件,我必须见见你们教主!” 那蒙面黑衣人疑惑的道:“你要见我们教主?为什么?” 李剑凡道:“这是我的事,你不必问。” 那蒙面黑衣人冷笑一声道:“我们教主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见的。” 李剑凡道:“一教之尊,身份固然非比寻常,可是,他要是想要回索步高偷走的东西,那就势必见见我不可。” 那蒙面黑衣人道:“你错了,就是我们教主不见你,你也非把东西交出来不可。” 李剑凡道:“不!他要想要回东西去!一定得见见我。” 那蒙面黑衣人冰冷一笑道:“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他大袖一展,铮然一声,长剑出鞘。 另七个也都跟着掣出了兵刃。 那蒙面黑衣人进逼了一步,包围圈跟着就缩了小一些,只听他道:“我刚说过,本教为追回珍藏,不择手段,也能不惜一切。” 李剑凡平举掌中带鞘的长剑,道:“我也说过,‘修罗教’要想要回东西去,‘修罗教’的教主一定要见见我。” 那蒙面黑衣人沉哼一声,抖剑欺进。 他这一发动攻势,其他七个蒙面黑衣人也同时行动,掌中兵刃齐指李剑凡,立即把李剑凡的近身要穴罩在八样兵刃之下。 李剑凡身躯旋转,挥出一剑,经管他长剑仍未出鞘,却仍轻易的把那八样兵刃逼了回去。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蒙面黑衣人两眼寒芒电闪,道:“怪不得你这么狂傲!” 他长剑一摆,一连向李剑凡攻出了三剑。 另七样兵刃也跟着一连攻出了三招,雷霆万钧,威力惊人! 李剑凡长剑出了鞘,只见匹练暴闪,一阵金铁交鸣声之后,八名蒙面黑衣人又被逼退了一步那为首的蒙面黑衣人沉不住气了,厉喝一声,振腕抖剑?一朵剑花带着逼人的剑气袭向了李剑凡。 李剑凡抬手要出剑,猛觉脑后风生,一片金刃破风之声传到,心知这些“修罗教”中人已改变了策略,不再同时出手攻敌了。 先出手的,是正面为首这蒙面黑衣人,但是脑后那阵金刃破风之声似乎是后发先至,迅捷无比的已袭到了脑后。 从不同的方位各找最佳时机出手,李剑凡现在是背腹同时受敌,只见他长剑一摆向左幌身,引得左边一名蒙面黑衣人兵刃递出,他却闪电一般往右扑去,长剑一抖,右边两名蒙面黑衣人来不及出手,各自右臂受创,兵刃立即落了地。 李剑凡一阵风般回身出剑,那锋利的剑尖又划破了为首蒙面黑衣人右小臂,只这么一刹那间,三名蒙面黑衣人伤在了他的刺下。 剩下的五名蒙面黑衣人未再进攻,李剑凡也收住长剑停了手,道:“现在你们怎么说?” 那为首蒙面黑衣人左手抓着右小臂,满手是血,他目中厉芒凝望着李剑凡,冰冷说道:“本教在没追回珍藏之前,绝不会罢手!” 李剑凡道:“那好,在没见着贵教主之前,我也绝不会把东西交出来,你们看着办好了,要是你们认为能把东西从我手里抢过去,你们尽管抢!” 为首那蒙面黑衣人两眼厉芒暴射,但旋即那懔人的厉芒又渐渐敛去,只听他道:“究竟是什么,你等着看吧,反正本教在没追回珍藏之前,是绝不会罢手的。” 他带着另七个蒙面黑衣人纵跃如飞而去。 李剑凡没拦他们,他用不着拦,“修罗教”在没追回珍藏之前,绝不会罢手,往后他何愁见不着“修罗教”的人。 李剑凡长剑缓缓归鞘,突然!他两眼寒芒暴闪,缓缓转过身去把一双锐利目光投向右边那片树林内。 树林里响起了一声轻笑:“好敏锐的听觉,咱们出去吧,别让人家笑咱们小家子气。” 随着这话声,树林里并肩走出两个人来!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俊俏风流的青衫书生,手里拿柄玉骨描金扇,神情举止极为潇洒。 女的是位身穿红衣的绝色佳人,年纪不大,却有一种醉人的成熟风韵,细腰丰臀,也有一付极为动人的身材,走起路来那蛇一般的腰肢拚命的扭动着,真让人担心它会突然折了。 她长得本就美,香唇边一颗美人痣更为她增添了几分俏媚,她也有一双十分灵活的眼波,那双眼角儿微微上翘的妙目,配上这双眼波,能勾人魂、摄人魄。 这一男一女看起来走得很慢,边走还边谈笑着,而六七丈距离转眼间却已到了眼前。 娇媚红衣人儿一双妙目从头到脚先把李剑凡打量个够,然后那双能勾人魂、摄人魄的眼波,落在了李剑凡脸上!盯的紧紧的,她突然笑了,笑得好娇好媚: “阁下的剑术好俊啊!” 李剑凡淡然说道:“夸奖了,几手庄稼把式,有渎法眼。” 娇媚红衣人儿道:“你客气,这么俊的剑术,我是生平首见,阁下贵姓大名! 怎么称呼?” 李剑凡淡淡道:“彼此素昧平生,没有通名报姓的必要!” 娇媚红衣人儿“哟!”的一声道:“干嘛呀!问问都不行么?谁还能把你的名字抢了去么?” 青衫书生一笑道:“你这一套对这位恐怕不灵,这位似乎不懂得怜香惜玉,还是让我来。” 冲李剑凡一拱手,笑吟吟的道:“区区复姓司马,草字玉人,请教!” 李剑凡只觉这青衫书生满脸邪气,不类正道人物,跟这娇媚红衣人儿,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心里也没什么好感,所以他连答礼都没答礼,只淡然说了一声: “不敢当,我跟尊驾一样的素味平生!” 青衫书生司马玉人倏然一笑道:“看来我这一套也不怎么灵,好吧!既然这样咱们就不必拐弯抹角了,乾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阁下到底拿了‘修罗教’什么贵重东西,可否拿出来让我们俩开开眼界?” 李剑凡道:“二位敢莫也是‘修罗教’中人?” 司马玉人忙摇手说道:“不,不,不,阁下误会了,我们俩跟‘修罗教’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剑凡道:“那么这是我跟‘修罗教’之间的事,二位不必过问。” 司马玉人道:“阁下!我们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开开眼界,多增长一些见识。”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是这样么?” 司马玉人忙道:“当然,当然!” 李剑凡道:“二位不是想要这件东西吧?” 司马玉人一怔!旋即笑了:“看来阁下是个相当明白的人儿,既然让阁下一语道破,再不承认那太小家子气,我这个人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人说我小家子气,不错,我们俩是想要阁下身上那样东丙,阁下是否愿意割爱?” 李剑凡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这年头的人心啊,可是真够坏的,财露了白遭人觊觎那还可说,财没露白就遭人惦记上了,这往后还能出门么?尊驾可知道我身上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司马上人含笑摇头,道:“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修罗教’既称珍藏,阁下身上那样东西,应该错不到哪儿去!” 李剑凡点电头道:“嗯!你说得不错,普通的东西称不得珍藏,既称珍藏就绝不是普通的东西。” 司马玉人道:“阁下是否愿意割爱?” 李剑凡道:“以你看呢?” 司马玉人道:“我要是阁下,我会毫不犹豫把东西拿出来……”李剑凡道: “奈何你不是我。” “阁下!”司马玉人含笑说道:“我这完全是一番好意,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阁下不知道‘修罗教’的厉害……”李剑凡道:“我领教过了,不过如此。” 司马玉人两眼一睁道:“哎呀呀!阁下可千万别小看了‘修罗教’,刚才那八个不过是‘修罗教’中的喽罗角色,厉害的还没出来呢,从现在起他们会一拨比一拨厉害,一拨比一拨难斗……”李剑凡道:“我本有意思把身上这样东西送给二位,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轻易出手了。” 司马玉人微微一愕道:“这是为什么?” 李剑凡道:“你刚才说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若是把东西送给二位,让二位伤在‘修罗教’手中,岂不是我的罪过。” 司马玉人为之一怔!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那娇媚红衣人儿,突然格格娇笑说道:“我的好玉人儿,你碰上厉害的对手了,这一套不灵,换别的吧。” 司马玉人脸上掠过一丝异色,微一点头道:“小娇娇!你说的是,说好的行不通,咱们只有来霸王硬上弓了。” 他可是说动就动,一步跨到,摺扇一递,闪电一般点向李剑凡心口要穴! 只听娇媚红衣人儿,一声轻叫道:“哎哟!死人,你怎么真下煞手啊,你舍得我可舍不得的啊!” 这当儿李剑凡一侧身就要出手。 司马玉人轻笑一声道:“小矫娇什么时候也有一付软心肠了,嗯!我明白了,好吧!听你的了!” 他那把摺扇“刷!”的一声打了开来,向着李剑凡眼前一翻。 李剑凡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异香,心知不妙,就要闭庄呼吸,但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脑中一昏,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娇媚红衣人儿拧身欺到,伸手在司马玉人脸上拧了一下,娇媚无限的道: “我的好玉人儿,还是你行!” 司马玉人抬手抓住了她那只皓腕,嘿嘿笑道:“小娇娇,你何以谢我?” 娇媚红衣人儿手腕一转便脱出了司马玉人的掌握,道:“你拿东西,我爱人,这棕公平不?” 司马玉人笑道:“你可真是不忌嘴呀,见一个吃一个,好在我这个人一向宽宏大量,好吧!就这么办。” 他俯身从李剑凡怀里摸出了那个小木盒子,想去掀盒盖,但旋即又把手放了下去,道:“一刻值千金,我不耽搁你了,树林里是个好地方,我走了,咱们后会有期。” 他腾身电射而去! 娇媚红衣人儿哼哼一笑道:“好个狡猾的鬼东西,你当我不知道你的用心么? 怕我抢你的东西?你放心,有这么好人,就是把普天下的东西都给我,我都不换!” 她俯身抱起了李剑凡,飞快的在李剑凡脸上香了一个,带着一阵轻笑掠进了树林里! 这片树林够密,里头长满了草,一片紧挨着城墙根儿,一片临着乱坟岗,谁也不会乱往这种地方跑! 娇媚红衣人儿把李剑凡轻轻的放在了草地上! 李剑凡就跟睡觉了似的,什么也不知道。 娇媚红衣人儿一双妙目紧紧的盯在伞剑凡那张俊脸上,刹时间喷出了两股能溶钢的“火焰”,翻身压在了李剑凡身上! 就在这千钩一发的当儿,身后传来了一声冰冷轻笑:“崔红红!你可真够急啊,连衣裳都不脱。” 娇媚红衣人儿娇躯一震,一个人贴地窜出近丈,霍然翻起转过身来,她一怔! 道:“原来是你?” 李剑凡身旁站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大姑娘,左手里还握了一把带鞘的长剑,赫然是那位自称欧阳媛的大姑娘! 这当儿她娇靥上罩着一层浓浓的寒霜,一双目光两把霜刃似的盯着那娇媚红衣人儿,道:“不错!是我,扰了你的好事了。” 娇媚红衣人儿刹时间恢复平静,倏然一笑道:“好说,早知道是你我也不会吓这么一大跳,别醋劲儿这么大,这规矩我懂,见者有份,分一杯羹就是。” 欧阳媛娇靥一红,眉宇间旋即腾起一片冷肃煞气,这:“崔红红!你住嘴,给我滚!” 娇媚红衣人儿“哟!”堆一声娇笑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呀?想吃独食不成? 上官贞!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什么事都有个本末先后,我这个先来的都顾念规矩,愿意分你一怀羹,你又怎么好喧宾夺主……”欧阳媛冰冷的叱这:“你住嘴,我可不像你那么下流!” 崔红红娇笑说道:“哟!谁下流呀。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论这个,‘玉观音’算得上头一个,师父是头一个,做徒弟的还能……”欧阳媛闪身欺过,抬手抓了过去。 崔红红一惊低头,“扑!”的一声,欧阳媛那水葱般的五指从她那高挽的云髻中穿过,她一头秀发马上散披下来!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叫一声,矫躯倒射,如飞逃去。 欧阳媛并没有追赶,转身走回李剑凡身边,看了李剑凡一眼,幽幽说道: “你怎么会着了它的道儿,幸亏我是赶巧了,要不然——”突然住口不言,把长剑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去探囊摸出一个小白瓷瓶,拨开短盖从瓶里倒出一些红色粉末,用一根手指沾了些,就要往李剑凡鼻子上抹! 可是,忽然它又把手指收了回来,眉宇间跟着泛起一股懔人的杀机,沾药的那只手中指伸出,斜斜的向着李剑凡“太阳穴”点了过去! 在她那水葱般玉指眼看就要点上李剑凡的“太阳穴”的当儿,她的手忽又停住了,而且慢慢的收了回来,眉宇间的杀机也跟着渐渐隐敛! 忽然!她眉宇间杀机又是一盛,又挺指点出,而在她快要点上李剑凡“太阳穴”的时候,她的手却又停了下来.;就这么两三间,她忽一咬玉齿,沾了红色药粉的那根玉指,飞快的向李剑凡鼻下抹去。 李剑凡打了个喷嚏,挺腰坐了起来,一怔叫道:“小妹……”欧阳媛缓缓说道:“幸亏让我碰上了,我在林外看见你的剑,然后又在这儿找到了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儿。” 李剑凡忙抬眼四下望,道:“她人呢?” 欧阳媛道:“问的好,她要不跑,我能救你么?” 李剑凡苦笑一声道:“多谢小妹……” 接着他把先碰见“修罗教”人,后碰见那两个的经过说了一遍,话没说完,他忽然抬手往腰间摸去,脸色一变道:“糟了!东西让他们拿去了。” 欧阳媛美目中掠过一丝异彩道:“我没见崔红红手里有东西,必是让司马玉人拿去了。” 李剑凡怔在了那儿,没说话! 欧阳媛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拿去就让他拿去吧。好在东西本不是咱们的,再说,到现在为止,咱们还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李剑凡定过神来苦笑说道:“我倒不是心疼东西,只有那东西在我身上,才能引得‘修罗教’中的人来找我……”“傻子!”欧阳媛道:“东西丢了,你不说别人谁知道。” 李剑凡呆了一呆,旋即摇头说道:“我可真是急糊涂了,多谢小妹……”欧阳媛道:“别说了,也别在这儿待了,快走吧,脏死了。” 一条青色人影飞掠入林! 欧阳媛一惊,陡然叱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居然还敢……给我躺下。” 她玉手一扬,一道白光射了出去! 那青影惊呼一声,身躯一翻又倒射而回,比来势还快! 李剑凡腾身要追! 欧阳媛伸手拦住了他道:“李大哥!现在不用追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愁找不着他。” 李剑凡凝目说道:“小妹熟知这两个人?” 欧阳媛道:“太熟了,除了李大哥你这个初入江湖的人,武林之中对他两个没有不熟的,他两个是‘十三邪’中的人物!” 李剑凡“哦!”一声道:“原来他们两个是大名鼎鼎的‘十三邪’中人物。” 欧阳媛道:“李大哥也知道‘十三邪’?” 李剑凡道:“听说过,但是我并不知道‘十三邪’都是哪些人!” 欧阳媛道:“‘花花公子’司马玉人、‘散花天女’崔红红、‘毒丐’柳披风、‘要命郎中’孙不治、‘恶师爷’余必讼、‘辣手人屠’莫三冷、‘鬼斧樵’卜南山、‘蛇叟’公羊昆、‘妙手空空’邢无影、‘活吊客’白飘灵、‘白发孟婆’孟小青、‘千手观音’师巧巧、‘冷面观音’冷冰心,这十三个人,合称‘十三邪’。”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千手观音’师巧巧、‘冷面观音’冷冰心?” 欧阳媛道:“武林之中一共有三个以‘观音’为号的女子,一正二邪,那位正派的观音是‘玉观音’冯人美。” 李剑凡道:“小妹可知道名列‘十三邪’中的这两个观音,现在什么地方?” 欧阳媛道:“李大哥怎么突然问起这……”李剑凡道:“我想起了‘普济寺’里那尊会笑的‘观音像’来了!” 欧阳媛“哦!”的一声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大哥!扮观音的可不一定就是以观音为号的人啊!只要是长得不太丑的女人,或者面目姣好如女子的男人,谁都能扮观音!” 李剑凡道:“那是当然,不过‘千手观音’跟‘冷面观音’名列‘十三邪’中,本就不是正道上的人物,却令人特别怀疑。” 欧阳媛道:“那好办,日后江湖道上不愁碰不见这两个,到时候查证一下也就知道了,不过我要是这两个观音中的任何一个,我绝不会真扮尊观音去做什么事,那等于是不打自招。 李剑凡眉锋微皱,沉吟说道:“小妹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欧阳媛道: “只是什么,现在咱们明明已经发现杀害关将军夫妇的是‘修罗教’中人,只找‘修罗教’的人就行了,还用找什么观音?‘修罗教’中人一向擅于装神扮鬼,说不定当日‘普济寺’里那尊观音像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扮的。” 李剑凡抓起了地上的长剑,站了起人,道:“小妹说的是,咱们还是在这条线索上求发展吧,走!咱们出去吧!” 他迈步就要走,可足他刚迈出一步就又停了下来,凝目问道:“对了,小妹不是找令尊去了么,怎么还没离开‘开封’?” 欧阳媛头一低道:“李大哥!我爹已经不在了。” 李剑凡心头一发急道:“怎么说?令尊已经……小妹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媛低着头道:“我是听人说的,我离开‘开封’没多远就听说了,所以我又折了回来!” 李剑凡道:“小妹是听谁说的?” 欧阳媛道:“几个江湖上的人物。” 李剑凡道:“小妹不要难受,道听途说,根本不足采信。” 欧阳媛微一摇头,低低说道:“李大哥不知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说,像我爹目前这种处境,我倒希望他老人家是真已经过世了,免得以后万一再落进‘修罗教’手里受折磨。”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那几个江湖人,小妹可认识?” 欧阳媛抬头凝目道:“不认识,怎么?” 李剑凡道:“我总觉得小妹碰得太巧了。” 欧阳媛一惊道:“难道你不相信我?” 李剑凡忙道:“小妹误会了,那怎么会?我是怀疑那几个人,他们会不会是别有用心……”欧阳媛道:“那怎么会,他们又不认识我。”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道:“小妹可记得他们是怎么说的?” 欧阳媛美目眨动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的道:“他们起先在谈一幅画,说那幅画里的某个人不但像,而且传神,简直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另一个马上就说画得像不算稀罕,塑像塑得像,塑得令人真假难辨,那才稀罕,接着他就提到我爹,对我爹的手艺是推崇备至,誉之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佩服得不得了,他这话刚说完,第三个人就随声附和,接着就叹了口气说可惜天嫉奇才,这位巧匠已经死了,这门绝艺从此也就失传了。” 说着,说着,他又垂下螓首。 李剑凡道:“小妹可曾听那人说,令尊是怎么死的,死在什么地方?” 欧阳媛微一摇头,道:“没有,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呆住了,等我定过神来之后,那几个人已经走了。”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小妹该找那几个人问个清楚。” 欧阳媛抬起头望着李剑凡道:“我也知道当时该问个清楚,可是我……”眼圈儿一红,泪光一涌,她随又低下头去! 这么一来,就是铁石人儿也不忍心再怪她了。 果然!李剑凡道:“小妹不要再难受了,只要你还记得那几个人,日后总还有机会问清楚的,不过我总以为道听途说不足采信!” 欧阳媛悲声说道:“但愿如此了,说是说宁愿他老人家已经过世,其实…… 唉!说来说去都怪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有承欢膝下,不能随时照顾他老人家。” 李剑凡道:“小妹,世间事虽然不常如人意,但这件事……我相信小妹还有承欢膝下、孝顺令尊的机会的。” 欧阳媛道:“谢谢李大哥,但愿如此了!” 李剑凡道:“小妹!咱们出去吧!” 欧阳媛默然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缓步往林外行去。 刚走出树林,欧阳媛忽然停了步,道:“李大哥!我不跟你作伴,不陪你了。” 李剑凡为之一怔道:“小妹……” 欧阳媛道:“李大哥说得对,关于我爹的事,我该去打听个清楚,万一我爹真的不在了,我也该找到他老人家的遗体,弄清楚他老人家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顿接着道:“李大哥,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你武功虽好,毕竟经验不够,心地也过于厚道,以后你要特别小心,要不然你是会吃大亏的,你多保重,我走了!” 头一低,飞掠而去! 李剑凡呆住了,他没想到欧阳媛会这么突然的来,又这么突然的去! 欧阳媛这些话听得他心底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可是他绝没想到这欧阳媛话里含有深意! 他也不知道这位欧阳媛所以突然言去,一方面固然是不忍对他下手,怕跟他在一起过久,越陷越深,另一方面可也是因为她已经碰见了认识她的司马玉人跟崔红红,不得不在李剑凡再次碰见司马玉人或者崔红红之前离去,免得将来被司马玉人或者崔红红当场道破! 欧阳媛去势如飞,转眼工夫已然远去不见。 第九章 修罗教主 李剑凡定了定神,猛吸一口气转身也要走! 适时一条黑影飞掠而至,那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李剑凡立即收势停步! 那蒙面黑衣人一丈外落地,冷峻目光一扫李剑凡,道:“阁下可是要见本教教主?” 李剑凡微微一愕,旋即说道:“不错,怎么样?” 那蒙面黑衣人道:“你跟我来。” 转身往来路掠去! 李剑凡提一口气跟上了去,只一个起落便赶上了那蒙面黑衣人,道:“你们怎么改变了主意呢?” 那蒙面黑衣人没理他,迳自往前奔去! 李剑凡道:“你可是奉命不许多说话?” 那蒙面黑衣人仍然没有理他! 李剑凡道:“你要弄清楚,我见你们教主,这是彼此条件交换,并不是我有求于谁!” 那蒙面黑衣人突然说道:“既是这样,咱们谁也不亏欠谁,我为什么一定要跟阁下说话不可呢?” 李剑凡笑笑道:“多说一句话,你也不会吃亏,是不?” 那蒙面黑衣人又不说话了,突然腾身掠起,直往城墙上扑去! 李剑凡当即微提一口气跟了上去! 那蒙面黑衣人轻功不弱,只在城墙半腰借一次力便翻上了城头。 李剑凡的轻功更是高绝,手脚根本没碰城墙,看看高度已抵城墙半腰,他双手一抖便又窜了上去! 翻上城墙之后,那蒙面黑衣人连停都没停便往城墙外跳去,出了城往东南奔,一口气奔出了两三里去,眼前一片密树林,那蒙面黑衣人一头扑了进去! 进入树林五六丈,一座残破古庙座落眼前,那蒙面黑衣人突然停了步,道: “就在这儿。” 李剑凡拾眼一打量眼前古庙,只见这座古庙断壁危垣,残破异常,不但门头上的横匾没了,便连两扇庙门都不见了。 树林枝叶茂密,上遮天日,远比外头为暗,所以站在庙外往里看,庙里黑忽忽的,很难看见什么。 凝神听听,四周静悄悄的,也难听见什么。 只听那蒙面黑衣人冷冷说道:“本教教主就在庙里候驾,你若是害怕,可以就此回头!” 李剑凡倏然一笑道:“你这要是激我的话,你算是用对了办法了,带路。” 那蒙面黑衣人没再说话,脱弩之矢般扑了进去,一闪没入了黑忽忽的庙门内。 似乎他是存心把李剑凡撇开。 李剑凡还怕这个?淡然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李剑凡虽说不怕,但“修罗教”一向神秘诡谲,那鬼蜮伎俩他不能不防,尽管他从容迈步,可是他敏锐的耳目一直没有放过身周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他刚进庙门,只觉“呼!”的一声有东西当头坠下,直奔顶门,他抬手把带鞘的剑挥上去! “叭!”的一声,他只觉这一剑击在一个软滑滑的物体上,那东西直往里飞去,“叭!”又一响落在了院子里,没再动! 他看见了,那是一条黑忽忽的东西,跟段绳子以的,敢情是条蛇! 李剑凡看得一怔,暗忖这算什么…… 当即扬声发话说道:“‘修罗教’怎么连这种吓小孩儿的伎俩都用上了,也不怕人笑话!” 话声方落,一声冰冷轻哼从身左数丈外响起,紧接着两点黑影一前一后飞了过来! 这一前一后两点黑影很怪,速度一点也不快,简直就像随风飘过来似的,轻飘飘的不带一点力道! 李剑凡凝目一看,立即看出那是两颗鸡蛋般大小黑忽忽的圆球,一颗在前,一颗在后,相距约有五六尺远近,而且高度微微错开,前头的一颗略矮,后头一颗略高! 这两颗东西说慢只是比一般的暗器为慢,事实上不过一转眼工夫也就到了近前。 李剑凡掌中带鞘长剑递出,向着那略矮的头一颗点了过去! 这一点,怪事倏生,他还没有点着那略矮的头一颗,那头一颗圆球飞势一顿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李剑凡看得不由一怔,就在他这一怔神间,较高的后一颗忽然速度加快,电一般的射了过来,一闪而至! 李剑凡心头一震,匆忙板长剑走偏,飞快的向着后发先至这一颗点了过去! 他认物很准,一下点个正着,只听“波!”的一声那颗圆球突然破了,而且粉碎,一碎之后一颗黑忽忽的圆球顿时化为无数点小水珠激飞四射,向着李剑凡身上脸止溅了过来! 李剑凡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圆球里藏的必是毒液一类的东西,他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这当儿有一部份小水珠眼看就要溅在他身上,匆忙间他无从选择,一咬牙仰身后倒,一个滚翻窜了而出去!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现在他学机灵了。人是滚翻窜了出去!可是他两眼始终没放松那停在半空中的一颗圆球,他认为那一颗由前变后,停在半空中必有作用! 果然,他人刚窜出去,刚侥幸躲过那破碎的一颗圆球里射出来的水珠,停在半空中的那一颗动了,像是有人操纵着一般,向着他落身处电射而至! 李剑凡这回不用长剑,挺腰站直,双眉一扬,抖掌挥了出去! 呼的一声,那颗圆球倒射而回,去势比来势还疾,直向适才耶声冰冷轻笑发起处射去! 只听一声惊喝,一条黑影从长廊下,一处暗隅中窜出直往大殿扑去! 李剑凡道:“你还想往哪儿去!” 他人随话动,横空直掠,硬截那条黑影。 那黑影怒哼一声,扬掌劈了过来! 李剑凡左掌一递硬接黑影一掌,砰然一声。黑影一个身躯斜斜向上飞去! 李剑凡跟着带鞘长剑递出,正扫在黑影的左脚脖子上! 黑影人叫一声栽了下来,砰然一声摔在在地上,摔个结结实实。 那是个身材矮胖的蒙面黑衣人。 李剑凡从出掌击回那颗圆球、飞身、挥掌、递到,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也快得使这矮胖蒙面黑衣人的同伴根木来不及出手救他。 如今,那矮胖蒙面黑衣人直挺挺的躺在方砖地上,一双目光含着惊恐神色,直直的望着李剑凡,不敢眨动一下! 李剑凡眉宇间笼罩着一片冷肃之色,带鞘长剑再度递出,缓缓向矮胖蒙面黑衣人那罩住整个头的黑布罩伸去。 矮胖蒙面黑衣人目光中惊恐之色更浓。 就在这时候,李剑凡身后那大殿门口传来一个低沉话声:“阁下手下留情!” 李剑凡的带鞘长剑停在那矮胖蒙面黑衣人脸前,道:“我是来赴约的,不管是敌是友,你‘修罗教’现在不该这样对我。” 那低沉话声道:“‘修罗教’一向只求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倘若能在你见本教教主之前伤了你,本教就能轻易取回本教的东西,用不着再多费口舌了。” 李剑凡冷笑一声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现在呢?” 那低沉话声道:“本教没办法伤你,不能一举取回本教的东西,只有坐下来跟你谈谈,看看是不是能用口舌解决这件事!” 李剑凡冷笑一声道:“这种办法倒是别致得很啊!你们幸亏碰见了我,要换个别人只怕是谈不成了。” 他收回长剑,缓缓转过身去! 大殿那高高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瘦高蒙面黑衣人。 地上那矮胖蒙面黑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瘸一瘸的奔回长廊里,尽管李剑凡背对着他,他却没敢再向李剑凡出手。 李剑凡望着大殿石阶上那瘦高蒙面黑衣人道:“‘气修罗教’教主现在何处?”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道:“你走到大殿正前方来,自然就能见着本教的教主。” 李剑凡当即迈步走了过去,他到了大殿正前方,他看见了,瘦高蒙面黑衣人身后那尘埃遍布,鸽翎蝠粪满堂的大殿里,神案前盘膝坐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这当儿那瘦高蒙面黑衣人侧身后退,垂手站在大殿门边,他道:“你已经看见本教教主了,可以把东西归还本教了吧。” 李剑凡道:“我所以要见你‘修罗教’的教主,并不是只为看他一眼。” 只听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那你为的是什么?” 李剑凡道:“我要拿你‘修罗教’所要的东西,换你这位‘修罗教’教主的几句话!”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哦!”的一声,诧声说道:“你要拿本教所要的东西,换我几句话?” 李剑凡道:“不错!”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你要换我几句什么话?”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头一句,你告诉我,你‘修罗教’跟关奉先将军何仇何怨?”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讶然说道:“你这话……关奉先?谁是关奉先?” 李剑凡道:“就是被你‘修罗教’人害死在黄河岸‘垂杨村’,‘普济寺’里的那个人!”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叫道:“你这话……我‘修罗教’何曾在什么黄河岸什么村,什么寺里害死过什么人?” 李剑凡冷冷一笑道:“我不知道你是健忘还是装糊涂,不管你是什么,我愿意把关将军夫妇被害的情形说一遍给你听听……”他把关奉先夫妇遇害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话刚说完,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便叫道:“有这种事,你听谁说这件事是‘修罗教’干的?” 李剑凡道:“索步高可是你‘修罗教’中人?”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他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李剑凡道:“我不管他以前是,还是现在是,只要他是你‘修罗教’中人就够了,我问你,索步高到处找欧阳朋,为的是什么?”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我不知道,那是他的事,他已叛离了‘修罗教’,无论他干什么都跟‘修罗教’无关。” 李剑凡冷冷一笑道:“如今索步高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站在大殿门边那瘦高蒙面黑衣人突然说道:“你以为索步高找欧阳朋,为的是什么?” 李剑凡道:“灭口!因为‘普济寺’那具棺木里的关夫人塑像出自欧阳朋之手,欧阳朋知道是谁害死了关将军夫妇。”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道:“我不知道索步高为什么找欧阳朋,我也不敢说你的看法不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甚至可以担保,这件事跟我‘修罗教’没关系,因为‘修罗教’并没有杀过你说的这么一对夫妇!” 李剑凡道:“设使你我易的而处,这些话你会相信么?” 瘦高蒙面黑衣人,两眼寒芒暴射,直逼李剑凡,但刹那间那逼人的寒芒又自敛去,他缓缓说道:“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希望你能相信,其实,‘修罗教’杀过的人不少,并不在乎这么两个的。” 这种口气听起来不像假话! 其实也是,‘修罗教’杀过不少人他都敢承认,又那在乎多这么两个? 李剑凡在心里转了一转,旋即说道:“你们‘修罗教’里的人不少吧?” 瘦高蒙面黑衣人道:“‘修罗教’的势力遍及天下,人自是不少。” 李剑凡道:“那么,你‘修罗教’的教徒,每人都干过什么事,你们这在上者难道都一清二楚么?”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道:“你的意思我懂,当然,日常的鸡毛蒜皮小事情,‘修罗教’的在上者是人不是神,自不能事事都清楚,而且这种小事也没办法管,不过大事例外,尤其是杀人‘修罗教’要是要杀那一个,必须得到教主的首肯,或者是指示,要不然他会受到教规的严厉制裁,那种制裁远比死来得可怕,绝没一个人敢尝试的。” 李剑凡道:“‘修罗教’中可有人触犯教规,而不为在上者所知的?”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道:“那不可能,‘修罗教’教规森严,从没有哪一个敢以身相试。” 李剑凡道:“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满了些?”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摇头说道:“不然,你不是‘修罗教’中人,你要是‘修罗教’中人你就绝不会认为我的话说的太满!” 李剑凡道:“欧阳朋是不是加入过‘修罗教’?” 瘦高蒙面黑衣人摇头说道:“欧阳朋是个旷世奇才,由于这个,本教曾经打算吸收过他,可是没谈妥,他不肯加入‘修罗教’!”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李剑凡道:“那么你‘修罗教’怎么知道他父女的生辰八字?” 瘦高蒙面黑衣人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他亲口告诉本教的。” 李剑凡道:“这就不对了,既然没谈妥,欧阳朋没有加入过‘修罗教’,他怎么会把他的生辰八字告诉你们,尤其是他女儿的生辰八字?” 瘦高蒙面黑衣人没说话。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接口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欧阳朋在提他的生辰八字的时候,本教还没有跟他谈入教事,也就是说本教知道欧阳朋的生辰八字这件事,是在跟他商谈入教之前,本教有一个人跟欧阳朋私交甚笃,彼此在订金兰之盟时提起了生辰八字,至于欧阳朋女儿的生辰八字,也是欧阳朋告诉他在本教这个朋友的,他们俩曾经想结为儿女亲家,我这解释你能满意么?” 李剑凡道:“这解释颇近情理,只不知欧阳朋这位‘修罗教’的朋友是……”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本教中人向不对外泄露身份,这也是教规中的一条,但为了让你相信你说的那对夫妇不是‘修罗教’之人杀的,我只有破例告诉你这个人是谁,这个人你见过,就是‘大相国寺’前‘太白居’的掌柜柳晓彤!” 李剑凡一怔,脱口叫道:“柳晓彤!”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柳晓彤到‘山东’去并不是为了去移陆三白的尸首,而是为在索步高身上取回本教被索步高窃走的东西,他走之后本教才知道那东西已不在索步高身上了,我现在也明白索步高为什么要找欧阳朋了,索步高从本教窃走的那样东西,只是一样东西的一半,很可能那另一半是在欧阳明手里,所以索步高才到处找他……”李剑凡道:“你是说那张用羊皮所画的图?”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不错!” 李剑凡心念暗暗转动,他想:事情要真是这样的话,索步高所以找欧阳朋,的确是跟两字灭口无关,也就是说杀害关奉先夫妇的确不是“修罗教”人。 那么,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呢? 这位“修罗教主”既把柳晓彤托了出来,而且事情的前后十分吻合,这件事倒是可信的。 可信归可信,辣手的事情就来了。 按理说,凶案既不是“修罗教”干的,他跟“修罗教”虽谈不上是朋友,但至少巳不是仇敌,那么他该把得自索步高的东西还给“修罗教”。 而现在东西已不在他身上了,叫他拿什么履行诺言呢? 他正自暗暗皱眉,只听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我这些话,你可相信?” 李剑凡暗一咬牙道:“你这些话不容我不信。”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本教并不怕跟谁为敌,但却不愿替别人背黑锅,你能明辨是非黑白,不失为一个英雄人物,我很佩服,也愿为适才一些歹毒的手法致歉……”李剑凡道:“教主不必客气,我只是暂时不能不相信教主的话,等日后我若发现这件事贵教还是脱不了干连的话,我仍是会来找教主的。” 盘坐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道:“这个你放心,只要日后你发现本教哪一个跟这件谋杀案有关,只管来找本教,本教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交给你。” 李剑凡道:“那我就先谢谢教主了。” 那瘦高蒙面黑衣人突然说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把东西还给本教了?”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贵教既不是我的仇敌,而且我有言在先,理应把东西还给贵教……”瘦高蒙面黑衣人道:“本教上下都会感激你的。” 李剑凡暗一皱眉道:“请听我把话说完。” 瘦高蒙面黑衣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请说,我洗耳恭听。” 李剑凡道:“我应该把东西还给贵教,奈何东西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盘坐在神案前的蒙面黑衣人霍的站了起来。 瘦高蒙面黑衣人冷电般目光暴射,直逼过来,震声说道:“你怎么说?” 李剑凡把他被“花花公子”司马玉人暗算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东西虽然丢了,不过贵教可以放心,我答应过把东西还给贵教,我一定会代贵教把东西追回来。” 瘦高蒙面黑衣人仰天一阵长笑,震得大殿上几块瓦先后掉了下来,他厉声说道:“你把我‘修罗教’人当成了三岁孩童……”站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冷峻截口说道:“本教为追回珍藏,不惜一切牺牲,你要是想吞没本教的东西那你就错了,我可以告诉你,你如不把本教的东西交出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庙!” 李剑凡道:“教主……” 站在神案前那蒙面黑衣人突然闪身往神案后掠去,一闪不见,跟着那瘦高蒙面黑衣人也闪身往大殿里退去,闪了两闪也不见了。 刹时,庙里空荡,寂静,再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李剑凡明白,那“修罗教主”既有不交出东西不让他活着离开这座庙之语,绝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凝神一听,果然,就在这一转眼工夫身周已然围上了不少人,只不过他们埋伏得好,让人一眼看过去看不见罢了。 李剑凡知道,今天这件事是无法善了的,可是他仍不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他站着没动,扬声说道:“教主!事关我恩人夫妇的两条性命,我都能相信教主的话,教主为什么不能相信我的话呢?” 只听那修罗教主的话声从大殿后响起:“只因为我说的是实情实话,实情实话自然能取信于人。” 李剑凡道:“我说的也是实情实话,怎么就不能取信于教主?” 那“修罗教”教主道:“我说的话是你用你的智慧判断后,认为可信才相信的,你说的话我用我的智慧判断,认为不能相信,所以我不相信。” 李剑凡道:“教主……” 那修罗教主道:“你不必再说什么了,无论你怎么说,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的话,我给你一个时限,限你在一盏茶工夫之内把本教的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我就要下令搏杀你了。”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我追查杀害我恩人夫妇的凶手,本不愿多树仇敌,可是教主不相信我的话一再相逼,我也只有不惜树敌放手一搏了,教主不必限时了,那样东西根本不在我身上,就是限我一个时辰我也拿不出来。” 那修罗教主怒笑说道:“好,好,好!既是这样,我只有下令了。” 没再听他说什么,李剑凡却听得身左响起了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夹带着一阵兵刃破风之声扑了过来。 他没有转身,也没行移动,带鞘的长剑交在左手,顺势挥了出去。 一声闷哼,衣袂飘风声从头顶掠过,“砰!”然一声摔在他右边院子里,那是个蒙面黑衣人,可是那蒙面黑衣人落地即起,腾身一跃便隐入了右边长廊! 李剑凡道:“教主应该看得见,我不愿伤人,要不然适才那位贵属已经没有命了。” 这句话刚说完,身后又传衣袂飘风声! 李剑凡听出这阵衣袂飘风声相当高,也没有兵刃破风之声,似乎只是想从他头顶上空掠过,所以他卓立未动,没有出剑。 果然!一个蒙面黑面人从他头顶上空掠过,落进入殿里一闪不见,丝毫没有袭击他。 尽管这名蒙面黑衣人只是从他头顶掠过,并没有出手袭击他,但是他马上提高了警觉,他认为“修罗教”此举必有深意,绝不会是为了戏弄他。 突然!身右又传衣袂飘风声,仍然很高,仍然不带兵刃破风之声,李剑凡也仍没动。 一名蒙面黑衣人又从他头顶掠了过去,飞鸟也似的投入左边长廊中不见。 李剑凡明白,该来的只怕要来了。 他心念刚动,前后左右四面衣袂飘风之声大作,左右长廊之中,对面大殿里,背后庙门上各扑出了一名蒙面黑衣人,流矢也似的扑向李剑凡头顶上空。 李剑凡没动,但是他已剑交右手,一只右臂凝足了真力。 眼看四名蒙面黑衣人就要扑到他头顶,他突然身躯疾旋,带鞘长剑随之挥了上去! 两声闷哼,两声大叫,四名蒙面黑衣人倒射而回,“砰砰”几声摔在了地上! 两个蒙面黑衣人落地又起,踉跄着仓惶奔回了来处,两名蒙面黑衣人落地惨呼,在地上只一滚翻踢弹便不动了,随即,他两个身上冒起了一阵青烟,而且还有一阵“嗤”、“嗤”异声。 李剑凡看得扬了眉,道:“我不知道这四名贵教中人身上带了什么,但我为了自卫不得不出手……”一个冰冷话声传了过来:“你用不着解释,相骂无好口,相打无好手,这是一定的,动手搏斗,难免有所死伤,本教为追回本教的珍藏,也不挥手段不惜牺牲,接下来还有更歹毒的手法更惨烈的攻势,在你交出本教的东西之前无休无止,你尽管放手施为就是。” 话声方落,左右前后,四面八方一下出现了十几二十个蒙面黑衣人,一个个双手下垂缓步逼了过来。 只听那冰冷话声又道:“这二十个人身上都带有剧毒,他们之中只要任何一个碰你一下,哼!你就是死路一条,除非你有把握不让他们碰你,除非你把他们都杀死……”李剑凡心头一震,道:“你们这是……”那冰冷话声道:“我刚说过,本教不择手段,不惜任何牺牲。” 说话之间那廿名蒙面黑衣人已然逼近,一起抬起了双手。 李剑凡舌绽春雷,陡然大喝:“站住!” 那廿名蒙面黑衣人身躯为之一震,脚下也为之一顿,但仅仅是一顿,旋又迈步逼了过来。 李剑凡双眉高扬,冷笑一声道:“人无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既是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一按哑簧,铮然一声长剑出了鞘,然后他一振腕抖剑挥了出去。 他以为剑锋所指,一定会逼退那些蒙面衣衣人。 谁知理虽如此,事却不然,他长剑递了出去,森寒的剑气逼人,而那些蒙面黑衣人却跟没看见似的,脚下连停都没停,依然逼了过来,等于是往剑锋上撞。 李剑凡心头大震,他毕竟仁厚,“修罗教”既不是杀害他恩人夫妇的凶手,“修罗教”便不是他的仇敌。 “修罗教”所以这样对他,为的是追回他“修罗教”的东西,这也有情可原,他不应该把他们伤在剑下。 他沉腕收剑,突然腾身拔起,直上高空,半空里长剑归鞘,向着庙外扑去。 一声冷笑起自大殿屋脊后:“我早料到你有这么一着了,我仍是那句话,不交出本教的东西,你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庙!” 话落!四下掠起五六条黑影,硬截李剑凡。 那五六条黑影甫自掠起,便各双手齐扬向着李剑凡打出了几蓬乌芒,满天花雨般罩向了李剑凡。李剑凡明白,这些暗器一定淬过毒,这些淬过毒的暗器除了想一举伤了他之外,便是想把他逼下去。他知道,他绝不能再落下去,要是能再落下去的话,刚才他就不会走了。 他猛提一口气,双手一抖,身躯陡然又向上升高了五六尺,几蓬乌芒擦着脚下打过,然后他向着庙门方向扑去,长剑一挥,喝道:“闪开!” 迎面两名蒙面黑衣人各挨了一下,闷哼声中断线风筝般落了下去! 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行空天马般掠了出去,落地又起,飞射而去! 身后传来了叱喝声,可是这叱喝声一转眼工夫便被抛远了! 李剑凡一口气奔出了十几里去,才收住身法缓了下来,这是他自踏进江湖以来头一回逃跑,可是他并不懊恼,也不引以为耻,因为他为的是那些“修罗教’中人! 只有一件事让他气恨,那就是十三邪之一的“花花公子”司马玉人用下五门的手法暗算了他,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个小木盒,要不是司马玉人拿走了放着“修罗教”珍藏的那个小木盒,他把这个小木盒往“修罗教主”手中一交,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么! 正在气头上,一声冷叱遥遥传了过来:“少烦我,我心里正不舒服呢。” 李剑凡听得刚一怔,又听一声轻笑传了过来:“哎呀呀!宝贝儿!这能怪我么?你没吃着那是你运气不好,其实那小子很可能是个银镶的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让我安慰安慰你不也一样么,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放眼当今众须眉,那一个比得上?” 李剑凡马上就听出来了,女的是散花天女崔红红,男的正是花花公子司马玉人,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李剑凡登时气添了三分,抬眼往话声传来处一看,只见二三十丈外有一片树林,话声就是从那片树林中传出来的! 他腾身掠了过去! 掠近!话声也更清楚了,只听崔红红道:“少跟我罗嗉,告诉你我现在心里正不舒服。” 司马玉人道:“我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才要安慰安慰你,给你治愁解忧去烦恼啊,宝贝儿!” “叭!”的一声脆响,随听崔红缸叱道:“少跟我动手动脚的……”李剑凡点尘未惊的掠进了树林,树林里有一小片草地,绿草如茵,像块翠绿色的地毡似的,崔红红就坐在那片草地上,满脸的气恨懊恼色,司马玉人就坐在她身边儿,右手揉着左手臂,满脸的淫邪笑意! 李剑凡不愿意躲在一边儿看这出丑剧的发展情形,当即冰冷叫道:“司马玉人!” 司马玉人一惊转眼,脸色一变,马上站了起来! 崔红红跟着站起,满脸的气恨懊恼化为惊喜,未语媚儿先抛:“好人,你到底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多情种,一定会来找我的,别吃醋,他呀!他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看上他的了。” 司马玉人刹时间恢复了平静,笑道:“女人心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一旦变了心拿锁都锁不住!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就把旧情人的好处忘得一乾二净了,要等一旦亲热了,不谋害我才怪,好吧!既是这样我只有忍痛割爱,拱手让贤了,这儿是个好地方,你们俩亲热吧!我回避,我回避!”他冲李剑凡拱拱手,转身要走! 李剑凡冷然喝道:“站住!” 司马玉人眉锋一皱,回过身来笑道:“怎么?不让我走?难不成你想来个新鲜的,三个人一块儿……”李剑凡一步跨到,司马玉人一惊就要抢先出手,可是他迟了,李剑凡的手已然落在了他脸上,“叭!”的一声! 司马玉人一个踉跄差点没坐下去,挺俊的玉面上添了五道鲜明的指头印儿,一缕鲜红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李剑凡冷然说道:“你再敢有半句秽言秽语,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司马玉人脸色白了,举袖沾了沾嘴角的血,强笑说道:“阁下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嘛!” 李剑凡冷然道:“你少跟我废话,我的东西呢?拿来!” 司马玉人道:“你的东西!什么东西呀?” 李剑凡冷冷一笑,就要扬手。 司马玉人忙“哦!”的一声道:“你是说那个小木头盒子吧,在这儿,在这儿,理应奉还,理应奉还!” 他探怀摸出了那个小木头盒子,双手递了过去! 李剑凡伸手就要去接,忽然五指一抖正拂在司马玉人一双腕脉之上,司马玉人大叫一声退了几步,一屁股坐了下去,疼得头上都见了汗。 小木盒子掉在了草地上,另外跟小木盒一起掉在草地上的,是一根细孝乌黑跟绣花针一样的东西。 李剑凡冷笑一声道:“上一次当,学一次乖,我早就防着你了。” 他一双目光落在了脚前那小木盒子上,小木盒子经这么一摔,盒子里那半块银牌掉了出来,却不见那半块羊皮。 李剑凡脸色一变,抬眼道:“还有一样东西呢?” 司马玉人听得一怔道:“还有一样东西?什么?” 李剑凡一步跨前,抬剑抵在了司马玉人的喉结上,道:“你少跟我装糊涂,快拿出来。” 司马玉人仰着脸苦笑说道:“阁下,我是真不知道,我打开那个盒子的时候,盒子里只有‘修罗教’那半块信符,我正奇怪这半块信符怎么会是‘修罗教’的珍藏呢!” 李剑凡冷笑道:“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司马玉人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这么说,不信你可以问问崔红红……”李剑凡道:“问她跟问你没什么两样。” 崔红红还站在那儿,不知道她是舍不得跑,还是不敢跑,这时候道:“是真的,他给我看这个盒子的时候,盒子里只有‘修罗教’那半块信符,不过是不是司马玉人把另外一样东西藏起来了,我就不知道了。” 司马玉人脸色大变,叫道:“崔红红,你……”忽然转过眼来道:“对了,我看过这个盒子之后曾经又折回去找你,我本想问问你的,可是当时上官贞在你身边,我只有作罢,上官贞看见了我,不信你日后可以问问她!” 李剑凡道:“上官贞?谁是上官贞?” 司马玉人道:“你不知道上官贞?” 李剑凡道:“我不知道什么上官贞?我只知道这个木盒子是你拿去的,我找你要东西。” 司马玉人转眼望着站在两丈多外的崔红红道:“你不是说上官贞……”他余话没说出口! 崔红红道:“是啊!你不是也看见她了么?或许他没见着她。” 李剑凡长剑微微往前一送,冷然说道:“不要废话了,说,你究竟把东西藏哪儿去了?” 司马玉人身子往后一仰,道:“天地良心,我真没有看见另外一样东西。” 李剑凡眉宇间倏现冷肃煞气,沉声道:“司马玉人!我本不愿伤人,可是谁要是这急了我,那可是另当别论!” 司马玉人苦着脸道:“我赌个咒给你听好不?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是这么说。” 他本来挺潇洒的,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潇洒了。 李剑凡那带鞘的长剑往下一落,鞘尖正点在司马玉人的小肚子上,司马玉人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躺了下去,脸白了,头上的汗珠一颗颗赛豆大! 李剑凡冷然说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没看见那另一样东西?” 司马玉人忍着落道:“我的的确确没看见那另一样东西!” 这当见崔红红脚下移动,似乎想溜! 她是该溜了,眼见司马玉人挨了一下重的,看样子没办法再出手了,原先还盼着司马玉人“突出奇兵’的那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不溜还等什么?等找她算帐! 李剑凡身后跟长了眼似的,冷然喝道:“站住!” 崔红红一惊,硬没敢再动! 李剑凡道:“你告诉我,谁是上官贞。” 崔红红迟疑了一下道:“就是救你的那个丫头!” 李剑凡微微一愕,旋即说道:“你们弄错了,她不是什么上官贞,她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媛字,是我的朋友。” 崔红红倒是着实的一怔,道:“她叫欧阳媛?我们弄错了?谁告诉你,她叫欧阳媛?” 李剑凡沉声道:“何用谁告诉我,她本来就是欧阳媛!” 崔红红“哦!”的一声冷笑说道:“我明白了,许是那贱婢又让你这个朋友赶跑了,活该……”李剑凡冷冷说道:“你弄错了,听我那位朋友的口气,她只见着了你俩,并没有见着到别人的。” 崔红红又复一怔道:“那就不对了,那你这个朋友……对了,你这个朋友是不是穿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李剑凡道:“不错!” 崔红红讶然说道:“这就怪了,她明明是上官贞,你怎么说她是什么欧阳媛?” 李剑凡道:“上官贞也穿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崔红红道:“是啊!” 李剑凡道:“你说她叫上官贞?” 崔红红道:“怎么我说她叫上官贞,江湖上打听打听问一问,谁不知道她是名声狼藉‘玉观音’冯人美的徒弟上官贞!” 李剑凡心头一跳道:“你说她是谁的徒弟?” 崔红红道:“‘玉观音’冯人美啊!难道你连这位大名满天下的‘玉观音’冯人美都不知道吗?” 李剑凡霍的转过头去,两道锐利目光直逼崔红红道:“她真是上官贞?” 崔红红吓了一跳,忙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问问司马玉人,我明白了,你说她叫什么欧阳媛,八成儿你受了她的骗了,哼,哼!这丫头不知道是什么用心。” 李剑凡心头一阵狂跳,他忍了忍道:“你告诉我,你们‘十三邪’都是哪些人?” 崔红红讶然说道:“你……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来……”李剑凡道:“答我问话。” 崔红红道:“‘十三邪’有我,司马玉人,‘千手观音’师巧巧,‘玉观音’冯人美……”李剑凡道:“慢着!‘玉观音’也在‘十三邪’之中?” 崔红红道:“‘玉观音’也在‘十三邪’中?她本来就在‘十三邪’中,论起邪来没人比她更邪的。” 李剑凡道:“那‘冷面观音’冷冰心呢?” 崔红红道:“‘冷面观音’冷冰心怎么了?” 李剑凡道:“她可在‘十三邪’中?” 崔红红睁大了一双妙目,道:“你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初入江湖初出道儿?”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 崔红红吁了一口气道:“那就难怪了,我说你怎么这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的,武林中有三观音,‘冷面观音’冷冰心,‘千手观音’师巧巧,‘玉观音’冯人美,这三位观音只有‘冷面观音’冷冰心是个正派人物,她叫冷冰心,就冲这名儿,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你就不难知道了。” 一刹时间,李剑凡想起了“普济寺”里那尊会笑的观音像,“大相国寺’里被灭口的老和尚,寺后惨死的那黑衣人,以及就在那时候,那地方碰见的欧阳媛……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他只觉脑中昏昏的,也觉得心口堵得慌。 欧阳媛告诉他,是“修罗教”杀害了关奉先夫妇。 欧阳媛并不怎么关心欧阳朋的安危! 欧阳媛…… 最清晰的一幕是,在那家小茶馆儿里,他去追那‘修罗教”徒了,欧阳媛坐在那儿没劲,而那个小木盒就放在桌上,在欧阳媛的眼前! 现在,他更加相信那位“修罗教主’的话了,因为他几几乎可以断定,“普济寺”里那尊会笑的观音像,一定跟“玉观音’冯人美有关,因为冯人美的徒弟上官贞杀了那杀老和尚灭口的黑衣人减了口,而那个老和尚供的有关奉先夫妇的牌位! 忽然!他看见崔红红两眼一睁,脸上掠过一种奇异的表情。 他立刻有所惊觉,提一口气腾身拔起,几线乌芒擦着脚下打过,司马玉人已然腾身扑向林外。 他飞身追了过去,带鞘长剑一递,一下打在司马玉人的后心上,司马玉人“哇!”的狂喷一口鲜血爬了下去,摔出了老远,仰了仰身又爬了下去,没再动! 李剑凡转身再找崔红红,就在这一转眼工夫中,崔红红已经跑得没了影儿了。 他吁了一口气,没再看司马玉人一眼,迈步往林外行去! 他心里想着上官贞,眉宇间的冷肃煞气懔人! 但!突然间,他眉宇间那股子懔人的冷肃煞气消失了! 上官贞骗了他,这是事实! 伹上官贞救了他,这也是事实! 头一次是在那小茶馆儿里。 第二次就在刚才。 她可以不救他,他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再为关奉先夫妇惨死的事找她师徒了。 尤其是刚才,她甚至可以杀了他,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他毫无知觉,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然而,她没有杀他! 不但没杀他,反而救了他。 这是为什么? 不管这是为什么,无可否认的这是恩! “李大哥!你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你武功虽好毕竟经验不够,心地也过于厚道,以后你要特别小心,要不然,你是会吃大亏的……”他又想起了“欧阳媛”临别时对他说的这些话。 当时他不觉得,现在他明白“欧阳媛”的这些话句句含有深意。 这些话有可能是假情假意。 但两次救他,能置他于死地而没杀他,却绝不可能是故示恩惠,因为只要他活在世上,对她师徒就绝没好处! 这种“恩”让人难以消受,恩怨之间今后也够难为人的! 李剑凡只觉心口像堵了块什么似的,使得他想仰天长啸一声,可是他并没有仰天长啸,他忍住了。 突然!一个女子话声从身侧不远处传了过来:“年轻人,你可否留一步?” 李剑凡忙一定种停了步,循声望去,不由目光触处心头一震! 身右三丈左右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面覆黑纱的黑衣女子。 看不见这个黑衣女子的脸,但却可以清晰的觉出她有一种雍容气度及慑人的威严。 李剑凡忍不住心头震动了一下,因为这个黑衣女子欺进他身侧十丈内,他居然还茫然无觉,她的一身功力可知。 他道:“芳驾可是叫我?” 蒙面黑衣女子带笑说道:“问的好,这儿还有别人么?” 李剑凡道:“芳驾有什么见教?”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蒙面黑衣女子道:“我从这儿路过,刚看见‘十三邪’之一的‘散花天女’崔红红从树林里仓惶跑出来,接着又看见你从树林里走出来,我想问一问,崔红红是不是被你打跑的?”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可以这么说,芳驾问这个……”蒙面黑衣女子道: “你知道她是‘十三邪’之一的‘散花天女’崔红红么?” 李剑凡道:“我知道。” 蒙面黑衣女子道:“放眼当今,敢惹‘十三邪’中人的人不多,能打得‘十三邪’中人仓惶而遁的人更少,你的胆识、所学都让人佩服。” 李剑凡道:“芳驾夸奖了。” 蒙面黑衣女子道:“我很久没有在武林中走动了,这趟刚出来便碰见了一位胆识、所学向称少见的年少英豪,实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想认识认识你,能把你的大名告诉我么?” 李剑凡疑惑的看了蒙面黑衣女子一眼,道:“芳驾看重,我至感荣宠,我姓李,名叫李剑凡。” 蒙面黑衣女子身躯震动了一下,急道:“你说,你叫……”李剑凡道:“李剑凡!” 蒙面黑衣女子那覆面黑纱之后,突然闪起两道比电还亮的光芒,只听她轻叫道:“你就是李剑凡?” 李剑凡听得一怔道:“芳驾知道我?” 蒙面黑衣女子道:“知道,当然知道,你不就是那独挫‘幽冥二灯使’的李剑凡么?” 李剑凡道:“不错!我曾经跟‘幽冥二灯使’交过手!” 蒙面黑衣女子带笑说道:“那就错不了了,这真是太巧了,人海茫茫,江湖辽阔,我正愁不容易找到你,却不料一时好奇,竟在这儿碰见了你,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李剑凡愕然说道:“芳驾在找我?” 蒙面黑衣女子微一点头,缓缓这:“不错!我正在找你!” 李剑凡诧异的看了蒙面黑衣女子一眼道:“芳驾贵姓?怎么称呼?” 蒙面黑衣女子摇头说道:“你不必问我姓什么、叫什么?答我问话,你可是在找一个姓古的女子?” 李剑凡一怔,道:“不错!芳驾怎么知道?” 蒙面黑衣女子道:“我是无意中听那位‘幽冥谷’的公主说的?” 李剑凡心头一动,急道:“莫非芳驾就是……”蒙面黑衣女子摇头说道: “年轻人!你误会了,我不姓古,不是你所要找的那个人,可是我认识那个姓古的女子,知道她的下落!” 李剑凡一喜,心头为之一阵剧跳,急道:“那么请芳驾告诉我……”“不忙!”蒙面黑衣女子道:“我既然出来找你,自然是打算把古姓女子的下落告诉你,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找她干什么?” 李剑凡本来想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目光一凝改问道:“芳驾可是真知道那位古姓女子的下落?” 蒙面黑衣女子道:“年轻人,你莫非不相信?” 李剑凡道:“那倒不是,只是……” 蒙面黑衣女子笑了笑,截口说道:“这倒怪了,你逢人就打听古姓女子的下落,现在有人知道古姓女子的下落跑来找你,你反倒不相信了,年轻人!我知道古姓女子的下落,信不信在你。” 李剑凡道:“我初入江湖,经验历练都不够,已经上过好几次当了,所以凡事不得不小心一二,还要请芳驾原谅!” 蒙面黑衣女子“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江湖人心险诈,休说是你一个初出道儿的,就是一般经验历练两够的老江湖,有时候也免不了吃亏上当,凡事是应该提高警觉多小心……”顿了顿,道:“我没有什么能取信于你的凭据,我也不能勉强你相信我,我这个人是否可信,那只有凭你的智慧去判断了,处在这险恶的江湖中,凡事提高警觉多小心是对的,不过提高警觉多小心并不意味对人人事事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江湖上毕竟还有侠义好人在,你说是不是,年轻人?” 李剑凡不禁为之动容,肃然一抱拳道:“多谢芳驾,我受教了。” 一顿接道:“这位古姓女子是家师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我奉师命找她。” 蒙面黑衣女子道:“这么说是令师找她?” 李剑凡道:“是的。” 蒙面黑衣女子道:“年轻人,令师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位?” 李剑凡道:“家师是三宝弟子,佛门中人!” 蒙面黑衣女子道:“怎么,令师是位出家人?” 李剑凡道:“是的!” 蒙面黑衣女子一袭黑衣忽然无风自动,道:“令师是位佛门中人,怎么会找这位古姓女子……”李剑凡道:“是这样的,这位古姓女子是家师没出家以前的朋友……”蒙面黑衣女子“哦!”的一声道:“怪不得我没听她说过有位佛门中的朋友,许是她并不知道令师后来出家皈依了三宝!” 李剑凡道:“这个……我倒没听家师说过,大概是吧。” 蒙面黑衣女子道:“那么令师让你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家师跟她很多年没见面了,想见见她。” 蒙面黑衣女子道:“令师只是为了想见见她么?” 李剑凡只觉她那块覆面黑纱后射出了两道锐利的光芒,直欲透视他的肺腑,他忙把目光移向一旁道:“是的。” 蒙面黑衣女子道:“那好办,你把令师的法号、清修处,以及俗家姓名告诉我,我代你转告她就是。” 李剑凡一怔,忙道:“芳驾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下落……”蒙面黑衣女子道:“我认为令师如果只是为了想见见她的话,你似乎没有跟她见面的必要,再说她近年来性情大变,不愿意见任何人,我把你的意思告诉她,她愿不愿意去见令师还不知道呢?” 李剑凡扬眉说道:“芳驾怎么好出尔反尔。” 蒙面黑衣女子道:“我怎么出尔反尔了?” 李剑凡道:“我记得芳驾刚才说过,既来找我、就是打算把古姓女子的下落告诉我……”蒙面黑衣女子道:“可是我也说过,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找她。” 李剑凡道:“我已经告诉芳驾了。” 蒙面黑衣女子道:“不错!你已经告诉我了,可是你告诉我的这个理由,使我认为你没有必要非见着她本人不可!” 李剑凡眉梢儿扬高了三分,道:“那么芳驾以为我该说个什么理由,才能使芳驾认为我有必要非见着她本人不可?” 蒙面黑衣女子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以为总该有个让人觉得你非见着她本人不可的理由!” 李剑凡神情震动,两眼闪过两道逼人的寒芒,道:“莫非芳驾知道该有这么个理由?” 蒙面黑衣女子没说话! 李剑凡一双锐利目光逼腼着她,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他突然敛去威态道: “我有个非见着她本人不可的理由,但是家师交待,一定要在见着她本人时……” 蒙面黑衣女子突然开口说道:“是不是令师要找她要什么东西?” 李剑凡两眼立时又现寒芒,道:“芳驾知道……”蒙面黑衣女子道:“现在我不妨告诉你,我跟你所要找的人交称莫逆,情同姐妹,而且我跟她住在一起有十多年了!信不信在你!” 李剑凡未置信否,问道:“芳驾可知道,家师要找她要什么?” 蒙面黑衣女子道:“你会‘三阳掌”,我知道令师是当年的哪一位,你要找的人跟我提过他,我当然知道他要找那位妹妹要什么。” 李剑凡道:“芳驾说说看。” 蒙面黑衣女子道:“年轻人!有这个理由,你是代表要东西的一方,我是代表欠东西的一方,你不说要什么,我能替你说么?” 李剑凡道:“芳驾的意思是我若不说出来家师要的是什么,芳驾就不让我见那位古姓女子?” 蒙面黑衣女子道:“不错,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那位妹妹近年来性情大羹,不愿意见任何人,要是不值当的事,我自不愿触怒她让你去见她,打个比方说吧,她要是欠令师十几二十两银子,我何必触怒她让你去见她,我代她还了不就没事了么?”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或许芳驾是对的,好吧,我告诉芳驾,家师说家师有一个亲骨肉,当年托给了他老人家这位古姓朋友抚养,现在……”蒙面黑衣女子道:“现在令师想把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亲骨肉领回去,是不是?”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 蒙面黑衣女子道:“我早就料到是为这件事了,你早说不就没那么多事了么?” 李剑凡道:“芳驾原谅,只因为家师交待……”蒙面黑衣女子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了解你的苦衷。” 李剑凡道:“多谢芳驾,芳驾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家师这位古姓朋友的下落了?” 蒙面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道:“年轻人,我这位妹妹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 李剑凡脸色一变,急道:“芳驾怎么说……”蒙面黑衣女子道:“年轻人,你不必着急,我这位妹妹临终的时候,把令师的那个女儿托付给了我,并且告诉我,有朝一日要是有人来找她要的时候,要我代她把她抚养了近廿年的这位姑娘送给她的生身之父,我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李剑凡暗暗松了一口气,抱拳道:“我谨代家师谢谢芳驾,芳驾可否把家师这位朋友的埋骨处告诉我。” 蒙而黑衣女子道:“年轻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剑凡道:“这位老人家代家师受累十几年,没等家师致谢便已撒手尘寰,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理应代家师到她老人家墓前致祭一番!” 蒙面黑衣女子点了点头,道:“年轻人,你有这番心意就够了,我那位妹妹泉下有知,她也会感到安慰的,我不瞒你说,我遵照她临终时的交待,已经把她的尸骨沉入东海了!” 李剑凡微微一怔道:“这位老人家为什么让芳驾把她的遗体沉入东海……” 蒙面黑衣女子道:“年轻人,人各有爱好,有的人在还没死之前就选好了埋骨处,有的人喜欢梅花,所以他择有梅的地方埋骨,有的人喜欢山明水秀的地方,所以他择山明水秀的地方长眠,我这位妹妹嘱我把她的尸骨沉入东海,也是这个道理。” 李剑凡道:“既是这样,我只有望东一拜了。” 他当真恭恭敬敬的望东拜了一拜。 蒙面黑衣女子那覆面黑纱后闪过了两道光芒,道:“年轻人,难得你有这番心意,也不枉我那位妹妹代令师受累十多年了,你是否可以把令师的法号以及修真处告诉我,等我料理一些杂务后,我把令师这位爱女送到令师面前去!” 李剑凡忙道:“不敢烦劳芳驾,请芳驾把府上所在赐告,等我办完了另一件事后回禀家师,然后陪同他老人家一同到府上去接人去。” 蒙面黑衣女子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那就麻烦令师跑一趟了。” 李剑凡道:“好说,这是应该的,家师也应该到府上去道个谢。” 蒙面黑衣女子道:“谢我不敢当,我跟我那位妹妹情同姐妹,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代她照顾令师的爱女也是应该的。” 她翻腕从袖底取出了一封封了口的信,递了过来道:“我的住处就在信封里一张信笺上,我写的很清楚,不过我希望你等你办完了你的事,要回去见令师时再拆阅,你要是想现在拆阅也无不可,只是现在你还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等你办完了你的事,回去见令师时那时候,你自然会懂,言尽于此,前途多珍重,我告辞了。” 话落,她一个身躯随风飘起,一眨眼工夫便飘出了十多丈去,然后身躯一闪流矢一般的射向远处。 李剑凡听得好生诧异,他想问,可是没来得及! 他的目光落在手里那信封上,那个信封小巧玲珑,透着一阵阵淡淡的幽香。 他心里在想,等办完事要回去之前再拆阅,那时候才看得懂,现在也可以拆阅,不过会看不懂。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又怎么会? 固然,现在不懂的并不一定会永远不懂,可是这蒙面黑衣女子怎么就料定了,他办完事要回去之前一定会懂?又怎么知道他现在一定看不懂? 这里头透着玄! 李剑凡越想越诧异。 既然那蒙面黑衣女子说,现在也可以拆阅,何不拆开来看个究竟? 李剑凡一半好奇,一半不服气,一念及此当即拆开了信封。 当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素笺一看之后,他怔住了,跟着他皱了眉。 那张素笺上写着两个字,那两个字是:“怜怜”! 他的确看不懂。 “怜怜”,这是什么意思? 那位蒙面黑衣女子没说错,他现在真看不懂。 可是等他办完了事,要回去之前就怎么会懂呢? 他纳闷了,纳闷归纳闷,现在他没有办法得到解答,只有等他辨完了事,要回去之前了。 他什么时候能辨完事,现在还不知道,那蒙面黑衣女子又怎么知道到那时候,他一定看得懂呢。 他越想越纳闷,越想越糊涂。 难不成那蒙面黑衣女子是骗他的? 不像! 那蒙面黑衣女子不可能是骗他,因为她知道他师父所以找那古姓女子,为的是找她要回亲骨肉去的。 既不是骗他,为什么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住在哪儿? 这他又想不通了。 不想还好,越想越乱,终于他苦笑一声把那封信揣进了怀里。 不想了,想也没用,越想反而越糊涂,只有暂时不想了。 这件事总算有了眉目。 他要赶快办另一件事去,为恩人夫妇报仇。 这件事现在也有了线索,他要找玉观音冯人美师徒去,只要找着“玉观音” 冯人美师徒中的任何一个,这件事也就有了眉目了。 可是冯人美师徒现在究竟在何处呢? 那得打听,那得找! 一念及此,他腾身飞掠而去! 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是“花花公子”司马玉人,他嘴角还挂着血迹,两眼望着李剑凡逝去处,目光狠毒得怕人! ※※※※※※ 日头偏了西,一天又过去了! 暮色初垂,四下里迷迷濛濛的。 行人稀少的官道上来了个人,是位美艳大姑娘,她,穿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黑色的风氅,满身风尘,一脸的疲累色,她皱着一双娥眉,似乎支撑着往前走。 不知道她从哪儿来,也不知道她要往哪儿去,只让人觉得在她面前的路,还有相当长,相当遥远的一段。 就在这时候,离官道不远处一片树林前有个人看见了她,这个人是“花花公子”司马玉人。 司马玉人先是一怔,继而脸色掠过一丝喜色,提一口气腾身扑向官道。 他到了官道旁,美艳大姑娘还在二三十丈外,大姑娘满脸疲累加上眉宇间锁着的轻愁,使得她根本就没留意有个人从远处掠到官道旁在前头等着他。 大姑娘不停的往前走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大姑娘还没发现前头宫道旁站着个人,一直走到了近前,大姑娘才突然发现旁边站了个大男人,她吓了一跳,连忙停了步。 司马玉人轻咳一声,举手一揖含笑说道:“恕我冒昧,姑娘可是司徒世家的司徒姑娘?” 大姑娘美目一睁,疲累的神色中掠过一丝喜悦:“你认得我?” 第十章 巧认义女 司马玉人陪上一脸谀笑,道:“司徒世家的司徒姑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艳压当世群芳,区区有幸在司徒老爷子去年寿诞之期见过一面,当时贺客众多,姑娘想必没留意区区,姑娘的芳名可是一个‘燕’字?” 大姑娘疲累的神色中又添了三分喜悦,微一点头道:“不错,我是叫司徒燕,原来家父去年寿诞你也是贺客之一,容我请教!” 司马玉人举手又一揖道:“不敢,有劳姑娘,区区复姓司马,草字玉人。” 司徒燕美目一睁,“哦!”的一声道:“原来是花花……司马公子。” 显然,司徒燕是觉得叫“花花公子’有点不妥。 司马玉人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含笑说道:“贱号是江湖好事的朋友们起哄瞎叫的,姑娘别见笑!” 司徙燕道:“好说,请问司马公子,怎么会站在官道旁……”司马玉人含笑截口道:“区区在远处看见了姑娘,特地赶到这儿来恭候,听说姑娘从不出远门,这次怎么离家这么远,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区区理应效劳。” 司徒燕道:“不敢当,事儿倒没什么大事儿,我只是出来找个人。” 司马玉人道:“司徒世家,家大业大,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找个人怎么劳动姑娘玉趾。” 司徒燕迟疑了一下道:“我找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我是瞒着家里出来的。” 逢人只说三分话,且忌尽掬一片心,司徒燕平日在家娇生惯养,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劳神。一点心机都没有,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江湖上的险恶。 司马玉人两眼之中闪过一丝异釆,笑道:“那就难怪了,我说嘛,司徒世家那么多人,找个人怎么会让姑娘一个人受苦受累往外跑,但不知姑娘这位朋友是江湖上哪位巾帼奇英,姑娘不常出门,区区常在江湖上跑,总比姑娘熟……”司徒燕娇靥微微一红道:“我这位朋友跟公子一样,是位昂藏须眉。” 司马玉人一怔,道:“姑娘这位须眉知已是……”司徒燕微一摇头道:“公子不一定知道!” 司马玉人道:“姑娘放心,区区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而且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虽不敢说知交遍天下,但是凡是江湖上稍微有点名气的人物,区区没有不认识,即使区区不知道姑娘这位须眉知己,凭区区的交往,也可以略尽棉薄,代姑娘四下打听打听!” 司徒燕迟疑了一下道:“我只知道他姓李……”司马玉人又复一怔道:“怎么说,姑娘只知道他姓李?” 司徒燕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司马玉人讶然说道:“他既是姑娘的须眉知己,姑娘怎么会只知道他姓李?” 司徒燕道:“是这样的……”她把邂逅李剑凡的经过,从头到尾,毫不隐瞒的说了一遍。 这位姑娘的确是毫无心机,让人为她揪心。 司马玉人听得目中异釆暴闪,司徒燕刚把话说完,他便急急接口说道:“他姓李,穿一身黑衣,手里提着一把乌鞘长剑,人长得俊美异常,一身武功也高不可测,可是?” 司徒燕猛然一喜!圆睁美目急道:“对!就是他,你见过他?” 司马玉人那薄薄的唇边掠过一丝奇异笑意,道:“姑娘碰见我可算碰对了,我何止见过他,我跟他一见如故,投缘得不得了,刚刚才跟他分手。” 司徒燕喜极,既不累了,也不愁了,急道:“真的,他上哪儿去了。” 司马玉人笑道:“姑娘算又问对了人了,他去的地方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姑娘请跟我来,我包姑娘在一盏热茶工夫之后就能见着姑娘这位须眉知己!” 司徒燕毫不迟疑,不但毫不迟疑,甚至恨不得走到司马玉人前头! 她急急一掠跟了过去,道:“谢谢你了。” 司马玉人没回头,笑着说道:“姑娘别客气,他既是姑娘的须眉知己,那咱们彼此便不是外人,我生平是最见不得两地相思的,岂不闻两地相思,最断人肠。” 司徒燕红了娇靥,娇羞欲滴。 尽管她知道不是最断人肠的两地相思,但司马玉人这句话也听得她心里甜甜的。 司马玉人在前带路,一口气奔出了十几里去,来到一座小山之下,这时候天色已经相当暗了,四下里看不见一点人烟,只有归林的倦鸟阵阵。 娇生惯养的司徒燕,这当儿香额上已经见了汗迹,一张娇靥跑得红红的,益显动人。 她拿出一块香罗帕,一边擦汗一边问道:“司马公子,他在哪儿啊!还没到么?” 司马玉人两眼闪动着怕人的异釆,薄薄的唇边掠过一丝诡异笑意,拾手往山脚下一片树林一指,道:“姑娘请看,那边树林枝叶间露着一角飞檐……”司徒燕精神一振,忙转眼望去。她看见了那片树林,但却没看见司马玉人所说的那角飞檐,她道:“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啊?” 司马玉人含笑说道:“姑娘站的那个地方视线恰好被枝叶挡住,请往我这边站站就看得见的了。” 司徒燕不疑有他,当即移步靠近司马玉人身边,离司马玉人好近好近,她看见司马玉人所说的那角飞檐了,但是她娇躯一幌突然往后倒去。 司马玉人伸手接住了她的身子,搂住了她的织腰,脸往她耳后一凑,“嗯!” 了一声道:“好香,比崔红红可香多了,小燕子,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须眉知己去。” 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抱起司徒燕往那片树林掠去。 两下里距离本就不远,司马玉人一个起落便扑进了树林。 进树林往里走,一座小木楼依山而建,门关着,静静的,没有灯光,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司马玉人带笑说道:“这座小楼,想当初是我跟崔红红结缘的地方,想不到如今又成了我跟司徒燕定情的地方,真是妙啊!” 他掠近小楼,抬脚轻轻的踢开了两扇门,吱呀声中门开了,忽的一团黑黑的东西从司马玉人脚下窜了出来,一溜烟般没入了树林里。 司马玉人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笑道:“嗳,嗳,别走啊,喝我一杯喜酒再走!” “哈!”的一笑进了小楼。 小楼里网结尘封,他一步一个脚印儿,也不得不抬手去挥开那些蜘蛛网,他一边走一边说道:“网结尘封虫蚁多,鸽翎蝠粪满堂抛,这种洞房敢夸世上别无第二处。” 说话间他走进了一间屋,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别的什么都没有,司马玉人嘿嘿一笑道:“小燕子,你闻闻看,尽管事隔多日,崔红红的余香犹在,你闻见了没有?” 他到了床前,俯身就要把司徒燕放下去。 突然,他停住了,倏然一笑道:“怎可弄脏了我的小燕子这身嫁衣裳?” 他腾出一只手取出他那把摺扇,刷的一声打开在床上到处拍了拍,然后把摺扇随手往床上一扔,这才轻轻的把司徒燕放了下去。 司徒燕静静躺在这张既硬又脏的木板床上,神色是那么安祥,呼吸是那么均匀,一张娇靥仍是红红的! 司马玉人伸手在司徒燕娇靥上轻轻拧了一下,带笑说道:“休道风暴雨骤摧花残,玉人由来怜香惜玉软心肠,小燕子,你放心,我知道你跟崔红红不同。” 他伸手摸向司徒燕领口。 司徒燕那件劲装上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两颗、三颗……司徒燕雪白酥胸露出来了! 司马玉人两眼异釆暴闪,一阵剧烈的激动,道:“别怪我,小燕子,我斗不过你那位须眉知己,只有在你身上施报复了!” 他的手往下滑,就要去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突然一声异响传了进来。 这声异响像是人哼,又似是发自野兽喉间的低吼。 司马玉人一怔,霍的转身循声望去。 司马玉人的目光投注处,是他身右的墙壁,那堵墙壁上有个窗户,窗户少了一扇,只有一扇,在晚风里幌动着。 这当儿,窗户外头露着个人头,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满头长发披散,还有胡子。 司马玉人猛然一惊,脱口喝问道:“什么人?” 只见那人头两片嘴唇略一翕动,一阵沙哑话声传了进来:“我不是人!” 司马玉人名列“十三邪”,自非泛泛,就在这两句话工夫中已然定过了神,他冷笑一声道:“江湖上的千奇百怪,本公子见的多了,居然敢在本公子面前装神扮鬼。” 他抬手一指点了过去。 司马玉人的指风强劲,带着一阵异啸射了过去。 他出指不能算不够快,然而那颗人头一闪竟不见了,他的那缕指风射出窗外落了空。 司马玉人冷笑一声闪身扑向窗口,他有心眼儿,经验也够,人快到窗口的时候,抖手先拍出一掌,然后人跟着到了窗口。 他那一掌白拍了,只因为窗外小院子里寂静、空荡,什么都没有。 司马玉人冷笑一声,回身就要扑回床前,而就在他回过身来的时候,他一限瞥见房门口站着个黑影。 只一凝目细看,他又为之一惊。 那是个人,穿一件破旧蓝色长衫,脚下是双福字履,两手垂着,袖口都破成了穗条见,长发披散及眉,长髯垂到胸口,脸色惨白,不是刚才那自称不是人的人是谁? 司马玉人大喝一声,又是一掌拍了过去。 他这一掌出手比刚才那一指还要快,谁知那人一闪,便又不见了,他这一掌又落了空。 这人好迅快的身法,简直就跟能随风而逝的鬼物一样。 司马玉人为之一怔!不由的打从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候,一丝冷风吹上了他的脖子后头,往领子里一钻,司马玉人心胆欲裂,机伶一颤,连头都没敢回,丢在床上的摺扇也不要了,飞身扑了出去。 幸亏他没回头看,不然他非吓破苦胆不可,只因为那个长发长髯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进了屋中到了他身后! 司马玉人跑了,绝不会再回来了。 长发长髯怪人缓缓转过身,一双目光落在司徒燕脸上,屋里尽管比外头还要暗,可是长发长髯怪人的两眼似乎能在暗中视物,当他一双目光落在司徒燕脸上的时候,他忽然一怔,接着他一步跨到床前,伸手抓起了司徒燕的右腕,目光随之落在司徒燕右手背上。 司徒燕那白嫩的右手背上,近肪处,有一颗豆大红痣,长发长髯怪人一袭破旧蓝衫无风自动,惨白的脸上浮现起激动、抽搐,还有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神色。 只听他喃喃说道:“果然是她,幸亏我在这儿住着,要不然……”他机伶一顿,住口不言。 过了一会儿,又听他喃喃说道:“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了,天可怜终于让我碰见了我的骨肉,谢谢天,只要能让我找着了她,我这点身受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司徒燕手背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司徒燕那张艳丽的娇靥上,突然,他笑了,他两眼之中有一种亮亮的东西,只听他道:“毕竟是我的女儿,换换别人的女儿,她也长不了这么好的……”他脸上浮现起一丝得色,伸手摸上了司徒燕的娇靥,轻轻的抚摸着,好轻好轻,生似怕他的手会擦破了司徒燕那娇嫩的肌肤。 半晌过后,他收回了手,也松了司徒燕的皓腕,小心翼翼的为司徒燕扣上了扣子,然后他飞身从窗口掠了出去。 转身工夫之后,他又从窗口掠了进来,他手里多了一个破碗,破碗里有油,还有一根通草。 探怀取出火招子打着,他点着了这盏“破油灯”,放在床头地上,然后他在司徒燕的腰间拍了一掌,一步退向后去! 司徒燕醒了,她睁开了一双美目,当她看见这个长发长髯的怪人时,她惊叫了一声挺腰坐了起来。 长发长髯怪人柔声说道:“姑娘不要怕,我是人,不是鬼物!” 司徒燕一听他说了话,似乎好了点儿,可是一双美目仍流露着惊恐神色,直直的望着他道:“这,这是什么地方,你有没有看见另一个人?” 长发长髯怪人道:“这儿是一座荒废了很久的小楼,不知道谁是这座小楼的主人,姑娘问的那个人,是不是有‘花花公子’之称的司马玉人?” 司徒燕忙一点头道:“就是他!” 长发长髯怪人道:“他跑了,让我吓跑了。” 司徒燕道:“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提起了“救”,她忙低头往身上看。 长发长髯怪人道:“可以这么说,姑娘放心,他并没有把姑娘怎么样,他只是把姑娘抱进了这座小楼,我在他要害姑娘之前吓跑了他。” 司徒燕娇靥一红,道:“多亏了你,要不然……谢谢你!” 长发长髯怪人道:“姑娘不要客气,为人在世那有见死不救,见危不拯的,我也是赶巧了,我在这儿住着,要不然我也救不了姑娘!” 司徒燕现在已经好多了,长发长髯怪人是她的恩人,现在她对他只有感激,不再怕了。 其实,长发长髯怪人只是头发披散,衣衫破烂,脸苍白,在此时此地乍遇,任谁也免不了吓一跳而已,他并不是多可怕,多看几眼之后,便会发现他像貌清癯,长眉凤目,是个相当俊逸的人物。 司徒燕娇靥上掠过一丝讶异神色,道:“你在这儿住着?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长发长髯怪人脸上浮现起一丝异样神色,道:“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有这么一个地方住,免得露宿荒郊野外,受那风吹雨打日晒之苦,已经很不错了!” 司徒燕道:“你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你不也是武林中人么?” 长发长髯怪人微笑道:“姑娘怎么知道我是武林中人?” 司徒燕道:“你要不是武林中人,你怎么会知道‘花花公子’司马玉人?” 长发长髯怪人咧嘴笑了,微一点头道:“姑娘是个很聪明的女儿家,不错,我以前是武林中人,现在不是了。” 司徒燕讶然说道:“你以前曾是武林中人,现在不是了,这话……”长发长髯怪人道:“武林给了我太多的打击,太多的痛苦,早在几年前我就脱离了武林。” 司徒燕道:“武林给了你太多的打击,太多的痛苦?怎么会?” 长发长髯怪人道:“怎么不会,就拿姑娘的遭遇来说吧,这就是武林中的险恶,要不是我赶巧了救了姑娘,姑娘是不是会落得个抱恨终生,痛苦一辈子?” 司徒燕娇靥一红,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都怪我自己涉世未深,见个人就把他当成好人。” 长发长髯怪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道:“姑娘不常在江湖走动么?” 司徒燕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平常很少出门,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我爹娘过于娇宠,另一方面也因为外头有仇家,怕我受到伤害。” 长发长髯怪人道:“我还没有请教,姑娘……”“不敢当。”司徒燕道: “我叫司徒燕,是司徒世家的人。” 长发长髯怪人两眼微睁,“哦!”的一声道:“原来是‘司徒世家’的司徒姑娘,我失敬了。” 司徒燕道:“好说,你……” 忽的赧然一笑道:“我失礼,我该称呼您一声老人家的!” 长发长髯怪人道:“姑娘不必客气,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司徒燕道:“那怎么会,老人家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人家使我觉得乐于亲近。” 长发长髯怪人一阵激动,但他很快的就恢复了平静,含笑说道:“谢谢姑娘,听姑娘的口气,令尊令堂对姑娘似乎十分宠爱。” 司徒燕赧然一笑道:“是的,就是因为两位老人家太疼爱我了,时时刻刻的照顾我,从小到大手把手的看着我,所以才使得我这么大了什么都不懂。” 长发长髯怪人道:“为人父母者疼爱子女,这也是人之常情,我有个女儿,要是现在还在身边的话,也跟姑娘一样大了。” 司徒燕道:“老人家的女儿现在……” 长发长髯怪人叹了口气道:“自小就跟我失散了,现在不知道流落何方!” 司徒燕轻轻的“哦!”了一声,道:“那真是太不幸了。” 长发长髯怪人淡然一笑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司徒燕道:“老人家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她会过得很好的,将来老人家一家也自有团聚的一天的。” 长发长髯怪人道:“谢谢姑娘,但愿真能有这么一天……”顿了顿道:“姑娘一向既是很少出门,这趟怎么跑这么远,从山东来到了河南?” 司徒燕道:“您是我的恩人,我不瞒您,我这趟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我这趟出来是为找个人……”长发长髯怪人神色一动,两眼微睁,道:“姑娘是找……”司徒燕娇靥一红,微微低下头去,道:“我的一个朋友!” 长发长髯怪人脸上泛起一丝失望神色,轻轻“哦!”了一声道:“原来姑娘这趟出来是找朋友的,只不知道姑娘这位朋友姓什么,叫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姑娘个忙!” 司徒燕红着娇靥摇头说道:“谢谢您,我只知道他姓李!” 长发长髯怪人微微一愕,旋即说道:“我明白了,姑娘认识他,可是跟他并不怎么熟,是不是?” 司徒燕一颗乌云螓首垂得更低了,轻轻的点了点,没说话。 长发长髯怪人道:“这个姓李的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姑娘告诉我一下,以后我要是碰上‘他’,可以知会姑娘一声,或者乾脆告诉他,姑娘在找他。” 司徒燕道:“谢谢您,他年纪大概只廿刚出头,个子高高的,人长得很好……”长发长髯怪人道:“很俊?” 司徒燕娇靥猛一红,点了点头! 长发长髯怪人道:“他也是武林中人么?” 司徒燕又点了点头道:“是的,他初入江湖,可是他的一身武功好得不得了,连‘幽冥谷’的两个灯使都不是他的对手!” 长发长髯怪人“哦!”的一声道:“那他可算得武林中的年少英杰,后起俊彦了。” 司徒燕道:“不怕您见笑,我认为这八个字还委屈了他。” 长发长髯怪人只当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并没有怎么在意,“哦!”的一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江湖道儿上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年少英杰。” 司徒燕道:“不跟您说了么,他是初入江湖初出道儿的!” 长发长髯怪人又“哦!”了一声道:“我怎么忘了,不管怎么说,江湖道儿上出了这么一位年少英杰,应该是江湖之福。” 司徒燕道:“谢谢您!” 长发长髯怪人看了司徒燕一眼道:“姑娘是怎么邂逅这位年少英杰的?” 长发长髯怪人这一问可问对了,古来无论男女,没有一个不爱谈自己结识意中人的经过的。 司徒燕自不例外,她难掩兴奋的从大明湖畔说起,一直说到跟李剑凡分手,连一丁点儿都没有遗漏。 在司徒燕刚开始说到大明湖畔邂逅李剑凡的时候,长发长髯怪人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神色,他口齿启动,似乎想说话,可是司徒燕的话一句连一句,使他根本没有机会插嘴,一直等到司徒燕把话说完,他才有了说话的机会:“原来姑娘是这么认识这位年少英杰的……”司徒燕娇靥微酡,头一低道:“我一看见他我就想认识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却又想整整他,我以为他一看见我,一定会情不自禁,然后他就会跟白玉璞一样的跟在我后头……”长发长髯怪人道:“姑娘错了。” 司徒燕微一点头道:“我知道我错了,我想认识他并没有错,可是我不该存着整他的心……”长发长髯怪人道:“这是因为姑娘从小养成了娇宠、任性,什么都不在乎的脾气,总以为不管是谁,都该跟那位白少堡主一样,处处让着姑娘,处处迁就姑娘,处处得向姑娘低头。” 司徒燕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我就是从小养成了这种脾气,我以为他会跟白玉璞一样,哪知道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甚至还把我教训了一顿……”长发长髯怪人道:“姑娘起初一定很生气,甚至心里会这么想:“‘让他跪在我面前认错求饶不可’,那知姑娘不但没能让他跪在姑娘面前认错求饶,姑娘自己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是不?” 司徒燕红着娇靥点头说道:“您说的一点都不错,怪得很,白玉璞那样对我,我心里虽然有时候会很得意,可是厌恶的时候居多,他虽然这样对我,我却偏偏喜欢他。” 长发长髯怪人灿然一笑,道;“这也没什么,在姑娘这么一个环境中长大的女儿家,十九如此,这也可以告诉世上每一个须眉男儿,一味的忍让迁就,阿谀奉承,并不定能获得红粉女儿的青睐,反而会适得其反招来厌恶,一个须眉男儿必须有个性、有骨气才能获得红粉女儿的芳心!” 司徒燕娇羞欲滴,道:“老人家,您见笑了。” “不!”长发长髯怪人正色摇头,道:“不,我说的是实话,红粉女儿喜欢的是有个性、有骨气、昂藏七尺、顶天立的的男子汉,也就是说,男子汉要像一个男子汉,当然我的话并不意味野蛮粗暴,而是指不卑不亢,女儿家多半爱使小性子,不太过的忍让是应该有的,反过来说,女儿家也要像一个女儿家,女儿家的天性是柔婉,这也是她跟须眉男儿不同的地方,以此对意中人,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 司徒燕猛抬螓首,娇娇靥犹带着三分娇羞,一双美目瞪得大大的道:“老人家这是……谢谢您的明教。” 长发长髯怪人笑了,道:“姑娘的确是冰雪信聪明,玲珑剔透,就凭这,不难使那位一身傲骨的年少英杰化为绕指柔,我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司徒燕道:“谢谢您老人家,要是能有这么一天,我一定会好好谢谢您老人家。” 长发长髯怪人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道:“那倒不必,我跟姑娘一见投缘,不刚告诉姑娘么?我的女儿也跟姑娘一样大了,姑娘要能觅得如意郎君,有一个美好的归宿,在我心里的感受,那跟我的女儿能觅得如意郎君,有一个美好的归宿没什么两样,我是再高兴,再安慰也没有了!” 司徒燕美目略动,突然说道:“老人家,我认在您膝下好不好?” 长发长髯怪人为之一怔,道:“姑娘怎么说?” 司徒燕道:“我说我想认在您膝下。” 长发长髯怪人不由一阵激动,道:“姑娘,这是为什么?” 司徒燕道:“您不是说跟我一见投缘么,也许我真跟您有缘,我不告诉过您么?我也觉得您让我有一种亲切感……”长发长髯怪人道:“姑娘,你的好意很让我感动,可是姑娘该想想,司徒世家,家大业大,在武林中威名远震,令尊、令堂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姑娘也是金枝玉叶,要是认在我这个无家可归,叫花子疯子般的人膝下,那可会落人笑柄,招令尊、令堂生气啊!” 司徒燕道:“您老人家怎么说这话?您是我的恩人,也是司徒世家的恩人,我爹娘感激您都来不及,怎么会为这生气?您放心,我爹娘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至于说旁人,旁人怎么想,怎么说我管不了,我自认做的对就行了,什么叫做花子,什么叫疯子?人生在世谁都有个落难的时候,您老人家当初也有个很好的家,身份地位未必就是一个人的品格……”长发长髯怪人要说话。 司徒燕挪身下了地道:“您不要再说什么了,除非您嫌我,我这就给您叩头。” 她可是说叩就叩,说完了话当即一矮娇躯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长发长髯怪人没有拦,甚至没动没说话,他受了,也收了这个乾女儿。 他站在那儿呆呆的,两眼之中闪动着泪光。 司徒燕站了起来,仰起带笑娇靥刚要说话,忽然一怔道:“乾爹,您怎么了?” 长发长髯怪人倏然定过神来,他笑了,笑得激动,道:“我太高兴了,我是太高兴了……”他探怀取出一物,那是一块摺叠得四角方方的羊皮,道:“我身上别无长物,只这么一样东西就算是我的见面礼吧。” 他递了过去。 司徒燕忙称谢接过,打开一看,不由一怔,道:“乾爹,这是什么画儿?” 长发长髯怪人道:“孩子,这不是画儿,应该叫图,这只是半张,另半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在什么人手里?要是找不到另半张,这半张等于是块废皮,要是能找着另半张,把两半张合在一块儿,就能凭它找到一笔不小的财富暨一册旷古绝今的武学秘笈,总之一句话,这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要小心收藏,回去之后交给令尊,他知道这是什么图。” 司徒燕一听这话,忙又把那块羊皮递了回去,道:“乾爹,我不要了,改天您换个别的给我吧。” 长发长髯怪人道:“怎么了?孩子!你害怕……”司徒燕一摇头道:“我倒不是害怕,这么贵重的东西,您怎么给了我?” 长发长髯怪人笑道:“儍孩子,不是贵重的东西我还不给你呢,你想想看,有了好东西不给自己的女儿给谁?” 司徒燕道:“可是我只是您的乾女儿。” 长发长髯怪人不以为然的道:“乾女儿怎么了,隔着一层么?” 司徒燕摇头说道:“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您该把这张图给我那位姐姐、或者是妹妹。” 长发长髯怪人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表情,道:“在我眼里,乾女儿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不同,说不定你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呢!” 司徒燕道:“乾爹,您……” 长发长髯怪人道:“行了,不要再说什么了,我既然已经拿出了手,还能再收回来?你要再说什么,乾爹我可就要不高兴了。” 司徒燕迟疑了一下道:“既然这样,燕儿就谢谢您了!” 长发长髯怪人道:“这才是,赶快收起来吧!孩子,你可千万记祝这张图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可千万要收好,不到回到家里,绝不要轻易拿出来!” 司徒燕点了点头道:“您放心,燕儿知道!” 她把那张圈叠好藏进了怀里。 长发长髯怪人忽然凝目说道:“孩子,乾爹有句话你可愿意听?” 司徒燕道:“什么?乾爹!” 长发长髯怪人道:“乾爹知道你出来干什么的,可是你涉世未深,毫无心机,加以现在身上又多了一样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行走在险恶的江湖上,随时有发生危险的可能,乾爹很不放心,你能不能听乾爹的话,就此折回去?” 司徒燕呆了一呆道:“您让我回家去?” 长发长髯怪人微一点头道:“是的,孩子。” 司徙燕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长发长髯怪人道:“孩子,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这话你应该懂,你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你爹娘现在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他二位平日那么疼爱你,你这个做女儿的又怎么忍心让他二位焦虑着急?” 这番话听得司徒燕眼圈儿红红的,她螓首微挽,低低说道:“谢谢您的教诲,可是我……”倏然住口不言。 长发长髯怪人道:“孩子,你的意思乾爹懂,你信得过乾爹么?你要是信得过乾爹,这件事就交由乾爹来办,你安心回家等好消息去,无论是天涯海角,乾爹一定会为你找到他,行不?” 司徒燕微微点了点头道:“燕儿听您的。” 长发长髯怪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司徒燕的香肩,这:“这才是乾爹的乖女儿,你爹娘既然对你这么好,你就应该多尽点心,好好孝顺他二位,现在天已经晚了,夜晚赶路更危险,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你就在这儿将就一晚上吧,明天一早再走不迟。” 司徒燕忽然抬起了头,道:“乾爹,您不能跟燕儿做个伴儿么?” 长发长髯怪人摇头说道:“孩子,乾爹还有乾爹的事儿,明早你走了之后,乾爹也要离开这儿了,即使乾爹能跟你做伴儿,那也只能保护你路上平安,并不能慰你爹娘的焦虑。再说,天上有天,人外有人,一山还有一山高。乾爹并不一定能保护你平安!” 司徒燕香唇启动,欲言又止。 长发长髯怪人柔声说道:“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非孽,爱也不是罪,你喜欢一个人原本不是坏事,可是要是因为喜欢某一个人而给他增添了一身罪过,那就另当别论了。” 司徒燕抬起头讶然说道:“您这话……”长发长髯怪人道:“你这趟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是为了找他,是不?要是万一你有点什么差池,他一定会引以为咎的,是不?这不是等于给他增添了罪过么?” 司徒燕没说话,又低下头去,可是当即她一点头道:“您说的对,我该听您的。” 长发长髯怪人目射慈祥神色,拍了拍她道:“那就什么也别再说了,早点儿歇着吧,明天好起个早,有乾爹在这儿陪着你,你尽可以安心睡一觉。” 司徒燕迟疑着没动。 长发长髯怪人倏然一笑道:“乾爹知道,这种地力,这种床……”司徒燕忙摇头说道:“不是的,乾爹。” 长发长髯怪人道:“那为什么还不睡?” 司徒燕嗫嚅说道:“我……我不困,不想睡,想跟您多聊聊!” 长发长髯怪人笑笑说道:“孩子,你的身子不比乾爹,乾爹在江湖上跑惯了,也练出来了,饿两顿,渴一天或者是煞上个一两夜,乾爹都挺得篆…”司徒燕道: “真的,我想跟您多聊聊,再聊一会见我就睡,好不?” 长发长髯怪人似乎不忍拒绝,微一点头道;“好吧!乾爹蹩不过你,可是再聊一会见你一定得睡埃”司徒燕一点头道:“好,一定。” 长发长髯怪人指了指那张床道:“你床上坐着,乾爹坐地下……”司徒燕忙道:“乾爹……”长发长髯怪人道:“别多说了,乾爹惯了。” 说着,硬把她推过去坐在了床上,然后自己盘膝往床前地上一坐,含笑说道: “孩子,咱们爷儿俩聊什么,说吧!” 看样子他兴致很高。 司徒燕虽然快二十个大姑娘了,可是在优裕的环境中长大,缺少磨练,欠缺世故,却也不脱孩子气,偏着螓首沉吟着道:“嗯,让我想想……”忽然目光一凝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乾爹您姓什么,究竟是眼下武林中的哪一位呢?” 长发长髯怪人眉锋微微飞皱,旋即含笑说道:“你非要问这个不可么?” 司徒燕道:“那当然了,燕儿回去后告诉两位老人家燕儿拜了个乾爹,两位老人家要问燕儿乾爹姓什么,是武林中哪一位?燕儿一样也说不出来,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长发长髯怪人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张小嘴儿会说话……”司徒燕娇笑道: “燕儿说的是实情实话,您想是不是?” 长发长髯怪人微一点头道:“好吧,乾爹告诉你,乾爹姓鲁,叫鲁六旬。” 司徒燕轻轻说道:“鲁六旬……” 鲁六旬道:“没听说过,是不?” 司徒燕忸怩不安的笑了笑!道:“燕儿不常在江湖走动……”鲁六旬道: “别这么会说话了,乾爹在武林中本就默默无闻,除了乾爹自己,谁都不知鲁六旬究竟是何许人。” 忽听得一个带笑话传了进来:“那不一定,我就知道几分。” 鲁六旬脸色一变,霍的站起,一个旋身挡在了司徒燕身前,目中冷芒逼视门外喝问道:“什么人?” 没听见答话,漆黑的门外人影一闪转进一个人来,藉着灯光看,来人是个文士打扮的瘦削老者,五十乡岁年纪,穿一件青衫,脚下一双福字履,头上还戴了一顶方巾,一张老脸上,残眉、凹目、鸡眼、鹰鼻、双唇奇雹一脸的阴损险诈色,让人一见就厌恶。 鲁六旬脱口说道:“余必讼。” 瘦削老者双唇略一牵动,算是笑,道:“你老哥好眼力,老朽正是有恶师爷之称的余必讼,就凭你老哥一照面便能认出老朽的这份眼力,老朽知道那几分就错不到那儿去。” 司徒燕从床上跃下,一步跨到鲁六旬身侧,道:“老人家还认得我么?” “哟!”余必讼不知道是真现在才看见司徒燕还是怎么,两眼一直道:“这不是司徒姑娘么?认得,认得,怎会不认得?去年令尊寿诞。老朽登府致贺见过姑娘,是不?” 眉锋一皱,接道:“姑娘金枝玉叶,何等娇贵,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司徒燕道:“我遭恶徒暗算掳来此处,是这位老人家赶走恶徒救了我。” 余必讼“哦!”的一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了,那就难怪了……”顿了顿道:“但不知是那个不长眼的大胆恶徒,竟敢暗算司徒姑娘。” 司徒燕道:“他从我背后下手,我没有看见他,我要是看见了他,也就不会遭他暗算了。” 长心眼儿了,“十三邪”都是一丘之貉,余必讼来意难测,还是别明说的好。 “那么……”余必讼一双目光落在了鲁六旬脸上,道:“那恶徒既是你老哥赶走的,你老哥该看见他了吧?” 鲁六旬微一摇头道:“当时天色已暗,这儿还没有灯,我现身他就跑了,我也没看清楚。” 余必讼眉锋又为之一皱,道:“这就麻烦了,老朽有意为姑娘出出气,找着那胆大恶徒取了他的性命,却不料……”司徒燕道:“多谢老人家好意……”余必讼忽然凝目问道:“姑娘被那恶徒掳来此处的时候,可是在昏迷中。” 司徒燕微一点头道:“是啊!” 余必讼指指鲁六旬道:“那么姑娘又怎么知道是这位赶走恶徒,救了姑娘?” 司徒燕道:“这个……” 鲁六旬接口说道:“是我告诉司徒姑娘的。” 余必讼点了点头道:“是喽!我说嘛!要不然司徒姑娘,怎么会知道是你赶走了恶徒救了她……”脸色忽然一沉,冷笑说道:“怎见得不是暗算人的是你,救人的也是你。” 鲁六旬淡然说道:“你误会了,我既然暗算人,又何必救人?” 余必讼道:“谁知道你是什么用心。” 司徒燕忙道:“不,老人家,确是这位老人家救了我……”余必讼道:“司徒姑娘,你涉世未深,经验历练两缺,江湖人心险恶,你怎么能随便相信他呢?” 司徒燕道:“不,我相信这位老人家……”余必讼道:“姑娘,相信一个人必须基于长久的认识,他要是我知道的那个人,我也会相信他。” 司徒燕微愕说道:“老人家这话什么意思?” 余必讼一双阴诈目光从鲁六旬脸上扫过,道:“我看他很面善,像我熟知的一个人,他要是那个人的话,我就相信他。” 司徒燕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说的是谁?” 余必讼目光一凝,望着鲁六旬缓缓说道:“一代巨匠,巧手鲁班欧阳朋。” 鲁六旬淡然说道:“你认错人了,我姓鲁,叫鲁六旬。’司徒燕道:“是啊! 老人家认错人了,这位老人家真姓鲁……”余必讼道:“他是这么告诉姑娘的么?” 司徒燕道:“是啊!怎么?” 余必讼冷笑一声道:“他也只能瞒姑娘,却瞒不了余某人这种老江湖,他犬巧手鲁班的鲁’字为姓,取欧阳朋的那个‘朋’字为名,六旬是两个月,两个月合起来不就是个朋字么?” 司徒燕呆了呆,不由的把一双目光移注在鲁六旬脸上。 鲁六旬淡然一笑道:“不愧‘恶师爷’,的确好心智,居然硬把我的姓名往别处凑,我看你该改行了,摆个测字摊儿定然生意兴隆,我要是欧阳朋,何必改名换姓自称鲁六旬?欧阳朋这三个字有什么不好?” 余必讼冷冷一笑道:“欧阳朋这三个字没什么不好,可是武林之中找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欧阳朋这三个字就势必得换一换了。” 鲁六旬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认错人了,我是鲁六旬,不是欧阳朋。” 余必讼冷笑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也是一句话,我是认定了你就是欧阳朋,我不怕你不承认,我自有办法让你现出原形。”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他话落人动,闪身欺过来,抖手就是一掌! 司徒燕娇躯一闪已到鲁六旬身前,余必讼硬生生收掌退向后去,道:“司徒姑娘,你怎么…司徒燕涉世未深,毫无心机,可是她一身所学不弱,也绝不怕事,她高扬双眉道:“我正要问余老,余老这是什么意思,即使鲁老人家是欧阳朋,欧阳朋又跟你余老有什么过节?” 余必讼乾咳一声道:“过节倒是没什么过节,只是眼下武林之中,人人都在找他,为的是想要他身上一样东西,老朽我虽不是有贪心的人,可是老朽如若不要,别人也照样会要,所以嘛……”司徒燕截口道:“你们要什么,是不是一张图?” 鲁六旬一惊忙道:“孩子,你……” 余必讼一点头道:“不错,看来姑娘也知道欧阳朋身上有半张‘菩提图’了?” 司徒燕道:“知道又怎么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位老人家确是‘巧手鲁班’欧阳大侠,可是他那张图已经给了我了,我刚刚认在了他老人家膝下,那是他老人家给我的见面礼!” 鲁六旬急得跺脚说道:“孩子,你怎么……”司徒燕眉梢儿一扬道:“乾爹,您老人家别管,是谁就是谁,有什么好怕的?有燕儿在,燕儿绝不让任何人碰您一指头。” 鲁六旬焦急的道:“孩子,你不知道……”只听余必讼道:司徒姑娘,你已经认在了欧阳朋膝下,欧阳朋把那半张‘菩提图’送给你当见面礼了?真的么?” 司徒燕探怀取出了那半张图,一扬,冷然说道:“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余必讼目光一臀,登时两眼异釆暴闪,哈哈一笑道:“还是姑娘家吃香啊,别人拚命都不一定能抢到手的东西,你只这么一声乾爹,他就乖乖的把它送给你了,真是啊!” 他右手突然一指点向司徒燕心窝,左掌同时递出抓向司徒燕手里那块羊皮。 司徒燕冷冷一笑道:“我防着你。” 他侧身躲过余必讼那一指,左手一圈向着余必讼那只左掌拍去。 余必讼两手同时落空,匆忙之间左手只得变抓为拍,硬跟司徒燕对了一掌。 砰然一声,余必讼身躯不过幌了一幌,司徒燕却往后退了两步。 余必讼哈哈一笑道:“司徒燕,你保不住这张图的,还是给我吧。” 他闪身欺了过来。 鲁六旬带着一阵风迎了上去,两条人影交错,刹那间互换了五六招,忽听“嘶!”的一声,两条人影乍分,鲁六旬左胁下衣衫破了一个洞,再差分毫便伤着了左肋。 余必讼一笑道:“欧阳朋,你的手艺傲夸当世,无人能及,这武功么,你还比我差点儿,我先收拾你,再对付司徒燕。” 他闪身便要再扑,司徒燕突然发出一声清啸,直上夜空,遥遥传了出去! 余必讼脸色一变,硬生生收住扑势道:“司徒姑娘这是干什么?” 司徒燕冰冷说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余必讼脸色又是一变,一句话没再说,转身扑了出去! 司徒燕笑了:“没想到我这一着还真有用,老东西,你也知道怕啊!” @奇@鲁六旬道:“孩子,你司徒世家的人虽不在附近,别的武林人物可难保不在附近,这儿已经不能再待了,快走吧,乾爹送你一程。” @书@司徒燕一点头就要走,忽然她一凝目又道:“乾爹,您老人家真是……”鲁六旬微一摇头,道:“孩子,他弄错了,乾爹不是欧阳朋。” @网@司徒燕道:“那您给燕儿的这张图……”鲁六旬道:“图确是欧阳朋的,但是他临死之前把这张图交给了乾爹。” 司徒燕美目一睁,道:“您怎么说?欧阳朋已经死了?” “是的。”鲁六旬点了点头道:“他死在一座古庙里,当时他带着很重的伤,乾爹从那儿过碰见了他,他失血过多,乾爹救不了他,他临死之前把这张图交给乾爹,托乾爹代他赠送有缘!” 司徒燕道:“那您怎么把它给了我?” 鲁六旬道:“他已经是个入土的人了,跟谁有缘?你跟乾爹有缘也就等于是跟他有缘,所以乾爹把这张图给了你。” 司徒燕道:“您说他带着很重的伤,可知道是谁杀伤他的?” 鲁六旬摇头说道:“他没来得及说,乾爹也没来得及问!” 司徒燕沉默了一下道:“一代巨匠竟就这么死了,那一身绝艺也失了传,真可惜啊!” 鲁六旬道:“欧阳朋是个绝世奇才,近百年内没有第二个,往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他这种人才了,的确是可惜,孩子,别再说什么了,赶快走吧。” 司徒燕微一点头,就要走。 鲁六旬忽然脸色一变道:“孩子,有人来了,为数还不少,咱们走不掉了。” 扬手一掌劈灭了那盏油灯,一拉司徒燕低低说道:“孩子,跟乾爹来。” 他拉着司徒燕就要往窗口扑。 忽听外头传来一声低低异啸。 司徒燕一怔停住,道:“乾爹,是我家的人!” 旋即扬声叫道:“是齐总管么?” 话声刚落,劲风疾闪,刹那间屋子里布满了幢幢黑影,一条瘦高黑影带着劲风扑了过来。 司徒燕急忙喝道:“齐总管,住手。” 瘦高黑影硬生生刹住扑势退了回去。 鲁六旬道:“我还是把灯点上吧。” 他探怀取出火摺子打着,又把那盏油灯点着了。 灯亮了,也看得清楚了,满屋子都是佩剑红衣人,一个个骠悍之气逼人,对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瘦高锦袍汉子,目光锐利,眼神十足,这当儿他带着众佩剑红衣人向着司徒燕恭谨躬下身去,道:“可找着姑娘了,主人跟夫人都急坏了,请姑娘快跟属下回去吧。” 司徒燕道:“我知道,我这就回去,这位老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义父,快上前见过。” 锦袍汉子深深看了鲁六旬一眼,上前一步,躬下身去……鲁六旬忙答一礼道: “不敢当,老朽鲁六旬,各位少礼!” 司徒燕道:“乾爹,他是我家的总管,叫齐北辰,这些是我家的一等红衣剑士。” 鲁六旬一抱拳道:“老朽久仰,诸位来得正好,适才有人前来骚扰,此地已不安全,老朽正预备连夜送司徒姑娘回去,现在老朽可以安心把司徒姑娘交给齐总管了。” 齐北辰微一欠身道:“多谢鲁老人家,适才我家姑娘说老人家是她的救命恩人,但不知我家姑娘遇到了什么凶险,还请老人家明告,以便齐某回去后禀知我家主人。” 司徒燕道:“我告诉你吧。” 她从碰见“花花公子”司马玉人说起,一直说到刚才“恶师爷”余必讼被她吓走。 齐北辰听得两眼寒芒连闪,道:“司马玉人跟余必讼的胆子不小,去年主人寿诞,他两个也在一众贺客之中,如今他俩竟敢……属下回去之后一定要禀明主人,向主人讨取一方令符,踏遍江湖追杀这两个该死的东西。” 鲁六旬道:“万恶淫为首,司马玉人罪无可恕,但那余必讼前来骚扰却是为了司徒姑娘所说的那张图。” 齐北辰道:“敢问老人家,那是张什么图?竟惹得余必讼觊觎。” 鲁六旬道:“那是半张菩提图。” 齐北辰大吃一惊,叫道:“菩提图?” 鲁六旬微一点头道:“不错,菩提图,齐总管谅必知道此图的珍贵,余必讼已知司徒姑娘身上有半张菩提图,虽然他适才被司徒姑娘一语惊走,但他绝不会就此罢手。从这儿到山东地界还有相当遥远的一段路,还请齐总管加意提防。” 齐北辰定了定神,忙道:“这个齐北辰省得,只是老人家怎么把这半张‘菩提图’送给了我家姑娘?据江湖传言,‘巧手鲁班’欧阳朋手里有半张‘菩提图’……”鲁六旬道:“就是为这,佘必讼适才才错把老朽当成了欧阳朋,这半张‘菩提图’原来在欧阳朋手中,前些日子欧阳朋带着重伤倒卧在一座破庙里,老朽从那儿路过碰见了他,他失血过多,老朽救不了他,他临死之前把这半张‘菩提图’交给老朽,嘱老朽代他转赠有缘,老朽以为司徒姑娘跟老朽有缘,所以把这半张‘菩提图’送给了她。” 齐北辰道:“原来如此,老人家拯救我家姑娘在前,赐赠“菩提图”于后,对司徒世家恩厚,齐北辰仅代我家主人谢过。” 话落,他深深一躬身。 鲁六旬答了一礼道:“齐总管不要客气,司徒姑娘在这儿碰见了老朽,总算彼此有缘,要不然我也救不了她,请齐总管护着司徒姑娘赶快走吧,早一刻抵达山东地界就早安全一刻。” 齐北辰欠身忙道:“齐北辰遵命。” 回身一挥手道:“开道。” 一众佩剑红衣人立即鱼贯走了出去,行动真快。 齐北辰转向司徒燕一躬身道:“姑娘!” 第十一章 怀璧其罪 司徒燕眼圈儿突然一红,扭头望着鲁六旬道:“乾爹……”鲁六旬抬手拍了拍司徒燕,柔声说道:“走吧,孩子,你爹娘还惦念着你呢,世上无不散的筵席,以后咱们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日子了,是不?” 司徒燕晶莹泪水在眼眶里徘徊,道:“乾爹,您什么时候到女儿家里住些日子?” 鲁六旬含笑说道:“那是当然,我还能不去看我的乾女儿?快走吧,你一刻不抵家门,你爹娘就会惦念你一刻,再说齐总管也等着你呢。” 司徒燕泪珠儿突然夺眶而出,头一低,转身奔了出去。 齐北辰一躬身道:“齐北辰辞别。” 鲁六旬抬了抬手道:“齐总管,千万小心。” 齐北辰道:“老人家请放心,齐北辰省得了。” 转身掠了出去。 刹那间,这间破屋子里只剩下了鲁六旬一个人,孤伶伶的! 鲁六旬的脸色变得好阴沉,眉宇间泛起了悲伤,两眼望着那黑忽忽的门外,目光中流露着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一抬手,灯灭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 正午时分,太阳大得能烤出人的油来。 上头现着太阳,地上热得烫脚,这时候在外头跑,那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能待在家里的,这时候绝没一个往外跑的。 可是有的人不在外头跑不行,李剑凡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这条大路上数里内难得看见一个人,甚至连一点动的东西都难看见。 有风,可是在大太阳底下,风是熟的,吹在脸上不但不觉得凉快,反而炙热得几几乎令人窒息。 李剑凡戴着他那顶大帽,提着他那把剑,就在这条大路上往前走着。 突然,他看见半里外有排动的东西,那排动的东西挂在半里外路边一棵大树上,不住地随风飘动着。 飘动的东西偶而也有静止的时候,当那东西静止的时候,他看见东西上写着一个“茶”字。 这当儿看见这么个字,就跟苦旱的日子里盼望着甘霖一样,李剑凡精神一振,马上数步奔了过去。 那是一个茶棚,盖在路边几棵浓荫蔽日的大树下,人在太阳底下觉得风是热的,可是一进入树荫底下,风马上就变得清凉无比,跟喝了口冰冷的山泉似的,让人三万六千个毛孔没一处不透舒服。 李剑凡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眼望着茶棚。 这座茶棚兼卖酒,酒也好、茶也好,都在一个棚子里,十几张小方桌,挺乾净的,在这里凉快的地方,即使是脏也显不出来,也没人会嫌它。 十几张小方桌,有五六张上头已坐了人。 李剑凡一眼看过去,他马上发现五六张小方桌里,总有三桌坐的是武林人物。 那三张桌成丁字形,靠外一张桌上,坐的是位身穿黑色劲装外罩黑色披风,从头到脚一色黑的大姑娘。 大姑娘年可二十上下,虽然从头到脚一色黑,那脸蛋儿跟一双手可白得赛过羊脂赛过玉,而且嫩得吹弹欲破,大姑娘人嫌瘦了些,但瘦不露骨,长得更是人间绝色,清丽无双,尤其她有一种脱俗的气质,跟棵雪里寒梅似的。 大姑娘美称绝色,可是娇靥的神色却冷到了极点,风从外头吹进树荫底下变成了清凉的,到了她身边就能冻住!不但她娇靥上的神色冷,那双目光也跟两把霜刃似的,谁要是让她看上一眼,即使站在树荫外也会从心里打个冷战。 里头两张桌,坐着三个人。 独据一席的是个穿着半截灰衫的瘦小老头儿,人瘦小,可是一双胳膊挺长,跟个猴儿似的。 不但身材像猴儿,就是一张乾瘪的老脸长得也像猴儿,除了比猴多了些胡子外,简直活脱脱的一个猴儿。 共坐一桌的那两个,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另一个恐怕也有四十几了。 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他是一付瘦小乾瘪的身材,穿一件青衫,长眉细目阴沉脸,稀疏疏的几把山羊胡子,两只衣袖特别大,隔一会儿动一动、似乎里头藏着什么活物。 那个四十几的更令人不敢恭维,一件衣裳让人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东一个补丁,西一个补丁,补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补丁都数不清。 一头头发像乱草还披散着,脸上倒还能分得鼻耳眼,只是浓眉大眼,狮鼻海口,一脸的络腮胡跟刺猬似的,凶像怕人。 两只手更让人恶心,既黑又脏,指甲老长,里头黑黑的,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简直就是个叫花子。 江湖之大,本就无奇不有,这算不了什么,李剑凡掸了掸身上的土走了进去。 他走黑衣人儿身边过,没看黑衣人儿,却隐隐觉得黑衣人儿在看他。 黑衣人儿看他,是他感觉出来的。 另三个也在看他,却是他清清楚楚的看见的,六道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匝。 李剑凡在靠里临窗,一张桌子上坐下,把长剑往桌边一放,抬手摘下了大帽。 黑衣人儿一双美目中闪过两道异釆。 另六道目光马上又盯上了他,那目光都有点不怀好意! 李剑凡跟没看见似的,抬手叫过伙计来,只要了一壶茶! 茶烫嘴,但是生津解渴,大热天里在这凉快地儿喝茶,那是人生一大惬意事。 李剑凡一杯茶刚喝了一口,那穿青衫的瘦老头儿突然望着他开口说道:“年轻人,你是不是姓李?” 李剑凡微微一愕,旋即转过脸去道:“不错,我是姓李,你老有什么见教?” 那青衫老者唇边掠过一丝诡异笑意,道:“我怕找错人,所以问问。” 李剑凡心里有点诧异,可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当即“哦!”了一声转过脸去。 只听那青衫老者又道:“年轻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湖上传事尤其快,我听说‘修罗教’在追个拿了他‘修罗教’珍藏的人,而那个人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所以我老早就跑到这儿来等了,年轻人,我没有等错人吧。” 李剑凡道:“你是‘修罗教’中人么?” 青衫老者道:“不是,怎么?” 李剑凡道:“那么,我就没有必要,对你作任何解释。” 青衫老者登时脸色一变,旋即笑道:“活了这么大年纪,倒是头一回听人跟我这么说话,年轻人,你说的是!”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 那叫化子抬手抓了抓头,弹了弹指甲。 李剑凡双眉微扬,倏然一笑道:“这茶已经够香的了,不必再加什么了,谢谢!” 他冲那叫化子抱了抱拳。 叫化子脸色陡然一变,两眼凶光暴射。 黑衣人儿本来已扬起一只玉手,这当儿又放了下去,同时一双美目之中又闪过两道异釆。 青衫老者哈哈一笑道:“老柳,你那一套用不上了,看我的吧?” 他大袖一扬,一线绿光脱袖飞出,向着李剑凡电射而去。 只听一声脆喝传了过来:“小心,蛇!” 李剑凡道:“多谢姑娘!” 他抓起桌上的带鞘长剑挥了出去,“叭!”地一声,那线绿光倒射而回,砰然一声落在青衫老者桌子上。 那是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一颗蛇头稀烂。 青衫老者脸色也变了。 叫化子怪笑一声道:“公羊老儿,你那一套也不灵啊!” 青衫老者冷哼一声!袍袖双扬,四五条颜色不同的影子又向李剑凡电射而去。 李剑凡带鞘长剑连挥,“叭”“叭”连声,四五条颜色不同的影子落向各处,落地再看,那是四五条颜色不同的小蛇,一样的条条蛇头稀烂。 茶棚的两个伙计吓坏了,缩在柜台里不敢露头。 那猴儿一般穿灰衣的老头儿,却跟没看见似的,仍然自由自在地喝他的茶。 青衣老者霍地站起,右衣袖一抖,一条黑得发亮,粗细跟筷子似的小蛇落在了地上,随听他嘴里发出一阵尖锐异常的怪啸,地上那条小黑蛇头一扬,向着李剑凡缓缓游了过去。 黑衣人儿脸色一变,急道:“这是墨蛇,剧毒,皮坚骨硬,不畏兵刃,快躲。”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两次示警,我应付得了。” 他嘴里说着话,两眼却一眨不眨地盯在地上那条小黑蛇身上,掌中带鞘长剑下垂,遥遥对准了那颗蛇头。 这当儿那条小黑蛇已游到李剑凡脚前三尺左右处,青衫老者的啸声忽然高扬,那条小黑蛇立即停止不动,蛇头扬起,红信收敛,连一动都不动。 李剑凡明白,青衫老者跟他这条墨蛇是待机而动,自己稍微露一点可击之懈,他跟它会马上攻击。 他知道,这种墨蛇是蛇中之最毒,而且游走起来奋快如电,更有一种本领能腾起攻击,尤其它皮坚骨硬,不畏兵刃,再凶恶的野兽碰见它也绝难幸免,所以他也不敢有丝毫轻忽大意。 就这么对峙了一盏茶工夫,青衫老者的啸声忽然变得短而急促。 地上的墨蛇动了,那颗小小的蛇头左右摆动着,红信也开始了吞吐。 忽然,那条小墨蛇蛇头往下一落,直往李剑凡左脚窜去。 李剑凡掌中长剑迎着蛇头点了过去。 就在他长剑点出那一刹那,墨蛇蛇身一弓从地上弹起,然后直身平射,电袭他的咽喉。 李剑凡陡然一惊,扬左手曲指弹去。 “叭!”地一声,指风正中蛇头,墨蛇倒射落地,但却沾地前窜,袭向李剑凡的右脚。 奇快,而且出人意料,的确是令人防不胜防。 李剑凡一捧身,连人带椅右挪三尺,长剑跟着挥出,打得那条墨蛇一缩一滚,但它一缩一滚之后,马上又掉转方向攻了过来。 李剑凡不愁挡不住它,但却愁在难以奈何它,似这般缠斗下去,墨蛇的攻击何时得了? 似这般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只稍微有一点疏忽,这条命非伤在墨蛇的毒牙下不可。 李剑凡灵机一动,忽然想出了一个办法,“蛇无头不行”,只要能制住那个发号施令的“头’,何愁奈何不了这条墨蛇? 一念及此,他猛力一剑把那条墨蛇打出老远,闪身便要扑向青衫老者。 谁知那位黑衣人儿却快他一步,闪身欺到青衣老者身侧,扬手就劈。 她劈的是青衣老者,而青衣老者身边那叫化子却怪笑一声横身拦住了她,扬掌迎了过去。 就这么一耽搁,那条墨蛇巳反攻了过来,李剑凡只有先应付墨蛇的攻击。 而就在他一剑打退墨蛇的当儿,黑衣人儿忽然孀躯一幌倒了下去,李剑凡很自然地为之一惊,一惊就难免疏神,就这么一刹那间的疏神,那条墨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到了眼前,回剑击出已是来不及了,李剑凡暗一咬牙,左掌凝足“三阳掌’力,向着蛇头拍了过去。 墨蛇被一掌拍飞,“叭!”地一声落在丈余外,滚了几滚却不动了。 李剑凡怔住了。 皮坚骨硬,不畏兵刃的“墨蛇”,却被他匆忙中,无意间以“三阳掌”力一掌打得不动了。 难道是“三阳掌’是墨蛇的尅星? 青衫老者跟那叫化子也怔住了。 忽听那猴儿一般的灰衣老头见怪叫说道:“好啊!这下公羊昆碰上尅星了,从今后再也没蛇耍了。” 青衫老者跟叫化子忽然脸色大变,转身往外扑去。 李剑凡还在望着那条墨蛇发怔。 那猴儿一般的灰衣老头儿忙道:“小伙子,你怎么不截下他们要解药。” 李剑凡倏然定过神来,这才想起黑衣人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腾身掠出茶棚再看,前后不过那么一瞬间工夫,那青衣老者跟叫化子已经没了影儿。 只听茶棚里那猴儿一般的灰衣老头儿道:“怎么了?看不见了?” 李剑凡回过身来道:“是的,他们两个的脚程不可能这么快,大半是躲起来了。” 灰衣老头儿皱眉道:“那两个东西都鬼得很,躲起来就不好找了,进来吧,咱们看看能不能救醒这位姑娘。” 李剑凡当即迈步进了茶棚,走到黑衣人儿身边,只见黑衣人儿美目紧闭,娇靥煞白,躺在地上跟睡着了似的。 灰衣老头儿走了过来,道:“小伙子,她是中了那混身是毒的叫化子柳披风的毒,没有柳披风的解药,恐怕不好治。” 李剑凡皱了皱眉道:“老人家,那另一个可是‘十三邪’中有‘蛇叟’之称的公羊昆?” 第十二章 各显心机 灰衣老头儿道:“就是他,除了他武林之中还有谁玩这恶心人的玩艺儿,不过从今后他这名号得改一改了,他那最厉害的法宝让你那一掌给破了,从今后他只有玩草绳了,说起来江湖上黑白两道真该给你磕三个响头,近几十年来没人对付得了他那条‘墨蛇’,所以江湖上也只有任他纵横,这下好了,从今后他再也神气不起来了……”顿了顿道:“来吧,小伙子,咱俩先把这位姑娘扶起来再说,不管能不能治好,总不能让个大姑娘躺在地上!”说着,他抓住了黑衣人儿一只粉臂。 李剑凡当即也抓住了黑衣人儿另一只粉臂,跟灰衣老头儿合力把黑衣人儿扶了起来。 其实,别说扶个姑娘家了,就是抱个姑娘家也用不着两个人,可是灰衣老头儿既然这么说了,李剑凡总不便自告奋勇一个人来。 把黑衣人儿扶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灰衣老头儿道:“小伙子,柳披风的毒是出了名儿的,他既施了毒,一向绝不留活口,我看你得赶紧想法子救这位姑娘,要不然她这条小命儿……”摇摇头,住口不言。 李剑凡出指遥点,隔空认穴,先点了黑衣人儿前身四处大穴,护住了黑衣人见的心脉,然后才道:“老人家可懂得祛毒之法?” 灰衣老头儿道:“懂是懂,可是我的内功修为不够,再说这法儿有点,有点……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也不便这么做,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剑凡心里跳了几跳,道:“老人家,那祛毒之法是……”灰衣老头儿抬手抓抓头,皱了皱眉道:“柳披风的毒不比一般寻常的毒,寻常的毒只须手抵心窝用内功真气把它逼出慢外就行了,而治柳披风的毒,除了柳披风的独门解药外,就得嘴对嘴的把真气渡到中毒人的体内去,直到中毒的人混身大汗醒过来为止,小伙子,就是这么个法子,你看着办吧。” 李剑凡听得儍了眼,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灰衣老头儿一拱手道:“小伙子,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一步了,法儿告诉你了,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了你什么忙,要救,你得赶紧救地,越拖越糟。” 说完了话,他走了,脚下还挺快的,双肩一幌人已到了茶棚外。 李剑凡眉锋皱深了,他怎么办?老头儿那么大把年纪了,不便这么做,他年轻,只有廿来岁,他便这么做么?可是他不能见死不救,尤其人家姑娘是为帮他的忙,为了救他才中了柳披风的暗算的。 想了半天,他咬了牙,打算付了他跟黑衣人儿的茶资,然后带着黑衣人儿到别处施救去。 可是当他探手入怀去摸钱时,他的手停在怀里抽不出来了,倒不是怀里有什么拉住了他,而是他藏在怀里那个放银子放钱的小包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什么时候丢的?不可能丢埃他的钱没了,黑衣人见身上,一定有钱,可是他总不能掏人家的兜儿,拿人家的钱付帐! 没奈何,他只有一咬牙过去抓起大帽往头上一戴,一手拥腰抱起黑衣人儿奔了出去。 他脸上热热的,好在两个伙计仍缩在柜台里还没敢露头。 出茶棚猛然一热,他顾不了这么多,迈步就要走,可是忽然他又停住了,只因为他看见一根低垂的树枝上挂样东西,让风吹得一幌一幌的,正是他那个丢了的钱包。 这是谁干的?跟他开这个玩笑。 照情形看,不可能是有人从地上拾了他这个放钱的小包,专程给他送到了这儿,因为要是那人知道是他干的,也就是说看见是他掉的,当时就该叫住他告诉他掉了东西,或者是拾起来叫住他,还给他,绝不会等到如今,跑到这儿来挂在草棚外树枝上。 照这情形看,倒像是有人伸三只手从他身上摸了去的。 可是要是这样的话,那人为什么又把摸去的东西还给了他?再说他也不记得一路行来有谁靠近过他。 他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怔了一怔之后,过去伸长剑把那个小包挑了下来!沉甸甸的,似乎并没少什么。 没钱的时候可以赖帐,有了钱不能不给,他把剑往胁下一夹,一手打开小包就要去捏里头的碎银,小包打开后他又一怔,因为小包里多了个小纸条儿。 定定神捏出纸条儿来看,纸条儿上写的有字儿,写的是:“摸错了东西,谨此归还,真是抱歉!”没上款,也没署名。 现在可以证明这个小包是让人伸三只手摸去的了,只是这是谁?有这么高绝的手法,能从他怀里摸走东西而让他茫然无觉?幸好,这个人只是要东西,要是要他的命,那岂不是……天这么热,李剑凡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也没工夫再想下去,把纸条儿往包里一塞,捏出一块碎银来扔进茶棚,转身飞掠而去。 ※※※※※※ 李剑凡抱着黑衣人儿进了一片树林。 就在他抱着黑衣人儿进树林的当儿,远处有个人看见了他,怔了一怔之后飞身掠了过来,李剑凡不知道! 李剑凡进了树林,把黑衣人儿放在树中央一片草地上,然后摘下大帽,放下长剑俯下身去。 也就在这当儿,看见李剑凡的那个人轻捷异常地进了树林子,那是个美艳无双的彩衣少女,可巧,她看见了李剑凡“亲”黑衣人儿那一幕。刹那间,她脸色煞白,转身又掠了出去。 李剑凡不知道,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只顾为黑衣人儿祛毒。 盏茶工夫之后,黑衣人儿额上现了汗迹,原该是香汗,现在却有一股子腥味儿。 跟着,她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两排长长的睫毛一阵抖动。 李剑凡立时站起,退向一旁,他也一身汗,出的汗比黑衣人儿还多,一件衣衫都快湿透了。 黑衣人见睁开了一双美目,忽然间地娇靥飞红,挺身站起。 她的一双目光落在李剑凡的脸上,直直地望着李剑凡。 李剑凡很不自在,可是他不能不解释:“姑娘中了柳披风的毒,我……”突然,黑衣人儿腾身掠起,直往林外扑去,飞射穿林不见。 李剑凡怔住了!他碰上了一个为救他而受人暗算的美姑娘。他也救了她。 但却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忽然间,他有所警觉,霍然转过身去,树林深处带笑走出个人来,是个文士打扮的瘦削老者,五十多岁年纪,穿一件青衫,脚下一双福字履,头上一顶方巾,一张老脸上,残眉、凹目、鹞眼、鹰鼻、双唇奇保只听他笑道:“年轻人,这一下你闯下大祸,惹下大乱子了!” 李剑凡道:“尊驾这话什么意思?” 青衫老者道:“你知道适才那黑衣姑娘是谁?” 李剑凡道:“不知道。” 青衫老者道:“她姓冷,叫冷冰心,武林公送美号‘冷面观音’!” 李剑凡呆了一呆,心头震动了一下,道:“原来她就是‘冷面观音’冷冰心……”青衫老者道:“不错,她就是‘冷面观音’冷冰心,冷冰心是当今武林中有数的美人之一,可也是当今武林中有数的几个女煞星之一,你惹了她,这不是闯了祸是什么?” 原来如此。 李剑凡道:“尊驾误会了,她中了毒,我是在救治她。” 青衫老者微一点头道:“老朽知道她中了毒,也知道你是在救治她,不瞒你说,刚才茶棚里的一动一静,老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怕……只怕她不知道你是在救治她。” 李剑凡心头一跳,旋即淡然说道:“我但求无愧于心,并不在乎她怎么想。” “好话,”青衫老者一扬拇指道:“从你这句话就可以看出你是当今武林年轻一辈中,难得的一个英雄人物。” 李剑凡淡然说道:“夸奖了。” 青衫老者头一偏,道:“冷面观音是当今武林众红粉之中难得的一个奇女子,她应该不会不知道你是在救治地,只是,即使她明白这一点,恐怕今后你也有数不清的麻烦!” 李剑凡道:“尊驾这话怎么说?” 青衫老者道:“刚才你全心全意救治‘冷面观音’,没觉察,老朽隐身林深处冷眼旁观却看得一清二楚,当你救治‘冷面观音’的时候,另一位身穿彩衣的姑娘进了这片树林,当然,她看见了那极容易令人误解的一幕,一刹那间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转身就跑了,以老朽看,十有八九地是误会了!” 李剑凡不由怔了一怔道:“有这种事?我的确不知道?” 青衫老者道:“那位彩衣姑娘只怕是你的一位红粉知己,要不然她不会气得脸上变色,转身而去,你的红粉知己对你发生这种误会,想解释清楚恐怕得很费一番口舌,这不又是个麻烦么?” 李剑凡听得暗暗好生诧异,要是眼前这青衫老者说的是实话,那彩衣姑娘的确是认识他,要不然她不会一怒而去,只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出青衫老者所说的这位彩衣姑娘是谁。 自出道以来,他邂逅的红粉女儿可以说是不少,头一个是司徒世家的司徒燕,第二个“幽冥谷”的那位公主,第三个是“玉观音”冯人美的徒弟上官贞,第四个便是适才那位“冷面观音”冷冰心! 青衫老者所说的那位彩衣姑娘不可能是冷冰心,而司徒燕、上官贞跟“幽冥谷”的那位公主三个人之中,只有“幽冥谷”的那位公主穿的是彩衣,可是司徒燕跟上官贞也有可能换上一件彩衣,并不是一年到头非穿一个颜色的衣裳不可,所以他一时想不出青衫老者所说的这个彩衣姑娘是谁。 他一时想不出,可是他并不急着去想,因为他自问跟以上的这几位红粉女儿都没怎么样,并不怕她们发生误会。 他当即说道:“我刚才说过,我问心无愧,并不在乎谁误会不误会。” 青衫老者道:“老朽是一番好意,只是想先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一下心里面好有个准备,免得将来你跟你那位红粉知己见面的时候,她来个掉头而去不理你,或者指着你鼻子骂你,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这是难免的,你知道这种误会是最令人心碎肠断不过的。” 李剑凡道:“谢谢尊驾的好意,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青衫老者忙道:“年轻人,你留一步。” 李剑凡回过身来淡然说道:“尊驾莫非也是为了‘修罗教’的珍藏?” 青衫老者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尊驾刚才说茶棚里的一动一静尊驾看得一清二楚,尊驾从茶棚里一直跟着我到了此地,不是也为‘修罗教’的珍藏是为了什么?” 青衫老者一扬拇指哈哈笑道:“老朽没说错,年轻人,你确是当今武林年轻一辈中的一个人物……”一点头接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光棍眼里也揉不进一粒砂子,不错,老朽确是为‘修罗教’的珍藏而来,老朽的目的虽然跟柳披风、公羊昆,还有那‘妙手空空’邢无影相同,但老朽的方法却跟他三人完全不一样……”李剑凡入耳一声“妙手空空”邢无影,猛想想起那猴儿一般的灰衣老头儿,这才明白他那装钱的小包失而复得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听青衫老者又道:“他们三个,两个是想强抢豪夺,一个是想伸三只手,既不讲理又复下流卑鄙,这种方法老朽一向不齿,老朽用的是种祥和的方法,不伤和气的方法,一点暴戾之气都没有,不知道你可愿意?” 李剑凡点头道:“尊驾跟他三个的确不同,我愿听其详。” 青衫老者道:“老朽为人一向如此,凡是跟老朽交往过的,没有一个吃过亏的……”李剑凡道:“只怕也没有一个占过便宜的。” 青衫老者一怔,哈哈大笑道:“年轻人,老朽不但许你是年轻一辈里的一个人物,而且老朽现在居然喜欢上你了,人生知音难遇,老朽相交遍天下,但头一面能知道老朽这么深的,你是头一个,不错,凡是跟老朽交往过的,他们都不吃亏,却也没便宜好占,老朽不让人吃亏,也不让人占便宜,并没有对不起谁,所以凡是跟老朽交往过的人,都乐意跟老朽打第二次交道……”李剑凡道:“希望我也跟他们一样。” 青衫老者道:“你且听听看,年轻人,你是不是急着找一个人?” 李剑凡心头一跳道:“我急着找的人不只一个。” 青衫老者道:“老朽只知道一个,以老朽看,你只能找着这一个也就够了。” 李剑凡道:“但不知尊驾知道的是哪一个?” 青衫老者道:“巧手鲁班欧阳朋。” 李剑凡经验是稍微差了一点,但他能用他的聪明才智弥补经验之不足,他心神虽然为之震动,但他表面上不露一点词色,道:“尊驾怎么知道我要找巧手鲁班欧阳朋?” 青衫老者倏然一笑道:“老朽鼻子底下有张嘴,脑袋两旁有一双耳朵,就凭这,老朽知道的不少。”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我是要找‘巧手鲁班’欧阳朋,怎么样?” 青衫老者道:“老朽知道欧阳朋的下落。” 李剑凡心头一阵急跳,但他表面上仍不露一点词色,“哦!”地一声道: “是么?” 青衫老者道:“老朽现在并不急着要你相信,等老朽带着你找到欧阳朋时,你再相信老朽也不迟。” 李剑凡道:“欧阳朋现在什么地方?” 青衫老者望着他笑而不语。 李剑凡道:“看来,我得拿什么东西跟尊驾作个交换了。” 青衫老者一笑道:“年轻人,老朽更喜欢你了。” 李剑凡道:“‘修罗教’的珍藏?” 青衫老者道:“不错。” 李剑凡道:“恐怕我只有放弃这个能找到欧阳朋的人好机会了。” 青衫老者道:“老朽曾说过,现在并不急着要你相信。” 李剑凡摇头说道:“这跟信不信无关,尊驾既把茶棚里的一动一静看得一清二楚,那么尊驾该也听见我跟柳披风、公羊昆说的话了。” 青衫老者道:“老朽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李剑凡道:“修罗教追的是我,可是他们那所谓珍藏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青衫老者微一点头道:“这句话老朽听见了,只是柳披风跟公羊昆并不相信……”李剑凡道:“这么说,尊驾也不相信?” 青衫老者双肩微耸道:“老朽信不信倒无关紧要,主要的是你要找欧阳朋……”李剑凡道:“我要是不把修罗教的珍藏给尊驾,尊驾就不告诉我欧阳朋的下落,是不是?” 青衫老者道:“老朽生平不惯虚言,正是如此,年轻人,蚀本的生意没人做,只有付出,没有代价,这种事儿也没人干,老朽刚才说过,不让人吃亏,可也不让人占便宜!” 李剑凡道:“那就只好作罢了,怪只怪我自己不小心,让别人把东西拿了去,我却替别人背了黑锅。” 青衫老者道:“年轻人,东西让谁拿去了?” 李剑凡道:“我还想把东西追回来呢,我不能让人捷足先登。” 青衫老者倏然一笑道:“你懂得这道理最好不过,现在武林中四处找寻欧阳朋的人并不只你一个,设若让别人先找到了他……”李剑凡淡然一笑截口说道: “既是这样,你知道欧阳朋的下落,又岂会告诉我?” 青衫老者道:“年轻人,我要的只是你身上的东西,欧阳朋对我毫无价值。” 李剑凡道:“我记得你说过,生平不惯虚言。” 青衫老者点头道:“年轻人,我这是掏心窝子的实话。”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你既然知道我身上有‘修罗教’的珍藏,就应该知道我这‘修罗教’的珍藏是怎么来的,你既然知道我这‘修罗教’的珍藏是怎么来的,就该知道那索步高也找过欧阳朋,你既然知道现在武林中找寻欧阳朋的不只我一个,你就该知道索步高为什么找欧阳朋,那么你知道欧阳朋的下落,怎么会轻易告诉别人?” 青衫老者脸色一连变了好几变,但他旋即含笑说道:“设若我已经从欧阳朋身上得着了一样东西的一半,还想从你这儿得到那一半呢?” 李剑凡忽然目光一凝道:“我还没有请教……”青衫老者道:“不敢,老朽余必讼。” 李剑凡“哦!”地一声道:“原来是‘十三邪’中的‘恶师爷’,久仰。” 余必讼“嘿嘿!”一笑道:“年轻人,我的名声不大好。” 李剑凡淡然说道:“我不计较这个,只要你对我有利,我何必计较这个?好吧,只要你能带我找到欧阳朋,我把那东西的另一半给你就是。” 余必讼目光一凝,道:“怎么,年轻人,你相信我了?”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你说的是理,假如你已经从欧阳朋身上取得了那半张图,欧阳朋对你便毫无价值可言,你当然可以把他交给任何人!” 余必讼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个理字毕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只要说的是理,不怕人不信,,年轻人,你已经相信我了,可是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呢?” 李剑凡道:“你要是不相信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也就不会来找我了,是不是?” “对!”余必讼一点头道:“有道理,我刚说过,只要说的是理,不怕人不信,年轻人,咱们走吧!” 转身往林外行去。 李剑凡迈步跟了过去,道:“欧阳朋的所在地,离这儿多远?” 余必讼边走边道:“不远,有一盏茶工夫,绝对到得了。” 李剑凡道:“就这么走着去么?” 余必讼道:“走太慢了,咱们还是跑一跑吧。” 腾身往林外掠去。 李剑凡提一口气腾身掠起,跟了过去。 余必讼名列“十三邪”内,一身修为自非泛泛,轻功身法一旦施展起来,人似脱弩之矢,快捷异常。 李剑凡离他身后几步之远,不但始终不曾落后半步,而且从从容容,一点也不费力。 余必讼头并未回,忽然说道:“年轻人,你初入江湖刚出道?” 李剑凡道:“不错!” 余必讼微一摇头道:“不像。” 李剑凡道:“你何指?” 余必讼道:“你我的这笔交易。” 李剑凡淡然笑笑,没说话。 余必讼道:“年轻人,你艺出何门何派?”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我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 余必讼道:“那么令师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位?” 李剑凡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余必讼道:“你的一身武功我见过,当今武林中有数的几个人我也清楚,我认为眼下武林中这些人,教不出你这种徒弟来。” 李剑凡道:“谢谢!” 余必讼道:“年轻人,我这是实话。” 李剑凡道:“所以我谢谢。” 余必讼道:“年轻人,令师是……” 李剑凡道:“徒忌师讳。” 他不愿说,余必讼一点也没在意,笑笑说道:“我想起个人,不知道对不对,早在廿多年,武林中有位奇人,这位奇人复姓南宫,双名漱玉,美号‘乾坤圣手’,文才盖世,武功无双,尤其貌比潘宋,美男第一,所到之处,侠义钦敬,邪魔丧胆,这位奇人来得突然,去得离奇,在武林中只短短三年,便突然不见了踪影,有的人说他死了,有的人说他已隐于名山,但到底是怎么样,究竟为了什么?没人知道,到现在仍是个谜?” 李剑凡道:“我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余必讼狐疑的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是么?” 李剑凡道:“信不信在你!” 余必讼一笑说道:“这个我信不信无关紧要,令师究竟是那一位,跟我也没有一点关系,要紧的是现在到了。” 他突然收势停祝 李剑凡跟着停住,道:“在哪儿?” 余必讼没说话,抬手往前指去。 李剑凡抬眼前望,只见廿多丈外座落着一座古庙,这时候红日偏西,暮色初垂,已是上灯时分,但这座古庙里却没有一点灯火,四下寂静、空荡,也看不见一点人迹。 他道:“欧阳朋就在这座庙里?” 余必讼微一点头道:“不错。” 李剑凡一双眉梢儿微微扬起,道:“咱们过去看看吧。” 他迈步就要走过去。 余必讼伸手一拦道:“年轻人,慢着。” 李剑凡停步凝目,道:“我还没有见着欧阳朋。” 余必讼摇头笑道:“你错会了我的意思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规矩我懂,我只是告诉你,他现在叫鲁六旬,不叫欧阳朋。” 李剑凡道:“鲁六旬?” 余必讼道:“他犬巧手鲁班’的鲁字为姓,朋字拆开是两个月,两个月是六旬,这个你懂么?” 李剑凡道:“这个化名取得好!” 余必讼道:“的确不错。” 一抬手道:“请吧!” 李剑凡提一口气扑了过去。 他在前,余必讼紧跟在后,廿多丈远近一瞬间,到了庙门口,余必讼立即示意李剑凡收势缓下,然后他轻捷异常地先滑进庙门。 李剑凡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庙门。 这座古庙相当大,广植树木,殿宇重重,但却久绝香火,渺无人迹,余必讼在前带路,穿过三重殿宇来到一处,抬手一指,低声说道:“你看。” 李剑凡看见了,三重大殿后是后院,眼前这野草杂生的后院里,靠西一间禅房的窗户上,透着微弱的灯光。 余必讼接着说道:“跟我来。” 李剑凡一步跨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那间禅房里的灯光突然灭了。 余必讼道:“好机警。” 一掠欺进禅房两丈内,扬声笑道:“欧阳朋,来不及了,出来吧!” 第十三章 曙光初现 禅房两扇门豁然大开,黑忽忽的禅房里走出一人,李剑凡好眼力,立刻看出那是一个长发长髯怪人,他不由微微一怔。 余必讼抬手一指,笑道:“年轻人,你看看,错非是我,换个人谁能认出这就是当代巧匠‘巧手鲁班’欧阳朋。”’只听鲁六旬道:“余必讼,你的鼻子真灵啊!我走到哪儿你能跟到哪儿,怎么?这回带了帮手来了?” 余必讼微一摇头,笑道:“欧阳朋,你错了,这回这位才是正主儿……”转望李剑凡道:“年轻人,我把他交给你了,他要是跑了,那可是你的事儿,怎么样?货现在交给你了,可以交钱了吧?” 李剑凡没理他,望着丈余外禅房门口的鲁六旬道:“你就是欧阳朋?” 鲁六旬道:“余必讼认错人了,我姓鲁,叫鲁六旬,余必讼名别‘十三邪’,在武林中出了名的老奸巨滑,你不要被他利用了……”余必讼嘿嘿一笑道:“欧阳朋,你错了,人家才不稀罕你身上的东西呢。” 李剑凡转望余必讼道:“怎么,你还没拿到你要的东西?” 余必讼耸耸肩,摇头说道:“他已经把那东西给了别人了。” 李剑凡道:“那你也不该把他交给我。” 余必讼嘿嘿一笑道:“‘巧手鲁班’一身所学跟我不相上下,恐怕还比我略略高了一些,我本想制住他逼那人把东西交出来的,可是我奈何不得他,只有动动脑筋把他交给你,换取你身上这一半,得了你这一半之后再想法子去弄那一半不也一样么?” 李剑凡道:“你打得好主意,好算盘,把欧阳朋交给我之后再去找那个人,告诉他欧阳朋巳落人手,只有你知道欧阳朋落进什么人手里,在什么地方?然后用这跟那人交换那另一半,对不对?” 余必讼脸色大变,旋即嘿嘿笑道:“年轻人,你的确是我的知音,就凭你聪明才智,稍假时日你不成为武林第一人才怪,余必讼今生没服过人,今天我算是服了你。” 李剑凡道:“夸奖了,你的主意虽好,奈何我没有东西给你,我现在没有工夫理你,你可以走了。” 余必讼一怔,旋又嘿嘿笑道:“年轻人,你这是跟我开玩笑?” 李剑凡道:“你看像么?” 余必讼笑容微敛,道:“年轻人,你说过,你向来说一不二。” 李剑凡道:“不错,我向来说一不二,不过那要看对谁,骗骗你‘十三邪’中人,那应该不是罪恶,也无损我的人格!” 鲁六旬哈哈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妙极!余必讼,这你可是阴沟里翻船,八十岁老娘倒綳孩儿,这就叫报应,我恨不得大叫两声痛快,其实,你一生惯于骗人,受回骗又算得了什么?” 余必讼脸色刹时转白,目现凶光,道:“年轻人,你……”他扬起了手。 李剑凡举起了手中带鞘长剑,道:“现在走,你还可以全身而退,不过你要是愿意弄一头灰再走,那也由你。” 余必讼恶狠狠地瞪了李剑凡一眼道:“年轻人,余必讼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记住了。” 腾身拔起,飞射而去。 鲁六旬哈哈笑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想不到有人能让余必讼栽了这个软跟头,年轻人,好,你算为当世武林出了一口气。” 李剑凡转望鲁六旬,他跟没听见鲁六旬的话似的,道:“请告诉我,你是不是欧阳朋?” 鲁六旬道:“年轻人,你受了余必讼的骗了。” 李剑凡道:“以我看,余必讼一生之中恐怕只说了这么一次真话。” 鲁六旬道:“年轻人,余必讼从来……”李剑凡道:“阁下,我为一件私事找欧阳朋,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对他也没有什么害处,还请据实告诉我,阁下是不是‘巧手鲁班’?” 鲁六旬道:“年轻人,你为什么事找欧阳朋?” 李剑凡道:“请告诉我,你是不是‘巧手鲁班’欧阳朋?” 鲁六旬道:“年轻人,我真叫鲁六旬。” 李剑凡道:“阁下,我再说一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对欧阳朋也没有什么害处……”鲁六旬道:“我听见了,我确实不是欧阳朋。” 李剑凡沉声道:“阁下,我到过‘大明湖’见过‘铁嘴君平’陆三白陆前辈,也到过‘开封’‘大相国寺’前‘太白居’见过柳晓彤柳老先生,我花了很多时间,跑了很多路,为的是追查一件凶案,受害人是我的恩人……”鲁六旬道: “追查凶案你怎么找欧阳朋?” 李剑凡道:“这件凶案的发生只为一尊女子塑像,只有‘巧手鲁班’才能塑造出……”鲁六旬身躯机伶暴颤,突然腾身往左掠去。 李剑凡身躯平射,电一般地扑过去截住了他。 李剑凡没说话。 鲁六旬抬尹一掌劈了过来。 李剑凡身躯疾转到了鲁六旬身侧,左掌一探抓向鲁六旬腕脉。 鲁六旬扬手而起,指尖反划李剑凡脉穴。 李剑凡身躯一连转了两转,突然一掌拍在鲁六旬心口上,一触即收。 鲁六旬脸色大变,面如死灰,倏地垂下头去。 李剑凡难掩心中之激动,吸一口气道:“阁下可愿让我到禅房里去坐坐?” 鲁六旬一语未发,转身往禅房行去。 进禅房他点燃了半截蜡烛,道:“我曾经为人塑过一尊女子全身像,但事后才知道他们是用来干什么的,现在你找到了我正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我也有份愧疚,我把命交给你了,免得让他们先找到我杀了我。” 李剑凡道:“‘铁嘴君平’陆前辈愿意拿他那四字名号,甚至他的性命来担保,人绝不是‘巧手鲁班’杀害的。” 欧阳朋目光一凝道:“你是说……” 李剑凡道:“我急于报仇,但我找的是凶手。” 欧阳朋身躯一阵暴颤道:“我也算得帮凶!” 李剑凡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欧阳朋道:“年轻人,你就这么相信我?” 李剑凡道:“‘铁嘴君平’陆前辈风尘异人,他能拿性命担保的人,应该不会错。” 欧阳朋道:“年轻人,你让我敬佩,换个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对我,你可否把凶案的情形先告诉我一下。” 李剑凡当即把他打听来的“普济寺”当夜的情形说了一遍! 欧阳朋静静听毕,脸色变得凝重异常,道:“原来如此,他们用心好狠毒啊! 关将军伉俪招了谁、惹了谁?一个驰骋疆场,把生命献给国家的人,多年离别,相思两地,甫庆团圆,他们何忍?年轻人,我不认识这位关将军!但看他救你,你报恩之举奇-书-网,以及他夫妇甚笃的情爱,这位关将军应该是位天生一付侠骨柔肠的性情中人,他夫妇的日子也原该只羡鸳鸯不羡仙,让我对他有一份好感、一份敬慕,年轻人,你不知道,也还不能体会,世上之大幸福,莫过于夫妻恩爱……” 忽然一叹!说道:“不谈这些了,这时候谈这些不相宜,你也未必愿意听,现在我把我的遭遇说给你听听吧……”顿了顿,接道:“半年多以前,有人乘夜来到我的住处,他们一共是四个人,都黑衣蒙面,让人难窥他们的面目,他们并没有袭击我,只告诉我他们已掳去了我的女儿,年轻人,我刚才所说的话是有感而发的,我原也有一个很美满的家,有一个小女儿,可是就因为我夫妻的感情不和睦……”李剑凡截口道:“老人家,我听‘太白居’的主人说过。” 欧阳朋“哦!”地一声道:“怎么,柳晓彤告诉过你?”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是的,柳老人家告诉我,老人家夫妇因误会而分离,令嫒跟尊夫人住在一起。” 欧阳朋道:“既然柳晓彤告诉过你,那就用不着我再多说了,那四个黑衣蒙面人告诉我,他们掳去了我的女儿,并且出示我女儿的一方金锁片,使我相信我的女儿确已落在了他们手中,他们要我帮他们做一件事,逼我跟他们走! 年轻人,我的女儿自小不知父爱,已经是够可怜的了。我不能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李剑凡道:“老人家,这个我能体会。” 欧阳朋道:“于是我只有跟他们走了,他们把我架上了一辆马车,用一块布蒙住了我的眼,使我无法看见所走的路,我只记得在路上走了好些日子,然后到了一处,wrshǚ.сōm在那个地方,他们解开了蒙在我眼上的那块布,我发现马车停在一片树林里,离树林不远是一条小河,河边有不少洗衣裳的妇女,他们指着一位少妇让我看,并且让我记清楚了,那位少妇长得很美,除了拙荆之外,那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漂亮女人……”李剑凡神色一动道:“老人家,难不成那就是关夫人?” 欧阳朋轻轻叹了口气,道:“直到刚才,我才知道那就是关夫人。” 李剑凡道:“我不记得关将军的家乡有一条小河,只怕那是关夫人的娘家,听说她常回娘家去探望她的父母。” 欧阳朋道:“许是,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等我告诉他们我已看清楚之后,他们又蒙起我的眼把我架上了马车,当时我不知道他们让我看那洗衣妇的用意何在,我问过他们,他们不肯告诉我,只说等到了另一个地方之后我就明白了,那时候我已记下了方向,马车离开那片树林之后,先是往南走,之后又向东折,在路上走了大概两三天之后到了一处,那似乎是一座大宅院,他们把我带进了那座大宅院里的一间屋子之后,马上就解下了蒙在我脸上的布,好大的一间屋子,跟座大厅似的,那时候已是晚上了,屋子里点着三盏灯,里头有床,床上有被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给我预备的……”他吁了一口气,停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那间屋子很怪,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那扇门也只有半人高,不像门,倒像个洞,我脸上的布刚解下,从那扇矮门里钻进个人来,也是黑衣蒙面,带我到那儿去的那四个黑衣蒙面人对他执礼甚恭,我从他的话声听出他的年纪至少在五十以上,他告诉我让我为他们塑一尊人像,并且告诉我,就是我见过的那个洗衣少妇,我问他什么意思,为那洗衣妇塑像的用意何在?他不肯告诉我,只说我只管塑像,别的不必多管,也不许多问,我不听他的,他就拿我女儿要挟我,没奈何,我只有听了他们的摆布……”顿了顿道:“我在那儿住了半个月,为他们塑制了一尊洗衣少妇像,在那半个月当中,我只见过五个人,带我到那儿去的那四个人,还有那个老头儿,那四个人是轮流看守我,负责给我送茶饭,监视我大小解的,到是常见面,而那个老头儿除了去的时候见过一次之外,以后一直就没再见着他,那半个月之中没洗澡,也没衣裳可换,身上都臭了,我也曾试着从那四个黑衣蒙面人口中套出些什么,可是我白费心机,他们根本不肯多说一句话,直到人像塑成的第二天,把我挪到了另一间密室,才告诉我根本没有掳我女儿,并且暗示他们要杀我灭口,我既然知道我的女儿没落在他们手里,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不能让他们杀我灭口,我试着想逃出去,可是我发现他们给我换的这间密室是用一块块青石砌成的,只有一扇小小的铁门供进出,简直就跟间石牢一样,我绝望了,只以为这下非把命留在那儿不可了,那知天不绝我,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一块石头后头是空的,我试着撬开了那块石头,原来那块石头后头是一条弃而不用的地道,当时我很激动,我不知道那条地道通往何处,也不知道那条地道是不是能通到外头去,可是我认为死在地道里也比死在他们手里强,何况只有这一点希望怎能放弃,于是我爬进了那条地道,结果我竟逃了出来,我知道他们一定会追我,我没敢回住处去,一直东躲西藏到如今,年轻人,这就是我的遭遇,恐怕对你没有丝毫帮助!” 李剑凡静静听毕,目光一凝道:“老人家从地道逃出来之后,有没有看看那座大宅院是在何处?” 欧阳朋摇头说道:“从地道的出口处看不见那座大宅院,事实上我在地道里爬了近半个时辰才从出口出来,由这半个时辰工夫看,地道的出口离那座大宅院是相当的远。” 李剑凡道:“老人家始终没看见那几个人的脸?” 欧阳朋道:“没有,他们始终没取下头上那个黑布罩。” 李剑凡道:“倘若再见着他们,老人家是不是能从话声中认出他们来?” 欧阳朋迟疑了一下道:“也许能,不过我没有十分的把握。”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道:“照老人家这么说,目前是一点可循的线索都没有了?” 欧阳朋目光一凝道:“年轻人,我记得那个地道的出口在什么地方,你看有没有用?”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只怕他们已经把那处地道出口毁坏湮减了,再不然他们也会封死那条地道,不过只到了那处地道出口,也许能找到那座大宅院。” 欧阳朋一点头道:“对,那时候我没工夫,也不敢在附近逗留去找那座大宅院,要不然我也许能找到那座大宅院,年轻人,我带你去试试怎么样?” 李剑凡道:“我求之不得,只是有劳老人家了。” 欧阳朋苦笑一声道:“说什么有劳,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我能为你尽一点心力,也算为我自己赎赎罪了,走吧!年轻人。” 他当先腾身掠去。 李剑凡飞身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夜色中飞驰,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我告诉老人家一件事,希望老人家不要过份悲痛。” 欧阳朋忙道:“什么事,年轻人?” 李剑凡把陆三白的遇害,以及索步高的死概略地说了一遍。 欧阳朋听得须发暴张,身躯颤抖,久久方悲叹一声道:“我的罪孽太大了,不但害了人而且连累了朋友,我的朋友不多,真正的知己也只有陆三白一个,没想到他竟……索步高,你死有余辜。” 李剑凡道:“老人家不要过份悲痛,人死不能复生,好在索步高已死在‘幽冥谷’中人手下,也算替陆前辈报了仇了,老人家不知道,为了索步高的死,我险些跟‘幽冥谷’人发生冲突,只因为我先以为索步高跟这件谋杀案有关,他找老人家是为杀老人家灭口,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是‘修罗教’的叛徒,他窃走了‘修罗教’的珍藏,所以要找老人家,是为了那件珍藏的另一半。” 欧阳朋道:“年轻人。是不是那张‘菩提图’?” 李剑凡道:“那是张图不错,可是我不知道那是张什么图,为了这张图也害得‘修罗教’视我为仇敌,到处找我!” 他把从索步高身上得了那半张图,以及得而复失,跟“修罗教’成仇的经过说了一遍。 欧阳朋忙道:“年轻人,那是不是一块羊皮,上头画的有山,半个太阳跟半尊佛像?” 李剑凡点头说道:“正是。” 欧阳朋道:“那就是半张‘菩提图’不会有错了,年轻人,‘菩提图’是近百年来,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谁要得全了‘菩提图’,谁能按图案骥找到一批宝藏,谁就是武学宝典‘菩提经’的得主,当然,那批宝藏里还有别的东西,可是它们跟‘菩提经’一比,那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身上确有半张‘菩提图’,不过不久之前我把它送人了,年轻人,你那半张‘菩提图’怎会让‘玉观音’的徒弟拿了去,你又怎么会跟‘玉观音’的徒弟在一起?” 李剑凡苦笑一声,当下又把邂逅上官贞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番叙述听得欧阳朋脸上变了色,他急道:“原来如此,年轻人,这很明显,‘玉观音’师徒跟这件谋杀案有关。” “是这样,老人家。”李剑凡道:“我有此发现之后,本不打算再找老人家了,我认为找‘玉观音’师徒才是一条捷径,哪知‘玉观音’师徒还没有找到,却找到了老人家。” 欧阳朋道:“‘玉观音’师徒既然已经知道你在查这件谋杀案,一定会远遁隐藏,再想找她师徒恐怕不大容易了。” 李剑凡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关将军对我有重生再造之恩,我便是穷一生之力也要找出谋害他夫妇的凶手来,以慰他二位的在天之灵。” 欧阳朋道:“侠义肝胆,英雄行径,令人敬佩,年轻人,你可知道,关将军有没有跟谁结过仇?” 李剑凡摇头说道:“关将军在战场上救了我之后,就把我托付给了他一个佛门中的朋友,我是在那位老人家的抚养调教下长大的,这方面我不清楚,也没听老人家跟我提过,不过我以为关将军是个执干戈,卫社稷的军人,应该不会跟武林中人结什么仇。” 欧阳朋摇头说道:“那不见得,也许关将军在没有从军以前跟那个武林中人结过仇也说不定了。” 李剑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欧阳朋忽然一凝目光,道:“年轻人,我还没有请教……”李剑凡道:“不敢,我姓李,叫李剑凡。” 欧阳朋看了李剑凡那把长剑一眼道:“嗯,李剑凡,挫索步高,退‘幽冥谷’高手,也使得余必讼丧失了出手的勇气,年轻人,你这把剑只怕不凡。” 李剑凡道:“老人家夸奖了。” “对了!”欧阳朋忽又一凝目道:“年轻人,你去过‘大明湖’找过陆三白?” 李剑凡点头道:“是啊!我刚才不是告诉过老人家了……”欧阳朋微一摇头道:“我不是指这,我提个人你可认识?‘司徒世家’的司徒姑娘。” 李剑凡道:“见过几面,怎么?老人家。”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原来她说的那个姓李的年轻人是你,真巧啊,嗯!她的眼光不错,真不错!” 李剑凡讶然说道:“老人家这话……” 欧阳朋道:“年轻人,你只知道你不过跟她见过几面。你可知道它为了找你,差点把命都送了?” 李剑凡为之一怔,诧声说道:“她为了找我差点把命送了,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朋当即把司徒燕为了找他而遇险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李剑凡一双长眉扬得老高,道:“原来如此,又是司马玉人,早知道他是这么个恶性难移的人,我绝不会放过他,谢谢老人家了。” 欧阳朋道:“你谢我干什么?” 李剑凡道:“不管怎么说,司徒姑娘是出来找我的,她要是受到什么伤害,不能说我没有一点责任,而今老人家救了她……”“年轻人!”欧阳朋截口说道: “我这个乾女儿为了找你,一个人偷偷离家跑了出来,差点让人给害了,难道你一点都无动于衷么?”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的意思我懂,司徒姑娘的好意我也感激,可是现在我不敢谈这个。” “好。”欧阳朋一扬拇指道:“年轻人,没人让你现在谈什么,我的那个乾女儿,听了我的话也已经回去了,等你找到凶手,报过关将军夫妇大恩之后再说,怎么样?” 李剑凡苦笑一声,道:“老人家,司徒姑娘世家小姐,娇贵闺阁,金枝玉叶,而我却是个连家都没有的孤儿……”欧阳朋不以为然的道:“年轻人,毕竟她出来找过你,是不?”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欧阳朋道:“年轻人,我还有一句话,以后的事怎么样,谁也难以预料,不过我希望你别辜负我这个乾女儿的一番心意。” 李剑凡正感难以作答。 忽听欧阳朋低声道:“到了,年轻人,你看就是这儿了。” 李剑凡心头一跳,忙收势停了下来! 只见欧阳朋指着不远处一片矮树林道:“那条地道的出口就在这片树林里,咱俩都小心点,防他们设有什么歹毒埋伏。” 话落,缓步走了过去。 李剑凡抬眼看,只见这一带地处荒郊旷野,浓浓的夜色里,远近寂静空荡,一点声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了树林前看,这片矮树林占地不大,也不算太浓密。 欧阳朋拨开枝叶,就要往里进,可是忽然他把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野草找了找,然后伸两指从地上拔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铁签,下半截带着土,尖端尖锐异常。 欧阳朋凛然道:“幸亏我临时想起来看看地上,要不然……”他把铁签的尖端挨近鼻子前闻了闻,道:“淬过毒,这要是一脚踩下去,即使能保住一条命,这两条腿也会废了,好厉害啊!” 往林里一指道:“里头还不知道埋了多少根这种淬了毒的铁签,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什么歹毒埋伏呢!”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他们是防有人前来窥探的,可是要是有人来捡柴,或者放牛放羊,一不小心踩上去,同样也会受害,这种歹毒的东西非除去不可,老人家请先在林外等我一等。” 他提一口气闪身往林里扑去,入林便飞快地到处游走,从外头往里看,只见一条黑影闪电般在树干枝叶间穿来穿去,不但快捷异常,而且连一点声响也没带出。 欧阳朋恍然大悟,他佩服李剑凡的轻功、内功造诣,对这位年轻人的胸怀更是肃然起敬,他一笑说道:“这种事我不愿落于人后,年轻人,留两根我踩踩。” 他也飞身扑进了矮树林,把几十年修为凝聚在双足之上,专找那藏在草丛里的一根根淬了毒的铁签踩。 一会见工夫之后,两个人在林中相遇,都收势停了下来,两个人相视而笑! 欧阳朋道:“我踩下去廿多根。” 李剑凡道:“我没算!” 欧阳朋道:“想必没有了,年轻人,那条地道的出口已经被他们封死了。” 李剑凡道:“老人家看过了么?” 欧阳朋道:“那条地道的出口就在你我脚下。” 李剑凡忙低头往脚下望去,只见站立处的草要比别处少得多,心知必是因为是新土的关系,虽然是意料中之事,可也禁不住有点失望。 只听欧阳朋道:“年轻人,咱们还是出去在这一带找找吧!” 李剑凡点了点头,跟在欧阳朋之后出了矮树林。 欧阳朋出树林竭尽目力四下望了一阵,摇摇头道:“单凭看是难以看出什么,地下那条地道不是笔直的,弯曲处相当多,我也不敢说那座大宅院在那个方向,咱们只有到处找找了,为了免得一个找着了还得去找另一个,乾脆咱们俩一块儿找吧,咱们从东往南兜圈子,不怕找不着,走吧!” 他当先飞身往东扑去。 ※※※※※※ 两个人从东往南,往西、再往北兜着圈子找,半径十几里内,一直到天快亮时,欧阳朋才指着正北方苦笑说道:“只怕就是这座大宅院了,早知道一开始就从北边着手,不就不会费这么半夜工夫了么?” 欧阳朋手指处在百丈外,是一处山脚下,那儿座落着一座大宅院,曙色中看,清清楚楚。 欧阳朋话锋一顿,又复接道:“走吧!年轻人,咱们只要能进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这座大宅院了。” 话落,他又当先飞身扑去。 李剑凡唯恐欧阳朋碰上什么埋伏或者袭击,他提一口气赶了上去。 百丈距离不算远,转眼工夫之后,两个人双双驰抵大宅院前,大宅院边上有几棵大树,晨风吹过,枝叶沙沙响。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只怕咱们是找对地方了,当日我来的时候,这地方也很静,除了沙沙的枝叶响外,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李剑凡凝神听了一阵之后道:“老人家不觉得这儿太静了么?” 欧阳朋也凝神听了听,道:“的确,恐怕咱们只找着了一座空宅院,也说不定里头的人还在睡梦中呢。” 李剑凡道:“但愿是后者。” 他迈步向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行去。 欧阳朋急迈一步跟了上去。 到了两扇紧闭的大门前,李剑凡递出长剑点了过去,两扇大门应手而开,一片白色粉状物从门头上落下,只见白雾弥漫,洒了一地。 欧阳朋伸手把李剑凡拉向后去,道:“石灰,跑进去眼里能把眼睛烧瞎。” 李剑凡道:“老人家,照这情形看,里头恐怕不会有人了。”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咱们进去看看再说吧,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大门,欧阳朋双臂凝功,李剑凡则以一把带鞘长剑护着两个人。 欧阳朋道:“我记得当日他们是架着我往里走。” 他领先半步往里行去。 曙色中看,大宅院里房子不少,但都十分破旧,不像是经常有人住的地方。 过一处月形门进入后院,欧阳朋立即指着一座高大建筑物道:“没错了,确是这儿,这间屋子就是我为关夫人塑像的地方。” 他加快步履行了过去! 李剑凡看得清楚,那座高大建筑怪得很,四周没窗户,仅有的一扇门既矮又小,正如欧阳朋所说的一样。 到了高大建筑前,欧阳朋矮身就要往里钻。 李剑凡伸手一拦道:“慢着,老人家。” 欧阳朋扬起脸道:“怎么?” 李剑凡道:“里头要是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我希望老人家还是不要进去,在这儿还是多小心一点的好!” 欧阳朋道:“我只想看看里头,能不能找到一些什么?” 李剑凡道:“老人家站在这儿往里看看,不也一样么?” 欧阳朋听了他的,矮着身从外往里看,这当儿虽然天已经亮了,可是四周没有窗户,门既矮又小,里头还是暗得很,看不怎么清楚,不过里头空洞洞的,已经没有东西了。 欧阳朋直起腰,半天才道:“看来咱们是白跑一趟了。” 李剑凡抬眼往四下望去,只见这后院真不小,房子却比前院少得多,除了这座高大建筑跟两间屋子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怎么看怎么怪。 他道:“老人家,我看这儿不像是个住人的地方,至少已经空了很久了,只怕当初他们是暂时借用这个地方。”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我有同感!” 说话间,他目光忽然往丈余外地上一凝,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李剑凡这时候也看见了,丈余外地上有个小纸团。 欧阳朋拾起那个小纸团,小心翼翼的展了开来他目光往那张不过半个巴掌大,皱得不能再皱的纸上一落,立即皱了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凡迈步走了过去,接过那张纸一看,只见那张纸上画着一只一笔画的展翅老鹰。 他道:“老人家,这是只鹰。” 欧阳朋微一点头道:“我知道是只鹰,只是这只鹰是什么意思……”他等着李剑凡接话。 李剑凡没接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话他无从接起。 欧阳朋忽一凝目,望着李剑凡手里那张纸道:“年轻人,你看这张纸像不像一张信笺的一角呢?”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有点像。” 欧阳朋道:“这要是一张信笺的一角的话,看这片纸的形状,它似乎该在信笺上的左下角,是不是?” 李剑凡两眼微睁,道:“老人家是说,这只一笔画的展翅老鹰,是一个人的署名?” 欧阳朋点头说道:“年轻人,你的反应很快,我正是这个意思。” 脸色忽然一变,两眼也微微一睁,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结果他没说,而且脸色很快的就恢复了正常。 李剑凡没注意欧阳朋脸色的变化,他沉吟着道:“这只一笔画成的展翅老鹰,如果是某个人的署名的话,这个人跟这座大宅院脱不了关连,这只鹰不是他的名号,便是他的特有表记,只是当今武林之中——”抬眼凝目道:“老人家胸罗渊博,阅历丰富,可知道当今武林之中有那一个是以鹰为名号的,或者是以鹰作表记的?” 欧阳朋微微皱了皱眉锋道:“当今武林之中,以鹰为名号的人,可说多如恒河之沙,像‘秃顶苍鹰’,‘神眼金鹰’、‘摩云飞鹰’、‘天山鹰’、‘关东鹰’,数都数不过来,你能一个一个地去找他们,一个一个地去查他们?” 李剑凡道:“老人家,以鹰为名号的人固然不少,可是能一笔画成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老鹰的,而且用这么一只老鹰当作签名的人,恐怕不多。”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只是我却不知道这些以鹰为名号的人当中,有谁能一笔画成这么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老鹰的,我也没见过有谁拿它当签名的。” 李剑凡皱了皱眉,道:“看来,这一趟咱们是白跑了。” 欧阳朋道:“不能说白跑,年轻人,至少你有这么一点收获,世间事很难说,现在咱们想不出他是谁,也许离开这儿没多久,你就能在无意中再碰见这么一只老鹰。” 李剑凡苦笑说道:“老人家,这总是不可靠的。” 欧阳朋过来拍了拍他肩头道:“年轻人,我也知道这不可靠,可是这多少总算收获,是不?就算从这点收获上能追查出什么来的希望很渺茫,但是咱们可以再往别处发展,再往别处追寻,比方说:‘玉观音’冯人美师徒就是现成的涉嫌人,你找她师徒不也一样么?” 李剑凡道:“为今之计,也只好这样了。” 欧阳朋道:“年轻人,在这件谋杀案中,我等于是个帮凶,我应该尽一份心力,那也等于为我自己赎罪,可是我却没能帮上你的忙,我很抱歉。” 李剑凡道:“老人家千万别这么说您要这么说,我就更不安了,在这件谋杀案中,可以说您也是被害人之一,让您这么老远陪我跑这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了。” 欧阳朋脸上掠过一丝抽搐,道:“年轻人,你让我羞煞愧煞,换个任何人,他绝不会这么相信我,绝不会这么对我,也绝不会把我看成被害人之一,你宅心仁厚,胸襟过人,你放心,老天爷不会亏待你的,我对你没有什么帮助,我不陪你了,年轻人,咱们后会有期。” 他可是说走就走,话落腾身,飞掠而去。 李剑凡呆呆地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突然,他目闪电芒,往身右一处屋角扑去。 屋角后转出一人,是那位美艳黑衣大姑娘。 李剑凡心头一震,硬生生刹住了扑势! 美艳黑衣人儿,以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太冒失了!” 李剑凡不安地道:“我不知道是姑娘。” 美艳黑衣人儿道:“余必讼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是不?”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是的,‘冷面观音’冷姑娘……”忽地一怔,又道: “姑娘怎么知道余必讼……”冷冰心道:“我当然知道,我并没有远离,从那片树林子起,我一直跟着你到如今。”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姑娘要是打算对我怎么样的话,现在尽可以出手。” 冷冰心怫然道:“谁说我要拿你怎么样了,我说了么?” 李剑凡道:“这么说,姑娘是知道当时我是在救姑娘。” 冷冰心娇靥上飞快掠过一抹飞红,但旋即又是一片懔人的冰冷,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是在救我,在为我祛毒,可是我恨你,因为你……我长这么大还没让男人碰过……”李剑凡赧然道: “姑娘……”冷冰心冷然说道:“听我把话说完。” 李剑凡没说话。 第十四章 冷面观音 冷冰心道:“虽然你救了我,可是当时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有的是机会,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不了手,到了如今,我已经不恨你了。”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谢谢姑娘。” 冷冰心道:“用不着谢我,那该归功于你自己,我一路冷眼旁观,知道你有一付超人的胸襟,有一颗很仁厚的心,欧阳朋说的对,这种事,换个任何人绝不会这么相信他,绝不会这么对他,也绝不会把他当成个被害人,我是你,我也做不到。” 李剑凡道:“姑娘夸奖了。” 冷冰心道:“我这个人是就是,非就是非,不擅虚伪做作,我说的是实话,你用不着跟我客气。” 李剑凡暗暗皱了皱眉。 这位姑娘真够冷的。 冷冰心道:“我该给你道个歉,因为我使得你一位红粉知己对你发生误会,悲怒之下,掉头而去!” 李剑凡忙道:“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到现在我连是谁都不知道,再说我进入江湖以来认识的几位姑娘都是缘仅一面,谈不上什么知己。” 冷冰心道:“那是你对她们,它们可不是这么对你的,司徒世家的司徒燕,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李剑凡为之一窒,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冷冰心微吸一口气,话锋忽转道:“我一路跟你到如今,你的事我虽不能说全知道,可也知道了十之六七,你救过我,我该对你有所报答,现在我有两条路让你选,这两条路都能帮助你破案缉凶,头一条路,找‘玉观音’冯人美师徒,第二条路,暗中跟踪欧阳朋……”李剑凡道:“暗中跟踪欧阳朋?为什么?” 冷冰心道:“你没留意,我看见了,他刚才跟你猜测是谁能一笔画成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老鹰时,脸色有点异样,而且一付欲言又上神色,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定知道那只老鹰是谁画的,代表的是谁。” 李剑凡讶然说道:“有这种事?” 冷冰心道:“你没留意,我看见了,我这么告诉你,信不信在你。” 李剑凡迟疑的道:“他既然知道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冷冰心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李剑凡道:“他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冷冰心道:“这你最好去问他,应该不是怕招来杀身之祸,要是的话,他也不会带你到这儿来了。”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姑娘说的是……”顿了顿道:“我打算找‘玉观晋’冯人美师徒去,我认为这是一条破案缉凶的捷径。” 冷冰心道:“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那我就带你找她师徒去。”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姑娘知道她师徒在什么地方?” 冷冰心道:“当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给这条路让你走了。” 李剑凡一阵激动,忙道:“那真是太谢谢姑娘了,我不敢让姑娘陪我跑一趟,请姑娘告诉我……”冷冰心冷然截口说道:“你认为我只告诉你冯人美师徒现在何处,就够报答你救我的恩情了,可是那个地方不好找,说也说不清楚,要不然我还不愿意陪你跑这一趟呢,我现在要走了,愿意去你就跟我来!” 她腾身掠了出去。 李剑凡呆了一呆,暗暗一声苦笑,正要跟出去。 可是突然间他又收势停了身,心想,你干什么这样对我?是你要报答我,我又不欠你什么,我为什么要受你这个,我就不信凭我自己找不会冯人美师徒。 一念及此,他转身要走背道。 突然一声冷喝传了过来:“站住!” 李剑凡回身一看,敢情冷冰心又掠了过来,只见他娇靥上布着一层浓浓寒霜,道:“你要上哪儿去?” 李剑凡扬眉说道:“我去追欧阳朋去。” 冷冰心忽然笑了,好美!但却冷意逼人:“看不出你还挺倔的呢。告诉你,我要不是为了报恩,我不会现身跟你见面,不会带你跑这一趟,更不会再折回来找你,别忘了,你也是为报恩哪!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不一定能找着她师徒了。” 李剑凡心往下一沉,刹那间那份倔强云消雾散。 “冷面观音”一向也够傲的,可是她为了报恩,能再折回来找他,他堂堂一个男子汉,昂藏须眉七尺躯,为了报恩又何独不能作小忍? 难道说他一个男子汉,反而不如一个女儿家? 想到了这儿,他立即肃容抱拳道:“李剑凡知道,姑娘请带路就是。” 冷冰心道:“你叫李剑凡?” 李剑凡道:“不错。” 冷冰心道:“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李剑凡道:“家师。” 冷冰心道:“你知道令师当初给你起这个名字的用意么?” 李剑凡心知她要藉机报复一番,但是他忍了,道:“姑娘指教。” 冷冰心道:“所谓剑凡,就是要你收敛锋芒,不可过份显露,当然,那并不单指你的剑、你的武功,(奇*书*网.整*理*提*供)明白了么?” 李剑凡道:“多谢姑娘,李剑凡受教了。” 冷冰心瞟了他一眼,点头道:“这还差不多,跟我来吧。” 她飞身掠了出去。 李剑凡跟了过去,连迟疑都没迟疑。 ※※※※※※ 一路默默,冷冰心在前飞驰,李剑凡离几步之遥跟在后头。 冷冰心似乎是有意较量,身法快极。 李剑凡气定神闲,始终跟个不即不离。 不离是说他没多落后一步,不即,并不意味着他没法把距离拉近。 从天亮跑到了日正当中,冷冰心香额上已见了汗,李剑凡还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在一处山脚下,冷冰心突然停了步。 李剑凡道:“天太热,歇会儿再走吧?” 这是他自赶路以来头一回说话。 摸着良心说话,他原是一番好意。 可是冷冰心误会了,她双眉一扬,道:“你误会了,我不累,到了。” 话落,她腾身又起,直往半山上扑去。 李剑凡呆了一呆,提一口气跟了上去。 掠上半山腰右拐,顺着一条羊肠小路往深处去,盏茶工夫之后到了一处风景绝美的幽谷里,浓荫遍地,花香袭人,有淙淙的流水,有阵阵的鸟语。 李剑凡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忍不住脱口说道:“没想到这儿会有这么一处好地方!” 冷冰心冷冷说道:“你要是惊走了冯人美师徒,以后你自己去找她们去。” 李剑凡一惊,忙噤声摒息。 冷冰心抬手往谷深处一指,道:“看见了么?” 李剑凡忙循地所指望去,只见深谷幽处林木森森,在那森森林木之中,露着几角红墙绿瓦,飞檐狼牙。 他道:“姑娘,那是……” 冷冰心道:“巧手鲁班欧阳朋的家。” 李剑凡不由一怔,脱口叫道:“巧手鲁班欧阳朋的家?” 冷冰心道:“不错,欧阳朋淡泊洒脱,当年一直过着隐士生活,也只有他才能找着这种好地方,他花费了半生所有,在这儿盖了这么一幢房子,图都是他亲手画的,他原想伴着爱妻,带着稚女在这儿过一辈子,奈何他那位爱妻不喜欢这个,过不了这种无甲子的山中生活,在一次争吵后,趁欧阳朋负气外出之际,带着那个稚女离开了这个家,这个幽谷!” 李剑凡道:“他曾经告诉我,世上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夫妻恩爱。” 冷冰心道:“他夫妻俩的性情根本就不一样,而且才造成了夫妻离异的人伦悲剧。” 李剑凡道:“我认为既然当初结合,两个人之间就不会没有情爱,既然有情爱,也已然结合,彼此间就应该互相多迁就。”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道:“是么?” 李剑凡道:“这是我的看法,但不敢说放之四海皆准。” 冷冰心一双美目之中忽然浮现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异彩,但一刹那间之后地又恢复了冷漠,道:“走吧,小心点儿。” 她闪身要动。 李剑凡伸手一拦道:“慢着,姑娘是带我来找冯人美师徒的,还是带我来找欧阳朋的?” 冷冰心道:“当然是来找冯人美师徒的。” 李剑凡道:“那么,姑娘怎么把我带到了欧阳朋家来?” 冷冰心道:“难道冯人美师徒就不许到欧阳朋家来么?” 李剑凡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不明白……”冷冰心道:“冯人美师徒耍焰阳朋,她师徒认为欧阳朋迟早会回到这个家来看看,与其在江湖上四处找寻招人耳目,不如先跑到这儿来等他,你明白了么?” 李剑凡道:“多谢姑娘,我明白了。” 冷冰心闪身往谷深处扑去,捷如一缕轻烟。 事关破案擒凶,李剑凡不敢怠慢,飞身跟了过去! 看看已近那片森森林木,冷冰心突然缓下身法,小心翼翼地往前摸了过去。 李剑凡也忙减速伏身,跟着摸进。 就在这当儿,那片森森林木中幽灵也似地走出一个人来,是个白衣女子,长发披散,脸色苍白,两只手臂垂着,一双目光呆痴无神,直直前望。 冷冰心本该一惊躲避,可是事实上她只是一惊却没躲,而且呆呆地站在那儿,满脸讶异色,一动不动。 李剑凡看出不对来了,忙道:“姑娘……”冷冰心如大梦初醒,脱口叫道: “冯人美!” 李剑凡心头猛地一震,急道:“怎么说,她就是冯人美?” 冷冰心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诧异欲绝地道:“冯人美怎么会变成这等模样……”李剑凡道:“姑娘是说……”这当儿那白衣女子已然走到了森林之外,论距离、论方向,她绝对看得见李剑凡跟冷冰心,可是她却跟没看见一样,失神的两眼呆呆前望,连转动也没转动一下。 冷冰心飞身掠了过去。 李剑凡也忙跟着掠了过去。 两个人就站在白衣女子跟前,距离不过三五尺,可是白衣女子仍跟没看见他俩似的。 冷冰心忍不住叫道:“冯人美!” 那白衣女子失神的目光突然一凝,开了口:“冯人美?谁是冯人美?你们又是谁?” 话声居然不带一点感情。 冷冰心道:“冯人美,你不认得我了。” 白衣女子仔细打量了冷冰心一阵,然后摇摇头道:“你?你是谁?我不认识?” 冷冰心转望向李剑凡。 李剑凡没说话,他没见过冯人美,可是他看得出白衣女子这模样并不是装出来的。 忽听白衣女子道:“你刚才说的冯人美是谁?我怎么听来这么耳熟!” 冷冰心道:“冯人美是你,你就是冯人美。” 白衣女子忽然笑了:“冯人美是我?我就是冯人美?你弄错了,我不是冯人美,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冷冰心忽然目光一凝道:“那么你是谁?”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怪了,我怎么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冷冰心皱皱眉锋,转望李剑凡道:“她好像已经丧失了记忆……”李剑凡道: “姑娘没认错么?她确是冯人美?” 冷冰心道:“难道我还会诓你空跑一趟不成?错不了的,她确是冯人美!” 白衣女子道:“我告诉你们,我不是冯人美,为什么你们还把我当成冯人美?” 话声中已含薄怒,显然地是有点动气了。 冷冰心道:“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冯人美?” 白衣女子呆了一呆,道:“对啊!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冯人美?嗯!我真是冯人美么?” 冷冰心点了点头道:“你真是冯人美。” 白衣女子忽然笑了:“冯人美,冯人美,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叫冯人美,对了,我是冯人美,你们又是谁?” 冷冰心道:“我们是来找冯人美的。” 白衣女子“哦!”地一声道:“你们是来找冯人美的,冯人美也住在这儿么?” 冷冰心道:“你不就是冯人美么?”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看我多糊涂,我怎么忘了,对!我就是冯人美。” 冷冰心转望李剑凡道:“我有点明白了,冯人美是找到了,可是咱们比别人迟了一步。” 李剑凡神情一震道:“姑娘是说……” 冷冰心道:“有人早咱们一步来到这里,使得她丧失了记忆,一点也记不得过去的事了。” 忽听白衣女子一声尖叫:“原来是你们害了我,我跟你们拚了。” 地挥舞着双手抓向了李剑凡。 李剑凡脚下一滑,往后退去。 冷冰心飞起一指点了出去。 白衣女子应指而倒,冷冰心伸手扶住地,把她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望着李剑凡道:“从她这句话看,我没有猜错,她是被人害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即便她知道,现在她也记不得的了。” 李剑凡道:“姑娘说她丧失了记忆?” 冷冰心道:“难道你没见她刚才扑击你的姿势?足证她把她的武功招式也忘了,两手抓人是一般妇女跟人打架时惯用的。” 李剑凡道:“那么她怎么记得有人害她这回事?” 冷冰心道:“这按医理来说,是因为这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给她的印象太深刻,所以这件事还存在于她的记忆中,不过这还要别人提起,也就是要别人再给她刺激,Qī.shū.ωǎng.要不然她自己也想不起来。” 李剑凡道:“人害她的事,给她的打击太大,印象太深刻,所以还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那么她害人的事也应该给她很深刻的印象,是否也应该还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冷冰心呆了一呆道:“对,这一点我倒没想到!” 她慌忙俯下身去拍活了白衣女子的穴道。 李剑凡还防着白衣女子的扑击,当即又往后退了一步。 岂料,白衣女子睁眼之后,忽地一怔道:“咦,我怎么睡在这儿,你们两个是谁?” 敢情刚才的事她已经不记得了。 李剑凡松了一口气,可是对那能使白衣女子丧失记忆之人的能耐,李剑凡也不由为之暗暗心惊。 只听冷冰心柔声说道:“你醒了么?我们两个是你的朋友,特地来看你的。” “朋友?”白衣女子愕然说道:“你们两个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不记得了……”眉锋一皱,懊恼地道:“怎么回事,我的记性这么坏,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 冷冰心道:“别的事你都记不得了,有一件事你该记得,在一座庙里,你假扮那尊观音菩萨像……”白衣女子眨动了一下两眼道:“在一座庙里,我假扮一尊观音像?” 冷冰心道:“是啊!你亲眼看着一男一女死在你的脚下,想想看,还记得不?” 白衣女子皱眉苦思,喃喃说道:“庙,观音像,一座庙,我假扮观音像,一男一女……”忽然间地面泛惊恐之色,以手支的直往后挪,惊声说道:“你们两个就是那一男一女么?你们是来找我索命的么,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冷冰心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或有所不知,天却无所不知,告诉我,害我们两个的是你,还是有谁指使你?” 白衣女子惊骇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冷冰心道:“你一定记得,想想看,慢慢想。” 白衣女子急急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记不得了,我……”忽然翻身爬在地上大哭大叫:“饶了我吧!你们饶了我吧,我怕,我好害怕……”冷冰心皱皱眉转望李剑凡道:“看来她不但丧失了记忆,而且还有点疯,她告饶、她害怕,这完全是一种潜伏的意识,每个人都会这样,一旦做了有亏良心的事,他会日夜不安、害怕!” 只听白衣女子哭叫道:“你们饶了我吧,求求你们,我实记不得了……”冷冰心叹了口气!道:“冯人美以前是个不会掉泪的人,曾几何时她也会号啕大哭,可见再凶狠的人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只不过在平时那脆弱深藏在凶狠背后罢了。” 一顿,忽然转过脸去道:“你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的,我们就饶了你。” 白衣女子哭叫说道:“我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真记不得了……”冷冰心道:“那么,这个地方是谁比我们早一步来过?” 也不知道白衣女子有没有听见冷冰心这句话,她仍是哭喊着,嘴里仍是那两句话。 冷冰心眉锋皱深了三分,转望李剑凡道:“看来是难问出什么了,又白跑了一趟,我真没想到会有人早一步赶到这儿来毁了她,你的仇人可真厉害啊!不过这样也好,这么一来,你至少可以知道主凶不是冯人美,她的背后还有人……” 话声至此,她忽然地一怔道:“对了,她那个女弟子呢?怎么没见上官贞出来。” 李剑凡很自然地转眼往林木深处望去。 香风袭人,冷冰心从他身边掠了过去,直扑林木深处! 李剑凡忙长身而起,跟了过去。 林木深处,浓荫遍地花香更浓。 一座不太大、但很精雅的建筑座落眼前。 红墙碧瓦,飞檐流丹。 两扇朱门开着,想必是白衣女子刚才出来没开门。 门里是个小院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凡是大宅院应有的,这儿都有,不但不显挤,反而令人有雅致,设置得正是地方之感。 假如任何一样多挪一寸地方,似乎就会完全破坏了美感! 冷冰心跟李剑凡先后跨进了小院子。 小院子里寂静空荡,听不见一点动静,也看不见一个人。 冷冰心诧声说道:“难不成上官贞不在这儿?” 李剑凡没有说话,两眼直望着堂屋那关闭着的两扇门。 冷冰心神色一动,单掌护胸,腾身掠了过去。 李剑凡唯恐屋里有什么埋伏,飞身跟了过去。 冷冰心在堂屋前五尺处突然停下,然后暗凝真力,扬掌向两扇门劈了过去。 李剑凡挨近冷冰心身边,扬起了掌中长剑。 砰然一声,两扇堂屋门应掌而开,就在堂屋两扇门豁然而开的那一刹那间,李剑凡跟冷冰心都看见了,屋里原背着门跪着一个蓝衣女子,此刻却直挺挺地爬了下去。 李剑凡、冷冰心双双一怔,飘身进了堂屋。 冷冰心用脚尖轻轻地把那蓝衣女子翻转过来。 那是个美艳年轻女子,正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仅留把柄在外。李剑凡入目那蓝衣女子的面目,心头一震,脱口叫道:“上官贞!” 的确,这美艳蓝衣女子正是那位曾经冒充欧阳朋爱女,“玉观音”冯人美的唯一女弟子上官贞。 冷冰心也惊叫道:“她怎么会……” 突然蹲下去摸了摸上官贞的手,抬眼说道:“她死了至少有一天了。” 李剑凡心里突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上官贞虽是“玉观音”冯人美的徒弟,跟“普济寺”惨剧也脱不了关连,可是毕竟她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也救过他,而且她也曾情意绵绵地提醒他江湖险恶,人心诡诈,言犹在耳,她的一颦一笑,也犹在眼前,而今她竟……李剑凡只觉心口像堵了块什么似的,堵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只听冷冰心道:“你看出来了么?她是自杀,不是他杀!” 李剑凡闻言又复一怔,定定神道:“姑娘怎么说?她是自杀?” 冷冰心道:“你看不出么?她是跪着,而且是面朝里,一股情形,要是他杀,刀应该从背后或者是两肋刺入,即使是他杀,也一定是她自己愿意死,要不然以她的身手绝不可能让人在正心口一刀扎进去。” 李剑凡觉得冷冰心的分析相当有理,照眼前的情形看,的确,上官贞自杀的成份居多。 他不明白上官贞为什么会自杀,可是他明白,眼前“玉观音”冯人美师徒一个失去了记忆,人在半疯颠状态中,一个自杀身死,这一趟又白跑,这条线索又落了空。 冷冰心又道:“以我看,上官贞的自杀,跟冯人美有关。” 李剑凡道:“何以见得?” 冷冰心道:“错非冯人美,谁能让上官贞跪着?” 李剑凡心里一动道:“这么说上官贞是冯人美逼死的?” 冷冰心道:“可能!” 冯人美为什么要逼死她唯一的爱徒? 这句话李剑凡想说,可是话到嘴边他又把它咽了下来,问也是白问,冷冰心怎么知道。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香唇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可是旋即她又说道:“上官贞的死,十有八九是冯人美逼的,而且一定是在冯人美神智清楚,记忆未丧失以前逼的,因为要是在冯人美神智不清,丧失记忆之后,上官贞不会听她的,至于冯人美的神智不清,记忆丧失,那可能就是你的仇家下的手了,咱们迟了他们一步,由此可以知道冯人美师徒背后还有人!”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姑娘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 冷冰心道:“如果我没有错,冯人美可能是服了一种能让人丧失记忆的药物,而且是一种特制的药物,当今武林中,能以这种特制的药物使人丧失记忆的人并不多,曲指算算也不过三数人而已。”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姑娘知道这几个人?” 冷冰心道:“知道是知道,不过这种事不比别的事,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却不能肯定是谁。” 李剑凡点头道:“姑娘的意思我懂,我不会随便伤人的。”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道:“这一点我倒是信得过,其实这几个人都是武林中罪大恶极的邪魔凶徒,真要能除了他们,那倒是一桩大功德,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个你见过……”“谁?” “有‘毒丐’之称的柳披风。” “原来是他,还有呢?” “‘千手观音’师巧巧、‘要命郎中’孙不治、‘白发孟婆’孟小青。” “怎么都是‘十三邪’中的人物?” “正道上的侠义,谁会干这种事儿?” “姑娘说的是!”李剑凡点点头,道:“姑娘是据什么指他们四个是可能以这种特制药物使人丧失记忆的人?” 冷冰心道:“这种事不是别的事,刚才我还提醒你慎重,要是没有根据,我怎么敢把他四个列为可疑的对象?” 顿了顿又道:“‘毒丐‘柳披风一身是毒,‘千手观音’师巧巧精擅各种暗器,而且她的暗器都淬过毒,‘要命郎中’孙不治精医术、谙药物,‘白发孟婆’孟小青也是个施毒的能手,而这类能使人丧失记忆的特制药物很毒,跟擅制各种药物的人总脱不了关连,所以……”李剑凡道:“姑娘要是根据这个的话,我以为‘白发孟婆’孟小青涉嫌最大。” 冷冰心道:“何以见得?” 李剑凡道:“姑娘没听说过么?俗传孟婆为幽冥之神,追似酒非酒之汤,使鬼魂饮之以忘前生。孟小青以‘白发孟婆’为号,足见她也能制一种药物使人饮之以忘从前。” 冷冰心美目微睁,点头说道:“嗯,有道理、有道理,不过在有道理之中,还有一个疑点存在。” “什么疑点?” “世上有这么一个俗传,孟小青以‘孟婆’为号,假如有人因服食了某种药物而丧失了记忆,任何人都会马上想到‘白发孟婆’孟小青,这不是不打自招,这不是等于把线索往人眼前送了么?” 冷冰心说的是理,由“普济寺”惨案杀人的布局以及手法看,那凶手是个相当高明、相当狡猾的人物,既是高明而又狡猾的人物,岂会做这种傻事?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这倒是……” 冷冰心道:“以我看,孟小青害冯人美的这种推测有三种可能,第一,确是孟小青害了冯人美,孟小青所以害冯人美,是出自你那仇家的授意,要是这样的话,孟小青本身恐怕也危险了,也说不定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第二,孟小青害了冯人美,她所以害冯人美跟普济寺惨案无关,而是为别的事害了冯人美,第三,有人嫁祸孟小青,除此之外应该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李剑凡苦笑一声道:“这三样对我都没有帮助。” 冷冰心道:“那不见得,咱们可以先找孟小青,看看究竟是这三种可能里的哪一种,要是第一种,咱们不必再找师巧巧他们,迳可追查杀害孟小青的人,要是第三种,咱们就得在师巧巧他们身上下功夫,我认为仍可追查出些什么。” 李剑凡道:“要是第二种的话,那咱们这一趟就一无所获了。” 冷冰心微一摇头,道:“不见得,你不是告诉过欧阳朋,你得自索步高的半张‘菩提图’被上官贞拿去了么……”李剑凡一怔道:“这姑娘也听见了?” 冷冰心笑了,她不笑的时候冷意逼人,她这一笑显得特别美,特别动人,事实上是这样,看惯了一个人的笑不觉得怎么样,一个不常笑的人偶而一笑,会让人倍觉珍贵,她道:“我有一对顺风耳!” 话锋微顿,她接着说道:“上官贞拿走了你半张‘菩提图’,不会不交给冯人美,要是你在冯人美师徒身上找不到那半张‘菩提图’的话,很可能会从孟小青身上追回来,难道这不是收获么?”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姑娘要不提,我倒把这半张‘菩提图’忘了。” 他蹲下身去伸出了手,可是旋即他又把手收了回去,抬起了眼! 冷冰心道:“还是让我代劳吧!” 她蹲下去伸手向上官贞怀中摸去,摸了一阵之后地收回手摇了摇头,道: “咱们出去看看是不是在冯人美身上。” 她目光一凝,落在桌上一个茶杯上,它站起来拿起了那个茶杯,茶杯里还有一点茶根儿,她看了看,然后就近鼻端闻了闻,道:“看不出什么,也闻不出什么,要不然像冯人美这样的人,是不轻易中暗算的!” 她放下茶杯,俯身抱起了上官贞。 李剑凡道:“姑娘这是干什么?” 冷冰心望着他道:“你可以不管冯人美,却绝不能不管上官贞。” 李剑凡道:“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冷冰心道:“我知道上官贞为什么被冯人美逼死,刚才我就想告诉你,可是我怕你心里难受,也怕你今后老挂在心里,所以我忍着没说,现在又提起来了,而且我也觉得该让你知道一下,上官贞跟你相处过一段时间是不是?” 李剑凡道:“不错。” 冷冰心道:“她也救过你是不是?” 李剑凡道:“是的,她确实救过我!” 冷冰心道:“这就对了,她一定知道你在追查‘普济寺’那件谋杀案,要不然地不会冒充欧阳朋的女儿接近你,当然,她接近你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找机会杀你,结果她不但没有找机会杀你,反而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救了你,要是我没有猜错,冯人美就是为这逼死了她。” 毕竟,女儿家在这方面的感触是灵敏的。 李剑凡听得心神连震,那难以言喻的感受立即又泛上心头,而且来得远比刚才强烈,如今他觉得心口更堵得慌了,有几乎令他有窒息之感。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尽管冷冰心说是猜测,可是他知道冷冰心并没有说错,上官贞原也涉嫌杀害他的恩人,如今却对他付出了报偿,除了那条生命之外,还有一种别的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以心灵去体会的东西。 说起来,她偿还的要比她欠的多! 旋即,李剑凡又抬起了头,肃然一抱拳道:“多谢姑娘,要不是姑娘相告,李剑凡险些做了不义之人。” 他把长剑往腰里一挥,伸出了双手道:“请姑娘把她交给我吧。” 冷冰心一双美目中闪漾起异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无意给你增添什么,你要知道:世间无论什么事都是相对的,有恶就有善,有丑就有美,有怨就有恩,没有后者,只有前者,这个世界是可怕的,一点儿也不值得留恋,但是没有后者也显不出前者来。”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我懂!” 冷冰心把上官贞递给了他,道:“你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但不必悲痛,更不必引以为疚,因为你并不欠她什么,她给予你的,只是抵消了她欠你的。” 李剑凡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旋即转身行了出去。 冷冰心默默地跟在他身旁。 出了门,那白衣女子还坐在地上哺喃自语着。 冷冰心过去伸手在地身上摸索,她跟不知道一样。 摸了一阵之后,冷冰心站起来向李剑凡摇了摇头。 李剑凡抱着上官贞,就在白衣女子眼前,白衣女子也跟没看见一样。 那半张“菩提图”已经不在这师徒俩身上了! 李剑凡一句话没说,抱着上官贞走向一方,到谷壁下,他轻轻把上官贞放在地上,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长剑……一坟茔就黄土一抷,李剑凡砍石立碑,碑上写的是“侠女上官贞之墓”。 李剑凡默默地站在墓前。 冷冰心在他身边轻轻说道:“咱们走吧。” 李剑凡默默地转过了身,迈了步,突然,他又停了下来,凝目望着冷冰心道: “我很感谢姑娘陪我跑这一趟……”冷冰心微微一笑道:“现在别谢,等找到了孟小青之后再谢不迟。” 李剑凡不禁微微一怔!道:“姑娘又要陪我去找孟小青?” 冷冰心道:“你知道孟小青住在哪儿么?” 李剑凡道:“不知道……” 冷冰心没容他说下去,道:“这就是了,走吧。” 她迈步行去。 李剑凡站在那儿没动,他有点发怔,他觉得冷冰心已经不那么冷了。 第十五章 鬼影幢幢 “孟小青就住在这座山里!”冷冰心指着眼前一座高插入云,险峻异常的大山,道:“这座山深处有条小溪,孟小青叫它做‘阴阳河’,河上有座石桥,孟小青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奈何桥’,谁要是走过这座‘奈何桥’,就算进了阴间,紧挨着‘奈何桥’的那一端,有个谷,叫‘阴风谷’,谷里一年到头阴风惨惨,孟小青很会选地方,她就住在‘阴风谷’里……”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李剑凡道:“当真像那位传说中的孟婆!” 冷冰心道:“‘十三邪’中,数她少在江湖走动,见过她的人不多,连我也没见过她,但是任何人一见她都能认出她来,因为地长得很丑,简直就近乎狰狞,而且她有一头银白的头发。” 李剑凡道:“姑娘说她不常在江湖走动?” “是的。” “这么说,她并不常害人?” “可以这么说!” “那么她怎会列名在‘十三邪’中?” “害人的事儿有一次就够了,害人的人一定不正,再加上她长得近乎狰狞,她不列名‘十三邪’内,谁列名‘十三邪’内?” “看起来坏事的确是做不得。”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进了山。 冷冰心一眼瞥见十几丈外道旁有个白影飘动,地忙道:“那是什么?” 李剑凡循她所望的方向望去,双眉微微一扬道:“招魂幡!” 冷冰心怔了一怔,轻叫:“‘招魂幡’?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凡道:“姑娘不知这条路上有‘招魂幡’?” 冷冰心摇头说道:“这我倒没听说过。” 十几丈距离在二人脚下不过转眼间,这当儿近在咫尺,已可清清楚楚看见那根“招魂幡”的了。 一棵小树砍去了枝叶,上头挑着一块幡状白布,如此而已。 冷冰心抬目看了看之后道:“看出来了么,布是新的。” 的确,那块白布是新的,足见这根“招魂幡”刚插在路边没多久! 李剑凡皱了皱眉道:“那么这儿的情形不同于往日了。” 冷冰心道:“你是说……” 李剑凡道:“或许真让姑娘料中了,孟小青已经遭到不测,或许这是针对咱们的,不管是前者抑或是后者,此刻应该已足证孟小青跟冯人美丧失记忆有关。” 冷冰心扬了扬眉梢儿道:“这么说,从现在起咱们该提高惊觉,暗加小心了。” 李剑凡道:“姑娘身上带有兵刃或暗器么?” 冷冰心道:“我有一把软剑跟一袋‘牟尼珠’!” 李剑凡道:“姑娘扣把‘牟尼珠’在手,以防万一。” 冷冰心答应一声,当即往腰间摸了一把。 两个人并肩再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用那敏锐的耳目默察四周。 走了两步之后,李剑凡道:“姑娘是佛门高弟?” 冷冰心讶然说道:“你怎么知道?” 李剑凡道:“错非是艺出佛门的人,不会用‘牟尼珠’这种王道的暗器!”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你还挺细心的,不错,我艺出佛门,你呢?” 李剑凡道:“跟姑娘一样。” 冷冰心“哦!”地一声,忙道:“怎么?你也艺出佛门,令师是……”李剑凡道:“家师自号‘痴和尚’!” 冷冰心道:“‘痴和尚’?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猛觉这句话不妥,忙道:“抱歉,我无意……”“不要紧,”李剑凡道: “家师本就藉藉无名,默默无闻。”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道:“看你的所学跟气度,令师不该藉藉无名,默默无闻。”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奈何家师确是藉藉无名,默默无闻。” 冷冰心道:“令师一定是位不常在江湖走动的得道高僧,隐世高人!”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 冷冰心含嗔的看了他一眼道:“干什么老跟我这么客气,家师是金陵华严庵庵主。” 李剑凡转头侧顾,道:“悟因神尼?” 冷冰心道:“不错,你知道?” 李剑凡道:“常听家师说神尼得道比丘,空门奇侠,为当今有数的高人之一,原来姑娘是神尼的高足,那就难怪了。” 冷冰心眨动了一下美目,道:“难怪什么?”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才答道:“难怪姑娘不似尘世中人。” 冷冰心娇靥微酡道:“你倒挺会说话的!” 李剑凡道:“我说的是实话。” 冷冰心瞟了他一眼道:“谢谢你。” 又一根招魂幡飘扬道旁。 李剑凡扬了扬眉道:“‘阴阳河’快到了吧?” 冷冰心道:“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阴阳河’、‘奈何桥’、‘阴风谷’,这些都是在江湖上听人说的。” 忽听一阵淙淙流水声传了过来,冷冰心忙道:“你听!” 李剑凡道:“我听见了,这流水声要是那条‘阴阳河’的话,应该已近在眼前了!” 前行没多远,穿过一片蔽天的密林,一条宽约近丈的小溪横在眼前,溪水清澈可以见底,一群群游鱼也看得清清楚楚。 小溪上横跨着一座石桥,桥头石柱上三个字,硬是以指力写的,写的是: “奈何桥”。 桥头边矗立着一方石碑,上头三个字也是用指力写的:“阴阳河”! 李剑凡忍不住道:“这么美的一条小溪,孟小青竟把它取名为‘阴阳河’,这么好的一座桥,孟小青竟把它取名为‘奈何桥’,真是罪过。” 冷冰心抬手右指,道:“你再看看这块碑。” 桥头右边另立着一方石碑,石色犹新,埋碑的土是新土,连石碑上的字也是新“刻”的。 这方石碑上刻着十六个字,刻的是:“阴阳分界,幽明途殊,过河必死,跨桥必亡。” 李剑凡扬了扬眉道:“看来我没有料错。” 冷冰心浅浅一笑道:“可真吓人啊!” 李剑凡道:“看起来咱们的一举一动全在人耳目之中,至少咱们去找冯人美,以及找到冯人美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内的情形,有人知道得清清楚楚!” 冷冰心道:“他知道咱们去什么地方找冯人美,知道咱们找到冯人美后,头一个会怀疑孟小青,也知道咱们一定会头一个来找孟小青,所以他早咱们一步来到这里布上这些个,是不?” 李剑凡道:“不错,早咱们一步找到冯人美的是孟小青,早咱们一步到此处布上这些个的,恐怕就不是孟小青了。” 冷冰心道:“你说他会不会躲在附近,看着咱们一步步,步入险境?” 李剑凡道:“以常情论,他会。” 冷冰心道:“那不正好么?”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我可以看看他是谁,只是,姑娘,这方石碑上写的很清楚,阴阳分界,幽明途殊,过河必死,跨桥必亡,这说得很清楚,过河跨桥才是险地,事实上咱们一路至此虽曾发现惊兆,却未遭遇什么危险,所以,我请姑娘……”冷冰心道:“怎么样?”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道:“我认为姑娘没有必要跟我过桥去……”冷冰心道: “为什么?” 李剑凡道:“觅仇侦凶的是我,姑娘跟这件事没关系。” 冷冰心道:“那么,我陪你到这儿来,是来干什么的?” 李剑凡道:“姑娘把我带到孟小青门前,已经很够了。” 冷冰心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找冯人美?那是因为我欠你的情,我这个人不是赖债的人,要不赶快还了债,我会寝难安枕、食不甘味,一天到晚都不安宁……”李剑凡道:“姑娘已经带我找到了冯人美,要说还债么,姑娘已经还过了。” 冷冰心道:“不错,我的确已经带你找到了冯人美,可是你有收获么,对你有所帮助么?白跑了一趟,那等于没找着冯人美,也就是说我欠的债还没还,所以我才又带你来找孟小青,如今虽已到了孟小青的门口,可还没见着孟小青,是不是?所以,也还不能算是我已经把欠的债还清了……”李剑凡道:“姑娘,就是咱们登堂入室,只怕也见不着孟小青了。” 冷冰心道:“我也知道,可是我不能不试试,我心急还债,还了债我就用不着陪你到处跑了,知道么?” 姑娘巧,李剑凡也不儍,他皱眉说道:“姑娘这是何苦?” 冷冰心道:“有什么法子?谁叫我欠了人家的?” 李剑凡道:“姑娘……” 冷冰心突然迈步往桥上行去。 李剑凡大吃一惊,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冷冰心,叫道:“姑娘……”冷冰心霍地转过身来道:“你没办法拦我,除非你闭我的穴道制住我,可是……”倏然一笑接道:“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你能放心么?” 李剑凡为之一怔。 冷冰心接着说道:“那还不如让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呢,是不?” 李剑凡苦笑一声,没再说话。 冷冰心道:“别再为这件事罗嗦了,用点心在没过桥之前,把桥那边看个清楚吧,等过去再看,就来不及了。” 没奈何,李剑凡只有听了她的,抬眼前望,只见桥的那一端正对着一块陡势若削的奇高山壁,山壁上有一个棱形的裂缝,约一人高,宽窄只能容一个人进出,里头黑忽忽的,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深。 裂缝上端横列三个大字:“阴风谷”! 桥的那一端距离那块山壁约摸有四五丈远近,中间是一块平地,都是碎石头,没一根草。 空地两旁是两片密林,巨木参天,棵棵合围,浓荫蔽日,里头也是黑忽忽的。 桥端两边各挥着一根“招魂幡”,白布迎风招展,为这个地方增添了不少慑人的气氛。 看了一阵之后,李剑凡道:“姑娘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冷冰心道:“别处都还好,只有那个洞口让人皱眉头。” 李剑凡道:“姑娘是说……” 冷冰心道:“‘阴风谷’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形,要是只这么一处出入口,我是说只有这一处可供进出,等咱们进去之后,有人封死了这个洞,断了咱们的出路,那可是大麻烦。” 李剑凡呆了一呆,点头说道:“这倒是……”神色忽然一动,接道:“所以说姑娘应该留在这边,以防万一。” 冷冰心眼望着那个洞,道:“我一个人留在这边,你放心么?” 李剑凡道:“那总比让姑娘跟我一起去涉险,一起困在这‘阴风谷’里好,万一姑娘要遇上什么凶险,应付不了,抵挡不住,也可以尽快地退出去。” 冷冰心道:“你以为我会把你撇在‘阴风谷’里不管,一个人逃走么?我就那么怕死,我就那么惜命?” 李剑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姑娘遇上什么凶险,应付不了,抵挡不住之时,姑娘不必作无谓的牺牲,要是姑娘也让他们留在了这儿,我恐怕就无望脱困了,姑娘何如尽快地退出去,找几位朋友再来救我?” 冷冰心道:“我不能说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不管你怎么说,也休想让我一人留在这边。” 李剑凡眉锋为之一皱道:“姑娘这是何苦?” 冷冰心道:“我这也是理,是我把你带到这儿来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人去涉险?” 李剑凡道:“姑娘有没有想过,姑娘只有在这儿为我守着退路,那才是……” 冷冰心道:“我知道,可是我不愿意那么做,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在这儿为我守着退路?” 李剑凡暗暗一声苦笑,道:“姑娘,要报恩的是我,闯龙潭也好,入虎穴也好,那都是应该的,而姑娘要是有点什么差池,那会让我终生引以为疚。” 冷冰心道:“你闯龙潭、入虎穴,那是应该的,因为你要报恩,你欠了人家的,是不?” 李剑凡道:“不错。” 冷冰心道:“别忘了,我也要报恩,我也欠了人家的!” 李剑凡道:“姑娘要是真认为欠了我什么,就应该为我守住退路,万一我被困时,想办法救我……”冷冰心道:“好了,你有完没有,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多那句嘴丁,你要不要过去,你要不过去,我可要过去了。” 李剑凡哭笑不得,道:“姑娘怎么这么……好吧,我不再拦姑娘就是,姑娘请紧随在我的身后。” 他握了握手中长剑,迈步踏上于奈何桥! 冷冰心紧迈一步跟了上去。 忽听一声凄厉鬼哭起自“阴风谷”内,紧接着听见一个带着颤抖带着哭声、刺耳难听的叫喊,从阴风谷里遥遥传了过来:“招魂……招魂……”李剑凡道: “听见了么?” 冷冰心道:“听见了,我可真害怕,你呢?” 李剑凡道:“我比姑娘还害怕。” 冷冰心道:“那么咱们俩哭吧,你先哭。” 李剑凡道:“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冷冰心“噗嗤!”一笑,道:“瞧不出你还挺风趣。” 李剑凡道:“这道理就跟走黑路的人高声唱歌一样,可以藉以壮胆,也可藉以安慰自己。” 冷冰心笑得“格格”的,道:“别逗了,你有没有发觉,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的确,要不然不会刚才一直没动静,等他俩一步踏上“奈何桥”、“阴风谷” 里便响起了鬼哭,还有那一声声至今未断的叫喊。 李剑凡道:“那不正好么,让他看看,他并没有吓倒咱们。” 冷冰心道:“他明知道吓不倒咱们,他也不希望当真吓倒咱们。” 说话间,两个人已安安稳稳地走过了那座“奈何桥”,“阴风谷”里的鬼哭跟叫喊,也突然沉寂了。 冷冰心道:“不哭了,也不叫了。” “他已经把咱们招过来了,还有什么好叫的?” 冷冰心道:“嗯,对,咱们已经过了奈何桥了,怎么没死啊!” 这句话刚说完,只听左边密林里傅出一个带着哭声的难听话声:“你们俩已经离死不远。” 冷冰心飞身扑了过去。 李剑凡本不打算扑过去的,如今一见冷冰心扑了过去,他唯恐冷冰心有什么失闪,也忙跟了过去。 冷冰心经验够,人也聪明,她没有冒然扑进密林,她在林边停了下来,一方面竭尽目力向密林中搜索,一方面用她那敏锐的听觉听动静。 李剑凡站在她身边跟她一样,而且还在微举手中长剑,以防密林中突如其来的袭击。 他们俩没有看见什么,也没能听见什么。 就在这时候,适才那带着哭声的难听话声,又从身后那片密林中传了过来: “你们俩已经离死不远了。” 冷冰心听得一怔,霍地转过身去。 李剑凡伸手抓住了地,一双锐利目光遥遥地投射了过去,密林浅处,什么都没有,密林深处,太黑,难以看见什么。 他拉着冷冰心掠了回去。 冷冰心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看看?” 李剑凡道:“姑娘相信世上有鬼么?” 冷冰心道:“不相信,怎么?” 李剑凡道:“那么刚才说话的是人,不是鬼。” 冷冰心道:“他本来就是人!” 李剑凡道:“姑娘想想看,刚才这两边树林里的话声一样不一样,是不是一个人?” 冷冰心想了想,微一点头道:“一样,恐怕是一个人!” 脸色陡然一变,接道:“你是说……” 李剑凡截口说道:“姑娘再想想看,刚才两边树林里这个人的话声,跟最初‘阴风谷’里的那一声声叫喊一样不一样,是不是一个人?” 冷冰心一怔,旋即圆睁美目,娇靥上满是惊诧之色,道:“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李剑凡淡然说道:“‘阴风谷’里的叫喊声跟两边树林里的话声一样,是同一个人,前后没多大工夫,尤其刚才两边树林里的话声,不过一瞬间,他居然能连换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距离都不近,尤其是后两个地方,咱们俩更立身中间,他要是鬼物,我相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影无踪地连换三个地方,他既是人,我就绝不相信他有这么高绝的轻功身法,除非他会移形换位,缩地之术!” 冷冰心道:“也许他会。”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他要是会移形换位,缩地之术,咱们就不可能再站在这儿说话了。” 冷冰心听了李剑凡的分析,为之一怔,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右边密林里那带着哭声的难听话声又自响起,这回语气冰冷,更加难听: “井底之蛙那知天空辽阔,‘阴风谷’中诡秘玄奥,变幻无限,我要让你们开开眼界,知道我‘阴风谷’的厉害之后再取你们的性命。” 李剑凡跟没听见一样,道:“我一时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敢说这绝不是他的武功高绝。”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低低说了一句:“找找她在哪儿。”旋即转望右边密林道:“你可是‘白发孟婆’孟小青?” 那话声道:“不错,我正是孟小青。” 冷冰心接道:“你听得见我们说话,也看得见我们么?” 那话声道:“这句话问得奇蠢无比,我若是看不见你们,怎么会知道你们已经过了‘奈何桥’,怎么会知道你们扑向对面那片树林。” 冷冰心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话声道:“你大概就是什么‘冷面观音’冷冰心了。” 冷冰心道:“咱们没见过,你居然能认出我来,不容易啊!” 那话声道:“没什么不容易的,‘冷面观音’冷冰心注定此时此刻命丧‘阴风谷’,你是个女子,又印堂发暗,满面霉气,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是冷冰心。l冷冰心一点也没在意,抬了抬手道:“你看得见我在干什么吗?” 那话声冷笑说道:“你居然还不相信我能看见你,你抬了抬手,对么?’冷冰心道:“看来你是真看得见我们?’忽然压低话声问道:“找到了么,她在哪儿?’李剑凡也低低说道:“找到了,话声起自我正对着的、往里数的第五棵树后。” 冷冰心道:“留神看着。” 她飞身扑了过去。 李剑凡跟着扑了过去,他两眼眨也不眨地直望着他所说的那棵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扑到李剑凡所说的那棵树后,那是一棵合围巨木,枝叶异常茂密,树根下长满了草,但却没看见人,草也没有踩过的样子。 冷冰心皱眉怔住了。 忽听那话声又从那边密林里传了过来:“冷冰心!你居然跟我玩起心眼儿来了,凭你们两个这肉眼凡胎,岂能看得见我!” 冰心眉锋皱深了三分,暗暗为之诧异欲绝,也不禁有点心惊,道:“你没有听错么?” 李剑凡忽然俯身下来,用手中带鞘长剑拨开了草根下的杂草,草丛里,紧挨着树根下有个碗口般大小的洞,洞口有个铁皮做的喇叭口。 李剑凡蹲下去伸手抓着那铁皮做的喇叭口往外一拔,喇叭口掉了、洞里现出了一根竹筒,下端埋在土里。 李剑凡冷冷一笑道:“这就是了!” 冷冰心看直了眼,叫道:“这是……” 李剑凡把那铁皮做的喇叭口又装回竹筒上,然后提气凝声,暗用真力对着喇叭口说道:“孟小青,我找到你了,你一直都在‘阴风谷’里。” 只听阴风谷里响起同样的一声“孟小青”,旋即就归于寂然,那边树林里也响起李剑凡一声“孟小青”,接着也归于寂然。 李剑凡倏然笑道:“这下她的耳朵够受的了。” 冷冰心圆睁美目,叫道:“这,这究竟是……”李剑凡道:“姑娘还不明白么?孟小青从‘阴风谷’里接了两条竹筒出来,一条通这片树林,一条通那片树林,她人在‘阴风谷’里可以看见谷外的某处,当咱们在那边的时候,她捂着那条竹筒在‘阴风谷’里的那一头,对着这边这条竹筒在‘阴风谷’里的那一头,以真气传音说话,她的话声就经过竹筒从这个喇叭口里传了出来,让人以为她在这片树林里,当咱们从这边扑到那边的时候,她就又捂起那条竹筒,以真气传音对这条竹筒说话,让人以为她已经又到了这边,胆小的、会以为她是鬼物,胆大的、会以为她的武功造诣已经到了来去无影无踪的地步……”冷冰心叫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刚才咱们扑到了这边找她,她捂起这边这条竹筒,对着那边那条竹筒说话,然后又利用这条竹筒偷听咱们说话,我提气凝力说了句话,震了她的耳朵,她连忙又捂起这边这条竹筒,所以‘阴风谷’里才会只响起一声‘孟小青’,余话便听不见了……”冷冰心笑了,笑得格格地,笑得花枝乱颤,好美、好甜、好动人,笑得弯了纤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喘着说道:“真亏她能想得出来,也真亏你能揭了她的底,这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你行,我做梦也没想到。” 李剑凡道:“这也没什么,说穿了不值一文钱,这一套我也玩过,我家乡因为连年刀兵盗贼特别多,我就用这法子,吓得那些盗贼硬不敢到我村子里去。” 冷冰心忍不住又笑了,它凝望着李剑凡,目光有点异样! 忽听孟小青的话声从脚下喇叭口里传了上来,冰冷的道:“死在眼前还那么高兴?别乐了,进谷来吧,我在谷里等着你们,我这‘阴风谷’里的乐事多着呢。” 冷冰心暗提真气对着那喇叭口道:“孟小青,你怎么贼性不改,耳朵挨震的滋味儿好受?” 孟小青道:“耳朵挨一下震,换两条性命,我认为值得!” 冷冰心看了李剑凡一眼,转脸又对着那喇叭口道:“孟小青,冯人美可是你害的?” 孟小青道:“不错,她喝了我的孟婆汤。” 冷冰心道:“你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孟小青道:“你用不着问,只等你们进了我‘阴风谷’就知道了。” 李剑凡道:“孟小青,我在追查一件谋杀案,冯人美是这件谋杀案的帮凶,你害冯人美若是为了使我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你这‘阴风谷’就算是森罗地府,我也要闯一闯,你害冯人美若是另有原因,我并不一定要跟你为敌。” 孟小青道:“好话,我只告诉你,我所以在冯人美的茶水中暗中下了些我的孟婆汤,是为了不想让她说话,进不进我这‘阴风谷’,跟不跟我为敌那随你。”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这么说你等于是灭口了?” 孟小青没说话。 李剑凡道:“孟小青,你听见我的话了么?” 孟小青仍没说话。 冷冰心道:“不要再跟她罗嗦了,她说得已经够明白的了,咱们进去找她就是。”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忍不住想问问,她是受了谁的指使,还是……”冷冰心道:“刚才你还挺聪明的,现在怎么糊涂起来了,你以为她会说么?她既然跟这件谋杀案有关,她的目的就是要把咱们诱进‘阴风谷’,她要是告诉你,她是受了谁的指使,你还会进她这‘阴风谷’么?” 忽听喇叭口里又传出了孟小青的话声:“冷冰心!这回你比他聪明。” 冷冰心没答理,向着李剑凡递了个眼色,转身向外行去。 李剑凡心知她是有什么话怕孟小青听见,也没再理孟小青,迈步跟了出去。 到了那片空地上,冷冰心低低说道:“以我看这‘阴风谷’不一定只这一处出入口。” 李剑凡道:“何以见得?” 冷冰心道:“孟小青要是一直都不说话,咱们不知道她在‘阴风谷’里,现在咱们知道了,要是这‘阴风谷’只有这么一处出入口,除非她自己也愿困死在这‘阴风谷’里,或者是另有别人想把她跟咱们一块儿困死在这儿,要不然孟小青自己绝不会封死这唯一的出入口,要是这‘阴风谷’还有别的出入口,孟小青封死了这处出入口,咱们也可以在她从另一处出入口逃出‘阴风谷’之后、想封死那一处出入口之前,找到那一处出入口脱困,是不是?总之咱们要记住,要是在咱们进入‘阴风谷’之后,孟小青没有封死这处出入口,那就表示这‘阴风谷’只这么一处出入口,她要是在咱们进入‘阴风谷’之后封死了这处出入口,那不是她愿意陪咱们一块儿困死,便是这‘阴风谷’另有出入口,她打算从那个出入口逃出去,然后再封死那个出入口,她愿意陪咱们一块儿被困死的可能性极小,几乎根本不可能,所以咱们得赶快追上她,跟在她后头跑出‘阴风谷’去,你听明白了么?” 李剑凡道:“谢谢姑娘,我听明白了!” 冷冰心似乎有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很多礼的啊?” 拧身往“阴风谷”口走去。 礼多人不怪,这是几千年来谁都知道的一句铭言,到了冷冰心这儿,似乎就被推翻了。 李剑凡微微一怔,快快步跟了上去,紧跨一步越过了冷冰心,往“阴风谷” 口行去。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包含的太多,多得令人难以言喻。 ※※※※※※ 李剑凡长剑横胸,一身真力全聚在一条右臂之上,跨进了山壁上的棱形裂缝,那顶端横写着“阴风谷”的“阴风谷”口。 冷冰心紧紧的跟随在他身后,右手里握着一把“牟尼珠”! “阴风谷”口这个裂缝不大,但谷口的石壁却相当厚,厚度差不多近两丈。 初进“阴风谷”口,没觉出什么,但走完了丈余远近,快要进入“阴风谷” 的时候,李剑凡跟冷冰心忽然觉得阵阵凉意迎面袭了过来,而且听见“阴风谷” 里有一阵阵忽忽作响的风声。 冷冰心道:“听见了么,觉出来了么,这就是‘阴风谷’里的阴风?”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里头的风似乎不校”“阴风谷’里的风的确不小,而且吹得人遍体生寒……李剑凡跟冷冰心一进“阴风谷”,衣袂就飘起来了,尤其冷冰心,一头秀发都被吹乱了。 “阴风谷”里的风能吹得人遍体生寒,那是因为整个‘阴风谷”是阴暗的,光线比谷外暗了一倍。 为什么“阴风谷”整个是阴暗的? 因为它是狭长的一条,南北走向,近百丈高低的谷顶两旁,横探出一株株枝叶茂密,形态各异的松树,把谷顶遮得只剩了一条缝,成了名符其实的“一线天”!早晚都难见阳光,只有在正午才泻进点阳光来,那也只是可怜的“一线”,所以‘阴风谷”长年总是阴暗的。 两边谷壁奇陡,奇高,长满了青苔,湿湿的,有水,滑不留手。 透过阵阵惨惨的阴风往远处望,四五十丈处就是谷底,谷底石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头黑,再加上相距远,洞里究竟有什么,一点也看不见。 往近处看,谷中间那砂石地上,并排放着两口新漆的棺木,两旁挥着两根树枝,树枝顶上各挂着一盏绿灯,在风中不住摇幌。 两盏灯所射出的绿光,加上谷里的幽暗,那惨惨的阴风,还有那两具新漆的棺木,确有几分慑人的气氛,胆子小一点的进入这“阴风谷”来,入目这种景象,也的确会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呢。 李剑凡跟冷冰心双双皱了眉,冷冰心低低说道:“那个洞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处出入口。” “难说,”李剑凡道:“孟小青住在这‘阴风谷’里,‘阴风谷’一眼打到底,只有那个洞可供居住,孟小青住在那儿是毋庸置疑的,只不知道那儿是不是通外头。” 冷冰心道:“那么,咱们等孟小青现了身,离开那个洞远些再走过去叫她现身。” 李剑凡立即提气扬声说道:“孟小青,我们已进了你‘阴风谷’,你为什么还躲在暗处不现身?” 只听孟小青的话声从谷底那个洞里遥遥传了过来:“我岂会不现身,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俩横尸在我眼前。” 李剑凡道:“我没有料错,她是住在那儿。” 这句话刚说完,谷底那个黑黝黝的洞穴里幽灵般走出个人来,是个黑衣老妪,奇瘦,满头白发,手里还柱着一根拐杖,距离太远,再加眼前过于幽暗,看不清她的脸型,不过却能看出她的脸黑得像锅底。 李剑凡道:“她就是孟小青么?” “应该是,不跟你说么?我没见过她,你看她那满头白发,不正是孟小青的招牌么?” 那白发黑衣老妪看似走得很慢,可是就这两句话工夫,她已然到了谷中间那两具棺木之后。 冷冰心看得暗暗心惊,低低说道:“‘十三邪’我差不多都见过,却没见过一个像孟小青这种功力的。” 李剑凡没说什么,道:“走!咱们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过去,在两具棺木前丈余处停了步,如今就是没有那两盏绿灯也能看清这白发黑衣老妪的脸型了。 只见这白发黑衣老妪长得奇丑无比,一张黑加锅底的鸡皮老脸上,残眉、豆眼、塌鼻子、蛤蟆嘴,一对眼珠子绿光闪射,不但丑,而且吓人。 她目射绿光先望向冷冰心,冷冷道:“你就是‘冷面观音’?”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不错,想必你就是孟小青了?” 白发黑衣老妪没答理,眼珠子一转望向了李剑凡:“你呢?” 李剑凡道:“李剑凡,‘普济寺’里被害的关将军夫妇,是我的恩人。” “所以你要追查凶手,为他夫妇报仇?” “不错,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一定的。” “好话!”白发黑衣老妪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这丈夫行径,英雄作风,很让我敬佩!说什么我也该成全你。” 眼珠子一转,又望向冷冰心道:“他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呢?” 冷冰心道:“我也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白发老妪道:“这么说,你也受过那个什么关将军的恩惠?” 冷冰心一指李剑凡道:“我受过他的恩惠,我要对他报恩,这么一来他的仇人也就成了我的仇人。” 白发黑衣老妪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好得很,好得很,我要一并成全你们俩……”一指面前两具棺木道:“你们看,连棺材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冷冰心娇笑一声道:“弄了半天,这两具棺木原是给我们俩准备的,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白发黑衣老妪目光一凝,两眼之中绿光闪动,冰冷笑道:“冷冰心,你不要故作洒脱,须知自我居桩阴风谷’以来,凡是进入‘阴风谷’的,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这‘阴风谷’就是你两个的埋骨之所……”冷冰心轻笑说道:“孟小青,你这‘阴风谷’里风可是大得很啊,你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白发黑衣老妪满头白发根根竖立,两眼绿芒暴射,一刹时间变得更见丑恶狰狞,怒笑一声举起了掌中鸠头拐。 “慢一点,孟小青。”冷冰心扬眉说道:“冯人美既是你害的,我们既已进入你这‘阴风谷’,一场殊死搏斗那是在所难免,不过在动手之前,我还要问你两句话。” 白发黑衣老妪道:“你还要问我什么话?” 冷冰心道:“毒害冯人美之举,你是受人指使,还是……”白发黑衣老妪道: “我不是受人指使,放眼当今,谁能指使我,我是受入之托。” 冷冰心道:“那也行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这个朋友可以交,那托你害冯人美的人,是谁?” 白发黑衣老妪道:“这个么,你现在不必问,等你两个临死之前,我自会让你两个知道!” 冷冰心道:“既是我们两个必死无疑,你早告诉我们,迟告诉我们有什么分别?” 白发黑衣老妪道:“当然有分别,那托我害冯人美以及杀你两个的人,曾经再三嘱咐我,要是你两个问起他来,一定要等到你两个临死之前才能告诉你两个。” 冷冰心冷然道:“要是不幸死的是你,不是我们两个呢?” 白发黑衣老妪冷笑说道:“死的是我?你这是痴人说梦!冷冰心,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冷冰心道:“既是你现在不肯说,那只有等见过真章之后再说了。” 白发黑衣老妪厉笑一声,忽然扬起鸠头杖向左边一具棺木上砸去。 她这一杖威力惊人,砰然一声,那块厚逾数寸的棺材盖被她一杖砸得四分五裂,碎木激扬飞射。 冷冰心不明白孟小青何以会举杖砸碎声言为她跟李剑凡准备的两具棺木之一,但却料想到孟小青此举必有深意,急喝一声:“快退!”拉着李剑凡往后退去。 李剑凡跟冷冰心刚退,碎木激扬飞射的棺木之中“嗡嗡”之声大作,跟着飞起一片一个个大小如拇指的黑影来。 冷冰心脸色一变,惊叫说道:“毒蜂。” 白发黑衣老妪狞笑说道:“不错,你的见识跟眼力都不错,这正是毒蜂,是我早年从苗疆带回来的异种,无论人畜,只要被它叮上一口,半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苗疆的恶兽凶物无不躲它们远远的!” 白发黑衣老妪距离两具棺木最近,说话间那片乌云般难以数计的毒蜂,带着一阵“嗡嗡”之声飞临白发黑衣老妪头顶。 冷冰心看得刚一怔。 只听白发黑衣老妪叱道:“瞎了眼的东西,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只见她左手拿着个黄色的球状物往上一举,那群毒蜂忽地一声飞离了她头顶,带着一阵风扑向李剑凡跟冷冰心。 李剑凡双眉一扬,长剑出鞘,振腕抖剑,猛然击了出去。 这当儿那群毒蜂已飞临二人头顶,李剑凡的长剑像一道长虹卷入了蜂群之中,只听一阵叮当响,群蜂立即四散飞去,但一转眼间却又聚在一起飞了过来,地上居然没有一只死蜂。 李剑凡跟冷冰心,一怔之后心中大骇,这才明白毒蜂身硬体坚,不畏兵刃。 二人正在骇然之际,耳边传来孟小青得意笑声:“要是这些毒蜂畏惧兵刃,它也不会称霸苗疆,今天我也不会派它们上场了,你们两个只管用兵刃抵挡吧,看你们有多大的耐力,能支持得多久,只等你们两个精疲力竭……”她又是一阵狰狞而得意的笑,住口不言。 说话间,毒蜂又飞临二人头顶,李剑凡挥出一剑又击退了蜂群,但结果跟刚才一样,蜂群由散复聚、甫退又进。 二人心知孟小青所说不假,似这般耗下去,总有个精疲力竭的时候,到那时候二人无力击退毒蜂,其后果就……焦急之中,冷冰心脑际忽然灵光一闪,道: “有了,咱们来个以毒玫毒,跟我来。” 它腾身扑向了孟小青。 李剑凡一点就透,挥出一剑击得蜂群一退,飞身跟了过去。 孟小青一怔道:“你们想干什么?” 冷冰心道:“这‘阴风谷’里只有在你身边安全,要顾自己你就得兼顾我们,要不然你就得跟我们死在一起。” 蜂群带着嗡嗡之声追了过来。 孟小青两眼绿芒一闪,抡起鸠头杖疾向二人扫了过去。 冷冰心道:“我对付她,你留神毒蜂。” 她探腰掣出软剑迎向了孟小青。 两个人对拆一招之后,蜂群飞临,李剑凡跟冷冰心此刻就在孟小青身侧,她也成了蜂群攻击的对象。 第十六章 患难鸳鸯 蜂群像张网似的下扑,吓坏了孟小青,她左手忙又把那黄色球状物高举过顶,蜂群似乎很怕那黄色球物,立即往上飞起,盘旋上空,不敢下降。 冷冰心向着李剑凡递过一个眼色,然后挥剑攻向孟小青,逼得孟小青不得不举杖招架。 李剑凡聪明绝顶,一见冷冰心攻的是孟小青右侧,马上就明白了,当即旋飞起一剑点向孟小青左腕脉。 他出手快捷如电,孟小青做梦也没想到二人会配合着出此一着,等她惊觉时,李剑凡那锋利的剑尖,已然递近了她的腕脉,吓得她心胆欲裂连忙闪腕躲避。 她只顾闪腕躲避,却忘了手里还有东西,她避开了李剑凡那快捷无伦的一剑,那黄色球状物却撒手飞了出去。 冷冰心急叫一声:“剑凡,跟我来。”l她闪身掠出扑向那颗黄色的球状物,玉手一抄已把那黄色的球状物抓在手里,李剑凡也跟着掠到。 蜂群向孟小青扑下。 孟小青惊呼一声,一个滚翻躲过蜂群一扑,然后腾身往谷口窜去。 冷冰心看得一怔,刚打算追过去拦阻,就在这时候,谷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山石崩落,立即封死了那个棱形裂缝。 冷冰心怔住了。 孟小青也怔住了。 但是蜂群并不在乎谷口是不是被封死,就在这一怔神间已追上了孟小青,向着孟小青当头扑下。 冷冰心定过神来一眼瞥见,又是一惊,急忙大叫:“孟小青,小心。” 这一叫救了孟小青的命,孟小青抬头一看,魂飞魄散,一个滚翻横窜出去,她还没有往起站,微风拂过,冷冰心跟李剑凡已到了她身侧,吓得她机伶一颤,就要抡杖,李剑凡一脚踩住了她的鸠头杖。 冷冰心接着沉喝说道:“孟小青,我们可是救你来的。” 孟小青杖没能抡出去,闻言一怔道:“你们是救我来的?你们会救我?” 冷冰心道:“事实上我们现在没有拿你怎么样,你也不会再受毒蜂的攻击?” 她高举着那黄色的球状物,蜂群就在头顶盘旋。 孟小青冷笑一声道:“你们大概是想从我嘴里套话,所以你们才救我。” 冷冰心脸色一寒道:“孟小青,谷口的山石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崩裂,而且它崩裂,时候又是在你害不了我们反被我们所制之后,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么,我们想从你嘴里套话才救你,总比那托你杀人的人眼见你杀人不成,连你也一块儿困在这‘阴风谷’里强吧?” 孟小青脸色一连变了几变,道:“你以为山石崩裂,封死了谷口,是托我杀你们那人干的?” 冷冰心冷笑说道:“那么你以为是谁干的?难道你这‘阴风谷’里真有鬼不成?” 孟小青脸色又变了一变,点头说道:“不错,是他,该是他,除了他没别人,比将起来,你们心肠的确要比他好一点。” 冷冰心紧接问道:“他是谁,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孟小青微一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冷冰心眉梢儿微扬,道:“孟小青,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 孟小青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确知他跟你们所说的什么‘普济寺’的谋杀案有关连。” 冷冰心微愕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既然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能确知他跟‘普济寺’的谋杀案有关连?” 孟小青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了,要杀要剐也任由你们了,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有个人到我‘阴风谷’里来,他要跟我谈笔交易,要是我愿意帮他除掉几个人,他愿以一宗世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为酬……”冷冰心道: “他既然到你‘阴风谷’里来跟你谈交易,你会不知道他是谁?” 孟小青道:“他黑衣蒙面,让人根本无法看见他的面目!” 冷冰心呆了一呆道:“他让你帮他除去冯人美跟我们两个?” “不错。”孟小青微一点头道:“他告诉我让我先帮他害了冯人美之后,你两个就会自动把命送到我‘阴风谷’里来,他料对了,不过他也料错了。” 冷冰心道:“他愿以一宗世人梦寐以求的什么宝物为酬?” 孟小青道:“‘菩提图’,半张‘菩提图’。” 冷冰心神色一动,忙凝目问道:“半张‘菩提图’?他有半张‘菩提图’?” 孟小青叹道:“他哪里有半张‘菩提图’!直到我害了冯人美之后,我才知道那半张‘菩提图’原来是在冯人美身上,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得到那半张‘菩提图’了!” 冷冰心神色一松道:“我明白了,他当初告诉你,愿以半张‘菩提图’为酬,他并没有拿出半张‘菩提图’来给你看看,直到你害了冯人美之后,他才从冯人美身上拿出了那半张‘菩提图’是么?” 孟小青点头说道:“不错,是这样。” 冷冰心道:“你名列‘十三邪’,算得老江湖,怎么会轻易相信……”孟小青叹道:“还不是那一个‘贪’字害了我,一听‘菩提图’我就动了心,根本就忘了让他拿出来看看,及至他从冯人美身上拿出了那半张‘菩提图’,我才明白我受骗了,不过他的骗术相当高明,在人明白受骗之后‘菩提图’呈现眼前,让人很容易的便又踏进了他的圈套之中,事实上他也有言在先,一定要等到我除去你们两个之后,他才肯把那半张‘菩提图’交给我。” 冷冰心道:“没有一点保证?” 孟小青道:“我的贪婪就是他的保证,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菩提图’当面能不起贪心的,放眼当今恐怕找不到一个,我孟小青也不是省油的灯,打看见‘菩提图’那一刻起,我就打定了主意在等除去你两个把那半张‘菩提图’拿到手,哼、哼,我就要他直挺挺地躺在我‘阴风谷’里,哪知……”摇摇头道: “不说也罢。” 冷冰心道:“算起来他并没有食言背信,因为你并没能除去我们俩,所以他不给你那半张‘菩提图’,不过他把你跟我们一块儿困在这‘阴风谷’里称嫌过份了点儿,而且等于是你帮他获得了半张‘菩提图’,想想气人而已。” 孟小青满头白发为之一张,道:“冷冰心,你也不用激我了,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冷冰心道:“我们却一无所获。” 孟小青道:“那怪不得我,我只知道这么多。” 冷冰心道:“你怎么确知他跟‘普济寺’谋杀案有关连?” 孟小青道:“在他来‘阴风谷’找我的当初,我问过他为什么要我代他害冯人美、除去你们两个?他说他跟冯人美都牵扯在一件谋杀案中,唯恐冯人美透露口风,为免你两个找到他,所以他要害冯人美,要除去你们两个。” 冷冰心道:“他的确很高明,不但能借刀杀人,而且还利用别人帮他得了半张‘菩提图’!” 李剑凡突然说道:“孟小青,我问你一件事……”孟小青两眼一翻道:“什么事?” 李剑凡道:“当我跟冷姑娘找到冯人美的时候,她已然丧失了记忆,她唯一的女弟子也匕首插胸死在堂屋里,你可知道她那弟子是怎么死的?” 孟小青看了他一眼道:“那半张‘菩提图’原来可是你的?”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孟小青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听得清清楚楚,冯人美那个好徒弟要把那半张‘菩提图’送还给你,冯人美自是不答应,而且冯人美让她找机会杀你,听说她不但没能杀你,反而救过你的命,两回事加在一起,冯人美一气之下就把她逼死了!” 李剑凡唇边掠过一丝抽搐,没再说话。 冷冰心有意地移转了话题,道:“孟小青,那个人可有什么特征?” 孟小青摇头说道:“不知道,也许有,不过我看不见,他的个子跟你这个伴儿差不多,听话声年纪也大不到哪儿去,恐怕也跟你这个伴儿差不多。” 冷冰心道:“这么说,他是个年轻人!” 孟小青道:“不错,是个年轻人。” 冷冰心眉锋微皱,道:“这会是谁?” 孟小青道:“冷冰心,武林之中高明的年轻人可多得很。”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的确,单凭这一点去推测,那是很难有什么收获,即使能有什么收获,那也是白费,出不了这个‘阴风谷’,有收获又有什么用?” 李剑凡道:“姑娘,两字“抱歉’不足以表达我对姑娘的歉疚于万分之一。” “不。”冷冰心摇摇头道:“要是咱们真出不了‘阴风谷’,我倒愿意跟你一块儿死在这儿,有些话我本不打算现在说,也羞于敢齿,可是现在我要说了,也敢说了,我已经对你动了情愫、,而且已不可自拔,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神态很平静,但是娇靥上却免不了红红的。 李剑凡心神震动,道:“姑娘……” 冷冰心截口说道:“我只知道我对你动了情愫,而且已不可自拔,可是我不知道你对我怎么样,不过你应该想想看,我已经不能再嫁别人了,是不是?” 孟小青看了李剑凡一眼,道:“小伙子,看你挺老实的。” 李剑凡脸上猛一热道:“你不要误会,冷姑娘的意思是说我救过她,为她祛过毒。” 冷冰心也羞红了娇靥,但忽然脸色一整道:“现在是什么也不要紧了,出不了这‘阴风谷’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有什么好计较的,眼前有这位‘白发孟婆’在,她可以为咱们作个证,愿不愿意要我,你说一句。” 李剑凡苦笑说道:“姑娘风华绝代,艺出名师,尤其有一付侠骨柔肠,我李剑凡要说不愿意,那是自欺欺人……”冷冰心喜上眉梢,笑了,笑得那么美、那么甜。似乎根本忘了身困“阴风谷”,头顶上还有一群能致命的毒蜂,她含情脉脉,深深一瞥,道:“那就行了,咱们现在就成亲!” 转望孟小青,庄容道:“孟小青,你愿不愿为我们作证。” 孟小青目光一凝,道:“你真愿意嫁给他?” 冷冰心一双脉脉含情的柔婉目光马上变得坚毅无比:“自然是真的。” 孟小青道:“不后悔?” 冷冰心道:“冷冰心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孟小青转望李剑凡,眨眨眼道:“你呢?” 李剑凡暗一咬牙道:“愿意!” 孟小青道:“不后悔?”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李剑凡不是人间贱丈夫。” 孟小青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孟小青名列‘十三邪’,出了名的凶徒一个,今天心肠居然这么软,也罢,积桩阴德,做件好事吧。” 她站了起来,目中绿光一扫二人,正色说道:“李剑凡、冷冰心今日在‘阴风谷’结为夫妇,由‘白发孟婆’孟小青为证,望你二人互敬互爱,祝你二人相偕白首。” 一拍手道:“成了,我送你二人进洞房去。” 冷冰心娇靥酡红,喜上眉梢,完全一付新嫁女儿神态,道:“谢谢你,孟婆婆,一天以前,要是你我在江湖上碰面,那必然势如水火,片刻之前你我还在敌对中,想不到如今你却为我两个证了婚,人之将死,一切都改变了,这也是为武林留下一段佳话了。” 孟小青“嗯!”地一声道:“孟小青自入武林以来,这还是头一回听人叫我‘孟婆婆’,尤其出自‘冷面观音’之口,听来感受又自不同,或许是你们俩这段不平凡的恋情感动了我,再不就是冷姑娘这一声孟婆婆使我脱胎换了骨,孟小青如今当着贤伉俪起誓,也请二位为我作个证,从现在起,我要从‘十三邪’中除名,洗面革新,重新做人,那四字名号‘白发孟婆’也要改为‘白发婆婆’……”冷冰心大出意外,好不高兴,上前拉住孟小青的一只手道:“孟婆婆,冷冰心好生敬佩,我们俩这一趟‘阴风谷’不能说没有收获……”“行了,冷姑娘。”孟小青笑着说道:“别捧我了,孟小青所以能在突然之间改恶向善,完全得助于贤伉俪,我要把贤伉俪当恩人看待,以后有空还望常到我‘阴风谷’来坐坐。” 冷冰心道:“那是自然……” 忽地一怔道:“孟婆婆,你刚才怎么说?” 孟小青含笑说道:“我说以后有空,还望二位常到我这‘阴风谷’来坐坐。” 冷冰心讶然说道:“孟婆婆这话……” 孟小青眨眨眼笑道:“冷姑娘,我这‘阴风谷’还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出口!” 李剑凡跟冷冰心一听这话立即双双怔住,两个人是既惊又喜,想想刚才还不禁泛起了满面羞红。 定过神来,冷冰心红云满面一跺脚道:“孟婆婆,你,你怎不早说?” 孟小青哈哈一笑道:“我若是早说了,姑娘你还有这份勇气么?老婆子我岂不也连仅有的一桩功德也没有了!” 冷冰心倏地垂下螓首道:“真羞死人了。” 孟小青笑容一敛,正色说道:“冷姑娘非世俗女儿怎作是语,婚姻乃人生神圣大事,姑娘适才所表现的也是至性至情,何羞之有。” 冷冰心浅浅一礼道:“多谢孟婆婆明教。” 抬螓首,仰娇靥,娇靥上犹带三分红晕,望着李剑凡道:“你后悔不?”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姑娘把李剑凡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怕只怕委曲了姑娘。” 冷冰心瞟了他一眼道:“是有点委曲,你再叫我姑娘我就更委曲了。” 孟小青哈哈一笑道:“说的是,小伙子,从今后该改改口了。” 李剑凡红了脸。 孟小青道:“走吧,我送二位出谷去。” 她迈步就走。 冷冰心忙伸手拉住了她,道:“不行,孟婆婆,留神头顶上。” 孟小青一怔,抬头看了一下道:“可不,不是姑娘提醒,我倒忘了,这可是个大麻烦。” 冷冰心道:“孟婆婆能放不能收么?” 孟小青赧然一笑道:“要能收还叫什么麻烦?” 冷冰心道:“那么当初孟婆婆是怎么把它们从苗疆带回来的,又是怎么让它们进入这具棺木之中的?” 孟小青怔了一怔道:“对了,不是姑娘提醒,我倒又忘了,请姑娘照顾着头顶,跟我到洞里跑一趟去,我先走了,请二位紧跟着我。” 她迈步往谷底那个洞口行去。 冷冰心手举着那黄色球状物,另一只手一拉李剑凡,忙双双跟了过去。 两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小青之后进了谷匠洞穴,只觉洞口比外头冷了许多,还听得洞深处似乎有大风似的,呼呼直响,而且越往深处走声音越大。 冷冰心忍不住问道:“孟婆婆,为什么洞里比外头还冷,这呼呼之声又是什么?” 孟小青回过头来咧嘴笑笑说道:“姑娘,再走进去一些,你就知道了。” 说完了话,她扭过头又往深处行去。 那群毒蜂也始终在三人头顶紧随着三人。 又往深处走了约摸四五丈,一线惨绿光亮从洞深处射了出来,那线惨绿光芒是从洞深处一个拐弯处射过来的。 拐过这个弯,绿光的来源呈现眼前,呼呼风声也有点震耳。 绿光的来源,是挂在洞顶的一盏绿灯,悬灯处已是洞底,洞底呈圆形,床、桌、几、椅应有尽有,但都是石头的,那张石床上铺着一大块斑斓兽皮,石桌上还有茶具,一看就知道是孟小青的居处。 洞底,正对着三人站立处,那块石壁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黑忽忽的,不知道有多深,那微觉震耳的呼呼风声就是从那个洞里传出来的。 冷冰心看得怔了一怔道:“孟婆婆,那个洞里何来这么大的风声?” 孟小青笑笑说道:“姑娘,这就是我这‘阴风谷’里阴风的来源,每夜子时开始,阵阵阴风就会从那个洞里往外吹,经过洞道直吹到谷里去,两个时辰之后就停了。老婆子说的停,只是说它不往外吹了,实际上它在那个洞里还是呼呼直刮,非到第二天夜里子时才会再往外吹。” 冷冰心讶然说道:“有这种奇怪事儿,这是什么道理?” 孟小青摇摇头道:“造物之神奇,就非老婆子所能解释的了,这种阴风吹出来的时候相当强劲,且奇冷无比,没有别的什么好处,只有一宗,能让老婆子每夜睡上两个时辰安稳觉,因为从子时刮风起,谁也别想进入老婆子住的这个洞里。” 冷冰心忍不住为之失笑,道:“每夜子时起两个时辰,只有在这段时间内阴风才会吹出来,其他的时间虽有风却不吹出来了,真怪,这不知道是什么道理,孟婆婆可曾往里探视过?” 孟小青摇摇头道:“里头太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灯火不能近,那强劲奇冷的阴风似乎就在里头旋转,灯火在洞外,光亮照不进去多远,灯火只一伸进洞口里,马上就灭,同时,或许由于阴风的急速旋转,洞口产生一种力道极大的吸力,东西一近就被吸了进去,姑娘请看。” 她走到石桌旁抓起了一只杯茶,抬手向那碗口大小洞口扔了过去。 她扔的力道不大,因之茶杯的速度也不怎么快,可是当茶杯飞近洞口五六尺远近的时候,茶杯的速度忽然变快,流星般飞进那个洞口里不见了。 李剑凡跟冷冰心看直了眼。 孟小青扭过头来笑笑说道:“二位看见了么?我就是打算利用这股吸力,以及洞里的这阵阵阴风除去咱们头顶上这群毒蜂,二位请再看。” 她弯腰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从盒子里抓起一物,飞快向着那个洞口扔了过去。 李剑凡跟冷冰心没看见孟小青从盒子里抓起的是什么,只见一点红光直奔那个洞口飞去。 就在这时候,奇事顿生,原来盘旋三人头顶、紧随不舍的那群毒蜂,就像发现了“猎物”一般,立即离开三人头顶,向着那点红光闪电追去。 那点红光飞向那碗口般大小的洞口,那群毒蜂紧随那点红光之后飞去,洞口五六尺内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其结果当然是红光被吸进洞去,毒蜂紧随那点红光之后被吸进洞里不见。 李剑凡跟冷冰心又看直了眼,冷冰心诧异问道:“孟婆婆,那红红的东西是什么?居然能使那群毒蜂舍了咱们……”孟小青摇头说道:“老婆子只知道那是一种颜色赤红的叶子,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叶子,这种叶子跟那群毒蜂一样,都产在苗遥,据苗强人说,这种叶子,每十年结一次叶,奇毒,有一宗怪异之处,不管它是长在树上,抑或是被摘下来,不到第二次结叶的前三个月它不枯不烂,别的鸟兽不敢碰,唯独毒蜂喜欢吮吸它的汁,老婆子当年为捕毒蜂就曾摘了一个丢进巨大竹筒里,结果半个时辰不到竹筒里都满了。” 冷冰心喟然叹道:“造物之神奇,委实不是咱们这些凡人所能窥其万一的,苗疆这个地方,也的确是无奇不有。” 孟小青道:“现在行了,毒蜂没有了,姑娘也可以把手放下来了。” 冷冰心这才发现自己那拿着那颗黄色球状物的手仍高高举着,闻言哑然失笑,而把手垂了下来。 孟小青接着又道:“姑娘手里拿着的是一颗‘硫磺珠’,这种东西对二位没有什么用处,请把它还给老婆子吧。” 冷冰心毫不迟疑,当即把手中的“硫磺珠”递了过去。 孟小青接过“硫磺珠”,咧嘴一笑道:“‘阴风谷’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敢多留二位,只是二位既来了我‘阴风谷’,可愿尝老婆子一杯‘孟婆汤’?” 冷冰心笑道:“多谢孟婆婆?我二人无福消受,孟婆婆还是留着款待别的佳宾吧。” 孟小青呵呵大笑,道:“二位是入我‘阴风谷’而能明明白白、清清醒醒出去的头一……哦!应该说一对……”冷冰心含笑说道:“孟婆婆错了,那神秘黑衣蒙面人才是头一个。” 孟小青呆了一呆,旋即笑道:“姑娘说的是,老婆子把他忘了,走吧……” 冷冰心忽一凝目道:“慢着,孟婆婆既能制‘孟婆汤’,当有解药?” 孟小青道:“姑娘可是想跟老婆子讨取些解药去救治冯人美?” 冷冰心道:“正是。” 孟小青苦笑了笑道:“老婆子说句话,不知道姑娘信不信。” 冷冰心道:“孟婆婆现在不管说什么话,我二人都深信不疑。” 孟小青道:“老婆子没有解药。” 冷冰心微微微一怔,旋即说道:“这倒颇出我意料之外,既是孟婆婆没有解药,我不敢再求,请孟婆婆带我二人出谷吧。” 孟小青也没再多说,走到她那张石床旁伸手扯下了那块斑烂兽皮,兽皮扯下,一块光滑的石板呈现眼前,孟小青又揭起了那块石板,石板下是空的,是个长方形的洞,一道石梯通往下去。 孟小青点上一盏油灯,回头道:“二位请跟老婆子来吧!” 它跨进洞里踏着石梯俯着身往下行去。 李剑凡、冷冰心互望一眼,冷冰心当先走了过去。 两个人俯着身走下石梯,藉着孟小青手里的灯光看,只见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地道,只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工挖掘的。 冷冰心忍不住问道:“孟婆婆,这儿怎么会有这么一条地道?” 孟小青在前头摇头说道:“老婆子也不知道,还是老婆子在‘阴风谷’定居的第二年无意中发现的,许是前人留下的。” 孟小青在前带路,顺着弯曲的地道走了约摸盏茶工夫,眼前忽见天光,孟小青道:“到了,再拐一个弯,二位就可以看见出口了。” 拐过一个弯再看,的确一个圆形的洞口就在两三丈外。 从洞口看出去,除了光亮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两三丈远近转眼间,及至二人到了洞口再看,不禁俱都为之一怔。 敢情这个洞口在高高的一块石壁半腰,离地足有二三十丈,洞口下石壁上长着不少的松树,底下是一片密林,看不见路。 定过神来,冷冰心诧声说道:“地道明明在地底下,怎么咱们却到半山腰?” 孟小青道:“二位没觉得,咱们一路行来是在往上走?”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经老人家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咱们一路行来确是往上走。” 孟小青道:“我不再送二位了,从这儿往下去难不住二位,下去之后不必进树林,沿着石壁往右走,约摸百丈远近,二位就可看见‘奈何桥’了……”目光一凝,望着李剑凡道:“我所知有限,本身等于也是个受害者,帮不上你的忙,只有预祝你早日觅得主凶,雪仇报恩了。” 李剑凡道:“多谢老人家,我二人就此告辞,容报仇事了之后再来拜望。” 他一抱拳,当先掠出洞口往离洞口最近一株横伸松树落去。 冷冰心伸柔夷抓住了孟小青的手,道:“孟婆婆,后会有期,我会永远记着您的。” 拧身飘出洞口往下落去。 孟小青那鸡皮老脸上,飞快掠过一阵激动神色。 李剑凡跟冷冰心把一株株横伸的松树当做梯阶,很快地落到了石壁下,抬眼上望孟小青已不在洞口,他俩个没多停留,照着孟小青的指点,沿着石壁往右驰去。 果然,百丈远近不到,两个人便已看见了“阴阳河”以及“奈何桥’,还有“阴风谷”那个谷口,只见此刻那个棱形的谷口已被由上崩下的一堆碎石封死。 望着眼前这些情景,李剑凡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冷冰心道:“怎么了?你。” 李剑凡道:“又白跑了一趟,要是老这样下去,不知道到何年何月才能擦到主凶,觅得到仇踪。” 冷冰心瞟了他一跟道:“这趟‘阴风谷’,咱们总不能说一点收获都没有,是不?” 李剑凡明白她何指,他心绪不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冷冰心伸柔荑握住了他一只手,柔声说道:“不要这样,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苍天从不袒护恶人,他们绝不可能逍遥于天理之外的,只要咱们锲而不舍,一定能让他们一个个在眼前现形的。” 跟个姑娘家手儿相握,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李剑凡是生平头一遭,他心神震颤,也不免一阵激动,感激地看了冷冰心一眼道:“谢谢姑娘。” 冷冰心道:“你能一辈子都叫我姑娘么?” 李剑凡赧然一笑,没说话。 冷冰心道:“一个人要老称自己的妻子为姑娘,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打古至今也没人这么叫的!’名份巳定,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李剑凡他昂藏须眉七尺躯,总不能像姑娘家那样忸怩作态,连个女儿家都不如。 他正自心念转动,只听冷冰心又道:“我对你用情真而深,同时我这辈子也不能再作他想,名份只是一种形式,即使没有它,我也会以你的人自居,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心意,我不能勉强你跟我一样,刚才在‘阴风谷’里,你我都以为身陷绝地,生出无望,所以我提早许身,你或许由于怜悯,如今咱们已出得‘阴风谷’,你要是……”李剑凡忙道:“冰心,你这是什么话,李剑凡岂真人间贱丈夫……”冷冰心瞟了他一眼,倏然笑道:“急什么,你要早这么叫我,不就没事儿了么,别在这儿儍站了,走吧。” 她迈步往前行去。 李剑凡呆了一呆,暗暗一声苦笑,迈行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之后,冷冰心道:“剑凡,你想过么?那想假孟婆婆之手杀咱们俩的那个神秘蒙面人是谁?” 李剑凡道:“我想过,只是我无从……”冷冰心道:“我认为不难知道这个人是谁?知道上官贞窃去你那半张‘菩提图’的人并不多,是不?这你清楚,你想想看,都有谁知道上官贞窃去了你那半张‘菩提图’?” 李剑凡又呆了一呆,但他旋即说道:“从这一点着手不大可靠,知道上官贞拿走我身边那半张‘菩提图’的人固然不多,但是上官贞在得到那半张‘菩提图’之后,绝不敢不让冯人美知道,而冯人美也未必敢不让指使她的人知道……”冷冰心道:“上官贞得了那半张‘菩提图’之后,绝不敢不让冯人美知道,这一点我倒相信,而冯人美也未必敢不让指使她的人知道,这一点我却不敢苟同,‘菩提图’关系着一大批藏宝,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任何人得着了它,都会有私心,何况是冯人美这种人?我敢说她绝没有让她师徒以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李剑凡道:“照这么说,该从我这方面着眼了。” 冷冰心道:“试试看何妨?” 李剑凡道:“我想过了,除了上官贞之外,就只有欧阳朋了,我只告诉过他。” 冷冰心道:“没有别的人了?” 李剑凡道:“没有了。” 冷冰心道:“‘修罗教’的人呢?” 李剑凡道:“‘修罗教’人只知道司马玉人拿走了那个小木盒,并不知道上官贞早就把那半张‘菩提图’拿走了。” 冷冰心目光一凝,道:“司马玉人跟崔红红暗算了你,崔红红要你的人,司马玉人则拿走了那个小木盒,后来你再碰见司马玉人,逼他交还那个小木盒的时候,你发现放在小木盒里的半张‘菩提图’不见了,你以为是司马玉人拿去藏起来了,司马玉人则死不承认,事实上现在证实司马玉人拿去的也只是个空盒子,接着司马玉人、崔红红跟你提起了上官贞,这你才明白陪在你身边好些日子而且救过你的那位姑娘不是欧阳朋失故多年的爱女,而是冯人美的唯一女弟子上官贞,这你才想起那半张‘菩提图’可能是上官贞在那个小茶馆儿里,趁你外出追人的时候拿了去,你也没有再追问司马玉人,是不是?”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是这样。” 冷冰心道:“那么,当时你能想到可能是上官贞拿去了那半张‘菩提图’,难道崔红红跟司马玉人是傻子,他们俩就想不到?”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这我倒没想到。” 冷冰心道:“听孟婆婆说,那神秘蒙面人的个子跟你差不乡,你见过司马玉人,你该知道他的个子,看得出他的年纪?” 李剑凡双眉倏地一扬道:“谢谢你!冰心,咱们这就找……”忽然脸色一羹,他望着前方道:“不用找了,司马玉人就在咱们眼前。” 冷冰心忙转眼望去,他神情一震,脸上也马上变了色。 第十七章 线索中断 “花花公子’司马玉人的确就在眼前,在两丈多外一棵树上,一条绳子挂在脖子上,两只胳膊直直的下垂着,脸色惨白,两眼瞪得老大,敢情,他上吊了! 定了定神,两个人闪身扑了过去,李剑凡抱着司马玉人把司马玉人从绳子上取了下来,伸手一摸司马玉人的腕脉微一摇头道:“死了多时了,身子都凉了。” 冷冰心忽然瞥见司马玉人怀中露着一角信封,她暗运功力伸手往司马玉人怀里一摸,果然让她摸出了一封信,她入目信封上的字,不由为之一怔,道:“是给你的?” 的确,信封上写着“李剑凡兄亲启”六个字。 李剑凡听得一怔,伸手要去接。 冷冰心拿信的手往回一缩道:“别这么冒失,运功闭穴!” 李剑凡猛然醒悟,道:“谢谢你,冰心。” 当即运功闭穴接过了那封信。 撕开信封,抽出信笺,只见信笺写的是:“剑凡兄:你我缘不仅一面,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关奉先是你的恩人,你进入江湖是为找寻杀害他夫妇的凶手,为他夫妇报仇!我跟关奉先有不为人知,也不愿人知的深仇大恨,我不得不置他夫妇于死地,然而我虽名列‘十三邪’,却不是关奉先的对手,所以我不得不在‘普济寺’布下杀着,以智歼仇。 我领教过你的一身所学,我知道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尤其欧阳朋、冯人美师徒已先后出现,我深知不多久你一定会找到我,我一定逃不出你手去,所以我先找到了孟小青,先假地之手灭冯人美之后,然后再假她之手除去我的心腹大患,哪知天不从人愿,孟小青反被你二人所制,我只有封死‘阴风谷’打算一举困死你三人,不料苍天再次绝我,孟小青竟隐瞒着另一出口,千思万想之后,我只有走上最后这条路,以免他日落在你手里受尽折磨而死。 黄泉路我先走,但我绝不留任何一个跟关奉先有关系的人在世间,所以我在这封信上暗中下了剧毒,此刻你二人已为毒所侵,半个时辰之内将随我之后步上黄泉路,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一个人,关奉先,弟司马玉人绝笔。” 信是司马玉人写的。 信上果然作了手脚。 要不是冷冰心心细如发经验够,事先有所提防,此刻早巳中了毒,姑不论会不会像司马玉人所说,半个时辰之内也会随他之后步上黄泉路,至少是个大麻烦。 两个人看得都为之暗暗心惊。 看完了信,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冷冰心道:“你信么?” 李剑凡把信一团又塞回了司马玉人怀里,淡然说道:“不信。” 冷冰心道:“为什么不信?” 李剑凡道:“难道你信?’ 冷冰心道:“我也不信,只是总该有个理由,我已看出破绽来了,我想先听听你怎么说。” 李剑凡道:“眼前这一切,司马玉人的死跟刚才那封信,看似没有破绽,其实有三处大破绽,第一,他既然知道孟婆婆隐藏着另一出口,也就是说他明知道孟婆婆会带咱们从那另一出口出谷,他断不会不加阻拦破坏而跑到这儿来上吊自绝,我认为这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当然,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他不知道那另一出口在何处,无法阻拦破坏,或者是他怕那些毒蜂,不敢进谷阻拦破坏……”冷冰心道:“第二呢?” 李剑凡道:“第二,司马玉人不是这种人,能名列‘十三邪’,这种人原就不简单,司马玉人我见过几次,他为人阴狠狡猾,不到最后要命时候,他绝不会自动走上这条绝路!” 冷冰心“嗯!”了一声,点点头道:“第三呢?” “第三么?”李剑凡一指地上的司马玉人,道:“司马玉人不是上吊死的,他在吊在这棵树上之前就已经死了……”冷冰心道:“怎见得?” 李剑凡道:“别的我不敢说,这一点我清楚,吊死的人不是这个样子,吊死的脸色有点发紫,而且舌头也会伸出来一些,司马玉人脸色发白,嘴紧闭,足证不是吊死的,已经死了的人不会自己找棵树上吊,照这么看,应该是别人杀了他之后把他吊在树上,再用那封信帮忙,让咱们相信他是上吊自绝……”冷冰心轻击一掌,娇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看,司马玉人受命害冯人美以灭口,他自己跟冯人美落得个同样下杨,那杀司马玉人之人必是一直跟在司马玉人身后,他眼见司马玉人封死了‘阴风谷’,正庆阴谋得逞,却不料听见孟婆婆说另有一处出口,他不知道那一出口在何处,也怕那群毒蜂,所以他没法阻拦破坏,他不得不防咱们出谷之后从抽丝剥茧的推溯中找出司马玉人,这才使他动了杀心先杀司马玉人灭口,他想让司马玉人死得有点价值,所以他又利用司马玉人的尸体设下毒着,想杀咱们以除他心腹之患,万一咱们谨慎小心,早加提防,他也想用那封信让咱们产生错觉,误以为主凶已死,就此罢手,可惜,咱们两个都不是糊涂人。” 李剑凡点点头道:“正是这样,冰心,我说他还隐身左近,并没有离去,你信不信?” 冷冰心美目寒芒一闪,低低说道:“对,他要看看咱们会不会中毒,有没有中毒?”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道:“可惜咱们不知道中他这种毒之后的死像是什么样,不然咱们倒可以装一装。” 冷冰心美目微睁道:“不,说不定有用,中了不同的毒,死像虽不一样,至少临死以前的惊慌挣扎总是一样的……”李剑凡道:“不行,要惊慌的话,咱们看完信就该惊慌了……”冷冰心道:“看我的,我有办法……”她忽然惊呼一声,高声叫道:“糟了,剑凡,我没能阻住这种毒……”忽又压低话声道:“傻子,别儍站着,抓住我。” 李剑凡忙伸手抓住了她的粉臂。 冷冰心娇躯一幌,整个人倒在了李剑凡怀里,低低说道:“抱起我。” 李剑凡刚一迟疑,冷冰心已含嗔又道:“你没抱过么,这又不是头一回了。” 李剑凡脸一热,把剑往胁下一夹,伸另一只手抱过了冷冰心。 冷冰心轻笑一声道:“这才是,折回去,要快。” 李剑凡腾身往适才来路掠去。 刚一个起落,冷冰心又道:“抱紧我摔个跟头,然后挣扎着起来抱着我再跑,会不会?” 李剑凡道:“我小的时候已经够鬼了,没想到你比我还鬼。” 冷冰心轻笑道:“要不然怎么能凑一对儿,快摔吧。” 李剑凡抱着她“摔”下去,连剑也掉了,“摔”了一交之后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冷冰心低低说道:“他不会轻易上当的,咱们不能装太久,找个让他看不见的地方摔进去,明白么?” 李剑凡道:“你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他爬起来沿着石壁前奔,一瞬便转进了密林里,然后又一交“摔”进了密林里那足有半人多高的草丛里。冷冰心在他耳边轻轻笑道:“就是这样,你真行。” 它吐气如兰,一张吹弹欲破的娇靥离李剑凡的脸很近。 李剑凡低下头,一双目光凝望在她脸上。 冷冰心娇靥一红,低头嗔道:“讨厌,干吗这样看人!” 李剑凡道:“这‘冷面观音’四个字,是谁给你取的?” 冷冰心娇靥又一红,道:“讨厌,你要我跟你也一天到晚寒着脸么?” 这句话刚说完,林外突然传来“哗喇”一声轻响。 李剑凡一抬头道:“来了。” 冷冰心忙道:“别动,他施诈。” 李剑凡道:“我懂,连这都不懂还能叫鬼么?” 冷冰心道:“咱们这个法儿有用了,还得再装装,不能让它功亏一篑……” 当即哼哼着说道:“我没想到那毒这么厉害,咱们竟阻它不住,剑凡,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抱着我往回跑,害得你多动真气……”李剑凡望着她想笑,但他旋即摇摇头又从草缝里往外望去。 只听冷冰心又道:“没想到他们这么阴险,剑凡,我死不要紧,可是你…… 关将军的恩还没报……”人影一闪,林外多了个人,一张吊客脸,一袭青衫,中等身材,年纪在四十上下,手里提着李剑凡的那把长剑。 李剑凡道:“来了。” 冷冰心道:“我看见了,知道他是谁么?” 李剑凡道:“不知道,是谁?” 冷冰心道:“‘要命郎中’孙不治。” 只听孙不治阴笑说道:“事到如今还谈什么报恩?留待下辈子吧。” 冷冰心跟李剑凡没有说话。 孙不治又道:“抱歉得很,本来我眼看着你二人中毒身死就行了,可是有人非看看你们俩的脑袋不可,没奈何,我只有把你们俩的脑袋带回去让他看看了。” 只见孙不治扬手打出一物,那东西落在二人面前的草丛中,发出“哗!”地一声轻响。 显然,到了这时候孙不治还不放心,他还要“投石问路’试上一试。 冷冰心低低骂道:“好狡猾的东西,看看咱们是谁上谁的当?” 这句话刚说完,孙不治己一声轻笑走了过来,似乎他已经完全放心了! 冷冰心忍不住要动。 李剑凡伸手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冷冰心只有又忍了忍,一双霜刃般目光紧紧地盯住缓步走过来的‘要命郎中’孙不治,连眨也不眨一下。 孙不治原站在林外,双方的距离本就没多远,就这么一转眼工夫间,孙不治已然走近,李剑凡原打算暗中曲指向身右遥弹,使得身右不远处发出些声响,引得孙不治分神他顾,然后再出其不意窜出去擒他,这样李剑凡自信只一伸手便能手到擒来。 那知冷冰心实在忍不住了,就在李剑凡曲指要弹未弹那一刹那间霍地站了起来。 孙不治着实吓了一大跳,一惊之下便要抽身退出去,李剑凡应变神速,两手按地身躯往上一弹,脚尖在一棵树干上微一用力,人已平射窜了出去,只见他一闪便已越过孙不治,拦住了孙不治的退路。 孙不治脸色大变,身躯一转,带着一阵风便往横里窜。 李剑凡早就防着他了,身躯一闪,便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孙不治不跑了,铮然一声掣出了李剑凡那把长剑。 冷冰心冷冷一笑道:“孙不治,现在是谁上了谁的当了!” 孙不治阴笑一声,道:“等撩倒姓孙的再说大话不迟。” 他抖起长剑疾袭冷冰心。 孙不治是个狡猾人物,他自然知道往树林里跑要比往树林外跑能脱身的机会大得多,如今冷冰心站在这个方向,拦住了他入林之路,他看准了冷冰心好对付,所以他抖剑先攻冷冰心。 他对了,可是他也错了,跟李剑凡比起来冷冰心是比较容易对付,但却也不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 早在冷冰心说完话的当儿,她已把腰间那把软剑掣在手中,此刻孙不治出剑攻来,她立即抖起软剑迎了过去。 她跟孙不治先较了内力! 只听“当!”地一声金铁交鸣声,冷冰心软剑下垂,娇躯不过幌了一幌。 而孙不治却后退一步,掌中长剑荡开,门户全撤了防! 冷冰心反应何等快,她一拧娇躯,皓腕微振,软剑已像灵蛇般,带着一股逼人的森寒冷意又递了出去。 孙不治退不敢退,身后还有个更强对头,想回剑封架,一时也来不及,他打算横窜躲避,然而冷冰心的剑招太快,快得根本不容他躲闪,就在他横窜躲闪的心念刚动的当儿,冷冰心软剑已然递到,“噗!”的一声正点在右肩之上! 皮开、肉绽、血出,长剑落了地,孙不治踉跄着往后退去,他还想挣扎,他还想自救,趁着踉跄后退之际,左手就要探腰。 然而,就在他左手刚到腰际,还没往里探的当儿,忽觉左腕一阵澈骨奇痛,疼得一条左臂立时无力垂下。 紧接着,脖子后头像上了一道铁箍般落下了一只手掌,抓得他气为之一闭。 “孙不治,现在说大话应该是时候了吧!” 他身后响起了李剑凡的冰冷话声。 冷冰心带着一阵香风到了面前,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扬手就是一个嘴巴,打得孙不治马上唇破血出,半边脸红肿一片! “好个卑鄙阴狠的东西,要不是我特别小心,早加提防,此刻岂不把命交在你手里了,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孙不治冷冷一笑道:“打得好,冷冰心,你看错了人了,孙不治生平杀人无算,自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是么?” 身后响起李剑凡冰冷一哼,孙不治只觉抓在脖子后头的那只手猛然一紧,脖子奇疼,骨头跟要酥了似的,气也为之一闭。 这滋味儿够难受的,但孙不治名列“十三邪”,道地的大凶人一个,他居然咬牙忍住了,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冷冰心看得火往上一冒,扬手又要打。 李剑凡在孙不治身后道:“用不着打他,打他会脏手,我自有办法让他说话。” 一顿接道:“孙不治,我只找主凶,不杀从犯,希望你老老实实答我问话,除非你自信能受得了那血脉倒流的‘一指搜魂’!” 孙不治登时机伶一颤,开口说道:“你会‘一指搜魂’?” “你不信?” “放眼当今,会‘一指搜魂’的人可不多!” “我就是那不多中的一个,不信你试试。” 话声方落,孙不治忽觉脊髓骨近悬枢穴处被点了一下,随觉一阵蚁爬般奇痒顺着脊髓骨往上下窜去。他不会“一指搜魂”可深知“一指搜魂”的厉害。 他不由魂飞魄散,心胆欲裂,忙叫道:“我说,我说。” 这句话刚出口,一股热流又在“悬枢穴”上顶了一下,那蚁般的奇痒立即滑失了。 冷冰心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一身骨头有多硬呢,原来不过如此,说。” 孙不治忽觉“悬枢穴”上像针扎般地微微一落,只那么微微一疼,他只当是“一指搜魂”被解后的必然现象,他没在意,道:“司马玉人是我杀的。” 冷冰心道:“我知道司马玉人是你杀的,我问你那要看我两个脑袋的人是谁。” 孙不治略一迟疑刚要说,忽觉喉头像有只手掐住他似的,马上感觉到呼吸困难,而且眼前天旋地转,一个冷冰心忽然变成了两个,他怔了一怔忙道:“姓李的,我已经告诉你要说了,你怎么还对付我?” 李剑凡在他身后听得一怔,道:“你胡说什么,谁对付你了。” 就这两句话工夫,孙不治的感觉已经又有了变化,他觉得喉头那只无形的手,掐他舍得更紧了,他无法呼吸了,天仍在旋,地仍在转,眼前的冷冰心已经变成了好几个。 他心中大骇,抬起双手就抓脖子,想把那只无形的手移开,而且人也极力挣扎、想挣脱那只无形的手。 李剑凡不知道,只当孙不治想挣脱他那只手,很自然地,他的五指扣得更紧了,同时沉声说道:“孙不治,你想干什么?” 孙不治没答理,两手拚命抓脖子,人极力的在挣扎,一双手都把脖子抓破抓出血来了。 冷冰心这时候看出不对来了,孙不治的脸色已由白转红都泛了紫意,两个眼珠子往外鼓着,嘴张得老大,模样好怕人。 她忙道:“剑凡,放开他,快放开他。” 李剑凡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听了冷冰心的话,当即松开了孙不治。 孙不治倒了下去,满地乱滚,脖子已经被他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喉间也发出一声声“格”、“格”的声响。 冷冰心惊声说道:“剑凡,他这是怎么了。” 李剑凡也看得暗暗心惊,摇摇头刚要说话。 地上孙不治忽然停止了滚翻,眼珠子突出,一张脸都紫了,直直地瞪着两人,一双满是血污的手抬了几抬道:“鹰,鹰……”刚说了两个“鹰”字,身子一挺,不动了。 李剑凡一步跨过去抓住了孙不治的腕脉,旋即他缓缓地松了手。 只听冷冰心道:“剑凡,他到底是怎么了?” 李剑凡站了起来,沉默了一下才道:“看样子像是中了毒。” 冷冰心一怔说道:“你是说他服了毒?” 李剑凡摇头说道:“不像,他嘴里或许预藏有毒药,可是他不会服毒自绝,他要会服毒自绝,早在咱们擒住他的时候,他就会把预藏在嘴里的毒药咬破吞下去了,况且他还问我既然他答应说了,为什么还对付他,足见他以为是我整他,足见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冷冰心诧异欲绝,道:“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剑凡摇摇头道:“不知道!” 冷冰心突然转头四下望去。 李剑凡道:“是别人杀了他没有错,可是事实上这附近没有别人。” 冷冰心叫道:“他既不是服了毒,这附近又没有别人,那是……”目光忽然一凝道:“剑凡,会不会他到这儿来之前,已被人暗中下了毒。” 李剑凡点点头道:“这倒不无可能,不管他是不是能杀了咱们,他都要被杀灭口!” 他忽然蹲下身去捏开了孙不治的嘴,看了看之后,他站起来摇头说道:“不,冰心,他没有服毒,至少那毒不是从他嘴里进入体内的,他嘴里跟喉咙没有一点服毒的迹象,他是个用毒的行家,应该知道呼吸困难毛病不一定出在喉咙,可是一个人到了那时候神智已近昏迷,他自然而然的会抓咽喉。” 冷冰心想说孙不治不是因毒致死,可是事实上她看得出来,孙不治确是因毒致死,她道:“那么这毒是哪儿来的,是从哪儿进入他体内的?” 李剑凡没说话,这问题难倒了他。 冷冰心忽又一凝目道:“剑凡,他刚才为什么说是你下手,而不说是我?” 李剑凡道:“你这话问得妙,你就在他眼前,他明明看见你没劲……”冷冰心美目中掠过一丝异彩,道:“这就对了,他看得见我,看不见你,所以他以为是你而没说是我,事实上你并没有再下手对付他,那么是他的感觉以为你又下手对付他了,而这感觉不可能是在身前,一定是在身后,他抓脖子,那是因为他觉得呼吸困难,你并没有抓紧他的脖子,所以会呼吸困难只是毒性发作后的一种现象,毒药不是经由他嘴里进入体内的,附近也没有别人,那么这毒……”李剑凡突然蹲下去把孙不治的尸身翻转过来,两手抓住他的领后一扯,把孙不治的衣裳扯了开来。 孙不治的后背整个儿的露了出来,后背上没有伤疤,只在“悬枢穴’上有一个乌黑黑的小点,米粒般大小,那乌黑的小点旁边还有一点已然碎了的腊壳! 李剑凡两眼寒芒暴闪,道:“在这儿了。” 冷冰心忙蹲下去道:“这是什么?” 李剑凡叹道:“我佩服杀他那人的高绝智慧与灵巧心思,他在孙不治的‘悬枢穴’上沾了一颗腊丸,腊丸里藏有剧毒,孙不治要能杀了咱们,那自不必说,孙不治要是没能杀了咱们,反而落进了咱们手里,这颗毒药就派上用扬了,他深知孙不治,他料定了孙不治非受‘一指搜魂’之苦不会说话,而孙不治受不了‘一指搜魂’之苦答应说话时,咱们必会为孙不治解除‘一指搜魂’之苦,让孙不治说话,要解除那‘一指搜魂’之苦,必得以真气经由孙不治的‘悬枢穴’渡入孙不治体内,这么一来,腊丸破碎,毒药就随着真气进入了孙不治体内……” 冷冰心道:“够了,剑凡。” 李剑凡住口不言。 冷冰心怔怔地道:“这是谁有这么高绝的智慧,这么灵巧的心思?” 李剑凡道:“那只魔!” 冷冰心道:“鹰?” 李剑凡道:“当初跟欧阳老人家在那座大宅院里找到一角信笺,信笺的左下角画了一只一笔画成的鹰,现在又从孙不治的嘴里听见一个‘鹰’字。” 冷冰心道:“当今武林之中,谁是这只鹰?这只鹰又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个?” 李剑凡没说话,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不就好了! 冷冰心又道:“我知道,当今武林中以鹰为名号的人不少,可是我跟欧阳老人家一样,却不知道这些以鹰为名号的人当中,有谁能一笔画成那么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老鹰的,也没听说过有谁拿它当签名的?” 李剑凡缓缓站了起来。 冷冰心跟着站起,伸柔荑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道:“剑凡,只要有这个鹰,咱们迟早会找到他的!”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道:“但愿如此了,我誓必要找到他,只有一口气在,我一定找到他。” 冷冰心俯身拾起了李剑凡的长剑,道:“剑凡,咱们走吧。” 李剑凡没说话! 第十八章 私心自误 诗圣杜甫有这么一首诗:“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校”这是杜子美写“泰山”的诗。 事实上“泰山”浑然独立,粗石旷野,一旦登临便觉广博难名,古柏苍松,高山流水,莫不造物之奇,神而敬之,在“泰山”“中天门”旁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盘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灰衣老人。 灰衣老人不但长发,而且长髯,长眉凤目,瞻鼻方口,想见得当年必是个倜傥不群的人物。 这当儿天色又届黄昏,霞光满天,归鸟阵阵,这“中天门”一带静得好安宁! 老人盘坐的那方大石,正对着登山道,此刻登山道土也空无一人。 在宁静中,“中天门”后,也就是老人盘坐处的后上方,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风声,一片黄影从“中天门”后飞出,划空掠过老人的头顶,然后一个盘旋折回来,落在了老人面前大石下,“叭!”的一声。 那是一只鸟,木头做成的鸟,也就是一只木鸟,这只木鸟制作相当精巧,可惜一落地就摔坏了。 灰衣老人凤目微睁,旋即含笑说道:“我花了三天工夫做成了一只木鸢,想不到如今却被阁下摔坏了,看来当今天下能做木鸢的人不但只我一个,能让它飞翔轻捷,落地不坏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当然,谁叫你是‘巧手鲁班’!” 随着这句话,“中天门”后,负手步出一名身材颐长的青衣老者,这青衣老者像貌清癯,精神矍铄,一般的长眉凤目、胆鼻方口,想当年必也是位倜傥不群的人物! 灰衣老人没有扭头后顾,伸腿下了大石,俯身拾起了一片木头,那片木头上刻着几个字:“明日黄昏,请到‘中天门’一会,木鸢主人。” 那青衣老者步履之间看似缓慢,而就在灰衣老人下石拾起那片木头这一转眼工夫,他已然到了大石前,锐利目光一扫灰衣老人,道:“欧阳兄约我来此,不知有何教言?” 灰夹老人拾眼望了过去道:“阁下认出我来了?” 青衣老者淡然说道:“昔日只有鲁班能制木鸢,今日也只有鲁班能制木鸢,其实欧阳兄要见我,随便找个人交待他们一声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事?” 欧阳朋微一摇头道:“阁下有所不知,你我今天这个约会,我不愿意让第三者知道……”青衣老者道:“拙荆已经知道了。” 欧阳朋淡然一笑,道:“夫妇为一体,贤伉俪都知道也等于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不要紧。” 青衣老者脸色微变,道:“好个夫妇为一体,欧阳兄话中有话,果然已经认出燕儿来了,欧阳兄此来是兴师问罪,抑或是……”欧阳朋摇手笑道:“阁下莫要误会,覆水难收,这道理我还懂,再说多少年来我已经过惯了一人饱一家饱的日子,不愿意再找累赘麻烦,尤其她母女在阁下身边过得很好,阁下所给予她母女的远超过我能给予她母女的,我又怎么忍心拆散这么一个美满幸福的家?” 青衣老者深深看了欧阳朋一眼,道:“欧阳兄这话让我羞煞愧煞,只是有一点我必须趁这机会先作说明,当初我邂逅她是在她离开欧阳兄之后。” 欧阳朋微一点头道:“我信得过,其实也不关什么紧要了……”青衣老者举手一拱,道:“多谢欧阳兄曲谅……”欧阳朋道:“阁下还该谢谢我把半张‘菩提图’给了燕儿。” “正是!”青衣老者忙又一拱手道:“不是欧阳兄提起,我险些忘了,‘菩提图’人人梦寐以求,欧阳兄竟这么轻易给了燕儿,实在令人感激。” 欧阳朋淡然一笑道:“讨谢是假,我此举一方面固属父女亲情,另一方面也为让阁下知道,我并无意打扰阁下这个幸福美满的家。” 青衣老者道:“然则欧阳兄今日约我来此是……”欧阳朋目光一凝道:“我要跟阁下请教一件事!” 青衣老者道:“不敢当,但不知欧阳兄问的是什么事?” 欧阳朋徐徐道:“我要请教,鸢跟鹰究竟有什么不同?” 青衣老者微微一怔,讶然说道:“鸢跟鹰究竟有什么不同?欧阳兄这话什么意思?” 欧阳朋道:“阁下不该这样对我!” 青衣老者道:“欧阳兄,我是真不明白……”欧阳朋淡然一笑道:“好吧,我说个故事给阁下听听,阁下也就会明白了,你我席地而坐如何?” 青衣老者一拱手道:“敬遵欧阳兄吩咐。” 他立即坐了下去,他那袭青衫质料很好,也乾乾净净,一尘不染,甚至连一条皱纹也没有,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欧阳朋跟着盘膝坐下,坐定之后,他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得从几十年前说起,早在二十多年前,我还没跟拙荆结缡之前,拙荆原有一位须眉知己,此人复姓闻人,单名一个彦字,年少英杰,此人不但才智高,武功好,尤其爱养鹰,善驯鹰,曾经博得‘鹰王’之美号。 他养的这些猛禽只只灵异,凡是经过他养驯的鹰也只只威猛无比,简直能生裂虎豹,当真是睥睨纵横,威镇当时……”青衣老者点了点头道:“欧阳兄提的这个人我听说过,她也告诉过我。” 欧阳朋跟没听见似的,道:“拙荆原该嫁给他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却跟他分了手,这件事以前我一无所知。 直到我跟拙荆结缡之后,拙荆才告诉我,据拙荆说闻人彦跟地分手后远赴苗疆,而且已经死在了苗疆,当时我确信这位不世奇才已然不在人世,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并没有死,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姓名,以另外一个人的姿态出现在武林中而已……”青衣老者道:“欧阳兄怎么知道闻人彦并没有死,又怎么知道他换了一个姓名,以另外一个人的姿态出现在武林中?” 欧阳朋道:“我记得很清楚,在拙荆离家出走的前几天,我曾经听见空中传下几声鹰叫,当时我没有在意,事实上空中鹰叫这是常事,也不足为奇,可是现在想想,当时那几声鹰叫实在不是常事,因为它跟乌鸦叫一样,只那么几声就叫走了拙荆……”青衣老者道:“欧阳兄何以知道是那几声鹰叫叫走了尊夫人,而不是欧阳兄夫妇感情不睦,尊夫人早存去意?” 欧阳朋道:“或许她早存去意,不过要不是那几声鹰叫,她还不至于离家出走,因为它已经跟我生有一女,在那几声鹰叫之前跟我一直过得很好。” 青衣老者道:“欧阳兄认为确是这样么?” 欧阳朋微一点头,肯定的道:“不错,这件事我已经几经思考,几经推敲,要是没有把握,我不会轻易出口的。” 青衣老者道:“这么说在我邂逅尊夫人之前,尊夫人已经跟闻人彦又有了一段时日的相聚了么?” 欧阳朋道:“阁下认为是这样么?” 青衣老者道:“难道不是?” 欧阳朋倏然一笑道:“闻人兄,欧阳朋心如止水,你又何必隐隐瞒瞒?” 青衣老者微微一怔道:“怎么,欧阳兄以为我就是那‘鹰王’闻人彦?”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不错。” 青衣老者仰天哈哈一笑道:“欧阳兄,你思考错了,也推敲错了,且遍问天下,谁不知我是‘司徒世家’的主人司徒英奇……”欧阳朋道:“只有我知道你这位‘司徒世家’的主人是当年的‘鹰王’闻人彦。” 司徒英奇道:“欧阳兄,你让小弟哭笑不得。” 欧阳朋正色说道:“阁下既不必哭、也不必笑,我再说一遍,我要是没有十分把握,绝不会轻易出口。” 司徒英奇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下道:“这么说,欧阳兄今天约我到这儿来,是为查证我的身份的。” 欧阳朋道:“不是查证,而是我要告诉你,我知道你这位‘司徒世家’的这一代主人,就是昔日的‘鹰王’闻人彦。” 司徒英奇道:“那么,欧阳兄,我是闻人彦如何,不是闻人彦又如何?” 欧阳朋脸上掠过一丝抽搐,道:“你夺我妻女,又逼我塑制人像助你杀人,几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我也可以不问你是怎么变成司徒世家这一代主人的,然而我有两个条件,你必须答应……”司徒英奇道:“你有什么条件?” 欧阳朋忽然叹口气道:“闻人彦,人没有不自私的,为了我的女儿,我还把你当‘司徒世家’这一代的主人司徒英奇,也就是说我不揭发你‘普济寺’杀人的罪行,不过我希望你即刻退出武林,带着我的妻女找一个隐密的地方隐名埋姓渡你的余年去……”司徒英奇道:“这是你那头一个条件?” 欧阳朋道:“不错,你答应不答应?” 司徒英奇没有回答,问道:“第二个条件呢?” 欧阳朋道:“把参与‘普济寺’阴谋的人列成名单交给我,我只找这些人,保证不让他们供出你来……”司徒英奇道:“你要这个名单干什么?” 欧阳朋道:“关夫人的像是我塑造的,没有这尊关夫人的像,你害不了关将军夫妇,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这件事我一直愧疚在心,日夜难安,我要藉着这张名单找到这些人,把他们一一交给那为报关将军夫妇大恩而遍踏江湖觅仇踪的李姓年轻人,这样多少可以减少我对关将军夫妇的愧疚。” 司徒英奇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欧阳兄,事已至今,有几句话我是不得不说,这条件在你,也许是一番好意,在我,却难以从命,无法接受,当今武林人人都知道我是‘司徒世家’这一代的主人司徒英奇,即使你对天下人揭发这件事,我无所惧,也没有人会相信……”欧阳朋道:“我不必对天下人揭发你的罪行,我只告诉那李姓年轻人就行了,他一定会相信的。” 司徒英奇脸色微微一变道:“初出茅庐乳臭未乾,即使他知道,他相信,又岂奈我何?” 欧阳朋道:“闻人彦,你小看这个年轻人了,你若认为他奈何乖了你,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条件,你我今日这约会,到此为止!” 司徒英奇一丝森冷笑意泛上唇边,道:“欧阳兄,别忘了,你的女儿现在是我的女儿。” 欧阳朋淡然一笑,道:“这就是了,我的女儿现在是你的女儿,你辛苦近廿年把她抚养长大,你对她若是没有点父女之情,你尽可以下手。” 司徒英奇道:“不是我的亲骨肉,为了我自己,我可以牺牲她。” 欧阳朋道:“那就不必再说什么了,你请吧!” 司徒英奇阴森一笑道:“你是当世之中唯一知道司徒英奇就是闻人彦的人,你想我会就这么走么?” 欧阳朋倏然一笑道:“闻人彦,你是当世之中唯一想杀我的人,要没有什么仗恃,你想我会约你到这儿来会面么?” 司徒英奇目光一凝,看了欧阳朋一阵之后道:“我看不出你有什么仗恃?” 欧阳朋道:“要让你看得出,它就不成为我的仗恃了!” 司徒英奇冷冷一笑道:“我这个人一向如此,在我没亲眼看见之前,我是绝不会轻易相信什么的!” 他缓缓扬起了右掌。 欧阳朋平静地道:“你要是认为我是玩虚施诈,你尽可以下手,不过我要告诉你,今夜子时以前,我要是没回‘泰安’去,明天一早‘泰安’城的人就会都知道‘司徒世家’的主人司徒英奇,实际上是昔日的‘鹰王’闻人彦,他夺了欧阳朋的妻女,并且逼欧阳朋塑制人像供他害人……”司徒英奇失笑说道:“欧阳朋,你把我当成了三岁孩童!” 欧阳朋道:“你要是愿意冒这个险,你只管下手就是。” 此刻司徒英奇的一只右掌已抬到胸前,只要一翻就可以击出一片威猛绝伦的掌力,但是他并没有翻掌,道:“能让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欧阳朋缓缓道:“为了让你相信,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没约你来此之前,我花费了好一段工夫,写了近百封的信,我在‘泰安城’中找了一个可靠的人,由他保管着,子时以后,由他把这近百封的信找近百户合适的人家丢进去……”司徒英奇哈哈一笑道:“原来如此,那好办,我若是此刻杀了你,然后赶回家中把‘司徒世家’的人手全派出去,让他们到‘泰安城’中找那保管这近百封信件的人……”欧阳朋道:“闻人彦,‘泰安城’可不是个小地方啊!” 司徒英奇道:“我知道,纵然一时找不到,我也可以命他们在子时以后满城找人,那时候夜深人静,只有他一个人在大街小胡同活动,我相信很容易就能找到他,即或他把你写的信已然送出手几封,我的人也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他把那些信都送到了哪几家……”欧阳朋笑道:“闻人彦,你高明,我欧阳朋也不笨,我另外安排了一个人,只拿了一封信,只等明天‘泰安城’中见不着什么动静,他就会拿着这封信离开‘泰安’……”司徒英奇道:“找那姓李的年轻人去?” 欧阳朋道:“不,姓李的年轻人行踪不定不好找,我让他把那封信送到‘幽冥谷’去。” 司徒英奇脸色大变,震声说道:“你知道我跟‘幽冥谷’之间的事?” 欧阳朋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跟‘幽冥谷’之间结有什么梁子,我只知道你跟‘幽冥谷’之间有仇,这就够了。” 司徒英奇忽然放下右掌,仰天哈哈大笑。 欧阳朋道:“你笑什么?” 司徒英奇笑着说道:“我笑欧阳兄你好不高明,好了,我低头认输就是,欧阳兄这两个条件我全答应,只是……”他目光一凝,接道:“当日参与‘普济寺’杀人的那些人,他们死的死,废的废,已几乎全没了,这怎么办?” 欧阳朋道:“那不要紧,不论死活,只要他跟‘普济寺’谋杀案有关,你给我全列上去就是,记住除了你本人之外,不得有一个遗漏!” 司徒英奇道:“我杀他们灭口都怕来不及,现在有人愿意帮我除去他们,我怎么会让他们有一个遗漏,我这就告辞,明天这时候我给你送名单来。” 话落,他就要往起站。 “慢着。”欧阳朋阻止道:“别把我当傻子,我不能给你那么多工夫让你作某种安排去,我现在就要那名单。” 司徒英奇皱眉说道:“欧阳兄这不是难我么,此地既无笔墨又无纸……”欧阳朋道:“不劳操心,我已经都准备好了。” 他探手入怀,一样一样地摸出了文房四宝,最后又摸出一个几寸高的小白瓷瓶道:“我来研墨,你就即席挥毫吧!” 司徒英奇脸色微变,皱眉摇头道:“欧阳兄设想得可真周到啊,欧阳兄,我把名单列出来之后,你不会食言背信吧!” 欧阳朋拔开塞子,从小白瓷瓶里倒些水在砚台上,道:“你是指那些信?” 司徒英奇道:“不错。” 欧阳朋道:“那要看你是不是会很快履行我头一个条件了?” 司徒英奇道:“欧阳兄,你总得给我些收拾行李的工夫!” 欧阳朋道:“我希望你带着我的妻女秘密离开‘司徒世家’,这样对你有百益而无一害,既是秘密离开,用不着怎么收拾,也用不着为遣散下人费神,有半夜工夫也就够了,你子时以前趁夜走吧。” 司徒英奇苦笑一声道:“好吧,有道是,一着受制,全盘俱墨,事到如今也只有听欧阳兄的了,不过我希望……”欧阳朋道:“你放心,今夜子时以前你有没有离开‘司徒世家’瞒不了我的,只你离开了‘司徒世家’,我马上就会焚毁那近百封信件,不过我要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跟我玩心眼儿,也最好不要去而复返,我会保留制你的一着的,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我随时能揭发你的罪行。” 司徒英奇怔了一怔道:“欧阳兄,这,这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欧阳朋道:“我不得不如此,你尽可以放心,只要你不跟我耍花样,我也会为我的女儿着想的。” 司徒英奇一声苦笑道:“真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伸手抓起了地上的笔。 转眼工夫之后,一张名单写就,司徒英奇拿起来递给了欧阳朋道:“欧阳兄,请过目吧。” 欧阳朋一直监视着他,见他毫无异动,遂放心的伸手接过了那张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人可真不少碍…”目光一凝,望着司徒英奇道:“我还没有问你,你跟关将军夫妇究竟何仇何怨?” 司徒英奇道:“欧阳兄,从今夜子时起,世上便不再有闻人彦,也不再有司徒英奇了,你何必问这些?” 欧阳朋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不问,你请回吧,别忘了今夜子时以前动身,也希望从今后别让我发现‘司徒世家’的人出现在我身周附近。” 司徒英奇忙道:“不会的,欧阳兄,我可以跟你保证,绝不会,你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争什么胜,斗什么能?有这么一个置身事外的机会,凭心而论,我是求之不得。” 欧阳朋点头说道:“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你的确应该是求之不得,要不然那姓李的年轻人迟早会找到你,我不再耽误你了,你请回吧!” 司徒英奇没再多说,站起来一抱拳,转身而去。 欧阳朋也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 “泰安城”,万家灯火。 欧阳朋进了南城一家大客栈,他既没有吃饭,也没有要茶水,进屋就开上了门,也没点灯。 二更刚过,他轻轻地开了后窗掠了出去,腾身拔起,一闪就没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在“泰山”西北,“济南”东南,有一座大庄院,丈余高的一圈围墙,隔着墙往里看,飞檐狼牙,屋脊多得数都数不清。 这座大庄院的后头,西北角,紧挨着一大片树林子,一棵棵是老高的白杨! 快三更的时候,三条黑影从大庄院后门出来,行动异常小心,似乎有点蹑手蹑脚的。 夜色虽浓,但仍可以辨出那是一男二女。 这一男二女出了大庄院之后停也没停地便往北方掠去,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片树林外,飞鸟般从树上落下一个人来,是欧阳朋,他向着那一男二女逝去方向看了一阵,突然转身掠进了树林子里!马上就没了踪影。 三天之后,欧阳朋出现在黄河岸。 离黄河岸不远处,有一座小土岗。 紧挨着小土岗下,有一座小茅屋。 小茅屋两扇柴扉紧闭着,屋檐下挂着个葫芦,门前地上晒着些不知名的药草。 这个地方远离渡口,太偏僻,远近看不见一个人影,小茅屋里也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动静。 欧阳朋到了小茅屋前轻轻地咳了一声,道:“里头有人么?” 仍没听见茅屋里有动静! 欧阳朋凝神听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到了茅屋门前,抬手去推两扇柴扉。 两扇柴扉应手而开,竟是虚掩着的。 门开了,他忽然一怔。 屋里有张方桌,桌前放了一条长板凳,长板凳上坐着个黑衣人,面里,背向朝外,一动不动。 欧阳朋定了定神,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笑意,道:“孙不治,债主上门了不要装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迈脚转过了身。 欧阳朋神情一震,脱口叫道:“是你?” 黑衣人像貌清癯,长眉凤目,胆鼻方口,美髯五绺,哪里是什么孙不治,赫然竟是司徒英奇! 司徒英奇含笑说道:“欧阳兄,没想到吧。” 欧阳朋马上提高了警觉,往后微退半步道:“闻人彦,怎么会是你?孙不治呢?” 司徒英奇道:“孙不治么?恐怕他已经化为鬼物,不在人世了!” 欧阳朋脸色一变道:“你杀了他?” 司徒英奇道:“可以说是我杀了他,不过我并没有动手!” 欧阳朋道:“那并没有什么两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徒英奇道:“欧阳兄不要误会,我杀孙不治是在欧阳兄你约我见面之前,不是在你约我见面之后!” 欧阳朋道:“孙不治既然已经死了,他是死在我约你之前,抑或是死在我约你之后已是无关紧要,好在我找他的目的跟杀他也没什么两样,现在我问你,眼前事你作何解释?” 司徒英奇道:“欧阳兄是说我在孙不治这儿?” 欧阳朋道:“我是说你为什么至今仍在‘司徒世家’百里之内?” 司徒英奇笑笑说道:“那是因为我发现你并没有写什么信件,那天在‘泰山’上说的话完全是诈。” 欧阳朋脸色微变道:“怎见得我没有写什么信件,那天在‘泰山’上所说的话完全是诈?” 司徒英奇道:“事到如今我也用不着瞒你了,那天我赴‘泰山’之约时另外带的有人,我原想把你毙死在‘泰山’之上,可是一着受制,为你所唬,我没敢轻举妄动,事后我回了家,我带去的那个人却一直暗中跟在你身后,一直跟了你三天,见你在监视我离开‘司徒世家’之后,根本就没回‘泰安’去,这我才确定你并没有写什么信,找什么可靠的人,我给你的那纸名单上,以孙不治的住处最近,我料定你一定会先到他这儿来,所以我早你一步跑到这儿来等你,明白了么?欧阳兄!” 欧阳朋静听之余,脸色连变,等到司徒英奇把话说完,他却一转平静,淡然说道:“这么说,你等在这儿是为了杀我了?” 司徒英奇含笑说道:“欧阳兄,既然我已经知道我并没有受制于你,你想我还会留你在人世么?” 欧阳朋道:“闻人彦,你要明白,我所以这么做,有一大半是为了你好,你也明白,那姓李的年轻人迟早会找到你。” 司徒英奇笑笑说道:“事实上欧阳兄你为的不是我,你为的是你的女儿,我无须领你这个情,至于那个姓李的年轻人,他或许迟早会找到我,只是能找到我是一回事,能不能奈何我又是一回事。” 欧阳朋道:“你以为他奈何不了你?” 司徒英奇道:“我总以为他过于年轻了些,经验历练都不够。” 欧阳朋道:“可是他的聪明才智能补他经验历练的不足!” 司徒英奇笑道:“或许,可是我闻人彦也不儍不笨哪。” 欧阳朋目光一凝道:“闻人彦,往小处说,你有一个美貌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不愁吃、二不愁穿,往大处说,你先后也在武林中纵横了几十年了,不管关将军夫妇跟你有什么仇怨,你已然置他夫妇于死地,你还有什么苛求的,难道你还不知足,你为什么不趁早抽身,保全你的晚年,难道非等那一天欲退不能,后悔都来不及么?” 司徒英奇笑笑说道:“欧阳朋,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人各有志,我还有我的打算,我还有我的事情,你就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欧阳朋两眼寒芒一闪,道:“暮鼓晨钟难醒执迷之人,既是这样,你我就藉孙不治住处前这十丈方圆之地决一生死吧。” 他转身往后退去。 司徒英奇坐在屋里没动,摇头说道:“我必须杀你,为了你的女儿,也为了我,可是我不愿也不必自己出手。” 欧阳朋道:“那么,就把你埋伏在左近的爪牙叫出来……”司徒英奇又摇头说道:“欧阳朋,你误会了,此地只我一个人,连我的妻子女儿都不知道我在这儿……”他抬手指了指南扇柴扉,道:“在你没来之前,我已经在这两扇门上涂上了剧毒,此刻那毒已经经由你适才推门的那只手进入你的血脉了。” 欧阳朋冷冷一笑道:“你也想跟我施诈?” 司徒英奇道:“我要置你于死地,我无须施诈,不信你何不运气试试。” 欧阳朋没说话,但突然脸色大变,须发暴张,戟指司徒英奇厉声说道:“闻人彦,你、你……”司徒英奇哈哈大笑道:“欧阳兄,怎么样?是不是体内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毒相当剧烈,以我推算,你还有顿饭工夫好活,欧阳兄,顿饭工夫不够你跑到任何一个城镇或者村落去……”欧阳朋目眦欲裂,闪身要扑,但他刚往前迈进一步,却突然转身狂奔而去。 司徒英奇站了起来,仰天再度哈哈大笑! ※※※※※※ 欧阳朋提一口气往前狂奔。 他现在不希望到任何城镇或者是村落去,也不敢奢望能奇迹出现碰见李剑凡,他只希望他能碰见一个人,随便什么人都行。 渐渐地,他觉得头晕、眼花,心口发闷,可是他还没有看见一个人,他好急。 汗,从他脸上往下流,他衣裳也让汗湿了,可是他咬着牙支撑着。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去,更不能死,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知道那只鹰是代表谁,唯一知道司徒英奇就是闻人彦的人! 他必须让第二个人知道之后,他才能勉强放心地倒下去。 头越来越晕,眼越来越花,心口也越来越闷,呼吸都有点困难了,似乎地在动,眼前的景物在幌! 他还没有看见一个人。 他知道,他跑得越快,血脉运行也越快,血脉运行得越快,那毒攻心的时候也会越快来临。 他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不能不跑快,不能不狂奔。 终于,他支持不住了,他摔了下去,腿摔破了,手掌也摔破了,可是他不觉得疼,他想挣扎着再爬起来,然而,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 他爬了下去,他急、他悲愤,可是这当儿却一点用都没有,事实上现在他眼前发黑,已经无法呼吸了。 突然间,一线灵光从他脑际闪过,他咬破了手指,鲜血涌出,他撩起了衣袂,要写下他想让第二个人知道的。 他那咬破了的手指落在了衣袂上,但他却无法稍作移动。他不动了,就在他人事不省那一刹那间,他看见两个人掠了过来,是李剑凡跟一位美姑娘。 他以为这是幻觉,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希望! ※※※※※※ 李剑凡收回了搭在欧阳朋腕脉上的手,缓缓站了起来,没说话。 冷冰心的震惊与悲痛不下于他,它咬着牙道:“咱们只迟了一步,咱们只迟了一步……”李剑凡缓缓说道:“他毒已然攻心,就算咱们在他没断气之前赶到他身边,只怕也是救不了他!” 冷冰心咬牙道:“可是咱们至少可以知道是谁下的手。” 李剑凡脸上掠过抽搐,口齿启动了一下,道:“他几番遭人逼害,还险些让人误会,当初妻子离他而去,到如今身旁却没一个亲人,甚至远不知道他已与世长辞,这位老人家半生是够惨凄是够可怜的。” 冷冰心道:“近百年来,世上也只有这么一双巧手,这是人世的一大损失,难道真是天嫉英才?” 李剑凡忽然高扬双眉道:“那只鹰,他的罪行又加了一椿,但有一口气在,我誓必找到他不可!” 冷冰心呆了一呆道:“怎么,你以为又是……”李剑凡道:“你是知道的,欧阳老人家一直在逃避他,没想到他还是没能逃出他的手!” 冷冰心抬眼往前望去道:“剑凡,欧阳老人家是从那个方向跑过来的,咱们该往那个方向去看看。” 李剑凡点了点头,“好!”,接道:“人死入土为安,咱们不能让欧阳老人家就这么躺在这儿,把他老人家埋了再说吧!” 冷冰心道:“就把他老人家葬在这黄河岸,让这条东逝水永远伴着他!” 李剑凡俯下身刚要去抱欧阳朋,突然……一阵蹄声传了过来。 李剑凡、冷冰心双双一怔,循声望去,只见西边三骑快马沿着黄河岸疾驰而来。 三骑很快,听见蹄声犹是三个黑点,一转眼工夫之后却己能看清马上的人了。 两男一女,一个灰衣老人,一个美艳少女,一个中年人,灰衣老人跟美艳少女两骑在前,那中年人一骑则跟在后头。 李剑凡不认得那灰衣老人跟那中年人,但却一眼便看出那美艳少女竟是司徒世家的司徒燕。 他看出来了,他没说。 冷冰心也看见了,却脱口叫道:“那不是司徒姑娘么?” 说话间,三人三骑更近了,那灰衣老人手提两条黄河鲤鱼正跟司徒燕谈笑着。 司徒燕这当儿也看见了李剑凡,一怔之后忽然硬生生地收缰控马,坐骑长嘶踢蹄而起,吓得后头那中年人慌忙一拉缰绳带动坐骑横窜出去。 司徒燕停下,那灰衣老人也跟着停下,他望着司徒燕轻叱说道:“燕儿,你这是怎么了,停马也不打个招呼?” 司徒燕没跟听见一样,飘身下了马望着李剑凡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剑凡道:“姑娘想必还没有看见令义父?” 司徒燕看见了,但她没看出是欧阳朋,也绝没想到会是欧阳朋。 “我义父?”她一怔投注,她看清了,她脸色大变,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灰衣老人连忙飘身下马掠了过来,道:“燕儿,这是……”司徒燕急道: “爹,这就是我告诉您我刚拜的义父,‘巧手鲁班’欧阳老人家!” 灰衣老人凝目一看,失声叫道:“果然是欧阳朋,他这是……”把两条黄河鲤鱼一扔,蹲下去伸手搭上了欧阳朋的腕脉,旋即他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一双锐利目光一掠李剑凡跟冷冰心道:“二位……”李剑凡道:“我二人从这儿经过,发现欧阳老人家踉跄奔跑,到此倒地,等我二人赶到此处,欧阳老人家已然回生乏术断了气。” 灰衣老人疑惑地看了李剑凡一眼,道:“是这样的么?” 李剑凡听出灰衣老人的口吻带点怀疑,他心里登时就有点不高兴,但听司徒燕的称呼,他知道眼前这灰衣老人是司徒燕的父亲,司徒世家的主人,他没便说什么,只道:“是这样。” 冷冰心自然也听出来了,当即说道:“敢问可是司徒世家主人当面?” 灰衣老人道:“不敢,老朽正是司徒英奇,请问姑娘是……”冷冰心道: “末学冷冰心!” 司徒英奇“哦!”地一声抱拳说道:“原来是‘冷面观音’冷姑娘,老朽久仰,失敬。” “不敢当。”冷冰心浅浅答了一礼,道:“前辈要是信得过末学,末学可以作证,李大侠适才所说是事情,事实上欧阳老人家也是李大侠的朋友。” 司徒燕一旁忙道:“爹,李大侠也是我的朋友,从‘幽冥谷’人手里救下我的,就是这位李大侠。” 司徒英奇带着埋怨地看了司徒燕一眼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对恩人失礼!” 转望李剑凡抱拳说道:“老朽不知道是恩人当面,欧阳巧手也是小女的恩人,而且还是小女的义父,突然间见他倒毙此处,心中自是难免震惊悲伤,一时难以克制,还望李大侠谅宥。” 李剑凡答礼说道:“前辈言重了,末学不敢当,令嫒身受欧阳老人家救命大恩,欧阳老人家又是令嫒的义父,前辈惊见他突然亡故,心中悲痛,对末学起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 司徒英奇又一抱拳道:“多谢李大侠不怪,上次小女返家,言及李大侠义施援手,老朽心中感激,未敢片刻或忘,容后再谢,现在先容我明白一下欧阳兄突然故世的原因,以及料理欧阳兄身后……”他蹲了下去,细细查看欧阳朋的尸身。 李剑凡想告诉司徒英奇欧阳朋是遭人暗算,中毒身故,但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倒不是他不想告诉司徒英奇,而是他认为这位名满天下司徒世家的主人应该看得出来,用不着他多嘴。 果然,司徒英奇仔细查看了欧阳朋的尸身一阵之后,双眉轩动,目闪奇光地站了起来,望着乃女道:“燕儿,你义父是中了毒,跑到此处,毒性发作,不支倒地而亡。” 司徒燕惊叫一声,说道:“他老人家是中了毒,这,这是……”司徒英奇没等乃女话说完便转望李剑凡道:“二位赶到此处欧阳大侠便故世了?” 李剑凡道:“是的。” 司徒英奇皱眉说道:“这么说来,他一句话也没说了。” 司徒燕一双美目中泪光闪动,诧声道:“爹,您是说……”司徒英奇没理司徒燕,望着李剑凡跟冷冰心道:“这一带除了欧阳大侠之外,二位可曾看见别人?” 冷冰心摇头说道:“没有,我们两个只看见欧阳大侠一个人沿着黄河岸踉跄着往西奔跑。” 司徒英奇道:“二位有什么高见?” 冷冰心转望李剑凡! 李剑凡毅然说道:“末学以为欧阳大侠是中了人的暗算!” 司徒英奇一点头道:“李大侠的看法跟老朽的看法一样,老朽以为他不会无缘无故的中毒。” 司徒燕娇靥煞白,泪水如泉流下,道:“爹,这是谁……”司徒英奇眉腾杀气,望之懔人,道:“燕儿,我记得你说,余必讼为那半张‘菩提图’曾找过你义父。” 司徒燕道:“是的,您是说……” 司徒英奇道:“你也曾当面告诉过余必讼,你义父把那半张‘菩提图’给了你,余必讼老奸巨滑,他未必肯信,以我看他……哼,这附近住了个跟余必讼是一丘之貉的邪魔,咱们到他那儿看看去,北辰,带上欧阳大侠的遗体。” 那中年人,“司徒世家”的总管齐北辰,恭应一声上前抱起了欧阳朋的尸身。 司徒燕道:“爹,您是说孙不治?” 司徒英奇一点头道:“就是他,他擅用毒。” 向着李剑凡跟冷冰心道:“二位可愿跟老朽一起去走走?” 李剑凡道:“休说欧阳大侠跟末学有过一段时日的相处,末学义不容辞,就是一个跟末学素不相识的人无端遭人毒杀,末学也不会坐视,只是前辈不必到孙不治那儿去了,毒害欧阳大侠的不是他。” 司徒英奇讶然说道:“李大侠怎么知道毒害欧阳大侠的不是他?” 李剑凡道:“末学二人前不久曾跟孙不治在‘白发孟婆’孟小青的‘阴风谷’外朝过面,而且孙不治已经死在了‘阴风谷’外!” 司徒英奇诧声说道:“有这种事?据老朽所知,孙不治这个人很怪,绝少在江湖上走动,怎么他会突然跑到孟小青的‘阴风谷’去……”李剑凡道:“不瞒前辈,他是受人指使,跑到‘阴风谷’去,等在谷外毒害末学二人去了。” 司徒英奇“哦!”的一声,诧异地看了李剑凡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 “恕老朽冒昧,孙不治是受人指使……”话说到这儿他自动停住,显然是等着李剑凡接话。 李剑凡连迟疑都没迟疑,当即从“普济寺”谋杀惨案说起,一直说到了他跟冷冰心离开了“阴风谷”。 静静听毕,司徒英奇满面诧异神色,道:“原来如此,老朽还不知道欧阳大侠会牵扯在这么一件令人发指的谋杀案里……”李剑凡道:“真要说起来,欧阳大侠也算得是个被害人。” 司徒英奇叹道:“的确,欧阳大侠先遭家破之痛,复又牵扯到这么一件谋杀案里,受尽折磨,躲避经年,最后还是……这样的武林,想想实在令人寒心!” 司徒燕泪痕满面,悲声说道:“爹,您可知道那只鹰……”司徒英奇道: “燕儿,武林之中以鹰为号、为表记的人不在少数,一时我也不敢轻指是哪一个,而且你义父之死,这个以鹰为表记的人固然涉有重嫌,可是那余必讼阴谋夺取那半张‘菩提图’不着,怀恨之余也有可能下手你义父,你放心,欧阳大侠既是咱们司徒世家的恩人,又是你的义父,我一定会查出那毒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雪恨的。” 第十九章 再现端倪 司徒燕道:“我恨不得现在就找出他来!” 司徒英奇道:“我心中的悲痛并不下于你,只是这不是别的事,急不得,咱们固然不能放过那凶手,可也绝不能冤枉无辜,好在一个是余必讼,一个是那以鹰为表记的人,咱们有这两个方向可查,我相信很快便能找出他来,回去吧,咱们先料理了你义父的后事再说。” 司徒燕默然地点了点头。 司徒英奇转眼望着李剑凡,道:“李大侠是我司徒世家的恩人,不期巧遇,老朽不能当面错过,敢请二位到舍下……”李剑凡道:“谢谢前辈,恩一天未报,仇一天未雪,末学一天不安,末学还要继续去寻觅仇踪,容事毕之后再登府拜望吧,告辞。” 他一抱拳,偕同冷冰心转身行去。 司徒燕抬手要叫。 司徒英奇抬手拦住了她,容得李剑凡跟冷冰心走远,他正色说道:“燕儿,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是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咱们回去之后要料理你义父的后事,也不便待客,再说你白大哥一直对你……咱们现在不谈这个了,上马吧。” 司徒燕头一低,转身向坐骑走去! ※※※※※※ “人家都说司徒英奇冷漠高傲,好恶随心,是个介于正邪之间的人物,我看他不错嘛,很明理个人,对咱们也很客气。”冷冰心边走边说。 李剑凡道:“那许是传闻有误。” 他似乎没有心情多说话。 冷冰心道:“传闻这两字不知道害过多少人!” 李剑凡没有说话。 冷冰心侧过娇靥道:“你怎么不说话?” 李剑凡道:“我在想那只鹰,欧阳老人家,不知道是他做的,还是余必讼。” 冷冰心道:“司徒英奇说的是理,都有可能。” 李剑凡扬了扬眉道:“那么咱们先找余必讼。” 沉默了一阵之后,冷冰心忽然间道:“你为什么不愿到司徒家去?” 李剑凡道:“我去干什么?” 冷冰心道:“别忘了,司徒燕对你一往情深,欧阳老人家当初也一再撮合!” 李剑凡皱了皱眉道:“冰心,咱们现在不谈这个好么?” 冷冰心道:“怎么,没心情?” 李剑凡道:“的确没心情。” 冷冰心道:“总有一天要谈的。” 李剑凡道:“至少我现在不愿谈。” 冷冰心看了他一眼道:“好吧,不谈就不谈,只是,剑凡,烦不是办法,烦找不出那只鹰来的。” 李剑凡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进入江湖已经不少日子了,到现在为止却连主凶是谁都不知道……”“谁说的。”冷冰心不以为然道:“那只鹰不就是主凶么?” 李剑凡皱眉道:“可是那只鹰又是谁,谁又是那只鹰?” 冷冰心道:“慢慢儿找啊,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当初你刚进江湖的时候,你会想到会有今天这种发现么?世间事是很难预料的,说不定明天你就知道那只鹰是谁,谁是那只鹰了。” 李剑凡道:“可能么?” 冷冰心道:“当然可能,要不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怎么来的。” 李剑凡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冷冰心看见了,当即说道:“你想说什么?” 李剑凡道:“我是这么想,找着了那只鹰后,是不是算到了头。” 冷冰心微微一怔道:“难说,谁知道那只鹰背后是不是还藏着人!” 李剑凡道:“我恨不得现在就知道,这件血案里究竟牵扯着多少人?” 冷冰心瞟了他一眼道:“怎么司徒燕的口气让你学来了,你听见司徒英奇刚才是怎么说的了么?”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道:“我知道这种事急不得,我也不是那种轻妄浮燥的人,我只是眼见着被他利用过的这些人,一个一个他被他杀害,因而更加深了我对他的痛恨……”冷冰心道:“这些人么,活该,谁叫他们帮他作恶来着?” 李剑凡道:“至少欧阳老人家死得寃、死得可怜,他招谁惹谁了?既然他知道的有限,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 冷冰心道:“看法不同,剑凡,咱们这么看,别人可不这么看,作贼的心虚,他不能不铲除一切曾经参与其事的人来保护他自己。” 李剑凡道:“由此也益见他的阴险狠毒!” 冷冰心道:“他本来就是个阴险狠毒的人物,不然他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以这种巧妙安排杀人。”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旋又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冷冰心忽然转过脸来凝目说道:“剑凡,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李剑凡忙道:“什么事?” 冷冰心道:“欧阳老人家怎么会把那半张‘菩提图’给了司徒燕?” 李剑凡有点失望,道:“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他的乾女儿。” 冷冰心道:“问题就在这儿,‘司徒世家’的人,个个都很高傲,她怎么会认在欧阳老人家膝下?” 李剑凡道:“欧阳老人家救了地,她感恩图报。” “不,剑凡。”冷冰心摇头说道:“欧阳老人家当时的情形你知道,我说句不敬的话,他的样子就跟鬼一样,以司徒燕那种娇生惯养、那种高傲,她顶多会谢谢他,似乎不太可能认在他膝下。” 李剑凡道:“事实上它的确认在了欧阳老人家膝下,这不假。” 冷冰心瞟了他一眼道:“我知道这是事实,司徒英奇刚才直说、司徒燕也一直叫义父,我又不聋,难道我还听不见?可是,司徒世家的人是怎么样的人,武林中没人不知道,尤其司徒英奇跟司徒燕父女俩那份傲更是出了名,尽管欧阳老人家救过她,尽管她认在了欧阳老人家膝下,‘菩提图’不是别的东西,欧阳老人家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送出了手?” 李剑凡道:“既是乾女儿,有什么不能送的?” 冷冰心道:“剑凡,你仔细想想,客观一点,欧阳老人家不会不知道武林中人个个在惦记他身上的东西,尽管他救了司徒燕,尽管司徒燕认在了他膝下,难道他就一点不防这是司徒世家的一套手法,他就那么相信司徒燕?剑凡,欧阳老人家可不是那种糊涂人啊!” 李剑凡道:“冰心,你我都看得出,司徒燕虽然任性了些、傲了些,可是她本性并不坏。” 冷冰心道:“谁说她坏了?她的本性是不坏,可是由于她是‘司徒世家’的人,尤其是司徒英奇的女儿,任何人都会对她存有戒心,这你不能否认,当初你不也是这样么,你说过,你甚至有点厌恶它,像这样,欧阳老人家会轻易把半张‘菩提图’送给他么?” 李剑凡道:“也许欧阳老人家对她并没有戒心。” 冷冰心道:“不,剑凡,你错了,欧阳老人家躲避的是什么,他一直像只惊弓鸟,会对谁没有戒心?” 李剑凡道:“那,总不会是司徒燕从欧阳老人家手里抢过去的吧?” 冷冰心道:“瞧你说的!我也没说她抢,这一点欧阳老人家也亲口对你说过……”李剑凡道:“这就是了,那你还何必在这上头穷琢磨?” 冷冰心道:“我总觉得欧阳老人家不该把那半张‘菩提图’这么轻易地送了人,尤其是送给了司徒燕。” 李剑凡道:“而事实上欧阳老人家确把那半张‘菩提图’送给了司徒燕了。” 冷冰心道:“怪就怪在这儿!” 李剑凡道:“这有什么怪的?” 冷冰心道:“剑凡,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怪?”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道:“唔,是有点儿!” 冷冰心忙道:“真有还是假有?” 李剑凡转过脸去凝目说道:“你是怎么了?” 冷冰心道:“事关重大,你可别不在意!” 李剑凡道:“事关重大,你是说……” 冷冰心一双美目中突然间闪起了两道异彩,道:“剑凡,你有没有看出来,你现在仔细想想看,司徒燕脸上是不是有些地方像欧阳老人家?” 李剑凡突然笑了,道:“冰心,你太……”冷冰心道:“难道你一点也没看出来?”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我没有留意,她姓司徒,是司徒英奇的女儿,我怎么会留意这个?” 冷冰心道:“那么你现在别说话,想想欧阳老人家的面貌,再想想司徒燕的面貌。” 李剑凡有点无可奈何,只有听了冷冰心的,欧阳朋的面貌浮现在他脑海里,接着又是司徒燕的,两张脸在他脑海里交替着出现了几次,他那无可奈何的心情没有了,他的心突然间加速了跳动,他果然发现司徒燕那张美艳的娇靥上,有些地方的确很像欧阳朋! 只听冷冰心问道:“怎么样?”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冰心,你是说……”冷冰心忙道:“先别管我是说什么,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司徒燕脸上有些地方,像欧阳老人家?” 李剑凡一点头道:“不错,尤其是鼻子以上。” “对!”冷冰心的娇靥上泛起了一阵惊喜神色,她拍了一下手道:“足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剑凡,你现在再拿司徒燕跟司徒英奇比一比,看看他两个脸上有没有相同的地方,记住要仔细,也别让刚才的发现影响你。” 李剑凡很客观,很冷静的把司徒燕跟司徒英奇的两张脸作了个比较,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冷冰心一把抓住了李剑凡的手,激动地道:“剑凡,你说可能么?” 李剑凡道:“不无可能。” 冷冰心道:“这就对了,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欧阳老人家本不该把那半张‘菩提图’随便给人,尤其是给司徒燕,但他却给了司徒燕的道理所在了,他一定认出司徒燕是他分离近廿年的女儿了,只不知道司徒燕知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司徒燕。” 李剑凡道:“他没有告诉司徒燕,司徒燕也不会知道。” 冷冰心道:“怎么见得?” 李剑凡道:“要是他告诉了司徒燕,或者司徒燕知道,司徒燕又岂会仅仅认在他膝下,又岂会再回到司徒世家去?” 冷冰心连连点头道:“对!对!剑凡,司徒燕一定是欧阳老人家分离近廿年的女儿,欧阳老人家也一定认出她来了,要不然他不会把人人梦寐以求,那么贵重的半张‘菩提图’送给了她,要不然他不会极力撮合你跟司徒燕,剑凡,要是这样的话,涉嫌毒害欧阳老人家的人就又多一个了。”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谁?” 冷冰心道:“司徒英奇!” 李剑凡一怔道:“司徒英奇?不会吧!” 冷冰心道:“别说不会,我分析给你听听,要是你是欧阳老人家,你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突然发现了你分离近廿年的亲骨肉,你会不会舍不得离开地,你会不会暗中跟在她身边,要是你知道它住在哪儿,你会不会跟到她的住处去在左近徘徊,舍不得离去?” 李剑凡道:“这是人之常情!” 冷冰心道:“这就对了,司徒燕认了这么一位义父,尤其这位义父又送了地这么一份贵重的见面礼,她回去之后岂会不告诉司徒英奇,这一点由她刚才跟司徒英奇说的那句‘这就是我告诉过您我刚认的义父’可以得到证明,也就是说司徒英奇在今天以前已经知道欧阳老人家跟他的女儿见过面了,他不会想不到欧阳老人家会到他司徒世家附近来,甚至欧阳老人家已经找过他了都说不定,这么一来,剑凡,要是你是司徒英奇,你会怎么样,你会采取什么对策?” 李剑凡皱眉沉吟,道:“会这样么?” 冷冰心哼了一声道:“要是欧阳老人家一闹一张扬,司徒英奇他这个家,他这个人便算完了,要是我是司徒英奇,我就会除了这个威胁,欧阳老人家倒地气绝,他跟他的女儿,他的总管恰好骑马从西边驰来,现在我倒觉得他来得太巧了!” 李剑凡道:“冰心,刚才咱们发现,欧阳老人家并没有让司徒燕知道他才是她的生身之父,是么?” 冷冰心道:“不错,是这样。” 李剑凡道:“他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冷冰心道:“这原因很多,或许他怕司徒燕不相信,或许他怕对司徒燕有什么不良的影响,或许他不想在那种狼狈的情形下、危险的处境里让司徒燕知道他才是她的生身之父……”李剑凡道:“那么你以为欧阳老人家会去找司徒英奇?” 冷冰心道:“这当然可能,其实,司徒英奇早想到欧阳老人家会在他司徒世家左近徘徊了,就是欧阳老人家不找他,他也会主动地找欧阳老人家。” 李剑凡沉吟着道:“要是欧阳老人家是司徒英奇毒害的,他把祸嫁到孙不治、余必讼以及那只鹰身上去,然后又把欧阳老人家带回去厚葬,他可算得是个工于心计的人物!” 冷冰心望着他道:“你以为司徒英奇是个怎么样的人物?” 李剑凡道:“冰心,这只是咱们大胆的假设。” 冷冰心道:“我知道,犹待细心的查证,你放心,我也不是个轻妄浮燥的人,我不会冒然跑去找司徒英奇的。” 李剑凡点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是这意思。” 冷冰心忽然扬眉道:“剑凡,咱们这就回头。” 李剑凡停了步,默默地转过了身! 他们两个转身走了回去,远处一片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来,是位美艳白衣少女,容颜憔悴,神色冰冷,她遥望着李剑凡跟冷冰心的背影,美目中闪溜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 李剑凡、冷冰心并肩站在一座山的半腰,默默地俯视着脚下! 山下,有一座占地很大的庄院,这座庄院建筑得十分雄伟,而且美仑美奂。 居高临下看,庄院里飞檐狼牙,楼阁处处,庄院的四角各有一座高高的更楼,兼了望之用。 庄院外有一圈护庄河,河宽丈余,正对着庄门处架着一座大木桥,在庄院的这一头,两边各栽着一根高大铁柱,两根铁链从柱顶直扯到木桥的那一头。 两根铁链牢牢系住木桥的那一头,经过铁柱顶的两个滑车斜斜地伸入庄院大门两侧。 庄院大门两侧各有一间碉堡也似的小房子,两根铁链就伸进了这两间小房子里。 李剑凡跟冷冰心都看得出,横跨在护庄河上的那座大木桥,随时可由两根铁链吊起,而吊桥,放桥的辕轮就在庄院大门两侧那两间小房子里。 这当儿看,除了庄院大门外,还有那一圈丈高的围墙内布有明桩卡之外,别处几乎看不见有人走动,恐怕那四座兼了望用的更楼也有人。 各处的明椿暗卡,一个个都是佩剑的黑衣人。 看着、看着,冷冰心忽然一叹说道:“难怪‘司徒世家’威震武林,向来没有人敢轻犯,你看这设置、这禁卫,的确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谁能越雷池半步?要说它是处龙潭虎穴,实不为过!” 李剑凡刚要说话,忽然两眼寒芒一闪,低低说道:“不要往后看,不要说话,后头不远处有人!” 冷冰心脸色一变,道:“在什么地方?” 李剑凡道:“刚才来的时候你留意了没有?咱们右后方有片树林。” 冷冰心道:“我知道,人就在树林里?” 李剑凡“嗯”了一声。 冷冰心道:“咱们怎么办?走?” 李剑凡双眉微扬道:“现在来不及了,咱们绕到树林那一边擒他去,你先走,别往树林看。” 冷冰心柳眉一扬道:“我知道,我还会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么?” 她转身往左行去。 李剑凡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的右后方是有一片临着断崖的树林,可是一眼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而且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两个人绕着圈子往左走,离那片树林约摸十来丈,走了不远,两个人拐进了一座山壁后,树林被山壁挡住了,李剑凡忽然一拉冷冰心道:“他现在看不见咱们了,快!” 两个人双双腾身往树林后方扑去。 两个人身法如电,两个起落便绕到了那片树林后,李剑凡闪身便扑进了树林。 两个人在树林中俯身蛇行,只走了两三丈距离便看见了,眼前四五丈处,的的确确有个人,这个人背朝着二人,头戴一顶草帽,身穿黑色粗布衣裤,腰里扎根布带,布带上别着一把发亮的利斧,袖子掳着裤腿拖着,脚下是双草鞋,一看就知道是个干什么的。 可不?人家正蹲在地上在那儿捆柴呢。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冲冷冰心一偏头,示意冷冰心悄悄的退出去。 冷冰心伸手拉住了他,微一摇头,往前呶呶嘴,却示意李剑凡跟她走过去。 李剑凡刚微微一怔,这当见那樵夫已捆好了两捆柴,扁担一伸,挑上肩就要走。 冷冰心轻咳一声,扬声说道:“喂,打柴的,请等一等。” 那樵夫似乎吓了一跳,霍的转过身来。 李剑凡看清楚他了,四十上下年纪,中等身材肤色黑黑的,一脸的络腮胡,人挺结实,也挺精神。 他这儿打量那樵夫,冷冰心已拧身走了过去,他只得跟了过去。 到了近前,冷冰心停了步,她没跟那樵夫说话,却转过脸来望着李剑凡,含笑说道:“剑凡,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鬼斧樵’卜南山!” 李剑凡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冷冰心不肯走,原来眼前这位不是普通樵夫等闲人,却是名列“十三邪’的“鬼斧樵”卜南山。 鬼斧樵卜南山出现在“司徒世家”后山下,可疑。 李剑凡当即淡然说了一声:“久仰,失敬!” 那络腮胡樵夫冷冷看了冷冰心一眼,道:“你这位姑娘认错人了,在下不姓卜,也不是什么卜南山,卜北海。” 话落,他转身要走。 冷冰心腾身飞掠,越过他拦住了路,含笑说道:“卜南山,你可以骗骗别人,但却骗不了我,你脸上这脸络腮胡就是你的标志。” 络腮胡樵夫冰冷说道:“你这位姑娘说话好生可笑,难道天底下只那姓卜的长络腮胡?” 冷冰心娇笑说道:“天底下当然不是那卜南山一个人长络腮胡,可是腰带里头藏着十把小钢斧的可只有卜南山一个人了,你敢解下腰带来让我看看么?” 络腮胡樵夫忽然不怀好意地一笑说道:“解下腰带来让你看看?那容易,咱们找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去,准保让你看个够!” 冷冰心娇靥上泛起了寒霜,冷叱一声道:“卜南山,你找死!” 她刚要动。 李剑凡忽然在络腮胡樵夫的背后叫了一声:“卜南山!” 这一声近在络腮胡樵夫脑后,他身躯一震,霍然转身,抡起两捆柴往后扫去。 他应变极快,可是李剑凡也不比他慢,一掌劈在头一捆柴上,那捆柴忽在反向撞去。 络腮胡樵夫一惊,滑步飘身,扔扁担拔利斧,闪身欺到,扬斧就劈,动作快速,一气呵成。 李剑凡冷笑一声道:“‘十三邪’里的人物我见过多了,你不见得比他们高明到哪儿去。” 他抖手挥出带鞘长剑,直迎利斧。 眼看斧剑就要碰上,络腮胡樵夫唇边浮现一丝狰狞笑意,右臂陡加三分真力,他打算碰飞李剑凡掌中的长剑。 他打错了算盘,走了眼,斧剑碰在了一处,但李剑凡掌中长剑碰的不是他的斧刃,而是他的斧背,往旁斜飞的不是李剑凡的长剑,而是他的利斧。 他大惊失色,心知要糟,果然,李剑凡的剑鞘头儿化成一点黑影,闪电似的点了过来。 躲来不及,回斧封架,更来不及,就在这一刹那间,李剑凡的剑鞘已如电光石火般点到,正点在他肚脐下方寸余处。 这一下够他受的,他闷哼丢斧弯下腰去。 李剑凡恨他下流,一剑鞘打在他脊梁上,这一下痛澈心脾,他大叫一声爬了下去。 冷冰心冷叱说道:“看我割了你那根狗舌头。” 她欺了过来。 李剑凡抬剑拦住了地,道:“等会儿,冰心。” 他伸剑鞘把络腮胡樵夫的身躯挑翻了过来,然后剑鞘上扬抵在了络腮胡樵夫的喉结上,冷然说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卜南山?” 络腮胡樵夫眦牙咧嘴地一摇头道:“不是,你们认错了人。” 李剑凡回剑挑开了他腰间的宽布带,布带掉了,他腰间另扎着一条窄皮带,窄皮带上别着十把明晃晃的小小钢斧。 卜南山脸色大变,挺身欲起。 李剑凡挪剑鞘又抵住了他的喉结,冷笑说道:“就凭你这种身手,也敢在武林中称字号兴风作浪,说,你躲在‘司徒世家’后山上干什么?” 卜南山道:“我号称‘鬼斧樵’,本来就是个打柴的。” 李剑凡剑鞘微偏,微下一点,卜南山喉结旁那块肉陷了下去。 卜南山身子一挺,抬两手抓住了剑鞘,他想把剑鞘挪开。 李剑凡抬脚踩在他心口上,只一用力,卜南山闷哼一声忙松了手,李剑凡冰冷说道:“你说不说?” 就这一转眼工夫,卜南山头上已见了汗,只听他道:“我说,我说。” 李剑凡抬起了剑鞘,但脚没有离开卜南山的心口。 卜南山抬手捂住了脖子,连喘了几口气才道:“我在这儿跟你们没关系,我是到这儿来找可疑的人跟可疑的东西的。” 冷冰心道:“这么说,你现在供司徒英奇驱策?” 卜南山道:“不,你弄错了,我只是帮司徒英奇的忙……”李剑凡接问道: “你找什么可疑的人?什么可疑的东西?” 卜南山道:“最近一两个月来,常在夜晚发现这座山上有动静,等到派人上来却什么也看不见,后来有人在这一带发现了几处脚印,像人的脚印,可又像什么野兽的脚印,由于这座山跟别的山连着,再过去不远又是‘泰山’,山区太大不好找,所以派我每天到山上来假装打柴以等动静、探究竟。” 李剑凡抬眼望向冷冰心。 冷冰心道:“听他鬼话。” 卜南山忙道:“真的,有一处脚印还留到如今,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出剑鞘点了卜南山双臂的穴道,然后拾脚说道:“起来。” 卜南山挺身站起,李剑凡及时又道:“除非你自信能快过我,要不然我劝你少打鬼主意。” 卜南山没说话,转身往林左行去。 李剑凡迈步跟了上去。 往林左走了约摸两丈多,卜南山停了下来,望着地上道:“你们看,这就是一处脚樱”李剑凡跟冷冰心低头往下望去,只见脚前数尺处地上有一对凹下去的痕印,有点像人的脚印比人的脚印小,可又像什么野兽的蹄痕,看前后的距离跟左右的宽度,有几分像人的脚印,而实际上那痕印的形状却不完全像人的脚樱冷冰心道:“怕是猩猩,或者是熊……”李剑凡道:“不可能是熊,熊四条腿走路的时候多,这儿只有两个脚樱”冷冰心道:“那么是猩猩?” 李剑凡摇头说道:“猩猩的脚印不可能这么小,再说中原一带也不产这种东西,要是猩猩的话,它不可能单在这一个地方出现,早就把附近百里之内闹的翻了天了。” 冷冰心道:“那你说这是什么?” 卜南山趁两人说话分神转身就跑。 李剑凡早就防着他了,挥剑扫了出去,剑鞘正扫在卜南山膝弯上,卜南山叫一声摔了下去,他两只胳膊不能动,摔了个结实。 李剑凡跟过去又闭了他两腿的穴道,现在卜南山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了了。 李剑凡站在他身边冷冷说道:“我不管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脚印,我只问你一句话,是谁害了‘巧手鲁班’欧阳朋?” 卜南山摔得满脸是土,他话答得毫不犹豫:“余必讼!” 李剑凡道:“你怎么知道是余必讼?” 卜南山道:“我听‘司徒世家’主人说的,‘司徒世家’主人并且已派出黄衣剑手去找余必讼去了。” 李剑凡看了冷冰心一眼。 冷冰心道:“你什么时候进的‘司徒世家’,你怎么会甘供司徒英奇驱策?” 卜南山道:“我并没有进‘司徒世家’,我刚不说过么,我只是帮司徒英奋的忙,我跟司徒英奇是朋友。” 冷冰心冷笑一声道:“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十三邪’中我个个了解的够,要没有什么贪图,你们绝不会帮别人的忙,不害人就算好的。” 卜南山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冷冰心道:“我还是的确不信,我劝你最好说实话,要不然有你吃点苦头。” 卜南山道:“我说的是实话……” 李剑凡长剑递出,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卜南山道:“你们让我怎么说……” 冷冰心道:“我们要听实话。” 卜南山道:“我说的是实话啊!” 李剑凡冰冷说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剑鞘稍挪,然后又抬脚踩上了卜南山的心口。 冷冰心道:“剑凡,让他尝尝‘一指搜魂’!” 卜南山机伶暴颤,两眼猛睁,望着李剑凡道:“你会‘一指搜魂’?” 李剑凡冷冷说道:“你信不信?” 卜南山一双目光直直地望着李剑凡,没说话。 李剑凡道:“我要是在你‘悬枢穴’上点上一指,你可知道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卜南山脸色大忧,颓然一叹道:“好吧,我告诉你们,我帮司徒英奇的忙是没错,但是我有目的。” 冷冰心道:“你有什么目的?” 卜南山道:“夺司徒荚奇的家产。” 冷冰心道:“不是吧,你要司徒英奇的家产干什么?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剑凡。” 卜南山忙道:“我要夺‘司徒世家’。” 冷冰心道:“这还像句实话,不过,这里头还有蹊跷,你有多大的力量想夺‘司徒世家’?凭你一个人绝动不了司徒英奇,再说好好的你一个人怎么会想起夺‘司徒世家’来了?” 卜南山长叹一声道:“索性都告诉你们吧,我是奉一个人之命来夺犬司徒世家’的……”冷冰心“哦!”地一声道:“你是奉谁之命来夺犬司徒世家’的?” 卜南山口齿启动了几下才道:“一只鹰!” 李剑凡、冷冰心双双脸色一变,道:“怎么说?一只鹰?” 卜南山道:“两个多月以前,我接到了一封信,我没见着那送信的人,信上说要我接近司徒英奇,想办法夺犬司徒世家’,他另外派的还有别人,可是我不知道都是谁,他说他已经在我身上下了毒,我若是不听他的,一旦毒发,必然无救,他说我要是不相信可以运气试试,我自然不信,可是等到我运气一试……” 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冷冰心道:“你果然中了毒?” 卜南山吁了一口气道:“不错,胸腹之间既疼又痒,跟蚁行虫咬一般……” 李剑凡突然把他翻转过去拉开了他的衣裳。 卜南山急急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剑凡拉开他的衣裳,在他背后看了看之后道:“我告诉你件事……”他把“普济寺”惨案告诉了卜南山,也把孙不治被害的经过告诉了卜南山,最后他道: “孙不治也是受那只鹰指使,但是你的‘悬枢穴’上并没有那种腊丸装着的毒药。” 卜南山苦笑说道:“他己在我体内下了毒,还用得着别的什么毒药!” 冷冰心道:“你可知道是什么时候让人在你体内下了毒?” 卜南山道:“我想过,可是就想不出。” 李剑凡道:“你没见过那个人?” 卜南山道:“没有,不,也许见过,他可能就在我的身周左近,因为我的一举一动他了若指掌,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就是见过,我也不会知道他就是在我体内下毒,逼使我为他夺犬司徒世家’的人。” 李剑凡心想:“这倒是……”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从头一次那封信以后,他对你要是有什么指示,怎么跟你连络? 卜南山道:“容易得很,他要是想告诉我什么事,每当没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发现他给我的信,或者是一张纸条儿。” 冷冰心道:“每次的笔迹都相同么,是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卜南山道:“不错,每次的笔迹都相同,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冷冰心道:“他倒是神秘得很啊,你有没有想过,这只鹰可能是什么人?” 卜南山道:“当然想过,可是武林中以鹰为名号的人多得不可胜数,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查去,再说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冷冰心道:“以鹰为名号的人固然不少,但总有一两个比较可能的!” 卜南山苦笑说道:“我跟这些以鹰为名号的人一无仇、二无怨,真要说起来没一个可能的,换句话说每一个也都可能。” 冷冰心道:“他每次给你的信,或者是纸条儿呢,你身上带的有么?” 卜南山摇头说道:“每次他都在信末注明,看完付之灰烬,我都烧了。” 冷冰心皱了皱眉,抬眼望向了李剑凡。 李剑凡忽然拍活了卜南山四肢的穴道,道:“你可以走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许让司徒英奇知道,在后山上碰见了我们两个!” 卜南山呆了一呆道:“你放我走?” 李剑凡道:“我不是司徒英奇的朋友,跟‘司徒世家’也毫无关系,没有难为你的必要。” 卜南山挺身就要起来。 李剑凡剑鞘一递抵住了他,道:“听见了我的条件没有?” 卜南山道:“你放心,我跟司徒英奇是敌非友,这不是什么露脸的事,我不会让他知道。” 李剑凡收回长剑道:“那就行了。” 卜南山抓起地上的宽布带以及他那把利斧,二话没说,腾跃出林而去。 冷冰心刚要问。 李剑凡低低一声:“跟他。” 当先往林外扑去。 冷冰心登时明白了几分,飞身跟了过去。 两个人这里身躯刚劲,忽听林外传来短促而且声音不太大的“啊!”紧接着似有什么重物落地一般,砰然一声。 李剑凡脸色一变,道:“快!” 加速身法扑了出去。 两个人电一般地掠出了树林,两个人同时硬生生刹住了身形,两个人也都神情猛震,立即看呆住了! 一瞬间之前,卜南山还是活生生的。 可是一瞬间之后的如今,卜南山已然倒毙在草丛中,脑门上嵌着他自己那把利斧,鲜血满面的! 这一带可以算是很辽阔,只有身后一片树林,身左一块山壁。 但,两个人是刚从身后树林里出来的,杀卜南山的人绝不可能躲进树林里去,那块山壁距离卜南山倒毙处不近,就算杀卜南山的那个人是只鸟,他也不可能在这一瞬间工夫中飞到那儿去。 那么,杀卜南山的那个人哪儿去了? 以前后的时间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卜南山是自杀,而非他杀。 但是,卜南山会自杀么?他要是想死的话,刚才大可以嚼舌,或者是在李剑凡拍活他四肢的穴道,他抓起自己的利斧之后,扬斧劈向自己脑门,他何必非跑出林外自杀不可! 定过了神,李剑凡脸上变了色,他没有飞身各处去找,因为他知道那是白费。 他想到的,冷冰心也想到了,所以冷冰心也没动。 只听冷冰心诧声叫道:“剑凡,这是……”李剑凡苦笑一声,没说话。 冷冰心把目光呆呆地转望卜南山的尸体,忽然,她美目一睁蹲了下去,急道: “剑凡,快看呀!” 李剑凡忙投下目光,一看之下他也立即蹲了下去。 卜南山的尸体旁有一双脚印,赫然竟是刚才卜南山指给他两个看的那种脚樱这么看,卜南山是死在这个“人”之手。 现在可以说他是“人”了。 因为野兽不可能夺过卜南山的利斧,把它劈在卜南山的脑门上。 只是,人怎么会有这么一双脚印?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只鹰故弄玄虚呢? 要是这个人不是那只鹰的话,他为什么要杀卜南山,而且用的手法这么狠? 这又是一个谜,这个谜一时间恐怕不容易解开。 除非他俩能马上找到这个人!而,正如卜南山所说,山区那么大,尤其峰高壑深,密林处处,单凭他两个,找个人谈何容易? 再说,欧阳朋是司徒英奇杀的呢,还是死在那只鹰之手呢?目下仍不得而知。 但是,无可讳言的,那只鹰的嫌疑加多了几分,司徒英奇的嫌疑似乎减少了几分! 李剑凡缓缓站了起来。 冷冰心也跟着站起。 两个人脸上俱都是一片迷茫神色! ※※※※※※ 夜三更。 “济南”“万福客栈”! 李剑凡、冷冰心两人虽是夫妇,但两个人都还没有禀明师门,仍是分房而睡。 不知道李剑凡怎么样。 为那只鹰,为欧阳朋跟卜南山之死,冷冰心是辗转反侧难成眠。 突然,窗户上“噗”地一声轻响,紧接着“叭”地一声有样东西落在了地上。 冷冰心看得清清楚楚,窗户纸破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洞。 难不成这是江湖上惯用的“投石问路”? 冷冰心暗暗一声冷笑,没有动。 可是过了一会见却没见有任何动静。 冷冰心忍不住了,挺身坐了起来,点上灯,目光在地上略一扫视,她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小纸团。 她下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捏,忽然地想到了毒,忙把手缩了回去。 她转身走回去,在衣裳里摸出了一双鹿皮手套戴上,然后走过去捏起了那颗小纸团。 走到灯下打开纸团看,地不禁为之一怔! 纸条上几行小字,字迹娟秀,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 第二十章 为郎憔悴 那几行小字写的是:“出客栈往东百丈,别叫他,我只见你一个人,你若是害怕那就另当别论。” 没称呼,也没署名。 最后一句话还带着激! 冷冰心好生诧异,她一时想不出这是哪位红粉女儿,可是她从这张纸条儿上的几句话里,可以看出这位还不知道是谁的红粉女儿,居然对她带着点敌意。 她从这一点上再想,终于让她想出了些“端倪”,她认为这位红粉女儿一定是李剑凡自进入江湖以来,所结识的几位姑娘中的一个。 李剑凡自进入江湖以来,所结识的红粉女儿有限,这一位,不是司徒燕便是‘幽冥谷’那位公主了。 她抬手熄了灯,小心翼翼地开了后窗,小心翼翼地掠了出去。 往东走百丈,是一个颇为偏僻的所在,一个大池塘,周围长满了芦苇,池塘边还有几棵浓荫蔽天的华盖般大树,这是一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冷冰心停了下来,她面前不远处一棵大树后,转出一位天香国色,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女来。 这位白衣人儿人稍嫌瘦了些,但瘦不露骨,玉骨冰肌不似尘世中人,她容颜略嫌憔悴,还带些疲累色,神色冰冷,眸子里射出两道霜刃般光芒,直逼冷冰心。 冷冰心自负也是人间绝色,一向孤傲高洁,如今一见这位白衣人儿,也不禁自惭逊色三分,心中顿生几分好感。 她含笑开了口:“冷冰心特来赴约,姑娘可是投柬邀我之人?” 白衣人儿冷冷说道:“不错,就是我。” 冷冰心道:“姑娘高名上姓,怎么称呼,半夜三更约我到这儿来有什么见教?” 白衣人儿道:“你就是‘冷面观音’冷冰心?” 冷冰心道:“不错,我就是冷冰心,姑娘要是找冷冰心的话,并没有找错人。” 白衣人儿道:“我不会找错人的,我暗中跟了你们很久了。” 冷冰心轻“哦”一声道:“是什么劳动姑娘玉趾,使得姑娘容颜憔悴,神情疲累?” 白衣人儿道:“我为的是探究一件事,这件事让我困惑,让我不解。” 冷冰心讶然说道:“姑娘为的是探究哪件事?什么事让姑娘困惑,什么事又让姑娘不解?” 白衣人儿道:“据我所知,也可以说是我亲眼看见,你身边那个人曾经把你抱进一处树林里,行为下流,不堪入目,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冷冰心口齿启动了一下,旋见她微一点头道:“我知道,怎么样?” 白衣人儿眉梢儿跳动了一下,道:“据我所知,你不但有一张冷面,而且有一颗冰心,一向孤傲高洁,算得上当世武林中一个奇女子……”冷冰心道:“姑娘夸奖了。” 白衣人儿道:“我为你不值。” 冷冰心道:“姑娘何指?” 白衣人儿道:“你既然知道刚才我说的那件事,为什么还跟他结伴同行,跑东跑西的?是不是身不由主,莫可奈何?” 这“身不由主,莫可奈何”八个字何指?冷冰心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她眉梢儿扬了扬道:“姑娘就是为探究这件事,就是这件事让姑娘困惑,让姑娘不解?” 白衣人儿道:“不错,正是这样?” 冷冰心目光一凝道:“姑娘还没告诉我,姑娘高名上姓,怎么称呼?” 白衣人儿道:“我是谁并无关紧要……”“不。”冷冰心道:“姑娘暗中跟踪这么多天,既受苦、又受累,如今又约我到这儿来当面问起这件事,足见姑娘是个难得的热心人,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关于这件事,我有说辞,不过我这说辞是看人说的,并不是逢人就说的,我认为没有必要让整个武林的人都明白,只一两个人清楚这件事也就够了。” 白衣人儿惑然凝目,道:“你这话……你认为该让谁明白就够了?” 冷冰心道:“在我之前,他曾经结识过几位红粉女儿,虽然缘仅数面,但据我所知,那几位姑娘对他都不错,也可以说那几位姑娘对他都是一见倾心,我认为只让这几位姑娘明白这件事就够了,但不知姑娘是不是我说的这几位姑娘中的一位?” 白衣人儿道:“你的意思我懂了,要是我不是你说的这几个红粉女儿中的一个,你就不打算让我明白这件事了,是不?”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意思,没有那个必要,姑娘以为然么?” 白衣人儿沉默了一下道:“我不是你所说的这几个红粉女儿中的一个,不过,我亲眼看见过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应该也让我明白一下。” 冷冰心道:“姑娘既然亲眼看见我……”白衣人儿道:“我只看见他把你抱进了树林,行动下流,简直不堪入目,既是不堪入目,我就没有再看下去。” 冷冰心道:“这么说姑娘只看见了前半段,并没有看见后半段,怪不得姑娘不明白了。” 白衣人儿道:“正是这样。” 冷冰心道:“姑娘要是只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我认为似乎没有必要让姑娘知道我为什么跟他结伴同行,跑东跑西……”白衣人儿香唇启动,要说话。 “不过,”冷冰心接着说道:“没有必要只是一个原则,实际上我愿意让姑娘明白一下这件事,因为我知道姑娘是我所说的这几位红粉女儿中的一位。” 白衣人儿神情微微一震,道:“你知道我是你所说的这几个红粉女儿中的一个?”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不错,我不但知道姑娘是我所说的这几位红粉女儿中的一位,而且我还知道姑娘是我所说的这几位红粉女儿中的哪一位,姑娘信不信?” 白衣人儿面泛诧异之色,道:“我不信!” 冷冰心嫣然一笑道:“那么姑娘且听我说说看,姑娘是幽冥谷的那位幽冥公主对不对?” 白衣人儿神情猛地一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告诉过你了?” 冷冰心含笑反问道:“他见过姑娘的庐山真面目了么?” 白衣人儿呆了一呆道:“那么是你见过我?” 冷冰心道:“姑娘不要问我,请自问,在今夜以前,姑娘跟我见过面么?” 白衣人儿忍不住诧声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冷冰心笑笑说道:“我知道姑娘一定觉得很奇怪,可是说穿了就不值一文钱了,姑娘可懂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这句话的意思?” 白衣人儿道:“当然懂。” 冷冰心道:“这就行了,我知道他自进江湖以来都结识过哪几位红粉女儿,他也告诉过我,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姑娘要不是这几位红粉女儿中的一位,绝不会关心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也不会过问他都干了些什么事,而姑娘不但暗中跟踪多日,而且今夜约我见面当面问起这件事,从这一点可以证明姑娘确是这几位红粉女儿中的一位,他自进江湖以来,前后总共结识过四位红粉女儿,司徒燕、上官贞,幽冥公主、还有冷冰心,姑娘自然不会是冷冰心,司徒燕我见过,上官贞前不久亡故去世,那么姑娘当然就是那位幽冥公主了,姑娘认为我分析得怎么样?” 白衣人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一点头道:“你分析得很好,我很佩服,不错,我确是幽冥公主。” 冷冰心嫣然笑道:“容我见一礼。” 她浅浅施了一礼。 白衣人儿也浅浅答了一礼,道:“我不敢当,你还是赶快让我明白……”冷冰心截口说道:“公主应该已经明白了。” 白衣人儿微愕说道:“你这话……” 冷冰心道:“公主知道冷冰心是个怎么样的女儿家,是不是?” 白衣人儿点头说道:“不错,我知道。” 冷冰心道:“那么公主就应该知道,要是碰上了轻薄登徒子,即使是让他毁了我,我也会先杀他然后自杀,绝没有跟他结伴同行,跑东跑西的道理!” 白衣人儿呆了一呆道:“难道说他没有……我明明看见他把你抱进树林,然后……”冷冰心道:“公主这个误会大了,幸亏公主忍不住约我来此,当面问起,要不然不但他要蒙一辈子不白之寃,就是公主也要错过佳婿而抱恨终生。” 白衣人儿一怔道:“你这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冷冰心道:“公主看见的没错,他的确把我抱进了树林,可是他是为了救我……”接着地把茶棚巧遇李剑凡,义伸援手,结果却中了“毒丐”柳披风的暗算,以及李剑凡为她祛毒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臼衣人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是这样?” 冷冰心正色说道:“公主既知冷冰心,就该知道冷冰心是怎么样一个女儿家,你我同为女儿家,我绝没有帮一个恶徒说话来害公主的道理!” 白衣人儿脸色连变,娇靥上的冰冷神色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柔婉凄楚,半晌才道:“这么说来是我误会了他……”忽然一整脸色接道:“请姑娘转告,其实我告诉姑娘也一样,杀卜南山的是个没手没腿的怪人。” 话落,她转身要走。 冷冰心早就想到这一层了,掠过去横身拦住了她,道:“公主要上哪儿去?” 白衣人儿香唇边掠过一丝抽搐,道:“我没有脸再见他,就此回转‘幽冥谷’,永不复出!” 冷冰心道:“要是这样的话,那跟公主误会他有什么两样?” 白衣人儿香唇启动了一下道:“姑娘以为我该怎么做?” 冷冰心道:“跟我一块儿回客栈去见他。” 白衣人儿下意识地一惊,后退一步,忙道:“不,姑娘……”冷冰心道: “我痴长姑娘几岁,也跟姑娘一见投缘,姑娘何不叫我一声姐姐?” 白衣人儿不由一阵激动,星眸欲湿,颤声叫道:“姐姐……”冷冰心伸玉手抓住了白衣人儿一双柔荑,道:“妹妹,听我的,别走,天下有情人都该成眷属,是前生注定切莫错过姻缘,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妹妹,我也不能让他失掉妹妹这么一个佳侣伴……”白衣人儿:“可是我……”冷冰心笑道:“这不能怪你,妹妹,换作我是妹妹我也会这样的,妹妹不是懂那句事不关己,关己则乱的道理么?没有爱就没那点儿气跟恨,知道不?我的好妹妹!” 白衣人儿羞红了娇靥,螓首半俯,低低说道:“我听姐姐的……”冷冰心笑道:“这才是……”白衣人儿抬起了螓首,娇靥上犹带三分红晕,道:“只是姐姐不许跟他提这件事儿。” 冷冰心一点头道:“好,不提、不提,只是,妹妹,有件事儿我得先告诉你一下。” 她把跟李剑凡被困“阴风谷”,自认生出无望,鼓起勇气提早论终身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了冷冰心这番叙述,白衣人儿面泛愧色,道:“我还不知道姐姐跟着他跑了这么多地方呢,姐姐跟着他出生入死,冒险犯难,帮了他这么多忙,我却因一时误会气恨他,现在想想,真是愧死了。” 冷冰心忙道:“妹妹快别这么说,要想帮他的忙还不容易,以后有的是机会,其实我是玩心眼儿,不跟他在一起,那来的亲近机会呀,妹妹说是不是?” 白衣人儿忍不住笑了,笑得好娇、好美、好动人,她道:“我还没给姐姐道喜呢。” 冷冰心道:“咱们姐妹都一样,等于是一个人了,谁还用得着给谁道喜么,妹妹放心,从现在起,咱们姐妹俩同进共退,有你就有我,有我也就有你,懂不? 妹妹!” 这谁还能不懂?白衣人儿羞红了娇靥,感激地看了冷冰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我懂。” 冷冰心紧了紧抓着白衣入儿玉手的柔荑,道:“那就行了,走吧,妹妹。” 她拉着白衣人儿要走,可是她忽又停步凝目问道:“对了,妹妹,你刚才说杀卜南山的是个没手没脚的怪人,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知道?” 白衣人儿道:“我是从黄河岸开始暗中跟着你们俩的,本来我是想马上回‘幽冥谷’的,可是想想心里不甘,我想找着他狠狠痛骂他一顿,甚至杀了他,然而等我再回到那片树林时,姐姐跟他已经不在那片树林里了,我发誓非找到他不可,结果我在黄河岸看见了你们俩,我见姐姐居然跟他走在一起,心里好生奇怪,我从黄河一直跟着你们俩到了‘司徒世家’后头那座山上,你们俩站在山上看‘司徒世家’,以及后来发现卜南山躲在树林里窥看,绕到树林后去制卜南山,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到后来卜南山从树林里狼狈跑出来,我看见草丛里忽然窜起个怪人,卜南山大吃一惊,拔斧就劈,那知那怪人一抬胳膊,卜南山的那把利斧竟飞到他自己头上砍进了他自己的额头里,接着那怪人又往草丛里一缩就不见了,那怪人的行动太快,匆忙间我只看见他穿一件黄绿色的破衣裳,满头长发披散在肩上,连脸都盖住了,我没看见他的手,他两只裤腿膝盖以下也是轻飘飘的,所以我说他既没手又没脚。” 冷冰心听得好生惊异,道:“有这种事儿,妹妹确定他是个人?” 白衣人儿点头说道:“他确是个人,只是恐怕是住在深山里的野人。” 冷冰心道:“妹妹说他没脚?” 白衣人儿道:“我是这么猜,因为他两只裤腿膝盖以下轻飘飘的。” 冷冰心沉吟说道:“嗯!妹妹可能猜对了,卜南山指给我们俩看的那对脚印不像人的脚印,只是……他要是深山里的野人,为什么要杀卜南山?他能藉一抬胳膊之力把卜南山的利斧震回去,分明有一身上乘武功,深山里的野人怎么会有一身上乘武功……”白衣人儿道:“姐姐,他可能真有一身上乘武功,要不然你们俩闻声从树林里扑出来,前后不过一瞬间工夫,怎么会找不着他?” 冷冰心一点头道:“妹妹说的对,深山里的野人有一身能逃过咱们三个耳目的上乘武功,而且杀了‘鬼斧樵’卜南山,这件事不容忽视,走,咱们赶快回去告诉他去。” 它拉着白衣人儿往客栈方向掠去。 有一条矫捷人影,在她俩腾身飞掠那一刹那之前,从十多丈外一处暗隅里窜起,也向客栈方向掠去,奇快,一闪就没入了茫茫夜色里。 可惜她们俩都没看见! 回到了客栈,冷冰心带着白衣人儿从后窗先进了她的屋,点上灯,让白衣人儿坐下,然后她道:“妹妹坐会儿,我去叫他去!” 她转身要走,可是忽又转同身道:“对了,妹妹还没把名儿告诉我呢。” 白衣人儿忙站起道:“姐姐,我复姓长孙,小字楚楚。” “楚楚?”冷冰心深深一眼,嫣然笑道:“真个我见犹怜!” 她走了,去了隔壁。 长孙楚楚听得清清楚楚,冷冰心敲着隔壁的门叫醒了李剑凡,然后告诉他起来到地屋里来一下就回来了。 冷冰心进了门,长孙楚楚忽然站了起来,红着娇靥道:“姐姐,我好怕。” 冷冰心倏然而笑,过来抓住了她的玉手,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他既不是老虎,这也不是见公婆,两地相思最断人肠,马上就要见面了,你这是高兴,不是怕,知不?” 长孙楚楚一颗芳心小鹿儿般,“砰砰砰”的连她都听见了,她是个女儿家,她明白,哪一个女儿家不是这样儿? 听见隔壁门开了,长孙楚楚马上头一低躲到了冷冰心身后,那小鹿儿般的心跳声,听得更清楚了。 隔壁到这儿两步间,刚听得那边儿门开,这边儿门上就响起了两声剥落。 冷冰心当即说道:“进来吧!” 门开了,李剑凡一步跨了进来,要说他完全没有睡意,那是假话,可是他的确意并不怎么浓,他进门便是一怔! 冷冰心神秘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有客人在,先来见见。” 她把长孙楚楚拉到身边来,接着说道:“这位姑娘复姓长孙,芳名楚楚,认识不?” 李剑凡忙一抱拳道:“长孙姑娘,恕我眼拙!” 长孙楚楚低着头没说话,红云都泛上了耳根,心跳得好不厉害。 冷冰心一旁说道:“我要说我这位妹妹是‘幽冥谷’的那位公主,你认识不?” 李剑凡一怔,脱口说道:“原来是姑娘……”他忙又一抱双拳道:“当初见姑娘的时候姑娘蒙面,所以今天再见着姑娘,当面不识,姑娘原谅。” 冷冰心膘了他一眼道:“瞧,妹妹,多有礼呀!” 长孙楚楚抬起了头,娇靥上犹带三分红晕,娇羞欲滴,道:“许久不见了,你……可好?” 李剑凡忙道:“谢谢姑娘,姑娘也好。” 转望冷冰心道:“你认识长孙姑娘,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起?” 冷冰心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跟我这位妹妹是今夜才认识的,以前怎么跟你提,我这位妹妹是来给咱们送信儿的,坐下来吧,让我这位妹妹告诉你。” 它拉着长孙楚楚先坐了下去。 李剑凡跟着坐下,道:“长孙姑娘是给咱们送什么信儿来的?” 冷冰心望着长孙楚楚道:“妹妹,告诉他吧。” 长孙楚楚一笑道:“我已经告诉姐姐了,姐姐说不也一样么?” 冷冰心道:“妹妹真是的,难道你还能老不跟他说话么?” 一句话羞红了长孙楚楚的娇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剑凡的脸也为之一红。 冷冰心看见了,可是她装看不见,她转过脸去把长孙楚楚告诉她的,对李剑凡说了一遍,她真没提长孙楚楚对李剑凡的误会,也没提长孙楚楚几天来的暗中跟踪,她只说长孙楚楚赶巧碰上了! 静静听毕,李剑凡先冲长孙楚楚一抱拳道:“多谢姑娘特意赶来赐告。” 然后他望着冷冰心道:“我不信深山里住有什么野人,长孙姑娘所说的这个人,可能是那位隐世奇人,从他出没‘司徒世家’后山,以及击毙卜南山这件事看,此人不是跟‘司徒世家’有关连,便是要对‘司徒世家’有什么行动,无论是前者或是后者,都不容忽视,我想趁夜再到‘司徒世家’后山去走一趟,你看……”冷冰心道:“我正有这意思,咱们说走就走。” 她拉着长孙楚楚站了起来。 李剑凡跟着站起,看了长孙楚楚一眼道:“长孙姑娘……”冷冰心截口说道: “我跟长孙妹妹说好了,从今天起请她跟我作个伴儿,你欢迎不?” 冷冰心厉害,她把话点明了还逼着李剑凡说话。 李剑凡似乎脸上红了一下,然后他道:“欢迎,欢迎,自然欢迎,请等我一下着,我把剑带上。” 冲长孙楚楚一抱拳,他转身出去了。 冷冰心望着长孙楚楚嫣然一笑,长孙楚楚马上又羞红了娇靥。 三个人又上了“司徒世家”后头那座山。 今夜微有月色,以三人的目力,二三十丈内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轻捷异常地往上走着,长孙楚楚道:“姐姐,咱们要小心,卜南山死在这座山上,‘司徒世家’一定会在上头布上桩卡。” 冷冰心微一点头道:“妹妹说的是,剑凡,你听见了么?” 李剑凡当先开道,只听他道:“听见了,我自会小心。” 三个人刚到半山,忽听一个低低话声随风传了过来:“守了半夜了,到如今连鬼影子也没见着一个,要在平日这当儿睡得正舒服,今儿晚上却得困在这儿喝风,真他娘的不是滋味儿,不知道哪条路上的恶客跑来跟咱们过不去,主人偏说是怪物,我看哪……”只听另一话声接口说道:“别你看了,我看你远是少说两句吧,让主人听见你倒霉,让那怪物听见,不但你倒霉连我也要跟着倒霉,你没见别人都闷声不响,求个万事太平么?” 先前那话声冷笑一声道:“得了吧,别提了,主人哪,这时候在被窝里搂着个既香又软的睡得正舒服呢,他会跑来巡查?至于那所谓怪物,哼,哼,这座后山上都快布满桩卡了,我不信他儍得会自己往罗网里送。” 这个“送”字结束得似乎太快了,刚出口就没了,像是一下子让人捂住了嘴。 只听那另一话声惊声说道:“老徐,你……”这个“你”字刚出口也没了,跟刚才一样,也像让谁突然捂住了嘴。 第二十一章 林中怪人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情形不对,跟我来。” 李剑凡腾身先扑了进去。 二女紧紧相随,绕过一处石壁,三个人都看见了,石壁后倒卧着两个黑衣汉子,一条黄绿色的人影腾跃如飞往山里掠去。 长孙楚楚急道:“快看,那就是杀卜南山的那个怪人。” 李剑凡也想到了,他没管那两个黑衣汉子,停也没停猛提一口气追了过去。 自然,冷冰心跟长孙楚楚也紧随李剑凡之后追了过去。 三个人流星赶月般往山里追,前面那黄绿色的人影似乎知道后头有人追赶,腾跃之间速度更快,只见他一路弯弯拐拐,窜高纵低,如脱弦之矢般! 可是李剑凡的轻功身法比他有过之无不及冷冰心跟长孙楚楚也都是出自名师的高徒,一位是名满武林的“冷面观音’,一位是威震遐迩“幽冥谷’的公主,轻功造诣自也不凡,没多大工夫便已渐渐迫近前面那黄绿色的人影。 既然是渐渐追近,那黄绿色的人影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自然也就越来看得越清楚了。 没错,是个人,是个穿身破烂黄绿色衣裳的人,一头长发迎风飘扬,两只破袖也随风飘动,袖子里没手,一边是个黑黑粗粗的东西,一边是个细细黑黑的东西。 看两条裤腿的飘动,也可以知道他没有小腿,因为他裤脚飘动得厉害,而且他始终是腾跃,不是奔跑,当他落在石头上的时候,还“格”、“格”有声。 又是片刻过去,双方的距离更近了,李剑凡已经进入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身后三丈内。 就在这当儿,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密林,好大的一片密林。 冷冰心在后头急叫道:“剑凡,快,千万别让他跑进树林去。” 其实李剑凡早想到了,冷冰心话还没说完,他已然腾身拔起,天马行空般从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头顶掠了过去,半空中一个大转身,落地拦住了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 如今,他到了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的前面,他看清了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的脸,他看得心神震动,不由为之一呆。 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那张脸太可怕了,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是鲜红鲜红的,简直就分不清楚五官了。 就他这一疏神间,穿黄绿色衣裳那人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带着一阵风扑了过来,右手一抬,一个黑忽忽的铁钩递到了李剑凡面前。 只听冷冰心叫道:“剑凡,小心。” 李剑凡一惊定神,侧身让过一击,挥起带鞘长剑往对方肘间砸去。 他应变奇快,穿黄绿色衣裳那人变招也不慢,一招落空,身躯疾转,一连向李剑凡攻出了三招。 这三招不但奇快无比,而且变化无穷,一气呵成。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分明是位绝顶高手。 李剑凡一连化解了这凌厉的三招,他刚要还手,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突然身躯横飘,退出三尺以外,冷喝说道:“年轻人,慢着,你跟‘乾坤圣手’南宫漱玉有什么渊源?” 李剑凡听得神情一震,道:“你认识南宫大侠?”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然说道:“答我问话。” 李剑凡迟疑了一下道:“我跟南宫大侠有很深的渊源!”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究竟是什么渊源?” 李剑凡道:“南宫大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退出武林,不问世事,也不跟任何人来往,恕我不便奉告。”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哼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那‘雷霆八式’旷古绝今,称奇宇内,不是他的衣钵传人绝学不到他这三大绝学之一,说,你是不是他的衣钵传人?” 李剑凡听得脸色连变,据他所知,熟知他帅父“痴和尚’,也就是当年宇内第一奇人“乾坤圣手”南宫漱玉的一身绝艺的人,只有一个古姓女子,没想到如今又碰上一个熟知他师父一身绝艺的人,而且是这么一个怪人。 他脑海里思忖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阁下既然熟知南宫大侠的三大绝学,自应是位武林前辈,而且应该是南宫大侠当年的友人,不错,我是南宫大侠的唯一传人。”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既是南宫漱玉的传人,为什么替司徒英奇效力,难道南宫漱玉就这么没志气么?” 李剑凡讶然说道:“阁下这话……”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然说道:“先答我问话!” 李剑凡道:“阁下误会了,我不是为司徒英奇效力,我是听说这儿连番出事,特来看个究竟的。”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冷翻了他一眼道:“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起谎来这么老练,难道这也是南宫漱玉教的么?” 李剑凡道:“阁下怎么这么说话,阁下既熟知家师的一身绝艺,当也熟知他的为人,他的传人绝没有谎言欺人的道理。” “好一张利口,”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冷笑说道:“说你说谎你还不承认,你们昨天来到这座山上窥探‘司徒世家’的动静,然后绕到树林内擒住了卜南山逼问了一阵,分明别有用心,还说什么听说这儿连番出事,特来看个究竟。” 李剑凡淡然说道:“阁下要根据这一点指我听说这儿连番出事,特来看个究竟之语是老练的谎言,未免过了些,逢人只说三分话,且莫尽掬一片心,江湖险恶,人心奸诈,我跟阁卜素昧平生,缘悭一面,为什么要对阁下说实话,设若阁下跟我易地而处,阁下是不是也会谎言骗人?” ^奇^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突然笑了,道:“的的确确好一张利口,我记得南宫漱玉也深具辩才,名师出高徒,他的传人也不弱,好吧!就算你有理,你只答我一句,你是不是为司徒英奇效力卖命?” ^书^李剑凡道:“阁下既知我先在山上窥探‘司徒世家’动静,后擒卜南山,似乎不该再作此问了。”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两眼一睁,寒芒暴射,道:“别一听我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少在我面前卖弄你的口舌,你既不是为司徒英奇效力,为什么在后紧迫不舍,如今复又拦住我的去路?” 李剑凡道:“我不是为司徒英奇效力,可是我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要看看你是谁,我要问问你为什么专杀‘司徒世家’的人?”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事不关你,你不必问,也管不着。” 李剑凡双眉一扬道:“我要是非问非管不可呢?”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两眼暴睁,厉声说道:“我要不是看在南宫漱玉的份上,我现在就毙了你,你给我回去告诉南宫漱玉,他要是还能动,就让他自己来看个清楚,夺他爱侣的是现在的司徒英奇,不是当年的司徒英奇。” 话落,他闪身欲动。 李剑凡听得猛然一怔,忙横身拦住了他,道:“阁下且慢。”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身形一定,怒声说道:“你还要干什么?” 李剑凡道:“阁下刚才说的话我不懂,我要问个清楚。”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疑惑地凝目说道:“怎么说,我说的话你不懂,难道说南宫漱玉不是让你来找司徒英奇的?” 李剑凡道:“在我拜别家师的时候,他老人家曾嘱我遍访江湖找位古姓女子,要还当年存放在这一古姓女子处的一样东西,他老人家并没有让我来找司徒英奇,我来找司徒英奇是为别的事情。”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真的?年轻人。” 李剑凡道:“请相信我,这不是谎言!”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令师只让你找一个姓古的女子,要还当年存放在她处的一样东西,别的没说什么?” 李剑凡道:“没有。”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你找到这个姓古的女子没有?” 李剑凡本想把碰见那神秘蒙面黑衣女子的事告诉他的,但转念一想又觉没有必要告诉他,至少现在还没有必要,有此一念遂改口说道:“还没有。”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这么说到现在你还不知道那个古姓女子是谁,她跟令师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知道令师当年存放在她那儿的是什么了?” 李剑凡道:“是的,我都不知道。”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叹说道:“这么说来,我错怪了南宫漱玉,他是个有志气的人,我原该知道他是个有志气的人……”话锋微顿,接着说道:“年轻人,你不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既然会师没有告诉你,我也不便……”李剑凡道: “阁下的意思我懂,用不着阁下告诉我,如今我也能猜到几分了!”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讶然说道:“你如今已能猜到几分了?” 李剑凡道:“不错!”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你可愿说给我听听?” 李剑凡道:“自无不可,那位姓古的女子跟家师关系非浅,司徒英奇曾经夺过家师的爱侣,家师所以没告诉我,没让我找他,是因为家师胸襟气度两超人,不愿意跟这种卑鄙小人再计较当年旧事……”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叹了口气道: “年轻人,前者你猜对了,不过那位姓古的女子跟令师究竟有什么关系,有朝一日你找到了她,相信她会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至于后者,年轻人,你只猜对了一半,那另一半是……我打个比方你听,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有,一个破裂的镜子,纵然能找回那另一半,那镜面上的裂痕也是永远难以平复清除的,你明白了么?” 李剑凡一点头道:“多谢指点,我明白了!”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你明白就好,我劝你也不必为这件事找司徒英奇问罪,因为令师那位爱侣早就离开他了,以我看她是认清了司徒英奇的为人,后悔了,不过我要告诉你,夺令师爱侣的司徒英奇是现在的司徒英奇,可不是当年的司徒英奇,这一点很重要,我希望你将来见着令师的时候,也代我对他说个明白。” 李剑凡道:“阁下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只是我不明白,难道说当年跟如今是两个司徒英奇不成?”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迟疑了一下,旋即微一点头道:“不错,年轻人,你说着了,当年跟如今是有两个司徒英奇,也就是说当年的司徒英奇跟现在的司徒英奇不是一个人!” 这话不但听得李剑凡好生不解,便连冷冰心跟长孙楚楚也为之满面诧异! 李剑凡道:“阁下这话……这话是不是能这么说,如今的司徒英奇不是司徒英奇?”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点头道:“能这么说,可是也不能这么说。” 冷冰心一旁说道:“能这么说是因为他说对了,不能这么说是因为现在谁也不敢说,而且也不会相信现在司徒世家的这位司徒英奇不是司徒英奇。”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转过脸去一点头道:“对,对极了,这位姑娘是……” 冷冰心道:“晚辈冷冰心。”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冷面观音!” 冷冰心道:“那是江湖上好事的乱叫的。”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微一摇头道:“不,叫得恰当,也盛名不虚,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眼下的武林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话声微顿,目光一转,望着长孙楚楚道:“这位姑娘又是……”长孙楚楚道: “晚辈长孙楚楚。”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赞道:“好名字,这两位是仙露明珠,这一位是人中祥麟,全让我碰上了,看来今儿晚上这一趟我没白跑!” 冷冰心道:“多谢前辈夸奖。”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指李剑凡道:“这位人中祥麟是‘乾坤圣手’南宫漱玉的传人,二位这仙露明珠又是……”冷冰心道:“家师‘金陵’华严庵’庵主!”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两眼猛地一睁!道:“悟因神尼?” 冷冰心道:“正是。”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转头望着长孙楚楚道:“长孙姑娘……”长孙楚楚道: “晚辈是‘幽冥谷’中人。” 冷冰心道:“长孙姑娘是‘幽冥谷’的公主!”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哦”的一声道:“今夜我这一趟没白跑,真没白跑,长孙姑娘,我听说贵谷跟‘司徒世家’有些过节,但不知……”长孙楚楚道: “说来前辈恐怕不信,晚辈也仅知‘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有过节,至于究竟有什么过节,晚辈却不清楚,家母一直没告诉过我。”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闻言,呆了一呆道:“有这种事……”长孙楚楚道: “晚辈说的是实情实话。”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沉吟未语。 冷冰心突然说道:“晚辈等还没有请教……”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倏然一笑道:“我就知道躲不过!错非今夜碰见的是三位,我绝不会说,我要是说出来我是谁,恐怕三位更不会相信,我就是当年的司徒英奇!” 果然,李剑凡,冷冰心、长孙楚楚均不禁为之猛然一怔。 李剑凡诧声说道:“怎么说,前辈就是……”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当年令师跟我交称莫逆,这一点恐怕令师也没有告诉你吧?” 李剑凡道:“没有。”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吁了一口气道:“他当然不会告诉你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因为据他所知司徒英奇夺了他的爱侣,他却不知道夺他爱侣的是如今这个司徒英奇,不是当年那个司徒英奇,他也不知道当年的司徒英奇的遭遇比他更为悲惨。” 冷冰心道:“难怪前辈敢说如今这个司徒英奇不是司徒英奇,前辈的悲惨遭遇是不是跟如今这位司徒英奇有关?”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满是疤痕的脸上掠过一阵抽搐,道:“何止有关,我那悲惨的遭遇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夺了我的家,我在武林中的地位、毁了我的脸、砍断了我的手脚……”李剑凡两眼寒芒暴闪,道:“前辈,他是谁?”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勉强一笑道:“说来可笑,他夺了我的家,我在武林中的地位、毁了我的脸、砍断了我的手脚,我却不知道他是谁。” 李剑凡不由呆了一呆道:“怎么说,前辈不知道他是谁?”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点点头道:“不错。” 冷冰心道:“前辈,他一定精擅易容化装之术?”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诧然转过脸去道:“姑娘怎么知道?” 冷冰心道:“这是一定的,要不然他瞒不过天下武林,更瞒不过‘司徒世家’其他的人!”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点头道:“姑娘说着了,他的确精擅易容化装之术,他初次出现时把我都看呆了,不过据我这些年来的暗中侦查,他冒充司徒英奇的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只有他一人知道他不是司徒英奇……”冷冰心道:“前辈的妻女也不知道么?” “不,”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摇头说道:“那不是我的妻女,那是他的妻女,他的妻女恐怕也以为他是司徒英奇,因为南宫漱玉的爱侣比他现在这个妻子早,南宫漱玉的爱侣都不知道他不是司徒英奇,他这个妻子又怎么会知道?” 冷冰心美目中异彩一闪,道:“这么说来,如今在‘司徒世家’的这母女俩也算不得他的妻女,他既有夺南宫前辈爱侣的恶迹劣行,当然也可能再去夺别人的妻女!”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点头道:“姑娘说的是,这的确不无可能。” 冷冰心扬了扬柳眉道:“但不知他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神通。” 李剑凡道:“不管他是谁,他既有这等恶迹劣行,咱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下手对付他了。” 冷冰心道:“你有没有想到,他既有这等恶迹劣行,就足证他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卑鄙小人,由此看来,欧阳老人家十之八九是他毒害的,他为什么毒害欧阳老人家,不外一个理由,司徒燕是欧阳老人家的亲骨肉,也就是说如今这位司徒夫人原是欧阳老人家的爱妻。” 李剑凡两眼寒芒暴闪,道:“对,经你这么一提,我也想到了。”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讶然说道:“欧阳老人家?是谁?” 冷冰心道:“前辈应该知道,就是‘巧手鲁班’欧阳朋!”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两眼一睁,道:“原来是他啊,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欧阳朋到‘司徒世家’后山来过。” 冷冰心一怔急道:“真的么,前辈,欧阳老人家到‘司徒世家’后山来……”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我只看见欧阳朋上了后山之后,把一只制作精巧的木鸢投了下去,但我却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他没多停留,投下木鸢之后就走了,也没见他再来过,你们说那‘司徒英奇’毒杀欧阳朋,是怎么回事?” 冷冰心抬眼望向李剑凡,道:“剑凡,你告诉司徒前辈吧,最好连‘普济寺’惨案一块儿告诉司徒前辈,司徒前辈成名多年,阅历丰富,说不定可以对咱们有所帮助。” 这么一来,就是李剑凡不想说也不好不说了,何况如今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不能说的。他当即微一点头,打从“普济寺”说起,一直说到了欧阳朋被毒杀。 静静听毕,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连连点头,道:“原来这里头还牵扯着这么一件惨事,这么看来,他的妻女确有可能是欧阳朋的妻女,欧阳朋也确有可能是他毒杀的,至于你们所说的那只鹰,我倒知道一个跟鹰很有关系的人,此人爱鹰,也擅养鹰驯鹰,他养的鹰无不具有灵性,他养的鹰无不等于一名武林高手,此人复姓闻人,单名一个彦字,号‘鹰王’,不过此人早在十几二十年前就离奇失踪了,据说已经死了。” 李剑凡道:“死了?”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据说他是死了,不过是不是有人亲眼看见他死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冷冰心道:“以前辈看,这只一笔画成的鹰,是不是出自这位‘鹰王’闻人彦之手?”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点点头道:“闻人彦当年都是以一只一笔画成的腾为表记,他也有以纯银铸成的飞鹰信符。” 冷冰心道:“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普济寺’惨案,是闻人彦在幕后指使的了,既然这只一笔画成的鹰三番两次的出现,也应该能证明闻人彦尚在人世,死人是没办法指使活人做什么的,是不?除非是有人冒充他!”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不无可能,能有人冒充司徒英奇,当然,也有人能冒充闻人彦!” 冷冰心美目忽闪异釆,道:“前辈不知道眼下这位司徒英奇是谁,是不?”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不错。” 冷冰心道:“前辈有没有见过他的本来面目?”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没有,姑娘刚才没听我说么?我初见他时也看呆了,我初见他时他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我!” 目光一凝道:“姑娘莫非怀疑这个司徒英奇……”冷冰心微一点头道,道: “不错,我的确是有点怀疑,前辈是不是可以把初次见着他的时候的情形,说得详细些?”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苦笑一声道:“说来惭愧,没什么详细不详细的,我初次见着他的时候是在‘司徒世家’的后院里,我一眼就看儍了,等我定过神来刚要说话,却觉脑中发昏,眼前一黑,跟着就人事不省了,等我再醒过来,我已经不在‘司徒世家’了,而且也成了没有手脚、脸被毁坏的废人、丑人一个了……” 冷冰心道:“这晚辈就不懂了,他既然有意夺前辈的家,夺前辈在武林中的地位,他为什么不乾脆杀了前辈?”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姑娘以为我这样会比死好受么?” 冷冰心道:“晚辈是说他不该留下前辈这么一个后患。” “后患?”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笑了,笑得好不凄凉:“姑娘,他料准了,像我这么一个人别说没什么大用,就算有什么大用,就像现在,我费了多少年工夫把左臂装上一只钢杵,右臂装上了一只钢钩,两腿装上了一双木脚,下了多少年的苦功使我能够行动自如跟常人一样,可是我只能在暗地里对付他,司徒世家原来的老人几几乎全换了新面孔,加之我一无妻子,二无子女,谁又能认出我来? 我又能让武林中的那一个相信我?这跟杀了我有什么两样,不比杀了我更让我痛苦么?” 冷冰心道:“前辈不必难受,您终于碰见了三个相信您才是司徒世家主人的人。”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微一点头道:“这倒是,不过恕我直言一句,这对我想讨还自己的家恐怕没什么大用,三位该知道,当年的‘司徒世家’在武林中的来往已是相当广阔,而如今这位‘司徒英奇’的朋友似乎更多,尤其‘司徒世家’的实力较诸当年更为庞大雄厚。” 冷冰心道:“您的意思我懂,只是天理长在,邪不胜正,道必胜魔,这是千古不移的道理,您放心,总有一天您会回到自己家里去的,总有一天天下武林会跟晚辈三个一样,相信您才是‘司徒世家”的主人的,照现在看,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话锋微顿,她接着又道:“以前辈当年受制的情形看,前辈可能是事先中了暗算,前辈是不是已经知道中了什么暗算,是什么时候中的暗算?”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苦笑摇头,道:“不知道,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我还没有想出是中了什么暗算,什么时候中的暗算?” 冷冰心不由眉锋微皱,道:“这样就不太容易找出他……”李剑凡突然说道: “照前辈这么说,家师那位爱侣是在前辈受害之后来到‘司徒世家’的?” “不错。” 李剑凡道:“家师那位爱侣,在前辈受害之前,是不是也常到‘司徒世家’来?” “是的,令师那位爱侣跟令师结缡后才发现她跟令师的性情极不投合,令师好静,她则爱动,她常跑到‘司徒世家’来跟我诉苦,言语中颇多暗示,我跟令师是莫逆之交,我自然总是劝她,可是等我被害之后的第三年,我偷偷跑到后山来探视,我才发现她成了‘司徒世家’的女主人,我当然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李剑凡扬了扬眉道:“所以前辈就以为家师误会了前辈!” “不错,这是难免的,我以前就常这么想,及至今天发现你是他的传人,我更相信我的想法没有错。” 李剑凡摇头说道:“其实前辈错了,家师连提也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话锋微顿,接着说道:“照这么看,家师那位爱侣恐怕也不知道这位‘司徒英奇’不是‘司徒英奇’?”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点点头道:“是的,恐怕她也不知道。”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前辈说前辈不便明里出面跟这个‘司徒英奇’周旋?”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苦笑说道:“像我这样能见人么,光天化日之下,我羞于见人,到了夜晚,我更不敢见人,任何人都会把我当成鬼物。” 李剑凡道:“我想请前辈帮我们个忙,不知道前辈是不是愿意?”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我帮你们什么忙?” 李剑凡道:“关于‘巧手鲁班’欧阳朋被毒杀的事,我刚才已经详告前辈了,撇开欧阳朋跟我有数面之缘,对我觅仇侦凶的事尽了不少心力不谈,他是位不世出的奇人,也是武林中的一位侠义之士,这个人夺人妻女,复又将人毒杀,卑鄙阴狠,令人发指,我接家师衣钵,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这种事我不能坐视,我打算明面跟他周旋,请前辈在暗地里一本以往的做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冷冰心美目异釆闪动,看了李剑凡一眼。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突然笑了道:“小伙子,你的心眼儿不少啊!” 李剑凡道:“前辈何指?”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你明明是要帮我的忙,怎么说要我帮你的忙?” 李剑凡道:“前辈受害如此仍能不颓不倒,足见有异平常人的坚强意志,有坚强意志的人往往有一身傲骨,有一身傲骨的人,又岂会让别人帮他的忙。”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深深看了李剑凡一眼,一叹说道:“当日南宫漱玉知我,没想到如今他的传人竟也这般知我,当日我跟南宫漱玉一见投缘,今天他的传人居然也让我一见就有好感,就冲这一点,小伙子,我接受你的好意领你的情,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李剑凡忙道:“谢谢前辈。”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小伙子,该我谢谢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跟他周旋?” 李剑凡道:“这个前辈就不用管了,只请前辈仍本以往的做法,在这后山之上多多给他们些骚扰就行了,日子多寡我不敢说,但我敢说一定能让前辈重返‘司徒世家’。”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两眼奇光暴闪,道:“小伙子,今天的‘司徒世家’可不同往昔啊!” 李剑凡道:“多谢前辈提醒,前辈刚才已经告诉我了,现在‘司徒世家’的那个‘司徒英奇’以及他那些党羽爪牙,一个也不在我眼里,或许他们人多势众,但前辈该知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 “豪语,”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扬拇指道:“好一个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小伙子,你简直就是当年的南宫漱玉,好吧,我不问了,咱们各干各的……”李剑凡一抱拳道:“晚辈等就此告辞,前辈请静候佳音!” 他要走。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抬手往左一指,道:“小伙子,从这边走有一条路下山,从这条路走,不会让他们发现。” 李剑凡又一抱拳:“多谢前辈。” 偕同冷冰心、长孙楚楚往左腾掠而去。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目送他们清失在夜色中不见,也腾身掠起,飞鸟般投入了那片密林内! 第二十二章 深入虎穴 顺着一条隐密的羊肠小路往下走,李剑凡望着长孙楚楚道:“司徒世家的人可曾见过姑娘的真面目?” 长孙楚楚道:“没见过,怎么?” 李剑凡未答又问道:“他们可知道姑娘姓什么叫什么?” 长孙楚楚道:“也不知道,你问这……”冷冰心一旁说道:“他可能明天到司徒世家欧阳朋老人家的灵前致祭一番去。”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这样名正言顺,不会招他们动疑。” 长孙楚楚道:“原来如此……” 李剑凡道:“姑娘真不知道贵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结有什么仇怨么?” 长孙楚楚道:“真不知道,难道你不相信?” 李剑凡道:“我倒不是不相信,我是奇怪令堂为什么不告诉姑娘!” 长孙楚楚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娘似乎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李剑凡道:“令堂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长孙楚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我问过我娘,我每回问我娘,我娘总是很生气,也总是说等杀光了‘司徒世家’的人之后自会告诉我。” 冷冰心道:“照这么看,‘幽冥谷’跟‘司徒世家’之间的仇恨是相当的深。” 长孙楚楚又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冷冰心突然转望李剑凡道:“剑凡,你进江湖来的日子也不算少了,难道说到现在一点也没打听着那古姓女子的消息么?’李剑凡道:“有倒是有的,不过那跟没有没什么两样!” 冷冰心道:“有是有,可是那跟没有没什么两样?你这话……”李剑凡道: “前些日子我碰见了一个蒙面黑衣女子,她自称是那古姓女子的朋友,而且跟古姓女子情同姐妹,她告诉了我两件事,第一,所谓家师存放在古姓女子处的东西,是指家师当年托古姓女子代为抚养的爱女,第二,那古姓女子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临死之前把家师的爱女又托付给了她,嘱她日后送还家师……”冷冰心道: “有这种事,刚才怎么没听你说?” 李剑凡道:“我认为没有必要提,所以没说。”等事毕回见家师的时候拆阅,不过她又说我也可以先拆阅,可是我不一定看得懂……”冷冰心道:“信上写的既是她的住处,有什么看不懂的!” 李剑凡道:“当时我的想法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我一时好奇就把那封信拆了开来……”冷冰心忙道:“你看懂了没有?” 李剑凡摇头苦笑,道:“没有。” 冷冰心诧声说道:“怎么,你真没有看懂,信上写的不是字?” 李剑凡道:“是字。” 冷冰心“哦”的一声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似诗似偈的几句话。” 李剑凡道:“不,只有两个字!” 冷冰心一怔道:“只有两个字?哪两个字?” 李剑凡道:“怜怜,爱怜的怜。” 冷冰心又复一怔叫道:“怜怜?” 李剑凡道:“不错,怜怜!” 冷冰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剑凡苦笑说道:“我要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能叫不懂么?” 长孙楚楚突然说道:“那封信在你身上么?” 李剑凡道:“在,怎么?” 长孙楚楚道:“能不能让我看看?” 李剑凡道:“自无不可。” 探怀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三个人停了步,长孙楚楚抽出信笺一看,娇靥忽然色变,娇躯跟着泛起一阵轻颤,只听她道:“说什么闭关练功,原来……您瞒得我好苦……”冷冰心讶然说道:“妹妹,你说什么?” 长孙楚楚带着激动抬眼说道:“我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冷冰心忙问道:“怎么说?妹妹你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一李剑凡也急问道:“;十个字是什么意思?” 长孙楚楚道:“这两个字是人名。” “人名?”冷水心道:“谁?妹妹怎么知道?” 长孙楚楚道:“我,我小名怜怜。” 冷冰心叫道:“是妹妹你?这,这,这……”李剑凡猛一点头道:“对,确是长孙姑娘,楚楚可怜……”冷冰心恍然大悟,急叫道:“对,楚楚可怜,妹妹叫楚楚,所以小名怜怜,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妹妹?:”长孙楚楚道:“因为这封信是我娘给他的,这两个字也是我娘写的。” 李剑凡忙道:“这么说我见着的那位是令堂?” 冷冰心道:“这怎么会,妹妹又怎么知道……”长孙楚楚道:“姐姐,做女儿的还有不认识自己母亲的笔迹的么?” 冷冰心忙道:“这么说妹妹确是……妹妹,‘幽冥谷’里还有别位姑娘么?” 长孙楚楚道:“我懂姐姐的意思,姐姐不用问了,我就是‘乾坤圣手’的那个爱女,我娘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古姓女子!” 冷冰心怔了一怔,急道:“真的?妹妹为什么不早说?” 长孙楚楚道:“姐姐,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 冷冰心又复一怔道:“怎么说,妹妹也是刚刚想通的?” 长孙楚楚道:“姐姐请想,据他说我娘告诉他这封信上有她老人家的住处,也就是说日后让他照信上的住处去找她老人家要他师父的爱女去,而事实上这封信上写的却是我的小名,而且让他日后回去见若他师父之后才能拆阅,这不是说他师父一定会从我这两字楚楚上悟出我就是怜怜么。” 冷冰心道:“对……” “还有,”长孙楚楚道:“我娘告诉他说那古姓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了,临终之前把他师父的爱女又托付给地老人家,我从不知道有这回事儿,照这么看……” 冷冰心道:“妹妹,会不会那时候你还不记事?” 长孙楚楚呆了一呆道:“我没想到这一点,这当然不无可能,这么说我娘并不一定是……”冷冰心道:“妹妹,老人家姓什么?” 长孙楚楚道:“说来姐姐也许不信,我不知道我娘姓什么,我曾经问过好几回,可是我娘都拿别的话岔开了,以后我也没再问。” 冷冰心道:“那么妹妹这长孙复姓……”长孙楚楚道:“据我娘说我是从父姓,我爹已经去世多年了,现在想想……”目光忽然一凝,望着冷冰心道:“姐姐,你说我娘既然受人之托,将来也总有一天会让我回到我爹身边去,可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不让我姓我爹的姓?” 冷冰心道:“这,这也许是那垃古姓女子临终时的交待!” 长孙楚楚道:“那位古姓女子会这么交待,该这么交待么?” 冷冰心道:“这,这我就说不出所以然来了。” 长孙楚楚道:“还有,我跟我娘长得很像,这又是怎么回事?” 冷冰心讶然道:“怎么说,妹妹、你跟老人家长得很像?” 长孙楚楚“嗯”了一声道:“谷里的人都这么说,而且我在铜镜里也看见过。” 冷冰心美目微睁道:“妹妹,真要这样的话,那有两种可能,第一,你不是南宫前辈的爱女,第二,你是南宫前辈的爱女,老人家就是那位古姓女子,也就是南宫前辈的爱侣。” 长孙楚楚美目猛睁道:“姐姐,应该是后者!” 冷冰心一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从老人家在这封信上写下你的小名这一点看,你该是南宫前辈的爱女,从你长得像老人家这一点看,你也是老人家的亲生,你既是南宫前辈的爱女,又是老人家的亲生,足证老人家就是那位古姓女子,也就是南宫老人家的爱侣,这么一来,‘幽冥谷’跟‘司徒世家’到底结的是什么仇,南宫前辈为什么不明白告诉剑凡那古姓女子就是他当年的爱侣这两点也就可以明白了!” 长孙楚楚激动地道:“对,姐姐,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冷冰心看了看地,又看了看李剑凡道:“还有一点妹妹恐怕没想到,老人家有意思把你交给剑凡,这一定是你回谷之后把剑凡找古姓女子,又会‘三阳掌’的事告诉了老人家,老人家出来见过剑凡之后才决定的。” 长孙楚楚娇靥一红道:“姐姐,何以见得?” 冷冰心一笑说道:“这不是很明显么,老人家让剑凡带着这封信,等将来回见南宫前辈时再拆阅,南宫前辈当然知道怜怜是谁,可却不知道怜怜在哪儿,是不是?从这一点看,老人家的意思,并不是让剑凡将来一个人回去见南宫前辈,而是让妹妹跟他一块儿去。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老人家已经决定把你交给剑凡又是什么?” 长孙楚楚娇靥通红,垂下螓首。 李剑凡也觉得很不自在。 冷冰心接着又道:“从这一点看,也足证老人家是你的生身之母,也就是南宫前辈的爱侣,要不然她怎么能决定妹妹你的终身谁属?” 对这些话,长孙楚楚是千信万信。 对冷冰心,长孙楚楚更是千服万服!她低垂螓首,再也抬不起头来。 李剑凡突然说道:“冰心,有一点你想到没有?” 冷冰心道:“哪一点?” 李剑凡道:“老人家告诉我古姓女子已不在人世,她给小妹姓这么一个复姓……”冷冰心不愧冰雪聪明,美目猛睁急道:“你是说老人家不愿再见南宫前辈……”李剑凡道:“照这么看,老人家是不愿再见我师父了,而她老人家不会想不到,等将来小妹跟我回去见我师父的时候,一旦认父归宗,小妹不会不告诉我师父,她老人家现在‘幽冥谷’……”冷水心失声叫道:“我明白了,你是说……”长孙楚楚猛抬螓首,适才酡红的娇靥,如今是一片煞白,道:“我也明白了,我得赶快赶回去……”冷冰心一点头道:“妹妹是得赶快赶回去,老人家绝想不到咱们现在就悟出来了,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长孙楚楚道:“我这就走!” 李剑凡伸手一拦,道:“冰心。” 冷冰心道:“可是让我陪妹妹一块儿回去?” 李剑凡道:“不错,我认为有个人作伴,总比一个人好!” 冷冰心一点头道:“你说的是,那么将来是你去找我们,还是我们赶回来找你?” 李剑凡道:“来回两道路远,你们赶回来也麻烦,还是我去找你们吧!” 长孙楚楚道:“姐姐,不要紧,我常一个人在外头跑,他需要帮手……”李剑凡道:“小妹不用担心,这儿的事我一个人应付得了,再说一旦我揭穿了这个‘司徒英奇’的假面具,我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冷冰心道:“他说的是,妹妹,咱们别耽搁了,快走吧!” 她挽起长孙楚楚的手就走! 长孙楚楚忙回头叫道:“大哥,‘幽冥谷’就在‘北邙’!” 两个人去势极快,“大哥”是在李剑凡跟前叫的,等到“北邙”两字出口,两个人已出了五十丈外。 李剑凡听见了,他没说话,他心头突然泛起了一种异样感受。 他知道得很清晰。那是孤寂! ※※※※※※ 第二天上午,李剑凡单人孤剑到了“司徒世家’门前。 如今在近处看“司徒世家”,“司徒世家”益显气派、雄伟! 他站在护河的这一边扬声说道:“麻烦哪一位代为通报,末学后进李剑凡,特来拜望司徒老爷子!” 只听“司徒世家”的大门内,传来一声沉喝:“等着!” 转眼工夫之后,“司徒世家”里一鹤冲天、鹰隼般窜起一条人影,半空中平飞电射,轻飘飘的落在那高高吊起的木桥头,好俊的轻功身法。 那是一个瘦削黑衣汉子,只见他一扬手,隆隆之声响起,那吊起的木桥缓缓放了下来。 李剑凡趁着桥往下落这段工夫打量那瘦削黑衣汉子,只见他四十来岁年纪,穿的是一身劲装,腰间佩把长剑,显然是“司徒世家’黑衣剑手中人。 黑衣剑手都具这等身手,那等而上之的黄衣剑手以及红衣剑手的修为就可想而知了。 没多大工夫,桥落下,那黑衣汉子恰好落在李剑凡的面前,他一抱拳道: “在下龙中扬,忝为‘司徒世家’黑衣剑手领班,请教?” 李剑凡答了一礼道:“不敢,李剑凡,特来拜望司徒老爷子。” 龙中扬又一抱拳道:“原来是李爷,请原谅,‘司徒世家’现有白事,七七之内敝上不见客的。” 李剑凡道:“龙领班有所不知,前两天我在黄河岸刚见过贵上,我也认识欧阳老人家,我此来就是为到欧阳老人家灵前致祭一番的。” 龙中扬道:“原来如此,李大侠可否稍候片刻,容龙某人入内请示一下?” 李剑凡抱拳说道:“理应如此,龙领班请便!” 龙中扬一抱拳,飞身腾起,倒射而回。 片刻工夫之后,“司徒世家”那大门内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前头一个是“司徒世家”的总管齐北辰,后头一个是龙中扬! 齐北辰在桥那头就加快了步履,抱起了双拳:“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少侠,失迎,失迎!” 李剑凡抱拳遥答一礼道:“岂敢,李剑凡来得鲁莽,还望齐总管海涵。” 说话间齐北辰带着龙中扬已来到近前,齐北辰又一抱拳道:“龙领班不知道是李少侠驾临,失礼之处还请少侠谅宥。” 李剑凡答礼说道:“齐总管言重了,是李剑凡来得鲁莽,龙领班职责所在,理应如此。” 齐北辰道:“听龙领班说,少侠此来是想到欧阳老人家灵前致祭一番?” 李剑凡道:“是的,承蒙欧阳老人家不以末学后进见弃,订忘年之交,有些私事并蒙欧阳老人家诸多帮忙,如今他老人家不幸被人所害,李剑凡理应到灵前致祭略表悲痛哀悼。” 齐北辰道:“少侠重义,令人敬佩,请!” 他侧身拾手肃客。 龙中扬一抱拳道:“容龙某人带路。” 转身行去。 李剑凡道:“有僭,有劳。” 迈步跟了上前。 齐北辰陪着李剑凡往里走,道:“怎没见冷姑娘,没跟少侠同来么?” 李剑凡道:“她有事往别处去了,临行特嘱李剑凡代表致祭!” 齐北辰道:“原来如此,在此我也奉告一声,敝上因欧阳老人家在‘司徒世家’势力范围里被害,深深引以为憾,再加上心中的悲痛,当日返来后即卧身病榻,现遵医嘱静养,不便会见访客,敝上唯恐我家姑娘过于悲痛,也已由夫人陪同往别处暂住,‘司徒世家’现由齐北辰掌管,不周之处请少侠千万海涵。” 李剑凡听得呆了一呆道:“怎么?贵上玉体违和,司徒姑娘也不在?” 齐北辰道:“是的。” 李剑凡道:“没想到欧阳老人家被害,给‘司徒世家’带来这么多麻烦,那我正好趁这机会看看贵上。” 齐北辰忙道:“少侠好意‘司徒世家’上下心领,大夫一再交待齐北辰让敝上静养!” 李剑凡道:“既是有所不便,那只有请齐总管代为问候了,我祝贵上早日康复。” 齐北辰神色微松道:“谢谢少侠!” 说话间已到前厅,龙中扬垂手站在前厅那高高的石阶下等侯,齐北辰则陪着李剑凡登阶进入大厅。 大厅就是灵堂所在,白烛高烧,一片悲惨气氛,挽额、挽联都是司徒英奇亲笔写的。 李剑凡一踏进灵堂便觉热血上涌,一股悲愤袭上心头。 看这灵堂的陈设,以及挽额、挽联的词意,司徒英奇对这位乃女的恩人、义父,可谓仁尽义至。 再想想后山另一位司徒英奇,以及涉赚毒害欧阳朋的成份,夺人妻女的罪恶,这位司徒英奇可以说是阴险毒恶无出其右者。 李剑凡站在灵前心念转动,那里龙中扬已拈了香过来。 李剑凡定定神称谢接过,上了香,行了礼,齐北辰一旁说道:“齐北辰谨代敝上谢过,请少侠移驾宾馆稍坐。” 话落,他抬手让客。 李剑凡只得退出灵堂,好在他此行目的主要的是深入“司徒世家’,找寻证据,以便揭穿这位“司徒英奇”的假面目,没有在灵堂多停留的必要,倒是想办法能在“司徒世家”多待会见才是正理。 他步出灵堂,一边走一边心念转动想办法。 正走间,忽然迎面走来一名佩剑红衣人,冲齐北辰一欠身道:“总管,这位客人可是李少侠么?” 齐北辰道:“不错,是李少侠,怎么?” 那佩剑红衣人道:“主人命属下来请李少侠移驾敞轩相见。” 李剑凡听得心头一跳。 齐北辰不由呆了一呆,道:“怎么,主人要见李少侠?” 那佩剑红衣人道:“正是。” 齐北辰迟疑了一下,一摆手道:“你回禀主人,李少侠随后就到。” 那佩剑红衣人恭应一声,转身而去。 齐北辰转望龙中扬道:“我这就陪李少侠到后头去,你忙你的去吧。” 龙中扬欠身恭应,向着李剑凡一抱拳道:“李少侠,我失陪了。” “司徒世家”的人个个外貌祥和,也都谦恭有礼。 李剑凡忙答一礼,道:“请便”。 龙中扬走了,齐北辰陪着李剑凡往后行去。 “司徒世家”的前半部已经够大的了,后半部更大,只见林木森森,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子里长廊纵横,枝叶间飞檐偶现,虽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 “司徒世家”数代辛苦在此,“司徒世家”数代上下的血汗也在此,如今竟被人一手夺来坐享其成,“司徒世家’可怜,这位“司徒英奇”可恨。 李剑凡心里又是一阵义愤。 走过好几条长廊,来到一处敞轩,只见门前站立着四名红衣剑手,一个个手抚剑柄,木然肃立。 李剑凡是个识货的行家,也见过龙中扬,龙中扬的身手已是不凡,刚才跟如今再见着这些“司徒世家”剑手中之最—“红衣剑手”,他看得出,这些红衣剑手一个个目光锐利,气定神闲,分明都是些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难怪会列身“司徒世家”剑手中的头一等。 这些“司徒世家”的红衣剑手,却并非武林中的知名之士! 但武林中的知名之士论修为并不见得能高过他们! 谁能说“司徒世家”声名远扬是浪得虚名,威震武林是侥幸? 这位“司徒英奇”拥有这么一批死士,难怪他目中无人,谁都不怕了。 齐北辰陪着李剑凡来到,四名红衣剑手一齐欠身! 齐北辰道:“往里通报,就说李少侠到。” 四名红衣剑手还没动,只听裎头传出个清脆甜美女子话声:“主人有请。” 齐北辰欠身抬手:“少侠,请。” 李剑凡一声“有僭”行了进去。 好大的一间敞轩,四壁分悬名人字画,摆设富丽堂皇,豪华考究,靠里垂着珠帘,有一扇门通往里头。 眼前站着一名明眸皓齿的青衣少女,只见她盈盈施礼道:“婢子见过少侠,主人不利于行,敢请少侠移驾榻前相见,容婢子带路。” 李剑凡答礼道:“有劳了。” 齐北辰陪着他通过垂着珠帘那扇门进了里头,一进门便闻见药味扑鼻。 再过两重帘幕,窗明几净的又一间呈现眼前。 这一间跟前头大异其趣,不见富丽堂皇,也不见豪华考究,游目所及,一几一椅无不淡雅。 屋角一名青衣少女在煎药,司徒英奇就卧身靠窗一张软榻上,另有两名青衣少女在侍候着。 司徒英奇穿一身白,只一两天不见他已瘦了不少,神色也憔悴异常,脸色白里泛黄,两眼黯淡无光,足见已饱受病魔折磨。 齐北辰陪着李剑凡一进来,司徒英奇便由两名青衣少女扶着坐起,一名青衣少女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就这么一动,司徒英奇为之一阵咳嗽,看上去甚是虚弱。 心里的归心里的,表面上归表面上,李剑凡忙上前两步道:“老人家不要客气,快请躺下。” 司徒英奇抱了抱拳,然后摇摇手,有气无力地道:“谢谢,谢谢,不要紧,不要紧!这点小病我还能撑得篆…”顿了顿道:“抱歉,真是太抱歉,太失礼了,别的我不多说了,好在咱们不外,北辰,给李少侠拿把椅子来。” 齐北辰应声搬了把椅子过来。 司徒英奇无力地抬抬手道:“少侠请坐。” 李剑凡称谢坐下。 一名青衣少女献上了香茗。 司徒英奇道:“少侠到灵堂去过了么?” 李剑凡道:“去过了,没想到为欧阳老人家遇害事,老人家玉体违和,一病如此……”司徒英奇摇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这不能算病,只是一时…… 唉,少侠看见我写的那幅挽联了么,世事尚可言乎,任若辈以横行,不靖萑苻谁执咎;浮生真是梦也,痛捐躯于非命,应听万薤共增悲!少侠请想,欧阳巧手天纵奇才,一代巨匠,只为一纸‘菩提图’,竟被人毒杀,死得那么惨,尤其是死在我‘司徒世家’的势力范围内,撇开我‘司徒世家’受过他的恩惠不谈,像他这么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像他这么一位侠义之士,叫我……”猛然一阵咳嗽,瘦而憔悴的老脸上见了些微红。 李剑凡道:“人死不能复生,前辈也不必如此,天理昭彰,不隐邪恶,为善为恶报应不爽,那毒害欧阳老人家的残凶一定会在昭彰天理之下现形的。” 司徒英奇喘了好一阵才道:“但愿如此了,我不提了,提起来我就……”眼看他又要咳嗽,一名青衣少女忙伸手在他背后轻拍。 司徒英奇又喘了几喘,改口说道:“北辰有没有告诉少侠,小女跟拙荆到别处去暂住了!”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齐总管已经告诉我了。” 司徒英奇叹了口气道:“少侠有所不知,我让拙荆带小女到别处去暂住,固然是怕她触景伤情,过份悲伤,但主要的还是为让她母女躲一场即将来临的灾祸。” 李剑凡微微一怔,道:“即将来临的灾祸?前辈何指?” 司徒英奇道:“不瞒少侠说,这也就是我在病中支撑着见少侠的道理所在,自小女带着欧阳巧手赠予的半张‘菩提图’返来之后,‘司徒世家’周围百里之内已出现过好几拨武林人物,这些日子以来更近更多,我一向以仁义待人,绝少跟道儿上的朋友结仇结怨,我料他们是为着这半张‘菩提图’而来,他们来的人数众多,也都是武林中知名的高手,我不幸罹病在床,行动不便,深恐‘司徒世家’不敌,所以只有让拙荆跟小女暂时离开避避……”李剑凡道:“前辈似乎过虑了,‘司徒世家’实力雄厚,威名远震,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从来没有人敢轻捋虎须,冒险进犯……”司徒英奇苦笑说道:“少侠,这回不同啊!‘菩提图’太以贵重,人人梦寐以求,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为它不惜血溅横尸……”李剑凡道:“即使这回他们为‘菩提图’不畏杀身,我不信凭前辈这司徒世家的雄厚实力退不了他们。” 司徒英奇摇头说道:“少侠有所不知,这回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而且背后有人驱使,据我所知,驱使他们的是一个多年不现于武林的极厉害人物,此人不但武功高绝,而且极具心智,尤其他养有嘴尖爪利,飞驰快捷,力能生裂虎豹的猛禽……”李剑凡“哦”的一声道:“此人是……”司徒英奇道:“少侠可听说过‘鹰王’闻人彦这个人?” 李剑凡扬了扬眉道:“听说过。” 司徒英奇道:“记得少侠那天在黄河岸跟我提起报恩觅仇,以及那只鹰的事,当时我就怀疑是他,可是没证没据我不敢轻易出口,现在我要告诉少侠,不妨在他身上下手查一查。” 李剑凡道:“多谢前辈指点,倘闻人彦就是‘普济寺’谋害我那恩人夫妇的主凶,晚辈得以把他诛于掌下,皆前辈今日所赐!” 司徒英奇摇头说道:“少侠不要跟我客气,我还有事求少侠赐一臂鼎力,不过我要先声明,我绝没有一点私心!” 李剑凡道:“前辈好说,有什么事前辈只管吩咐就是。” 司徒英奇喘了几口气道:“我刚才说过,这回不比往常,他们也都不是等闲人物,所用的手法也不一定是明里进犯,我卧病在床,深恐‘司徒世家’不敌,更怕列祖列宗辛苦经营传下来的基业为这半张‘菩提图’毁于一旦,所以不揣冒昧想请少侠在我这儿盘桓些时日,助我一臂之力,帮我退退强敌。” 李剑凡万没想到这个司徒英奇会有此一说,他正愁找不着藉口在“司徒世家” 多待会儿呢,这一来岂不是正合心意正中下怀? 他这里方自心头狂跳,只听司徒英奇又道:“我知道少侠忙于觅仇,但这回主持其事,在背后驱使他们的这个闻人彦……”李剑凡立即定定神含笑截口说道: “前辈不用再说什么了,别说我可以藉这机会查查那位‘鹰王’闻人彦,就是单论欧阳老人家跟‘司徒世家’的关系我也是义不容辞……”司徒英奇一阵激动道: “这么说少侠是答应了?” 李剑凡庄容道:“前辈,除魔卫道,人人有责,欧阳老人家是为那半张‘菩提图’而死,他们是为那半张‘菩提图’而来,说不定我可以在他们之中找到毒杀欧阳老人家的凶手,就是前辈不让我留下,我也要会会他们。” 司徒英奇激动地道:“少侠真是义薄云天,我不言谢了,北辰,快去给李少侠安排住处。” 齐北辰应声欲去,李剑凡站起来道:“前辈,我也告退了,前辈请歇着吧。” 司徒英奇苦笑一声道:“既是这样,那我也不跟少侠客气了,等我病好后咱们再把臂欢谈,北辰,记住把后山的事告诉少侠。” 李剑凡心头为之一跳。 齐北辰恭声答应,陪了李剑凡出了敞轩,一出敞轩,李剑凡便问道:“齐总管,后山的事是……”齐北辰轻“哦!”一声道:“是这样的,敝上刚才不是告诉少侠那班人近日来已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了么,早些时日后山之上就发现了敌踪,派在后山的弟兄接二连三的出事,连主人刚聘来不久的一位供奉也遭了毒手……”李剑凡心知他指的是“鬼斧樵”卜南山,但他装了糊涂,道:“供奉?” 齐北辰道:“是敝上聘来的高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插他们,所以只有称之为供奉。” 李剑凡“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但不知道这位供奉是……”齐北辰道: “少侠恐怕也听过其人,‘鬼斧樵’卜南山。” 李剑凡道:“‘十三邪’里的人物?” 齐北辰道:“是的,卜南山虽然名列‘十三邪’中,但他的素行跟名声要比‘十三邪’中的其他人物好一点。” 李剑凡道:“嗯!我也常听人这么说,但不知‘司徒世家’像卜南山这样供奉还有几位?” 齐北辰道:“还有三位,也是‘十三邪’中的人物,‘千手观晋’师巧巧、‘辣手人屠’莫三冷、‘活吊客’白飘灵!” 李剑凡轻“哦”一声道:“我久仰。” 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暗想:怎么“司徒世家”聘的供奉都是这一号的人物,想必是物以类聚……只听齐北辰道:“这几位跟卜南山一样,素行跟名声都还好,少侠要不要见见他三位?” 李剑凡忙摇头说道:“不必了,好在以后有的是机会……”顿了顿道:“齐总管,连后山之上都出现了敌踪,并且三番两次出手伤人,这可不能等闲视之,后山山高壑深,山区极广,休说是一两个人,就是千个百个也掩藏得下,他们一旦动起手来,‘司徒世家’势必背腹同时受敌……”齐北辰道:“少侠说的极是,敝上担忧的就是这个,敝上所以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少侠,也就是想请少侠多偏劳,能防患于未然。” 李剑凡道:“我既然答应留下,这就是我的份内事,只是,那三位供奉方面……”他住口不言。 齐北辰原就是个很精明的人,他一点就透,他倏然一笑道:“少侠的意思我懂,少侠尽请放心,三位供奉现桩听涛轩’中,平日什么事不管,只等敝上的令谕出动,跟少侠的行动绝不会有所冲突。” 李剑凡点点头道:“那就好,齐总管该知道,我是留下来帮忙的,总不能忙还没帮上先为贵上得罪了人,尤其是三位供奉。” 齐北辰笑道:“这个我知道,少侠做事面面俱到,不亚于走腿闯道多年的老江湖,实在令人佩服。” 李剑凡道:“夸奖了。” 就这一句话工夫,他心中已决定了一件事,他问过卜南山,记得当日卜南山告诉过他,被情势所逼,为那只鹰效劳卖命的还有别人,不只他卜南山一个。 他有点怀疑齐北辰告诉他的这另三位供奉,要是这三位供奉也是那只鹰的人,先行打进司徒世家来对付这个司徒英奇的,那么衡量轻重地应该先除去这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东西。 只听齐北辰道:“少侠先请后厅坐坐,我这就去给少侠收拾住处去。” 李剑凡定神凝目,只见一座花厅座落眼前,他道:“不了,齐总管请忙去吧,我想上后山看看去。” 齐北辰忙道:“那么我找个人为少侠带路?” 李剑凡笑道:“不用了,难道齐总管还怕我找不着路上山不成,我这就去,失陪了?” 他一抱拳,转身住外行去! 李剑凡真一个人上了后山,他所以到后山去,察看后山上的情形是假,后山上的情形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想到后山上居高临下,详细察看一下“司徒世家” 的形势。 后山上,到处都是明桩暗卡,这些桩卡似乎已经接到了通知,对李剑凡的来临不但没有阻拦没有诧异,反倒都很恭敬,李剑凡所到之处都欠身为礼。 李剑凡胸中了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背着手直往上行去。 后山上既有桩卡,他就不能不装作一番,到处察看了一遍,到最后他才站在高处把“司徒世家”的形势详细察看了一遍,把“司徒世家”的一草一木都默记在胸,这才下后山回到了“司徒世家”。 “司徒世家”里待了一阵,后山上察看了一番,等到再回到“司徒世家”已是正午饭时。 齐北辰早就恭候了,饭开在后院水榭里,主人司徒英奇卧病在床,自然不能陪客,齐北辰代主陪客,把李剑凡让到了水榭,饭菜已经摆上了,山珍海味,丰盛异常,还特意为李剑凡烫了一壶酒,四名明眸皓齿的青衣美婢在桌旁侍侯着。 齐北辰代主陪客,却不陪着这位贵宾吃饭,他说他吃过了,把李剑凡让坐下,四名美婢忙上了,斟酒的斟酒,盛饭的盛饭。 李剑凡对现在这位“司徒世家”主人有了戒心,他知道,身处“司徒世家” 非时刻提高警觉不可。 暗中提高警觉,表面上他是该吃则吃,该喝则喝,不动一声声色。 正吃喝间,一名黄衣剑手步履匆匆进了水榭,齐北辰双眉一扬冷喝说道: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这么匆忙?” 那黄衣剑手一躬身道:“启禀大总管,白少堡主到了。” 齐北辰“哦”地一声站了起来,冲李剑凡抱拳欠身,道:“‘白衣堡’是司徒世家的世交,少侠请慢用,我去接待一下!” 他带着那黄衣剑手快步而去。 李剑凡早想跟四名青衣美婢谈谈,套出些话来,但碍于齐北辰在座不便开口,现在有机会了,藉着一名青衣美婢给他斟酒,他含笑说道:“有劳四位姑娘了。” 给他斟酒那名青衣美婢忙道:“少侠千万别这么说,您是‘司徒世家’的贵宾,能侍候您是婢子们的天大荣幸。” 李剑凡道:“我已经够不安的了,姑娘这么说我就更不安了。” 给他斟酒那青衣美婢道:“少侠别这么叫婢子,婢子不敢,婢子叫迎春。” 李剑凡轻“哦”一声,目光一掠另三名青衣美婢道:“那么这三位……”另三名青衣美婢忙各报名:“婢子探春”、“婢子玉秋”、“婢子吟秋!” 李剑凡由衷地道:“四位姑娘好名字。” 迎春道:“您夸奖,婢子四个的名字都是姑娘给起的。” 李剑凡道:“原来四位姑娘的名字都是司徒姑娘起的,那就难怪了。” 探春迟疑了一下,道:“听说少侠是我们姑娘的恩人。” 李剑凡笑笑道:“我当不起这两个字,事情本算不了什么,我不过是赶巧了。” 探春道:“您客气,我们姑娘可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您的大恩哪,我们姑娘告诉过婢子们,您是个怎么样的人,没想到婢子们今天能侍候您。” 李剑凡道:“我太不敢当了,四位都是司徒姑娘身边的?” 探春道:“不,婢子们一向在后院听使唤,不在姑娘跟前,可是姑娘一向最喜欢婢子们。” 李剑凡道:“难怪,四位都长得这么好,而且也都这么聪明灵俐。” 探春娇靥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道:“谢谢您的夸奖。” 李剑凡看的清楚,道:“既是司徒姑娘一向最喜欢四位,怎不让四位到她身边去?” 探春道:“姑娘要过,可是老主人不许,许是老主人嫌婢子们笨手笨脚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迎春、玉秋、吟秋娇靥上也都浮现了那种异样神色,探春娇靥上那种异样神色更浓。 李剑凡冷眼旁观,悉入目中,道:“姑娘客气,许是司徒老爷子另有借重四位之处。” 探春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李剑凡看了她一眼道:“四位姑娘进‘司徒世家’多久了?” 探春道:“婢子们自小就到府里来了,府里的老人差不多都走了。算起来也只剩婢子四个了,本来老主人也想遣散婢子们的,可是姑娘不让,加以婢子们也舍不得离开姑娘,就这么被留下来了。” 李剑凡道:“这么说四位姑娘都是‘司徒世家’的老人,在‘司徒世家’都待了近二十年了么?” 探春道:“是的。” 李剑凡道:“这么说四位姑娘对‘司徒世家’的大小事也最清楚。” 探春点头道:“是……” 忽的脸色一变摇头道:“也不,婢子们是下人,有些事并不清楚。” 李剑凡道:“姑娘指的都是哪些事?” 探春脸色又一变,忙摇头道:“少侠您别再问了,婢子没说什么,因为您是我们姑娘的恩人,婢子们也常听我们姑娘提起您,知道您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才敢跟您话多了些……”李剑凡道:“四位既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对我就不该有什么顾忌,不瞒四位说,我是来探望司徒姑娘,吊祭司徒姑娘的义父欧阳老人家的,司徒姑娘不在,司徒老爷子说近日将有强敌来侵,他卧病在床,要我留下来助‘司徒世家’一臂之力,看在司徒姑娘份上,我不便不答应。” 只听一阵疾快而稳健的步履声传了过来。 探春一惊忙道:“近年来我们老主人的性情大异往昔,向不许下人们对外人谈及‘司徒世家’的任何事,还请少侠……”李剑凡截口道:“四位放心,我知道。” 端起面前酒杯一仰而乾。 探春忙低头斟酒。 齐北辰进来了,一双锐利目光先从四女脸上掠过,四女都够镇定,没露一点颜色。 齐北辰旋即向李剑凡含笑抱拳:“少侠,抱歉!” 李剑凡欠身而起,道:“好说,齐总管现掌‘司徒世家’,身膺重任,客人来了,不能不招呼,倒是我这个酒足饭饱的客人该谢谢府上的款待。” 齐北辰忙道:“少侠客气,少侠是‘司徒世家’的贵宾,岂敢慢待,其实敝主人也一向好客,住处已为少侠安排好了,请少侠歇息去吧。” 他没容李剑凡说话,侧身让路,躬身摆手。 李剑凡也没多说,一声“有劳”行了出去。 出了水榭,齐北辰陪着李剑凡往北走,道:“白少堡主跟‘白衣堡’的众高手现在敞轩见敝主人,少侠要不要见见?” 李剑凡道:“不必了,白少堡主跟我有数面之缘,但都是在不太愉快的情形下见的面,白少堡主想必是来助拳的,如今强敌已压境,‘司徒世家’内部不宜起冲突,还是不见的好。” 齐北辰笑道:“不瞒少侠说,少侠跟白少堡主闻的误会,我家姑娘已经跟我家老主人提过了,我刚从敞轩来的时候还听老主人跟白少堡主提起这件事呢,相信如今少侠跟白少堡主之间的误会已经冰释了。” 李剑凡轻“哦”一声道:“那真是太谢谢司徒老爷子了!” 说话间,两个人口进了一座垂花门,到了一个小院落里,只见花草遍布,石径弯曲,异常清幽雅致,一间精舍座落在院北,前面是一池碧水,后头是一片修竹,风过处池水涟漪,竹叶轻鸣,在清幽雅致之中添了几分恬淡的美。 进精舍看,摆设考究奢华,但也不失雅致,无论一几,一椅放的都恰到好处,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只听齐北辰道:“居处筒陋,要请少侠在这儿委曲些时日了。” “委曲?”李剑凡笑道:“虽王侯之家也不过如此,这要叫委曲的话,我宁愿在这儿委曲一辈子。” 齐北辰笑道:“少侠说笑了,真要能请得少侠在‘司徒世家’长住,那该是‘司徒世家’的荣幸。” 打过哈哈,他陪着李剑凡到处看了看,在看到卧室的时候,李剑凡看见床头垂着一根银丝绳,头上还垂了个把手,往上看,那根银丝通直逼到顶棚上去,他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当即问了齐北辰。 齐北辰笑着说道:“侍候少侠的人自有安排,但少侠要是有什么急需的话,请拉这根丝绳,自会有人来听候差遗!” 李剑凡怔了一怔道:“原来如此,府上真是太周到了。”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双双出了卧室,齐北辰也没多待,他说“司徒世家”的人都有午睡的习惯,他也请李剑凡躺下来歇会见,然后他一声“失陪”走了。 齐北辰走了,他运气试了一试,刚才的酒菜没毒。司徒英奇并没有让人在酒菜里作手脚,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位司徒英奇对他没一点戒心?对他没动疑? 他在那放着大红缎子面儿的垫子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 他又想到司徒燕跟迎春、探春,玉秋、吟秋等四个婢女。 四婢既是从小就进了司徒世家,对“司徒世家”的事一定了若指掌,而且也一定先后服侍着两位女主人,它四个未必知道如今“司徒世家”的主人不是司徒英奇,但她四个一定知道先后两位女主人是怎么来的,头一位女主人又是怎么去的。 司徒燕喜欢她四个,她四个也敬爱这位姑娘,这里头一定有原因,而司徒燕无法把地四个要到身边去,自是更有原因。 司徒燕跟它的母亲不知是否知道“司徒世家”如今这位主人不是司徒英奇,要是知道,她母女就一定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要不知道,对她母女把这位司徒英奇的假面具揭穿,也可以把这个西贝司徒英奇逼离“司徒世家”。 司徒燕母女不在“司徒世家”,但这好办,四婢可能知道她母女在何处。 难办的是怎么才能使司徒燕跟她的母亲相信“司徒世家”这个主人不是司徒英奇。 这位司徒英奇对他可能真没戒心,真没动疑,要不怎会请他留下来助他“司徒世家”一臂之力? 事实上他是来吊祭欧阳朋的,名正言顺,没有破绽,这位司徒英奇不可能对他动疑。 而是万一这位司徒英奇对他动了疑,表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把他留下来助“司徒世家”一臂之力,这里头就有更大、更歹毒的阴谋了。 正思忖间,一阵轻盈步履声传了过来,很显然的,这是女子的步履声。 李剑凡心头一跳,忙站了起来。 步履声由远而近到了门口,精舍里一前一后走进两名青衣美婢来,前头的一名端茶具,后头的一名端洗脸水,正是迎春跟探春。 李剑凡忙道:“真是麻烦二位了。” 迎春忙含笑道:“您太客气了,叫婢子们怎么敢当啊?” 说着话她跟探春把茶具跟洗脸水放下,迎春倒茶,探春拧了个手巾把,双双送了过来,迎春道:“齐总管说让您喝杯茶,擦把脸早点歇息。” 迎春把茶放在了几上,李剑凡称谢接过手巾把,道:“请代我谢谢齐总管。” 他擦了把脸、探春又把手巾接了过去,看了他一眼道:“少侠,刚才真谢谢您了。” 李剑凡道:“姑娘别客气,有些事刚才我要问四位,可是齐总管来得不是时候……”迎春一惊忙这:“少侠,您最好别问什么了……”李剑凡道:“我不问别的,只问司徒老爷子的性情,刚听探春姑娘说,司徒老爷子近年来性情大变,异于往昔,两位可知道原因么?” 迎春道:“这个婢子们不清楚,或许……”倏地住口不言。 李剑凡道:“或许什么?” 迎春忙道:“没什么,婢子只是瞎猜的。” 李剑凡乃:“姑娘猜是什么原因?” 迎春迟疑了一下道:“少侠,您还是不要问了,婢子们知道您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才跟您有话说。可是,有关‘司徒世家’的事婢子们还是不敢多说,其实婢子们知道的也不多……”李剑凡很想告诉二婢这位“司徒世家”主人不是司徒英奇,但没证没据怕二婢不信,而且也怕消息走漏徒增他侦查上的困难,转念一想,含笑说道:“好吧,我不问了,那么请二位告诉我,司徒姑娘现在何处,这总可以吧?” 迎春道:“老主人没告诉您么?” 李剑凡道:“司徒老爷子只说近日‘司徒世家’将有灾难,司徒夫人带着司徒姑娘到别处避难去了。” 迎春道:“婢子们也只知道这么多,夫人跟姑娘到哪儿去避难了,只有老主人跟齐总管知道了。” 李剑凡锐利目光从她二人脸上掠过,道:“二位真不知道么?” 探春低下了头,迎春避开了李剑凡的目光,道:“婢子们真不知道。” 李剑凡淡然说道:“二位既知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似乎不该这样对我。” 迎春脸色微变,忙道:“少侠这话……”李剑凡道:“我有很要紧的事非见司徒姑娘一面不可,二位要是不肯告诉我司徒姑娘的去处,不但误了我,而且误了司徒姑娘。” 迎春迟疑了一下道:“少侠,有句话婢子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李剑凡道:“姑娘只管说就是。” 迎春道:“以婢子四个看,老主人似乎属意‘白衣堡’的白少堡主,因为‘白衣堡’跟‘司徒世家’是世交……”俏丫头误会了。 李剑凡也想告诉地,她弄错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藉口,何不乾脆将错就错?” 念及此,他当即截口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以二位看,司徒姑娘自己是不是也属意那位白少堡主?” 迎春道:“那怎么会,我们姑娘一见他就讨厌,恨不得躲他远点儿,可是碍于两家是世交,老主人也曾吩咐过,不便太过,您见过白少堡主,您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别说我家姑娘,连婢子们都看他不顺眼,我家姑娘要是属意他的话,还会老跟婢子们谈您?” 李剑凡心头一阵跳,脸上也一阵热,咬咬牙道:“这就是了,司徒姑娘一向喜欢四位,四位怎么好又怎么忍心误了司徒姑娘这件大事?” 迎春默然未语。 探春突然说道:“少侠,婢子四个是真不知道老夫人跟姑娘上哪儿去了,不过婢子四个知道府里有一个隐秘的地方……”迎春道:“对,……”探春道: “可是,就不知道老夫人跟姑娘是不是在那儿。” 迎春道:“婢子不信老主人会把老夫人跟姑娘送到别处去,事实上,婢子也想不出府外面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李剑凡道:“探春姑娘说的那个地方是……”探春道:“一时说不清楚,您初到,‘司徒世家’也认不得几个地方,婢子两个不便在这儿久待,这样吧,今夜二更,婢子跟迎春在这个院子西边五十丈外那座七宝楼下等您,婢子跟迎春带您去。” 李剑凡道:“我看姑娘还是把地方告诉我,让我一个去的好,免得……”探春一仰脸,毅然说道:“不要紧,为了我家姑娘,婢子跟迎春拼着受一顿责罚也甘心,迎春,咱们该走了。” 端起洗脸水,当先行了出去。 迎春道:“少侠别忘了探春说的时地。” 快步跟了出去。 李剑凡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他想起了一件事,还是刚才迎春问起才使他想起来的! 为什么这位司徒英奇跟齐北辰只告诉他司徒燕随母到别处暂住去了,却没告诉他究竟到哪儿暂住去了。 是有意不让他知道,还是因为他没问起,这位司徒英奇跟齐北辰也就忘了提? 要是有意不让他知道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这位司徒英奇属意“白衣堡”那位少堡主白玉璞么? 是这样么? 他心里升起了一片疑云。 第二十三章 严阵以待 李剑凡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但他没睡,脑子里思潮汹涌,睡不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一阵轻快稳健步履声传了过来,这步履声他听过,听过一回就记住了,是齐北辰。 果然,步履声到了门口停住,跟着就响起了齐北辰的话声:“少侠醒了么?” 李剑凡下床走出卧室,道:“齐总管,请进。” 齐北辰满脸堆笑走了进来,两眼盯在他脸上道:“吵了少侠的觉了吧?” 李剑凡道:“没有,我根本就没睡,睡不着。” 齐北辰微微一怔道:“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合适?” “不,”李剑凡摇头笑道:“是太舒服了不怕齐总管见笑,我从来没住过这么舒服的地方,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齐北辰哈哈一笑道:“少侠说笑了。” 顿了顿道:“白少堡主要来看少侠,我特意先来看看少侠醒了没有?” 李剑凡一怔忙道:“怎么,白少堡主要来看我,这我怎么敢当?” 齐北辰道:“少侠别客气了,论起来白少堡主算得上是半个主人,少侠对‘司徒世家’义赐援手,白少堡主他应该来看看少侠,少侠坐坐,我这就去知会少堡主一声去。” 他一抱拳,转身行了出去。 李剑凡想拦住他问问司徒燕的去处,但又觉这样问太明显,稍一犹豫间,齐北辰已出门而去了,只有作罢另找机会了。 这一个意念作罢,另一个意念又自心底升起,白玉璞居然要主动来看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齐北辰告诉他这位司徒英奇跟白玉璞提起了白玉璞跟他之间的误会,并且说经司徒英奇居中这么一说,误会定已冰释,如今白玉璞又要主动来看他,难道这是这位司徒英奇拢络人的一套手法? 要是的话,这位司徒英奇可真是面面俱到,做得太高明了! 心念转动间,步履响动,由远而近。 听步履声,来的人不多,恐怕只有齐北辰陪着白玉璞! 白玉璞已表现出过人的气度,李剑凡又岂能再失礼,他当即迎了出去,果然,只有齐北辰跟白玉璞两个人,此刻的白玉璞春风满面,神采飞扬。 李剑凡一抱拳道:“少堡主,久违了。” 白玉璞一步抢过来抱拳答礼,道:“听说李兄在此,小弟特来拜望,以往是小弟无知孟浪,还望李兄大度谅宥。” 李剑凡道:“不敢当,我该去拜望少堡主,以往的事已成过去,不提也罢,再提就嫌得我小气了,只要少堡主不计较,我就安心了。” 白玉璞朗笑一声道:“李兄这么说,小弟就更不好意思了,不怕李兄见笑,小弟是被司徒世伯一顿骂,骂明白的!” 说笑着三个人进了精舍,落座后,又闲聊了两句,白玉璞忽然一整脸色,抱拳欠身道:“听司徒世伯说,李兄高义,听说有强敌来侵,立允留在‘司徒世家’赐一臂鼎力,‘白衣堡’跟‘司徒世家’是世交,小弟应该算得半个主人,谨此向李兄致谢!” 李剑凡答礼道:“不敢当少堡主这个谢字,我想少堡主已经知道了,‘巧手鲁班’欧阳老人家是司徒姑娘的义父,欧阳老人家生前在江湖道上对我曾时赐援手,单冲这一点,司徒姑娘府上有事,我是义不容辞。” 白玉璞道:“燕妹妹认在欧阳老人家膝下的事,小弟是刚听说,小弟对这位欧阳老人家也是仰名已久,只可惜来迟一步,无缘一见。” 李剑凡道:“少堡主当已听说欧阳老人家是遭人毒手,被人所害?” 白玉璞微一点头道:“是的,小弟也是刚听说的,但不知道这是谁下的毒手?” 李剑凡道:“这个司徒老爷子跟我已猜着了八分,九成九是一个以鹰为号,以鹰为表记的人,司徒老爷子以为余必讼也涉有重嫌,不管怎么说,司徒老爷子跟我是一定要把毒害欧阳老人家的这个凶手找到,为欧阳老人家报这个仇、雪这个恨的。” 白玉璞道:“也算上小弟一份,燕妹妹的义父,跟小弟的义父没什么两样,为欧阳老人家报仇雪恨,小弟是义不容辞,且等此间事了,小弟立即带着人先去找余必讼。” 齐北辰道:“用不着少堡主去找他,要是我没料错,这些即将来犯的人里准有余必讼在。” 李剑凡一点头道:“齐总管高见,经齐总管这么一说,我也认为这件事定有余必讼一份。” 白玉璞双眉一扬道:“那是最好不过,小弟就专等他了,要是走了他余必讼,李兄请唯小弟是问就是。” 齐北辰道:“有少堡主这么一句,再有十个余必讼也走不掉了!” 李剑凡道:“司徒老爷子只是认为他涉有重嫌,届时还请少堡主留他活口,我要问问他。” 白玉璞道:“这个李兄放心,只要李兄交待这么一句,小弟把他活生生的交给李兄就是。” 李剑凡抱拳道:“我先谢了。” 白玉璞忙道:“李兄这是什么话,小弟比李兄还应该为这件事尽心尽力。” 转望齐北辰道:“齐总管,各处的桩卡都安置好没有?” 齐北辰点头道:“早就安置好了,远在一里外都布上了暗桩。” 白玉璞道:“那些个剑手们都认得余必讼吧?” 齐北辰道:“应该认得。” 白玉璞道:“你给我传一句话,要他们把余必讼留给我。” 齐北辰道:“您放心,待会儿我就把话传出去,来得及的,不等天黑他们不会动的。” 李剑凡双眉忽地一扬,道:“齐总管,有人来了,怕是找你的。” 齐北辰两眼飞闪异彩道:“少侠好敏锐的听觉。” 这句话说完,一阵疾快的衣袂飘风声传了过来,够快,刚听清楚衣袂飘风声,一名黄衣剑手已进了精舍,按剑躬身道:“禀总管,正西一里外已现敌踪。” 齐北辰一怔道:“怎么这时候……” 白玉璞霍地站起道:“可知道是哪一路的人物?” 那黄衣剑手道:“来人还没有到达警戒线,敌我双方还没有接触,不知道,不过据报来人并不多。” 齐北辰也站了起来道:“继续监视,来人不犯警戒线不必管他,传我一句话,来人之中要有余必讼的话,放他进来,但要不着痕迹,而且马上往府里飞报。” 那黄衣剑手恭应一声转身掠去。 齐北辰转身道:“少堡主,您在这儿坐坐……”白玉璞道:“不,我也走,大白天既现敌踪,看情形他们不一定非等晚上才行动,我要安排安排等余必讼去。” 李剑凡道:“我……” 齐北辰抬手一拦道:“少侠,敝上交待,麻烦您坐镇中枢重地,只有在强敌闯破几道桩卡侵入府中时才劳动您的大驾,您要是想知道外头的情形,可以到了望台上去,三里内的动静您可以尽收眼底。” 说完了话,他偕同白玉璞勿匆而去。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迈步也出了精舍。 “司徒世家”那四座兼更楼用的了望台,座落在大庄院的四角,据报西方现敌踪,所以李剑几就上了西南角那座了望台。 了望台高近十丈,在“司徒世家”里像擎天柱似的,下面都是木架,上头只有一层,地方相当大,两丈见方,半截栏杆,顶上悬着一个鼓,一面大锣,还有几盏单向聚光的气死风灯。 了望台上有两个灰衣汉子,看装束打扮,不在三等级剑手之内,应该是普通的家叮两个人一见有人上来,双双迎了过来道:“您这位是……”李剑凡道: “我姓李,李剑凡。” 两名灰衣汉子“哦”地一声,马上陪上笑脸齐一躬身道:“原来是李爷,小的两个有眼无珠……”李剑凡道:“两位别客气,听说西边一里外现了敌踪,我来看看。” 左边一名灰衣汉子道:“是的,小的两个已经接到通知了,不过在这儿看不见什么动静。” 李剑凡轻“哦”一声!走向西边栏杆,他定睛望去,只见正西是一片荒郊,两三里内遍布高高矮矮的树林,的确看不见什么动静,也看不见“司徒世家”布下的桩卡,料想“司徒世家’的桩卡一定设在那些树林里。 只听身后一名灰衣汉子道:“您看见什么了么?” 李剑凡摇摇头道:“没有。” 那灰衣汉子抬手一指道:“桩卡都安在那些树林里,强弓匣弩,什么都有,小的不信他们能闯过外围一连三道桩卡进到庄院里来。” 李剑凡往近处看,目光一扫,只见庄院围墙里还布着一圈弓箭手,当即道: “看来‘司徒世家’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了,外围三道桩卡,庄外有一圈护庄河,庄里还埋伏着一圈弓箭手,除非他们出奇谋,要不然绝难攻进庄院里来!” 那灰衣汉子“哼”的一声道:“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不怕死的就让他们来吧,齐总管代老主人下了令了,格杀无论,来一个留一个,来两个留一双,只让他们来一回,下回绝不会有人敢再轻碰‘司徒世家’。” 李剑凡心想:你哪里知道人家在“司徒世家”里布了多少内应,派了多少人卧底。 心里这么想,口中应道:“说得是。” 转身往“司徒世家’里望去,看了一阵之后,抬手往一片茂林修竹围绕的小院子一指,道:“那是什么地方?挺清幽的。” 一名灰衣汉子忙答道:“那是‘听涛轩’,三位供奉住的地方。” 李剑凡口中答应,心里已记下了“听涛轩”的方向与所在! 他来的目的是一方面对付那只“鹰”派在“司徒世家”的内应,阻拦那只“鹰”阴谋夺劝司徒世家”,另一方面还要揭穿这位司徒英奇的假面具,助那位真司徒英奇重返家园。 但权衡轻重,他要先帮这位司徒英奇打击那只“鹰”的阴谋。 心中念转,口中问道:“三位供奉到‘司徒世家’来多久了?” 那灰衣汉子想了想道:“没多久,才半个多月。” 李剑凡道:“可知道这三位供奉是谁请来的?” 那灰衣汉子道:“当然是我们老主人。” 另一名灰衣汉子道:“我们老主人一共请了四位供奉,有一位前些日子,在后山上遭了他们的毒手。” 李剑凡当然知道这灰衣汉子指的是谁,微一点头道:“我听齐总管说过了,可是‘鬼斧樵’卜南山?” 灰衣汉子点头道:“正是,这位卜供奉自告奋勇上后山巡查,没想去的时候好好儿的,回来就成了一具尸体,死像好惨,您想,后山紧临庄院,居然让他们在后山上掠倒了一位供奉,这不等于让他们摸到后门来了么?还好,他们只是摸到了后门,并没有打后门进来。” 李剑凡心想杀卜南山的可不是那些人,要是的话他们早进了“司徒世家”了。 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说得是,看起来这帮人也不好应付,各处的桩卡一点也松懈不得。” 灰衣汉子道:“可不是么,这件事发生之后老主人大为震怒,马上在后山上加派桩卡,而且好骂了齐总管一顿,说齐总管太过疏忽,居然让人摸到了后门口!” 李剑凡道:“这也怪不得齐总管,谁都会有个疏忽的时候。” 一顿接问道:“听说贵上把老夫人跟司徒姑娘送到了一个安全处所去了,是么?” 灰衣汉子道:“不错,我们老主人知道这次来犯的敌人都不是庸手,怕庄院内外少不了几场惨烈的搏斗,唯恐我们老夫人受了惊,所以才让我们姑娘陪着我们老夫人到安全处所暂篆…”李剑凡这:“只司徒姑娘陪老夫人去的么?” 灰衣汉子道:“是的。”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贵上恐怕做差了事了,只有司徒姑娘一个人陪着老夫人,太以势单力薄,万一让来犯的强敌侦知那处所,掳老夫人跟司徒姑娘为人质,到那时候贵上该怎么办?” 灰衣汉子呆了一呆,旋即笑道:“这个您放心,听说那地方隐密得很,除了我们老主人跟齐总管,谁也不知道。” 李剑凡道:“是么?” “您放心,错不了的。”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道:“老夫人跟司徒姑娘到那安全处所暂住的事,是不是整个‘司徒世家’的人都知道?” 灰衣汉子道:“是啊,怎么?” 李剑凡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多,消息就越容易走漏。” 灰衣汉子道:“不会的,‘司徒世家’的人谁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您放心,‘司徒世家’没有吃里扒外的人。” 李剑凡想告诉他有人在“司徒世家”卧底,转念一想又觉告诉他这么个普通的家丁没有用,而且也没这个必要,他只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只听另一灰衣汉子道:“怎么这么老半天了,还没有一点动静?” 李剑凡往西望去,道:“除非是打算来明的,否则大白天动手的情形少之又少,以我看恐怕要等天黑之后了,今夜没月亮,是干这种事最理想不过的时候……”抬眼看看天色,道:“差不多了,日头已经偏了西了……”回过身来道: “我下去到各处看看,二位忙吧。”他迈步向楼梯行去。 第二十四章 擒妖逼供 说是既要到各处看看去,其实李剑凡哪儿也没去,下了了望台就往他的住处行去。 他边走边想,住在“听涛轩”那三位供奉也是“十三邪”中人,很可能跟卜南山是一路,司徒夫人跟司徒燕到别处暂住的事整个“司徒世家’的人都知道,那三位供奉不可能不知道,凭三位供奉那等老江湖,不会想不到劫持那母女俩为人质逼这位司徒英奇交出那半张“菩提图”,以及“司徒世家”这份基业这一招。 那三位供奉想得到这一招,但是知道那安全处所的只有这位司徒英奇跟齐北辰两个人,那么那三位供奉一定会在这位司徒英奇跟齐北辰身上下功夫,以图获知那安全处所究竟在什么地方。 所谓下功夫,不外两字诈骗,对齐北辰,他们也许会来硬的,对司徒英奇则不会,因为要能对司徒英奇来硬的,那就表示他们已经制住了司徒英奇,既是制住了司徒英奇,又何必再找司徒夫人母女。 照这推测着,他得完全把那三位供奉置于控制之下,不,应该把他的想法尽快告诉齐北辰,让齐北辰加倍小心,再让齐北辰转知这位司徒英奇提高警霓,这才是治本的办法。 一念及此,他停步转身就要去找齐北辰,一眼瞥见一名红衣剑士走了过来,冲他微一欠身叫了他一声:“李少侠!” 李剑凡答了一礼,道:“不敢,请问有没有看见齐总管?” 那红衣剑士道:“齐总管到外头巡视各处桩卡去了,少侠有什么事么?” 李剑凡道:“是有点事,齐总管既不在,那我就去见见司徒老爷子吧。”一抱拳,转身行去了。 他虽是头一趟到“司徒世家”来,那敞轩也只去过一次,但是他仍能很容易地找到了那间敞轩,老远他就望见了,原站在敞轩门口的几名红衣剑士不见了,也听不见敞轩里有什么动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位司徒英奇已不在敞轩了。 纳闷着到了敞轩门口,听听,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他皱了眉,但他到底还是叫了一声,“里头有人么?” 里头没反应,一个话声却从左后方传了过来:“少侠找谁呀?”脆生生的一个话声。 李剑凡忙转身望去,只见一条长廊尽头站着一名青衣美婢,明眸皓齿,正是原在敞轩里服侍那位西贝司徒英奇的几名青衣美婢中的一名,他忙放步走了过去。 \奇\那青衣美婢一见他走过去,也忙迎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便含笑问道:“少侠是不是要见我们老主人?” \书\说话间带着一阵醉人的香风到了跟前。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不错,司徒老爷子不在敞轩里了?” 那青衣美婢含笑点头道:“您来得不巧,刚才齐总管来过,说西边已经发现了敌踪,为安全起见把我们老主人移到密室休养去了。” 李剑凡道:“原来如此,姑娘能带我去见见司徒老爷子么?” 那青衣美婢摇头说道:“您原谅,齐总管交待过,没他的话谁也不许擅进密室,这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我们老主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怕琐碎事扰得我们老爷子不得安宁,而且密室的门户都是经过特别设计,安有机关消息,只有我们老主人跟齐总管才知道怎么开启。” 李剑凡皱了眉道:“这就麻烦了。” 青衣美婢一泓秋水般目光凝望在李剑凡脸上,道:“少侠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么?” 李剑凡道:“确是有点要紧的事儿……”“那只有一个办法,您去找齐总管。”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微一点头道:“好吧,谢谢姑娘了!”他一抱拳,又转身往前行去。 那青衣美婢似乎对李剑凡颇有好感,一直望着他不见才转身顺着长廊行去。 李剑凡到了前头庄院大门,两侧弓箭手,大门旁也站着不少名红衣跟黄衣剑手,个个神色肃穆,按剑而立,如临大敌,刚才碰见那红衣剑手也在其中,他迎过来一欠身道:“少侠怎么到这儿来了,见着我们老主人了么?” 李剑凡道:“没有,司徒老爷子迁往密室休养去了,我到这儿来等齐总管。” 只听有人说道:“齐总管回来了。” 李剑凡抬眼望去,只见齐北辰带着两名红衣剑手驰行如飞,巳到了护庄河边,三个人腾身而起,带着一阵疾风掠过了护庄河,又一个起落从门上掠进了庄院。 齐北辰一眼便看见了李剑凡,一怔道:“少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剑凡道:“我特来等齐总管……” 齐北辰微一摇头道:“只一里多外有几个人幌了幌就没了动静,以我看他们要等天黑才会行动,今天晚上没月亮,正是好时候。” 敢情他也留意到这一点了。 他话锋一顿又道:“现在离天黑已经不远了,我到大厨房去叫他们早开饭去。” 他一抱拳要走。 李剑凡伸手拦住了他道:“随便麻烦哪位跑一趟吧,我有点要紧事儿要跟齐总管谈谈。” 齐北辰一怔凝目:“什么事儿?少侠。” 李剑凡道:“先请哪位跑趟大厨房传话去。” 齐北辰当即派出了一名黄衣剑手去,然后收回目光道:“您请说吧。” 李剑凡摇头道:“别在这儿扰乱军心,咱们一边儿谈去。” 他把齐北辰拉到了一边,把他想到的告诉了齐北辰,但是他没明说,他怀疑那三位供奉。 静静听毕,齐北辰笑了,道:“谢谢您,不过您请放心‘司徒世家’没有一个不是待了多少年的老人。” 李剑凡道:“这是我的顾虑,也是我的推测,希望我这顾虑是多余的,我这推测是错误的。不过,奔总管,现在的‘司徒世家’里可不是没有刚来不久的?” 齐北辰笑道:“说句话您别介意,刚来不久的只有您一位。” 李剑凡道:“是么,奔总管?” 齐北辰道:“事实上……” 笑容忽地一敛道:“少侠,您是说……”李剑凡道:“齐总管,我还不敢断言。” 齐北辰沉默一下,一点头道:“防着点儿总是好的,您跟我们老主人说过没有。” 李剑凡道:“我到敞轩去过了,司徒老爷子已迁往密室养病去了……”奔北辰“哦”地一声道:“那我这就去禀知我们老主人去,待会见再来见少侠。” 没容李剑凡说话,一抱拳,飞步而去。 ※※※※※※ 李剑凡又到处看了看,不看还好,这一看才发现“司徒世家’现有的实力比他想像中的还雄厚、还惊人! 他知道,来犯的强敌要不出奇谋绝难动“司徒世家”分毫。 他也明白,要不尽快揭穿这位西贝司徒英奇的假面具,只再稍假时日,“司徒世家”非称霸武林不可,到那时候谁再想动“司徒世家”,那无异是痴人说梦。 齐北辰没来找他,想必安排别的事去了。 天渐渐的黑下来了,他取道走向自己的住处。 也许是院子太小,他住的这个小院子似乎比外头黑些! 这么一来,连带得屋子里也非点灯不可了。 李剑凡进了屋,头一件事就是点灯,可是他的手伸出去却停在了那儿。 他的目光落在灯旁桌面,那儿有一丁点儿粉末,红色的粉末。 粉末是红色的,桌面是枣红色的,加以粉末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不是在这该点灯的时候错非是有上好目力、超人警觉的李剑凡,还真难看出来。 本来要去点灯的那只手,伸出一指沾了些那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子前轻轻地闻了闻,突然,两眼闪过两道冷电般懔人寒芒,他凝神听了一下,旋又伸手过去点上了灯。 灯亮了,驱走了屋里的黑暗,李剑凡端起灯走向卧室。 掀起了卧室门口的垂帘,他目光忽地凝注在床上。 床上,他的床上躺着个人,一个高挽着云髻,身穿着纱衣的女子。 那女子面向里侧卧,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地那里在蝉翼般轻纱里那曲线玲珑的胴体,那凝脂一般的肌肤看,用不着再看她的面貌了,单这一付胴体就能倾倒众生,蚀人入骨、销人之魂了呀。 这是谁?怎么会登堂入室,甚至上了李剑凡的床? 李剑凡唇边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笑意,一步跨到床前,他说了话,“芳驾是‘司徒世家’里的哪一位?” 床上女子像没听见似的,没有一点反应! 是睡着了?李剑凡的话声不小,即便是睡着了也应该醒了。 李剑凡双眉微扬伸出了手! 是打算拍拍她,摇摇她,还是打算…… 不管他打算干什么,似乎都没能达到目的。 只因为就在这时候床上的女子转过了身,藉着那转身之势,她的手抓向李剑凡的手。 她抓的是李剑凡的手,不是李剑凡的腕脉,所以她很容易的就抓住了李剑凡的手。 李剑凡这时候似乎要把手收回来,可是她的手一紧,没容李剑凡收手,同时,她那娇慵无力的话声响起:“‘司徒世家’有我这样的人儿么?” 她的话声娇慵无力,充满了诱惑。 她的脸,她的面貌也天生的带着挑逗,她冶艳妖媚,尤其是那双眼,能勾人魂、慑人魄,那两道光釆直能把一块钢溶化掉,她的嘴,她的鼻子,她的眉,无不诱人。 看上去她不是个年轻少女,而是个中年妇人,但她那成熟的风韵都是年轻少女所没有的,比年轻少女更动人。 李剑凡任她抓着他的手,道:“那么芳驾是……”她娇媚一笑,能让人混身热血往上一涌,道:“别这么俗,这么傻行不?要是我是你,我床上躺着这么一个女人,我绝不会管她是什么人,是从哪儿来的。” 李剑凡道:“芳驾,我在‘司徒世家’做客。” “焉知这不是‘司徒世家’的待客之道?” 李剑凡道:“芳驾认识我,或者是见过我……”她一摇头:“不认识,也没见过,何必非认识,非见过不可?” 李剑凡道:“芳驾,‘司徒世家’强敌压境,今夜将有一场惨烈的搏杀……” “我知道,信不信,你这屋里今夜也会有一场相当激烈的搏斗?”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芳驾究竟是……”“你真要问?” “我这个人俗了些,也傻了些。”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好吧,把灯放几上,让我慢慢儿告诉你。” 几就在床头,李剑凡伸手过去把灯放下了。 她往里挪了挪身,道:“躺下来。” 她的人,她的目光,她的话,能让任何一个男人无法抗拒。 但是李剑凡只坐在了床边。 “不敢躺下,怕我吃了你?”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还真有点,我不能让主人责我这个客人无行。” “不跟你说过了么,怎么知道这不是主人的待客之道?” 李剑凡摇头道:“不像,尤其在今天晚上。” “那你错了,只有在今天晚上才像,外头那么热闹,里头又岂能冷冷清清的。” “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总得证实一番。” 她笑了,更娇、更媚、更动人,另一只手在李剑凡脸上轻捧了一下道:“瞧不出你还挺有趣儿的,好吧,听我告诉你真情实话吧,你能记得你前生的事么?” 李剑凡为之一怔:“这话……” “告诉我,能不能。” “不能,”李剑凡道:“谁能记得前生的事?” “知道为什么不能么?” 李剑凡道:“听说那是因为在投生转世的时候喝了‘孟婆汤’。” “一点不错,你就是因为喝了‘孟婆汤’,所以记不得前生的事了,也有人没喝‘孟婆汤’,能清清楚楚记得前生的事,你听说过没有?” 李剑凡道:“听倒是听说过,只是芳驾现在……”“我么,我现在就把你的前生事告诉你。” 李剑凡道:“芳驾知道我的前生事?” “当然知道,你前生搭救过我,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李剑凡“哦?”了一声。 “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或许我喝的‘孟婆汤’太多了。” 她“噗嗤”一笑,花枝乱颤般,颤得最厉害的在她的胸前,隔着那层轻纱看,隐隐约约的。雾里看花虽然看不清楚,但却比能清晰看见动人。 “你比前生风趣多了,要是你前生有这么风趣,我早在廿多年前就找你来了,你就不知道你前辈子呆痴、古板得有多恼人。” “是么?” “怎么不是?告诉你吧,你前辈子是个读书人,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有一年你上京赶考,走到半路上碰上了大雷雨,你躲进了一座破庙里,你前脚进入那座破庙,后脚就跟进了一只千年狐狸,一跳就跳进了你的怀里……”“准把我吓了一大跳。” “没有,读书人有见识,你知道那只千年狐狸为什么躲进你怀里?” “八成儿是为了避雷劫!” “一点不错,雷劫过去,风停雨歇,那只千年狐狸走了,你就这么成了它的救命恩人……”“我明白了,你就是那只千年狐。” “不错,我就是你前生救过的那只千年狐,避过那一次雷劫,我修练成仙,说起来你不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所以能登仙藉,可以说都是你赐给的……”李剑凡突然笑了:“这种事我听说过不少,也从书上看到不少,没想到此时此地却轮到了我身上!” 只听她一本正经地接道:“你对我有大恩,知恩不报,天条难容,前生我就想去找你,可是我知道前生的你呆痴、古板,我要是去找你,你一定不肯纳我……”李剑凡道:“怎见得今生我就会纳你?” 她妙目微瞟,娇媚一笑,道:“今生的你风趣多了,风趣的人焉有不懂风流情趣的道理,既懂风流情趣,你还会不纳我么?” 李剑凡道:“以我看这跟懂不懂风流情趣没多大关系。” 她凝目问道:“怎么说?” 李剑凡道:“君子不欺暗室,自己房里莫明其妙的来个女人,极尽挑逗,愿荐枕席,尽管我懂风流情趣,温柔滋味,可是我却不能糊里糊涂就这么纳了,以我看这跟一个人的品行和是否知书达礼有关系。” 她道:“那么你是不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李剑凡轻咳一声道:“我读的是圣贤之书……”“得了吧,我的好人!”她突然娇笑一声道:“别假道学了,一刻千金,别辜负了这似水柔情,醉人良霄,只有这一回,我保你夜夜都想我。” 她身躯外移,振腕一拉,李剑凡一个身躯从她那诱人的胴体上翻了过去,一骨碌倒在床里。 她就眼那扑羊的饿虎似的,嫩藕般粉臂一探搂紧了李剑凡,然后一翻身,上半身整个儿压在李剑凡胸前,带着吃吃的娇笑,还带着轻微的娇喘。 李剑凡忙道:“你这是……干什么这么急呀,灯还没吹呢!” 她吃吃笑道:“别吹灯,好人,摸黑有什么意思,你能看见我,我能看见你,兴致不是更高么?” 李剑凡忽然笑了,道:“对,真亏你想得出,你可真不愧是个千年狐,可是我这身衣裳……”“不要紧,”她道:“让我来给你宽衣解带。” 她伸手往李刺凡腰间摸去。 李剑凡忽然伸手拦住了她的手,道:“许是今儿个太累了,我有点儿困,睡一觉,养养精神再说好不?” 她那双妙目中闪电般掠过一丝异彩道:“困?那好办,让我给你提提神。” 她的手从李剑凡腰间要往下移。 李剑凡抓住了她那只手,道:“别,咦!怎么回事儿,我怎么这么困,眼皮好重……”他的眼皮真够重的,说着话两眼就闭起来了,可是旋即他又睁开了眼,猛一摇头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就是累一点儿也不至于这么困哪!” 他挺身要往起坐。 她压得他死死的,丰满的酥胸压得人透不过气来,道:“小寃家,别跟我耍花招,眼看就要……你这不是逗人么,我心里像有团火,你忍心让它烧化了我?” 李剑凡没能起来,他又闭上了眼,这一闭眼他就没再动,也没再说话。 “小冤家,你怎么了,真睡着了?” 李剑凡没反应。 她抬手拍了拍李剑凡的脸,又轻轻地拧了两下,李剑凡仍是没动静,恼人! 可是她似乎没恼,诱人的香唇边仍挂着媚笑,眼看这一刻千金的良宵就要虚度,恨恨说:“小冤家,你好狠的心哪。” 她翻身坐起,突然出指点向李剑凡的死穴。 这变化太突然了,一瞬间之前还要跟李剑凡厮缠一番呢,现在竟想要李剑凡的命了,女人心可真是啊! 而就在她那水葱般手指要点上李剑凡的“死穴”那一刹那间,她的手忽然停住了,她那双妙目绽射出两道奇异的光彩,直直地落在李剑凡脸上。 突然,她脸上浮现起一片红热,香唇启动,喃喃说了一句:“我怎么这么傻,先吃了他再要他的命不也一样么?” 双臂一张,翻身就要扑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候,她觉得腰眼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这一碰不要紧,她不能动了,双臂张着,还是个扑下去的样子,可就是不能动了。 她这里心里刚一怔,李剑凡倏然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睁开眼就一怔: “咦!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不动啊,还害臊么?我已经睡醒了,精神也足了,你怎么反倒……”她人不能动,心里明白,情知这一次栽了跟头,心里既震惊又羞怒,她冷冷一笑道:“想不到阴沟里翻船,八十岁老娘倒綳了孩儿,小子,你可真会装埃”李剑凡眨眨眼讶然道:“芳驾这话……我是真困,何曾装什么了,现在我已经养足了精神,这就要……”她脸色发白,冷笑一声道:“小子,甭再装了,再装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乖乖地解开我的穴道……”“穴道?”李剑凡忙道: “你穴道怎么了?” “小子,”她咬牙说道:“你还装什么糊涂,也不怕显得小家子气……”李剑凡“哦”了两声,道:“我明白了,你的穴道让人制住了,是不是,这儿没旁的人啊,是谁下的手,你看见了么?这是谁这么大胆,竟然跑到‘司徒世家’里来……”她道:“小子,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认栽,我服了你,我求你行么?” 李剑凡倏然一笑道:“你不是只千年狐么,连人形都能变化,你还怕什么穴道受制,化阵清风跑了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么?” 她神色忽转凄厉,咬牙道:“姓李的,你……”“行了,”李剑凡道:“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你也没说话的权利,乖乖躺下听我的。” 他抬手一拨,她还真听话,乖乖的躺下了。 他腾身跃下了床,拉过一把椅子往床边一坐,含笑说道:“芳驾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尊姓大名。” 地冰冷道:“你用不着问这个……” 李剑凡道:“我要问,你也非说不可。” 她一咬牙道:“好吧,我告诉你,我姓韩……”“不对,”李剑凡摇头道: “到底是千年狐,狡猾得很,你不说实话也不要紧,我会猜,让我猜猜看,你名列‘十三邪’,姓师,叫巧巧,外号‘千手观音’,没有错吧。” 她花容失色,脸色大变,惊声道:“你,你怎知道我……”李剑凡笑道: “大名鼎鼎的‘十三邪’,当世三观音之一,如今更身为‘司徒世家’的供奉,我要是不知道,岂不是太以孤陋寡闻?” “千手观音”师巧巧道:“姓李的,你好不厉害,可是你怎么知道我……” “我怎么知道你在灯油里劲了手脚,是不?” “不错。” “那就怪你不小心了,你在往灯油里放药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了外头一些,我点灯的时候看见了,你明白了么?” 师巧巧咬咬牙道:“算我倒霉,终日打雁竟让雁啄了眼珠去,姓李的,你打算……”“我打算把你怎么样?” “不错!” 李剑凡笑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我有几句话要问问你,你为什么杀我,是奉谁之命的呢?” 师巧巧道:“我奉谁之命杀你?我干嘛奉谁之命,放眼当今,谁能命令我‘千手观音’?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也是我的一贯作风,任何一个男人,在供我玩乐之后我绝不留活口。” 李剑凡道:“好狠好毒的心肠啊!” 师巧巧道:“我也知道这样太过狠毒,可是惯了,改不了了,你不知道,一个男人在供我玩乐之后死在我的手里,那会给我很大的刺激,那种感受犹胜于欢好时百倍,告诉你也是白说,你不是我,你无法体会那种感受。” 李剑凡道:“也许,可惜你曾经想先点我死穴。” 师巧巧脸色一变,旋即笑道:“你弄错了,我只是想试试你是真着道儿还是跟我玩奸施诈,我要知道你是真着了道儿我才能放心,小冤家,别那么多疑,你这么俊个人儿,又是个童子鸡,我没尝之前怎么舍得杀你呢?”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但愿是我弄错了!” 他伸手拿起了几上的灯,取下灯罩弄出些灯油倒在师巧巧头发上。 师巧巧忙道:“喂,你这是干什么?” 李剑凡淡然道:“我要看看头发上洒了灯油,点着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仍旧往师巧巧头发上洒灯油。 师巧巧大惊失色,急道:“姓李的,你,你敢……”李剑凡道:“我敢不敢待会儿你自己看!” 师巧巧道:“姓李的,你这是……” 李剑凡道:“跟你一样,我也喜欢刺激,点着了头发看它烧,烧光了这三千烦恼丝,然后再烧焦你这张害了不少人的脸,听你痛呼,听你嘶叫,一定很刺激。” 师巧巧冷笑一声!道:“姓李的,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就该知道我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什么阵仗都见过了,你要是想用这一手来吓唬我……”“吓唬你?”李剑凡笑了一笑,抓起师巧巧一绺头发凑近灯焰,头发上没有油都怕火,何况是洒上了油,只听“嗤!”的一声,青烟冒起,马上满屋子焦燎味儿。 师巧巧惊叫一声,白着脸颤声急道:“小兄弟,你忍心么?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身子,我敢说当世之中挑不出几个我这样的来,你忍心下这种毒手?” 李剑凡淡然道:“我看见了,一点儿都没漏,可是在我眼里你就像一条蛇,有能动人的花纹,但也有能要人命的毒牙,我要去拔你这能致人死命的毒牙!” 他抓起师巧巧一大把头发凑近了灯焰。 师巧巧忙道:“小兄弟,李少侠,别,求求你,别,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李剑凡道:“早这样你也不会弄一头油了,为什么要杀我?” 师巧巧道:“我们要夺犬司徒世家’,你太碍事……”“你们,都是谁?” “‘司徒世家’马上有强敌来犯,这件事你一定知道?” “你们为什么要夺犬司徒世家’?只为那半张‘菩提图’?” “是的,你知道,谁要是拥有整张的‘菩提图’谁就是……”“这我知道,所以你们几个就先跑来‘司徒世家’卧底来了?” “我们几个?” 李剑凡又抓起了她的头发。 师巧巧忙道:“是,是,‘活吊客’白飘灵、‘辣手人屠’莫三冷,还有我!” “你还漏了一个,‘鬼斧樵’卜南山。” 师巧巧妙目一睁:“卜南山是你杀的?” 李剑凡想说不是,但转念一想却点了头,道:“不错,卜南山临死之前,告诉我不少事,他说到‘司徒世家’来卧底的,除了他还有别人,他说逼他到‘司徒世家’来卧底的是一只‘鹰’,那么认为我碍事,要你今天来除去我这个障碍的也是那只‘鹰’,对不对?” “既然卜南山告诉了你……” “答我问话。” 师巧巧现在可真是怕了李剑凡,忙道:“是的。” “你们也是中了毒,身不由己?” “是的,要不然……” “要不然你们就是为自己夺取那半张‘菩提图’了,现在都是为别人卖力卖命,对么?” 师巧巧用力从牙缝里进出了三个字:“是这样!”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你是什么时候接到杀我的命令的?” “就是刚才。” “刚才?” “我还没到你这儿来之前。” 李剑凡皱了眉,道:“他怎么知道我到‘司徒世家’来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拿他对我们几个那种神出鬼没的手法来看,他始终不离我几个身侧,对你当然也……”忽然脸色大忧,面泛惊容,急道:“姓李的,你害苦了我了,他始终对我们几个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也就是说他始终在我们几个身周,而如今我不但没能杀了你,反而为你所制,把什么都告诉了你,他不会不知道,他,他岂会轻饶了我……”李剑凡淡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要不倒霉,我就得死在你手里,咱们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要倒霉的,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总不能让自己倒霉是不?再说,一个人只能死一次,当你面临两种死亡威胁时,你总得有个选择。” 师巧巧还待再说。 李剑凡话锋微顿之后接着又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接到他给你的杀人令的?” 师巧巧没说话。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十分你已经泄漏了七八分,他要是能听得见而不会轻饶你的话,你就是为他保留这两三分,恐怕也无法收亡羊补牢之效,何况他并不一定听得见,可是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答我问话,眼前我这一关你就过不了,轻重缓急你自己去衡量吧。” 师巧巧突然开了口:“我不信你会杀我!”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我的心肠比他软,我根本就没打算杀你,我只打算烧光你这三千烦恼丝,毁了你这张害人的脸。” 师巧巧机伶一颤:“那你不如杀了我。” 李剑凡道:“那就要你自己作选择了!” 师巧巧恶狠狠地瞪了李剑凡一眼:“看起来你比他还狠,好吧,姓李的,我认栽,算我怕你那纸杀人令是在我的住处接到的。” “听涛轩?” “不错。” “那纸杀人令呢?在什么地方?“ “毁了!撕破了,撕得粉碎,他是这么交待的。” “那么,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你就是剥了我的皮,我也是不知道!” “你见过他么?” “见过一面,跟没见过没什么两样。” “他蒙着脸,让人难窥他的面目?” “不错。” “但跟没见过还是不一样,你看得出他的身材么?” “他有一付颀长的身材。” “唔,还有他的话声怎么样,清朗、低沉、还是……”“应该说是低沉,不过可以听得出那是装出来的。” “从他的话声中也可以听得出他的年纪?” “他的年纪大概在五旬上下……”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道:“一般说起来,蒙面已经够了,话声用不着再装作,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以本来的话声跟人说话么?” “当然是怕人从话声上认出他来。” “这是不是表示,他常有机会不蒙面在你们几个身边出现,也就是说他有机会以他本来面目跟你们几个交谈?” 师巧巧呆了一呆道:“不错,但并不一定是这样,也许他是防以后……” “当然。”李剑凡道:“这一点我不能否认,不过,以后你几个听到他的话声的机会并不太多。” 师巧巧愕然道:“你这话……”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名列‘十三邪’,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应该都不是侥幸,而且也应该都是十足的老江湖,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到,你以为一旦你几个帮他夺得了‘菩提图’,他还会让你几个活着么?” 师巧巧脸色一白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几个以后永远没机会听到他的话声。” 李剑凡笑笑道:“所以说他防的不是以后,而是目前,目前他随时有机会出现在你们眼前,跟你们交谈,想想看,想得出他是谁么?” 师巧巧道:“想不出!” 李剑凡道:“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想着了再告诉我,你奉命来除我这个障碍,怎么个覆命法,他对你是不是有所指示?” “没有,”师巧巧道:“他只限我在今夜三更以前除了你,别的什么都没说,这用不着覆什么命,我有没有达成他交付的使命,是瞒不了他的。”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你再答我一问,他限你在三更以前除掉我,那就是说‘司徒世家’外头的强敌在三更之前不会采取什么行动,那么你奉命来除我了,莫三冷跟白飘灵又有什么任务,他既然逼你们三个到‘司徒世家’来卧底,应该不会厚彼薄此,让他们两个闲着,是不是?” 师巧巧叹了口气道:“你年纪不大,可是你的才智已经超越了你的年纪,观察敏捷、慎微细密,老谋深算你都占了,好吧,既然说了我乾脆都说了吧,他两个奉命找司徒英奇的妻女掳为人质,他希望能兵不刃血逼司徒英奇交出‘菩提图’,甚至这份基业,因为他知道,要想凭武力攻破‘司徒世家’,那并不容易!” 李剑凡心里猛然跳动了几下,道:“好主意,司徒英奇现在病中,找他本人不更容易么?” 师巧巧道:“你错了,司徒英奇害的并不是什么大病,一旦逼于情势,他仍可以出手搏斗,而且他身周随时随地有八名红衣剑手护卫,找他远不如找他的妻女来得容易,尤其这次任务是只许成不许败,当然还是找有把握的!” 李剑凡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只是,他两个知道司徒英奇妻女的去处么?” “不知道,”师巧巧道:“可徒英奇是个极具才智的高明人物,他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他虽然防的不是我们三个,但他已经防着这一点了,他妻女的去处只有他本人跟他的心腹,总管齐北辰知道,不过以我们判断,司徒英奇绝不会把他的妻女送出‘司徒世家’去,因为他妻女虽是去避难但‘司徒世家’以外的地方绝不比‘司徒世家’里更安全,这一点极具才智、高明如司徒英奇者不会想不到,而据我们这些日子以来的暗中观察,‘司徒世家’里有一个隐密的地方甚为可疑……”“什么地方?”李剑凡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涛轩’西北有一片梅林,里头座落着司徒家的宗祠,前些日子我几个发现齐北辰鬼鬼祟祟的溜进了祠堂,我几个一时好奇跟了去,那座祠堂并不怎么大,但我几个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就是没发现齐北辰的踪影,我几个原以为他从后头走了,及至我几个出了祠堂,到了梅林里,却见齐北辰又从祠堂里出来了,从那时候起,我几个就对那座司徒家的宗祠动了疑。” 李剑凡道:“那么你们以为……” “那座司徒家的宗祠里面,必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所在,而这种所在唯一的可能必然是在地下。” 李剑凡沉吟着点了点头,道:“你几个刚到梅林里,齐北辰就出来了,必然,他看见了你几个。” “不,我几个躲开了,我几个既对那座祠堂动了疑,岂会让他看见我几个也动疑?”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说得是,你几个算是做对了……”突出一指点了师巧巧的“哑穴”,道:“从现在起,你只是不能说话出声,我要出去走走去,你可以利用这段工夫想想我刚才让你想的,等我回来之后再给我答覆。” 他站了起来,拉开被子给师巧巧盖上,道:“白天虽然闷热,可是靠近山的地方却夜凉似水,我不能让你着了凉,别睡着了,多费点脑筋想想!” 他抬手熄了灯、迈步行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大显神威 更楼上打出了二更。 “司徒世家”内外的夜色还是很安静。 但有时候太过安静并不是好兆头。 李剑凡到了探春跟迎春约他见面的地方——“七宝楼”下。 这座“七宝楼”建筑得不错,外表全是五彩琉璃瓦贴的,名虽为楼,其实像宝塔,高处几个角挂着风铃,一阵风来,脆响叮咚,煞是好听,不知道为什么叫“七宝楼”,外头没看见有什么出奇之处,也许里头藏着七样宝物。 李剑凡刚到“七宝楼”下,就听见“七宝楼”后暗影中传来几响弹指甲声,李剑凡闪身掠了过去。 一到“七宝楼”后他就看见了,探春跟迎春都在,两个人各以一块青布包着头,一块纱巾蒙着半张娇靥。 他当即道:“二位姑娘久等了吧。” 探春跟迎春都相当紧张,探春道:“不,婢子两个也是刚到,咱们这就走吧。” 她一拉迎春要走。 李剑凡伸手一拦道:“二位,容我问一句,二位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不是司徒家的宗祠?” 探春、迎春双双一怔,讶然道:“您怎么知道……”李剑凡道:“一时说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二位,今夜还有别人要到那儿去,他们是要劫掳司徒夫人跟司徒姑娘,为防暴露身份,二位还是不要去了,好在我已经知道地方了,二位就此请回吧。” 迎春忙道:“少侠,您说他们要劫掳……”李剑凡道:“事不宜迟,这种事不能让人着了先鞭,详情如何,等我回来再告诉二位,我去了!” 探春忙拉住了他,道:“少侠,那地方在祠堂地下,暗门在香堂神位一带,可是婢子两个不知道确实所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启。” 李剑凡道:“有这些就够了,我会慢慢去找的。” 他闪身掠去。 李剑凡消逝在夜色里。 探春、迎春二女也消失在“七宝楼”后。 李剑凡知道“听涛轩”的所在,他很容易找到了“听涛轩’,里头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息,他料想莫三冷跟白飘灵已经早他一步去了祠堂,他提一口气如飞赶去。 能找到“听涛轩”,自然也就能找到那片梅林。 李剑凡老远就望见了那片梅林,但是他不走前面,绕到梅林后扑进了梅林。 这时候不是梅树开花的季节,枝桠光秃稀疏,进梅林就看见了那座祠堂。 师巧巧没说错,这座祠堂是不怎么大,但是有一圈不算低的围墙,从外头往里看,只能看见房顶。 李剑凡轻捷异常的翻墙进入了这座司徒家的宗祠,点尘未惊,而一进围墙他就听见了动静,动静来自前后三间屋居中一间里。 李剑凡提一口气,摒息窜了过去。 他到了中间那间屋后,屋后墙上有两扇小窗户,在后墙一人多高处,他一到屋后便听见小窗户里传出了低低的话声,先听一个低沉话声道:“白兄,看样子这一趟要白跑了,怎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随听另一个冰冷话声道:“今儿晚上这一趟绝不能白跑,要是今儿晚上这一趟落了空,咱们两个就有得受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药物的厉害。” 李剑凡一听就知道先说话那人是“笑面人屠”莫三冷,后说话那人是“活吊客”白飘灵。 他这里心念甫动,只听莫三冷又接着道:“可是……”“别可是了,”白飘灵冷冷道:“只要工夫深,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耐着性子找吧,就是把地皮都翻开,咱们也要找那母女俩,别跟咱们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我是怕咱们找错了地方,白费工夫瞎费心,你知道,咱们只是觉得这地方可疑,可没有一点把握准知道那母女俩藏在这儿。” “我也明白,可是我敢说这地方准错不了,你想嘛,那姓齐的没事儿往这儿跑干什么,进来就没了影儿,这座祠堂里要是没毛病,我把吃饭的家伙割下来给你。” 莫三冷吁了一口气,道:“头一间屋咱们找过了,这第二间屋眼看也找遍了,且看那第三间吧,要是第三间里再没有……”白飘灵冰冷道:“咱们就翻地皮,别废话了,找吧,你要明白,今儿晚上不是那母女俩遭殃,就是咱们俩倒霉,人没有不为自己打算的,懂么?” 没听莫三冷再说话。 李剑凡陪忖:要想进入香堂找那处通往地下的暗门,非先制住莫三冷跟白飘灵不可,以一敌二,他有把握胜,但是想制住他俩得费一番手脚,而且过久的搏斗一定会惊动今夜戒备森严的“司徒世家’其他的人,那怎么办,只有各个击破,出奇制敌了。 一念及此,他弯腰拾起颗小石子,抖手往后第三间屋打去,发出“叭!”地一声响,此时此地听得特别清晰。 只听莫三冷诧声道:“白兄,听,后头有声响。” 白飘灵道:“我听见了……慢着,咱们再听听看。” 李剑凡没动。 有顷,莫三冷道:“怎么没声响了。” 白飘灵道:“许是狐鼠一类的东西。” 李剑凡一个箭步窜到第三间屋前,抬手推开了门,“吱呀”一声,他闪身进了第三间屋。 进第三间屋点破窗户纸外望,两条黑影绕过第二间屋如飞扑了过来,前头一条黑影瘦高,后头一条黑影粗壮。 两条黑影一闪便到第三间屋前,那粗壮黑影急道:“白兄,快看,门开了。” 是“笑面人屠”莫三冷。 那瘦高黑影道:“或许这间屋的门原就开着,刚才是一阵风! 是“活吊客”白飘灵!他两个居然秤不离铊,不单独行动。 他两个就站在滴水帘前,离李剑凡相当近,李剑凡摒住了呼吸,这两位名列“十三邪”的大凶巨恶居然没发觉咫尺距离内躲的有人。 由于双方距离近,李剑凡也清楚地看见了这两个大凶人的面貌长像。 “笑面人屠’莫三冷胖胖的,穿一件黑袍,长眉细目圆胖脸,脸上似乎老挂着笑意,但是笑意后头却隐藏着一股暴戾凶煞之气,名符其实的“笑面人屠”。 “活吊客”白飘灵可真是个活的吊客,瘦高的身材穿一身白,一双八字眉,眼角往下掉着,扁扁的鼻子瘪瘪的嘴,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那对眼珠子发绿,不住的闪动着绿光,胆小的在这时候这种地方看见他,准能吓昏过去,而且他身上透着一股子冷意,李剑凡跟他隔着一道木板都能觉得出,可知他练的准是邪恶的阴毒功夫。 只听莫三冷道:“进去看看?” 白飘灵冷然一点头迈了步。 他两个不单独行动不好对付,只有暂时不动他们了,一念及此,李剑凡身法若电,在莫三冷跟白飘夏刚迈步之际就从后头一扇窗户中穿了出去。 他看过了,这第三间屋不是香堂。 容得莫三冷,白飘灵进了第三间屋,他擦着屋角腾身一掠扑向前头第二间屋。 进第二间屋看,这才是香堂所在,暗门就在这间屋里,可惜白飘灵跟莫三冷刚才没找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探春、迎春二女只告诉李剑凡暗门在神位一带,不知道确实的所在,也不知道如何开启,李剑凡他是不是能找得到还未可知,即使能找到暗门,找不到开启暗门的枢纽也是枉然。 李剑凡到了供着司徒家列租列宗神位的长案前,屋里尽管黑,但距离近,李剑凡他内功精湛,目力超人,勉强可以看见个七八分。 一条长案,靠里是层层的神位,神位前一只香炉,一对烛台,别的什么都没有。 暗门在哪儿? 李剑凡的目光落在长案两端那两块黄绫般的绫幔上,他心里忽然一动,一步跨过去撩开了一块绫幔。 他失望了,绫幔后紧挨着墙,而且狭窄一块地儿,不像,也不可能是暗门所在。 他放下了绫幔,目光又落在长案上。 凝目看了一阵之后,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那只香炉,试着往起一拿,他又失望了,香炉拿得起来,拿得起来自不会是机关稍息的枢纽所在。 放下香炉,拿起烛台,仍然不是。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一阵衣袂飘风声从后头掠了过来,心知是白、莫二人在后头无所获又折回来了,他忙放下烛台,提一口气窜上房梁。 他刚躲好,香堂里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正是白飘灵跟莫三冷。 只听莫三冷嘀咕着道:“真他娘的玄了,明知道这儿有鬼,可就找不到鬼在那儿,二更已经过了半天了,这可怎么办。” 白飘灵站在长案前,一语未发没说话。 难怪莫三冷急,连李剑凡这个知道暗门在香堂里的人一时还找不到暗门所在呢,何况是瞎找瞎碰的白飘灵跟莫三冷? 随听莫三冷冷哼一声道:“真要再找不到,说不得只有在那姓齐的身上下手了!” 白飘灵仍没说话。 莫三冷又说了话:“你练就一双夜眼,能在暗中视物还不要紧,可苦了我了,一进来就跟瞎子差不多,火不敢点,偏偏今天晚上又没月亮,真……”白飘灵突然迈步上前,伸手去抓香炉。 李剑凡暗笑道:“我早就试过了,还轮得着你?” 只见白飘灵抓起香炉又放了下去。 莫三冷叹了一口气:“害我空欢喜了一阵,哼,今晚上找不着那母女俩,咱俩倒霉,可是我也不会让司徒老鬼舒服,我要把他这些祖宗神位全毁了!” 白飘灵跟没听见似的,没答理。 莫三冷忍不住道:“白兄,我看咱们别在这儿耗了,远是赶紧找那个姓齐的狗腿子去吧。” 白飘灵一抬手,忽然开了口:“有了。” 李剑凡心头一跳。 莫三冷—怔道:“什么有了?” 白飘灵道:“你站到我身边来。” 莫三冷忙一步跨到白飘灵身边。 白飘灵抬手往长案上一指道:“你看得见么,那一块,最中间那一块,上头写着:“‘司徒世家第三代主人静熙公之神位’?” 李剑凡忙往白飘灵所说处望去,他找得到最中间那方神位,但从上往下看却看不见上头写的字。 只见莫三冷往前走了两步,伸着脖子看了看,道:“看见了,嗯,不错,‘司徒世家第三代主人静熙公之神位’,一字不差,怎么样?” 白瓢灵道:“你再仔细看,这一块跟别的有什么不同?” 李剑凡自认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他却知道这方神位跟别出神位一定有所不同,因为白飘灵练就一双夜眼,暗中视物跟大白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尽管他目力也超人一等,但毕竟不如白飘灵,这一点他吃亏不少。 只见莫三冷摇头道:“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字不一样!” “废话。”白飘灵道:“这供的又不是一个人,当然每块神位上字都不同,你难道看不出这一块神位上端比别的神位光滑,比别的神位亮,而且也没有尘土?” 李剑凡马上明白了,心头一阵猛跳。 莫三冷霍地转过身轻叫道:“我懂了,你是说……”白飘灵冷然道:“过去抓着那块神位的上端动动试试看!” 莫三冷霍的又转了过去,伸手抓住那方神位,不知道他是怎么动的,那长案忽然移动了,往左移动,很快,但一点声响都没有。 很快地,长案整个儿的移到了左方,原来长案处露出了一个半人高,两人宽的洞穴,微有灯光腾起。 暗门,这不就是暗门么! 莫三冷猛击一掌兴奋欲狂地道:“到底找着了,司徒家的人可真够鬼的……” 白飘灵冰冷一哼道:“要不是我,令晚上你我这两条命……还等什么?” 莫三冷矮身就要往里钻。 李剑凡岂容他们俩先进去,时间急迫,容不得他再想别的办法,他暗一咬牙从梁上跃下,一脚正踹在莫三冷的脖子后头。 莫三冷做梦也没想到上头会来这么一击,矮身往里钻,就跟伸着脖子等着踹似的,他没吭一声的就爬下了。 李剑凡速战速决,迅雷不及掩耳,脚踹在莫三冷的脖子上,同时探掌抓向白飘灵的咽喉。 他够快,但白飘灵远比莫三冷机警,他觉出头顶风生就知不对,马上吸气飘退。 前后只差一刹那,李剑凡的右掌抓住了他的衣领,两下里这么一扯,“嘶!” 的一声,白飘灵的一件白衣被李剑凡从衣领到下摆扯下了一幅,整件衣裳算是开了膛。 白飘灵两眼中绿芒暴射,厉声喝道:“你是什么……”李剑凡道:“李剑凡,听说过么?” 白飘灵登时一怔,诧道:“你就是李剑凡,你没有……”李剑凡道:“我命大,师巧巧现在我那儿睡得正甜。” 话落,欺身,挥掌袭了过去,出手便是凌厉无比的绝招,立即罩住了白飘灵前身诸大穴。 白飘灵一惊旋身,扬起鬼爪般一只手抓向李剑凡左手腕脉,李剑凡冷笑一声,方位忽变,左掌扣向白飘灵右腕脉,右掌突出一指点向白飘灵心窝,一招两式,快捷无伦。 白飘灵自是识货,抽身疾退,满头长发一张,两眼绿芒大盛,扬手一掌拍了过来。 他这一掌不见劲气,也没有掌风,但却有一股腥臭味跟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以为仗这一掌可以取胜。 其实他错了,他绝不该用这种阴毒的掌力对付李剑凡,绝不该。 李剑凡挺掌迫了上去。 白飘灵冷笑一声又添三分真力。 两掌接实,砰然一声,白飘灵只觉一股炙热的劲力袭上掌心,硬把他施出的真力给逼了回来。冷热交逼下他忍不住机伶一颤,那股子炙热顺臂而上,跟着被逼回的真力直攻体内,胸腹间猛然一阵剧痛,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往后退去。 也还没弄清楚为什么他那歹毒霸道的独门功力未能奏杀敌之效,反为敌所伤,李剑凡像一阵风,已到了他面前,一指点上他喉结,他只觉气一闭,眼前发黑,马上就人事不省了。 李剑凡没制莫三冷的穴道,用不着了,莫三冷的脖子即使没断,恐怕也差不多了。 李剑凡一点也不多耽误,转身便扑进暗门,暗门设有一道石梯,他顺石梯快步走下。 石梯尽头,有一条甬道,灯光就是从甬道深处透射出来的。 他进甬道放步疾行,走约近十丈,两扇半开的石门呈现眼前,此刻灯光已经相当亮了,从那两扇半开的石门中射出。 他推开了石门,他马上就看见司徒夫人跟司徒燕了。 石门后是一间不太大的石室,一看就知道是间卧室,摆设极其奢华,纱幔后两张八宝软榻上分别躺着一位中年美妇人跟司徒燕。 两个人穿得都很整齐,头发也一点不乱,静静地躺着,跟睡了似的。 李剑凡进石室,掀纱幔,到了两张软榻之间,他叫了司徒燕两声,司徒燕没劲静,母女俩都呼吸均匀,状若酣睡。 李剑凡这才看出来,这母女俩不是让人制了穴道,而是服了一种能使人酣睡不醒的药物。 这是谁给她母女俩吃了能使人酣睡的药物? 又为什么要给她母女俩服食这种能使人酣睡的药物? 前者,恐怕不会是别人。 后者,一时还不得而知。 不过很明显的,李剑凡好不容易地找到了司徒燕跟她的母亲,想证实司徒燕是不是欧阳朋的爱女,想从地母女口中问出这位司徒英奇究竟是何许人,但结果却跟没找着她母女一样,这一趟是白来了。 这种药物或许是药效持续一定的时辰,或许是非服解药才能醒,不管是哪一样,李剑凡都没有办法让她母女醒来跟他说话。 李剑凡曾经目光四扫,希望能在这间石室里找到解药,可是他失望了,他连一个瓶子也没看见,偏偏他又不能在这儿多待,他好懊恼,一咬牙,转身要走,却一眼瞥见司徒燕腰带处有点银白的光亮一闪。 他一怔停身,定睛望去,司徒燕腰带里微露一角闪闪发光的银白东西,而且腰带里鼓鼓的,似乎那银白的东西大部份塞在腰带里。 那是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俯下身伸手过去把那银白色的东西从司徒燕腰带里取了出来。 入目那银白色的东西,他猛然一怔,继而全身热血猛往上一涌。 那竟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用纯银打造的鹰。 这不是那只“鹰”的信符么? 司徒燕何来此物? 他真想弄醒司徒燕问问。 但是,他没有办法弄醒司徒燕! 他懊恼极了,猛一跺脚,转身掠出石室。 奔出甬道,登上石梯,那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也就是说那长案已移回原处。 李剑凡不由一惊停步。 这是谁合上了暗门。 不可能是白、莫二人,莫三冷今生今世再也起不来了,白飘灵喉管已断,也不可能自己醒过来。 难道说是司徒英奇或齐北辰到这儿来看见了? 心裏边揣测,脚下边移动,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突然,那长案移动,暗门又开了。 李剑凡只以为上头来了人,忙往石梯一边的壁上靠去,他怕突如其来的袭击从上而下。 可是他人贴向石壁半天,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剑凡猛悟这一定是他刚才下来的时候,无意中触着机关消息,使得长案移动,合上了暗门,如今他要出去了,当是又触着了开暗门的机关消息。 由于悟出了这一点,他又悟出那机关消息一定在石梯的哪一级上,这样才能在上下进出的时候很自然的关闭暗门! 他暗笑自己的紧张,也暗赞机关的巧妙,挪离石壁奔了上去! 出了暗门再看,奠堂里一切如故。 莫三冷爬在暗门前,白飘灵倒在丈余外! 他一手抱起莫三冷,一手抱起白飘灵,腾身掠离了香堂。 李剑凡同到了他住的那个小院子,二更才过半,他把莫三冷跟白飘灵放在了卧室里,旋又行了出去。 ※※※※※※ “司徒世家”的夜色仍然很宁静,到处灯火通明,显得很安祥,当然,“司徒世家”外弛内张。 “司徒世家”上下,今夜似乎没一个人闲着,除了那位司徒英奇有病在身,迁入密室静养外,总管齐北辰以下,红、黄,黑三级剑手,家盯婢女都随身带着兵刃,也各有自己的岗位。 李剑凡一边走一边打听,终于在东南角那座了望台上找到了齐北辰。 大敌当前,搏杀在即,齐北辰却显得镇定异常,坐镇了望台上居高临下观敌动静以便指挥阻拦截杀。 了望台上没有一点灯火,齐北辰带着四名红衣剑手,还有两名了望台值班的两名家丁,静静的站在黑暗中。 李剑凡的到来,使得齐北辰有点意外,他道:“少侠还没睡呀。” 李剑凡道:“今夜非比寻常,怎么能睡。” 齐北辰道:“怎么敢劳您熬夜,您请尽管睡您的,有了紧急情况我自会派人请您去,不过以我看您准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李剑凡道:“谢谢,但愿如此,等困了我自会去睡。” 顿了顿道:“怎么,还没有动静么?” 齐北辰摇了摇头道:“奇怪,应该有动静了,您看,夜色这么浓,他们还等什么?” 李剑凡淡然道:“他们许是在等消息!”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 李剑凡道:“等‘司徒世家’里送出的消息,我提醒过齐总管,他们想兵不刃血,大摇大摆的进入‘司徒世家’。” 齐北辰笑道:“少侠,我已经把您的看法禀报我们老主人了,我们老主人也颇有同感,命我严加防范,而事实上到如今还没人找上我……”李剑凡笑笑道: “齐总管可否麻烦哪三位到我房里去一趟。” 齐北辰微愕道:“怎么,您……” 李剑凡道:“等齐总管派出的三位回来之后,齐总管就知道了!” 齐北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往后一摆丰,三名红衣剑手转身走向楼梯。 李剑凡道:“麻烦三位把那三个人带到这儿来。” 三名红衣剑手答应一声很快的下去了。 齐北辰讶然道:“三个人,少侠是指……”李剑凡道:“齐总管何妨耐着性子等等。” 齐北辰诧异欲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那三名红衣剑手去来极快,一会儿工夫三个人已上了了望台,一个人抱着一个,最前头一名上来便道:“总管,是三位供奉。” 齐北辰这时候也看清楚了,一怔霍地转望李剑凡,道:“少侠,这是……” 李剑凡道:“记得我提醒齐总管的时候已经暗示过齐总管了,是不?” 齐北辰道:“可是我没想到会是老主人请来的这三位供奉。” 李剑凡道:“齐总管你没想到,我可留意上他们了,别过齐总管之后我回到了房里,这位女供奉竟先我而至……”他把智斗“千手观音”的经过,毫不隐瞒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齐北辰脸上变了色,急道:“您制住师巧巧之后就去了祠堂,结果真在祠堂看见了莫三冷跟白飘灵?” 李剑凡道:“不错,他两个在祠堂三间屋里来回找,我隐身在香堂大梁,等他俩二次进香堂的时候,我从大梁上跃下,先踹倒了莫三冷,然后又制住了白飘灵。” 他隐下了莫、白二人找到暗门事,莫、白二人已远赴了枉死城,不怕齐北辰能把他俩叫回来问问。 齐北辰听完这句话,肃然抱了拳:“谢谢少侠,是齐北辰无知,尽管他们当日没找着我,会错了意,以为祠堂里另有什么隐密处所,但若非少侠及时发现,让这三个人潜伏在司徒世家,尤其是在强敌来犯、搏杀在即的今夜,那定是大祸害,这件事我定当禀明老主人,让老主人好好谢谢少侠,现在容我先把这三个押下去,等渡过今夜之后再行请老主人定夺。” 冲三名红衣剑手一摆手道:“押下去,派人看好了。” 李剑凡道:“只看好师巧巧就行了,莫、白二人已死了多时了。” 齐北辰为之一怔,旋即说道:“那也一并押下去,请示过老主人后再行处置。” 三名红衣剑手应声而去。 到如今齐北辰还硬说祠堂里没有秘密处所,还想瞒人! 李剑凡暗暗好笑,但表面上却不动一点儿声色。 只听齐北辰道:“想不到,太想不到了,那只鹰竟连派了四名‘十三邪’中人物到‘司徒世家’来卧上了底,而‘司徒世家’上下竟茫无所觉,想想真让人捏一把冷汗……”奇-书-网忽地一怔接道:“不对啊,少侠,那卜南山既然也是他们的人,他是死在什么人之手?” 李剑凡没想到这一点,闻言不由暗暗一怔,好在他极具才智反应快,当即轻咳一声道:“这个么,或许这次来犯的人不止他们一伙,卜南山可能是死在另一伙人手里。” 齐北辰点头道:“对,这倒不无可能……”一顿,话锋忽转,道:“少侠,外头的人既然等不着他们三个的消息,会不会放弃今夜的进袭?” 李剑凡摇头道:“恐怕不会,‘菩提图’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以我看无论他们是否等得到消息,三更一到,他们照样会采取行动。” 齐北辰道:“那就让他们来吧,希望经过这一场搏杀之后,能给武林中人造成一个警惕,让他们知道‘司徒世家’万万碰不得。” 李剑凡道:“但愿如此了,齐总管该知道,世上冥顽不化的人太多。” 李剑凡道:“齐家跟‘司徒世家’也应该有过命的交情。” 齐北辰微一点头,庄容道:“那是一点都不错的。” 李剑凡点了点头,心里暗想:“要揭穿这位假司徒英奇,这位总管齐北辰应该是个很好的帮手。” 只听齐北辰道:“有件事齐北辰本不便说,可却又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李剑凡道:“什么事。” 齐北辰道:“就是关于我家姑娘、少侠跟白少堡主的事!” 李剑凡心头猛然跳了几跳,道:“齐总管这话……”齐北辰道:“我知道,我家姑娘属意少侠,其实少侠无论那一方面都是白少堡主难以企及的,可是我家老主人却属意白少堡主,只因为‘司徒世家’跟‘白衣堡’是世交,‘白衣堡’富甲天下,要不是先父临终之时一再交待,要我把自己当成‘司徒世家’的人,主人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我早就劝我家老主人了,其实,这倒也不是说我家老主人嫌贫爱富,那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舒舒服服过一辈子?这件事还望少侠能够谅解。” 李剑凡道:“天下父母心,这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只是司徒老爷子恐怕没想到,这种事无法勉强,勉强的结果其痛苦犹胜于贫困日子的千百倍,而且只要男女双方有真情爱,贫困的日子虽苦也甜。” 齐北辰呆了一呆,方待再说。 蓦然地,两三里外夜空里一道五彩光华冲天而起,到半空里爆为一蓬,像满天花雨般冉冉下降。 光华一闪之际,可以看见两三里外有不少黑影在动,随听惨呼遥遥传来,有的黑影立即栽倒在地。 齐北辰双眉一扬道:“他们发动攻势了,而且敌我双方已有了接触。” 李剑凡道:“齐总管,庄后的防务是不是也跟庄前一样坚强?” 齐北辰道:“少侠的意思我懂,请放心,倘不支,他们会告急,我另派有增援的人。” 李剑凡口中应道:“那就好。” 心裏却想,这位齐总管不但是位高手,也的确是位能独当一面的大材。 心念转动间,前方两三里外又一连窜起几道五彩光华,到空中爆为数蓬,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地面照耀得清晰可见,心知这是“司徒世家”用以照明以便却敌的手法。 接着左、右、后三方面都有了动静。 齐北辰冷笑一声道:“看来这只鹰麾下的人不少啊,且看他们能不能强过‘司徒世家’这些训练多年的剑手。” 李剑凡道:“齐总管,这些剑手都是谁训练的?” 齐北辰笑道:“少侠别见笑,我。” 李剑凡道:“齐总管客气,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齐总管的桃李可不少埃”齐北辰笑道:“少侠别夸了,我训练的这些人行不行,今夜就要面临考验了……”忽见左方一道赤红光华冲天而起。 齐北辰双眉扬起,淡然一笑道:“他们竟能冲破头一道桩卡,不差。” 就这说话工夫,四面惨呼之声迭起,让人简直不忍听。齐北辰吁了一口气接着道:“天亮之后再看,庄外恐怕伏尸盈野血流漂杵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吃了几十年饭才长大,下了多少年苦功才学了这么一身功夫,这是何苦埃”庄后方向一连窜起两道赤红光华。一名家丁急道:“总管,后方告急。” 齐北辰道:“我看见了,增援的人也看得见的。” 李剑凡道:“齐总管,我到后方看看去。” 齐北辰道:“偏劳少侠了,少侠也用不着出庄……”李剑凡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拾级而下。 下了了望台,李剑凡提一口气往庄后扑去。 他身法疾快如电,一转眼工夫便已到了后头,他腾身拔起,落在那高高的后墙之上。 一名红衣剑手掠了过来,道:“少侠。” 李剑凡道:“后头的情形怎么样?” 那红衣剑手道:“不太好,来敌相当强。” 李剑凡道:“知道都是些什么人么?” 那红衣剑手道:“不知道,天太黑了,看不见。” 李剑凡道:“来敌可是从后山进袭?” 那名红衣剑手道:“不错。” 只见一条黑影从后山下冲了下来,五六条人影拦截都拦他不祝李剑凡双眉扬处,一声长啸腾离墙头扑了过去,半空中沉喝道:“司徒世家的人闪开。” 长剑出鞘,疾扑那条黑影,寒芒闪处,惨呼响起,那条黑影飞起丈余,砰然一声捧落在附近草丛之中。 只听那五六条人影叫道:“少侠。” 李剑凡长剑归鞘,道:“麻烦哪位去看看,来人是谁。” 一名红衣剑手掠了过去,很快地又掠了回来,道:“少侠,是个老道。” 李剑凡听得一怔,飞身掠了过去,到了那处草丛中俯身凝目一看,果然是个道装全真,长髯垂胸,手握长剑,看年纪大约在五旬上下,但却面目陌生,不知为何人。 只听身后有人说道:“看样子像是‘崂山七子’里的人。” 李剑凡站起来道:“崂山七子?” 一名红衣剑手道:“‘崂山’的高手,少侠没听说过么?” 李剑凡道:“久仰,只是没想到而已。” 另一名红衣剑手道:“少侠请回庄吧,这儿有我们几个把守。” 李剑凡道:“‘崂山七子’不可能只来一个,其他六个可能也在附近,诸位小心了。” 腾身掠回庄院围墙之上。 按理,“崂山七子”要来绝不可能只来一个,但事实上自那“崂山七子”之一伤在李剑凡剑下之后,并没有再见到其他六个里的任何一个。 身旁那名红衣剑手道:“看样子不是‘崂山七子’只来了一个,便是那六个让少侠的神剑吓破了胆。” 李剑凡道:“或许他们七个分散在不同的方向进袭。” 那红衣剑手道:“不会吧,没见别处示警告急嘛。” 这句话刚说完,只见正西方向冒起了一道赤红的光芒,直上夜空。 那名红衣剑手急道:“西边告急了。” 李剑凡一句话没说,拔起往西扑去。 他刚到西边围墙上,两条人影如飞从十来丈外扑了过来,眼看便要扑近护庄河。 只听弓弦响动,“嗤”,“嗤”连声,密集的羽箭飞了出去。 那两条人影手里似乎拿有盾牌,轻易地挡住了这一阵密集的箭雨,腾身掠起,就要飞渡护庄河。 李剑凡大喝一声:“不要射箭。” 他拔剑出鞘,腾离围墙扑了出去。 李剑凡起步较迟,但是他的身法快速,在护庄河上空截住了那两条人影,他看出来了,又是两个老道。 两个老道先出剑,一左一右攻向李剑凡。 李剑凡猛吸一口气,身躯横移躲过右边一剑,长剑振腕抖出,疾袭左边老道。 两剑相击,金铁交鸣,火星四射。 半空中搏斗全仗一口真气,李剑凡懂得取巧,藉两剑相击之力换一口气,身躯又往上拔了半尺。 那老道似乎没想到这一点,两剑一碰之后他却往下落去。 李剑凡把握这一瞬良机,抖手出剑,疾快如电,老道来不及出剑封架,被李剑凡的剑尖点中头顶“百汇穴”,只听“噗”地一声,他一个身躯断线风筝般往下落去。 这时候那另一老道真气又尽,折转身躯打算回到对岸去再次腾扑。 李剑凡自不会放他走,塌腰、横身、伸臂一剑挥出。 那老道背后受敌,但却无力回身御敌,匆忙间只有一泄真气让身躯往下落去。 李剑凡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不能再追,再追势必跟老道一样落在那护庄河里,他猛抖长剑,藉着那一抖之势掉头折了回去,落在岸上。 几名弩箭手跑了过来,照准护庄河裏拉弓就射。 只听护庄河里响起一声大叫,随即寂然。 出家人本与世无争,深山修行,永伴三清,有什么不好?却跑来此处丢了性命跟几十年修为,这是何苦。 李剑凡心里感触良多,一句话没说,转身掠回了司徒世家。 就在这时候,司徒世家四周的叱喝喊杀之声突然减少了,不过一转眼工夫之后便变得寂静无声,静得跟死了一般! 李剑凡为之一怔。 这场搏杀是完了呢,还是只是暂时停顿一下? 李剑凡要弄清楚,飞身往齐北辰坐镇的那座了望台扑去。 上了了望台,齐北辰还在,李剑凡道:“怎么样,齐总管,来敌是撤了还是……”只见四面夜空冒起四道紫色光华,拖着光尾,直上夜空。 齐北辰道:“他们撤了。” 李剑凡道:“应该是知难而退了。” 齐北辰道:“怕只怕只是暂时的。” 转脸吩咐道:“传令下去,再等顿饭工夫,若是还没有动静,要他们清点敌我的伤亡。” 一名红衣剑手领命而去。 齐北辰命家丁搬过两张椅子跟李剑凡坐下,道:“少侠,后头的情形怎么样?” 李剑凡把“崂山七子”中三人闯过桩卡,最后两名毁在他剑下,一名伤在弩箭之下的情形告诉了齐北辰。 齐北辰一抱拳道:“多谢少侠,要不是少侠神剑展威,只怕‘崂山七子’里那三个已然闯进庄里了。” 李剑凡谦逊道:“算不了什么,齐总管别客气。” 一阵衣袂飘风声传了上来,适才那名红衣剑手登上了了望台,一欠身道: “禀总管,令已传下,正面头一道桩卡有敌情禀报。” 齐北辰道:“你说吧。” 那名红衣剑手道:“据头一道桩卡发现,今夜来犯之敌是一伙儿的,并有人发号施令。” 齐北辰道:“这原是意料中事。” 李剑凡道:“弟兄们可有人看见那发号施令之人?” 那名红衣剑手道:“看见了,是个黑衣蒙面人,他距一道桩卡约摸有二三十丈远近,而且没有参与进袭行动。” 李剑凡又问道:“可知道来犯之敌撤往何处去了?” 那名红衣剑手道:“不清楚,反正是往后撤了。” 李剑凡站了起来,道:“齐总管,擒贼要擒王,射人先射马,如果能擒住那发号施令之人,蛇无头不行,树倒猢狲自散,定可一举击溃他们,我想出去看看……”齐北辰忙跟着站起,道:“不,少侠,这是‘司徒世家’的事,怎敢过于偏劳……”李剑凡道:“我怀疑那发号施令之人就是那个以‘鹰’为号的人,齐总管知道,他可能是杀害我恩人夫妇的主凶,即使不是主凶,他也是个极重要的关键人物,找他不容易,既然他来了,我又怎么能当面错过。” 齐北辰道:“既是这样,我不便再阻拦,我派十名红衣剑手跟少侠去。” 李剑凡拦住了他道:“不,我能照顾自己。如今大举进犯虽停,却应严防偷袭,庄里需要人手,还是让他们留在庄里吧,天亮之前我会赶回来的。” 一抱拳,转身下楼而去。 李剑凡下了楼,从庄前翻出去,掠过护庄河往正南方疾奔,沿途但见死伤遍地,血腥扑鼻,好不凄惨。 “司徒世家”的人都认识他,暗桩卡不会拦他,明椿纷纷跟他打招呼,没多大工夫,他已抵达了“司徒世家”布在外围的头一道桩卡处。 他打算找一个人问上一问,那知刚停身,一声冷叱传入耳中,一条黑影自不远处一片矮树丛中窜出,带着一阵金刃破风之声袭到。 李剑凡看不清是敌是友,急道:“来人可是‘司徒世家’的弟兄。” 那黑影没答话,也没收势,疾扑而至。 李剑凡只当是敌非友,扬起带鞘长剑挥了出去。 来人扑近,带鞘长剑直指要害,来人居然不躲不闪,硬往剑上碰。 就在这时候,李剑凡看出来人是个满身浴血的黑衣剑手,他忙收剑旋身,让过那黑衣剑手的扑势,探掌抓住了那黑衣剑手的右“肩井”,喝道:“你不认识我李剑凡么?” 只见另一条人影掠了过来,道:“少侠,龙中扬在此。” 来人掠到,果然是龙中扬,他也一身是血。 李剑凡道:“龙领班来得正好,这位弟兄……”龙中扬一指闭了那名黑衣剑手的穴道:“他受了伤,杀红了眼,冒犯之处还望少侠谅宥。” 李剑凡道:“好说,既是受了伤,怎么还不把他后送?” 龙中扬道:“他的伤不怎么重,已经给他上过药,包扎过了。” 招呼两名黑衣剑手过来架走了那受伤的黑衣剑手,然后冲李剑凡一抱拳道: “少侠不在庄里,怎么出来了?” 李剑凡把他的来意说了一遍,最后道:“龙领班可曾看见那发号施令之人?” 龙中扬道:“看见了,就是我看见的。” 李剑凡道:“可曾看清楚是怎么样个人?” 龙中扬道:“只是藉烟火升空的一瞬间,看得见他黑衣蒙面,别的没看清楚,再有烟火升空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李剑凡道:“那么龙领班可知道他们往那儿撤了?” 龙中扬抬手往正南一指道:“那个方向,至于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 李剑凡道:“我这就去找找看,请严防偷袭,咱们一会儿见。” 一抱拳,飞身掠去! 李剑凡一边在浓浓的夜色中往前掠进,一边用他那敏锐的耳目竭力四下搜索。 刚走了半里之遥,只听一个低低话声从左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老二么,我在这儿。” 李剑凡不由心头一跳,往那话声传来处扑了过去。 迎面矗立着一方巨石,他料定那人藏身在那方巨石之后,他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法扑了过去。 刚扑到巨石前面,倏听一声惊喝:“你不是老……”一把大刀劈了过来。 李剑凡早就防着这一着了,闪身避过大刀,一剑鞘敲了过去,一声闷哼刀掉了,李剑凡剑鞘贴着那人的手臂上滑,一下点在那人喉结之上,“噗通”一声,那人倒了,是个黑衣大汉,满身是血,胳膊断了一条。 李剑凡伸手一掌想拍醒他,一掌拍下去却没反应,伸手再一摸,他不由一怔,敢情那黑衣壮汉已经没气了。 他明白了,黑衣壮汉受了重伤,本就苟延残喘支撑着,哪还经得起他这一下。 他不知道这黑衣壮汉受了重伤,要不然他就不会来这一下重的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却又不小心把他毁了,李剑凡正自懊恼,忽然一阵衣袂飘风声传了过来,随听有人低低叫道:“老大、老大,你在哪儿。” 李剑凡心头猛的一跳,忙弄出了些声响。 只听那人又道: “不要动,我来了。” 一条人影带着一阵风掠了过来。 李剑凡连站稳都没容他站稳,伸手便抓住了他的喉管。 那人大惊,要挣扎。 李剑凡五指一紧低喝道: “老实些,要不然我捏断了你的脖子。” 那人只觉气一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那还敢再动,一对眼珠子骨碌碌直在李剑凡脸上转,带着乞求神色。 李剑凡另一只手制了他四肢的穴道,然后放倒了他,道:“你老老实实答我问话,我绝不难为你。” 那人道: “你是‘司徒世家’的人?” 李剑凡道:“我不是‘司徒世家’的人,我也不是要跟你过不去,只希望你老老实实答我几问……”那人道:“你要问什么?” 李剑凡道:“你们是自己来的,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那人道:“你问这……” 李剑凡道:“很要紧,答我问话。” 那人道:“当然是自己……” 李剑凡道:“那么你自己跟‘司徒世家’的人说话去。” 那人慌忙道:“好吧,我实说,我是受人指使。” 李剑凡道:“那你就用不着自己跟司徒世家的人说话了,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那人道:“一只鹰。” 李剑凡道:“刚才他是不是也来了?” 那人道:“不错,他刚才在这儿。” 李剑凡道:“如今呢?” 那人道:“这就不知道了,他行动神秘得很,跟鬼一样,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李剑凡道:“你可知道他是谁?” 那人道:“不知道,我们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孔。” 李剑凡道:“他的话声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能从他的话声中听出他有多大年纪?” 那人道:“他的话声很低沉,永远是冷冰冰的,就跟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至于他的年纪,恐怕有四十多快五十了。” 李剑凡道:“你们为什么听他的?中了他的毒,受了他的控制,是么?” 那人道:“不错,是这样,要不然谁会听他的?” 李剑凡道:“别的那些人呢?” 那人道:“都撤走了,我这个老大受了重伤,一时走不了,所以才留了下来。” 李剑凡道:“他们都撤到哪里去了?” 那人道:“不知道,或许都走了,听说不打算再攻‘司徒世家’了。”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不打算再攻‘司徒世家’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人道:“大概是吧。” 李剑凡道:“想要的东西没拿到手,指使你们的那人会死心?” 那人道:“朋友,夺东西的办法不只一个啊,明的不行来暗的,硬的不行来软的,办法可多得很哪。”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说得是,我说过不难为你,可是要委曲你片刻,你四肢的穴道半个时辰之后自己会活开,你先在这儿躺着儿吧!” 话落,他飞身又往正南扑去。 他往南一口气奔出了三四里去,不要说人了,便连一点风吹草动也没看见,看来来犯之敌真已全撤走,真不打算再攻了。 而且,照这么看,那以鹰为号的人在“司徒世家”外头,并不是在“司徒世家”里头,那么,司徒燕身上那只鹰是哪儿来的呢? ※※※※※※ 李剑凡带着满脑子疑问回到了司徒世家,庄院里有的地方已经挂起了灯,齐北辰就在大门里,一见他回来,忙迎了过来:“怎么样,少侠,有什么发现么?” 李剑凡把他的所遇告诉了齐北辰。 齐北辰沉吟说道:“那家伙奸滑,尽管他们说不打算再攻了,三道桩卡我还是要等天亮以后再撤,而且从今后更要严防他用别的阴手法。” 李剑凡道:“这个,我想只要不再让生人进‘司徒世家’,应该就不碍事了。” 一顿凝目问道:“齐总管,‘司徒世家’的饮水从哪儿来的?” 齐北辰道:“这个少侠放心,‘司徒世家’自己凿的有井。” “那么粮食、菜蔬、油盐一类的东西呢?” 齐北辰神情一震,道:“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凡外头买回来的东西,不管什么,一律得先经过检查。” 一名红衣剑手领命而去。 齐北辰叹了一口气道:“鬼蜮伎俩,防不胜防,这样不知道有用没有用。” 李剑凡道:“这是治标,不是治本。” 齐北辰道:“少侠的意思我懂,只是一时半会儿……”住口不言。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齐总管放心,这件事自有我去办?我是无时无刻不在找他。” 齐北辰道:“‘司徒世家’的事,太麻烦少侠……”李剑凡道:“这不单单是‘司徒世家’的事情。” 一名红衣剑手走过来,双手递给齐北辰一张单子。 齐北辰看了看,吁了一口气道:“伤亡清单,少侠请过目。” 李剑凡接了过来,那张单子上写得很清楚,黑衣剑手伤亡最惨重,共为二十名,黄衣剑手五名,红衣剑手则只有两名,而四下里寻获的敌尸wrshǚ.сōm,却有三十具之多,在江湖上的搏斗来说,可以说是相当激烈的一次“战役”了,他把单子递还给齐北辰,道:“看起来咱们并不吃亏。” 齐北辰接过单子,吩咐那名红衣剑手道:“明天看情形派出人去订购上好棺木,等老主人病好之后择期厚葬。”那名红衣剑手领命而去。 齐北辰黯然又道:“在敌我伤亡的人数上,咱们虽没吃亏,可是我却……少侠知道,这些弟兄都是经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司徒世家上下几百口虽不同姓,但大家伙处得跟一家人一样,如今弟兄们有了伤亡,叫我……”他眉宇之间突现懔人煞气,道:“该死的匹夫,别让我碰上,‘司徒世家’招谁惹谁了。” 李剑凡抬手拍了拍他道:“瓦罐难免井上破,将军不离阵前亡,江湖生涯刀口舐血,本就是这么回事,能有人收尸,有具棺木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齐北辰倏然强笑,两眼之中却闪动着泪光,道:“少侠别见笑,我身上流的是江湖人的血,平日也够硬够狠,那知事情一临到自己头上,却……”带着强笑,摇摇头住口不言。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齐总管现在走得开么?” 齐北辰道:“少侠有事?” 李剑凡道:“咱们四处走走去。” 齐北辰转过脸去吩咐一名红衣剑手道:“我就在附近,不会远离,有事随时找我。” 转过来道:“少侠,咱们走。” 两个人并肩往东行去。 走了一阵之后,看看四下无人,李剑凡突然道:“齐总管对‘司徒世家’的忠贞怎么样?” 齐北辰一怔道:“少侠这话……” 李剑凡道:“请答我问话。” 第二十六章 忠仆认主 齐北辰一整脸色道:“我姓齐,但是‘司徒世家’就是我的家,我能为‘司徒世家’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李剑凡道:“齐总管,你真是自小就进了‘司徒世家’?” 齐北辰诧声道:“少侠这是……” 李剑凡道:“齐总管,我自有我的用意,请答我问话。” 齐北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点头道:“不错。” 李剑凡道:“齐总管的尊人跟随过‘司徒世家’上一代主人,也是实情?” 齐北辰道:“是实情。” 李剑凡道:“齐总管,有件事,我一个人也办得到,但却不如齐总管助我一臂之力来得方便,对齐总管你,我孤注一掷,如果你是能帮我的人,那是我的福,也是‘司徒世家’之福,否则的话……”住口不言。 齐北辰道:“少侠,什么事?” 李剑凡道:“齐总管,如果我告诉你,眼前这位贵上不是‘司徒世家’的主人司徒英奇,你可相信?” 齐北辰一怔道:“我当然不信,少侠这是开玩笑。” 李剑凡道:“齐总管,我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么?” 齐北辰看了他一眼,笑道:“少侠,我自小就进了‘司徒世家’,跟老主人相处至少在二十年以上……”李剑凡道:“眼前这位谋害司徒英奇老爷子,篡夺‘司徒世家’也快二十年了,算算那时候齐总管你只有十几岁。” 齐北辰笑道:“少侠还是跟我开玩笑,老主人长得什么样,我还能……”李剑凡道:“齐总管,这个人有极其高明,极其精湛的易容化装之术。” 齐北辰笑道:“那更不可能了,再精湛的易容化装术也瞒不了我这个跟老主人相处二十多年的人。” 李剑凡道:“齐总管,那时候你只有十几岁,不会注意这些,纵有什么发现,你也绝想不到,而后一连相处二十年,你已习惯了他的言行举止,当然就更不会发现什么了!” 齐北辰摇摇头道:“少侠,要不是因为你是‘司徒世家’的贵宾,我真怀疑你……”李剑凡道:“齐总管,眼前这位夫人不是这一代‘司徒世家’的头一任女主人,可是?” 齐北辰略一沉吟道:“不错,这倒是实情,只是……”李剑凡道:“那么,这一代‘司徒世家’那头一任女主人呢?” 齐北辰道:“自然是过世了,这件事,我知道……”李剑凡道:“这件事齐总管不知道,那位夫人至今犹健在,她就是‘幽冥谷’的冥后,眼下这位假司徒英奇谋害了她,但并没能害死她,这也就是‘幽冥谷’仇恨‘司徒世家’的道理之所在!” 齐北辰目光一凝道:“我明白了,这些少侠都是听‘幽冥谷’那位冥后说的……”李剑凡道:“不,齐总管别以为那位冥后无中生有,恶意中伤。这些事我不是听她说的,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位司徒世家主人是假的。” 齐北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夫人的灵柩……” 李剑凡道:“那可能只是一具空棺?” 齐北辰道:“不会……” 李剑凡道:“齐总管可曾亲眼目观入殓。” 齐北辰道:“这,这倒没有,当时一切都是老主人亲自料理,甚至不许任何人进后院去,那是因为老主人爱妻情深,悲痛过甚……”李剑凡道:“我却以为他只为掩人耳目。” 齐北辰双眉微扬道:“少侠……” 李剑凡道:“恐怕齐总管不知道,眼下这位司徒世家主人,也没跟齐总管提过,司徒英奇老人家跟家师原是莫逆之交,而且司徒世家那头一位夫人原是家师的爱侣,他还让很多人误会司徒英奇老人家是个夺朋友之妻的人。” 齐北辰一呆道:“这老主人倒是真没跟我提过,令师是……”李剑凡道: “‘乾坤圣手’南宫漱玉,齐总管听说过么?” 齐北辰叫道:“‘乾坤圣手’南宫大侠,原来少侠是二十年前武林第一奇人‘乾坤圣手’南宫大侠的传人,难怪……”李剑凡道:“还有,齐总管可知道,眼前这位司徒夫人原是‘巧手鲁班’欧阳朋的爱妻,司徒姑娘是欧阳老人家的爱女,而不是这位司徒世家主人的骨肉?” 齐北辰道:“这,不,不,不,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老主人当年曾一度远游,第二年返来带着老夫人还有姑娘,老主人并曾当众宣布,他在外跟夫人结缡并生了姑娘,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李剑凡道:“我相信这件事齐总管记得很清楚,但是齐总管你却不明了内情,齐总管如果有意查证我说的话,不妨等这位司徒夫人回来之后,当面问问她。” 齐北辰道:“何不让我问问老主人去?” 李剑凡摇头道:“那齐总管是帮了我的倒忙,司徒世家这位主人不但不会承认,而且会指我无中生有,血口喷人,这么一来也打草惊了蛇,我再想揭穿他的假面具,可就比现在难多了。” 齐北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但是他脸上很明显地带出了不悦之色,道:“少侠……”李剑凡似乎没觉察齐北辰已经在不高兴了,道:“还有一件事,我要让齐总管知道一下,欧阳朋不是为孙不治所害,也不是死在余必讼之手,杀他的人很可能是司徒世家眼下这位主人……”齐北辰忽然停了步,冷然道:“事关重大,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家老主人待少侠如上宾,少侠怎么好……”李剑凡道: “齐总管,欧阳朋被害的前一两天?有人看见他在司徒世家后山徘徊,而且以一只木鸢投入司徒世家的后院,我不敢说欧阳朋的来意是什么,但司徒世家这位主人却认为他是个威胁,因而下毒手杀之永绝后患……”齐北辰冷笑道:“李少侠,这就不对了,这几天我一直跟我家老主人在一起,就是没在一起的时候老主人也是在密室练功,只有那一天动了游兴,带着姑娘跟我外出,恰好碰上了欧阳朋被害……”李剑凡道:“齐总管,以司徒世家这位主人现在的身份,他要杀一个人,可以不须要亲自出手。” 齐北辰作色说道:“李少侠,凡事都要证据,像这样没证没据的指人,齐北辰属为司徒世家总管,受司徒世家如山重恩,可不能任由李少侠你……”李剑凡道:“奔总管,我有证据。” 齐北辰一点头道:“那最好,拿来。” 他把手伸向李剑凡。 李剑凡道:“齐总管你请自己想,司徒姑娘长得像司徒世家这位主人,还是像欧阳朋。” 齐北辰道:“这个……这就是李少侠你的证据?” 李剑凡道:“还有,齐总管你可愿跟我到后山走一趟?” 齐北辰道:“到后山走一趟,干什么?” 李剑凡道:“我带齐总管你去看证据去。” 齐北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后山上有什么证据?” 李剑凡道:“见到了之后齐总管你就知道了。” 齐北辰双眉一扬,毅然点头道:“好吧,为了司徒世家,齐北辰就是舍了命,也要走这一趟了。” 大步往后行去。 两个人走后门出了司徒世家登上后山,后山的桩卡过来见礼,齐北辰说要去搜寻敌踪,命那些桩卡各守岗位,不得擅离。 过了头一道桩卡之后,李剑凡在前带路,直奔山里,齐北辰一句话不说,在后紧随。 盏茶工夫之后,两个人到了日前李剑凡、冷冰心、长孙楚楚三人截住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之处——那片密林前,李剑凡收势停祝齐北辰在后面问道:“李少侠,证据在哪儿?” 李剑凡没理他,向着眼前密林扬声说道:“前辈,李剑凡来见,请现身一会。” 一阵异响起自密林深处,一转眼工夫,密林里走出个人来,正是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 齐北辰入目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的面目,不由一惊退了一步。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则讶然看了齐北辰一眼,询问李剑凡道:“贤侄,你……”李剑凡指着齐北辰道:“前辈可认得这个人。”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转望齐北辰,有顷,突然一阵激动道:“贤侄,他可是姓齐,名号北辰么?” 李剑凡转望齐北辰道:“齐总管,你可认得这位?” 齐北辰摇头说道:“不认识。” 李剑凡转望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前辈,我告诉他司徒世家现在这位主人是假的,他不信,还希望您能证明给他看,揭穿司徒世家现在这位主人的假面具,要助真正司徒世家主人返回司徒世家,这位齐总管是我最理想的一个帮手。”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原来如此,他不相信我不怪他,事实上那匹夫的手法太高明,任何人都只会相信他,不会相信我,只是北辰,你自小就跟着风伯到了司徒世家,你我也相处过一段时日,尽管事已远隔二十年,你总该依稀记得我一点——”齐北辰道:“你是……”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记得当年老主人在世的时候,让你叫我英哥哥……”齐北辰一怔道:“怎么说,你就是……” 住口不言。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不错,北辰,我就是司徒英奇,你信不?” 齐北辰微一摇头道:“抱歉,我不敢相信。”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我知道,你原不那么轻易会相信这件事,记得当初你初到司徒世家来的时候,我笑你土里土气,还说你是个黑小子,让老主人听见好骂了我一阵,你还记得这件事么?” 齐北辰道:“记得,只是这不是……” “第二天我就把我新做的衣裳给了你,你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还是风伯说了话,你才接了过去,可却始终不肯穿,这你还记得么?” “记得。” “虽然你始终不肯穿我的衣裳,但从那时起你我两个人好得跟兄弟一样,一块儿读书,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玩,无论有什么我都会分给你一半,你还记得么?” “也记得。” “有一回咱俩一块儿练武,你不小心敲了我一下,我很窘,下不了台,一连给了你好几下,你却始终没有还手,可是你火儿了,要离开司徒世家到江湖上去,风伯很生气,要打你,老主人知道了,带着我去给你赔不是,留你,你没再闹着走,但却足足一个月没跟我说话,后来还是我说尽了好话你才理我,记得这回事么?” “尊驾知道的事不少啊?” 话虽这么说,齐北辰脸上已浮现了异色。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又道:“最使你我难忘的,应该是那一回,你我两个人爬到祠堂后头那棵枣树上摘枣吃,我手脚没你俐落,摔了下来,右胳膊让树枝划破了一道口,血直流,你吓坏了,去偷伤药给我治伤,咱们俩都瞒着老人家,但我那只胳膊却整整半个月不能写字,我的字都是你偷偷代我写的,半个月之后,伤好了,但胳膊上却留不个大疤……”齐北辰道:“尊驾胳膊上定然有个疤。”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抬手上铁钩钩破了衣袖,道:“不错,你看看。” 这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多少也可以看见事物了,连李剑凡都看见了,他右臂近肩处确有一道疤。 李剑凡道:“齐总管,你怎么说?”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贤侄,现在别问他,让他回去看看那位胳膊上有没有疤再说,那匹夫有极其高明的易容化装之术,他能装扮我的外表,甚至模仿我的言行举止,但他未必知道我身上有这个疤,更不可能知道这个疤是怎么留下的!” 李剑凡道:“前辈既有所谕,我不敢不遵。” 转望奔北辰道:“齐总管,咱们走吧。” “不必看了,”齐北辰忽然颤声说道:“老主人,北辰该死!” 他一矮身躯跪了下去。 李剑凡为之一怔。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步跨到,伸手扶起了齐北辰道:“你这是干什么,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那匹夫!” 齐北辰道:“老主人,北辰愚昧,认贼作父这么多年,也让您在这儿受苦受难这么多年,我怎么对得起老老主人,将来怎么有脸去见我爹……”他又要往下跪。 “听我说,北辰,”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忙架住了他道:“这不能怪你,绝不能怪你,事隔二十年,你还认我,我已经很知足,很感激了……”齐北辰道: “老主人,是北辰瞎了眼,是北辰该死……”一顿凝目,眉宇间立现杀机,道: “老主人,那匹夫是谁,他是怎么害您的,把您害成这样儿?”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把当日告诉冷冰心、长孙楚楚跟李剑凡的又告诉了齐北辰。 齐北辰听得两眼寒芒暴射,一口牙咬得格格作响,道:“好毒、好辣,好狠的匹夫,我要不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话落,他转身就跑。 李剑凡眼明手快,横身拦住了他,道:“齐总管,不可造次。” 齐北辰厉声道:“少侠,你还要我等待什么?” 李剑凡道:“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使他无从遁形。” 齐北辰道:“你我二人赶回司徒世家,直通密室,找出那开启密室的机关消息,闯进去揪他出来,我不信他能遁形!” 李剑凡道:“齐总管别忘了,这里头还牵扯着欧阳朋一条命跟他的妻女……” 齐北辰道:“我知道,只揪出他来当众揭穿他,还揪……”只听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北辰,听李少侠的,他自有主意。” 齐北辰立即低下头去,恭谨道:“是,老主人。” 李剑凡道:“二十年都过了,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咱们平心静气的谈一谈,齐总管,在欧阳朋被害的那一两天,那匹夫确实没离开过司徒世家?” 齐北辰道:“这倒是真没有,那两天他把自己关进密室里,一关就是一整天。”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密室,那来的密室?” 齐北辰道:“回老主人,是那匹夫窃夺了司徒世家以后建的,工人是他自己找的,他自己监工,根本不让别人插手,甚至开敢密室的机关消息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叹了口气道:“只怕那些工人的性命全毁在他手里了。” 齐北辰脸色陡然一变道:“对,密室竣工之后,我没见着那些工人,据他说他已经把那些工人遣送回去了,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好匹夫。” 李剑凡吁了一口气道:“这么看来,杀欧阳朋确不是他亲自下手的。” 一顿接道:“现在我无须再瞒齐总管了,祠堂下的密室我进去过了……”齐北辰一怔道:“怎么说,少侠见过夫人跟姑娘了。” 李剑凡道:“见是见着了,不过……” 他把密室里的情形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齐北辰咬牙说道:“好匹夫,好心智,他考虑得可真周到,连这种地方都防着少侠,现在我也不瞒少侠了,当初他告诉我少侠此来是来打我们姑娘主意的,所以他趁强敌来犯这机会把夫人跟姑娘以避难为由藏起来,要我提防小心,如今看来只怕他是别有用心。” 李剑凡道:“彼此心照不宣,他知道我对欧阳朋的死起了怀疑,做贼心虚,怕我在那母女俩身上下功夫,所以他事先把人藏了起来,并给那母女俩服了一种药物,使那母女俩昏睡不醒,这样即使我能找到那母女俩也是枉然……”齐北辰猛击一拳道:“好匹夫……”李剑凡道:“目下齐总管头一椿要帮我的,就是设法取得那种药物的解药,我要问间那位夫人是不是欧阳朋的妻子,司徒姑娘是不是欧阳朋的骨肉,眼下这位司徒世家的主人究竟是谁,尤其我要问问司徒姑娘,她身上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他翻腕亮出了那只纯银打造的鹰。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眼一睁,叫道:“这是那‘鹰王’闻人彦的信物,贤侄从哪儿……”李剑凡道:“刚才我没告诉二位,我无意中看见司徒姑娘腰里银光一闪,我一时好奇,拿出来一看却是这东西。” 齐北辰道:“难道少侠怀疑他就是……”李剑凡摇头道:“不问过司徒姑娘我不敢说,拿昨夜的情形看,他在司徒世家的密室里,那以鹰为号的人却在司徒世家正前方两三里外出现……”忽然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道;“北辰,你进过那间密室没有?” “没有,”齐北辰摇头道:“他从没有叫我进去过,我自不便擅自往里闯。”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沉吟着道:“那间密室里会不会有甬道通到外头去?” 李剑凡猛击一掌道:“对,那间密室里要是有通往外头的甬道的话,欧阳朋就可能是他亲手杀的,而且……”“贤侄,我只是这么推测。” “前辈,大胆假设,细心求证,只能让那母女俩醒过来,只她母女俩肯说,只那密室里确有通往外头的甬道,相信这几件疑案就能水落石出,真象大白了!” 目光一凝,望着齐北辰道:“齐总管,咱们一样一样地求证,而且这就赶回去,不过齐总管你务必做到不动声色,你做得到么?” 齐北辰迟疑着道:“这个……” 李剑凡正色道:“齐总管,你要知道,你身系这件事的成败得失,这件事关系着几个人的仇恨,以及司徒老人家能否返回司徒世家。” 齐北辰一咬牙道:“少侠放心,我做得到的。” 李剑凡转冲穿黄绿色衣裳的人抱拳躬身:“前辈请在此静侯佳音,少则十日,多则半月,齐总管一定会带着司徒世家的人来接您回去。” 那穿黄绿色衣裳的人一阵出奇的激动,道:“贤侄,我不言谢了。” 齐北辰双膝跪倒,道:“老主人,北辰拜别,您请再在这儿受几天苦,北辰要不能接您回去,北辰就提头来见!”话落,站起,转身行去。 李剑凡再抱拳,道:“前辈珍重!”也快步行去。 两个人展开轻功身法往司徒世家奔驰,这时候天巳破晓,齐北辰羞愧的道: “齐北辰真是让鬼迷了心,让人挖了眼,先还以为少侠无中生有,居心叵测,要不是少侠,司徒世家两代奇冤,恐怕永远难以昭雪,我那老主人势必永远隐身于山林之间,让这阴狠毒辣的匹夫窃据‘司徒世家’,少侠,容齐北辰等我家老主人返来之日再行拜谢了。” 李剑凡道:“齐总管别客气,这件事有一半也是为了我自己!” 齐北辰道:“少侠才是客气,请告诉我,回去之后头一件事是……”李剑凡道:“看看能不能尽快的找到那种药物的解药,若不让那母女俩醒过来,咱们的求证工作便难以进行。” 齐北辰道:“找解药不难,难的是我面对那匹夫得不动声色,老天爷保佑,千万要让我忍住的。” 李剑凡道:“齐总管,你忍得住与否,要靠你自己,不是靠苍天。” 齐北辰微一点头道:“我知道,少侠,我知道这件事关系多么重大,就是咬碎我的满口牙,我也会忍住的。” 李剑凡道:“我知道,齐总管,这件事太难为你。” 齐北辰苦笑一声道:“如今看看,我齐北辰倒宁愿是个……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咬牙忍住,不动声色。” 李剑凡道:“好的,齐总管,就这样!” 齐北辰沉默了一下,话锋忽转,道:“少侠,别的不难查证,要说他就是那以鹰为号的人,或者跟那以鹰为号的人有关系,这恐怕说不大通。” 李剑凡道:“怎么?齐总管。” 齐北辰道:“少侠知道,卜南山、师巧巧四人是受了那以鹰为号的人的指使,潜来司徒世家卧底的,要不是少侠,其中的两个险些掌握了夫人跟姑娘,而且昨夜进袭司徒世家的各方高手也是受了那以鹰为号的人驱使,从这两件事看,他会是那以鹰为号的人,或者跟以鹰为号的人有什么关系么?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这一点我倒是忽略了,那么……”齐北辰低声说道: “少侠,已近后山了。” 李剑凡立即住口不言,抬眼望去,司徒世家的桩卡已在眼前,李剑凡当即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第二十七章 老奸巨猾 几名黑衣剑手跟红衣剑手迎了上来,道:“少侠,总管,找到什么没有。” 齐北辰道:“有不少飞禽走兽,打下来腌腌下酒可真不错。” 那些个剑手都笑了。 李剑凡心里不由为之一松。能说笑就好办。 只听齐北辰又道:“都跑得没影儿了,我回去马上下令撤椿收卡。” 他跟李剑凡走了。背后传来了一阵欢呼。 进了司徒世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老主人”似乎仍在密室里。 迎面来了个红衣剑手,齐北辰拦住他问道:“老主人找我没有?” 那红衣剑手恭声应道:“没有,前头正等着您回来撤椿收卡呢。” 李剑凡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到了前头,齐北辰又问了一遍,证实还没有见“老主人”的动静之后,马上下令撤椿收卡。 一名红衣剑手领命而去。 齐北辰转望李剑凡:“少侠一夜没睡,太辛苦了,请安歇去吧,我要去见老主人报告昨夜的战果,并把师巧巧三人押呈老主人,萧老主人定夺。” 李剑凡心里一紧,道:“我陪齐总管走一趟吧,我也要看看司徒老爷子好一点了没有?” 齐北辰看了他一眼,吩咐一名红衣剑手把师巧巧等几人带到密室前去,然后偕同李剑凡往后行去。 走了几步之后,齐北辰低低说道:“看来少侠是不大放心?” 李剑凡笑笑道:“还真有点。” 齐北辰道:“也好,有少侠陪着也可以帮我克制克制自己。” 说话间,两个人走画廓,过庭院,进了一间敞轩,敞轩里套着一板书房,齐北辰没进书房去,却伸手转了转敞轩一张石椅的把手,然后道:“这个把手连着密室里一个铃铛,一转把手老主人就知道有人来见了。” 步履响动,几名红衣剑手抬着师巧巧、莫三冷,白飘灵三个人进来了。 齐北辰往下一指道:“放在地上吧。” 几名红衣剑手把人放下了地,然后垂手退立一旁。 很快地,书房里也响起了步履声。 齐北辰脸色马上不对了。 李剑凡轻轻咳了一声。 齐北辰的脸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书房里走出了司徒英奇,他的气色好多了,他出门就是一怔:“怎么少侠也来了?” 李剑凡抱拳道:“特来看看前辈的玻” 司徒英奇忙道:“不敢当,谢谢,少侠应该看得出,我已经好多了?”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师巧巧三人身上:“北辰,这是……”齐北辰居然很平静,当即把李剑凡擒获三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司徒英奇脸上色变,道:“原来他们三个跟卜南山竟是那恶魔派来的,好险哪好险,要不是少侠发觉得早,昨夜让他们来个里应外合,那后果岂堪设想,我原想用他三人以邪制邪,却不料竟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这真是一念之误险些铸成大错,少侠……”冲李剑凡一抱拳道:“我谨此谢过。” 李剑凡道:“晚辈不敢当,这完全是前辈的洪福。” 司徒英奇道:“少侠这是令我汗颜,以少侠看,这三个人应该怎么处置?” 李剑凡道:“自当由前辈作主。” 司徒英奇道:“既是这样我就擅专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尽管他三人来此是为卧底,但要不是我延聘,他三人也进不了司徒世家,白、莫二人已死,那就算了,至于师巧巧,废了她的武功把他们一起扔出去吧。” 齐北辰立即弯腰出指,在师巧巧身上各点了一下,道:“抬出去。” 几名红衣剑手抬起三人退了出去。 司徒英奇这才问齐北辰道:“北辰,怎么样,昨晚可有太大的伤亡?” 齐北辰掏出那张单子,双手递了过去,道:“您请先过目,详情容属下后禀。” 司徒英奇接过那张单子一看,神色马上一黯,叹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些弟兄都是在司徒世家待了多少年的,不知道为司徒世家流过多少血,流过多少汗,我也一直视他们如亲子弟,如今,唉!北辰,他们的后事务必要……”齐北辰道:“属下已经交待下去了。” 司徒英奇道:“那么等一切就绪后,我亲率所有弟兄致祭。” 齐北辰恭谨答应了一声,然后把昨夜的战况详禀了一遍。 司徒英奇听毕对李剑凡再致谢忱,并道:“他们虽然撤走了,我却不能放过那以鹰为号的恶魔,等安葬了弟兄们之后,我要亲率司徒世家的大半人手搜寻那恶魔的踪迹,这恶魔一天不除,武林便一天不得安宁。” 齐北辰欠身道:“何劳您大驾亲出,属下愿带二十名红衣剑手诛除此獠。” 司徒英奇摆手道:“到时候再说吧,到时候再说吧,对了,北辰,白少堡主呢!他带的人有没有什么损失?” 齐北辰为之一怔,道:“对了,属下大半夜没见白少堡主了,难道……”司徒英奇忙道:“怎么说,你有大半夜没见白少堡主了,你真是,怎么这么不留心,还不赶快去找找去。” 齐北辰恭应一声要走。 司徒英奇旋又转望李剑凡,道:“如今强敌已退,少侠辛苦了一夜,请去安歇吧。” 李剑凡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抱拳,偕同齐北辰退出了敞轩。 走完了一条画廊,齐北辰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差点没把我蹩死。” 李剑凡笑笑道:“难为齐总管了,先我还不放心,如今么,可以放心地睡一觉去了。” 齐北辰道:“少侠请安歇去吧,东西到手之后我自会去找少侠。” 两个人正要拱手而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步履声由远而近,随见白玉璞神釆飞扬地带着他“白衣堡’健儿行了过来,身后两名“白衣堡”的健儿架着一个人,身上有血,昏迷不醒,正是“十三邪”里的“恶师爷”余必讼。 齐北辰一怔道:“原来少堡主行猎去了,老主人揪心,我正要去找呢。” 白玉璞朋笑一声道:“剑凡兄,幸不辱命,小弟带着人找了一个更次,追出几十里去方始擒得此獠。” 只听一声轻咳,司徒英奇的话声遥遥传了过来:“玉璞,你上哪儿去了,害得我在这儿揪心了。” 白玉璞扬声笑道:“伯父,小侄已把余必讼擒回来了!” 司徒英奇道:“怎么说,你把余必讼擒回来了,太好了,人呢?” 说话间他已走了过来。 白玉璞一挥手,身后两名“白衣堡”健儿架着余必讼上前! 司徒英奇看了余必讼一眼道:“这下我那欧阳兄的仇可报了,玉璞,拍开他的穴道,我要问问他。” 白玉璞恭应一声,抬手一掌拍了过去。 一掌拍实,余必讼没睁眼,却张了嘴,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四肢抖动了一下,头往后一仰,不动了。 大伙儿都直了眼。 白玉璞惊声叫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只用了三成力……”李剑凡一旁看得很清楚,白玉璞确只用了三成力,而且解穴的手法也没有错,怎么说余必讼也不可能受这一掌就喷口血死了。 他道:“责不在少堡主,恐怕……” 就在这一瞬间工夫里,余必讼的肤色已微泛紫意。 李剑凡接着说道:“我没有料错,余必讼事前又中了毒,少堡主带他返来途中毒便已发作,所以没死是因为穴道被制,血脉受阻,如今少堡主解了他的穴,血脉活开……”司徒英奇双眉耸动,双目放光,一点头道:“对,少侠说得不错,我也认为是这样,也就是说有人假玉璞之手杀余必讼灭了口,这一着够狠毒,也委实高明。” 白玉璞跺脚说道:“早知道我当时就问问他了。” 司徒英奇道:“何必再问,很明显的,欧阳巧手是余必讼所杀,而且是受人指使,要不然不会有人假玉璞之手杀他灭了口,北辰,把余必讼的尸体带到灵堂去,我要祭祭欧阳巧手。” 齐北辰恭应一声,向着“白衣堡”那两名健儿道:“二位请跟我来。” 转身行去。 司徒英奋望着李剑凡道:“少侠要不要同去看看。” 李剑凡道:“理所应当,前辈先请。” 司徒英奇一声“有僭’,迈步先行。 到了灵堂,齐北辰已准备好了香,司徒英奇先上香,行礼如仪,然后望着欧阳朋的灵柩肃然说道:“欧阳兄,毒害你的凶手已然擒获,英灵不远,想已见到他了,小弟事先未能尽到护卫之责,事后也只能尽这一点心力了,那张‘菩提图’我一定会妥为保管,将来也必把它派上正用,请瞑目吧?有缘咱们来生再见。” 行一礼之后退向后去。 李剑凡突一抱拳道:“欧阳前辈,英灵不远,请保佑我们早日擒获元凶。” 司徒英奇道:“对,元凶定是那以鹰为号的恶魔,还望欧阳兄佑小弟早日将他擒获。” 转身行出灵堂。 齐北辰跟上一步道:“老主人,余必讼的尸体……”司徒英奇道:“要论他的作为,跺碎了喂狗都不为过,但人死一了百了,就把他埋了吧。” 齐北辰恭应了一声。 白玉璞对那两个“白衣堡”健儿道:“跟齐总管去,把人抬上后山。” 齐北辰带着人走了。 司徒英奇冲李剑凡一抱拳道:“诸事巳了,少侠请歇息去吧。” 李剑凡没再说什么,抱拳一礼走了。 ※※※※※※ 李剑凡刚回到住处,探春、迎春、玉秋、吟秋四婢就来了,探春进来便道: “少侠,您去过没有?” 李剑凡道:“谢谢四位姑娘,我昨儿晚上去过了……”迎春忙道:“我家姑娘怎么说。” 李剑凡道:“我见着司徒夫人跟司徒姑娘了,但却跟没见着她两位一样。” 迎春道:“您这话……” 李剑凡把昨夜暗探祠堂下密室的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四婢无不诧异欲绝,探春叫道:“有这种事,老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吟秋道:“许是老主人怕夫人跟姑娘听见什么,受了惊吓,乾脆让她两位来个昏睡不醒。” 探春道:“嗯,一定是这样!” 目光一凝,望着李剑凡道:“少侠,不要紧,等夫人跟姑娘出来之后,婢子四个再想办法让您跟姑娘见上一面。” 这四位姑娘可真都是古道热肠。 李剑凡道:“那真是太谢谢四位姑娘了……”微顿话锋接道:“我再跟四位姑娘打听一件事。” 探春道:“您要问什么事!” 李剑凡道:“四位姑娘都是司徒世家的老人,在司徒世家待了近廿年了,是么?” 探春道:“是啊,怎么?” 李剑凡道:“这么说四位姑娘当初到司徒世家来的时候还很校”迎春道: “是很小,还不记事儿呢。” 李剑凡撒手一笑道:“那我就没办法问了,我问的事四位一定不知道。” 探春眨动了一下美目道:“少侠,究竟是什么事?” 李剑凡道:“我是想知道一下,当日司徒老爷子跟白衣堡的白堡主是不是曾经有过指腹为婚么!” 他临时编了个谎。 四婢却信以为真,探春“哦!”的一声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儿呀,您放心,据婢子们所知,根本没有指腹为婚这一说,不信您过两天可以当面问我们姑娘。” 李剑凡轻“哦!”一声道:“没有就好。” 迎春道:“您是听谁说老主人跟白堡主曾经指腹为婚。” 李剑凡道:“没有听谁说,我只是问问。” 迎春道:“那您放心吧,婢子们可以担保,绝对没有。” 李剑凡没再说什么。 四婢也只是听说李剑凡回来了,过来伺候的,话说到这儿,倒倒茶,打打水之后也就退了出去。 几天来一直没睡好,夜里也都这么折腾,李剑凡还真累,擦了把脸,喝了口茶之后也就躺上了床。 ※※※※※※ 这一觉还真好睡,醒来日头已偏了西。 李剑凡睁开眼便听见外头有动静,他一凝神问道:“外头是哪位?” 只听外头响起了探春的话声:“少侠,是婢子们,给您送晚饭来了。” 李剑凡忙挺身下床走了出去,可不?饭菜都已经摆上了。 迎春笑道:“您可真能睡,一觉到了这时候。” 李剑凡笑笑道:“熬了一夜嘛。” 吟秋道:“您快洗把脸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司徒世家一直是用银筷子,有一双银筷子在手,尽可以放心大胆吃喝,李剑凡洗了把脸走了过去。 吃过了饭,四婢撤走了碗盘,给他新沏了一壶茶,这时候天虽然还没黑,但屋里已经暗了,李剑凡点上了灯,一个人灯下默默独坐。 齐北辰到现在还没消息,看样子想拿到那种药物的解药并不容易。 也许那种解药藏在那间密室里,齐北辰进不了密室,根本就没机会。 要万一拿不到那解药该怎么办。 这位司徒英奇绝口不提“接”他的夫人跟爱女,看情形在李剑凡他没离去之前,这位司徒英奇不打算“接”他的夫人跟爱女回来。 那么,如今来犯之强敌已撤走,司徒世家已经平安无事,李剑凡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在司徒世家打扰下去? 一旦离开了司徒世家,又怎么再侦查这几件疑案。 当然,离开了司徒世家并不是就此束手无策,但远不如就近来得方便,这却是不能否认的实情。 怎么办?怎么办? 想着,想着,李剑凡不由急了起来,一急之下心里也就不免燥了起来,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里来回踱步。 踱着,踱着,外头传来了一阵急促步履声,一听就知道是齐北辰。 李剑凡心头猛一阵跳停了步。 齐北辰进来了,手里握着个个白瓷瓶。 李剑凡一喜忙道:“解药拿到了?” 齐北辰脸上无喜色,道:“拿到了,但不能给少侠,就是给少侠也没有用。” 李剑凡一怔道:“齐总管这话……” 齐北辰一扬手中白瓷瓶道:“这是他给我的,要我拿去给夫人跟姑娘服下,然后让夫人跟姑娘马上动身到白衣堡去住一阵子……”李剑凡双眉一扬道:“好厉害,看来我只有跟齐总管跑一趟祠堂,抢这个机会了。” 齐北辰一摇头道:“不行,少侠,白玉璞已经先去祠堂等我了,少侠要想见夫人跟少姑娘只有一个办法,一两天内潜进白衣堡去,我自会不动声色等少侠的消息,我不能多待,少侠最好等明早再告辞。” 说完了话,他匆匆的走了。 李剑凡皱了眉,右手握拳在左掌心猛击了一下。 眼看要成的事败了。 看来这位司徒英奇是有心不让司徒燕跟他见面。 是什么用意? 是怕司徒燕陷得更深,抑或是怕李剑凡发现欧阳朋被毒害的真象。 应该是两者都是。 李剑凡巴不得现在就走,可却不能,要是现在告辞,这位司徒英奇一定会起疑,还不知道会把那母女俩弄到哪儿去呢,那么一来要找那母女俩就更难了。 没办法,只有耐着性子等明天了。 明摆着的,这一夜不好过,一定是最漫长的一夜。 他懊恼地又坐了下去。 没多大工夫,他听见了轮声跟蹄声,由近而远。 他知道,白玉璞保着那母女俩走了。 没见探春等四女前来,显然这件事连她四个都被蒙在了鼓里。 过没多久,齐北辰又来了。 李剑凡站了起来,道:“走了?” 齐北辰点了点头道:“我没机会跟姑娘说一句该说的话,不说也好,免得姑娘露出声色,万一姑娘再不跟到‘白衣堡’去,那事情就弄僵了。” 李剑凡道:“她始终不知道我到‘司徒世家’来了?” 齐北辰道:“是的。”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白衣堡’较诸‘司徒世家’怎么样?” 齐北辰道:“不相上下,难分轩轾。”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道:“我给少侠带来了一张‘白衣堡’形势图……” 他把那卷纸摊在桌上,确是‘白衣堡”形势图,很详细,也很复杂,一圈围墙里的房舍密密麻麻的。 图上有几处打着个红色的“X”记号,齐北辰指着那几处红“X”记号道: “以我推测,夫人跟姑娘到了‘白衣堡’后可能住在这几个地方,偏东这地方叫竹楼,为了盖这座楼,‘白衣堡’特地从南海运来大批的好竹子,这一带是‘白衣堡’景色最美、最雅,最幽静的地方……”他手指挪向第二处红“X”记号,道:“这地方叫石屋,全是运自‘云南’的大理石砌成的,平顶、屋里间隔,总有十几间之多,里头跟迷魂阵似的,这是‘白衣堡’的中心重地,禁卫森严岗哨遍处,您要小心。” 李剑凡道:“我省得,谢谢。” 齐北辰的手指又挪向第三处红“X”记号,道:“这地方叫‘百花园’,顾名思义,它是一个花园,里头种满了重金购自各方的奇花异卉,园里亭、台、楼、榭一应俱全,这地方的禁卫虽不如石屋,但也遍处明桩暗卡,少侠也该小心……” 吁了一口气接道:“据我推测、可能的地方就这三处了,进出的地方我也标得很明白,少侠只照图上所标进出,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 他把图卷起来递给了李剑凡。 李剑凡道:“真是太感谢了。” 齐北辰道:“少侠这是臊我,身为司徒世家的总管,如今我都只能做这么一点,唉,不提了,我不能在少侠这儿多待,少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吧。” 他一抱拳,转身行了出去。 李剑凡没说话,也没送,灯下又展开了那张图。 ※※※※※※ 这一夜委实漫长。 但再漫长的夜总有个尽头。 这一夜也委实难过。 但再难过的夜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昨儿晚上是有事儿不能睡。 这一夜是心里急睡不着。 好在漫长的到了尽头,难过的也就终于过去了。 第二天,李剑凡想起个大早,但是不行,他起得早,这位司徒英奇未必也起得早,只有耗到了天大亮。 他这里刚起床出屋,探春等四婢端水的端水,端饭的端饭,也到了。 “哟,瞧,”探春笑吟吟地道:“婢子四个来得正是时候,少侠,您早啊!” 李剑凡含笑点头,道:“四位姑娘也早。” 吟秋道:“少侠,您漱洗漱洗吃饭吧!” 李剑凡巴不得赶快把饭吃了,答应一声走了过来。 探春眼尖,也有一颗玲珑心窍,看了他一眼道:“少侠,昨见晚上没睡好!” 李剑凡一边漱洗,一边道:“嗯,睡得晚了点儿,昨天白天睡得太多了。” 探春道:“我说嘛,您那两眼怎么会红红的。”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怎么,红得很厉害么?” 探春道:“厉害倒不厉害,可是看得出来红。” 迎春道:“少侠,您请过来吃饭吧。” 李剑凡谢一声过去坐在了饭桌上,抬眼一扫道:“谢谢四位,这几天也给四位添了不少麻烦,吃过早饭之后我就要跟司徒老爷子告辞了。” 四婢一怔,齐声叫道:“您要走了?” 李剑凡道:“是的。” 探春忙道:“那,您,您不等见我们姑娘了。” 李剑凡浅浅一笑道:“司徒老爷子不张罗让司徒姑娘出来,如今强敌已退,我怎么好老在这儿耗着,只有等过些日子再来了。” 探春一噘小嘴儿道:“也真是,风险已经过了,老主人干嘛还不让姑娘出来。” 迎春哼了一声道:“以我看哪,老主人定是别有用心。” 玉秋道:“我也这么想,我就瞧不出那位白少堡主有什么好,偏偏咱们老主人中意他。” 探春道:“我不管,今儿晚上我到祠堂去,背也要把它背出来跟少侠您见一面……”李剑凡暗暗好生感动,道:“姑娘的好意太让我感激,我不能让姑娘为我冒这个险,我自己也能到祠堂去,只是司徒姑娘醒不过来有什么用……”迎春道:“我去找解药,找到就把它偷出来。” 李剑凡忙道:“别,姑娘,四位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我绝不能再让四位为我冒这个大险,万一四位有点什么,我会歉疚一辈子,还是让我过些日子再来吧。” 四婢都阴沉着脸不说话。 李剑凡急着走,根本就没心情吃,胡乱吃了点站了起来,道:“麻烦四位姑娘了,我这就走,等司徒姑娘出来之后也请四位代我致意一声,就说我过两天会再来。” 探春忙道:“少侠,过两天您可一定要再来啊?” 李剑凡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再来,还有重要的事没办,我焉有不来的道理,四位姑娘对我这么好,我衷心感激,永志不忘,告辞。” 带上他的剑走了。 刚出小院子,齐北辰迎面走来,一怔道:“您起来了,我还当您没起呢。” 李剑凡道:“昨儿晚上我一夜没合眼。” 齐北辰道:“我看得出……” 压低话声道:“我来告诉您一声他已经起来了。” 李剑凡道:“那正好,走。”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李剑凡道:“探春这四位姑娘人不错,齐总管要好好照顾她们。” 齐北辰微愕道:“怎么,您告诉她们了。” 李剑凡道:“那倒没有,不过她们挺帮我的忙,祠堂下那个地方就是她四个告诉我的。” 齐北辰“喔”地一声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您放心就是。” 李剑凡转了话锋道:“那张图昨夜我已看了几遍,如今已经熟记在心里了,齐总管别挂念我,在没得到我的消息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 齐北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利害的。” 李剑凡还待再说,忽听齐北辰轻咳一声,他立即住口不言,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前面已出现了几名红衣剑手,一见齐北辰跟李剑凡走过来,纷纷见礼打招呼。 李剑凡也一一含笑答礼招呼。 含笑答礼招呼间,两个人已到了敞轩门口,齐北辰道:“少侠请稍候。” 他先进去了,一转眼工夫便听得司徒英奇的话声传了出来:“李少侠要走,那怎么行,你怎么不知道代我挽留。” 齐北辰道:“属下留了,奈何李少侠去意甚坚。” 随着这话声,司徒英奇带着齐北辰急急行了出来。 李剑凡抢先一抱拳道:“前辈,晚辈特来告辞。” 司徒英奇道:“我听北辰说了,那怎么行,少侠义伸援手,帮了我司徒世家这么大的忙,我连谢都还没谢呢……”李剑凡含笑道:“前辈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是同仇敌忾,福祸与共,晚辈这助人就等于自助,怎么敢当前辈这个谢字。” 司徒英奇道:“少侠……” 李剑凡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晚辈还要遍踏江湖找那以鹰为号的人去,他活在世上一天,晚辈恩人的仇便一天不能报,晚辈也一天不能心安,前辈既然这么垂爱,容晚辈诛仇之后再来拜望。” 司徒英奇沉默了一下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便再留少侠了,好在过一两天我也要到江湖上去,咱们就江湖上再相见吧,走,我送少侠出去。” 李剑凡忙道:“这晚晚辈怎么敢当……”司徒英奇伸手抓住了他,道:“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别再让我不安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一定要送的。” 他这么坚决,而且这么诚恳,李剑凡只有由他了。 到了大门,李剑凡停了步,道:“前辈跟齐总管请留步吧。” 司徒英奇还要再送,李剑凡说什么都不依,只有作罢,司徒英奇道:“那就恕我不远送了,咱们就此别过,江湖再见,少侠请保重。” 李剑凡道:“前辈跟齐总管也请保重。” 迟疑了一下,接道:“司徒姑娘回来还请代晚辈致意一声。” 司徒英奇道:“这她就当不起了,不瞒少侠说,我本来是打算接她回来的,可是北辰却说外头还不怎么安宁,让我再等两天,我一想也对,只有过两天再接她回来了。” 李剑凡暗暗骂了一声,口中却道:“对,齐总管说得对,是应该等外头确实平静以后再接司徒姑娘回来,免得变生肘腋,功亏一篑。” 司徒英奇道:“怕就是怕这个。” 李剑凡道:“那就请前辈代我致意一声吧,前辈跟齐总管请回吧,我告辞了。” 一抱拳,转身行去。 只听齐北辰道:“少侠走好,异日咱们江湖再见。” 李剑凡回身扬了扬手。 ※※※※※※ “白衣堡”在“司徒世家”北边,所以李剑凡离开“司徒世家”之后便直往北走。 从“司徒世家”到“白衣堡”,约摸有半天的路程,李剑凡脚下快,晌午还不到,他已经望见“白衣堡”了。 “白衣堡”座落在一座大山的半腰。 那座大山林木茂盛,树木森森,人在山下无法窥及“白衣堡”的全貌,只能看见几处白色的石块。那些石块的颜色不但白,而且雪白,看过“白衣堡”全貌的人都说它是粉粧玉琢似的一座堡了。 李剑凡看见“白衣堡”的同时,也看见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片村落,人家相当多,应该说它是一个小镇。 这座小镇相当热闹,而且卖什么的都有,李剑凡一到小镇口便看见了镇里有不少家酒肆茶馆的。 他要往里进,一眼看见几个穿白衣的汉子进了一家酒肆,他马上想到“白衣堡”近在咫尺,“白衣堡”的人一定经常到这个小镇来,不能让他们发现有他这么个扎眼的人进了这个小镇,所以他临时改变主意停止不前。 不进小镇到哪里去呢? 第二十八章 荒庙诛邪 李剑凡游目四顾,突然,他的目光落在镇东半里许处一座小屋上,那是座庙。 对,到那座庙里歇歇去吧,好在只待半天工夫,天一黑就要开始行动了。 一念及此,他迈步走向那座庙。 到了庙前再看,这座庙年久未修,残破异常,应该是久绝香火,无人问津了,正好。 他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座小庙,不但院子小,就连那座大殿也够小的。 大殿里的神像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全,已经看不出是那位神灵了,而且里头鸟翎蝠粪满堂,脏得不得了。 地上到处都是厚积的尘土,但却有三块蒲团大小的地方是乾净的,这三块地方成三角形排列,显然前不久有人在这儿坐过,谁会到这儿来坐,而且人呢? 李剑凡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的往殿里看了一眼,旋即一转身坐在了门口石阶上,往身后柱子上一靠,挺舒服的! 他曾经暗中运功搜索四周,但却没能发现什么。 饶是如此,他仍提高着警觉,长剑握在手里,始终没收下。 只一转眼工夫,身后殿里响起了一阵异响。 这阵异响极其轻微,但却没能瞒过李剑凡敏锐的听觉。 他装作不知道,单臂凝功,静等着那阵异响来近。 很快地,那阵异响到了身后三尺之处,李剑凡霍地一个旋身,长剑带鞘扫了过去。 “叭!”地一声,一段绳子也似的东西离地飞起,摔落在神案前,落地就没再动。 李剑凡定睛一看,心头不由一震。 敢情那是一条蛇,遍体碧绿的蛇。 李剑凡心中一动,忽然笑了,站起来发话说道:“武林中能役蛇的人不多,让我猜猜看三位之中的这一位是当今武林中的哪一位,嗯,怕是‘十三邪’里有‘蛇叟’之称的公羊昆吧?” 这句话刚说完,他身前身后,大殿内外同时出现了三个人。 大殿里一个,正是“蛇叟”公羊昆。 殿外石阶下两个,赫然是“毒丐”柳披风,“妙手空空”邢无影。 李剑凡看看前头,又转身看看后头,一笑说道:“这世界可真小啊,三位,久违了。” 柳披风冷冷说道:“小后生,你还认得我三人么?” 李剑凡笑道:“怎么会不认得,三位之中两位跟我有点过节,一位曾经对我伸过手,我怎么也不会忘了三位。” 邢无影一咧嘴道:“小后生,你可没让我老人家落着什么好处。” 李剑凡道:“那不能怪我,只能怪你阁下运气不佳。” 忽听公羊昆冰冷说道:“过去的不必再提了,咱们谈谈眼前的,小后生,你毁了我这条珍贵无比的‘碧玉’,咱们这笔帐怎么算法?” 李剑凡“哦,”的一声道:“阁下真是个讲理的人,不怪自己驱蛇噬人,反倒……”公羊昆道:“谁说我驱蛇噬人了,我不过是放它出来活动活动……”李剑凡道:“这儿地方不小,你不让它往别处活动,怎么单让他往我背后活动。” 公羊昆道:“往你背后活动又怎么了,我这条‘碧玉’从不咬人……”李剑凡道:“你知道它不咬人,我可不知道。” 公羊昆道:“知道不知道那是你的事,反正你毁了我这条碧玉,咱们这笔帐就要好好的算一算。” 李剑凡笑道:“这才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吧,那么你说,咱们这笔帐怎么个算法?” 公羊昆道:“我成名多年,论年纪也大你一截,真要跟你动手,那有大欺小之嫌,也有失我的身份,这样吧,只要你赔……”“我赔?”李剑凡道:“你这是存心刁难,我上那儿找这么一条蛇去,再说我也没有那抓蛇的能耐……”公羊昆冰冷道:“那是你的事。” 李剑凡方待再说。 柳披风乾咳一声道:“你二人不必争论了,公羊昆让你赔他一条蛇是理,但你找不着这种‘碧玉’,而且没有抓蛇之能也是实情,我来做个和事佬,做个仲裁,赔仍是要赔,但不必赔蛇,你拿样别的东西抵这笔债吧。” 李剑凡道:“我有什么东西能够抵这笔债的?” 柳披风乾咳一声道:“听说你有张‘菩提图’……”李剑凡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啊,主意倒是个好主意,而且一搭一档,唱作俱佳,只可惜你们找错人了,我身上并没有什么‘菩提图’。” 公羊昆冰冷说道:“你把我们三个当成了三岁孩童。” 李剑凡耸耸肩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那还在你三位!” 公羊昆道:“我三个当然不信,你到这儿来不是为谋犬司徒世家’那张‘菩提图’么?” 李剑凡微微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到这儿来,是为谋犬司徒世家’那张‘菩提图’?” 公羊昆冷笑道:“我三个年纪大你半截,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那套花招还想在我三个面前耍,司徒英奇的老婆跟女儿到‘白衣堡’来了,你不是想来劫持这母女俩逼司徒英奇交出那张‘菩提图’的么?” 李剑凡倏然笑道:“三位过的桥真比我走的路都多,这叫不打自招,只怕三位才真打得是这主意吧?” 公羊昆脸色一变,道:“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再瞒你,不错,我三个打得是这主意,不想鬼使神差又把你送到了眼前来,这真是老天帮忙,合该我三人得到‘菩提图’。”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嗯,不错,是有点儿像,只是‘菩提图’落到你三个手里之后,将来那所得是怎么分法,是三一三十一,二一添作五,还是由一个人独吞。” 公羊昆道:“当然是三一三十一。” 李剑凡道:“恐怕不是吧?” 柳披风怒声道:“小子,你别想挑拨离间——”李剑凡一摇头道:“冤枉我了,我说的这是不折不扣的实话,你三个何不扪心自问?看看是不是每个人都想独吞。” 柳披风、公羊昆双双勃然色变,怒喝声中一上一下扑向李剑凡? 只有“妙手空空”邢无影神色如常,站在原处没动。 李剑凡抬双手似欲封架,但当柳披风跟公羊昆扑近之际,他却突然抽身往后退去。 这么一来立即变成柳披风扑向公羊昆,公羊昆扑向柳披风了,两个人一惊,忙双双收势撤招,硬生生停祝李剑凡笑道:“看,是不是自己人斗起来了。” 柳披风、公羊昆羞怒交集,沉哼一声就要再扑。 柳披风忽然“咦,”地一声转望邢无影道:“邢老见,你怎么站着不动。” 邢无影淡然说道:“他说得不错,我早就看出你们两个各怀鬼胎了,将来吃亏的是我,所以不如我现在就收手抽身!” 柳披风咬牙道:“好,好,好,邢老儿,是你无情,别怪我们俩无义,既是这样我就先放倒了你。” 他随话声向邢无影扬起了左手。 李剑凡急喝道:“小心,毒。” 带鞘长剑挥了出去,正敲在柳披风左腕之上,柳披风大叫一声,左手里一蓬极其轻淡的烟雾般东西正撒在自己左腿上,他又一声大叫,倒地滚翻,摔落在石阶下,他忙探怀摸出个小瓷瓶,拨开瓶盖就要往嘴里倒。 邢无影一脚踢过来,踢飞了那个小瓷瓶,小瓷瓶摔碎了,红色的药粉撒了一地,风一吹,全没了。 柳披风须发暴张,形如厉鬼,大叫一声:“邢老鬼,我跟你拚了。” 跃起来扑向邢无影。 邢无影闪身避过。 柳披风冲过去摔在了地上,再想扑却腾跃不起来了,抱着左腿满地乱滚。 公羊昆看得机伶暴颤,趁李剑凡分神,就打算跑,但是他身躯刚动李剑凡便已发觉,带鞘长剑疾点而出。 公羊昆匆忙间抬手就抓剑鞘。 李剑凡应变神速,沉腕避过,那剑鞘灵蛇也似的上撩,正点在公羊昆腕脉之上。 公羊昆闷哼一声垂腕,李剑凡第三剑又到—,敲在了他脖子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爬了下去了。 只听邢无影道:“年轻人,你这一身所学让我叹为观止,‘十三邪’里的人竟难在你手下走完三招。” 李剑凡道:“夸奖了,阁下怎么不跑?” 邢无影耸耸肩,一摊手道:“我想通了,跟这些人在一起是以利合,不会结出什么好果来的,我想洗心革面,跟你交个朋友,想必你不会像对待他俩那样对待我。” 李剑凡目光一凝,道:“世上难的就是这个,假如邢老是真心,我不但乐于交邢老这个朋友,而且要说声敬佩。” “敬佩?”邢无影道:“小伙子,别臊我了,只你肯交我这个朋友我就知足了,其实,咱们俩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我一向也只是摸人身上的东西,从不碰人的皮肉,也不知道那个缺德鬼硬把我往‘十三邪’里塞。” 李剑凡笑道:“邢老,莲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得仰不愧,俯不怍,何计较别人把你往哪儿塞?” 邢无影为之动容,一抱拳道:“说得是,我受教了。” 只听柳披风一声叫,再看时他已静伏不动,一条左腿裤腿焦烂,肉都黑了。 邢无影惊叹道:“柳披风的毒好厉害,多亏了你刚才那一下,要不然如今躺在这儿恐怕就是我了。” 李剑凡道:“不会的,邢老,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永不会寂寞的。” 邢无影一阵激动道:“新鲜,新鲜,这是我自出道以来,头一回听人说我是吉人,是好人,想想几十年来的作为,到这儿来的用心,实在羞煞愧煞。” 李剑凡道:“邢老昂藏须眉七尺躯,那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经。” 邢无影赧然一笑道:“好吧,不提这些了,年轻人,你到这儿来是……”李剑凡道:“不瞒邢老,我要进‘白衣堡’。” 邢无影一呆道:“年轻人,你不会真要劫持……”李剑凡摇头道:“不,邢老,我不是为劫持那母女俩,不知邢老信不信,我对那‘菩提图’根本没兴趣。” 邢无影深深着了他一眼道:“年轻人,你说这话我还是真信,那么,你要进‘白衣堡’是……”李剑凡目光一凝道:“邢老真打算交我这个朋友?” 邢无影正色道:“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邢无影倘有二心,神人共鉴。” 李剑凡道:“言重了,咱们坐下来谈,好么?” 邢无影欣然走了上来。 李剑凡用带鞘长剑在公羊昆腰后点了一下,道:“让他睡吧,别让他醒过来把这段机密听了去。” 邢无影道:“老弟可真够细心的。” 两个人在石阶下坐下,李剑凡从“普济寺”说起,一直说到如今。 静静听毕,邢无影瞪大了一双老眼,叫道:“有这种事,有这种事,这个以鹰为号的匹夫太不是人了,简直太不是人了,有什么过节怎不当面较量,正大光明的拚个你死我活,怎么用这种卑鄙手法害人,还有那个假司徒英奇,也是个够卑鄙的阴狠小人,可怜只可怜那司徒英奇跟欧阳朋……老弟,这种事要搁片刻之前,我是绝不会管,可是现在我却是非管不可,今儿晚上我跟你一块儿进‘白衣堡’去,欧阳朋的浑家当年我见过一面,尽管事隔二十年了,是与不是我应该还能认得出。” 李剑凡道:“邢老,‘白衣堡’虽不是龙潭虎穴——”邢无影道:“我知道,‘白衣堡’称得上是个险地,可是我要怕险地也不干偷鸡摸狗这一行了,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打或许打不过他们,可是我能跑,敢说他们谁也没我跑得快,要不然我也不叫邢无影了。” 李剑凡道:“既是邢老非要帮我这个忙不可——”邢无影一摇手道:“我不是帮你的忙,我是激于义愤,为两字正义。” 李剑凡笑道:“邢老可真怕让人欠债啊,好吧,邢老请先看看这个。” 他把那张“白衣堡”形势图递了过去。 邢无影接了过去,道:“这是……” 展开一看,一怔道:“哟,齐北辰可真帮了大忙了。” 他凝目细看,看了一阵之后卷起递还李剑凡。 李剑凡道:“邢老记下了。” 邢无影倏然一笑道:“干我这一行的就得有这么个长处。” 李剑凡也笑了,他把那张形势图藏了起来。 邢无影忽然一皱眉锋道:“老弟,依我看,那个假司徒英奋却可能不是那个以鹰为号的匹夫了。” 李剑凡道:“何以见得?” 邢无影道:“他在司徒世家密室里,那以鹰为号的匹夫却出现在‘司徒世家’外头,他精擅易容化装之术,却绝不可能也会分身术!” 李剑凡道:“邢老别忘了,那密室里可能有通往外头的甬道。” 邢无影忽然击了一掌道:“好办,进过‘白衣堡’后咱们就折回‘司徒世家’去,开密室,找机开消息我最拿手,咱们偷进他的密室看看去。” 李剑凡笑道:“好主意,只能进得‘司徒世家’的密室,证实密室里有秘密通道通往‘司徒世家’外,那以‘鹰’为号的匹夫跟这位西贝司徒英奇就能合而为一。” 邢无影忽然一叹摇头,道:“这话是出自你老弟之口,要是换个别人告诉我这两件事,我绝不敢相信,江湖上的事儿啊,想想真让人害怕,也真让人心灰意冷……”目光一扫公羊昆跟柳披风,接道:“就拿这两个人来说吧,事先说得好好的,满口的仁义道德,谁又想得到他们俩竟……唉,也是我自己一念贪婪,幸亏碰见了老弟你,要不然我这条老命非断送在他俩手里不可,看样子柳披风是完了,他那毒沾上无救,虽然他只是沾上腿,不是要害,可是那毒蔓延得很快,此刻怕已经由外而内攻了心了,至于公羊昆,老弟打算拿他怎么办的呢?” 李剑凡道:“邢老有什么高见?” 邢无影道:“一个人一旦向了善,心肠也会软,可是独对公羊昆我心肠软不下来,这个家伙的心性毒得跟他玩的蛇一样,可真算得是十恶不赦,你养了他到头来他还会咬你一口,留在世上终是个祸害。” 李剑凡道:“那就趁这机会除去他。” 邢无影道:“老弟!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是罪孽,可是不杀这个公羊昆,那才是大大罪孽了。” 李剑凡有所感触地微微点了点头道:“老人家这话我深有同感,留恶人在世,那是害人。” 他随手拾起了一段枯枝,一扬手,那段枯枝脱手飞出,疾若奔电,正打在公羊昆的“死穴”上。 邢无影道:“老弟,你积了一桩功德。” 李剑凡摇摇头道:“我倒不愿积什么功德,邢老不知道,我初入江湖的时候,除了我要找的真凶之外,我不愿多伤无辜,可是到了后来,我却发现我不能不伤人!” 邢无影道:“老弟,江湖本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你不伤人,人会伤你,有时候为了自卫,只有伤人,你也只有伤人才能在这江湖上生存,就因为这,江湖上成了个人吃人的世界。”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道:“好在我并不打算长久在江湖上呆下去,一等仇雪恩报,我就要回到老家种我的庄稼去。” 邢无影迟疑了一下,道:“老弟,我无意拖你下水,也无意危言耸听,不管是谁,只要沾上了这个江湖,再想抽身那是难比登天,就拿我来说吧,两手沾满了别人的血,才能活到如今,我何尝不想脱离江湖,可就离不开,不管你躲到哪儿,江湖上的这些血腥事儿总会找上你,比鬼魂缠定了你还厉害,看来只有把我这把老骨头丢在这江湖路上才算了事,至于老弟你,我再声明,绝无意害你,可是我要劝你不要离开江湖,你有这么一身高绝的武艺,江湖这么个世界实在太需要你这种人了,你该留在江湖上除魔卫道,把这个江湖变变样儿,要是江湖上少了老弟你这种人,道消魔长,这个江湖会越来越可怕,总有一天会全被邪魔把持占据。” 李剑凡摇摇头道:“老人家,你错了,我虽然出道日浅,可是我看得很透澈,这个江湖永远是个正邪对峙的世界,产生一批邪魔,就会产生一批卫道之士,永远改变不了,也不是任何人所能改变的,卫道之士无法完全把持江湖,邪魔魍魑也无法完全占据江湖?” 邢无影凝目道:“老弟认为是这样?” 李剑凡道:“老人家,这也可以说是天道,请想想,打古至今,几千年来这个世界是不是这样。” 邢无影不禁为之动容,点了点头悚然说道:“老弟你年纪轻轻,难得能看的这么透澈,非大智慧不能如此,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头儿自叹不如!” 李剑凡道:“老人家客气了。” “不,老弟,”邢无影正色道:“我说的是实话,我真后悔没早结交你老弟几天。”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谈话中时间好打发,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看看满天的星斗,李剑凡道:“老人家,咱们是不是该……”邢无影道: “别急,老弟,再等会儿,干这种事儿我在行,这时候太早。” 李剑凡道:“看样子真得等夜深人静后。” 邢无影笑道:“干这种事儿谁不得等夜深人静。” 李剑凡道:“老人家,我这一趟只许成不许败,而且不能让人发现,一旦让他们发现李剑凡偷进‘白衣堡’要见司徒大人跟司徒姑娘,那就等于打草惊了蛇……”邢无影笑道:“这个我知道,老弟你只管放心,凭你这付身手还不至于让他们发现,至于我,几十年的经验了,从没失过风,当然,我知道‘白衣堡’不是等闲之地,万一让他们发现了我那也不要紧,他们绝不会怀疑到我这个偷儿头上来,反之我还可以引离他们,给老弟你制造机会,这不挺好么?” 李剑凡道:“好是好,只是让老人家……”邢无影一摇手道:“别跟我客气,老弟,算不了什么?我这半辈子都为了自己,也该为武林做点儿事儿了。” 李剑凡道:“老人家既这么说,那我就不便阻拦了……”邢无影道:“本来你就不该拦我。” 李剑凡笑笑,没再说话。 ※※※※※※ 星移斗转,二更了。 邢无影站了起来,道:“是时候了,老弟,咱们走吧!” 李剑凡应声站起,两个人一起腾身掠出了破庙。 邢无影道:“‘白衣堡’的形势我已熟记心中,我前头带路了。” 他加速身法超越了李剑凡当先驰去。 真不愧是邢无影,轻功已炉火纯青,夜色里捷如一缕轻烟。 李剑凡吸了一口气,功力提到七成跟了上去。 邢无影快,但李剑凡轻松从容,始终落后五步,不即不离。 “白衣堡”座落在半山上,离这座小镇本就没有多远,在两个人这种脚程下,没片刻工夫便已到了“白衣堡”外。 两个人躲在树林里望“白衣堡”,只见那雪白的堡墙高有十几丈,上头隔不远便是个城垛子似的东西,而且人影幌动,有人巡逻。 邢无影皱了皱眉道:“戒备可真严密,老弟,看这样子咱们要进去可不容易。” 李剑凡道:“的确,老人家请看,堡周围十丈内没有树木,没有草丛,显然是他们把树砍了,把草剪了,怕的就是有人利用这些作掩蔽挨近去。” 邢无影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这样……”忽然哼了一声接道:“我不信咱们进不了‘白衣堡’,走,咱们绕到后头看看去。” 转身往树林里向后隐去。 两个人到了“白衣堡”后再看,一样,堡外十丈内没有树木,草丛,十多丈高的墙头仍然有人影幌动。 邢无影眉锋皱深了三分,道:“我偷鸡摸狗几十年了还没碰见过这种事儿,照这情形看,挨近去不难,可是要想翻上那十几丈高的墙头不被他们发现,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剑凡何尝看不出这情形,他不禁也皱了眉头。 邢无影沉吟道:“看样子得动动脑筋。” 李剑凡道:“老人家能想出什么法子?” 邢无影苦笑一声道:“想想看吧。” 李剑凡默默未语。 片刻过后,邢无影忽然一声轻叫道:“有了。” 李剑凡忙道:“老人家想出法子来了?” 邢无影抬手一指十丈外堡墙下一堆草丛道:“老弟,我的眼力差些,你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个洞。” 李剑凡定睛一看忙点头:“不错,老人家,那儿是有个洞……”邢无影愁眉一展,笑道:“怪不得他们在那儿留了一堆草,老弟,告诉我,那个洞有多高多宽?” 李剑凡道:“约摸有尺许高,尺许宽。” 邢无影一点头道:“够了,老弟,你能缩骨么?” 李剑凡道:“老人家,洞里有铁栅。” 邢无影道:“那不碍事,他们能把它装上去,我就能把它拆下来,只问老弟你是不是能钻得过去。” 李剑凡点点头道:“勉强可以。” 邢无影轻轻拍了下手道:“那就行了,老弟,听清楚了,我先过去,等我冲你打手势你再过去,咱们俩只要顺利到了那个洞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可是咱们俩要有一个在摸过去的时候让他们发现,今儿晚上就白来了,咱们得另想法子。” 李剑凡道:“事到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了。” 邢无影道:“好,我先走了。” 他抬眼望向那十多丈高的墙头,看准了墙头两条人影分开,往相反方向走的时候,立即贴地窜了出去。 李剑凡一颗心立即揪了起来。 他不能不紧张,他知道这一趟多么重要。 邢无影的确不愧“无影”一缕轻烟般,疾快无比的三个起落便隐进了那堆草丛后。 墙头上没动静。 李剑凡身一松,吁了一口气,静等邢无影给他招呼,大约摸盏茶工夫之后,邢无影的招呼来了,他看见邢无影冲他抬了抬手。 他心头猛地一跳,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他凝望墙头,看准了机会之后,猛提一口气,窜了出去! 他的轻功造诣又较邢无影高出一筹,只两个起落便到了墙根下,矮身一滚,进了草丛。 墙头上没动静。 他拾手擦去了头上的冷汗。 邢无影拿着几根铁栅冲他举了举,低声道:“老天爷保佑,咱们这一趟算是成功了九成了,老弟,我先进去了,你跟在我后头。” 他身子一缩便进了那个洞。 李剑凡一缩身也跟了进去。 堡墙有多厚,这个洞就有多深,看看快钻出去了,邢无影忽然停住不动了,低低道:“娘的,怎么还有狗,这不是跟咱们做对么。” 李剑凡也看见了,堡里没见灯光,但今夜微有月色,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四五只狗在夜色中活动,只只有牛犊般大,他马上认出是“西藏”獒犬。 只听邢无影道:“老弟,咱们可以避过人的耳目,可避不过那些畜生鼻子跟耳朵,那些都是产自西藏的獒犬,一只足抵三四个壮汉,凶猛得连老虎都怕它们,看样子咱们只有窝在这儿等机会了。” 李剑凡明知道这是实情实话,论身手,他能一招之内诛毙那几只獒犬,可是此行不能让人发现,这就等于绑住了他的手脚,只好等机会避开那几只夜能视物,而且嗅觉跟听觉都极其灵敏的畜生了。 他没说话,邢无影又道:“原以为挺顺的,没想到‘白衣堡’养得有这东西,真是……糟,过来了,准是发现咱们了。” 李剑凡也看见了,几只獒犬那发绿怕人的目光望向这边,而且先后走了过来,他忙道:“老人家有暗器么,咱们进不去也别让这几只畜生活着。” 邢无影道:“我身上只有一袋‘飞蝗石’,那还是‘投石问路’用的,不管了,打不死它们打瞎它们的眼也好。” 说话间几只獒犬已然来近,忽然停步不动,低下头去闻了起来。 李剑凡暗暗一声:“要糟。” 邢无影伸手摸出了几颗“飞蝗石”!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奇异哨音传了过来,那几只獒犬耳朵一竖转身跑了,快如脱弩之矢,一转眼就不见了。 邢无影吁了一口气道:“我的妈呀,这是哪位帮了大忙,毕竟还是老天爷帮忙,老弟,良机稍纵即逝,走。” 他探出头左右一看,两手一扒洞口,人出去了,出去便折向了左。 李剑凡跟着探头一看,只见邢无影已到了丈余外一间屋后冲他招手,他忙出洞窜了过去。 邢无影道:“行了,总算进来了——” 往东一指道:“‘竹楼’在那个方向,咱们先探‘竹楼’。” 察看了一下动静,贴着屋后往东窜去。 耶无影在前带路,的确是老手,专找暗处隐身,而且行动快速敏捷,不带一点声息,李剑凡看得好生佩服。 走着、走着一圈围墙挡在眼前,一处拱门石扳路,从围墙上头看,一座小楼的飞檐狼牙清清楚楚。 邢无影低低道:“八成儿那就是‘竹楼’,走。” 他刚要动。 一阵轻快步履声传了过来。 邢无影忙一挡李剑凡又退回了暗处。 步履声由远而近,一前二后三名佩剑白衣人从拱门内行出,踏着石板路疾快地行去。 邢无影道:“好险,‘白衣堡’的禁卫我算是领教了。” 一打手势窜了出去。 两个人很快进入拱门,眼前是个不算大的院子,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邢无影不愧经验老到,一进院子就拉着李剑凡先找隐身处,两个人往墙边一株松树后一躲,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这个院子。 夜色本该一样,可是夜色在这个院子里显得特别美,美得清奇,美得幽雅! 那是因为这个院子里的景色跟别处不同,这个院子里的景色像人间仙境,夜色更给它添了三分迷蒙的美。 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少掉哪一草,哪一木,都足以破坏整个院子的美。 小亭碧瓦朱栏,水榭一泓清澈,每一样建筑的颜色都是那么调和,那么典雅,让人看在眼里,舒服在心里。 尤其是那座小楼,竹造的小楼,一色深碧,竹色居然不变黄,这不能不说是一宗稀罕,这么一座小楼座落在这么一个院子里,把这院子的景色带得更美,这么一个院子把这座小楼也衬托得青奇高雅,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 第二十九章 柳暗花明 李剑凡静静的看,没说一句话。 邢无影看呆了,半天才惊叹出声:“没想到‘白衣堡’里会有这么一处所在,就冲这么一处所在,‘白衣堡’在这尘世应该列为第一。” 李剑凡一双目光缓缓移注那座竹楼,仍然没说话。 只听邢无影又一声轻叹道:“邢无影我到过这么一个地方,这辈子算没白活,能让我在这儿住上几天,我死都愿意。” 李剑凡突然开了口,语气是那么平静:“邢老,那座竹楼里似乎没人。” 邢无影定了定神,窘迫一笑摇头:“我都让这地方迷住了,老弟别见笑!” 他抬眼投注竹楼,竹楼里黑忽忽的,没有一点灯光,静悄悄的,也听不见一点声息。 他道:“这个时候了,会不会是人家已经睡了?” 李剑凡道:“或许,咱们过去看看吧。” 他从松树后闪出,当先扑向竹楼。 邢无影急忙跟了上去,低低道:“老弟,慢着。” 他一拉李剑凡,双双又隐入一处花丛中,探腰摸出一颗“飞蝗石”,抖手向竹楼打去。 “叭!”的一声,那颗“飞蝗石”打在了竹楼上,没动静,久久没见一点动静。 邢无影这才说道:“看来竹楼里的确没人,放心大胆的过去吧。” 他闪身要扑。 李剑凡伸手拉住了他,道:“邢老,既没人咱们就不必过去了。” 邢无影咧嘴一笑道:“老弟,贼不空手,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人的地方守卫松,咱们在这儿多呆片刻又有什么要紧。” 李剑凡倏然一笑松了手。 邢无影一溜烟般扑向竹楼。 邢无影的确是经验老到,他不走竹楼亮的一面,他走竹楼暗的一面,人在暗处,就是有人突然进入这个院子,也不虞被发现。 李剑凡笑笑道:“有邢老做伴儿来这一趟,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别臊我了,老弟,”邢无影道:“这几套都是做贼用的,难登大雅……” 李剑凡道:“但却实用得很。” 邢无影道:“那老弟就留点儿心,多学点儿吧。”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一扇窗户轻轻的开了,一点声响都没发出,他一跃便翻了进去。 李剑凡跟着也进去了。 邢无影随手又关上了窗户,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伸手难见五指。 邢无影一拉车剑凡往左行去,道:“老弟,咱们先上楼去。” 李剑凡道:“邢老暗里能视物?” 邢无影道:“做贼的没双夜眼还行,老弟紧跟着我,留神脚下。” 他拉着李剑凡找到楼梯,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楼,刚才是刚进来,经过这一刻工夫之后,李剑凡也能看见东西了。 两个人登上楼,迎面是一个小客厅,一几一椅都是竹制的,颜色跟竹楼的颜色一样。 三面墙上挂满了字画,一个竹架子上摆满了古董。 邢无影道:“这些玩艺儿值不少钱,可惜太大了,不便携带,嗯,这幅唐寅的画儿倒不错,归我了。” 他摘下来卷紧握在了手里。 客厅往里还有一间,掀起垂帘,幽香醉人,赫然是个女子卧房。 邢无影道:“乖乖,这不知道是哪个有福人儿住的。” 抬腿就要进去。 李剑凡忽然伸手拉住了他道:“邢老,有人来了。” 邢无影凝神一听,道:“糟,咱们现在还不走,这幅唐寅的画儿要不成了。” 他忙退间客厅把那幅画又挂了上去。 此刻一阵阵银铃般如珠笑语已进了院子。 邢无影忙道:“老弟,看看有没有那娘儿俩?” 李剑凡会意,窜近窗户往外一看,他看见了,院子里进来八个人,都是女子。 前二后四六名白衣少女,前两名各提一盏纱灯前导,后四名空着手。 中间两名是两位白衣少妇,都穿宫装,高挽着云髻环佩叮当,看那体态容貌,宛若神仙中人,一路谈笑着往竹楼行了过来。 他忙道:“邢老,不是司徒夫人跟司徒姑——。” 邢无影道:“想必是白老头儿如夫人,咱们别留在这儿了,走吧。” 一打手势,双双往竹楼暗面一扇窗户窜去。 邢无影打开窗户先翻了出去,外头是竹栏阳台,他刚要往下翻,只听一个清脆甜美笑语传了过来:“看样子玉璞是着了迷,也难怪,那位司徒姑娘是越来越美,越来越动人,我见犹怜,何况玉璞那须眉男儿。” 李剑凡伸手拉住了邢无影,低声道:“慢着,邢老,听听。” 只听门响动,人已进来了,另一甜美话声道:“玉璞是着了迷,我看那位司徒姑娘却好像满腹心事似的,老是皱着一双唇,别是剃头挑子一头儿热吧。” 楼梯响动,环佩叮当,先前那话声道:“不会的,没听玉璞说么,她的乾爹刚遭人毒手过了世,司徒世家又遭到骚扰,哪高兴得起来,其实,放眼当今除了咱们玉璞谁还能配得上她?” 后一话声道:“说得就是,嗯,我今儿晚上不该多喝那两杯,头晕晕的直想睡,连澡都懒得洗了。” 人已到了客厅,灯亮了。 后一话声益显娇慵无力,似乎坐下了:“怎么还是咱们这儿舒服,要我我就住不惯石屋——”先前话声道:“也好,要不然咱们这竹楼就要让给客人住了!” 一顿又道:“给我打水去,我要洗澡了。” 李剑凡轻轻推了邢无影一把,双双掠下了竹楼,种不知,鬼不觉。 躲进了暗处,邢无影笑道:“是该走了,看人洗澡会瞎眼。” 李剑凡不禁为之失笑。 邢无影又道:“看样子那娘儿俩是在石屋,咱们往石屋去吧?” 他当先窜了出去。 他的记性真好,走的居然是齐北辰标明的退路。 走齐北辰标明的退路出了院子,又走齐北辰标明的路径找到了石屋,平平安安一点惊险都没碰见。 齐北辰没说错,整座石屋确是大理石砌成的,平顶占地相当大,灯光外射,光同白昼。 看样子的确盛宴方罢,一些白衣壮汉进进出出,收桌椅,收碗盘,忙得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白衣壮汉撤走了,屋周那些个佩剑白衣人却没动。 邢无影跟李剑凡照齐北辰的标示,双双隐身在屋后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把所有的岗哨椿卡悉收眼底。 看着看着,石屋趋于宁静,灯光一盏盏熄了,只剩下一两盏。 李剑凡道:“是时候了么,邢老。” 邢无影点点头道:“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我先过去,你慢一步。” 说完了话,他纵身一掠落在了石屋顶。 没听见动静。 他一打手势,李剑凡也下来了,两个人往石屋顶一伏,半天仍没见动静。 邢无影道:“齐北辰帮了咱们的大忙了,要不是这张图,咱们休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石屋呢。” 这是实情实话,石屋戒备森严,周围布满了桩卡岗哨,就是只鸟也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飞进去,何况是两个人?不能不承认齐北辰的确帮了大忙。 邢无影说完了话,手脚并用,匍匐前进,一直爬行到一个烟筒似的东西边方始停下。 那烟筒似的东西高约三尺,三尺见方,也是大理石砌成的,四周开孔,顶上用一块大理石盖着。 那不是烟窗,而是个通气孔,邢无影一打手势,两个人合力把顶上那块大理石抬下,往下看看,下面黑忽忽的,不见灯火。 邢无影低低说道:“老弟,照齐北辰给你的图上说,这个气孔通石屋里的‘藏宝房’,可是么?” 李剑凡想了想点头道:“不错。” 邢无影一咧嘴这:“齐北辰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先下去了。” 他先下脚,只往下一缩就不见了。 李剑凡跟着下去,脚落实地,他觉得脚下有一层厚厚软软的东西。 只听邢无影在暗中道:“乖乖,还铺着地毡呢,让我瞧瞧这儿都有什么藏宝。” “叭,”的一声轻响,他打着了火摺子。 火摺子的光亮照射下,邢无影刹时看直了眼,就连李剑凡也不禁叹为观止。 屋子三面是紫檀木做的架子,上头摆满了名贵的玉器,古玩,其他翡翠,玛瑙不知道有多少,正北架子上并排放着三口没上锁的大木箱,掀开一看,一箱子是大小明珠,一箱子是手画,一箱子则是金银器皿,藏宝之丰足列当世豪富。 看着看着,邢无影一皱眉道:“麻烦了。” 李剑凡忙道:“怎么了,邢老。” 邢无影一耸双肩道:“眼花撩乱,不知道该拿哪一样好。” 李剑凡倏然一笑道:“老虎吃天,无从下手。” “可不是么?”邢无影道:“我恨不得给他来个席卷一空,可又明知道没那么大能耐,没那么大手。” 说话间一眼瞥见北边架子顶上放着一个四角方方的檀木盒,他轻“咦!”一声道:“那是什么玩艺儿,放那么高。” 他窜上去把那檀木盒捧了下来,打开一看,他两眼暴睁,脱口轻叫:“‘八玉马’?” 可不是么,檀木盒里黄绫垫底,平放着八匹玉雕的马,每一匹半尺高矮,或昂首、或踢蹄、神态不一,但都是白玉雕成,没一点瑕疵,不但一匹匹栩栩如生,而且一匹匹晶莹,一匹匹看似透明却不透明,一匹匹隐隐透着雪白的光华,令人爱不释手。 李剑凡暗暗为之惊叹,邢无影激动地又说了话:“老弟可知道这‘八玉马’的出处,这是极古的玩艺儿,仿周穆王八骏雕成的,价值难以估计,天地间的一宗奇宝,周亡此宝失落,汉时一度出过世,后来不知道怎的又不见了,没想到千百年后的今天却落在了白老头儿手里,这老儿好大的福缘,好大的造化。” 李剑凡笑笑说道:“恐怕真正福缘、造化两大的是邢老!” 邢无影窘迫地笑了,盖上那檀木盒道:“谢谢老弟的口彩,有了这个别的我都不屑一顾了,咱们现在先办正事,这个先放在这儿,反正呆会儿咱们还是从这儿走。” 他把檀木盒又放回了原处,道:“咱们看看从哪儿出去!” 没放架子的那面墙上有扇石门,关得密密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邢无影举着火摺子走过去看了一阵,他看得很仔细,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一会见看看门左一会见看看门右,最后他目光落在门边一张石几上头那个瓷花瓶上,突然道:“在这儿了。” 他耳朵先贴在石门上听了一阵,然后才伸手抓着那只花瓶颈试着左右转动。 那扇石门忽地一动,然后由外向里地转开了,敢情是扇中间安轴能转动的门。 邢无影“噗!”地一声吹灭了手里的火摺子,采出头去往外看了看,外头是条走道,石壁上隔不远就是一盏明灯,只是没见人影,没听人声。 邢无影一打手势偕同李剑凡窜了出去,他出石门停步又一阵看,忽然举步向前抓着对面石壁上的那盏灯一扭,那扇石门又合上了! 邢无影轻拍了一下手道:“神不知、鬼不觉,白老头儿在这座石屋上花了不少心血,奈何碰上了我!” 一顿问道:“老弟,咱们该往哪边儿去?” 李剑凡没说话,摒息凝神一阵听,然后他抬手往右一指道:“咱们往这边试试。” 邢无影一点头,当先窜去。 齐北辰没说错,这座石屋真跟迷魂阵似的,通道像蛛网。两个人东弯西拐走了好一阵,忽听一个女子话声传了过来:“孩子,既来之、则安之,你爹也是一番好意,时候不早了,睡吧。” 李剑凡心头猛地一阵跳。 邢无影忙望着低低问道:“是么?” 李剑凡微一点头,贴墙往前行去。 邢无影忙跟了过去。 又拐过一个弯,两个人都看见了,两扇门虚掩着,木门,不是石门,里头灯光外透,先前那女子话声传了出来:“其实人家对咱们不错,你看看,哪一样不是把咱们当成贵宾,孩子,别死心眼儿了,这世上也只有白家配得上咱们,也只有玉璞配得上你——”“娘,您别说了好不好?” 可不正是司徒燕的话声。 此刻司徒燕的话声却满含烦燥。 李剑凡心头猛又一阵跳。 “你这孩子真是,玉璞哪点儿不好?对你更是百依百顺?家世、人品,找都找不到第二个,你怎么偏偏念着那个姓李的,初出道的后生,要什么没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有他这个人就够了。” 邢无影飞了李剑凡一眼。 李剑凡脸上一热,没敢再听下去,一步跨到门口,闪身进了屋。 很豪华一间大卧室,司徒燕坐在一张软榻上,一位中年美妇人站在床前。 司徒燕一见李剑凡,一怔霍的站起,一双美目瞪得好大,一时没说出话。 中年美妇人则脸色一变沉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李剑凡一抱拳道:“李剑凡见过前辈。” 中年美妇人呆了一呆道:“原来你就是李剑凡……”司徒燕一阵惊喜,一阵激动,迈步迎了过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中年美妇人轻喝道:“燕儿。” 司徒燕倏的停步不前,回过身来道:“娘……”中年美妇人冷然道:“你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给我退回去!” 司徒燕和色一凄,低头退了回去。 中年美妇人目光一凝,望着李剑凡冷然道:“你居然敢夜闯‘白衣堡’,胆子不小啊!” 李剑凡扬眉道:“前辈,为一个义字,就是龙潭虎穴晚辈也要闯上一闯。” 中年美妇道:“为一个义字?你为的是什么义字?” 李剑凡道:“晚辈为的是欧阳老人家遭人毒害,晚辈要为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中年美妇人脸色一忧:“这件事我知道了,欧阳巧手是小女的义父,他遭人毒害我也很悲痛,只是你夜闯‘白衣堡’……”李剑凡道:“听说前辈跟司徒姑娘到这儿来了,特来相寻证实一件事。” 中年美妇人“哦?”地一声道:“你要证实什么事?” 李剑凡道:“前辈原谅,晚辈要证实的是,司徒姑娘的生身之父究竟是谁,是欧阳老人家,还是司徒英奇?” 司徒燕猛然抬起了头。 中年美妇人脸色大变,但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淡然一笑道:“这还用问,她当然是司徒英奇的女儿,你不也叫她司徒姑娘么?” 李剑凡道:“前辈对晚辈此问似乎丝毫不感诧异。” 中年美妇人道:“这个……” 李剑凡道:“晚辈说句话前辈也许不信,甚至会叱为无中生有,血口喷人,以晚辈看,下手毒害欧阳老人家的很可能是司徒英奇。” 中年美妇人脸色又变了,立即叱道:“胡说,你要知道司徒大侠的身份……” 李剑凡道:“晚辈刚才说过,为一个义字,晚辈坦然无所权,这位姑娘究竟是谁的骨肉,前辈清楚,司徒英奇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前辈该也清楚。” 司徒燕忙叫道:“娘,这是……” “他胡说,”中年美妇人惊怒叱道:“不要听他胡说?” 抬手往外一指,怒视李剑凡,道:“出去,你给我出去,要不然我就叫人。” 李剑凡没动,正色道:“晚辈此行的成败不足惜,前一代做错了事,前辈何忍让无辜的下一代来承担,又何忍让燕姑娘认仇人为父?” 中年美妇人身躯暴颤,道:“李剑凡,你,你,你……”邢无影忽然闪身扑了进来,急道:“老弟,有人来了。” 李剑凡毫不惊慌,望着中年美妇人道:“前辈,晚辈此行绝不能让外人知道,此刻晚辈也没有退路,晚辈此行之成败全在前辈了。” 一拉邢无影,双双扑向里隐入了一处布幔之后。 疾快步履响动,两名佩剑白衣人行了进来,一躬身,齐声道:“夫人跟姑娘还没有安歇?” 中年美妇人道:“还没有,二位有什么事儿么?” 左边一名白衣人道:“属下等在外头听见夫人……夫人说话,进来看个究竟。” 中年美妇人“哦?”的一声笑笑道:“没什么,我在跟燕儿生气,没想到却惊动了诸位。” 左边一名白衣人窘迫一笑道:“不敢,既没什么事,属下等告退。” 一躬身,双双退了出去,步履声疾快速去。 司徒燕一阵激动,脱口叫道:“娘……”中年美妇人神色一寒,喝止道: “不许你说话。” 人影一闪,李剑凡、邢无影双双来到近前,李剑凡肃然抱拳:“多谢前辈!” 邢无影道:“夫人,老朽邢无影,名列‘十三邪’,是这位老弟的侠肝义胆感化了我,这件事他在路上跟我说得很详经…”中年美妇人道:“你不要再说了。” 转望李剑凡道:“你凭什么指司徒英奇毒杀欧阳朋。” 李剑凡道:“欧阳老人家在遭人毒手的前两天登上‘司徒世家’后山,以一只自制木鸢投入‘司徒世家’,这件事前辈可知道?” 中年美妇人呆了一呆道:“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 李剑凡道:“前辈,要是燕姑娘是欧阳老人家的亲骨肉……”中年美妇人截口道:“你又凭什么说她不是司徒英奇的女儿。” 李剑凡道:“前辈,承欧阳老人家看重,跟晚辈结为忘年交,欧阳老人家曾告诉晚辈,他曾遭夺妻失女之痛……”“他没有告诉你何人夺去了他的妻女。” “没有。” “那么你凭什么指司徒英奇……” “欧阳老人家收燕姑娘为义女,赠以‘菩提图’,燕姑娘长得有几分像欧阳老人家,再加上欧阳老人家曾登‘司徒世家’后山……”“这些都不能算是证据。” “晚辈知道,晚辈此来,只为听前辈一句话。” 中年美妇人身躯再泛颤抖,脸上掠过一丝抽搐,道:“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剑凡道:“燕姑娘总是前辈所出,前辈纵不念夫妻情,也应该念母女情。” 中年美妇人身躯暴颤,忽地一幌。 司徒燕忙伸手扶住了地,叫道:“娘……”中年美妇人木然坐在了软榻之上。 司徒燕突然跪了下去,悲声道:“娘,他说的是不是实话,我究竟是谁的女儿?” 中年美妇人听若无闻,没说话。 “娘,您说话啊,娘,我究竟是……” 中年美妇人吁了一口气,忽然开口说道:“怕的终于来了,躲了这么些年还是没能躲过,燕儿!娘对不起你,他说的不错,欧阳朋才是你的生身父!” 司徒燕像突然间被谁打了一拳,立即怔祝“我告诉你吧,燕儿,娘也原是欧阳朋的发妻,可是由于娘生性好动,极不惯他一天到晚钻研他那些玩艺儿冷落娘,于是娘就……娘一到司徒世家就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娘为了你不得不跟着司徒英奇……”司徒燕突然悲号一声,站起来就往外冲。 李剑凡伸手抓住了地道:“姑娘,请暂作小忍,还有事情你不知道。” 司徒燕张口要叫。 中年美妇人突然出指连点司徒燕两处穴道,司徒燕没叫出声,人也不能动了。 中年美妇人道:“燕儿,为了李少侠跟这位邢老人家,我不能不这样,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跑回去找司徒英奇去……”李剑凡道:“前辈,现在司徒世家的司徒英奇,并不是司徒英奋。” 中年美妇人一怔叫道:“你怎么知道……”李剑凡当即把他进入司徒世家后的经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中年美妇人道:“原来如此,司徒英奇竟还在人世,看来是他的报应到了,看来是他的报应到了……”忽然一凝目光道:“李少侠,感谢你为欧阳朋的事费心劳神,也感谢……”李剑凡道:“晚辈不敢当前辈这个谢字,因为晚辈查证这些事有一半是为了晚辈自己。” 中年美妇人道:“少侠查证这些事有一半是为了自己,这话……”李剑凡把“普济寺”惨案以及乃师也遭爱侣被夺之痛,而后乃师爱侣被害这两件事又说了一遍。 听完了李剑凡这番敍述,中年美妇人脸色变得苍白异常,道:“我还不知道他造过这么大罪,作过这么大孽呢,当世之中恐怕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是谁了……”李剑凡高扬起双眉,道:“前辈,他是……”中年美妇人道:“他叫闻人彦,号称‘鹰王’!” 邢无影一怔脱口惊叫:“鹰王闻人彦……”李剑凡探怀取出那只银鹰道: “这是晚辈那天晚上在祠堂下密室里从燕姑娘身上得到的,这可是他的表记?” 中年美妇人点头道:“不错,这是他的表记,燕儿从哪儿来的这个?” 李剑凡神情有点激动,道:“既然从前辈处证实他就是‘鹰王’闻人彦,燕姑娘从哪儿来的这只银鹰表记,已经无关紧要了。” 中年美妇人微一点头道:“少侠说得是。” 邢无影道:“夫人,恕我插句嘴,传闻闻人彦不是已经死了多年了么?” 中年美妇人道:“事实上,他并没有死,他只是因为在中原武林不能立足,躲到苗疆去了一阵子。” 邢无影叹道:“我没见过这个人,但却听说过这个人武功怪异,极富心智,而且精擅易容化装之术,看他假扮司徒英奇夺司徒世家,‘普济寺’杀害关将军夫妇,一手安排这次侵袭司徒世家,始信的确名不虚传。” 中年美妇人道:“邢老说的一点都不错,他的武功不知师承何人,怪异得跟中原武学完全不一样……”邢无影道:“他会不会艺出苗疆?” 中年美妇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问过他几次,他不是避而不谈,就是拿话支了开去……”李剑凡突然道:“前辈,晚辈既已从前辈处证实他就是‘鹰王’闻人彦,他就是杀害晚辈恩人夫妇的主凶,晚辈想连夜赶回司徒世家找他去,前辈相告之情容晚辈后报,告辞!” 他一抱拳,要走。 中年美妇人忙一抬手道:“少侠请稍等一等。” 李剑凡道:“前辈还有什么教言?” 中年美妇人迟疑了一下道:“这件事我本不便敢齿,可是为着燕儿的将来,我却不能不跟少侠提一提,闻人彦想把燕儿嫁到‘白衣堡’来,我想这件事少侠一定知道。” 李剑凡万没想到这位前辈会当面跟他提这个,心头一阵剧跳,毅然点头: “是的,晚辈知道了。” 中年美妇人道:“可是燕儿对少侠你却一往情深,我已一错,不能再错,也不能再愧对自己的女儿,这件事少侠打算怎么办?” 李剑凡暗一咬牙,毅然道:“事到如今,晚辈不瞒前辈,欧阳老人家曾让晚辈照顾燕姑娘,晚辈也答应过欧阳老人家……”中年美妇人美目中泪光一闪,点头道:“那就好……”李剑凡接着说道:“不过有件事晚辈不能不在这儿先禀明前辈,晚辈已经有了两位红粉知己了……”中年美妇人微微一怔,“哦!”的一声道:“能告诉我是武林中的哪两位么?” 李剑凡道:“说起来前辈一定知道,一位是冷冰心姑娘……”中年美妇人道: “冷面观音?” 李剑凡道:“是的。” “另一位呢?” “另一位论起来跟晚辈渊源极深,是家师多年没见的爱女,也就是‘幽冥谷’的长孙楚楚,‘幽冥谷’冥后原是家师的爱侣……”中年美妇人截口道:“我明白了,怪不得‘幽冥谷’这么仇恨司徒世家,闻人彦他作的孽好大碍…”顿了顿道:“这两位都是好姑娘,长孙姑娘我不熟,但冷姑娘我知之颇详,燕儿能跟她两位为伴,应该是燕儿的福气,不过我这做母亲的只能做一半主,另一半我还得问问燕儿?” 她当即转望司徒燕道:“燕儿,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这仇恨不是你一个人的,少侠此行绝不能让人发现,否则等于打草惊蛇,再想找闻人彦可就难了,我希望你能冷静,不能冲动,更不然你是帮了仇人的忙。” 她伸手拍活了司徒燕的穴道。 司徒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没让它掉下来。 中年美妇人道:“娘一步走错,事到如今也不愿求你原谅,闻人彦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绝不伤害你爹,那知道他竟言而无信,唉,事到如今怪谁都没有用,怪只怪我自己……”司徒燕突然道:“娘,您不要再说了。” 中年美妇人微一点头道:“好,娘不说了,你跟剑凡走吧,闻人彦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也该为你那已故世的爹尽一份心力。” 李剑凡神情一震,道:“前辈您……” 中年美妇人微一摇头道:“我不要紧,你们天亮之前就能赶到‘司徒世家’,他们要到天亮之后才会发现燕儿不见,他们不知内情不敢拿我怎么样的,时候不早了,你们快走吧。” 李剑凡何等聪明的人,焉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一块儿走,他也知道,事已到今劝无济于事,反倒徒增司徒燕的悲痛,他口齿启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却没说出口。 只听司徒燕道:“娘,您呢?为什么不一块儿走?” “儍孩子,”中年美妇人笑笑说道:“儍孩子,总得有一个人想些话哄哄他们啊,娘要跟你们一块儿走,天亮后他们一发现就准知道咱们回了‘司徒世家’,要让白玉璞带着人赶去找寻,那不是给闻人彦增加帮手么,放心,稳住他们之后,娘会想办法脱身的,你们在司徒世家等娘就是。” 司徒燕没再说话。 中年美妇人摆摆手道:“剑凡,快走吧。” 李剑凡横心咬牙,一抱拳道:“剑凡拜别,您请放心,剑凡会照顾燕姑娘的。” 中年美妇人美目中泪光又一闪,含笑道:“那就好,其实我都把燕儿交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走吧。” 邢无影突然道:“笨鸟儿先飞,我前头带路了,燕姑娘请紧跟着我!” 他转身先闪了出去。 司徒燕一声:“娘,我走了。” 拧身跟了出去。 李剑凡突然单膝点地,一拜而起,转身也出了门。 中年美妇人眼泪夺眶而出,喃喃道:“好聪明的孩子,也有至性,想不到燕儿的眼光比我强呢。” 第三十章 淫凶逃遁 来时哪条路,去时哪条路,邢无影顺手还把“马”牵走了。 出了“白衣堡”一阵赶,天还没亮,司徒世家的点点灯光已然在望。 邢无影吁了一口气:“还好,不算太迟,老弟,咱们怎么进去?” 李剑凡道:“‘司徒世家’眼下的实力远超过‘白衣堡’,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只有先跟齐北辰取得连络。” 邢无影道:“怎么个连络法?” 李剑凡道:“只有我先进去——” 司徒燕道:“为什么不挑明了找他。” 李剑凡道:“不行,这时候他可能在密室里,密室里有条秘密通道通外头,一旦惊动他,他可能会逃,要让他跑了,再找他可就难了。” 邢无影点头道:“老弟说得是,看来只有让老弟你先跑一趟了。” 李剑凡道:“天快亮了,事不宜迟,邢老请照顾燕姑娘,我这就进去找齐总管去。” 他一抱拳,腾身掠去,疾快如飞,一转眼便闪入了茫茫夜色里。 ※※※※※※ 李剑凡一路疾驰,绕过“司徒世家”上了后山,原来后山上的桩卡全撤了,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 李剑凡走对了路,从后山进“司徒世家”要较走任何一方容易得多,当初“司徒世家”在后山上密布桩卡也就是这个道理。 李剑凡从后山一方巨石上腾身,栅栏上借力,一个起落便越墙进入“司徒世家”,—落脚处是一大幢屋子后。 一片暗影相当黑,他的轻功够高绝,行动也够小心,可是刚落地脑后便响起了一阵金刃破风之声。 李剑凡心头一震,一侧身躲了开去,口中道:“请住手,是我,李剑凡。” 一名红衣剑手擦身前冲过,闻言一个旋身停住,定睛一看,立即收剑抱拳: “原来是少侠,在下冒失,多有得罪。” 一顿道:“少侠这时候从后头进来……”显然他有点疑惑。 李剑凡道:“我有要紧事要见司徒老爷子或者是齐总管,不愿多惊动人,不得已才从后头进来,请原谅。” 这是李剑凡聪明处,既被发现,乾脆挑明,他不直接说要见齐北辰,把那位假司徒英奇也带上。 他料定红衣剑手一定会说老主人在密室,不敢打扰,这么一来他就可以稳稳当当的见齐北辰了。 果然,只听那红衣剑手道:“少侠一定要见老主人,还是见齐总管也可以。” 李剑凡忙道:“我知道这时候不方便,见齐总管就行了!” 那红衣剑手道:“那么少侠请随我来。” 转身行去。 李剑凡紧迈一步跟了上去,道:“我不愿多惊动人,请带我走暗处。” “少侠放心,我省得。” 那红衣剑手答应一声,带着李剑凡一阵疾走,最后停在了一间精舍前。 那红衣剑手抬手刚要敲门,只听齐北辰在里头沉声问道:“谁在外头?” 那红衣剑手道:“禀总管,李少侠有要事求见。” 李剑凡跟着一句:“齐总管,李剑凡。” 里头一声响,紧接着一阵疾风掠到,两扇门豁然大开,齐北辰披着衣裳当门而立。 李剑凡一抱拳:“齐总管。” 齐北辰忙侧身摆手:“少侠快请进。” 李剑凡一个眼色递过,道:“我有要紧大事奉告,刚才从后山进来,只有这位知道。” 齐北辰一点就透,当即转望那名红衣剑手道:“李少侠到这儿来的事绝不许再多让一个人知道,,听见了么?” 那红衣剑手欠身恭应:“总管放心,属下省得。” 齐北辰一摇手:“好,你去吧。” 他支走了那名红衣剑手,马上把李剑凡让了进去,李剑凡没工夫坐,连灯都没让齐北辰点,立即把这趟去“白衣堡”的经过说了一遍。 齐北辰听得咬牙切齿,李剑凡把话说完,他马上道:“好匹夫,原来是他,报仇的时辰到了,少侠请等等,我马上跟少侠出去迎接他二位去。” 他飞快扑进了卧室,一转眼工夫就穿好衣裳出来了,道:“少侠,咱们走吧。” 他带着李剑凡出了屋,走李剑凡刚才来路,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到了那幢大屋子后。 人影一闪,适才那名红衣剑手掠过来见礼。 齐北辰道:“我跟少侠出去一下,绝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他没等那红衣剑手答应,就偕同李剑凡翻墙掠了出去! 出了“司徒世家’李剑凡在前带路,两个人一口气掠到邢无影跟司徒燕等侯处。 齐北辰冲邢无影一抱拳:“邢老。” 又转冲司徒燕一躬身:“姑娘。” 邢无影答了一礼,司徒燕居然也答了一礼,道:“齐总管不可再这么称呼我,我不是‘司徒世家’的人了。” 齐北辰道:“姑娘别这么想,冲着李少侠跟‘司徒世家’真正主人的渊源,我也应该尊敬姑娘,何况姑娘曾是我的少主。” 司徒燕还待再说。 邢无影已然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无须在这上头计较,天快亮了,事不宜迟,咱们快进去吧。” 齐北辰道:“邢老说得是,我带路了。” 他转身往回掠去。 李剑凡跨步跟上,道:“齐总管,那匹夫这时候可在密室里?” “在,”齐北辰道:“自有了那间密室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在里头睡觉。” 李剑凡道:“等到揭穿他的假面具之后,那些红衣剑手会不会……”齐北辰道:“这个少侠放心,那些红衣剑手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不会听他的,他的假面具一经揭穿,就不是‘司徒世家’的主人了,他们怎么会听他的?” 李剑凡道:“那就好。” 忽听邢无影在后头道:“齐总管可知道那密室的另一处出口在何处。” 齐北辰道:“这个我不知道,恐怕连姑娘都不会知道。” 司徒燕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包不住火,他明白总有一天会让我发现他是我的仇人,他怎么会让我知道?他所以造这间密室,不轻易让别人进入,也不让人知道另有出口,就是做贼心虚。” 邢无影道:“说不得咱们只好碰运气了,最好一冲进密室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擒住他的人。” 齐北辰道:“那还要仰仗邢老了。” 邢无影道:“再严紧的密室我都开过,闻人彦这间密室,应该难不倒我,除非它是个神仙造的。” 说话间一行四人已经由后山进入了“司徒世家”。 那红衣剑手迎了过来,看清楚人后一怔躬身:“姑娘?” 齐北辰一摆手道:“严守岗位,不许擅离,也不许再有人进出。” 带着三人疾行而去。 片刻之后,齐北辰带着三人进了一处敞轩,正是李剑凡前些日子来过的那间敞轩。 敞轩里灯亮着,四名红衣剑手按剑而立,一见四人进来,微愕一下一起抱拳躬身。 齐北辰道:“姑娘从‘白衣堡’赶回,有要事要见老主人——”一名红次剑手道:“总管,老主人吩咐过,天亮之前绝不许任何人打扰。” 齐北辰“哦,”的一声道:“老主人什么时候吩咐过,我怎么不知道?” 那名红衣剑手道:“还是老主人睡前临时吩咐的,老主人还说今后夜间无论有什么要紧事都不许打扰他。” 齐北辰看了看他道:“真的么?” 那名红衣剑手道:“属下等天胆也不敢哄骗总管,总管要是不信尽可以转转石椅的把手,老主人已经在里头把铃铛扯掉了。” 齐北辰跟李剑凡、邢无影交换了一个眼色,道:“我倒要试试。” 他过去伸手转了转把手,却久久没见书房里有动静。 他当即转望司徒燕一欠身道:“既是这样属下不敢专擅,还请姑娘定夺。” 司徒燕冰雪聪明,那能不懂齐北辰的意思,连犹豫都没犹豫便道:“既是这样说不得我只好试着打开密室了,老人家请跟我来。” 她迈步就往书房走。 那名红衣剑手一步跨到,横身拦住,道:“姑娘请留步,天就要亮了,姑娘何不等天亮之后……”司徒燕冷冷说道:“这件事太要紧,要能等到天亮还用你说,给我闪开。” 那名红衣剑手微一欠身道:“姑娘原谅,属下等奉有老主人令谕,不敢有失职守。” 司徒燕脸色一变,叱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跟我说话?” 扬手一掌挥了过去。 那名红衣剑手抬手一挡,居然架住了司徒燕这一掌,而且还冷然道:“难道姑娘教属下等违抗老主人的令谕。” 司徒燕霍地转望齐北辰:“齐总管,这都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高手,居然敢跟我这样,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齐北辰何许人?马上就觉出事情不对了,时间没多少,他必须尽快地作决定,他脑海里闪电转了一转,脸上一点声色都不劲,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连姑娘都……”那名红衣剑手道:“总管,非是属下等敢对姑娘无礼,实在是属下等这四条命……”齐北辰截口道:“要进密室的是姑娘,难道你们还怕到时候姑娘不管你们。” 那名红衣剑手道:“总管,话不是这么说,在‘司徒世家’老主人的话应该是最高令谕……”齐北辰脸色变了,方待有所行动。 李剑凡那里突然轻咳一声道:“事到如今我只有跟四位实话实说了,现在密室里的这个人不是‘司徒世家’的主人司徒英奇老爷子,而是‘鹰王’闻人彦假扮的……”四名红衣剑手脸色齐变,拦司徒燕那名红衣剑手沉声道:“慢着,我家老主人不容人诬蔑……”李剑凡道:“四位看见了,司徒姑娘跟齐总管都来了,这事还假得了么?” 那名红衣剑手道:“你有什么证据指我家老主人不是司徒世家主人司徒英奇?” 李剑凡道:“司徒姑娘跟齐总管都在这儿,这还不够么?” 那名红衣剑手道:“怎么知道他两位不是中了你的计,上了你的当?” 齐北辰冷笑一声道:“忠心耿耿是好事,可是我觉得你们四个忠心得令人动疑……”一名红衣剑手悄无声息,长剑出鞘,疾点齐北辰后心。 李剑凡一眼瞥见,忙道:“齐总管小心身后。” 齐北辰旋身让剑,疾快一掌拍了出去。 李剑凡跟着又一眼瞥见一名红衣剑手探怀摸出一物,抬手就往嘴边送,他冷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他一步跨到,劈手夺了下来,跟着一拳打在那红衣剑手的小肚子上。 那红衣剑手闷哼一声爬了下去,李剑凡发现手中物竟是只哨子,而且是苗疆土人用的哨子,他一怔色变,急叫道:“齐总管,这四人是闻人彦的党羽……” 一阵金刃破风之声疾袭脑后。 李剑凡一个旋身带鞘长剑随手挥出,同时一眼瞥见齐北辰、邢无影四手空空正躲着另两名红衣剑手的长剑,司徒燕刚站在邢无影身后。 他一急,手上顿紧,两剑逼退了偷袭他的那名红衣剑手,第三剑闪电递出,正中对方的喉结之上。 对手躺下,李剑凡抬手把长剑踢给了齐北辰,然后抖剑攻问邢无影的对手。 掌中有了兵刃,齐北辰神威立展,一连三剑把对手逼得连连后退到了墙角。 李剑凡替下了邢无影,一施眼色,邢无影立即带着司徒燕进了书房。 那名红衣剑手心里一急,手上不免一缓,李剑凡一剑递到,正中心窝,那名红衣剑手躺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齐北辰一剑把他的对手也钉在了墙角一步跨过去吹熄了灯,道: “没想到红衣剑手里居然有那匹夫的党羽。” 李剑凡道:“刚才一名红衣剑手要吹哨,显然司徒世家里还有他们的人,咱们要快。” 一拉齐北辰双双扑进书房。 书房里,邢无影打着了火摺子让司徒燕拿着,正在一会儿蹲,一会儿站的找密室的门户及机关消息。 齐北辰忍不住问道:“怎么样,邢老?” 邢无影抬手冲他摇了摇,示意他别说话。 齐北辰没敢再问,只有耐着性子看邢无影一个人的。 盏茶工夫过去,邢无影突然伸手挪动了书橱里一本特厚的书。 书桌下铺的方砖忽地陷下五尺见方一块,灯光上腾,一道石梯通往下。 邢无影一阵激动,低低一声:“可找着了,不错,总算没出丑。” 他闪身要动。 李剑凡伸手拦住了他,长剑护胸,一步先跨了下去。 顺石梯盘旋往下,到底是一条石砌的甬道,洁净光滑,两边壁上隔不远便是一盏灯,照得甬道内光亮无比,就是掉根针也能看见。 三丈处拐个大弯,甬道到头,两扇石门挡住去路,门头上一只石刻的展翅苍鹰。 李剑凡不管两扇石门有没有上闩,近前凝聚八成真力一掌劈出,砰然一声,两扇石门豁然大开,李剑凡一举长剑当先扑了进去。 两扇石门后,是一个相当大的圆形石室,陈设极其奢华,简直不亚皇帝的寝宫。 厚厚的红毡铺地,室顶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八宝琉璃灯,纱幔一重重,五颜六色,一张八宝软榻,三间嵌着明镜,在柔和的灯光照顾下,这不但是一个舒服的卧室,而且是个香艳旖旎的温柔乡。 八宝软榻嵌明镜,这,除了司徒燕,谁都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邢无影皱了皱眉,齐北辰“呸!”的一口唾沫吐下了地,当着司徒燕,谁都不便说什么。 软榻上堆着一床锦被,却没见闻人彦的人影。 对面石壁上有五扇石门,都虚掩着。 李剑凡窜过去,拉开每扇石门看一看,每扇石门外都是一条甬道,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剑凡回过了身,邢无影冲着他说了一句:“跑了?” 李剑凡一摇头道:“不可能,他不会未卜先知,或许是咱们赶巧了,他不在。” 邢无影两眼微睁,一点头道:“对,会不会是他出去了还没回来,一定是,要不他怎么不准人夜里惊动他,一定是怕谁发现他夜里并不在‘司徒世家’,咱们在这儿等他,天要亮了,他也快该回来了,老弟,把那五扇门恢复原来的样子,咱们来个守株待兔。” 李剑凡忙把五扇石门全关好,仗剑守在了门边。 司徒燕东摸摸西看看,冷笑道:“他住的地方可比我母女住的地方舒服多了!” 齐北辰道:“他可真花了司徒世家不少银子。” 邢无影沉吟了一下道:“只不知道他夜里出去干什么去了?” 齐北辰冷哼一声道:“他出去还能干什么好事去?” 忽见司徒燕快步向着那张八宝软榻行了过去,近前拉着被子一掀,忽然脸上变色,掩口而倒退。 被子下头有个人,女人,年轻的女人,一丝不挂的年轻女人,身体蜷曲,一动不劲,跟睡着了似的。 “作孽,”邢无影低咒一声窜了过去,伸手一探那女子脉穴,霍的抬头: “没出我所料,死了!” 床上落红斑斑,秽物到处,应该是先奸后杀。 司徒燕娇靥一阵红,然后转为煞白,霍的转过身去。 齐北辰目眦欲裂,咬牙道:“好匹夫,这么多年了,他还不知道作过多少孽呢?” 邢无影伸手拉过被子盖上了那女子,道:“只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 “不会是附近的。”齐北辰道:“要不然‘司徒世家’早有耳闻了,哼,这匹夫,一定又出去找了……”邢无影道:“要是他也该快回来了。” 齐北辰道:“那就让他快回来吧。” 邢无影忽一摇头道:“不对呀……” 齐北辰道:“怎么?邢老。” 邢无影道:“那具尸体触手微温,分明刚遭毒手不久,天都快亮了,他还出去干什么?” 齐北辰脸色一变:“莫不是咱们惊动了他,他已经从那边出口跑了。” 邢无影抬眼望向五扇石门,道:“真是狡兔三窟,这么多条路,咱们走哪条?” 齐北辰道:“不管了,走一条是一条?” 忽听一阵阴森冷笑从适才来的石门外传了过来! 四个人脸色齐变,齐北辰、邢无影霍然回身,司徒燕要扑出去。 邢无影眼明手快,忙拉住了地,道:“姑娘,人不在门外,在上头。” 李剑凡闪身掠到齐北辰身边,扬声道:“闻人彦,是你么?” 冷笑声住,阴森冰冷的话声遥遥传了过来:“不错,正是老夫,凭你们几个想找到老夫,还差得远,老夫那密室里有奇妙装置,你们一进敞轩老夫就知道了,你这小畜生跟那贱女人毁了老夫多年的心血,老夫先杀了你们再去找那贱女人……”李剑凡道:“你想杀我们,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哼哼两声冷笑,闻人彦道:“小畜生,老夫已经把外头的出口封死了,再把这出入口一闭,你们一个也出不来,密室下里埋的有炸药,老夫只要把引信一点……”又是一阵哼哼冷笑。 李剑凡一惊色变,急道:“邢老,咱们快走……”邢无影道:“不急,老弟,我防着这一手了,刚才就把那机开消息毁掉了。” 李剑凡一怔笑道:“还是邢老行,走,咱们擒他去。” 当先扑了出去。 四个人甫出石室,只听闻人彦愤怒话声传了进来:“好畜生,竟敢毁老夫的机关消息……”邢无影笑道:“闻人彦,你以为世人除了你都是儍子?” 没听见闻人彦说话,却听见一声奇异哨音在上头响起。 李剑凡道:“老匹夫技穷了,咱们要拚斗一场了。” 说话间已登上石梯,李剑凡闪身上窜,直冲出去。 书房里不见闻人彦。 李剑凡刚出书房,迎面两柄长剑卷到,李剑凡长剑一抖挥出,两名红衣剑手踉跄暴退。 齐北辰在后霹雳大喝,拾起一把长剑也出了手。 这时候敞轩里已冲进七八名红衣剑手,再加上李剑凡等人不免有点挤。 李剑凡大喝一声:“齐总管,先冲出去。” 长剑一摆,会同齐北辰护着邢无影、司徒燕往外冲去,刚出敞轩,几十名红衣剑手全一拥而至。 邢无影道:“闻人彦的人可真不少埃” 齐北辰怒声道:“难道你们都是闻人彦的人?” 几十名红衣剑手没一个答话,没一个脸上有表情,一味地疯狂挥剑搏杀,尽管同伴一个连一个的在李剑凡、齐北辰剑下倒地,他们却没一个退缩,甚至连看也不看一眼。 李剑凡、齐北辰都没觉出什么,邢无影可看出不对来了,忙叫道:“老弟,齐总管,这些人的神智有毛病,恐怕是受了什么邪毒控制。” 这一提,李剑凡跟齐北辰马上也看出来了,李剑凡脑际灵光一闪,急叫道: “这是苗疆人的‘摄魂法’,要拿水泼……”只见又是十几名红衣剑手奔了过来,领头一名叫道:“总管,这是怎么回事……”齐北辰忙叫道:“这些人中了邪,快去拿水来泼。” 十几名红衣剑手转身奔去,转眼工夫各提一桶水来,一到就泼。 还真有效,凡是被水泼中的都躺下了,有些没被泼中,也都被李剑凡跟齐北辰指掌制住了穴道。 平静了,一场搏杀停止了。 齐北辰对那名红衣剑手领班匁匆说了个大概,然后就问闻人彦的去向。 一众红衣剑手齐摇头,没一个看见“老主人”! 齐北辰跺脚道:“还是让那匹夫跑了,去四座‘了望楼’问问,看有没有人出去,往哪个方向去了,速来回话。” 四名红衣剑手领命而去。 人影闪动,众剑手都闻讯赶了过来。 齐北辰高声说明原因,然后命他们回去各守岗位,一有发现,立即示警。 众剑手刚走,四名红衣剑手驰回,都说“了望楼”只见“老主人”从外头回来,没见“老主人”出去。 邢无影道:“会不会是走后头出去了。” 齐北辰道:“走,去看看。” 四个人到了后头,那名红衣剑手还在,据他说没见“老主人”出去。 司徒燕道:“难不成他还在‘司徒世家’里?” 齐北辰摇头这:“不可能,他没必要再留在这儿……”司徒燕脸色一变,脱口叫道:“‘白衣堡’,他会不会上‘白衣堡’找我娘去了?” 邢无影轻咳了一声道:“这倒有可能,不过姑娘放心,他伤害不了令堂了。” 司徒燕道:“怎么?” 邢无影道:“姑娘冰雪聪明,现在还不明白令堂为什么不跟咱们一块到‘司徒世家’来找闻人彦么?” 司徒燕脸色大变,良久才道:“我明白了,我现在明白了……”邢无影道: “姑娘别难受,令堂除了这条路之外无路可走,姑娘要是不见怪的话,我认为这是令堂一个最好的解脱方法。” 司徒燕美目中泪光往外如泉涌,缓缓低下头去。 邢无影道:“姑娘,令堂是个敢做敢为的女子,在她来说,她是寻求一生的幸福,奈何她所遇非人,也为世情礼教所难容!” 司徒燕忽然抬起了头,美目中犹蕴含着泪光,娇靥上却是一片坚毅,道: “邢老,不谈这个了,找闻人彦要紧,我看他真可能跑到‘白衣堡’去了。” 齐北辰道:“以他片刻前的身份,大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司徒世家’,但是四座‘了望楼’及各处的岗哨并没有看见他出去,他要想从暗中溜出去不容易,片刻后的如今更难,‘司徒世家’地方不小,他不愁没地方躲!” 转望那红衣剑手道:“传我令谕,四座‘了望楼’严密监视各处,各岗哨紧守岗位,不得擅离,其他的人分为十队搜查各处,不许放过任何一角落,一有发现,立刻示警,快去。” 那红衣剑手领命如飞而去。 邢无影道:“齐老弟,他不会那么傻还留在‘司徒世家’里吧。” 齐北辰道:“邢老,他要逃出了‘司徒世家’,那就不好找了,既是如此,咱们就不必急,我还存一线希望,那就是他也还存一线希望,以为几十名红衣剑手能搏杀咱们,舍不得离开他费尽心思夺下,花了多少年心血经营的‘司徒世家’,或者他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司徒世家’上下都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不敢冒失地往外闯,打算先在‘司徒世家’里找个地方躲一躲,再找机会逃出去,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一念之误,也是老天绝了他的生路,我要花一点时间看看我这线希望会不会落空。”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齐总管分析得是理,值得咱们先花费点时间在‘司徒世家’里找找看了。’司徒燕忽然道:“齐总管,祠堂?” 齐北辰道:“姑娘放心,属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地方的!” 这时候天已经渐渐亮了。 邢无影看看天,道:“恐怕‘白衣堡’的人也快来了。” 齐北辰道:“让他们来吧,我自有办法应付。” 那红衣剑手如飞掠到,一躬身道:“回总管,令已传下!” 齐北辰道:“小心此处,一有发现不必拦他,示警就行了。” 那红衣剑手躬身答应。 齐北辰转过身来道:“少侠,邢老,咱们各处看看去吧。” 邢无影道:“对,咱们也不能闲着,走。” 一行四人离开那幢大房子后往前行去。 齐北辰道:“他只还在‘司徒世家’里,我不信找不到他。” 邢无影道:“天已经亮了,他一定会找个地方隐伏不动!” 齐北辰道:“那最好,只找遍每一个角落,准能找到他,天亮对咱们有好处,对他却没好处的。” 只见十几名满身是水的红衣剑手走了过来。 齐北辰立即停步抬手拦住了李剑凡三人。 那些红衣剑手近前都低下了头。 最前头一名代表大家道:“属下等该死,特来领罚。” 齐北辰吁了一口气,摆手道:“这不能怪你们,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那名红衣剑手接道:“领班已经告诉我们了。” 齐北辰道:“其他的弟兄呢?” 那名红农剑手道:“有的还没有醒来,有的在疗伤。” 齐北辰道:“好了,没事了,你们各忙各的去吧,记住,一有什么发现,只许示警,不许出手。” 众红衣剑手都躬下了身:“谢总管不罪之恩。” 转身奔去。 邢无影道:“这些弟兄还真都不错。” 齐北辰道:“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我了解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少次了,对司徒世家都忠心耿耿。” 说话间四人已到了敞轩门口,不少红衣剑手都在裹伤,差不多都醒过来了。 齐北辰安慰他们几句之后,让他们留几个人在敞轩里把守密室,以防闲人彦进入密室,打通那边出口脱逃。 他这里刚吩咐完毕,一名红衣剑手飞掠而至躬身禀道:“总管可否到祠堂看看去。” 齐北辰目光一凝,道:“祠堂里有异状?” 那名红衣剑手道:“祠堂里地下密室打不开。” 齐北辰“哦”的一声道:“少侠,邢老,咱们看看去。” 红衣剑手在前带路,一行四人如飞奔到了祠堂,祠堂外已布上了一圈黄衣剑手,红衣剑手都在祠堂里,一行人急步到了地下密室的入口所在,几名红衣剑手还在试着开那暗门。 齐北辰道:“恐怕要偏劳邢老了。” 邢无影道:“偷鸡摸狗半辈子,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正用场,诸位闪闪,让我来试试。” 他蹲下去仔细观看了一阵,然后伸手到处摸索。 齐北辰道:“邢老,开暗门的机关在……”邢无影道:“我已经找到了,机关消息失灵了……”“失灵了?”齐北辰道:“以邢老看是……”邢无影道: “遭人破坏了。” 齐北辰双眉一扬道:“难不成是那匹夫?” 邢无影道:“除了他恐怕没别人。” 齐北辰道:“这么说他在里头?” 邢无影道:“那就不知道了,按理说他不会把自己关在里头,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是不在里头,弄坏这个暗门的用意何在?” 齐北辰冷哼一声道:“八成儿他在里头,我记得底下另有一出口,早年已封死不用了或许他想打开那一出口逃出去……”邢无影道:“要是底下另有出口的话,他倒真可能在底下。” 齐北辰道:“邢老,能够想办法打开暗门么?” 邢无影摇摇头道:“除非把司徒世家列祖列宗的这些神位全毁了,恐怕他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能安心呆在底下。” 齐北辰咬牙道:“好匹夫……” 邢无影道:“齐总管可知道那一处出口在什么地方?” 齐北辰道:“知道,就在后山脚下一个古洞内。” 邢无影道:“那古洞可通别处?” #奇#奔北辰道:“不通。” #书#邢无影道:“那有什么好急的,派几个弟兄去守住洞口不就行了。” 齐北辰一点头道:“邢老说得是。” 当即派出了六名红衣剑手去。 齐北辰又道:“这个地方是不是也需要派人把守。” 邢无影道:“这处暗门是绝对打不开了,除非毁了这些神位,不过留几个人在这儿预防万一也无不可。” 李剑凡突然说道:“齐总管,咱们并不能确定他在里头,是不?” 齐北辰两眼微睁,点头道:“也许这是他转移咱们注意力的一个手法,多谢少侠提醒,看来别处的搜寻还是不能搁下。” 他转望几名红衣剑手道:“这儿留下四个,别处的搜寻照常进行,什么时候擒住那匹夫,什么时候为止。” 四名红衣剑手留下,其他的领命而去。 齐北辰道:“少侠,邢老,咱们是不是还到别处看看去?” 李剑凡道:“当然,咱们什么时候擒获闻人彦,什么时候为止。” 四个人迈步往外行去。 忽听一个清脆叫声传了过来:“姑娘,姑娘。” 探春四个花蝴蝶般奔了过来,近前围住了司徒燕。 “姑娘,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婢子们一声。” “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夫人呢?” “………” “………”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司徒燕不知道答谁的好! 只听齐北辰道:“你们四个没看见李少侠跟这位邢老么?” 探春四个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才过来给李剑凡、邢无影见礼。 见过礼探春就转望司徒燕:“婢子们听说出了事儿,出了什么事儿了,姑娘?” 司徒燕勉强笑笑道:“让李少侠告诉你们吧。” 第三十一章 含笑退敌 四婢忙都转望李剑凡。李剑凡把经过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剑凡话说完了,四婢瞪圆了美目都怔在了那儿,老半天,探春才头一个叫道:“有这种事儿,怪不得婢子觉得老主人!不,那老头子越来越不像那回事儿,原来……”“找着他了没有,姑娘,找着他非剥了他的皮不可。”迎春接着说了话。 司徒燕摇摇头道:“还没有,正在找,找着了他谁也轻饶不了他。” “这老东西真是个害人精,作孽作大了。” 吟秋咬着银牙道:“他死上个百回千回都该,可是夫人……”她眼圈儿一红,低下了头。 她这一难受不要紧,探春、迎春、玉秋跟着都哭了。 司徒燕美目中泪光一涌,道:“别这样,事到如今就是哭瞎了眼也没有用……”邢无影轻咳一声道:“四位姑娘收收泪吧,你们姑娘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 探春四个都够聪明灵俐,一听这话忙都住了声,收泪,探春抬起头犹带着泪叫道:“姑娘……”司徒燕道:“你们四个都别这样叫我了,我不是司徒世家的人……”“不,”探春忙道:“婢子们四个死也要跟着您,您永远是婢子四个的姑娘!” 司徒燕很感动,噙着泪笑道:“儍探春,此间事了我就要跟李少侠走了,你们怎么能跟着我呢?” 探春四个一起跪了下去,道:“您要是不要婢子四个,婢子四个就死在您跟前。” 邢无影忙道:“燕姑娘,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四位姑娘去?我看你就把她四位带在身边吧。” 司徒燕珠泪夺眶,道:“我何尝舍得,可是……”她住口不言。 李剑凡突然道:“四位都请起来吧,我代燕姑娘点头了!” 探春四个好生激动,忙一个头磕了下去:“谢谢少侠跟姑娘。” 她四个站了起来。 司徒燕噙着泪水转望李剑凡,美目中尽是感激之色,道:“谢谢你。” 邢无影哈哈一笑道:“哎呀,谢什么,眼看就是一家人了。” 司徒燕娇靥为之一红。 李剑凡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一来紧张低沉的气氛轻松了不少,齐北辰站在一旁也笑了。 “好了。”邢无影道:“我看这件事咱们男人家忙吧,让这四位姑着燕姑娘去歇息歇息。” 齐北辰道:“对——” “不,”司徒燕一摇头道:“我不累,没擒获那恶魔之前,我不能停下,停下我也不能安心的。” 邢无影道:“姑娘,把这件事交给我们,不也一样么?” 司徒燕正色道:“邢老,我不是分彼此,而是在没擒获那恶魔之前我没办法歇息。” 邢无影道:“姑娘,你一夜没合眼……”司徒燕道:“我知道邢老是好意,您放心,打小到大没人娇我惯我,一夜不睡我还支持得住,真等我支持不住了我再去歇息,行么?” 邢无影笑笑道:“姑娘这么说,我也不好勉强姑娘了……”只见一名红衣剑手飞掠而来。 邢无影忙道:“莫非又有发现?” 那红衣剑手掠到,一躬身道:“禀总管,白堡主伉俪跟白少堡主来了。” 齐北辰神情一震道:“来得好快。” 转望司徒燕道:“姑娘见不见他们。” 司徒燕一点头道:“见,我为什么要躲他们?” 齐北辰转望那红衣剑手道:“他们人呢?” 那红衣剑手道:“在外头,没总管的命令,不敢放他们进来。” 齐北辰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那红衣剑手道:“四大护法来了两个,加上‘银龙八卫’跟‘白衣堡’的高手,总有几十名之多。” 齐北辰双眉微扬,道:“看样子他们来意不善,是准备来硬的!” 一顿扬声道:“搜寻闻人彦工作不许停顿,没我的话任何人也不许擅离岗位,违者依家法严处!” 回过身来道:“姑娘、少侠、邢老,咱们走吧。” 司徒燕迈步行去。 齐北辰紧随司徒燕之后。 邢无影赶上一步道:“看来那匹夫没到‘白衣堡’去,要不然他不会不露头的。” 齐北辰一怔道:“这倒是,这么看来那匹夫多半还没有逃出去。” 邢无影道:“但愿如此了。” 一行人很快地赶到了前头,齐北辰下令开开大门,只见护庄河那边站着一群白衣人,为首三人,一个是白玉璞,一个是长眉凤目,身材颀长的白衣老者,一个是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三个人后头累随着两名白衣老者,一名身躯魁伟,虎头燕颔,浓眉大眼,一名身材圆胖,肤色白皙,脸上挂着笑意。 四个人一行出大门,便听白玉璞高声叫道:“齐总管,快放下吊桥。” 齐北辰向着司徒燕投过探询一瞥。 李剑凡在后头道:“放他们过来。” 齐北辰抬起了手。 辘辘响动声中,吊桥缓缓放下。 白玉璞当先踏上吊桥,腾身掠了过来,目光从李剑凡脸上掠过,道:“燕妹,你怎么——”司徒燕没理白玉璞,向着白玉璞身后浅浅施了一礼。 齐北辰也一躬身道:“齐北辰见过堡主跟夫人。” 长眉凤目白衣老者一脸不高兴神色,道:“北辰,你们姑娘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派个人知会我一声去,害得我‘白衣堡’上下一阵好找,要不是现在在这儿见着她,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呢。” 齐北辰刚要说话。 司徒燕已抢先开了口:“白伯伯原谅,这完全是我的意思!” 中年妇人忽然说道:“小燕,你这孩子也是,在‘白衣堡’好端端的,怎么一个人跑了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你出点什么差错,叫我们怎么跟你爹交待。” 司徒燕道:“白伯母,我一个人赶回家来,实在有万不得巳的苦衷——” “看看,是不是,”中年妇人白夫人看了乃夫一眼道:“我就说小燕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然她绝不会一个人偷偷跑回家来,我猜着了是不是?” 白衣堡主望着司徒燕道:“你有什么万不得已的苦衷?” 白夫人也道:“小燕,有什么事告诉你白伯母,天大的事儿有你白伯母担了……”白玉璞道:“爹,娘,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白衣堡主迈步要动。 齐北辰那里一躬身道:“堡主跟夫人原谅,司徒世家发生重大变故,这两天谢绝访客。” 白衣堡主脸色一变道:“司徒世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我也不许进门。” 齐北辰道:“堡主,这是咱们司徒世家的私事。” 李剑凡道:“齐总管,告诉白堡主吧。” 有了李剑凡这句话,齐北辰当即把司徒世家发生的变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静听之余,白衣堡主夫妇脸色连变,时而面泛诧异之色,容得齐北辰把话说完,白衣堡主瞪大了眼:“有这种事?我不信,我跟你家主人多少年的朋友——” 齐北辰道:“那是因为闻人彦自窃夺了司徒世家之后才跟‘白衣堡’有来往的,堡主以前很少见到我家老主人……”白衣堡主道:“胡说,你怎么说我也不信,‘鹰王’闻人彦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精擅易容化装之术我也知道,可是他的易容化装之术不可能神奇到连你司徒世家的人也被瞒过……”“白伯伯,”司徒燕道: “这是千真万确的实情,我娘知道他是谁,而且他自己也已经招认了。” “小燕,”白夫人道:“我倒相信他不是司徒英奇而是闻人彦,既是这样,我当然也相信你不是他的亲骨肉,而是欧阳巧手的女儿,我‘白衣堡’交的是司徒世家的主人司徒英奇,不是闻人彦,我们也只认识你娘跟你,冲着这,我‘白衣堡’不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让我们进去帮你擒住这一恶魔,好让你尽快的报仇雪恨……”司徒燕道:“多谢白伯母您的好意,虽然我跟闻人彦有仇,但是我已经不是司徒世家的人了,司徒世家是否需要人帮忙,我无权做主,还请白伯母原谅。” 白夫人道:“那么‘司徒世家’现在由谁做主?” 李剑凡道:“我,李剑凡。” 白夫人看了他一眼,道:“原来你就是李剑凡,年轻人,你跟‘司徒世家’有渊源么?” 李剑凡道:“‘司徒世家’主人跟家师是莫逆之交,我奉‘司徒世家’主人之命前来揭穿闻人彦的假面具,为他报仇雪恨!” 白夫人“哦,”的一声道:“你奉司徒英奇之命前来,司徒英奇还在人世?” 李剑凡道:“不错,‘司徒世家’主人仍健在。” 白夫人道:“年轻人,你这话叫人难以相信。” 齐北辰道:“错不了的,夫人,齐北辰见过我家老主人,不然我还不知道这件令人发指的惨事,一直认贼作主。” 白夫人道:“既是你这么说,我倒不能不相信了,司徒英奇现在何处?” 齐北辰道:“夫人原谅,事关我家老主人安危,齐北辰不敢轻易泄漏他的所在。” 白夫人道:“既是这样我不便再问,那么,年轻人……”白夫人转望李剑凡道:“令师又是……”李剑凡道:“徒忌师讳,夫人原谅。” 白夫人道:“好吧,我什么都不问了,那么我们现在要进入‘司徒世家’……”李剑凡道:“这是‘司徒世家’的私事,不敢劳动外人,贵堡的好意,我跟齐总管心领。” 白夫人道:“年轻人,你要知道,这不单单是‘司徒世家’的私事。” 李剑凡道:“夫人指教。” 白夫人道:“闻人彦也是欧阳姑娘的仇人,你可知道欧阳姑娘跟我白家什么关系么?” 李剑凡道:“我不清楚,仍请夫人指教。” 白玉璞道:“你明知道她是我白玉璞的未婚妻。” 李剑凡“哦,”地一声道:“是么?” 司徒燕道:“少堡主,这门亲事我一直都没答应,闻人彦不是我的父亲,他根本无权做我的主。” 白玉璞脸色一变,急道:“燕妹……” 白夫人抬手拦住了他,望着司徒燕道:“小燕,你不承认这门亲事?” 司徒燕道:“伯母原谅,婚姻不是儿戏,感情无法勉强,我一直把少堡主当成兄长……”白夫人道:“小燕,你白伯母、白伯父待你不错啊,玉璞对你也一直百依百顺……”司徒燕道:“我知道,我衷心感激,对伯父、伯母我会有报答的。” 白衣堡主冷然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么?” 白夫人微一摇头道:“小燕,我们并不指望你报答,我们是为你一辈子的幸福着想,感情固然重要,但吃喝穿却是一天也不能少的,尤其你不惯于在江湖上东飘西荡,居无定所,Qī.shū.ωǎng.你是个聪明人,您要三思埃”司徒燕扬了扬眉梢道:“多谢伯母的好意跟提醒,我的看法跟伯母不一样,我认为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那才是最大的痛苦……”白玉璞突然怒笑道:“你跟谁有感情,跟李剑凡,我就知道是他……”司徒燕脸色一沉,冷然道:“白少堡主,我拿你当兄长,当朋友,你怎好这样对我,我跟谁有感情那是我的事,事到如今告诉你也不要紧,我娘已经把我给了李剑凡了。” 白玉璞脸色大变,刚要说话。 白夫人伸手一拦,道:“你娘把你给了李剑凡了?” 司徒燕道:“是的。” 白夫人看了看司徒燕道:“小燕,你娘现在‘白衣堡’?” 司徒燕道:“我知道,我娘已经没了。” 白夫人一怔道:“你娘已经没了,这话是谁说的?” 司徒燕也为之一怔:“昨天夜里我娘没跟我一起到‘司徒世家’来,那表示她老人家已存去心,难道说……”白夫人道:“你没说错,你娘今天一早确服了毒,可是被你白伯伯跟我救回来了,现在好好的,我怎么没听她说把你给了李剑凡?” 李剑凡、齐北辰心头微微一震! 司徒燕急道:“怎么说?我娘她,她被您二位救了?” “可不是么?”白夫人道:“说来也真够险的,幸亏你白伯父发现得早,再迟一步就来不及了!” 司徒燕道:“我娘现在……” 白夫人道:“我怕你娘再寻短见,现在让她在‘白衣堡’静养,还派了人在旁看着她呢。” 司徒燕激动地施下礼去:“谢谢您二位。” 白夫人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只是,小燕,你别的不冲,单冲这一点你也不该让你白伯母、白伯父伤心难过,是不是?” 司徒燕道:“小燕知道,只是小燕以为婚姻是婚姻,恩情是恩情,两者不能混为一谈,白家对我母女的恩情,有一天我会报答的。” 白夫人道:“小燕,你说这话就不对了,你白伯母、白伯父可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司徒燕道:“您二位不是施恩望报的人,我母女身受您二位的大恩,却是不敢不报。” 白夫人目光一凝道:“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报?” 司徒燕道:“是的。” 白夫人道:“那么,小燕,打古至今,女儿家报恩,还有什么能比许身更……”司徒燕截口道:“白伯母,那是世俗女儿,我辈江湖儿女报恩的方法很多,再说,我娘已把我许给李剑凡……”白夫人道:“你的意思是说,母命难违?” 司徒燕道:“是的。” 白夫人道:“小燕,你娘怎么没跟我提这件事?” 司徒燕道:“或许她老人家忘了,再不就是她老人家没心情提,其实,这是我欧阳家的私事,怎么好惊动那么多人?” 司徒燕话里带刺儿! 白衣堡主脸色为之一变,就要发作。 白夫人也听出来了,可是她居然能不在意,一个眼色拦装白衣堡主”,笑吟吟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小燕,你不是不知道,你们娘儿俩跟白家一直处得很好,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说什么惊动不惊动?无论如何你娘该跟我提一下,其实,你跟玉璞的亲事你娘不是不知道,再说当初她也曾经点过头,怎么会出尔反尔……”邢无影突然轻咳一声道:“白夫人,欧阳夫人把姑娘许配给我这位老弟台,我是亲耳听见了的。” 白夫人冷冷地看了邢无影一眼道:“恕我眼拙,你是……”邢无影毫不在乎,道:“老朽姓邢,邢无影,白夫人贵为‘白衣堡’堡主夫人,不会知道我这个无名小卒的。” 白夫人道:“我还真有点耳生。” 邢无影道:“那不要紧,只要白夫人你知道欧阳夫人把燕姑娘许配给我这位老弟台之事是实就行了。” 白夫人冷冷道:“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邢无影笑道:“白夫人,你有没有听说过我,这无关紧要,其实你信不信我的话也无所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话是欧阳夫人说的,只要燕姑娘知道就够了。” 白夫人道:“你算什么人?要你在这儿多嘴?” 邢无影道:“白夫人,老朽不是多嘴,老朽说的是理。” 白夫人冷笑一声道:“你讲理?那最好不过,闻人彦曾经……”邢无影笑道: “白夫人,闻人彦那匹夫无权做燕姑娘的主。” 白夫人道:“她娘也曾点过头……” 邢无影道:“既是这样,那该有信物,白夫人拿得出信物吧。” 白夫人脸色一变道:“双方都是有身份的人,但凭一句话也就够了。” 邢无影摇头道:“白夫人,恐口无凭,不能算数。” 白夫人道:“这么说来她娘把她许给李剑凡的事,岂不也是恐口无凭。” “不然,”邢无影又一摇头道:“燕姑娘自己知道这件事,她愿意,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凭据?” 白夫人脸色发白,霍地转望司徒燕:“小燕,你娘……”邢无影道:“白夫人,这样好不,咱们现在不谈这件事,现在谁也没这心情,既然欧阳夫人还在,那是最好不过,过些日子等此间事了之后,我们这些人到‘白衣堡’去,当面听欧阳夫人一句话,要是欧阳夫人说她愿意把燕姑娘许给令郎白少堡主,我姓邢的担保,燕姑娘就那么留在你‘白衣堡’,要是欧阳夫人说她要把燕姑娘许给我这位老弟台,白夫人你二话别说,改天让我这位老弟台请夫人、堡主、少堡主喝一杯喜酒,怎么样?” 白衣堡主怒声道:“不行,我现在就要把人带走。” 白夫人气极怒笑:“邢无影,你,你好,别以为你这样就能难住我,除非司徒燕她不要她的生身母了,要不然她就得乖乖嫁给我的儿子!” 邢无影道:“白夫人,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不相信欧阳夫人还在。” 司徒燕一怔道:“邢老……” 邢无影道:“燕姑娘,咱们离开‘白衣堡’是什么时候,他们天亮以后才发现令堂服毒,营救还来得及么?” 司徒燕的脸色又变了。 白夫人道:“你怎么知道她娘不是天快亮的时候服的毒?” “不可能,”邢无影道:“白夫人,欧阳夫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除非她死意不坚,要不然她绝不可能一直拖到天快亮时才服毒,话又说回来了,欧阳夫人若是死意不坚,又何必服毒?” 司徒燕霍的转望白夫人,道:“白伯母,我娘她如今究竟是在还是不在了?” 白夫人脸色铁青,道:“告诉你也无妨,当我们发现你娘服毒的时候,她已经是成了一具尸体了。” 司徒燕娇躯泛起轻颤,没有说话。 白夫人冰冷道:“小燕,你也不能不管你娘的遗体吧?” 司徒燕道:“白伯母的意思是……” 白夫人道:“很简单,想要你娘的遗体,现在就跟我回‘白衣堡’去。” 李剑凡突然开口说道:“如果她现在不跟你们走呢?” 白夫人冰冷道:“那也很简单,‘白衣堡’没有义务代外人保管这么一具尸体。” 李剑凡怒笑一声道:“姓白的,你们逼人太甚,话是我说的,欧阳老夫人的遗体暂时由你们代为保管,此间事了,我们会马上赶到‘白衣堡’接迎,到时候你们交不出欧阳老夫人的遗体,或者是欧阳老夫人的遗体受丝毫损伤,我要让你白家一家三口拿命作赔偿。” 白衣堡主勃然色变:“小子,你好大的口气!” 李剑凡冷冷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白衣堡主道:“你怕老夫不试?’ 他要跨步欺过去。 那浓眉大眼魁伟老者突然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容属下惩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闪身欺到,抬掌便抓。 齐北辰要出手,李剑凡拦住了他,一指点了过去,道:“看看你我谁不知天高地厚。” 他这一指不但出手疾快,而且指风强劲凌厉,足可洞金裂石。 浓眉大眼魁伟老者冷哼沉腕,抓势不变,扣向李剑凡腕脉。 李剑凡疾快翻腕,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听浓眉大眼魁伟老者闷哼暴退,须发贲张,一张脸白得像纸,右手再也抬不起来了。 李剑凡转望白衣堡主:“满意么?” “别忙,老夫这儿还有一个。” 一声阴侧侧的冷笑,那身材圆胖的老者鬼魅般欺到,轻飘飘的拍出一掌。 看他身材圆胖,动起来速度却惊人,那轻飘飘的一掌也不带丝毫劲力,但却有一股逼人的阴冷之气。 连站在李剑凡身旁的齐北辰都觉察了,他忙道:“少侠小心,这是阴柔掌力。” 李剑凡淡然一笑道:“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阴柔掌力!” 他出掌迎了上去。 两掌还没有相接,距离至少还有一尺,圆胖身材老者大叫一声抱腕暴退,混身俱颤,额上都见了汗,他惊骇叫道:“小鬼,你,你这是什么掌功?” 李剑凡道:“专尅阴柔掌力的掌功,见识过么?” 一声霹雳般厉喝,白衣堡主要动。 白玉璞却带着一片仓人窒息的强劲无比劲气扑到。 李剑凡跨步迎了上去,只见两条人影交错闪了几闪,两条人影同时俱敛,再看时,白玉璞脸色煞白,右腕脉已抓在李剑凡手里。 白衣堡主、白夫人大惊失色,心胆欲裂,厉喝声中就要双双扑过来。 李剑凡五指微一用力,沉喝道:“我看谁敢过来。” 喝声中,白玉璞闷哼一声身躯泛起了颤抖。 他还算硬,换个人早蹲下了。 这一着还真有用,白衣堡主夫妇都是武学大行家,他夫妇当然知道血脉倒流的滋味,以及血脉倒流行入心脉后的后果,立即硬生生刹住了扑势。 白衣堡主神色凄厉,厉声道:“李剑凡,你要是敢伤我的儿子……”李剑凡冰冷道:“你要不要再试试?” 白衣堡主刚才已经试过一次了,扑了个满头灰,如今哪敢再试?这不是别人,是他的儿子,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延续白家香烟全靠这条命根子,他身躯暴颤,倏的改口:“好,好,好,李剑凡,我认栽……”李剑凡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服气,我现在也用不着你服气,我可以扣下你的儿子,到时候逼你拿欧阳夫人的遗体换回你的儿子去,可是我不屑这么做,记住我的话,好好代我保管欧阳老夫人的遗体,带着你的儿子走吧!” 一振腕,白玉璞一个身躯踉跄冲了过去。 白衣堡主忙扶住了爱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白夫人狠毒目光从司徒燕跟李剑凡脸上掠过,转身跟了去。 主人都走了,其他的人自不敢多停留,一转眼工夫,‘白衣堡’的人撤了个精光。 邢无影一扬拇指,道:“老弟台,你可真行。” 司徒燕忧心仲仲地道:“剑凡,他们会不会……” 第三十二章 毒手肆虐 邢无影道:“姑娘!你尽可放宽心,他们气归气,恨归恨,可说没那个胆动令堂的遗体,我敢拿我这条老命担保。” 齐北辰道:“姑娘,邢老说得不错,到时候咱们到‘白衣堡’去少不了一场搏杀,可是在没掠倒咱们之前,他们绝不敢动老夫人的遗体,因为他们也惜自己的命。” 司徒燕没再说话。 齐北辰下令收起吊桥,道:“咱们还是办咱们的正事吧!” 邢无影眉锋微皱,道:“这么半天,弟兄们一个动静都没有,别是这匹夫已经逃出去了。” 齐北辰道:“不太可能,我有这把握,就是只耗子想逃出‘司徒世家’去,也休想瞒过各处的警卫桩卡,而且祠堂那方面的事已经显示他还在司徒世家……” 一名红衣剑手如飞掠到,一躬身道:“禀总管,有两名弟兄遭了暗算……”齐北辰道:“在什么地方?” 那名红衣剑手道:“‘望月楼’后。” 齐北辰道:“伤得重不重?” 那名红衣剑手道:“禀总管,两名弟兄都死了。” 齐北辰神情一震,腾身掠去。 李剑凡等忙跟了去。 顾名思义,“望月楼”是座楼! 这座楼不怎么高,但很精雅,有一圈雕花的朱栏,当然,那是用以赏月的! 一行人到了楼后,五六名红衣剑手守在那儿,紧傍着楼后花木丛中倒着两名黑衣人,是两名黑衣剑手。 五六名红衣剑手躬身见礼,齐北辰抬抬手快步走了过去,他蹲下去察看,没看见两名黑衣剑手身上有伤痕。 邢无影道:“老弟,解开衣裳看看。” 齐北辰依言解开了两名黑衣剑手的衣裳,看见了,两名黑衣剑手心口处都有一个乌黑的掌痕,显然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断心脉致死! 齐北辰缓缓站了起来,问道:“是谁发现的?” 一名红衣剑手趋前欠身:“是属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刚才!” “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是的。” “可曾发现可疑的人?” “没有。” 齐北辰沉默了。 邢无影道:“齐老弟,看得出是什么掌力么?” 齐北辰道:“只知道是一种阴柔掌力,弟兄们之中没人练这种掌力。” 邢无影道:“这么说定是那匹夫。” 齐北辰道:“他并没有被困在闹堂下秘室里。” 邢无影道:“看来他是故弄玄虚。” 齐北辰道:“把这两名弟兄抬到后山埋葬了。” 几名红衣剑手应声过来要抬。 李剑凡突然道:“慢着!” 转望齐北辰道:“齐总管,请把这两具尸体暂时放在庄院里。” 齐北辰心知李剑凡既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当即道:“那就把他俩暂时放在灵堂里吧,告诉每一个弟兄们,小心自己。” 几名红衣剑手领命抬走了两名黑衣剑手的尸体。 看看几名红衣剑手走远,齐北辰道:“少侠此举——”李剑凡道:“你看,这是闻人彦下的毒手么?” 齐北辰呆了一呆道:“难道少侠怀疑……”李剑凡道:“我不是怀疑谁,齐总管确知没有弟兄擅这种掌力。” 齐北辰道:“少侠,弟兄们都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我最清楚他们。” 李剑凡道:“有没有可能是外敌侵入?” 齐北辰道:“不能说没有这个可能,不过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一个地方示警,如今的司徒世家不比往昔,周围的岗哨桩卡等于都相连,任何一处岗哨桩卡出了事,别的岗哨桩卡马上会发觉……”李剑凡道:“这么说,不是外敌?” 齐北辰道:“不是。” 李剑凡道:“是闻人彦那匹夫。” 齐北辰道:“除了他没别人。” 李剑凡道:“这就对了,任何人不许出司徒世家。” 司徒燕脱口叫道:“剑凡,你怀疑他混在弟兄里?” 李剑凡这:“事实上整个司徒世家现在都找遍了,咱们明知道他在里头,却找不到他。” 齐北辰神情震动,道:“对,那匹夫精擅易容化装之术……”李剑凡道: “我就是这意思,齐总管,请下个令吧,任何人不许离开司徒世家,包括齐总管你自己在内。” 齐北辰震声喝道:“来人!” 一名红衣剑手掠了过来。 齐北辰照李剑凡的意思传下令去。 那红衣剑手听得一怔,道:“怎么总管也不许……”齐北辰道:“告诉弟兄们,闻人彦那匹夫精擅易容化装之术,他可能混在弟兄里,也可能变成任何一个人。” 那红衣剑手明白了,恭应声中施礼要走。 齐北辰突然喝道:“慢着。” 那名红衣剑手停步转回了身。 齐北辰道:“少侠,怎么辨别有没有易容化装?” 李剑凡道:“搓搓脸就知道了。” 齐北辰望着那名红衣剑手道:“为司徒世家每一个人的安全,我不得已。” 那名红衣剑手道:“总管言重,请出手一试就是。” 齐北辰走了过去,伸手在那红衣剑手的脸上搓了搓,那名红衣剑手脸上被搓处如常,齐北辰道:“你去吧!” 那名红衣剑手刚一欠身,李剑凡突然说道:“请记住,只传齐总管的令谕,别的一个字不要多说,也别提闻人彦可能混在众弟兄之中,懂我的意思么?” 那名红衣剑手悚然应道:“在下懂。” 李剑凡点点头道:“那就好,请吧。” 那名红衣剑手走了之后,齐北辰忙道:“少侠是准备……”李剑凡道:“我要让他无处遁形。” 一名黄衣剑手急急掠到,躬身说道:“禀总管,有名弟兄遭人……”齐北辰脸上变了色,没等话完便道:“在什么地方?” “‘听涛轩’后!” “带路。” 那名黄衣剑手转身奔去。 到了“听涛轩”后看,一个人倒卧在“听涛轩”后的草地上,又是个黑衣剑手,而且致命伤也在心口一掌。 齐北辰照旧问了几句话,得到的答覆是刚才发现的?谁也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 齐北辰没再多问,当即命人把尸体仍抬到欧阳朋的灵堂停放,然后望着李剑凡道:“少侠,是那匹夫绝不会错了,咱们不让他出去,他却在里头对付咱们……”“不,”李剑凡道:“他是不想出去。” 齐北辰一怔道:“他不想出去。” “可不是,”邢无影瞪大了一双老眼:“照这种情形看,他要是真混在了众剑手里,有十回他也跑出去了。” 齐北辰呆了一呆道:“对,他这是为什么?” 李剑凡道:“很简单,心有不甘,非跟咱们斗斗不可。” 齐北辰双眉扬起,道:“那好,看咱们谁把谁斗倒下,少侠刚才打算……” 李剑凡道:“你传个令,所有的岗哨桩卡不许离开岗位,暂时也不许换班,其他的人都到前院广场中集合!” 齐北辰立即召来一名黄衣剑手领命而去。 李剑凡道:“咱们到前院等着去吧。” 一行人行向前院,四婢紧随司徒燕身后。 邢无影忽一摇头道:“看来闻人彦这匹夫机灵得很,他专找黑衣剑手,却不敢向红衣剑手跟黄衣剑手下手。” 齐北辰道:“那当然,黑衣剑手好对付,找红衣剑手、黄衣剑手,一击不成了他自己就要倒霉。” 说话间一行人已到前院,前院广场中已到了不少剑手,一见几人行到,纷纷躬身为礼。 没多大工夫,广场里已站满了,红、黄、黑三等级剑手站在三处,整整齐齐地排上了队。 齐北辰高声说道:“各领班清点人数!” 三队剑手的领班忙起来了,一会儿工夫之后,都到了齐北辰面前。 红衣剑手,岗哨桩卡除外,一个不缺。 黄衣剑手,岗哨桩卡除外,一个不少。 黑衣剑手,岗哨桩卡除外,缺少三个。 人数都没错! 齐北辰说了话,他说闻人彦精擅易容化装之术,有可能混在众剑手之中,已有三名黑衣剑手惨遭杀害,为了每一个弟兄的安全,他不得不召集大家查验,事非得已,还请大家原谅。 他说完了话,三队剑手之中都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齐北辰锐利目光略一环扫,又开了口:“有没有人不愿接受查验?” 全场立时鸦雀无声。 齐北辰转望李剑凡! 李剑凡立即吩咐探春等四婢去打三盆水来,在每一队之前放了一盆,然后他让齐北辰传话,命众剑手依次洗个脸,洗过的站到一边去。 齐北辰依言传令。 众剑手由领班开始,依次过来洗个脸。 约摸顿饭工夫,都洗完了,没一个有问题。 邢无影道:“看来那匹夫并不在这些人当中。” 齐北辰请示李剑凡。 李剑凡让齐北辰抽调十名红衣剑手出来,其他的人留在原地不许动。 齐北辰马上召来十名红衣剑手待命。 李剑凡道:“现在咱们从大门口开始,巡视每一处岗哨桩卡,除非那匹夫会隐身法,否则绝逃不出咱们的手去。” 话落转身要走,可是他突然又转了回来,道:“慢着。” 齐北辰忙道:“怎么,少侠。” “齐总管,要是你想一举杀害司徒世家所有的人,你会从什么地方下手?” 齐北辰道:“这个……” 探春突然叫道:“厨房。” 齐北辰一惊道:“对!” 李剑凡道:“走吧,咱们先从厨房查起。” 转身行去。 齐北辰紧迈一步跟上,道:“少侠,几顿饭都过了,并没有……”李剑凡道: “齐总管,三名弟兄被害,却是刚发生的。” 齐北辰立即住口不言!邢无影道:“齐老弟,厨房有几个人?” 齐北辰道:“十几个,怎么?” 邢无影道:“会武不会武。” 齐北辰道:“不会。” 邢无影道:“这么看来,厨房倒是个极易下手的地方。” 齐北辰哼了一声道:“这时候他最好别在厨房。” 迎春道:“擒住他就在厨房把他剁了!” 探春扯了她一把:“别胡说。” 迎春道:“难道我说错了?” 邢无影道:“迎春姑娘说的对,只要他在厨房里,咱们抓住他就地大卸八块,炸了他。” 迎春拍手称快道:“好哇,老人家比我还厉害。” 邢无影道:“我这是炸块儿,你那是剁烂了当饺子馅儿,差不多。” 迎春等四个都笑了。 说着话,厨房到了,齐北辰一施眼色,十名红衣剑手会意,立即掠过去把厨房围了起来。 十名红衣剑手那里围住了厨房,李剑凡等这里进了厨房,厨房里这时候正忙着做饭,满房子油烟水气,几个大师傅,打杂的忙得混身是汗。 司徒世家这么多人,厨房自然是够大的,厨房里的人也够多,几个人一进来,几个大师傅忙上来见礼,总管到厨房来是常事儿,姑娘驾临厨房可是头一遭儿,慌得几个大师傅不知道该怎么好。 齐北辰拦住了他们,让他们不必忙,然后望着一个胖师傅道:“张师傅,厨房里的人都在这儿么?” 胖师傅忙道:“都在这儿,都在这儿。” 齐北辰道:“看看有没有不在的。” 胖师傅回身看了看,然后陪上一脸窘笑:“小秃子上柴房拿柴火去了。” 正说着一个秃头小伙子抱着一捆柴火进来,一见姑娘,总管都在,慌忙放下柴火过来见礼。 齐北辰跟秃头小伙子说了几句话,然后转望大伙儿:“府里最近发生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是吧?” 胖师傅连忙点头:“知道,都知道了?” 齐北辰道:“刚才有三名弟兄被害了,那老匹夫精擅易容化装之术,我怀疑他乔装改扮混在了府里,所以我来到处看看,这关系着每一个人的安全,事非得已(奇*书*网.整*理*提*供),大家别在意!” 胖师傅忙道:“您这是什么话,您为的是整个府里的安全,应该的,应该的。” 齐北辰道:“大家都明大义,识大体,我很感谢,现在打盆水,每个人都洗把脸。” 胖师傅一怔,旋即点头答应,忙让打杂的打了盆水来,大家伙挨个儿洗把脸! 没问题,是谁还是谁。 齐北辰当即嘱咐了大家伙儿几句之后,偕同李剑凡等出了厨房。 邢无影道:“咱们块儿不能炸了,饺子馅儿也没了,怪了,他怎么没想到厨房?” 李剑凡道:“齐总管,留下四名弟兄在这见守卫,不管是谁,没有你的令牌,不许进入厨房来。” 齐北辰当即召来四名红衣剑手吩咐了! 李剑凡道:“四位之中要是有事儿哪位要离开一会见,别单独去,随便找哪位陪着,总之别给人可乘之机就对了。” 一名红衣剑手道:“少侠放心,在下等省得。” 李剑凡转望齐北辰,道:“齐总管,司徒世家的水源是什么,在哪儿?” 齐北辰道:“井,就在厨房后头。” 李剑凡道:“咱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到了厨房后,那口井就在厨房后近丈处,上头搭了个棚子,井口还有盖盖着。 李剑凡掀开井盖打起一桶水来,转望司徒燕道:“燕妹,把你头上的银簪拿来我用用。” 司徒燕会意,忙取下银簪递了过去。 李剑凡用银簪在桶里试了试,银簪依然银白,证明水里没毒,他把银簪还给司徒燕,转望齐北辰道:“齐总管,加派两位剑手专负看管水井之责,倘有什么异动,守卫厨房四剑手抽出两名查看,不可全部轻离职守,以免中人调虎离山之计,倘若厨房四位哪位有事由一位陪同离开时发现异动,则厨房、水井各抽一位去查看,另外告诉六位弟兄,一个时辰后派人来换班。” 齐北辰照他的意思吩咐了。 李剑凡道:“现在咱们看各处岗哨桩卡去吧!” 一行离开厨房后,往附近桩卡岗哨行去。 费近两个时辰工夫,巡砚了一匝,每一处岗哨桩卡都没放过,可就没有发现闻人彦的踪影。 邢无影皱眉说道:“这就怪了,那匹夫哪儿去了?” 李剑凡道:“齐总管,派名弟兄通知前院的弟兄解散,该歇息的歇息,该接班的接班!” 齐北辰答应一声,把身边的四名红衣剑手全支走了。 司徒燕道:“看来老匹夫并没有混在弟兄之中。” 齐北辰点点头道:“要说他知道咱们的心意,躲着不出来,似乎不太可能,因为除了那三名黑衣剑手之外,别的一个不缺,一个不少。” 李剑凡皱着眉没说话。 邢无影道:“许是他还没想到混在众弟兄之中,要不就是他知道这法子行不通,出来袭击得手之后就躲了起来!” 司徒燕道:“可是他躲哪儿去了呢?咱们什么地方都找遍了!” 齐北辰道:“他想是躲在一个咱们没找到的地方!” 一名红衣剑手掠了过来,一欠身道:“总管,开饭了。” 邢无影道:“皇帝不差饿兵,咱们先吃了饭再说!” 齐北辰一摆手道:“先开饭吧,我们这就过去。” 那名红衣剑手答应一声走了。 李剑凡等跟着往前行去。 他们几个人的饭开在后厅,几个人进了后厅,饭菜早摆上了。 几个人落了座,司徒燕硬把探春等四婢也拉坐下,一桌七个人,一点也不嫌挤。 坐定之后刚要动筷子,李剑凡忽然抬手拦住了大伙儿:“慢着,咱们再试试?” 邢无影道:“不会了,老弟,厨房没毛病,井水也试过了,还会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李剑凡已经从司徒燕手里接过银簪,挥进了一盘菜里,银白的簪儿马上变黑了。 邢无影立即住口不言。 司徒燕、齐北辰变色而起。 李剑凡道:“齐总管,通知所有的弟兄们,并且闭住他们的穴道,要快。” 齐北辰转身奔出。 李剑凡跟着腾身掠了出去。 晚了一步,弟兄们已经先开动了,虽然都先后得到了通知,不敢再吃了,但毕竟已经吃下去了一部份,虽然都还没有中毒的迹象,但却都被制住穴道不能动了。 有一部份人还没吃饭,各处岗哨桩卡上的,还有李剑凡、齐北辰、邢无影、司徒燕以及四婢这几个人。 司徒世家的人手一下躺下了三分之二。 邢无影道:“这时候要是有人进袭司徒世家,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齐北辰咬牙道:“谁要是想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就让他们来吧,少侠,咱们上厨房去。” 几个人赶到厨房,守护厨房跟水井的六名红衣剑手都在,一点异状也没有,厨房里的人刚坐上桌,正准备吃,齐北辰及时拦住了他们,拿银簪在他们的菜里一试,盘盘有毒。 齐北辰把弟兄们的情形告诉了他们,话还没说完,胖师傅抓起菜刀来就抹脖子。 齐北辰眼明手快,劈手一把把菜刀夺了下来,喝道:“张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胖师傅白着脸道:“我该死,总管,您别拦我,一下子害死了这么多弟兄,我还有什么脸活了……”齐北辰道:“谁告诉你弟兄们已经死了?他们只是穴道被制,暂时不能动而已。” 胖师傅怔了一怔,道:“怎么,总管,弟兄们没死。” 齐北辰一跺脚道:“你真糊涂,怎么不把话听完。” 胖师傅突然跪了下去,冲外直磕响头:“阿弥陀佛,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齐北辰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道:“张师傅,你想想,这顿饭前有没有谁到厨房来过?” 胖师傅摇头道:“没有哇?” 小秃头楞楞地突然冒出一句:“有。” 齐北辰忙道:“谁?” 小秃子道:“您几位刚不是来过一趟么?” 胖师傅抬手照秃头上就是一巴掌:“给我滚一边儿去。” 小秃子摸着头,一脸的委曲色。 李剑凡突然道:“齐总管,府里吃的米面油盐都放在什么地方?” 齐北辰一怔。 胖师傅忙往后一指道:“就在后头,您要不要看看。”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请带我看看去。” 胖师傅答应一声,忙转身带路! 放米面油盐的地方就在厨房后一间小屋里,只跟厨房隔一道门,等于还在厨房里,靠后头有扇小窗户,站在窗户前可以看见厨房后那口井。 屋子里堆满了米面,一篓篓的油,一口袋一口袋的盐,有一口袋盐是打开的,口儿敞着,想必正在吃这一袋,有一篓油也开着,一个盖儿虚盖着,篓口儿还挂着油杓儿! 李剑凡进屋一打量,先看那扇窗户,窗户没栓,从后头一拉就能拉开。 他回过身来道:“张师傅,这扇窗户一直都不上栓么?” 胖师傅忙道:“晚上上栓,白天不栓,您知道,有时候得开开透透气儿,过过风。” 李剑凡伸手在窗户框上捏起了一样东西,道:“齐总管,你看看这个。” 齐北辰走过去伸手接过,那是一块儿泥,颜色灰灰的! 李剑凡道:“窗户上何来湿呢?” 齐北辰睁大了眼,霍的转望盐口袋跟油篓。 司徒燕打起一杓见油,拔下银簪试了试。 银簪变黑了。 齐北辰一扔那块泥道:“在这儿了,好匹夫。” 李剑凡迈步走了过来,道:“张师傅,这篓油跟这袋盐不要了,再开新的,麻烦再做点儿饭菜,不用多,三分之二的弟兄都不能吃。” 胖师傅忙道:“好,好,我这就做,我这就做,少侠、总管,您二位看,下锅面条见吃怎么样?” 李剑凡一点头道:“好,面条儿就面条儿吧。” 厨房里的人忙上了。 李剑凡等离开了厨房。 齐北辰咬牙道:“这匹夫可真能躲——”邢无影道:“齐老弟,一定是那匹夫自己干的么?” 齐北辰一怔:“邢老是说……” 邢无影道:“会不会他有一两个死党?” 齐北辰脸色一变道:“这我不敢说。” 司徒燕道:“嗯,对,不能说没这个可能,只是,要是这样的话,咱们想找出人来可就难了呀。” 李剑凡道:“齐总管,派个人告诉剩下的弟兄们,每一班找个银器,今后无论吃喝,都得先试试。” 齐北辰马上传下令去,然后道:“少侠,躺着的弟兄怎么办?” 李剑凡摇头道:“难办,咱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毒,纵然知道也不一定能找到解药。” 齐北辰脸色铁青,一口牙咬得格格直响:“就别让我找到他!” 李剑凡道:“齐总管,急气没有用,这时候咱们几个尤其要保持冷静,目下司徒世家里还有能动的,已属不幸中的大幸了。” 邢无影点头道:“这倒也是。” 李剑凡道:“走吧,咱们先去看看弟兄们去。” 几个人到了前头,前大厅里,两座饭厅里,四平八稳地都躺满了,桌上的饭菜还没收。 虽然躺着的都是活人,可也够让人难受的,尤其还不知道这些活人会不会变成死人! 旁边有几名红衣剑手跟黄衣剑手看守着,李剑凡一到就问:“怎么样,弟兄们有没有异状?” 一名红衣剑手趋前答话道:“回少侠,没有。” 李剑凡扫视一匝,扬声道:“诸位请忍忍,我跟齐总管会尽快想办法为诸位祛毒。” 众剑手除了不能动弹之外,能听,能说,纷纷称谢,并表示能忍! 司徒燕吁了一口气,低低道:“还好。” 邢无影低声道:“这是现在,这么些人里难保没有脾气刚烈暴燥的,等久了可就难说了。” 邢无影这话刚说完。 地上一名黄衣剑手突然说道:“少侠,我们中的是什么毒?” 李剑凡道:“目下还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快查出来的?” 另一名红衣剑手道:“少侠,找到闻人彦那匹夫没有?” 李剑凡摇头道:“还没有。” 先说话那名黄衣剑手道:“少侠,准知道是闻人彦下的毒么,怎见得府里这些人里没有他的党羽?” 敢情,他们也想到这一点了。 齐北辰刚要说话。 李剑凡已抢着说道:“不,别这么想,府里这些人都是在司徒世家多年,对司徒世家忠心耿耿的好弟兄,这些人里不可能有闻人彦的党羽,前次那些弟兄都是被闻人彦控制了心智,身不由己。” 李剑凡这么一说,齐北辰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遂把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又呆了一会儿之后,几个人行至大客厅。 齐北辰道:“多谢少侠及时提醒了我。” 李剑凡道:“我自知道闻人彦可能豢养了党羽,可是我不得不如此,在目前这种情形下,我不能让弟兄们之间再生猜疑。” 邢无影点头道:“老弟这么做是对的。” 只听司徒燕道:“天要黑了。” 可不,黄昏已尽,夜幕初垂,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李剑凡道:“齐总管,再从岗哨桩卡上抽调几名弟兄守护两座饭厅跟大客厅,各处多点灯,不够添火把,尽量使有人的地方光亮。” 齐北辰立即传下令去,然后道:“少侠,咱们——”李剑凡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屋上,道:“咱们就在那间屋里歇息一下,等吃过饭再说,不离弟兄们太远,一旦有了事儿也好照应。” 几个人刚进屋,面条儿送到了。 为慎重起见又试了试,这回银簪没变色。 吃过了面条儿,几个人坐在灯下,此刻外头到处有灯,到处有火把,整个司徒世家就跟座“不夜城”似的。 邢无影迟疑了一下道:“老弟,不是我说丧气话,咱们要不能找到那下毒的人,恐怕救不了这些弟兄。” 李剑凡点点头道:“我不讳言,这是实情,只是这情形绝不能让弟兄们知道。” 邢无影道:“那是当然。” 李剑凡道:“我会尽力的,尽我的力来救这些弟兄,只还有一线希望,我绝不罢手,我不信这些弟兄们就这么伤在那匹夫手下,也不能让这些弟兄们就这么伤在那匹夫手下。” 司徒燕忽然一拍桌子道:“真急死人了。” 李剑凡道:“我比你还急,可是咱们不能显露出来,要不然司徒世家马上就乱了。” 邢无影道:“老弟说得不错,姑娘你千万忍忍。” 司徒燕点了点头,默然未语。 李剑凡忽然站了起来,道:“走吧,咱们到处看看去!” 这句话刚说完,大客厅里传出一声大叫。 李剑凡为之一震。 邢无影道:“我没说错,有人忍不住了。” 李剑凡闪身扑了出去。 几个人进了大客厅,守卫的弟兄正在骂一名黄衣剑手,只听那黄衣剑手叫道: “我忍不住了,请总管来,给我一刀算了。” 齐北辰一步跨到,道:“我来了。” 那名黄衣剑手立即转了目标,嚷着道:“总管,您乾脆给我一刀吧,躺在这儿活受罪我受不了。” 齐北辰道:“你的感受,你的心情我能体会,平常大伙儿都是生龙活虎一般,除非是病得下不了床,谁也受不了这个……”远处一名红衣剑手突然叫道:“总管,请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能为我们祛毒,我们要躺到什么时候?” “对,请总管告诉我们。” “对,请总管……” “对……” 大客厅里乱了。 齐北辰一跃窜上一张大桌面,目中威棱一扫,沉声说道:“诸位静一静,听我说句话。” 大伙儿静了下来。 齐北辰立即接道:“诸位都是我齐北辰一手训练出来的,也都跟我齐北辰共事多年,我把诸位当成我的亲手足一样,尽管今天被害的是诸位,可是我的感受比诸位好不到哪儿去,现在话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不瞒诸位,一天找不到那下毒的匹夫,我一天救不了诸位,不过我会尽心尽力,希望诸位能相信我,咱们江湖人不讳言一个‘死’字,万一诸位有个三长两短,我齐北辰陪诸位一块儿走,绝不独活!” 只听一名黄衣剑手叫道:“你们听听,总管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从现在起,谁要是再叫一声,再嚷一句,谁就不配是司徒世家的剑手!” “对,”另一名道:“咱们都是总管一手训练出来的,咱们谁也不是吃屎长大的,总管是个怎么样的人,平日对咱们怎么样,咱们都清楚,大家闭上嘴忍忍吧?” 行了,谁也不吭声了! 齐北辰一抱拳道:“多谢诸位给我这个面子,诸位放心,那下毒的匹夫还在司徒世家里,我不信找不到他。” 一名红衣剑手掠了进来,道:“禀总管……”齐北辰霍地转过身去:“什么事?” 那名红衣剑子道:“大门方向,两三里外有灯光往这边来了。” 齐北辰立即转望李剑凡。 李剑凡道:“咱们看看去。” 第三十二章 元凶伏诛 齐北辰又一抱拳道:“诸位请忍耐。” 一跃到了门口。 李剑凡转身先行了出去。 几个人急急赶到大门,没上了望楼就看见了,远处两点灯光冉冉而来,乍看很慢,再一细看却又发现它进行很快,没多大工夫已进至半里内了。 齐北辰道:“外围的桩卡都撤回来了,要不然早知道来的是哪一路的人物了。” 一名红衣剑手道:“外围的桩卡要不撤回来,他们也进不了半里内。” 齐北辰道:“只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有什么意图?” 李剑凡道:“要是来犯之敌,恐怕不会亮着灯来。” 齐北辰道:“各处静守不动,且等他们来近。” 说话间两点灯光已来近,隐隐约约看出来了,两个黑衣人提灯,后头是顶轿子,轿旁轿后都还有人。 李剑凡神色一劲,突然腾身掠出堡门,跃上那高高的吊桥头,居高临下,扬声发话:“来人可是‘幽冥谷’——”只听一个充满惊喜的甜美话声传了过来: “剑凡,我跟妹妹把冥后请来了。” 李剑凡闻声知人,一阵激动,扬声大叫:“齐总管,放下吊桥。” 一阵轰轰响,吊桥缓缓放下。 李剑凡腾身跃轿前,冷冰心,长孙楚楚站在轿两旁,投过四道满含相思深情的目光。 李剑凡抱拳躬身道:“晚辈李剑凡,恭迎前辈。” 只听轿中传出一个带着轻颤的女子话声:“咱们见过,是不是?” 李剑凡恭应道:“是的,前辈。” 轿中人道:“别的我什么都不说了,我想来看看英奇,顺便也把我的仇怨作个了断,没想到你在司徒世家里,看样子我是来迟了一步。” 李剑凡道:“不迟,请前辈进庄院,容晚辈详禀。” 齐北辰、司徒燕、邢无影带着四女婢急步赶到。 李剑凡为双方介绍,齐北辰等躬身为礼,冷冰心、长孙楚楚把司徒燕拉了过去,轿中人道:“北辰,你应该还记得我!” 齐北辰道:“是的,北辰记得。” 轿中人一叹说道:“多亏了剑凡,要不然我会把你当成仇敌,你也会把我当成仇敌,事情离奇得让人做梦也想不到,闻人彦这贼作的孽太大了—走吧,咱们进去吧。” “幽冥谷”的人全到了,不管灯使也好,判官也好,都改了装束,已经没往日那么可怕。 一行人进入司徒世家,齐北辰把贵宾一直护进后厅,冥后一身黑色衣裙,脸色有点苍白,边走边四下看,叹道:“旧地重游,令人感慨,看来司徒世家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主客落了座,四婢献上了茶,冷冰心、长孙楚楚、司徒燕三人亲热成一团,李剑凡心里有种异样感受。 冥后急不可待的问:“剑凡,你已进入司徒世家,又说我没有来迟,莫非你已擒获了闻人彦了?” 李剑凡立即把司徒世家里的情形说了一遍,打从跟冷冰心、长孙楚楚别后说起,一直说到目前。 众人一直静静的听,谈到跟司徒燕的亲事,冥后、冷冰心、长孙楚楚都没说什么,那是因为司徒燕的母亲已自绝身死,不便有什么欢笑,但是冷冰心、长孙楚楚一人抓紧了司徒燕一只玉手,这已经够了。 谈到了众兄弟中毒,冥后开了口:“不要紧,他害不了人的,众弟兄一个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剑凡忙道:“怎么,难道您能…………”冷冰心一旁道:“剑凡,‘幽冥谷’擅用毒,也擅解百毒。” 冥后道:“我被闻人彦那贼害了之后,命大没死,反而因祸得福,巧获一部‘九幽真经’,这部‘九幽真经’上有一章,所载都是如何用毒,如何解毒,所以我相信闻人毒那贼施的毒难不了我,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咱们就这去看看弟兄们吧。” 李剑凡大喜,至此一颗心方始放了下来,忙偕同齐北辰带路到了大客厅。 冥后一进大客厅,担任守卫的红衣剑手以及众弟兄忙都叫夫人。 冥后好生感动,含笑道:“难得诸位都还记得我,我是来给诸位解毒的,容我先看看诸位中的是什么毒,以便对症下药。” 转望李剑凡道:“你制了弟兄们的穴道,是么?” 李剑凡道:“是的,晚辈怕毒性蔓延,不可收拾。” 冥后走近一名黄衣剑手,道:“把嘴张开我看看。” 那名黄衣剑手道:“回夫人,属下穴道受制,毒性没有蔓延开,是以属下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 冥后道:“你躺着不要动。” 旋即伸手拍活了那名黄衣剑手的穴道,道:“你自己留意体察,不管有什么感觉,马上告诉我。” 那名黄衣剑手恭应了一声,有顷,他突然说道:“夫人,属下觉得有点恶心。” 冥后道:“有没有觉得冷?” 那名黄衣剑手道:“没有。” 这句话刚说完,马上接着又道:“不,是有点冷,现在刚觉得……”冥后道: “头晕马上告诉我。” 那名黄衣剑手答应了一声,转眼工夫之后,他急道:“夫人,属下头晕了。” 冥后抬手闭了他的穴道,道:“我知道这是什么毒了,这是苗遥特产的一种‘瘴毒’,幸亏你们及时闭了弟兄的穴道,要不然只要半个时辰,这些弟兄们就都没救了。” 李剑凡为之出了一身冷汗。 冥后转向长孙楚楚,道:“怜怜,把药拿给齐总管。” 长孙楚楚从腰间一个小丝囊里取出一个小白玉瓶,拨开瓶塞倒出十几粒豆大的红色药丸递给了齐总管,道:“把药溶在水里给弟兄们喝,一人有一口也就够了,喝下去之后马上拍活他们的穴道。” 齐北辰恭声答应,马上命人去取水。 冥后道:“喝下这药就不碍事了,让北辰在这儿照顾着,咱们还回原处坐去吧。” 她带着李剑凡等走了,把齐北辰留在了大客厅里。 几个人回到原处坐下,冥后道:“剑凡,现在北辰不在这儿,有些话我也好说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我对不起你师父……”李剑凡道:“前辈,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冥后道:“让我把话说完!” 李剑凡没再说话。 冥后接着说道:“当年我年轻任性,现在想想,实在满面羞愧,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本想把怜怜交给你之后就自绝的,那知她跟冰心赶了回去,及时拦住了我,我跟她们俩谈好了条件,现在我也要跟你再说一遍,我已经打消了死念,英奇既有这种不幸的遭遇,我该来看看他,可是我绝不再见你师父,把这儿的事办完之后,我就要走了,我已经想好了去处……”长孙楚楚悲声道:“母后……”冥后道:“怜怜,当日咱们是怎么说的?” 长孙楚楚垂下螓首,默然不语。 冷冰心对李剑凡递过一个眼色。 李剑凡道:“前辈,事情已成过去,他老人家一点怪您的意思都没有……” 冥后道:“他不怪我,那是他宽怀大度,我却没有脸再见他。” 李剑凡道:“前辈……” 冥后道:“我已经作了决定,你们谁也别想改变我的心意,这是我跟怜怜、冰心说好的,不能不让你知道一下,你不用再劝我了。” 人影一闪,齐北辰奔了进来,进来就拜倒地在道:“北辰感同身受,谢过夫人。” 冥后忙站起,道:“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齐北辰一拜而起,道:“夫人的大恩大德,北辰跟众弟兄永志不忘。” 冥后道:“别叫我夫人了,我不敢当,弟兄们都好了么?” 齐北辰道:“都好了,他们要来叩谢冥后,随后就到。” 冥后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只听一阵杂乱履声传了过来。 冥后道:“真是,你们未免也太多礼了。” 忙迎了出去。 李剑凡等他都忙跟了出去。 冥后到了门口,众弟兄也都到了厅外,轰雷般一声:“谢夫人活命之恩!” 都拜了下去。 冥后连忙答礼,高声说道:“哪用得着这样,哪用得着这样呢?快起来,快起来。” 众剑手一拜而起。 冥后转望齐北辰道:“叫弟兄们该接班的接班,该歇息的歇息去吧。” 齐北辰当即吩咐下去,弟兄们散了,齐北辰回过身来让冥后进去坐。 冥后摇摇头道:“不坐了,我要到处看看去,看看那贼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齐北辰道:“您远来劳累……” 冥后道:“我是坐轿来的,累什么,人家走路的都不累,我累?闻人彦那老贼一刻不伏诛,我一刻不能安心歇息,老身不能让他再害人了,走吧。” 齐北辰没奈何,只得在前带了路。 冥后跟李剑凡、齐北辰边走边谈,冥后道:“英奇住的地方,冰心跟怜怜已经告诉我了,他所受的伤害,她们姐妹俩也跟我说得很清楚,他现在还在那儿么?” 李剑凡道:“在,晚辈跟他老人家说好了,请他老人家在那儿静候佳音,一旦捕获了闻人彦,晚辈跟北辰马上就会去接他老人家回来。” 冥后道:“那好,到时候我也跟你们去一趟,我本来打算一来就去看他的,可是现在我改变心意了,我要等捕获那贼之后再说。” 一边说着话,一边到处看,看过了司徒世家几处岗哨桩卡之后,冥后叹道: “没想到如今的司徒世家实力这么强大,难怪这几年来‘幽冥谷’一直难讨得好去,幸亏剑凡以这个手法揭穿了那贼的假面具,要不然,不但我动不了司徒世家,北辰这无心之过可也大了,要是再稍假时日,只怕这整个武林都是那贼的了。” 齐北辰道:“您说得是,也可以说是李少侠及时救了北辰,不过这支当初那贼嘱我训练的强大武力,如今却成了那贼的致命伤,这也是那贼始料未及的,” 李剑凡点头道:“这倒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这话是一点也不错的。” 冥后道:“弟兄们既然及时接获通知,凭这种固若金汤的守卫,那贼绝难逃出去,照这情形看,下毒的人不会是旁人,定然是那贼自己。” 齐北辰道:“我们也这么想,只是府里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那贼的踪影,少侠曾怀疑那贼易了容,化了装,混进了众弟兄里,可是经查也没能查出什么来。” 冥后道:“这倒是奇事,我不信那贼能飞天遁地,或是有隐身之能。”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灵堂前。 冥后停步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齐北辰道:“‘巧手鲁班’欧阳老人家的灵堂。” 冥后“哦”的一声道:“那我该进去行个礼。” 司徒燕忙道:“前辈……” 冥后轻轻拍了拍司徒燕的香肩,道:“我跟令尊缘悭一面,可是我久仰他是位旷世奇才,令尊在世的时候对这一代武林也确有不少贡献,就冲这,我该进去在他灵前行个礼,别说什么了,陪我进去吧。” 司徒燕很感动,螓首一低,道:“谢谢前辈。” 一行人进入了灵堂,齐北辰点香,冥后、冷冰心、长孙楚楚都在欧阳朋灵前行了礼,司徒燕也跪在一旁一一答礼。 礼毕,冥后望着灵前一对白烛,缓缓说道:“欧阳大侠,你在世的时候,我一直没能拜识,如今你作了古,我只有在你灵前略表仰慕之忱,还请瞑目,眼下这些人无一不誓为你报仇雪恨,望你在天之灵能指点我们尽快地找到闻人彦那贼。” 言毕,躬身又一礼,转身行出灵堂。 李剑凡转身要跟出去,一眼瞥见灵前地上的香灰,神色忽然一动,转身一步跨出灵堂追上齐北辰,道:“齐总管,等等。” 齐北辰回过身来道:“怎么,少侠。” 李剑凡道:“我问你一事件,你仔细想想再作答覆,还记得厨房后屋窗上那小块泥土么?” 齐北辰道:“记得啊!怎么?” 李剑凡道:“你想想看,那块泥的颜色,像不像沾上了香灰?” 齐北辰两眼猛睁,急道:“少侠是说……”李剑凡道:“仔细想想再作答覆。” 齐北辰两眼寒芒暴射,道:“不用想,像,而且咱们到处都找过,只没找灵堂,少侠,咱们……”李剑凡马上示意他噤声,然后低低道:“找个弟兄调些人手过来。” 齐北辰立即派出一名红衣剑手去,转眼工夫之后,几十名红衣剑手赶到了,李剑凡挥手示意,命他们围住了灵堂。 冥后当即也命她“幽冥谷”的人加入包围的行列。 看看位置都站好了,李剑凡转望冥后道:“灵堂里地方窄小,晚辈想带齐总管进去,烦劳前辈在外头指挥,不知道前辈……”冥后不等话说完便点头道: “用不着跟我客气,照你的意思办就是了。” 李剑凡谢了一声,招呼齐北辰,转身要进灵堂。 冥后突然道:“等等,让怜怜跟你们进去,防他用毒。” 李剑凡一想也对,他自信武功可以敌得闻人彦,却未必防得了那防不胜防的毒,当即点头答应,又谢了一声,带着齐北辰跟长孙楚楚进了灵堂,长孙楚楚紧跟在李剑凡身后。 进得灵堂,李剑凡往欧阳朋灵前一站,扬声发了话:“闻人彦,我们已经侦知你躲在灵堂里了,出来吧,别弱了你那‘鹰王’名号。” 话说完了,灵堂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北辰双眉一扬道:“匹夫,我看你能缩到什么时候?” 闪身就要往里扑。 李剑凡伸手拦住了他,摇头示意,让他不要冲动,然后转过头去又道:“闻人彦,你一定让我过去逼你出来么?” 静悄悄地,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剑凡冷笑一声道:“别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欺瞒过去,我是认定了你在灵堂里,不逼你现身绝不罢休,齐总管,咱们过去。” 当先迈步逼了过去。 齐北辰双掌护胸,举步跟上。 长孙楚楚仍紧随李剑凡身后。 三个人这里往里逼,那重重的白幔后仍然寂静如死,没有一点动静。 李剑凡伸手掀开了一重白幔,幔动风生,重重白幔为之一阵飘拂! 欧阳朋的棺木就在身旁。 几个黑衣剑手的尸体就在角落里。 白幔后却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剑凡跨步上前,又掀起了第二重白幔、第三重、第四重,灵堂后墙呈现眼前,一眼打到了底,哪里有一个人影? 李剑凡、长孙楚楚、齐北辰却为之一怔。 齐北辰转望李剑凡。 李剑凡皱了眉。 突然,齐北辰开了口:“少侠,那三具尸体……”话犹未完,转身扑了出去,李剑凡明白他何指,忙跟了出去。 齐北辰站在三具黑衣剑手尸体旁,双掌聚功,凝目细望。 李剑凡也凝目打量那三具尸体,他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只听齐北辰道:“少侠,掩护我。” 他缓缓蹲下身去,缓缓伸手往一具尸体脸上摸去。 李剑凡明白齐北辰要干什么,更明白齐北辰此刻遭受猝击的可能性极大,往前微跨半步,全神贯注,监视三具尸体。 长孙楚楚站在原处没动,但一双美目也紧紧地盯着那三具尸体。 齐北辰一具一具地检视过,三具尸体都是不折不扣的真正尸体,他站了起来,困惑地望着李剑凡。 李剑凡淡然道:“出去吧,也许我弄错了。” 齐北展道:“可是那块泥土明明……” 李剑凡道:“可能前不久他在这儿躲过,如今已经换了地方,那匹夫狡猾,他不会在一个地方躲太久的。” 齐北辰猛一跺脚:“这匹夫!”要往外走。 李剑凡突然一个旋身,挥手抓住棺材盖猛然一掀! 齐北辰、长孙楚楚为之一怔,可是马上都明白了,两个人分两边一步跨到。 棺木中静静地躺着欧阳朋的尸体! 欧阳朋是中毒而死的,尸体的肌肤似带着乌黑。 齐北辰、长孙楚楚原以为李剑凡是怀疑闻人彦是躲在欧阳朋的棺材里,躺在欧阳朋尸身之上,如今发现棺材里只有一具欧阳朋的尸体,并没有闻人彦的踪影,不由都为之一怔。 李剑凡起先也的确是这么怀疑,可是就在这一刹那间,他脑际灵光电闪,又有了另一种怀疑,他道:“齐总管,拿根蜡烛来。” 齐北辰讶然说道:“少侠是要——” 李剑凡道:“我要看清楚些。” 齐北辰明白了,转身出去举着一把白蜡烛进来。 李剑凡一手推着棺材盖,一手接着那根白蜡烛,然后把蜡烛缓缓凑近欧阳朋的脸。 的的确确是欧阳朋,不过司徒世家特制的防腐药物很神奇,不但保住了尸体没有腐烂,反倒使死后的欧阳朋,比生前的欧阳朋略瘦了些,似乎是一种肌肤的乾缩作用。 齐北辰忍不住道:“少侠,伸手摸摸不就知道了么?” 李剑凡道:“用不着,我用蜡油在他眼皮上滴两点就知道真假了。” 话刚说完,欧阳朋突然张开了嘴“噗!”的一声把蜡烛吹灭了,眼前为之一黑。 李剑凡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呢?” 右手一收,左手棺材盖猛然压下,砰然一声,那么厚的棺材盖四分五裂,欧阳朋从棺材中腾身跃起,往外冲去,砰、哗喇,桌上的鲜花、水果、香烛全倒了。 齐北辰一声:“匹夫,你还往那儿跑?”跟在李剑凡之后扑了出去。 外头响起冥后一声冷喝:“站祝” 李剑凡、齐北辰、长孙楚楚此刻巳追出灵堂,只见那位“欧阳朋”被众红衣剑手一剑逼了回来。 只听司徒燕叫道:“剑凡,他是——” 李剑凡道:“闻人彦匹夫,乔装改扮成老人家躲在棺木里。” 目光一凝,寒芒直逼闻人彦:“闻人彦,你先答我一句话,你把欧阳老人家的遗体弄到哪儿去了?” 闻人彦阴笑说道:“你们不是打不开祠堂下那密室的入口么,是我把欧阳朋的尸体搬到了那儿去,然后毁了入口的机关消息——”司徒燕悲叫一声,要扑。 冷冰心一把拉住了他,道:“妹妹,别急,轻饶不了他的。” 冥后冷冰道:“闻人彦,你两手血腥,罪恶滔天——”闻人彦嘿嘿笑道: “古兰,你怎么翻脸无情,骂起我来了,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长孙楚楚纤手倏扬,一声冷叱:“无耻东西,住口。”扬手一掌劈了过去。 闻人彦闪身避过。 冥后道:“怜怜,让他说吧,我既然敢来找他,就不怕这个,看他还能说到几时。” 闻人彦道:“我能说到几时?古兰,你以为凭你们眼下这些人能困住我,你们太高看自已了。” 冥后道:“咱们看看,是谁太高看自己?”迈步就要逼上。 李剑凡忙道:“前辈且慢,晚辈还有话问他。” 冥后停步不前。 闻人彦转望李剑凡道:“李剑凡,你还要问我什么?” 李剑凡道:“我要问你,关将军夫妇跟你何仇何怨?” 闻人彦道:“这个么,你只要能制住我,我自会告诉你。” 李剑凡道:“你以为我制不住你?”闪身欺到,“三阳掌”随手挥出。 闻人彦闪身避过,右臂灵蛇也似的疾袭李剑凡右肋。 李剑凡旋身出招,师门三大绝毕之一“雷霆八式”连环施为,攻势排山倒海,劲气罡风四溢,连冥后都被威势逼得忙往后退出。 只见两条人影疾闪交错,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殊死搏斗。 高手过招,迅捷如电,李剑凡的一招一式奇奥博大,闻人彦却出手怪异诡谲,大违武学常规,举手投足间无不狠毒阴辣。 转眼已过百招,“嘶—”地一声裂帛响,李剑凡一只衣袖被闻人彦扯落,再差毫分便伤着了左臂,吓得场边三位姑娘一声惊叫。 三位姑娘的一声叫甫出口,砰然一声,闻人彦踉跄暴退,一口鲜血喷出,转身往外冲出,同时右手疾快一挥。 冥后急叫道:“小心,毒。” 红衣剑手们闻毒心惊,不由往两旁一闪,就这一闪工夫,闻人彦巳冲出了包围,腾身又起,直上夜空。 李剑凡大急,劈手夺过一名红衣剑手掌中长剑,凝足了劲力,抖手扔了出去。 闻人彦已负伤,动作自是没那么灵活,听得身后金刃破空之声到,想躲开,却没来得及,被那把长剑从后心直贯前胸,身子被劲力带出了好几尺,砰然一声摔落地上! 李剑凡跟着掠到了,一脚把闻人彦踢翻过来。司徒燕扬掌就劈! 李剑凡伸手拦住了司徒燕,连点闻人彦前胸三处大穴,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闻人彦唇边浮起一丝惨笑:“闻人彦纵横半生,想不到最后竟毁在一个后生手里,百岁威名才半纪,多年心血付东流,令人好恨。” 冥后道:“闻人彦,事到如今你还不——”“不,古兰,”闻人彦道“人死将死,其言也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司徒英奇,对不起欧阳朋一家三口,也对不起关奉先夫妻俩,不过后者不能怪我,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李剑凡一怔忙道:“你是受谁之托?” 闻人彦道:“李剑凡,你可知道江湖上的规矩?” 李剑凡道:“闻人彦,到了这时候你还——”齐北辰大叫说道:“剁了这匹夫算了。” 闻人彦道:“最好给我个痛快。” 齐北辰恨得直跺脚,却不敢真动手。 冥后道:“闻人彦,到了这时候了,你还不想做件好事么?” 闻人彦吃吃笑道:“我这一辈子没做过好事,做件好事岂不是为我这一辈子抹上了一个污点。” 冥后道:“看来你并不是真醒悟——” 闻人彦道:“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做过好事,但却最重信诺,我当初受人之托,现在怎么能把人抖露出来,别让我说出口,我身上有样东西,让李剑凡自己看吧。” 一缕鲜血从嘴角流出,头颅往后一抑,不动了。 齐北辰忙俯身捏开了闻人彦的牙关,又是一股鲜血涌出,显然闻人彦已嚼舌自绝了。 齐北辰收手站直身子,道:“没想到这匹夫还挺刚烈的。” 李剑凡蹲下去,伸手往闻人彦身上摸去,摸了一阵之后,他从闻人彦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面铜牌,正面顶上镌刻着一个虎头,虎头下面三个字:“鲁王府”,背面刻的是发牌的年月日。 李剑凡呆了一呆道:“怎么会是———”齐北辰一旁忙道:“少侠,这我见过,这是‘鲁王府’护卫腰牌。” 李剑凡道:“闻人彦身上怎么会有这样东西?” 冥后道:“剑凡,闻人彦临死前话说得够明白了,还用多问么?” 冷冰心道:“关将军原是战功彪炳的一位征边虎将,闻人彦临死又指明这么一块‘鲁王府’的腰牌,这么一来,关将军夫妇的被害就耐人寻味了?” 李剑凡扬起了双眉,道:“难道说闻人彦所以害关将军夫妇,是出自‘鲁王府’的指使?” 冥后道:“剑凡,这个只消日后到‘鲁王府’查上一查,自然也就明白了,如今闻人彦已然伏诛,咱们还是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吧。” 李剑凡道:“悉遵前辈吩咐就是。” 冥后道:“那就这样,我留怜怜在这儿帮她燕妹妹想办法打开密室入口,把欧阳大侠的遗体弄出来,咱们几个去接司徒大侠,祭欧阳大侠的事,等咱们回来再说。” 就这么办了,司徒燕、长孙楚楚偕着一部分红衣剑手去了祠堂,冥后、李剑凡、冷冰心、邢无影、齐北辰则带着幽冥谷的人及一部份红衣剑手上了后山。 ※※※※※※ 冥后、李剑凡等一行人,举火把的举火把,提灯的提灯,浩浩荡荡上了后山。 齐北辰在前带路,没多大工夫便抵达那片密林之前。 齐北辰当即扬声叫道:“老主人,少侠跟北辰来接您了!” 密林寂寂,空山回音,却没见司徒英奇现身,也没听见司徒英奇答话。 李剑凡马上又叫了一声。 仍然是没有反应。 冥后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上别处去了。” 李剑凡道:“司徒前辈没有理由远离,咱们进树林里找找好了。” 一行人在灯跟火把的照耀下进入了密林,一时宿鸟惊飞,野兽窜逃,响声处处! 这片树片相当密,也相当深,一行人足足走了盏茶工夫才走了出来。 出树林,一堵奇陡峭壁矗立眼前,峭壁下一个人高巨洞,里头黑忽忽的。 冥后道:“这儿会不会是他的住处?” 李剑凡道:“不知道,晚辈等没有到这儿来过。” 齐北辰道:“进去看看。” 要过一把火把,当先行进洞去。 冥后、李剑凡等紧随在后! 这个洞洞道相当宽阔,但不是直的,进洞丈余就拐了弯儿,拐了弯后行两丈多又拐了弯,拐过了这个弯,洞到了底,看见司徒英奇了! 司徒英奇靠着洞壁坐着,闭着眼,像睡着了一般! 齐北辰一个箭步窜过去,道:“老主人,少侠跟北辰接您来了。” 司徒英奋没有一点反应。 李剑凡一步跨了过去,伸手一探司徒奇英的鼻息,神情猛震,垂手不语。 这时候大家都看出不对来了,齐北辰一扔火把扑过去跪倒在地,叫道:“老主人,闻人彦那贼已然伏诛,您怎么会……”倏地低下头去。 冥后眼见司徒英奋这等模样,不由为之泪下,喃喃道:“闻人彦作的孽可真不小,百死又何,足以赎其罪?” 李剑凡缓缓蹲了下去,仔细查看司徒英奇身上,没有一点痕迹,再看司徒英奇的表情,也相当安祥,一点痛苦之色都没有,他回头来道:“前辈,司徒前辈应该是自己去的。” 冥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受这等折磨,忍辱偷生这些年来,好不容易诛杀了闻人彦那贼,收回了司徒世家,谁知道他竟……天心何其刻薄啊!” 齐北辰大叫道:“都是闻人彦那匹夫,回去之后我非剁烂他不可!” 冥后道:“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司徒世家的真正主人,咱们应该把他接回去安葬。” 齐北辰道:“您说得是,正好可以拿闻人彦那贼祭祭老主人。” 他伸手抱起了司徒英奇。 司徒英奇身离地,一张纸铺在司徒英奋坐处,上头还有字迹。 李剑凡伸手拿了起来,一看之下,身躯倏颤,道:“老人家,您这是何苦?” 冥后就在李剑凡身后,纸上的字迹地看得清清楚楚,那张纸上写得是:“大仇得报,心愿巳偿,尘世已无可留恋者,无以为谢,谨以司徒世家薄产相赠,望勿负所托,并祝神仙眷属一修数好,司徒英奇绝笔。” 冥后悲叹道:“他也未免太想不开了!” 齐北辰道:“少侠,纸上写的是什么?” 李剑凡默默地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齐北辰把司徒英奋的尸体交给两名红衣剑手,把那张纸条接了过去,一看之后,他为之一怔:“原来老主人是这么去的,少侠……”李剑凡摇头道:“齐总管,我不能接受老人家这番好意!” 齐北辰忙道:“那怎么行,这么一来司徒世家不就散了么?” 冥后道:“剑凡,我懂你的意思,可是你要是拒不接受,何以对司徒大侠?” 李剑凡道:“前辈,我……” 冥后道:“每个人到头来总该有个去处,凭司徒大侠跟你师父的交情,司徒世家并没有落入外人之手,事办完之后你也该成家了,这不正是个住处去,司徒大侠为你们几个设想得很周到,你不该辜负他这番好意。” 李剑凡沉默了一下,突然向着司徒英奇的尸体拜倒,谢道:“老人家,您的好意晚辈拜领了。” 他一拜而起。 齐北辰神情一肃,就要向着他拜倒。 李剑凡伸手拦住,道:“齐总管,别的事等我料理过老人家的后事再说不迟。” 齐北辰道:“还要等什么时候,难道少侠不要我们这些人?” 李剑凡道:“齐总管误会我的意思了,司徒世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司徒世家了,我应该任兄弟们决定去留之后……”那些红衣剑手齐声说道:“司徒世家就是属下们的家,除非少侠不要我们,要不然我们愿意老死在这儿。” 齐北辰道:“少侠听见了么?” 李剑凡相当感动,道:“诸位的好意我很感激……”齐北辰道:“少侠不必再说什么了,当着老主人请受我们一拜吧。” 齐北辰拜了下去。 众红衣剑手跟着拜倒。 李剑凡连忙答礼,道:“委曲诸位了。” 齐北辰率众站起,道:“说什么委曲,能跟主人是我们的荣宠,我们的造化。” 冥后道:“剑凡,恭喜你了。” 邢无影一抱拳道:“老弟,我这里也恭喜了。” 李剑凡道:“谢谢两位前辈,咱们这就回去吧。” 灯跟火把开道,一行人往洞外行去。 ※※※※※※ 回到了司徒世家,司徒燕、长孙楚楚在众红衣剑手的合力挖掘下,已经把欧阳朋的遗体从密室里弄了出来。 李剑凡把后山上的情形概略地告诉了司徒燕跟长孙楚楚之后,当即料理司徒英奇跟欧阳明的后事,还用原来的灵堂,把闻人彦的尸体放在灵前,由李剑凡率领拜祭。 一切忙完,天已大亮,接着就起灵下葬,把司徒英奇、欧阳朋都葬在了后山,复把司徒英奇的名讳入祠,再让司徒燕归宗,更姓名为欧阳燕。 忙完了这些,晌午到了,饭前,李剑凡把司徒世家所有的人召集在前院广场上,当众宣布司徒英奇的遗嘱,任弟兄们自己决定去留。 司徒世家上自齐北辰,下至家丁,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的。 于是李剑凡接着宣布,司徒世家上下原来的职位一概不动。 宣布完毕之后,李剑凡转望邢无影,道:“邢老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邢无影忙道:“老弟你要干什么?” 李剑凡道:“邢老对今后要是没什么打算,我想委曲邢老留下帮我个忙,请邢老屈就护法……”邢无影忙摇双手:“慢着,慢着,老弟你这是折我,这两字护法压得我透不过气来,我是干什么的你清楚,让我这个人当司徒世家的护法,怕不让天下武林笑掉大牙,老弟你要真打算让我留下,请改派我个……”李剑凡道:“邢老,我不打算改派,没人比我更清楚邢老你是怎么个人,这司徒世家的护法,你是当定了。” 齐北辰率众恭请邢无影就任,一时劝驾声雷动,直上云宵。 冥后道:“邢老,众望所归,我看你就点头吧。” 邢无影老泪夺眶,道:“齐老弟,怎么你也跟着起哄,我,我生受了,没想到我邢无影会有这么一天,简直是光宗耀砠,傲夸后世,死也瞑目了。” 转身向李剑凡拜倒。 李剑凡这里刚扶起邢无影,齐北辰又率众参拜护法。 冥后道:“剑凡,事已至今,我看这司徒世家四个字也该改一改……”“不,前辈!”李剑凡道:“司徒世家永远是司徒世家。” 冥后微一点头道:“也对,难得你有这番心意,现在诸事已了,我该走了。” 长孙楚楚忙叫道:“母后……” 冥后道:“怜怜,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长孙楚楚低头不语。 邢无影道:“冥后去意既坚,我们不敢再留,只是现在还有三件事未了,一是欧阳夫人的遗体还在‘白衣堡’,二是闻人彦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受‘鲁王府’的指使还待查明,办这两件事有一个月工夫足够了,最后一件是大事,也就是我们主人跟几位姑娘的婚事,这件事百日之内要不办,那就要等三年之后……”冥后道:“邢老可是让我留等百日之内,主持过他们的婚事之后再走。” 邢无影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冥后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嗯,我是该主持过他们的婚事之后再走……”邢无影道:“我这个护法不错,上任头一件事没办砸掉,我该谢谢冥后。” 话落一抱拳。 弟兄们都笑了,悲伤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李剑凡道:“齐总管,让弟兄们散了吃饭去吧,吃过饭咱们还要办事去。” 齐北辰当即传下令去。 饭后,大伙儿聚集大客厅里,李剑凡发话说道:“我打算这就到‘白衣堡’去,燕妹、北辰跟我去,另外挑十名红衣剑手,家里请冥后帮邢老照顾,诸位有什么高见?” 冥后道:“何不让冰心、怜怜一块儿去。” 李剑凡道:“晚辈想留她们帮您跟邢老……”冥后道:“那倒不用,家里有邢老跟我就够了。” 冥后既这么说,李剑凡自无异议,当即由齐北辰挑选了十名红衣剑手,一行人即刻起程。 第三十四章 恩仇了了 晌午出发,到达“白衣堡”外小镇,恰好天黑。 李剑凡原就打算来明的,一行人丝毫不加掩蔽地进了小镇。 小镇上吃过晚饭,歇息一会儿之后,立又动身奔向“白衣堡”。 老远就看见“白衣堡”了,可是“白衣堡’没有一点灯光。 齐北辰道:“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了。” 李剑凡道:“那是意料中事,我原就是跟他们来明的,他们岂有不准备的道理。” 齐北辰冷哼一声道:“照这情形看,他们是不愿和和气气的交出老夫人的遗体,显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跟咱们斗一场不可了。” 李剑凡道:“他们仗恃自己的声势,当然不肯轻易低头。” 说话间已抵“白衣堡”外,不但没见堡里有一点灯光,而且堡门紧闭,看不见一个人影。 齐北辰冷笑道:“这样就能算了么?真聪明!” 一顿扬声发话:“司徒世家要人来了,是开门让我们进去,还是出来一个答话。” 他喊他的,“白衣堡”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齐北辰道:“莫非‘白衣堡’里发生变故,人都死光了?” 他闪身要动。 李剑凡伸手拦住了他,道:“北辰,不可躁进,他们既有准备,咱们也不可大意轻敌。” 齐北辰道:“主人,咱们要进‘白衣堡’,非走近去不可啊!” 李剑凡看了齐北辰一眼道:“这道理我还能不懂?难道咱们能凌空飞渡? ‘白衣堡’知道咱们必来,可不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设置各种埋伏,咱们不能不小心!” 齐北辰呆了呆道:“这倒是………” 凝目往前望去,夜色中看,看不出“白衣堡’周围一带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他在看,李剑凡也在看,李剑凡突然说道:“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齐北辰道:“属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李剑凡接着说道:“‘白衣堡’周围,除了堡前这条大路以外,不乏草丛,草丛里要是藏着什么东西,站在远处凭咱们的目力,可是不容易看见埃”李剑凡没认错,“白衣堡”周围,除了堡前这条大路外,到处是草丛,草丛里容易藏东西,不到近处是绝难发现,这时候天已黑透了,既无灯火,又无月光,当然更不容易看出什么。 齐北辰目光一掠道:“您以为那些草丛里可能藏着什么?” 李剑凡微一摇头道:“难说,由远处可以控制的匣弩,在堡内可以点燃的炸药,都有可能,而且草丛理最适宜藏这些东西。” 冷冰心道:“我有同感。” 齐北辰往前看了一眼道:“这条大路上可没有什么!” “不然,”李剑凡道:“你可曾数过,从咱们站立处,一直到‘白衣堡’的大门,在这段距离里路两旁有多少处草丛?要是我在这些草丛里设置淬了毒的匣弩,箭簇所指,一定是中间这条路,要是在草丛里埋上了炸药,两边一爆炸,其威力也足以达到路中央。” 齐北辰皱了眉,道:“那么咱们………”李剑凡道:“退下去,等夜色更浓一点,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是个伸手难见五指的夜晚,只要他们像这样永不亮灯,咱们或许可以藉夜色掩蔽摸过去,走吧。” 转身往下行去。 冷冰心、长孙楚楚、欧阳燕、齐北辰等带着十名红衣剑手跟了下去。 山路往下,一行人走得刚看不见“白衣堡”,李剑凡突然停步转身,道: “我跟他们赌一赌,咱们找地方掩蔽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会派人跟下来看究竟。” 齐北辰一呆道:“您以为他们会——” 李剑凡道:“没听我说么,我要跟他们赌一赌。” 长孙楚楚道:“恐怕让你说着了,咱们到了堡前,不进反退,他们一定纳闷,很可能会派人出来看个究竟。” 冷冰心沉吟道:“我也这么想!” 李剑凡道:“大家快找地方躲起来吧。” 齐北辰立即带着十名红衣剑手躲进山道两旁的树林里,跟着李剑凡偕同三女也躲了进去。 藏好身形之后,李剑凡低声道:“北辰,把话传过去,我要活口。” 齐北辰答应一声,把话传了出去。 冷冰心道:“咱们也小心别处,他们也可能从别处下山绕过来。” 李剑凡微微一怔道:“这倒是,北辰,把弟兄们分散一下。” 齐北辰当即又命十名红衣剑手分散开来。 过了一会儿,欧阳燕忍不住低声问冷冰心道:“姐姐,他们会派人下来么?” 冷冰心道:“那就要看他们是否沉得住气了,咱们给他们来个不进反退,高深莫测,一般说来他们会派人下来看个究竟的。” 欧阳燕道:“但愿他们会派人下来。” 冷冰心道:“耐心的等着吧,要是我没有料错,咱们恐怕得苦等一阵子!” 冷冰心没有料错,足足一个时辰过后,上头才传来了动静,传下来的是一阵衣袂飘风声! 入耳这阵衣袂飘风声,大家不由精神一振,抬眼上望,只见一条黑影疾若鹰隼般从高处飞掠而下。 “白衣堡”的人一向穿白衣,这人却换了一身黑衣,很显然地,他是负有秘密任务,不敢暴露身形,不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是“白衣堡”的人。 一转眼间,黑影掠到众人藏身处,李剑凡低喝一声:“擒人!” 四名红衣剑手联袂扑了出去。 齐北辰同时出动,但他是掠往上方,截黑衣人的退路! 齐北辰不愧老经验,他料对了,黑衣人听得一声“擒人”,身形一顿,一个鹞子翻身倒射而回。 四名红衣剑手扑了个空,齐北辰却截个正着,他知道,要速战速决,绝不能让黑衣人喊叫出声,是以他一出手便是疾快无比的擒拿手,一扣黑衣人右“肩井”,一扣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不但机警,身手也相当不错,翻过身一见黑影拦路,就知不妙,冲着齐北辰双手一扬,身躯陡然拔起,直上夜空,他想从齐北辰头顶掠过去。 齐北辰的确是经验老到,在这种对方可能藉黑打出暗器伤人的情形下,一般都会矮身躲闪,可是他知道他不能矮身闪躲,黑衣人就是等他矮身躲闪才好跑,他暗一咬牙,猛提一口真气,竟然跟着拔起,半空中疾快一掌劈向黑衣人右肩。 黑衣人没想到齐北辰会来这一手,人在半空中不好躲,也没来得及出手,被齐北辰一掌劈个正着,闷哼一声断线风筝般翻了出去。 而适时后头四名红衣剑手扑到,各一探手,四把五爪钢钩把黑衣人抓了个结实。 李剑凡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喝道:“带进来。” 齐北辰跟四名红衣剑手一起掠进了树林,把人带到李剑凡面前。 李剑凡冷冰道:“答我问话,‘白衣堡’可是见我们不进反退,派你出来看个究竟的?” 那个黑衣人没吭气儿。 李剑凡道:“别自讨苦吃,要知道,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你了。” 那黑衣人道:“好吧,我告诉你,没错。” 李剑凡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进反退。” 那黑衣人道:“要知道不就不会派我出来了。” 李剑凡冷笑道:“好话。” 齐北辰抖手给了黑衣人一个嘴巴子,道:“我教教你怎么跟我们主人说话。” 李剑凡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认为你们在‘白衣堡’四周设的有埋伏,现在该告诉我了,我料对了么?” 那黑衣人道:“这个我不清楚。” 齐北辰伸手扣住了黑衣人的右肩,道:“我看你长了身贱骨头,非讨点苦吃不可。” 那黑衣人忙道:“你们料对了,‘白衣堡’四周是有埋伏。” 李剑凡道:“那些埋伏都在什么地方?” 那黑衣人道:“在堡周围的草丛里。” “还有呢?” “没有了。” “都是些什么埋伏?” “淬了毒的匣弩。” “有没有炸药?” “没……” “嗯?” “有!” “你还算老实,这些埋伏都由什么地方控制?” “堡里。” “这么说我们是无法进入‘白衣堡’了。” “恐怕是。”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一条路?” “没有路,这是实话。” “你是从哪儿出来的?” “从大门顶上拉着绳子坠下来的。” “这么说那条路上没埋伏。” “没有。” “路两边的草丛里呢?” “有。” “也是匣弩跟炸药?” “不错。” “我再问你,司徒夫人的遗体在何处?” “在石屋里。” “你们堡主没有动过司徒夫人的遗体?” “没有。” “你们堡主很听话,以我看,堡墙顶上恐怕也有不少埋伏吧?” “是这样,总而言之一句话,‘白衣堡’现在到处都是埋伏,你们想进去,那恐怕是难比登天。” “不见得,你告诉我,你进出‘白衣堡’有没有什么暗号?” “没有,堡里的人都认识我!” “大黑夜里,一盏灯也没有,他们也能认出你是谁?” “等我回到堡前一招呼,灯光就从上头照射下来,他们还能认不出是我?” 齐北辰突然道:“主人,看来‘白衣堡’是固若金汤了。” 李剑凡沉吟着,没说话。 齐北辰道:“咱们走上回那条路如何?” 李剑凡道:“恐怕那条路也行不通了,他们既在‘白衣堡’周围都设下了埋伏,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尤其他们已经知道上回咱们是从那儿摸进‘白衣堡’的。” 齐北辰道:“总得找条路进去,我不信咱们进不了‘白衣堡’。” 那黑衣人道:“以我看你们还是———”齐北辰道:“还是怎么样?” 那黑衣人道:“还是别进‘白衣堡’的好,进不去的,若弄不好,你们都会伤在那些埋伏之下的。” 齐北辰冷笑一声,道:“我可有点儿不信邪。” 那黑交人道:“你们要不听,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李剑凡突然一指闭了黑衣人的穴道。 欧阳燕道:“剑凡………” 李剑凡截口道:“咱们要好好想个法子。” 冷冰心道:“咱们现在是难越雷地一步,想什么法子呢?” 李剑凡道:“应该想得出法子。” 齐北辰道:“这当儿夜色够浓的了,咱们摸过去试试。” 李剑凡沉吟了一下,忽又拍活了那黑衣人的穴道,道:“你可知道那些埋伏都分布在什么地方么?” 那黑衣人道:“这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有埋伏。” 齐北辰要出手。 李剑凡抬手拦住了齐北辰,道:“你最好说实话,要不然我蒙住你的脸,点你‘哑穴’,制你双手,让你先去闯闯去!” 那黑衣人一惊色变:“你们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能的。” 李剑凡道:“我们跟‘白衣堡’是敌非友,难道还会对你这个‘白衣堡’的人客气不成,答我一句,你说不说实话。” 那黑衣人忙道:“我说的是实话。” 李剑凡道:“既是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抬手要点。 那黑衣人忙道:“我只知道几个地方,不多。” 李剑凡道:“这就行了,我也不愿伤及无辜的,现在听我说,我们要趁夜色摸过去,你给我们带路……”那黑衣人急道:“我不行!” 齐北辰冰冷道:“你怎么不行?” “我对设埋伏的地点,并不太清楚。” “那也用不着怕,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呢。” “可是……” 李剑凡道:“你说堡外这些埋伏,全是由堡内操纵控制的,是不是?” “是的。” “堡内要是不发动,这些埋伏是形同废设,不发生任何效用的,是不是?” “不错,是这样。” 那么没有发现有人侵入,他们是不会发动埋伏的,是不是?” “那是当然。” “这就行了,’李剑凡吁了一口气道:“只要别让他们发现咱们,这‘白衣堡’周围就如同康庄一样,你害什么怕。” “可是万一……” “万一让他们发现了,我们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到时候遭伤害的又不止你一个人,你又何惧之有。” “话是不错,可是你们是来进犯‘白衣堡’的,我不是。” 齐北辰冷笑一声道:“现在还能由得你讨价还价,老实告诉你,你要是不跟我们合作,现在就是死路一条,你要是跟我们合作,一旦我们进入‘白衣堡’,反倒能给你一条生路,哪样划得来,你连这个算盘也不会打么?” 那黑衣人还待再说。 李剑凡道:“不要再说什么了,带路吧。” 抬手点了黑衣人的哑穴。 齐北辰伸手扣住了黑衣人的腕脉,道:“我齐某人跟你并肩而行,是不是能增添你几分胆气啊?” 话声一顿,问李剑凡道:“主人,咱们从哪儿走?” 李剑凡道:“避开正面,从旁边摸过去,尽量找有掩蔽的地方。” 齐北辰拉着那黑衣人穿树林行去。 一行人在树林里疾走,走了一阵之后,齐北辰带头往上登去,没一会儿工夫,已到“白衣堡”周围的平地边缘。 齐北辰缓缓探头往“白衣堡”望了过去,这当儿夜色正浓,再好的目力只能达到几丈内,由于“白衣堡”本身是白的,所以多少可看见一些,但是堡墙上的动静,以及藏身处到堡墙这段距离之内,东西却是一点也看不见。 齐北辰道:“老天爷可真帮忙,主人,我先上去了。” 李剑凡在后头道:“让他带路,尽量离埋伏远一点儿。” 齐北辰答应一声,拉着那黑衣人翻了上去。 后头的李剑凡等也一个连一个的翻了上去。 齐北辰则拉着那黑衣人俯身往前挨去,他觉得出,那黑衣人的手冰凉,而且有点抖。 “干什么这么紧张,身在江湖还怕死么?” 齐北辰低低说道:“上了这块地儿全看你的了,哪儿离埋伏远,你应该清楚,带着我走吧,别要花枪,对你没好处。” 那黑衣人想说话,奈何说不出话来,只得战战兢兢带着齐北辰往前挨去。 李剑凡等每个人的胆都够大,可是处在这种情形下,也晃不了提心吊胆,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 老天爷还真帮忙,这一着居然真生了效,没有一会儿工夫,李剑凡等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白衣堡”堡墙下。 大伙儿都吁了一口气,也难掩兴奋,如今剩下来的是怎么登上这老高的堡墙了。 这么高的堡墙,登上去不容易,不过此起刚才那一段来,剩下的这一段就算不了什么了。 李剑凡拾手闭了那黑衣人的穴道,低低道:“我先上去,北辰跟十名弟兄跟着我,让三位姑娘最后上去。” 一顿又道:“我在堡墙半腰插一把匕首,大家可以在匕首上借力上去。” 他没等齐北辰答话,话落身腾,直往堡墙上拔去。 以李剑凡的轻功造诣,他可以拔高到堡墙三分之二高度处插匕首,但是他为了以后上来的人,却只有把匕首插进堡墙半腰,然后再在匕首上借力往上腾去。 匕首插进堡墙石头缝里,“笃!”的一声轻响。 只这么一声轻响已惊动了上头的人,只听:“咦!下头什么声响?” 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这时候李剑凡正好拔上,抖手一掌劈出,一团黑影大叫声中往后倒去。 “不好了,他们摸上来了。” 惊叫声中,四五条黑影扑向李剑凡。 李剑凡长剑出翰,振腕一抖,立即逼退了来袭的四五条黑影。 突然,堡门方向射来两道灯光,不算强,可是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已经算相当亮了。 两道灯光交叉罩住了李剑凡,嚷声又起:“在那儿,在那儿………”李剑凡俯身摸起两块石头,抖手打了出去,“波”,“波”两声,灯减了,又是漆黑一片。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齐北辰等都上来了。 李剑凡长剑一挥道:“跟着我往里闯。” 腾身拔起,直往“白衣堡”内射去。 齐北辰等一起腾身跟了下去。 下头窜起七八条黑影,半空中硬截李剑凡。 李剑凡轻叱一声:“凭你们也想拦我?” 长剑挥处,剑气洒出,惨呼声中,四条人影断线风筝般滚翻而下,另四条黑影吓得忙倒射而回。 李剑凡落下了地,仗剑往后行去。 四面八方灯光亮起,刹时间如同白昼,叱喝声中,几十名白衣人挥剑扑到。 李剑凡大喝道:“白堡主,我不愿多伤无辜,这是你逼我!” 他,齐北辰,十名红衣剑手,冷冰心、长孙楚楚、欧阳燕齐出手。 “白衣堡”的这些剑手身手不弱,但却不是这几位的对手,闪电般扑到,湖水般后退,地上已躺下了十来个。 只这一搏,便震住了其他的“白衣堡”剑手,一时没敢再截击。 李剑凡震声发话:“白堡主,我是明闯‘白衣堡’,不要再逼我多伤无辜,出来答话。” 话声方落,十几条人影从后掠出,白衣堡主、白夫人、白玉璞、四名护法,还有六名“白衣堡”的剑手。 白衣堡主脸色铁青,厉笑道:“李剑凡,你不错,真不错,居然能闯进我‘白衣堡’来,可是没用,你们得乖乖给我滚出‘白衣堡’去……”李剑凡冷然截口道:“白堡主,我是来跟你好好谈的,不希望抓破脸,伤了彼此的和气……” “你给我住嘴,”白衣堡主厉喝道:“你伤了我这么些人,还说跟我好好谈。” 李剑凡道:“我那是逼不得已,谁叫你在堡外各处设下歹毒埋伏,谁叫你支使你的人拦截我们。” 白衣堡主道:“闯进我‘白衣堡’来伤了我的人,你还强词夺理,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快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李剑凡双眉扬起道:“白堡主,这件事出我本心我是希望化干戈为玉帛,和平解决,你要是非逼我用武不可……”“你敢!’白衣堡主厉喝。 李剑凡冷然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白夫人冷冷一笑道:“李剑凡,你可以尽管试,你敢再伤我‘白衣堡’一个人,那具尸体就要挨上一刀!” 欧阳燕一步越出,娇靥煞白:“你们敢。” 白夫人笑吟吟地说道:“那可难说啊,小燕。” 欧阳燕咬牙道:“你们好卑鄙。” “你错了,小燕,”白夫人道:“什么叫卑鄙,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古来兵法中的上策,对敌人是不能择手段的。” 李剑凡冰冷道:“这话可是你说的?” 白夫人微一点头:“不错,是我说的。” “好,”李剑凡点头道:“你们尽管下手,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欧阳夫人的遗体若有丝毫损伤,我拿你一家三口的性命来抵,北辰,跟我往后闯。” 仗剑逼了过去。 齐北辰带着十名红衣剑手,杀气腾腾,紧随在后。 白夫人惊声道:“李剑凡,你真敢……”李剑凡道:“你们尽可以试试是真是假。” 怒叱声中,“白衣堡”四名护法扑出,两把长剑,一条软鞭,一根链子枪齐卷李剑凡。 李剑凡冷喝声中振腕出剑。 齐北辰一步跨到,一把长剑也闪电递出。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射,两把长剑荡开,李剑凡长剑疾递,一名护法负伤暴退,软鞭却扫过来点向齐北辰“太阳穴”要害。 李剑凡回剑递到,一剑斩断了软鞭,解了齐北辰的危厄。 齐北辰怒喝声中跨步出剑,握半截软鞭的护法“嗤”的一声,左臂衣袖裂了个大口子,再差分毫他的左臂就算报销了,吓得他收鞭疾退。 齐北辰那容他退,如影随形欺去,抖手就是两剑,最后一剑正中那名护法肩窝,他大叫一声踉跄暴退。 齐北辰这里伤敌。 李剑凡那里也得了手,使长剑的两名护法都伤在了他剑下,只有那名使链子枪的护法还没挂彩。 白衣堡主一家三口见情势不对,悄悄的脚下移动,往后退去。 冷水心急叫道:“剑凡,他们要溜。” 李剑凡道:“北辰,这个交给你了。” 挺剑欺了过去。 十名红衣剑手也够快,身躯疾闪,行动若电,马上各站方位围住了白衣堡主一家三口跟六名“白衣堡”的剑手。 六名“白衣堡”剑手还逞顽强,抖手出剑,攻向六名红衣剑手。 可是这些红衣剑手都是久经训练,搏杀的经验也够,尤其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浑如一体,一处受敌,另九处齐动,威力相当惊人。 只见六名“白衣堡”剑手刚一出手,十名红衣剑手的包围圈突然往中间一合,寒光闪起,剑气弥空,叮当金铁交鸣声中,三名“白衣堡”的剑手中剑受伤,不支倒地,只一击,十名红衣剑手立即又退回原处。 剩下的三名“白衣堡”剑手不敢动了,不约而同把剑垂了下去。 白衣堡主须发贲张,霹雳大喝:“没用的东西。” 劈手夺过一把长剑,就要出手。 李剑凡一剑递到,“当!”的一声,白衣堡主手里的长剑只剩下了半截。 白衣堡主羞怒难当,厉喝声中断剑脱手,带着一股劲风,疾射李剑凡心窝要害。 李剑凡一剑点出,“当!”的又一声,那柄断剑斜斜飞向一旁,振腕再递,剑尖抵上了白衣堡主的心窝。 白玉璞大惊失色,闪身要动。 李剑凡沉喝道:“你不要他的命了?” 白夫人忙伸手拦住了乃子,急道:“李剑凡,你……”李剑凡冷然道:“白夫人,我说过,我不愿伤人。” 白衣堡主厉喝道:“李剑凡,你何不给我一剑!” 李剑凡道:“那要看你是什么态度了,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白夫人忙道:“李剑凡,我愿意交出欧阳夫人的遗体。” 白衣堡主大叫:“我不许,让他杀了我。” 白夫人道:“事到如今你就别逞硬了,玉璞,快去。” 白玉璞转身要走。 “慢着!”李剑凡道:“先给我准备辆马车。” 白玉璞没说话,转身往后去了。 白夫人忙道:“李剑凡,现在……” “不忙,”李剑凡道:等我见着欧阳夫人的遗体,我自会放人。” 白夫人没再说话,焦急地往后望去。 白衣堡主须发抖动,颤声说道:“李剑凡,‘白衣堡’毁在你手里了。” 李剑凡冷冷道:“那只能怪你卑鄙阴毒,不守信诺,也怪你‘白衣堡’浪得虚名,经不起考验。” 白堡主低下头去。 没一会儿工夫车声辘辘,蹄声响动,白玉璞赶着一辆单套马车从后头驰了出来,近前收缰停住,跳下车辕。 李剑凡道:“燕妹,上车看看。” 欧阳燕急急奔到,跳上马车,随见她从车中探出,含泪点头。 李剑凡道:“冰心、怜怜都上车,北辰驾车,十名红衣剑手开道,白玉璞,让你的人打开堡门。” 冷冰心、长孙楚楚过来登上马车,齐北辰跳上车辕,一手握鞭,一手拉起缰绳,十名红衣剑手掠过来排在车前。 白夫人对一名“白衣堡”的剑手一挥手,那名剑手如飞掠向堡门。 李剑凡道:“冰心、怜怜,看看车上有没有可疑物品。” 这句话提醒了齐北辰,他跳下车辕俯身往车下查看了一遍,旋即又跳上车辕。 冷冰心探出身对李剑凡摇了摇头。 只听一阵隆隆声,“白衣堡”堡门大开! 十名红衣剑手就要动。 李剑凡喝道:“慢着。” 凝望白衣堡主接道:“控制堡外埋伏的地方在哪里。” 白衣堡主没说话! 白夫人道:“在几座了望塔上。” 李剑凡目光从前堡那座高高的了望塔上掠过,道:“前堡这一座应该是控制堡前各处埋伏的,可是?” 白夫人道:“不错。” 李剑凡道:“我不要你们送我们出堡,你们要把前堡这座了望搭上,操纵堡前各处埋伏的设置毁了。” 白夫人忙道:“可以,我这就派人去。” 她转望一名“白衣堡”剑手,吩咐道:“快去。” 那名剑手转身往了望塔奔去。 李剑凡道:“去两个弟兄跟去看看。” 两名红衣剑手腾身掠去,很快的跟着那名“白衣堡”剑手进入了那座了望塔。 转眼工夫之后,两名红衣剑手又从了望塔中奔出掠了过来,近前躬身说道: “禀主人,所有的引信跟绳线都砍断毁掉了。” 李剑凡道:“你们走吧,山下等我。” 十名红衣剑手当先住外奔去。 齐北辰跟着赶动了马车。 忽听白玉璞咬牙道:“李剑凡,除非你把我一家三口都毁了,要不然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剑凡“哦!”地一声,冷冷道:“你打算报复?” 白玉璞道:“夺我所爱,闯我‘白衣堡’,这种耻辱我永远忘不了。” 李剑凡微一点头道:“好,我已经接掌了司徒世家,欢迎你随时到司徒世家来赐教。” 白玉璞道:“你怕我不去?” 李剑凡道:“我欢迎你去。” 白夫人道:“李剑凡,车已经出了堡门。” 李剑凡道:“我听见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不服气尽可以动手。”他收剑后退两步。 白衣堡主猛抬头,如炬目光直逼李剑凡。 白玉璞要跨步逼过来。 白夫人伸手拦住了。 李剑凡缓缓转身,缓步往外行去。 “白衣堡’众剑手跃跃欲动,但仅只是跃跃欲动而已,却没有一个敢真动。 李剑凡一步一步往外走,终于到了堡门。 白衣堡主大喝:“李剑凡,你站祝” 李剑凡停了步,但没转回身。 白衣堡主须发暴张,一身衣衫抖得簌簌作响,但却没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行动。 李剑凡又迈了步,步履仍是那么缓慢,行出堡门,踏上通住山下的大路。 白衣堡主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突然一张嘴,“哇!”的一口鲜血喷出。 白夫人跟白玉璞急急过来扶住了白衣堡主,三个人六道目光,望着李剑凡的背影清失在堡外夜色中。 ※※※※※※ 李剑凡掠到了山下,齐北辰等都在山路尽头等候。 齐北辰道:“我正要上去接您去。” 李剑凡道:“我这不是下来了么?” 齐北辰道:“主人,白衣堡主……” 李剑凡道:“我没有伤他,好好的。” 齐北辰倏然一笑道:“看来他们是让您的神威吓破了胆了。” 李剑凡道:“应该说是‘司徒世家’的神威,走吧,回去吧!” 他带着十名红衣剑手刚要走。 远处出现一条人影,疾掠而来。 齐北辰眼尖,急道:“咱们的红衣剑手。” 李剑凡立即停了步。 来人掠到,正是一名红衣剑手,他落地躬身:“见过主人。” 李剑凡忙道:“家里出了什么事么?” 那名红衣剑手道:“不是,冥后差属下来禀报主人,家里刚得来的消息,鲁王生心谋叛,日前已被解往京里满门抄斩了。” 李剑凡神情一震,一时没说出话来。 齐北辰忙道:“是哪儿来的消息?” “回总管,是‘济南’来的消息,整个‘济南’的人都知道了。” 齐北辰转望李剑凡:“主人……” 李剑凡道:“看来‘鲁王府’这一趟不必去了。” 齐北辰道:“这么看来,当初授意闻人彦谋害关将军夫妇的,准是这位生心谋叛的鲁王。” 李剑凡道:“应该是,关将军赤胆忠心,又住家在这一带,他认为关将军是他的阻碍,所以先下手谋害了关将军夫妇。” 齐北辰道:“不管怎么说,关将军的仇已经报了,他夫妇在天之灵应该可以瞑目了。” 李剑凡抬眼望天,点了点头:“咱们回去吧,见过恩师老人家之后,我还有一桩大事呢?” 齐北辰道:“您是说……” 李剑凡道:“‘菩提图’上所指宝藏,我要用它来救济贫苦,时候不早了,走吧。” 他带着十一名红衣剑手当先行去。 齐北辰轻抖缰绳,赶着马车跟随在后。 人车渐去远,渐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