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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中间,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而流。 过了这道峡谷,所有的峰峦不再磷峋骨突,该是云南的地理疆界了。 贵州的河流,除了雨季之外,极少浑浊,云南却不易发现常清的河流。 溪流深及马腹,四匹马到了溪边,司马英跃马过溪,在对岸下马,卸了嚼环说:“歇会儿,先饮水。” 何津放了缰,咦了一声,遥指崖下的小村落讶然道:“怪事,那座小场为何不见人踪?” 四人同向村落着去,疑云大起,草屋冷冷清清,空荡无人,连狗也不见一条,像是一座荒村。 在贵州,土民的交易场所称为场;云南境内则称为街子;广西则称墟;平均每三天便有一次集会。 甲村如果是一四七日,乙村便可能是三六九日,云贵境内的卫所,大操练日期几乎是固定在三六九日,万一有警,大军便可出动。 这一带除了保罗之外,还有黑夷、白夷等等,各有势力范围和活动地区,汉人则少而又少。 不管是任何族的村落,白天不会看不到人迹,老弱妇孺应该有,怎能空阔无人? 四人扭头向后看去,首先便看到四海狂生的白驹。 神力天王的枣红健马,落后两乘,八只马蹄,掀起滚滚黄尘,奔下峡谷。 后面半里地,二十余匹健马狂奔相随,隐隐可以看清马上的骑士,僧道俗俱全。 “是中原的武林高手,他们为何赶来云南?”何津说。 司马英火速安上马嚼环,说:“咱们走,用不着招惹他们。” 四人飞跃上马,向西急走。 距对岸上崖还有半里地,山嘴处出现了五匹健马。 司马英眼尖,首先使看清第二匹健马上,安坐白衣耀目的俊逸青年人,赫然是伏龙公子常建安。 第三匹马上,彩裳飘飘,是个美艳照人的俏姑娘,是伏龙公子的小妹常娥。 第一匹马上,是一个一身绿袍,长发绕住上半身的怪物,天!是绿衣阴神。 司马英大骇,向左面峡谷下兜马急射,一面低喝道:“糟!是伏龙秘堡的人,快!绕道。” 凌云燕也花容失色,驱马急冲说:“快!绿衣阴神可怕。” “燕,你不是和常娥是手帕交么?”司马英问。 “要是让她知道我已跟了你。她不恨死我才怪。” 居高临下,四匹马怎瞒得了伏龙公子五个高手? 在叱喝声中,常娥驱马急冲而下。 九匹马在峡谷中狂奔,在草木丛中横冲直撞。 奔了五六里,峡谷愈来愈狭小,后面的追骑已接近至三五十丈内,两侧全是峭壁和高山,人可上,马不行。 何津心中大急,向右侧高峰一指,急叫道:“弃马,你利用密林掩身上山,我领他们再跑十来里,等会儿在这峰头见面。” “那怎成?我们先走。”司马英断然拒绝。 “信任我,大哥,快!迟恐不及。”何津已拉住他的马络头,猛地一带。 马儿一声长嘶,猛地一阵蹦跳。 司马英只好说:“兄弟,速来相会,愚兄先走一步。” 三人飞离马鞍,隐入林中。 河津带着三匹马,穿越密林全力狂奔。 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下了峡谷,蹄声一缓,向追上的神力天王低声说:“这些家伙来得太快,时机未到,不必逗引他们了。” “好,且指引他们一条明路,让司马英先宰这些家伙,谅他们二十余个土鸡瓦狗,碰不过司马英和丑小子何津。”神力天王点头答。 两人到了溪边,放马饮水,在溪边泰然洗净手脸,似乎并未将后面的追骑放在眼下。 二十余匹位马狂风似的卷到,左右一分,马越过溪流,水花四溅,将两人围住了。 为首的三匹健马上,是三个一身火红道袍的老道,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武当三清,太和殿主清尘、紫霄观主清松、五龙羽士清泉。 左首,是披着大红架裟的五台穷僧慎宗,和他的师兄颠僧慎本,两人是五台走方僧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上次在亡魂谷,穷僧就曾经出现过。 右首,是武当俗家第一高手张全一,他一身水湖绿劲装,安坐马上如同临风玉树。 张全一不愧是老江湖,大声说:“不是司马英,乃是雷家堡少堡主。” 太和殿主从未见过司马英,上次亡魂谷之会,他来晚了些,只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血人。 闻声一怔,赶忙下马趋前稽首道:“少堡主请了,贫道武当清尘。” 四海狂生回了一礼,呵呵大笑道:“原来是武当三清之首,怪不得在下的白驹被吓得收不住缰,呵呵!道长有何指教?” 他的话尖酸刻薄,无所顾忌。 怪!狂傲无比的太和殿主,竟然毫不以为逆,淡淡一笑道:“贫道乃是追踪亡魂谷余孽而来,少堡主与这位施主策马狂奔,因而有此误会,特来请问少堡主……” “哦!道长追踪司马英而来?”四海狂生抢着问。 “少堡主曾见到……” “不错,雷某曾有风闻,可惜不曾遇上,只知他要到鸡足山一走,有何图谋,语焉不详。” 所有的人,全都一怔。 太和殿主再问:“访问少堡主,消息的来源可靠么。” “那小子与江湖妖女凌云燕走在一块儿,凌云燕的话,信不信由你。呵呵!可惜道长不是好色之徒,不然倒可向凌云燕打听打听。” 太和殿主不敢得罪四海狂生,再往下说可能还得被对方嘴皮子所损,只好讪讪地行礼告退说:“打扰少堡主,后会有期。” “呵呵!在下也要往鸡足山走走,想来定可后会有……” 话未完,张全一向对崖冲下的五匹骏马一指,叫:“师叔,前面五匹马可疑,有男有女,马上的白衣人……” “追!可能是亡魂谷余孽。”太和殿主大叱飞跃上马。 一群人驱马疾驰,如飞而去。 四海狂生一怔,他所站之处低洼,峡谷中草木繁茂,看不见对崖的景物,立即备马叫:“明兄,快走!咱们弄巧反拙,也许果真被他们追上了。走!咱们必须将他们引开。” 等他两人上了马,太和殿主已经远出百十丈外去了。 何津带着马儿向峡谷下游狂奔,草木繁茂,人马行走其间、想避开追逐乃是不可能之事。 他也不想避开,不住发出叱喝,鞭策着马儿狂奔,自己伏鞍扬鞭,冲势太急,枝叶扫过马背刷刷作响,却无法触撞他的身躯。 他的骑术委实高明。 到了峡谷底部,前面展开了一片半干涸的河床,只有茅草而没有树,长约里余,平坦得一无遮掩。 河津的马到了河床中段,绿衣阴神的五匹马便到了河床边缘,马上的伏龙公子大叫道:“不好,安姨,马上只有一个人,另三个逃掉了。” 左后方两里地,太和殿主一群人,正从斜方向狂急地飞赴,蹄声如雷。 “先抓住这人,便可问出下落,已经赶了近十里,谁知他们在何处逃掉的?追!”绿衣阴神断然发令,继续急赶。 常娥听到了如雷蹄声,扭头一看,惊道:“安姨!后面人马,不知是敌是友。” 绿衣阴神扭头一看,说:“别管他们,是中原来的六大派之人。” 到了河床下端,双峰相峙。悬崖壁立,中间只有一条溪流折人的山口,马儿已经无法冲驰了。 何津突然从左面折回,缓缓兜转马头。 当他看清了从河床左岸赶来的二十余骑健马时,大眼睛发射阵阵冷电,哼了一声说:“哼!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他不在,我可放你们不过,来吧!看你们的血是红是黑。” 绿衣阴神五骑狂奔而至,最后两骑是两名白发老人,生得满脸横肉。五岳朝天,一个歪咧着大嘴,一个是天生的半鸡眼,丑陋无比。 两人左右一抄,在两侧戒备。五个人摆好了方位,方才跃下马。 何津将四匹马赶到身后,冷然叉腰屹立,丑脸上杀气腾腾,海样神秘的大眼睛中,神光闪闪。 常娥心悬司马英的下落,马未停人已飞射而出,在何津身前八尺止步,粉面泛煞尖叫道:“丑小子,人呢?” “你双目不盲,大爷不是站在你面前么?”何津用充满火气的声音答。 但他的大眼睛,却在常娥艳丽的粉脸上转,也被她那曲线玲珑透凸的丰满侗体所吸引,心说:“怪!这贱货难道也是找他的?” 他,指的是司马英。 常娥粉面一红,何津个儿矮小,丑陋万分,一看便令人倒胃口,只有一双深潭也似的大眼睛可取,而这双大眼睛却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乱转。不由又羞又恼,娇叱道:“小怪物,不许答非所问。” “嘿!你要大爷如何回答你?岂有此理。” “我问你司马英躲到何处去了?” 何泽心说:“果然是找他。”口中却说:“太爷不知谁叫司马英,你是问道于盲。 “胡说!你们一行四人,三男一女。已有人将消息告诉我们了。” “谁告诉你们的?” “不用你过问,你说是不说?” “不说又怎么?” “你得死!”常娥咬牙切齿地答。 “怪事!你找司马英为了何事?” 绿衣阴神将长发放下了,面目难辨,插口道:“小丑怪,你多问了,他是我姨侄女的人,少废话。” 何津心向下沉,突又冷厉地说:“司马英已有妻子,叫凌云燕,你们……” “什么?”常娥尖叫,又道:“那贱人,她……她她不要脸!说!他俩人逃向何处去了?” “丑大爷永远不会告诉你。”何津冷冷地答。 常娥尖叫一声,飞扑而上,拍出“金豹鹰爪”,兜胸便抓。 何津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左手一翻,要扣对方的脉门,右手抢入,来一记“鬼王拨扇”,要抽上两耳光。 他并不因对方是女人而手下留情,又快又十分凶猛辛辣。 绿衣阳神向左方歪嘴老人举袖一挥,说:“大煞,替小姐擒……” 话未完,“叭”一声脆响,接着是常娥所发的一声尖叫,人影倏分。 常娥做梦也未料到丑何津如此高明,出手捷逾电闪,她想躲,可是力不从心,躲得了脉门,躲不开“鬼王拨扇”的下半招,正掌闪开了,反掌却击个正着,打得她眼前发黑,只看到满天星斗,飘退了丈余,右颊出现了四条指痕,红得发紫。 歪嘴人煞一声长啸,大袖挥舞中闪即至,一阵雄风无比的罡风,以排山倒海似的声威,卷向何津。 他用上了先天气功,袖风出奇地凶猛,有裂肤侵骨,碎石裂碑的浑雄内功随袖而出。 何津不敢大意,冷冷一笑,双掌左右一分,近身的罡风向两侧激射,潜劲无影无踪地消失。 “打!”他冷叱,从袖风中揉身抢入,一双姜黄色的小手,幻化成百十只掌影,雨点似的攻出,拍掀登削劈急如骤雨狂风。 每一掌皆带起一阵裂肌暗劲潜流,也隐隐响起一声奇异的厉啸,虽不刺耳,但可令人心向下沉。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何津能排开袭近身前的如山暗劲揉身扑进,歪嘴大煞心中骇然,似乎难以置信。 心中一动,未免有点分神,裂肌奇劲已经迫体,掌影缤纷中。对方已迫近身前,掌快及身子,护体气功挡不住神奇掌劲的压迫,气血欲散。 他不仅是惊,而且心寒。大吼一声,双掌急出“云封雾锁”,出力封招。 “噗嗤嗤!砰啪!”一连串内劲真气的冲击爆裂声,连珠似的迸爆,走石飞沙。 歪嘴大煞连封九掌,不住后退;额上青筋跳动,大汗如雨。眼见支持不住了,退了丈五六仍未稳住。 在双掌沾触的瞬息间,他感到何津的小手如同烙铁,奇异的劲道锐不可当。从沾触处直迫内腑。 “天!我要栽在这小丑怪的掌下。”他心中在狂叫,想抽身撤出拔剑挽回劣势,可是没有机会如意,手下稍慢,便有性命之忧,真是苦也。 斗鸡眼老人一眼便看出了危机,抢出大吼道:“我二煞也算一份。丑小子,你如胜得了恨天双煞,今后天下大可去得,打!” 喝声中,双掌风雷俱发,猛攻何津身右,连出八掌之多。 二十余匹健马先后狂奔而至。 最先一骑是太和殿主,他不认识司马英,认为穿白衣的伏龙堡主定是司马英无疑,在冲近五丈内即飞离马背,凌空猛扑伏龙堡主,伸手便抓。 太和殿主轻举妄动,不分皂白却急急出手,后面最近一骑是张全一,相距也在十余丈外,想阻止业已无及。 绿衣阴神与伏龙堡主极少与武林门派往来,伏龙堡主更不屑与江湖人物来往,所以不在意赶到的人,双方一向陌生嘛。 万没料到太和殿主如此冒失,不问情由突然动手擒人,八禽身法的“饥鹰搏兔”来势汹汹,罡风凛凛压体。 伏龙堡主大怒,玉面上泛起重重杀机,冷然屹立似若未见,直待老道的手掌向下疾落。 “该死!”他厉吼,身形一闪,便脱出爪下,快得令旁观的人也无法看清。 闪身、撤剑、进步、出招,四种动作一气呵成,如同惊电闪耀,但见青虹一闪,冷冰冰直迫内腑的剑气四射,青朦朦的电虹一闪之下,罡气飞散的厉啸刺耳。 “哎……”太和殿主惊叫一声,向左飞飘丈外。 地下,悠然飘下一只火红色大袖,两个指节儿掉下地来,一个是小指,一个是无名指,各有一节半,只有断处泛出少许血迹。 伏龙堡主仗剑屹立,剑上冷电四射,一种奇异的青芒不住闪动,朦朦剑影不易看清楚实体。 他冷冷地发话道:“即使练有九成九的玄门罡气,也难禁千古神刃青霜宝剑一击,便宜了你。什么人?你好大的狗胆。” 张全一赶到,横剑挡在太和殿主身前,沉声说:“师叔清退,这人不是司马英。” 第二个赶到的是紫霄观主清松,飞离马背撤剑在手看清了太和殿主的左大袖不见了,还未发觉他断了两节指头,抢近讶然叫:“师兄,怎样了?怎……” 一旁的绿衣阴神用尖厉的嗓音接口道:“牛鼻子已经挨了一剑,小意思。哼!你们是武当派的红人,难怪敢如此狂妄。” 所有的人先后奔到,纷纷下马,看了绿衣阴神鬼怪般的形状,全都大吃一惊。 紫霄观主仗剑走近,沉下脸说:“出示你的本来面目,贫道武当清松。” “咦!清松就叫清松,何必抬出武当两字唬人?少现宝好不?”伏龙堡主傲然地接口。 斗场中,何津一双小手,一面信手挥拍,一面留心听这一面的动静。 恨天双煞的刚猛掌力,两面夹攻十分凶猛狂野,但何津部左一掌右一拨,轻描淡写地应付,似乎不屑理睬。 大敌当前,他却分心留意这一面的动静,可见他的修为确是惊人,不在乎临斗分心的大忌。 “你不是司马英?”清松大声问。 “你还不配问。告诉你,司马英是在下必欲得之的人,也是伏龙秘堡的佳客。杂毛,你如果妄想,哼!卸了你的牛头。” “你好狂。你是司马英的帮凶?朋友?” “用不着你过问。我,伏龙秘堡堡主,伏龙公子就是区区在下。你如果想死,挺剑上。” 远处林中,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及两匹马。静静地隐妥身形,向这儿冷眼旁观,司马英不在这儿,他们用不着插手了。 紫霄观主本就是个目中无人,任性狂傲的无道修真之士,被伏龙公子一激,怎受得了?受不了便得动手,一声怒啸,猛扑而上。 伏龙公子屹立如岳峙渊亭,剑气追到方行举剑,青霜剑千古神刃,剑尖指处,紫霄观主剑上所发的罡气,一迸而散。 “留下牛头!”他冷叱,青芒幻化一道剑网,剑网中飞出十余条直射的青虹,迎向袭来的银芒。 龙吟大起,双方略一纠缠,再重新分开,飘向右方,又再接触,剑气厉啸声令人闻之心向下沉。 在一盘旋之后,不再左右移,而是一进一退,开始向一个方向递剑。 这一来,紫霄观主便岌岌可危,他的剑不敢和青霜剑硬拼,用不上劲,无坚不摧的罡气,被青霜剑一挥即散,在兵刃上吃了大亏,八卦剑法的威力只能发挥三成。 到了后来,简直递不出招式了,三连六断的出招手法无法控制,章法大乱,也无法抢偏门,只有挨打的份儿,唯有从正面递剑,赫赫名家,居然被迫得用最忌讳的手法应敌。 旁观的人替他焦急,他也暗暗叫苦。 张全一看出了危机,抢出叫:“师叔,退!” 紫霄观主无法退,稍一失误性命难保。 ----------------------- 第 二 章 挣脱重围 绿衣阴神一声厉叫,一闪即至,她不撤剑,一双大袖便足以应付了。 “你也不行,打!”她冷叱,两只大袖疾挥,冷似千载寒冰的玄阴真气向前狂涌。 张全一吃了一惊,左掌斜撞,虚空连拍三掌点出两指,身形右移,剑出“天地分光”,三两闪之下,竟从惊门攻人,迫到绿衣阴神的后腰,不愧是武当最佳高手。 张全一剑掌指并施,一阵抢攻,缠住了绿衣阴神,一沾即走,抢隙狂攻,居然挡住了绿衣阴神的凶焰,一双大袖无可奈何。 但伏龙公子这一面,紫霄观主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腰跨出现了血迹,道袍前襟已裂了两条大缝,极为狼狈,已退了五丈余地盘了。 在旁压阵的人,苦于无法插手,身为侠义门人,怎能群殴?不像话哩!可是如不插手,眼看紫霄观主要尸横五步,岂能不急? 一旁抢出一名老道,他已看出并非紫霄观主不行,而是伏龙公子的青霜剑利害,假使能前后夹攻,大事定矣! 他顾不了武林规矩,一声暴喝便挺剑抢出,猛扑伏龙公子的后心。 岂知伏龙公子已留了心,突然大转身,发出一声冷哼,青芒一闪。 快!快得令人难觉。 老道刚看到青芒,便感到手中一轻,冷冰冰的青虹,已从护揠上方锲入,直透右胸,右手从虎口起,迄肩内侧止,被割开了一条大缝。 剑愕裂开。青霜剑果然利害。 “哎……”老道只叫了半声,右胸前后有血箭射出,身躯旋了一圈,胸再向上一挺,倒了。 伏龙公子不见了,重新扑向紫霄观主,似乎只是刹那间发生之事,甚至还有人没看到老道是如何中剑的,断剑叶飞出,尸身倒下时仍未落地。 老道一死,群众大哗。 一名俗家门人大叫道:“上!毙了他们。” 众人向上一拥,没上的有两个人,是和尚,那是五台的颠僧和穷僧,他两人没有理由拥上。 穷僧用方便铲柄轻敲缘钵,摇头道:“不管是胜是负,后果可虞,伏龙秘堡的人,岂是好相与的?唉!” 人群大乱,常娥蓦地……(这有三个字看不清)煞,解开了腰上的大革囊,掀开囊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来。 两条淡淡红影,奇快绝伦地飞出囊中,落地即投入草丛,是两条尺余长的双头赤练异蛇。 跑得最快的人是一道一俗,突然丢剑狂叫,手舞足蹈如同发疯,跳了几跳便滚倒在地,狂呼声令人恻然,一面滚,一面撕破了自己的衣裤,现出逐渐变灰的肌肤。 “呀……”又一名老道声嘶力竭地狂叫,丢剑滚倒。 “哎……”又一个俗家弟子倒了。 常娥的媚眼儿不可爱了,放射出明厉的冷电寒芒,樱桃小嘴旁,出现了极阴险狠毒的微笑,冷冷地发话道:“快上吧!你们都得死。你们竟敢找伏龙秘堡堡主的晦气,自作自受,死吧!你们。” “哎……”又倒了一个。 谁也不知人是如何倒地的,双头赤练蛇在草中咬人,体型小,行动如风,当然无法看见,地下草深及膝,谁知道下面有看不见的阎王爷了? 太和殿主看出了危机,认为小丫头在玩妖术,武当派虽是玄门方士,却不会作法驱妖,大吼道:“退!妖女有妖法,快退!” 他这一声大吼,救了其余的人。 白莲会的妖法传说中十分利害,叫他们拼命动剑不成问题,但叫他们斗妖法,他们可不愿冒险,立即飞退,各抢马匹狂奔。 张全一长吟一声,展开八禽身法纵跃如飞,独自断后。 刚跃上一匹马,马儿倒了。 他果然了得,“大鹏展翼”再变“白鹤冲霄”,落在另一匹马背上,冲出五丈外走了。 地下,被双头赤练蛇咬倒的五个人,仍在翻滚哀嚎,衣衫破碎,骨肉慢慢变成灰黑,哀嚎声刺耳。 在众人一拥而上时,何津已经走了。 恨天双煞趴伏在地,气息奄奄,他们的右胸各挨了一掌,胸骨断了四根,肺部也受到波及,在地下喘气呻吟。 常娥突然发觉何津不见了,堡中两大高手恨天双煞竟然受伤倒地,心中大急,赶忙发啸声召回双头赤练蛇,不管三七二十一,向远处密林狂追。 伏龙公子一声长啸,展开轻功衔尾急追走在最后的张全一。 绿衣阴神走向在地上哀嚎的五个武当门人,“噗”一声一脚踢中一人的命门穴,一面说:“早些送你们超升,免得你们在痛苦中死去,要拖上六个时辰,谅你们也忍受不了。” 制死了五个人,她开始抢救恨天双煞。 司马英攀上了高峰,三个人静待何津返回。 伏龙公子穷追张全一,快迫近树林了。 另一名净字辈老道坐马突失前蹄,马儿向前一栽,老丈飘飞丈外,便向林中掠去。 张全一只好也飞身落马,一声长啸,回头反扑,截住伏龙公子,让老道脱身。 两人电光石火般的接触,旋了两次照面,各攻五招。 张全一用的是巧斗。 伏龙公子也身法如电,正是棋逢敌手,快攻中不辨人影。 九招之后,张全一以为净字辈的师弟该已脱身去远,疾攻两剑,引伏龙公子前冲,猛地向右疾闪,脱出纠缠,飞身上马,绕林狂奔而去。 伏龙公子不甘心,看马群去向,必须绕过一处河湾。 河湾必经之处,便是密林的另一面。 “哼!看你们往哪儿逃。”他恨恨地说,穿林而入,想在另一面迎头截住。 先前落马的老道受了伤,走不快,正躲在一棵古树下取丹药吞服,突见伏龙公子急射入林,知道要糟。 他不能束手任人宰割,借树掩身抓起了两块鹅卵石。 大凡自命侠义的武林人,极少使用暗器,武当的老道也不例外,身上没有镖箭刀一类小玩意,但平时对接发暗器的手法,不能不练,用鹅卵石照样可制人死命。 伏龙公子来得匆忙,没料到林中有人,刚越过古树,老道便突起发难,两块鹅卵石从手中飞出,十分迅疾。 同一瞬间,树上传出一声轻叱:“打!” 伏龙公子闻声知警,右闪、旋身、剑护面门。 “刷刷”两声,两块鹅卵石贴左后肩掠过。 假使他不闪身趋避,脑袋和背心必将挨了沉重的两击。 也在同一瞬间,老道发出一声闷哼,半站起的身躯,向前一扑。 伏龙公子清晰地看到,老道的项门上插了一根树枝,可能已贯入五寸以上,怎么不死? 树上,飘下了一个英俊绝伦的青年,是四海狂生。 另一株树上,飘下像个金刚似的神力天王。 “阁下是出手助在下的人?”伏龙公子冷然问。 “小意思,手法下乘得紧,兄台幸勿见笑。穷寇莫追,何必因追人而误了兄台的正事?”四海狂生走近含笑发话。 “尊驾高姓大名?” “在下四海狂生雷江。” “哦!你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堡少堡主?” “正是区区在下,请教兄台高名上姓。” 伏龙公子收了剑,含笑拱手道:“在下常建安,伏龙秘堡堡主。” 四海狂生大笑着重新行礼,说:“久仰久仰。吾兄伏龙秘堡名震江湖,堡主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幸运,足慰平生。” 伏龙公子也呵呵大笑道:“贵堡号称天下第一,贤父子的武林声望无人不晓。呵呵!据常某所知,吾兄不仅学艺超人,也与兄弟有相同嗜好,彼此彼此。兄弟风仪已久,想不到会在这儿幸遇。” 四海狂生也哈哈狂笑,说:“哈哈!咱们该亲近亲近,且与吾兄引见敞堡的一位年轻高手……” 两人攀上了交情,臭味相投,相见恨晚,结成了知交。 三人回到斗场,却失去了常娥的踪迹。 来往大道中,连续赶来的群雄络绎于途。 太和殿主愈想愈气,被削掉两个指头,丢了六名弟子,这令他刻骨铭心的奇耻大辱,怎能或忘? 同时,伏龙公子已声称司马英是伏龙秘堡的人,定然在左近匿伏,不擒住这些人,怎消心头之恨? 仇恨令他疯狂,令他横下了心,回到道中立即分派门人子弟,向两端催请赶来的高手,要他们火速赶来。 司马英在峰头等待何津,等至夜幕光临仍不见人影,心中大急,便不顾一切回到峡谷,四面搜寻。 闻风赶来的大批高手,也进入了峡谷,分布在各处潜伏,要擒捉司马英。 这些人中,除了六大门派的人,还有冲着千两黄金的份上,前来见识发财的三山五岳朋友。 何津击伤恨天二煞,躲在林中等待机会夺回马匹,等了许久,却看到四海狂生和伏龙公子回到斗场,会合绿衣阴神,在那儿等常娥回来。 双方都在等,等来等去红日已下西山。 常娥像只没有头的苍蝇,到处乱窜,竟从高峰左侧另一处山口进人崇山峻岭。在她前面半里地,一头猛虎正向深山狂奔。她循声急追,还以为是何津,追来追去追上了,却在丛山中迷失了方向。 夜幕低垂,何津等不及了,只好放弃马匹,回头奔向原先指定会合的高峰。 他上了山,司马英却从另一处降下峡谷,双方错过了。 夜来了,兽吼声此起彼落,烟瘴四起,峡谷中小动物甚多,有水有草有松林,是小动物的繁殖区,也是肉食动物的猎食场。 今晚,除了野兽之外,间或有马匹的恐怖嘶鸣,还有不少人类在这纵长三十里,阔约十来里的峡谷中活跃。 司马英在前,凌云燕在中,沈云山断后,三人相距十步左右,在蔽天古林中向峡谷南端搜去。 天宇中云层密布,黑沉沉地,看样子,夏日的暴风雨随时有光临的可能,人在林下行走,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虽有千锤百练的夜眼,但三丈之外的景物便不易看清了,全凭耳力臆度四周的动静。 正走间,司马英突然隐身树后,发出一声轻嘘,示意后面的人止步留意。 前面十余丈树影中有了声响,一个老公鸭嗓子低声说:“咱们在浪费光阴,明日在要道上等候,胜似在这儿盲目摸索,真划不来。” 另一个低哑的声音接口道:“明日,明日咱们只有乖乖的回中原了事,高手群集,旨在全力搜寻,咱们却想离开守株待兔。哼!一千两黄金的重赏,不啻双手奉让与人。” 另一个沙哑的喉者说;“你们闭上嘴好不?司马英艺业超人,你们一路唠叼,岂不将他吓跑了?一千两黄金的赏银,这一来岂会有咱们的份?走吧!” 司马英愈听愈心惊,不用说,他知道一千两黄金的重赏下,要擒捉他司马英的人多的是,这一手虽则卑鄙而下流,但是有效哩! 他已知是武当出的赏银,心下凛凛。忖道:“这一来,今后我可能寸步难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贪心的江湖人多的是,我的处境大恶劣了。” 突地,左方暗影中传出了轻微的响动。 “谁在那儿?”老公鸭嗓子出声叱喝。 衣袂飘风之声大起,三条黑影闪电似的扑向响声发起处,一起一落,重又寂然。 司马英看清对方的快速身法,心中暗凛,这三个贪夫的轻功,高明着哩。 久久,没有响动,司马英感到凌云燕和沈云山已到了身后,便伸手轻轻拍向一人的肩膀,示意该走了。 “咦!”身后的人讶然叫,突然一腿扫出。 司马英本来贴树而立,听口音不对,猛地贴树旋至另一面,闪伏在另一株巨树下。 “噗”一声问响,树枝摇摇,那人一脚扫中了树干。 “哎唷!”踢树的人叫,退了几步。 “砰”一声响,一颗烈火弹在不远处爆炸,桔红色的火焰上扬,照得左近十丈内一片火红。 踢树的人向后退,是一个满面大麻子的汉子。 火光中,三条黑影从左方扑到。 老公鸭嗓子是个尖嘴中年人,大声道:“休走,是司马英么?” 大麻脸不走了,倏然转身拔出背上的鬼头刀,冷笑道:“滁州麻面虎高大大爷,谁是司马英?” 三个人影停下了,老公鸭嗓子“呸”了一声,怪叫道:“呸!见鬼,白糟蹋了我火灵官一颗赤焰弹。喂!小辈,赶快滚!不许插手管司马英的事。” 麻面虎冷哼一声,不悦地说:“你茂山三杰来得,我麻面虎为何不能来?老兄,你最好夹着尾巴滚。” 火灵官无名火起,拔出背上的虎头钩,迫进大吼道:“滚你娘的蛋,你麻面虎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管起咱们茂山三杰来了,毙了你。” 赤焰弹火光徐敛,黑暗再临。 麻面虎发出一声长啸,扑上挥出两刀叫:“先活劈了你这王八蛋。” 他后面林影中,先后掠出五个人影。 有人叫道:“宰了这三个浪得虚名的狗东西,上啊!” 九个人分三团递刀剑。 司马英却轻嘘两声,悄悄走了。 他后面的凌云燕和沈云山,火速跟上。 掠出半里地,四面八方皆有衣袂飘风之声,甚至还有撩动草木的声响。 接着,火光大明,前后皆有人高擎刚燃起的松枝。 糟了,落入了重围。 前面,是武当三清,还有十余名道俗。 后面,是张全一,五台的穷、颠二僧,崆峒的白鹤散人道安,峨嵋的笑罗汉普远,峨嵋双侠丁家兄弟。 左方,是一大堆三山五岳的江湖朋友。 右面,是绿衣阴神、伏龙公子、四海狂生、神力天王,还有些素不相识的人散布左右。 乖乖,人数上百,四方齐聚,终于在偶然中碰头了。 司马英的皮护腰藏在衣内,面貌已与在亡魂谷时不同。 沈云山自与移民中的李姑娘相处了一段时日,这时不但穿着整齐,洗净了脸上故意扮上的污迹,成了一个英俊绝俗的少年郎,改头换面已看不出他是小花子沈云山。 在仓促中,两人还未被前后左三方的人所看破本来面目,但他们心中懔懔,还以为已被他们发现了。 太和殿主第一眼便看清了伏龙公子,拔剑大叫道:“毙了这伏龙秘堡的狂徒妖人。” 伏龙公子一声长笑,举手一挥,人影如电,退人黑暗中不见。 人群大乱,动起手来谁也不原擎火把,免得做了暗器的标靶。纷纷熄掉松枝闪入黑影中去。 大乱中,右方突然响起一个怪异的尖叫声:“刚才中间背弓系剑,伴着挂绣飞燕百宝囊女人的年轻人,便是司马英。” 司马英大惊,叫到:“走!”便向右前方急射。 凌云燕一面飞掠,一面喃喃地低声咒骂:“这畜生!好毒。四面八方高手云集,他这一叫,岂不害了我?万一暗器齐聚,我岂不……哎……” 最后一声惊叫,凄厉而尖锐刺耳。 司马英大惊失色,猛地回身抱住她向下仆倒的娇躯。这瞬间,暗器破空的啸声呼啸而过。 他仆倒在地,抱着人向右滚,仍在急声叫:“贤弟,贤弟……” 沈云山刚伏在树后,轻叫道:“大哥,你可无恙?” “很好。贤弟,快走,在峰头会合。” “不!” “黑夜中宜分不宜合,快!” 两人飞快地交谈着,司马英声落人闪,抱着凌云燕飞跃上了三丈高的树叉,急急的向右飞纵。 右面,是峡谷西岸。 他知道大事不妙,不愿沈云山同归于尽,群雄的目标是他,沈云山大可觅机脱身。 但沈云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也想找机会让司马英脱身,在群雄停放暗器,一涌而至的刹那间,滚出三丈,向北西急掠。 在北面人群涌到前的瞬间,趴伏在一株巨树下,等人群涌过,方爬起腿狂奔,一面狂笑道:“哈哈哈哈!找我司马英的蠢材们,不必枉费工夫。哈哈哈哈!大爷先走了。”他的狂笑和大叫,吸引了不少人循踪狂追。 右方先前的怪叫声,突又响起:“错了,那是天盲叟的徒弟沈云山。休教司马英走了。” 火把重新燃起,林中的人无所遁形。 司马英已远出三十丈外,超出了人群外。 右方,武当门人追逐伏龙公子向西北走。 他只好向西南方急掠。 怪叫声响起:“西南,西南,司马英在西南角。” 司马英暗暗叫苦,无法听出怪叫声是谁所发,那是一种用变嗓呼叫的高音,声如乍雷人耳清晰。 他抱着垂死的凌云燕,自然无空手时利落,后面人如潮水,轻功高明的人颇多,从三十丈外追了里余,便拉近至二十丈左右了。 二十丈,想找机会扔掉追来的上百名高手,那是不可能之事。 终于快接近西面的峰峦了,怀中的凌云燕已悠然醒来。 她的右胁和腰背,挨了一枚银镖和三棱白羽箭,镖不致命,三棱白羽箭却是阎王帖子,凡是使用白羽箭的人,定是了不起的高手,发时可令对方看得真切,但却无法闪避,可知其霸道的程度是如何惊人。 司马英感到她的胴体愈来愈冷,但不知伤在何处,加上后有高手狂赶,无法让他有抢救的机会。 她悠悠苏醒,只感到如同处身在大海的孤舟中,飘摇起落不定,耳畔风声呼呼,她想动,但身躯已麻木了。 “英,英,你……你在何……何……处?”她虚脱地叫。 “燕,别做声,行功闭住受伤的经脉,忍着点儿。”司马英急促地叫! “英,救……救我,我……我不……不愿死!” “后面大批高手赶来,目下……” “救……做我!”她的气息渐弱。 “天哪!”他虚弱地叫,向前一栽,几乎被树根绊倒。 有救了,已到了山坡下,只有右侧山势稍缓,追的人不可能一举追及了。他奋力跃上山坡,向上狂奔。 后面十丈左右,群雄鱼贯紧跟,领先的是张全一,稍后的是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紧盯着张全一,脸上泛出奇异的诡笑,他在思量,该在何种时机中不着形迹地一举击倒这位武当后起之秀。 张全一知道雷少堡主是站在六人门派一边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让人盯在背后,委实是可怕的忌讳事,所以不得不分神留意身后,脚步便不太如意了。 翻越了两座山,张全一已接近至五丈内了。 凌云燕已昏厥了三次,这时再次苏醒,大概她知道已经绝望了,强提一口气说:“英,你……你还听……听得到我……我的话么?”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司马英听不太清楚,说:“不可说话,保住元气。” “我……我要说。我……是奉……奉雷家堡主之……之命……”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不必说了。”司马英大叫,他确是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顿了顿,突然竭力大叫道:“小……心……雷……家……堡……唉!”只说了五个字,她吁出最后一口气。 “雷家堡”三个字,令后面的四海狂生听得心向下沉,猛地飞掠而出,竟然超越了张全一,伸手拔剑。 张全一吃了一惊,以为四海旺生要下毒手,这怎成?眼看司马英行将力竭就擒,岂能让四海狂生将人毙了。 “住手!”张全一大吼,并一掌劈出。 四海狂生确是想杀人灭口,免得凌云燕将内情揭穿,事急矣!该下杀手了。 他操之过急。刚超过张全一便伸手拔剑,剑出鞘掌风已到,武当的一流高手的掌岂同小可?三尺内被击中,内腑便会毁,他怎禁受得起? 千紧万紧,性命要紧,猛地向左疾飘闪开,大旋身一剑猛挥,厉声道:“你想怎样?” 张全一也向右飘让,以奇快的手法撤剑挥出叫:“要活的,不许……” “挣”一声双剑相交,爆出无数火花,两人同被震飘八尺外,双方功力相差无几。 这刹那间的停顿,司马英已拉远了三丈,到了山脊,冲入了密林。 山脊上狂风大作,黑雾飞腾。 糟!前面是绝壁,壁上端有茅草,黑夜中看不清草后的光景,为了逃命,他飞跃而上,一跃两丈余,等他看清危境时,已跃离壁顶外丈余的空间里了。 “哎呀”一声,他发出了绝望的惊叫,叫声摇曳而下,他向下急沉,片刻即飞坠十余丈。 狂叫声惊醒了张全一和四海狂生,两人火速上跃。 后到的人,也纷纷赶到了。 一个冒失鬼太贪心,也向前纵去。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从司马英坠崖处右方三丈余向下飞坠。 所有的人,全都心惊胆跳站在崖上向下瞧,不知下面究竟有多深,只听到下面隐隐传来虎吼狼嗥之声。 后坠的人惨叫声未止,“砰”一声撞在一块突出的石崖上,叫声立止。 接着,轰隆隆草木纷坠,响声久久不绝,许久方行沉寂。 由坠落的响声估计,这道绝崖下至少深有二百丈左右,人跌下去如果不死,可能是个铁铸的金刚。 张全一向左绕,大叫道:“觅路下崖,看看是死是活。”叫声中,他感到黑影一闪,一个高大的黑影迎面截住了,冷冰冰的语音直透耳膜:“不要脸!你们这些自命英雄的人物,为何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的嘴脸?太不像话,你们该惭愧。” 张全一失惊地止步,沉声问:“等驾是谁?” “我,戴云天魔仇视海。” 黑影再问,到了另一个巨人,急声问:“仇老怪,人呢?” 戴云天魔长叹了一声,惨然地说:“掉下崖去了。这儿叫做断魂崖,高有两百丈,下面是黄泥河的上源,流入罗雄州境。早些年,倮罗造反,阿资被征南将军博友德所追,千余名黑白叛夷皆从这儿被迫落崖下,下面尸骨山积,骨肉化泥。唉!咱们来晚了。” 巨人大吼一声,一闪即至。 这时狂风大起,黑雾渐浓,狂风吹起巨人的衣袂,可以隐约地看出他缺了一条左腿,虬须飘飘。 天宇中,突然闪过一道夺目光华,接着“轰隆隆”炸雷狂震,远处洒落山林中的雨声,如同万马奔腾,暴风雨到了。 电光闪烁中,张全一看清了对面的人,惊叫:“独脚狂乞!” 独脚狂乞戟指直指向张全一的鼻尖,大吼道:“谁是主事的?说!” 上百个人像哑巴,有些人偷偷溜走了。 张全一还来不及回答,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司马英洪亮的吼声入耳:“狗东西们,司马英如果不死,回到中原,杀尽你们这些无耻猪狗,后会有期。” 电光再闪,“轰隆隆”雷声大震,豆大的雨点打在树叶上,如同怒涛击岸,掩盖了一切的声音。 暴风雨到了,枝叶狂舞,殷雷声与风涛声混成一片,似乎天在动,地在摇,宇宙也在摇撼。 暴风雨声中,独脚狂乞的声音比雷还响:“小辈,你听清了,当年夜袭亡魂谷被唆使与会的人并未死光,从那些人身上寻根觅源,便可找出到底是何人在暗中指使的,指使的人十分阴险高明。最少也经过三人的辗转传折,唆使你们这些蠢材妄为。回去好好查,也好好准备应劫。 据老夫所知,当年以利害唆动紫霄观主老道的人,是他的门人净宏。说动净宏的人,是京师丹阳湖的出洞蛟谷庆洲。只要找到出洞蛟,便可找到授意的人了。” 说完,转向戴云天魔说:“仇老怪,咱们该走了。” 暴雨如注,所有的人纷纷下山,崖顶上,武当门人呆若木鸡。 久久,紫霄观主顿脚叫:“净宏已死在抚州府官道中,死在司马英之手,谁知是真是假?哈!也许老狂乞的话有道理。” 在下山的人群中,四海狂生和神力天王紧跟住独脚狂乞的背影。 人太多,山坡泞滑,风雨如注,狂风撼动着大地,人走得不够快,谁也没留意身后是谁了。 到了峡谷下,独脚狂乞大声说:“仇老怪,你照顾我那不成材的门人,我先走一步。” “你急什么?”戴云天魔抹掉脸上的雨水问。 “我与鬼斧神功两个老不死约好在贡宁会合,得赶两步,就此分手。” “请便。”戴云天魔行礼转身,向左折沿岭脚飞掠。 独脚狂乞打开腰中的酒葫芦,咕噜噜灌了五大口,刚将塞子拍实。 四海狂生暗中将手一伸,将一条淡灰色的小物件递入神力天王的掌心内。 前后无人,只有无数阴森古木。 四海狂生若无其事地掠过狂乞的左侧。 独脚狂乞瞥了经过身畔的四海狂生一眼,在葫芦塞上再拍了一掌,注意力放在掠过的人,却未留意身后有人掩近。 风狂雨暴,耳力已派不上用场了。 相距丈余,神力天王突然奋全力将四海狂生递给他的灰物掷出,拔出了霸王鞭,人向前冲。 相距太近,灰影来势太快。 大凡练先天气功的人,运起功来固可刀枪不久,但平时仍与常人无异,谁也不能整天运功护身。 功力不到火候,运功护身亦不可能立即有效,必须有段短时间运气至某一部位。 只有功臻化境的人,六合如一,意动神动,立起反应。 要想练至那一地步,太难太难了;如果慧根不厚,未逢明师,练八辈子也是枉然的,休想。 独脚狂乞功臻化境,可是却不知身后有人暗袭,不仅未运功护身,还在沉湎于人喉的酒味中,一代奇人,竟然难逃劫运。 灰影一闪即至,贵人独脚狂乞的脊心。 风雨声中。灰彭飞行所发出的呼声如同从遥远天际传来的殷雷。 啸声赶不上灰影,太快了。 “哎……”独脚狂乞叫,“啪”一声酒葫芦坠地。 他上身一仰,左手猛地抄住了支在腋下的铁拐,全力急旋,凶猛地挥出。 “挣”一声暴响,霸王鞭硬生生从中折断,铁拐尖拂过神力天王的下颌,下颚粉碎。 独脚狂乞身随拐转,旋出两丈外,“呼噗”两声,像倒了一座山,在地下滑旋两匝,方寂然不动。 “嗯!”神力天王喉中作响,向后便倒。 “噗”一声背脊触地,仍吃力地挣扎着要站起。 他的下颚碎了,已是半条命,眼前发黑,彻骨奇痛令他浑身脱力。金钟罩神功,竟挡不住狂乞弥留前的全力雷霆一击。 四海狂生到了,无声无息地撤下了长剑。 神力天王听觉仍在,含糊地叫:“救……救……我……” “嗤”一声,四海狂生的剑贯入他的心室,他手脚一阵抽搐,耳中听到四海狂生的冷酷声音说:“明兄,知道你的太多了,反正你无法再活,我送你早走一步。” 四海狂生拔剑入鞘,奔至独脚狂乞尸体前,拔下灰色暗器纳入怀中,扬长走了。 五丈外一棵小树下,一个黑衣人惊得浑身发软,天色太黑,他无法分辨演出暗杀惨剧的人是谁。 独脚狂乞他却认得,能一举将狂乞击毙的人,岂同小可?他伏在树下发抖,恐惧令他毛骨悚然,如果被下手的人发现,焉有命在? 许久许久,他断定四周除了鬼,只有他一个人了,便急奔而出,拾起神力天王的断鞭,隐入风雨中走了。 在预定相会的高峰下,近峡谷一面有一座天然石崖,深有两丈余,挡住了狂风暴雨。 崖根下,戴云天魔、仇黛姑娘,独脚狂乞的徒弟沈中海,三个人正替平躺着的沈云山上药。 沈云山浑身浴血,伤势沉重,但他连哼也没哼一声,大眼睛光闪闪,紧咬着下唇,眼角旁泪如泉涌。 屋外风狂雨暴,一声炸雷响后,沈云山说话了:“我大哥不会死,他必定会实践他的誓言。天哪!保佑他,保佑他……” “弟弟,不可说话伤了元气。”沈中海掩住了他的嘴。 “不!我要说,我要到鸡足山,水里火里我万死不辞。” “沈兄弟,好好养伤,我们便可以早日赶到,你可不能伤元气啊!”黛姑娘柔声说。她的泪水一直未干,像崖前的雨水,流个不停。 戴云天魔在崖下水柱旁净手,接口道:“小娃娃,好好忍着点儿。明天带你上路,可以和麻姑山八手仙婆一家子会合,同赴鸡足山,她们明天该经过这儿了。” 司马英坠崖之处,其实不是绝崖,绝崖在右面两丈余,也就是后来坠崖的家伙坠下之处。 这一面的崖壁,是一处稍倾斜的塌方,沙石泥松软,在坠下三四丈时,便摔倒在斜崖上。 巨大的震力,将他震得天旋地转,手中的凌云燕被抛出丈外,连滚带滑落下百余丈谷底了。 “啪啦啦”一阵暴响,跌入一堆巨大的白骨上,后下的沙土,将他掩埋在内了。 他的弓不见了,剑也丢了,包裹也不知落到何处去了,几乎体无完肤。幸而他已运功护身,且是滚滑而下,不然早已骨散肉碎,向阎王爷报到啦! 腰中皮护腰仍在,百宝囊和斑竹箫是紧缠在皮护腰上的,而且位于胁下,幸而未丢掉。 泥沙一掩,他神智一清,赶忙挣扎着爬起,强忍似要骨散肉飞的痛楚,静静地运功调息。 当暴雨光临时,他已有力站起了,听出崖上有人声,只感到一阵强烈的仇火怨焰直冲脑门,便向上发话。再拖动着沉重的双脚,开始寻找避雨的所在。 大雨令他清醒,他开始冷静地思索凌云燕最后所说的五个字,自问道:“小心雷家堡。”难道说,雷少堡主因为李姑娘的芥蒂,要对我不利么?我想不会的,如果他心存芥蒂,这几天他尽可向我下手,为何他毫无举动?晤!刚才在绝崖之上,他怎又出手阻止追近的人?不是在暗中助我么?” 他愈想愈迷糊,搞不清四海狂生是敌是友。 “克勒勒!克勒勒!”他踏着无数枯骨,要找地方避雨。 可是崖下只有参天古木,古木虽可挡住少许风雨,却不是躲雨之地。 他到了河边,河宽不到十丈、滚滚浊流十分湍急,但水并不深。 对岸,奇峰壁立,想必可以找到岩穴,他必须找地方用药敷伤更需要休息。 他涉水过了河,在对面转向西面的山拗中,找到了一座足可容身的岩穴。 天色将破晓,暴风雨已止。他正躺在岩穴内侧沉沉入睡,恶梦连绵。“隆隆隆,隆隆隆隆……”一阵从遥远处传来的皮鼓声,他从恶梦中惊醒。昨晚激斗处峡谷南端,何津形如疯狂,抢着一名老道,跃下了山口。 司马英被鼓声所惊醒,走出石穴。 天空淡云浮飘,在东面山头却有一线无云天宇,曙光从隙中透出,渐渐地,彩霞满天,朝阳放射出万丈光芒。 他向鼓声传来处走去。 也许,他正踏向死亡途。 也许,光明正向他召唤。 司马英被鼓声所惊醒,天宇中淡云密布,仅东方天际有一道云隙,曙光从云隙中透向大地。 不久,朝阳从云隙中放射出万丈光芒。 他身上的皮肉之伤并无大碍,便向鼓声传来处走去,他必须找食物充饥了,找人问路出山。 他不知此行是吉是凶,不知命运之神要如何摆弄他。也许,他正走向死亡之途,也许,光明正向他召唤,不管是光明或黑暗,他必须走。 他体内,仇恨之火在燃烧着,希望之火也长明不熄,任何苦难他都有足够的精力承担得。 “隆隆隆!隆隆隆隆!”鼓声像是兴奋剂,他的脚步加快了,大踏步走向未知的命运之途。 他沿一道山谷向鼓声传来处急走,一面思索该如何向蛮人询问路途。当他坠落崖下之际,凌云燕的尸体被抛出,她的音容笑貌,也从他的脑海中飞走了,爱与恨也消失了。 他和她之间,不仅没有爱,甚至连欲也不复存在,淡淡的恨意,也消逝净尽,没有任何值得他怀念的因素留下。 他知道,一个江湖人的下场,是注定悲惨的,一死百了,尸骨早晚要喂蛆虫化为泥土,用不着找回尸体或加以掩埋了,他自己的尸体谁知道要暴露在哪一处泥土上? ----------------------- 第 三 章 沉雷惊谷 这一带是无尽的山峦和丛莽,山坡上间或有粗如海碗的巨大榆竹林,经过一阵暴风雨,地下十分泥泞不好走。 淡淡的水蒸气袅袅从地面上升,化为薄雾弥漫在空间里,金色的朝霞洒落了万道金芒,透过了晨雾映出五彩缤纷的奇景。 他便在这五彩奇光映照下,连越三道山谷。 “隆隆隆!隆隆隆隆!”鼓声近了,就在前面不远。 远远地,朦胧中看到前面现出一座谷口。 他不知蛮人是不是已经开化了的人,不敢大意,利用树影掩身,小心翼翼接近了谷口。 蓦地,传来三声悠长的牛角长鸣:“鸣……鸣……” 声落,鼓声倏寂。 除了空山鸟鸣,已听不到由人类所发的声响。 他像个幽灵,闪入了谷口。 谷中为轻雾所笼罩,看不清十丈外的景物。 他大为放心,向前急掠。 走了半里地,突见左面一处山坡上,建了一座以巨木树皮所造的庙影。他心中一动,便向山坡上掠去。 近了,首先人目的是庙门两侧的木栅墙,墙上有六个字:南无阿弥陀佛。 庙门半掩,隐约可见里面栽的一些三五尺高小松柏,一看便知这座庙乃是新近才完成的。 庙门上,有一块大木匾额,写的是:天龙禅寺。 他看了寺名,心中一动,忖道:“在蛮夷生息的山区中,怎会有寺院?难道说,这座天龙禅寺是天龙上人所建造的么?” 他远走南荒,就为了要找天花上人,目下发现了天龙禅寺,不管是否是天龙上人所建,有否天龙上人在内主持,他必须前往看个究竟。 天龙禅寺所建处的山坡,占地约三四亩。 后面是竹林,前面乱石野草丛生的一片空地,似乎从无人加以清理洒扫,显得荒芜而杂乱无章。 左右两侧则是阴森的丛莽,古树参天。 看光景,这座庙许久没有人迹香火。 天色开始阴沉,金色的朝霞消失了。 从谷中刮起一阵愈来愈猛的山风,吹散了薄雾,掠过树梢竹林,风涛渐烈,竹树擦动时传出的刺耳怪声,令人毛骨悚然。他上了山坡,看到庙左右一条荒径,婉蜒通向谷中,谷内景况被山嘴所掩;看不见谷中的景物。 他疾趋庙门,闪在门右侧耳倾听庙中的动静。 晤!没有声息。 怎么?庙中会传来一阵令人昏眩的奇臭? 由经验推测,他感到头皮发炸,心说:“噎!是尸体的腐臭,里面没有人,大概和尚们死光了。” 他伸头往里看,门里是大殿前广场,小松柏四周全是齐腰野草,进入大殿的小径已难分辨。 他不顾一切踏入庙门,吃了一惊。 门后分竖了两根木桩,往上高悬着两具尸体,一丝不挂,肌肉青黑,肚腹已出现了蛆虫,奇臭无比。 看样子,已经挂在这儿有六七天左右了,已无法分辨面目,因为五官也有蛆虫钻动。 他屏住呼吸,掠上了大殿台阶。倒抽一口凉气,怔住了,感到汗毛直竖。 中间佛龛上,泥塑的如来佛股前,置了五个骷髅。 神座下,排列着两列枯骨。 两侧的神龛内没有佛像,却代以两具快腐烂了的尸体。 神案上,供着牛、羊、猪三种全牲,已经腐烂了,蛆虫钻动。 “天!这儿竟然是杀人的屠场。”他脱口叫。 他本想穿入后殿细察,突听庙门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身在恐怖的杀人屠场中,他不得不小心,抬头一看,佛顶上蛛网尘封,但足可藏人。他跃上龛顶,在百宝囊中掏了些解毒药涂在鼻端,方不致被尸臭所熏倒。 不久,庙门口出现了人影,但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庙门涌入不少人,有拔头散发的倮罗,有缠着头巾的白夷,有面目吓人的黑夷,有的是精壮凶猛的壮年人。 中间是三个特别凶猛的半百年纪蛮人,像是他们的头目。 头目右首,是三个穿两截短衫的魁伟大汉。 而且每人在腰带上插了一把尺二短刀,悬一把稍有弧形的长刀,面目阴沉,头上缠了青巾。 司马某一见弧形长刀,讶然忖道:“这几个家伙,与在福建看到的倭奴衫太郎有何分别?” 头目左侧,是三个年约半百的劲装大汉,背系厚背单刀,腰挂八宝囊,一个个怒形于色。 之外,是分立两旁的蛮人,藤盾掩身,弯刀在手,背上插有标枪,如临大敌。 中间蛮人是披头散发的倮罗头目,他指着大殿哇啦啦吼叫。 左侧中间的汉人不耐地摇头,冷冷地说:“你能说汉语,为何不用汉语说!我听不懂蛮语。” 倮罗头目怪眼一翻,顿了顿似要发作,突又忍住了,用流利的汉语说:“我们不信你们的佛,我们有我们的神。看!这儿有你们的人被供在神像前。你们的佛也救不了死人,我们只问宝刀……” “且慢!”中间汉人岔入叫,又道:“吴某人此来,只谈交换人质之事,先不必说神道佛。” “没有可谈的,你们必须无条件放回我们的族人。” “我们的人呢?” “你们的人已被分派为奴,不放。” “这么说,你们要战争?” “蛮人不怕战争,你们如不放回我们的族人,我们将消灭你们。在这一带山区,绝不许汉人立足。” “那么,我们没有谈判的必要了?”汉人冷冷地问。 “为了让你们平安离开这一带山区,所以让你们三个人前来看看我们的实力。三天内你们不离开,杀!”倮罗头目怪叫着答。 中间汉人强忍怒火,转向右面三个倭奴说:“平秀嘉,是你授意他们杀咱们的人供佛么?” 中间倭奴是平秀嘉,正是如瑶藏主的十二勇士的高手,他逃出明军掌握,流落在云南,不但通汉语,也几乎成了汉人。 这些年来,他和一同逃脱的两个同伴,在云南打听如瑶藏主的消息,却毫无音讯。 他们不死心,深信如瑶藏主定然可以逃出,会合他们一同返回日本。 本来,以他们精通汉语,武艺超人的条件来说,取道返回日本并不困难,但他们却妄想救回如瑶藏主一起走。 加以他们不知道如何取得路引,万一身份暴露,难逃一死,一再迁延,迄今仍未成行。 在云南,身份不明的人藏身不易,唯一可以生存的地方,便是官府管不到的山区。 因此,他们和越州土目阿资攀上了交情。 阿资目下被软禁在越州,暗中策划再次大举。 平秀嘉三人便跟着阿资最得力的助手火头朵甘,在这一带山区招兵买马,四出烧杀早年进入山区垦荒的移民,闹得不像话。 与汉人代表交谈的倮罗头目,正是苦麻部第一条凶悍蛮人火头朵甘。 这家伙是阿资的最有力助手,唯一的嗜好是杀人,有平秀嘉在旁,更是如虎添翼,不仅收伏了附近的黑白夷,更主宰了这一带山区。 先后曾毁了五座汉人的村寨,捞了四百余名汉人男女老少,杀了也有两百人。 汉人代表的三个人,是亦佐县第一大镇黄泥河镇的移民。 中间大汉姓吴,名昆阳,移到黄泥河已有五年之久,是开发村镇的先驱者之一。 黄泥河,建镇不到三年。 这儿是四面环山的一处平原,一条泥浊的小河从北面流大平原中,会合了西面峡谷一条小溪,方折向东南,形成一片土膏地沃的原野。 五年前,一批移民从曲靖越丛山而至,在这儿建立了小村,开始开垦这一块处女地。 他们叫这条河为黄泥河,村落自然而然地叫做黄泥河村。 可是,四面山区中全是倮罗族人,他们不会耕种,但也不许移民在这儿生根,欺压族人因此连年烽火,流血惨剧愈演愈烈,似乎水火不相容。 在崇山峻岭中,土蛮十分了得,但在平地厮杀,汉人便占尽上风。 村四周,建有坚固的护村壕堑,强弓硬弩使土蛮不敢越雷池一步。 四周是田地,建了许多陷讲伏弩等等杀人玩意,防守森严,前来生事的蛮人,在五六里外便无所遁形。 所以黄泥河在五年的岁月中,经过近百次战斗,屹立不摇,甚至在阿资叛乱期间,黄泥河依然屹立,上万蛮人也未能将村寨毁了,十天的强攻,阿资死伤数百名精英,只好含恨退走。 因此一来,沿黄泥河江水,先后移来不少汉人,在蛮夷丛中建立了新的家园。 可惜,新迁来的移民人数太少,彼此间相距太远,不能互相呼应,致被火头朵甘先后攻破五座新村,数百汉人不死的便沦为土蛮的奴隶。 黄泥河人丁将近五百,为首的三家是黄、吴、左三姓,他们是从山东移来的移民,除了两百余名老小,近三百名男女全是可派用场的男女好汉。 人不亲上亲,汉人与汉人之间,自有民族感情在焉。 附近五个村落被攻破,他们自不能坐视,因此也向蛮人大举进攻,也榜获两百余名土蛮男女。 村长黄剑川,是一个铁挣挣急公好义的热血奇男子,他知道被土蛮掳走的汉人,下场定然够惨。 不管如何,不惜任何代价,他必须将他们救回,便派出代表和火头朵甘谈判。 可是,火头朵甘强横已极,早些天已将山区中的三种蛮人全部召来,在谷中炫耀实力,数千名土蛮举行了一次示威性大会,让三位代表开开眼界。 这也就是何津发现蛮村中空阒无人的缘故,也就是司马英被鼓声惊醒的原因,司马英终于卷入这浑水大漩涡里了。 平秀嘉阴阴一笑,向吴昆阳说:“在下也是信佛的人,岂会出此?” 火头朵甘桀桀怪笑,接口道:“一切由我做主,今天将有两名汉人活祭,你们将在这儿观礼。” 吴昆阳一宁一吐地说:“你们要战争,本代表即返回复命,就此告辞。” “不行!”火头朵甘叫,又道:“你们必须在午后离开,离开前必须留下两耳放在供奉上。” 吴昆阳等三人脸色一变,沉声道:“什么?你竟要吴某留下耳朵?” “不错。”火头朵甘斩钉截铁地答。 “吴某却要将命留在这儿。”说完,伸手拔刀。 火头朵甘狂笑道:“你要拔刀拼命,得看看你有多少根不怕折的骨头。” 说完,向后举手一挥。 左右抢出十二名蛮人,挺藤盾向前迫近。 庙门及左右近百名蛮人,用力打着藤盾,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啸,声震山岳。 火头朵甘和首领们向后退,不住狂笑。 吴昆阳逐步后退,向同伴说:“退!入殿拒敌。” 三人向后掠上台阶,堵住了殿门。 十名蛮人同声狂笑,一拥而上。 十具藤盾在前,凶猛地推进。 吴昆阳三个人,苦于砍不破藤盾,支持片刻便先后退入殿中。 呐喊声雷动,蛮人纷纷向大殿两侧抢进,要将大殿包围,不许三人冲出。 吴昆阳心中暗叫完了,每一人要对付四个凶悍的蛮人,怎行?对方用藤盾掩身,委实没有进击的机会,退入大殿,便落入重围。 正危急间,神龛突然轰隆一声暴响,烟尘滚滚。 司马英愈听愈火,猛地连挥两掌,击毁了神龛,板下了一根龛柱,一跃而下,大吼道:“快!由后殿退走。” 吼声中,木柱全力挥出。 “砰”一声大震,将一名蛮人连藤盾击翻在地。 一击得手,招出“八方风雨”,再变“横扫千军”,两次挥扫之下,五名蛮人飞出三丈外,狂叫声大起。 神龛柱粗如饭碗,长有八尺,一击之下,连人带盾飞抛三丈,跌下即死。 吴昆阳突见救星自天而降,大喜过望,赶忙退入后殿,大叫道:“兄弟,跟我来,先脱险再说。” 蛮人还未将庙合围,四人冲出后门,狂风似的奔入竹林中,向山上急掠。 吴昆阳一面说:“兄弟,小心蛮人的毒箭,论轻功他们不行,但箭却麻烦。能追上我们的人不多,翻过这座山便大事无妨了。” 后面,十余名蛮人奔走如飞,火头朵甘和平秀嘉领先,如同星飞电射,好快。 司马英拔出三把飞刀,冷哼一声说:“诸位尽管走,在下断后,杀他们几个再说。” “兄弟,不可冒险,那火头朵甘练了邪门外功,刀枪不人,切不可……” “快走!别噜嗦。”司马英接口。 吴昆阳三人的脚程不太快,比一般蛮人高明得多,但比起火头朵甘,平秀嘉等十余名高手,却又差得太远。 到了半山,已赶了个首尾相连。 司马英紧盯住吴昆阳身后,只用了三成劲,手上默运神功,三昧真火力贯刀尖。 他听说火头朵练有邪门外功,刀枪不人,有点不信邪,准备行雷霆一击。 他不信邪门外功可以禁得起三昧真火全力一击。 火头朵甘已迫近至三丈内,架梁狂笑道:“乖乖的就死,天龙禅寺等你们的头上供。” 司马英扭头看去,一声冷笑。三把飞刀化成三道淡淡银虹,说:“不要命的快走。” 双方相距过近,冲势亦疾,银虹入目,想躲已来不及了。 火头朵甘不在乎,右手一抄,要硬抓袭来的银虹。 他的手皮坚肉厚,邪门外功不怕锋刃,大石头也会被他抓碎,小小飞刀算不了一回事的。 抓住了,巨掌和银虹接触。 “嗤”一声厉啸,飞刀擦掌心飞过,没抓牢,刀锋沿手臂急掠而过,穿过右外肩,留下了一条两尺长的创口,鲜血激射,皮开肉绽。 “哎……”火头朵甘狂叫,向左一闪,“砰”一声撞在一丛巨竹上,再被弹跌丈外去了。 飞刀像是火红的格铁,邪门外功挡不住,假使他不是斜身抓刀,可能已贯入他的胸口。 同一瞬间,平秀嘉“呀”一声怪叫,脑袋上的青色头顶端裂了一条缝,鲜血沁出。 假使他不见机挫身,飞刀也将贯穿他的眉心。 也在同一瞬间,后面传出两声惨叫,倒了两个人,身躯撞在巨竹上,响声与惨叫声齐起,动魄惊心。 人群大乱,追势倏止。 司马英已远出五丈外,转身叉腰屹立,冷冷地说:“你们等着,天龙禅寺惨死的冤魂,不会白死,在下不久便会转回向你们索债。” 吴昆阳三人听到后面的惨叫声,也站住回头察看,看到了火头朵甘和平秀嘉的血迹,大喜道:“兄弟,咱们毙了他们,永除后患。” “不可!你们不行,快走。”司马英叫,扭头便走。 四人向竹林深处一钻,走了。 超过两座山脊,吴昆阳脚下一缓,喘息着说:“已经脱离险境,可以缓行了。唉!想不到这些野蛮人会对信使无礼,如果不是兄弟你及时现身,我们三人必将理骨天龙禅寺。在下姓吴,名昆阳。请教老弟尊姓大名。” 司马英和吴昆阳走了个并排,说:“在下姓司马名英。你们是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司马老弟,你为何落得如此狼狈?” 司马英衣衫凌落,浑身灰土,不便说出昨夜历险的经过,支吾着说;“昨晚不小心,从河左百丈高崖失足,迷途至此。唉!也是一言难尽。” 吴昆阳一面走,一面将蛮人冲突的前因后果了一一说了,最后说:“那火头朵甘乃是人头弄宗的同门师弟,同是天竺瑜咖教第一高手九指魔僧的徒弟,据说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五年前,火头弄宗被西平侯用火弩阵围攻,万弩齐飞,烈火冲天,那火影可远及千步,全长六尺,可贯五寸铁板,血肉之躯如何能挡? 那次在越州,阿资的手下五十余名高手全军覆没,只好投降,火头弄宗死了,火头朵甘却在蛇场河漏网,依然纠合蛮人,屠杀前来开垦的移民。 唉!这家伙不死,终是大患。 如果他找来九指魔僧,黄泥河村亦将朝不保夕,所以态度极为凶悍顽强,不允交换人质乃是意料中的事。” 司马英有他自己的事,才懒得管什么九指魔僧,岔开话慰问:“那座天龙禅寺是何人所建造的?怎会建在蛮人的山谷里受冷落?” “天龙禅寺是去年一个从中原来的老和尚所建。去年,那座山谷乃是汉人和倮罗聚居之地,双方水火不相容,血案丛生。老和尚来了之后,凭三寸不烂之舌替双方排解,化干戈为玉帛,和平相处了半年。 天龙禅寺落成之后,老和尚找来了两名中年僧人在庙中主持,他自己外出云游,一去不回。 直至半年前火头朵甘来了之后,不仅汉人移民遭劫,天龙禅寺也变成了鬼域。” “老和尚的佛名是……” “天龙上人。” 司马英心中狂喜,急问道:“天龙上人老菩萨目下何在?” “不知道,也许禅寺的两个中年僧人知道。两僧一叫释智远,一叫释智深。可惜,他俩已被火头朵甘所囚[奇-书-网],囚在何处无人得知。”。 跋涉万水千山,好不容易得到天龙上人的消息,岂可轻易错过?司马英倏然停步,说:“昆阳兄请先走,在下告辞”。 吴昆阳一惊,扭头问:“老弟意欲何往?何不先到敝村稍住……” “谢谢吴兄,但在下必须去找火头朵甘。” “天啊!你去找火头朵甘?” “是的,在下必须找他要天龙禅寺的两名僧人。” “老弟与他们……” “在下万里迢迢进入云南,就是要找天龙上人。” “可是……哪……那火头朵甘目下蛮人上千,复有平秀嘉……” “在下自信尚可应付。” 吴昆阳摇头苦笑,诚恳地说:“老弟千万不可冒险,还是先到敞村从长计议为上。敝村不会就此罢手,有一两百名移民落在他们手中,岂能坐视不理?必将和火头朵甘公然一决……” “贵村能在山林峻岭中与蛮人争短长?” “事在必行,准备派人赴越州、马隆二卫,请派大兵进剿,将火头朵甘逐出这一带山区。” “在下等不及,卫所是否能派兵相助?恐怕靠不住。” 吴昆阳叹口气说:“至少可以壮壮声威,蛮人还不敢和官军顽抗。想当年阿资倡乱时,就曾经说过:‘国家有万军之勇,而我地有万山之险,岂能尽灭我辈?’有官军出动,可以令火头朵甘有所畏惧……” “不可能的。”司马英抢着说,又道:“火头朵甘反迹未露,卫所不会轻举妄动,必须申报朝廷方能出兵,需时太久,在下已迫不及待。后会有期。” “老弟请忍耐三天,敞村的人便可大举……” “不必了,在下设法找到火头朵甘,不仅要救两位僧人,也希望能为失陷贼手的移民一尽绵薄,再见了。” 声落,人已远出五丈外,三两闪便隐入林中不见。 司马英头脑清醒,不是糊涂蛋,自不会公然与上千蛮人拼老命。 他在一座古林中隐伏,猎了一头小羊做成烤肉脯,饱餐后便在山谷四周仔细观察动静,准备晚间入谷,擒贼擒王,他必须擒下火头朵甘。 吴昆阳说火头朵甘练有邪门魔功刀枪不入,但飞刀却证明了邪门魔功经不起三昧真火的考验,何所惧哉? 他在黄昏时分,已绕至山谷的北面,远眺谷中三两百座草屋,忖量着该如何闯人擒人。 夜来了,天宇黑沉沉,山风呼啸着,远处雷声隐隐,电光闪烁着,看样子,又将有暴雨。 “天助我也。”他想。 将近二更,他开始向谷下接近。 他找了一根趁手的树棍,长有六尺,粗径有三寸,十分坚实沉重,用来对付藤盾,最妙不过了。 到了谷底,大雨倾盆而下,在雷电的闪光中,他无畏无惧地闯向虎穴龙潭。 谷中住的全是壮年蛮人,老少已在昼间各回蛮村去了。 三百余座草屋,住了近千名蛮人,零星散布在谷中,中间有十余座稍大的草屋。 但由于暴雨光临,已无法分辨大草屋座落何处,入幕之时能看到的篝火,已经全部熄掉了,黑沉沉难分东南西北。 加以草屋建在林木丛中,白天在山上往下看,尽现眼下,但下到谷底,便不易分辨方向啦! 他从北面进入,藉雷电的闪光逐段迫近,暴雨倾盆,反而便利多多了,也不怕行踪会暴露。 电光一闪,他清晰地看到前面出现了一栋草屋,草屋前有两个蛮人提刀挟盾隐在檐下,不住往复走动。 “妙极了,何不捉一个蛮人带路?”他想。 他在雷声隆隆中,掠近了草屋,悄然贴在屋角旁,再蹲下身子向前缓移。 他不得不小心从事,恐怕惊醒屋内的人,如果不先击毙一个,后果堪虞。 “噗!噗!噗!”蛮人走动的轻微脚步声清晰可闻,有一名蛮人将接近壁角了。 他放下木棍,轻轻弹指发声。 蛮人听到了弹指声,大意地转出墙角。 他贴在壁角上,蛮人刚现身,他左手疾出,扣住对方的持盾左膀,右掌猛挥,一切掌砍中蛮人的左耳门,信手一带,将昏厥了的蛮人带过墙根下,闪电似的抓住往下掉的弯刀和藤盾。 雨声掩盖了一切声息,他挟盾提刀,大刺刺地转出墙角,向另一名蛮人走去。 另一名蛮人刚从对面屋角转回,双方在紧闭着的木门中央相遇。 他已经留意了许多,两名蛮人定然在错开时交换位置。 他泰然和蛮人错肩而过,在踏出第一步时倏然转身,刀下绝情,“咋喳”一声,硬生生将蛮人的颈子砍断,脑袋分家,鲜血将脑袋冲飞三尺外。 他先将蛮人的尸体藏好,再将昏厥的蛮人拉走,窜入丛林,远出三二十丈外。 他将人搁在树根下,在对方后脑按了两掌,再用雨水浇,蛮人便悠然醒来。 “叽咕……”蛮人张口便叫。 不等蛮人叫第三声,他的大手已叉住对方的咽喉,刀尖搁上蛮人的右鼻孔中,作势向内送,低声沉喝道:“你叫,宰了你。” 蛮人听不懂他的话。 但伸人鼻孔上的刀尖寒气袭人,电光一闪,刀上的寒光在眼前闪亮,再笨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怎敢叫? “说!火头朵甘住在何处?”司马英松了左手低喝。 “抓啦啪啦!”蛮人低声答。 司马英不死心,再问:“你听得懂汉语?” “叽哩啦啦!” “叭”一声,司马英再次在蛮人耳门上击了一掌,下手重了些,耳门前的颧骨应手而碎,呜呼哀哉。 语言不通,问不出所以然,他只好凭运气乱问,别无他法。 他挟盾提刀,向里闯。 风狂雨暴,似乎要淹没一切,雷电交加,天动地摇。 如果电光不闪,天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人在林下行走的话,便看不见对面的景物。 武林朋友的目力经过千锤百炼,但在这种环境里也派不上用场。 风雨声像怒涛澎湃,耳力也大打折扣,听不清其他响动。 进入半里地,绕过三二十栋草屋,鬼使神差,终于被他摸人心脏地带。 好半晌没有电光闪亮了,他却不知已处身在一栋大草屋之旁,刚踏入一处林隙中。 蓦地,一道摄人的强烈电光乍闪,天宇被照耀得如同白昼。 令人昏沉的暴雷声,也在电光乍闪的刹那间,在耳畔轰然暴响,如同天崩地裂。 “哗啦啦……”左首不足十丈一株奇大的古木,被雷火所劈,在火花飞溅中轰然倒下了。 硫火味中人欲呕,巨大的震撼波几乎将他震倒。 他感到血气翻腾,一阵昏眩的感觉袭来,踉跄了数步,几乎跌倒。 天雷狂轰中,前面大草屋一阵乱,草屋前两名守望蛮人狂叫出声,跌倒在地挣扎着向天膜拜。 暴雨未能在瞬息间扑灭巨木的火花,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焰不住闪烁,四周三二十丈内的景物依稀可辨。 草屋中窜出了五个人影。 为首的是火头朵甘,一眼便看清林隙中的司马英的模糊形影,不知是人是鬼,疾冲而至。 午夜中惊醒,这家伙居然是身上披挂齐全。 朦胧火光中,司马英也看到草屋中有人冲出,他的目力比火头朵甘高明,对方迫进至五尺内,火光徐敛,但仍被他认出是火头朵甘。 稍后两丈,两个黑影一是平秀嘉。 另一是几乎全裸的一名黑夷。 “来得好!”他大吼,疾迎而上。 火头朵甘一听口音厮熟,大吼道:“黄泥河的奸细,杀!” 吼声中,他的沉重大弯刀疾闪,左手藤盾掩身,疯狂似的扑到。 牛角鸣声破空而飞,附近的蛮人纷纷惊起。 “隆隆隆……”蛇皮鼓从四面八方轰传。 电闪、雷鸣、风狂、雨暴。 上千名蛮人不知该往何处找对手。 有些惊得爬伏在地呼号。 风雨太大,无法点燃火把。 司马英奋勇猛扑,三昧真火奇功护住全身,双手运起鬼手功坚如铁石,硬接来刀向前抢入,招出“大风起石”,由下向上硬接。 “挣”一声暴响,双刀相触,火花四溅,两人同时向侧方回退八尺,都有一点站立不牢似的。 夜黑如墨,电光不再闪烁,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也都不敢发声暴露自己而自找麻烦。 司马英飘落草丛中,踉跄两步方行站稳,感到虎口有点发麻,心中一懔,忖道:“这家伙好利害,将是一个强硬的对手,我得小心了。” 棋逢敌手,双方都不敢大意,一步步在黑暗中摸索,步步为营。 司马英耳力超人,在风雨中仍可听出四周有人移动的响声,知道蛮人大至,已经身陷重围。 但他不在乎。黑夜中要脱身并非难事,他不能离开,必须擒住火头朵甘。 他徐徐前移,挫下身躯留心四周动静。 “吱”一声轻响,右首不远处有脚从泥水中拔出的声响。 这刹那间,电光一闪。 司马英身形也似电光乍闪,凶猛地右扑。 右方丈余,赤身露体的黑夷,在司马英已扑近身前,方觉危机迫在眉睫,百忙中藏身盾后。并一刀扎出。 岂知司马英却从他右侧接近,反手挥刀。 “嗤”一声,刀尖掠过黑夷的右颊。 “啊……”黑夷发出了濒死的惨号,冲出丈外砰然倒地。 叫声骤止,黑暗主宰了一切,恐怖充临四周,危机四伏,杀气腾腾,每一处都隐伏着凶险。 砍倒了黑夷,司马英向左飘出八尺外。 真巧,那儿正蹲伏着一名蛮人,相距不足八尺,正在司马英的身后。 司马英双足踏实,再后退两步向下一蹲。 蛮人悄然站起来了。 双方相距不足四尺,伸手可及。 风雨之声掩盖了一切,不易察出危机。 弯刀乍闪,砍向司马英的后肩背,蛮人暴起发难,刀出吼声亦出:“呀……” 司马英在蛮人振刀时,已发觉身后有警,猛地左旋身,藤盾一旋,钢刀亦出。 “啪”一声,蛮人的刀砍在司马英的盾上。 “咋喳!”司马英的刀也砍在蛮人的盾上,藤盾挡不住他的全力一击,盾破裂,刀尖亦砍入蛮人的左肩颈。 “啊……”蛮人狂叫,向后便倒。 这瞬间,平秀嘉恰好就在附近,他没有盾,双手持刀,狂风似的卷到。 这位如瑶藏主身旁的第一高手,果然了得,刀出狂风大作,发似奔雷,倭刀上的寒气直迫八尺外,凶猛如狂狮发威。 地下积叶甚厚,雨水之下十分泞滑。 司马英右脚刚落地,脚下一滑,身形一裁,倭刀已狂风暴雨似的卷到,急如电光石火般。 已没有让他思索的余暇,身陷危局,一发千钧,眼看要栽在倭刀下。 他急中生智,灵台清明,猛地将盾劈面扔出,人继向下倒,弯刀护身不退反进,用地荡刀法向平秀嘉的下盘攻去,急逾电闪。 “噗噗”两声闷响,平秀嘉竟砍中藤盾两刀。 藤盾应刀破裂,出手之迅疾,委实吓人。 平秀嘉果是不凡,刀落空便知不妙,刀向下一沉,腾身上跃。 “铮铮”两声情越金鸣,双刀急剧地连接两次,在火花飞溅中,平秀嘉飞跃上升,抽一手勾住两丈高的树枝,翻上了横干。 “刷”一声,司马英的弯刀,掠过平秀嘉的右靴底,靴后跟被削掉了,稍迟刹那,定然削了他的右脚掌。 司马英接了两刀,回敬两刀。最后一刀他站起了,刀稍低了些儿,被平秀嘉逃掉断足之危。 他不等身形站稳,再向左飘走,感到左肩被刀风掠过,护身真气一阵浮动,不由凛然心惊,对方刀上的造诣委实惊人哩。 雷电乍闪,众人眼前一亮。 一名蛮人掩身树后,这时恰好转身,看清了八尺外背着包裹,水淋淋的司马英背影,穿着打扮一看便知不是同伴。 这家伙赤手空拳,未带刀枪,便向前一冲,伸双手要扣住司马英的脖子。 左手刚要收紧,司马英已挫腰后退,左肘向后一带,“噗”一声撞断了那蛮人的四根肋骨。 “哎……”蛮人狂叫一声,向左冲倒。 同一瞬间,火头朵甘到了。 “铮铮铮!铮!”两把弯刀在刹那间接触了四次,换了两次照面,快得令人难觉,全凭本能全力挥刀。 每一刀都惊险万状。 “啊……”刚迫近的一名蛮人遭了无妄之灾,不知是被谁所砍中,胸前裂了一条大缝,肺叶外冒,倒了。 各处蛮人的草屋露出了火光。 屋中的火堆生起了火,呐喊声和鼓声牛角声不住轰鸣,但不见有人接近,仅各占草屋四周戒备。 司马英知道今晚是白来了,顿萌退意。 黑夜中对方人多,而且火头朵甘和平秀嘉的功力并不输于他,再往下拖大大的不利,且退出重围再作打算。 说退便退,便悄然向后移。 双方都心中凛凛,潜伏待机。 他的轻功高明,而且徐徐后撤,一步一落实,未发出丝毫声息,不久,便脱出了重围。 远出三二十丈,他循风向急掠,向来路急撤。 正走间,前面隐有火光透出,是一栋孤立在外围的草屋,隐约可以看到柴门外蹲着不少人。 藤盾围成半孤,一空隙中可以模糊地看到刀影。 “闯!我必须擒一个会汉语的人拷问消息。”他想。 草屋中有火光,敌明,我暗,最好办事。 他飞跃上树,将弯刀扔了,从树上接近了草屋,像头夜鹰,轻灵地落在湿淋淋而腻滑的屋顶。 他不管四周戒备森严的蛮人,开始慢慢拨开屋顶的茅草。 草屋是急造的临时居所,盖草不厚,手指一插一拨,便透了光。他从缝隙中向下张,不由大喜过望。 ----------------------- 第 四 章 拯救无辜 下面是草屋中间,一堆枯木老根生起的火堆燃烧正旺,火四周是乱草,也就是蛮人睡眠的地方。 在蛮人山区的草屋中,中间定然有一座火坑,几根挖来的树根作燃料,火焰不烈而炭火炽热,不论春夏秋冬,经年火种不灭,一家大小围着火坑设睡处,也在火坑上设三脚铁架煮食物。 所有的蛮人全都在屋四周檐了戒备,屋中火坑旁只有一个人,穿了破烂的灰布直裰,脸黄肌瘦,乱发在头顶拢了一个道士髻,年约四十余,但看去甚是苍老,一看便知道是个汉人。 这人正木无表情地,用铁棍拨火,将一些纠结成团的树桩根块向火上加添,看样子,必定是为蛮人做奴的移民,伺候着屋中的蛮人。 “有汉人,大事定矣!”司马英想。 他要进屋擒人,必须先解决四周的十余名倮罗,便掩上草缝,不让雨水流下,向左侧檐旁滑去。 到了檐旁,草太滑,留不住足,他头向下一栽,脚尖一勾,便顺檐飘落壁根,坠向一名蛮人的顶门。 这一共有四名倮罗,不下杀手怎成? 他脚向下一踹,踢破了一名蛮人的天灵盖,双手左右下扑,两面分张,右掌心的一柄飞刀射向最右侧一名蛮人,双掌疾落。 四名蛮人并排蹲下,从藤盾的空隙中向外凝神探视,没想到有人从天而降,而且降在身后。 “啊!”中飞刀的蛮人叫了一声,倒了。 双掌落下处,并无声响发出,两名蛮人的背颈着手立碎,向前仆倒。 司马英抢过一把弯刀,一根标枪,向右绕走,在墙根劈面撞上闻声转出的一名蛮人,标枪疾伸,贯入蛮人的胸口,弃了枪冲出。 这一面有三名蛮人。 另两名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天色太黑,风狂雨暴,听不到,看不见,等人已近身,已经太晚了,怎不糟透? 司马英迫不及待,刀下绝情,一刀一个连闯两关,绕出另一面去了,十余名蛮人如同土鸡瓦狗,一击即破。 解决了所有的蛮人,他猛地一掀柴门,抢入屋中。 屋中的汉人背向外,不知外面来了陌生人。 “兄台,你是汉人?”司马英在汉人身后叫。 汉人大惊转身,火光中,他看到挺刀屹立的司马英,虎目闪闪生光,弯刀上的鲜血往下滴。 “你……你……你是谁?”汉人用略带京师土腔的汉语惊问。 司马英走近火坑边,淡淡一笑道:“在下是闯入找人的陌生客。” “你……你怎能进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外面十几个蛮人,在下全宰了。” 汉人突然跪下,惊叫道:“天哪!快救我出去……” “兄台,在下定然带你脱困。”司马英搀起他,又道:“请问老兄,天龙禅寺的两位大师,目下被囚何处?” “由此往北三十余里,有一条山谷叫落魄谷,谷顶峰头有一座山寨叫落魄寨,便是土目阿资的东部巢穴。寨中有一座天神祠,两位大师被囚在那儿,被祠中一名巫师折磨得不成人形。落魄寨中,咱们汉人的妇孺共有八十余名。全成了蛮人的禁脔,惨受……” “老兄,你可知前往落魄寨的去路?”司马英抢着问。 “这儿没有路,我也无法找到。”汉人据实答。 司马英略一沉吟,问:“你可听得懂蛮语?” “白夷族的话尚可听懂,倮罗或黑夷的话不行。” “好,咱们先脱身,等会儿我捉一个白夷来。” 两人急急离开。 不久,司马某独自转回擒捉了一名白夷。 破晓时分,司马英押着一名白夷先行。 汉人后跟,踏入了落魄寨东面一座峰头。 司马英打发汉人自去,将白夷捆上塞了口,丢在一个草坑内,开始察看峰顶落魄寨的形势。 那是拔起三十余丈的奇峰,前临落魄谷,有一条藤索梯上下,其他的三方都是绝壁飞崖。 峰底是无尽的竹林,密得连鸟也不能在内飞行。 在云南境内,石山不多,这座奇峰有石有土,只有草而不生木,他弄不清人在上面是如何生活的?水从何处汲取? 寨子不大,约有百十栋木屋,四周依崖建起木栅,如果拔掉藤索梯,连那猿猴也无法飞渡。 正在察看,忽听谷底人声嘈杂,不由暗暗叫苦,原来火头朵甘已经率领了大批蛮人赶到了。 牛角声长鸣,鼓声隆隆,寨门大开,守寨的蛮人出现了,火头朵甘带着近百名亲近攀上大寨。 其余的人在谷中驻扎,声势大振。 “我来晚了些,上去委实太难了。”司马英苦笑着自语。 是的,他来晚了一些,假使他想冒险入寨,即使可以飞渡,也无法和火头朵甘争短长,以一比一,或许可以侥幸,加上一个平秀嘉,万无幸理。 他已试出平秀嘉的功力,可能比火头朵甘更强些,刀法之强悍泼辣,更是霸道而无懈可击。 此人正是一大劲敌,必须将这家伙除去才行。 总之,白天想入寨救人,确是不可能,这种愚蠢的举动,他毫不加以考虑。 他在等机会,等夜间乘隙下手。 雨止了,风息了,假使夜间没有风雨相助,入寨便须冒最大的危险。 他从东面绕出正北,远出十余里猎了两头竹鼠,拔掉毛生火熏烤,也一面在思索入寨之法。 竹鼠,毛色淡灰,十分滋补而可口。 最大的重约五六斤,以嫩笋为食,形状有点像熊猫样子可爱,只是咬起人来凶狠无比。 竹鼠快要烤好了,香味四溢。 他正沉思入神,蓦地身后传来一个苍劲的口音说:“阿弥陀佛!施主请了。” 他惊得一蹦而起,丢掉竹鼠纵出两丈外,闪电似的拔出一把飞刀火速旋身,声音发在身后。 如在耳畔发声,以他一个自小苦练,已获无上心法,足可跨身一流高手的人,在青天白日强敌四伺中,耳目该是如何灵敏? 但来人竟在身后发声,他竟一无所知,来人这份功力,简直匪夷所思,难怪他心中失惊。 不错,他确是大吃一惊,但他先前坐着的枯树下不足三尺,站着一个手持木柄方便铲,红光满面的中年僧人,正对他含笑注视。 “大师是……”他吃惊的发活。 中年僧人含笑接口道:“贫僧释智钝,向施主打听一些俗务,请问施主可是本地的移民?” “在下乃是误闯山区的人,正在设法……” 说到这儿,他突然心中一动,又道:“大师上下既称智钝,定然与天龙禅寺的智远智深两位大师……” “那是贫僧未曾见过面的同门师兄,施主怎知贫僧两位师兄之事,贫僧正为敝师兄之事向施主打听哩?”智钝惊喜的问。 司马英心中一宽,他极为兴奋,走近拾起烤竹鼠,说:“大师来得正好,令师兄正有危难。” “贫僧已打听出敝师兄之事,目下正要往落魄谷,尚请施主指点。” 司马英摇头苦笑,说:“大师请坐,且听在下道来……” 他将昨天在天龙禅寺起,迄今为止的所见所闻详说了。最后还说:“落魄谷上有上千蛮人,落魄寨势难飞渡,在下亦在忧心忡忡,必须从长计议以策万全,有大师联手,太好了。” 智钝虎目怒张,恨恨地说:“岂有此理,贫僧要大开杀戒了,我佛慈悲。”说完,行礼转身欲行。 “大师请留步。”司马英急叫。 智钝转身道:“施主有何见教?承蒙见示,贫僧感激不尽。” “请问大师与天龙上人老菩萨有何渊源?” “那是家师。” 司马英大喜,难怪被人欺近至身后三尺仍茫然无知,原来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门人,难怪、难怪。他重新行礼,恭敬的说:“原来是天龙大师的高足,在下怠慢了。” 智钝脸上的怒容全消,笑道:“家师一代圣僧,胸罗万有,贫僧执礼师事经年,并非承受家师的武功在体,而是受家师的出世禅机。在未受戒以前,贫僧造孽半生,血腥满手,正需向家师苦修大乘,期能一赎前衍。” “在下正欲参谒令师请益,尚待大师指引。” 智纯摇摇头,笑道:“施主的穿着打扮,以及刚才前纵旋身戒备的身法,定然是武林健者,家师已不再过问武林是非,施主还是不必打扰家师的清修为佳。” “在下万里迢迢,专程向老菩萨诸益,尚望大师成全。” “是找家师请益武功之事么?” “正是。”司马英坦率的答。 智钝仍是摇头,说:“施主定会失望的,半年前,家师深入无量山不毛之地,一时大意,被天下至毒的天息毒雾所伤。家师虽练至外魔不侵的至高无上境界,但仍是血肉之躯,虽未被佛祖召往西方乐土,一生苦练的盖世神功却付诸东流,与常人毫无二致,施主如欲找家师请益武功,必定会失望而归的。” 司马英心中发冷,智钝的话,每一句皆像一枚巨大的铁锤,无情的敲打着他的脑袋,把地震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发冷,口中喃喃的颤声轻叫:“完了,完了,绝望了,今后唯一可靠的是我自己了。” 智钝大惑,皱着粗眉说:“施主,定下神,你如果真想见家师……” 司马英神魂入窍,苦笑道:“相见不如不见,不见也罢,目下为了令师兄和两百名移民的死活,在下希望能与大师同闯落魄寨。” “施主不想见家师了。” “不必了,用不着打扰令师的清修了。” “施主内心惶惶,绝望之情溢于言表,定然怀有隐衷,不知可否见告?” 司马英颓然坐下,嚼着烤竹鼠说:“在下身中奇毒,死期不远,万里迢迢来找寻天龙上人老菩萨,寄望极殷,希老菩萨能以回天手段,援手于万一,岂知老菩萨竟然亦被奇毒所伤,自身难保,在下白来了,一切希望尽成泡影,岂不痛哉?唉!真是生有时死有地,命该如此,妄求无益。” “施主身中何毒?由施主面色看来,虽略有苍白,使神清气朗,并无大碍哩,家师所中的天息毒雾,乃是穷荒地底所蕴奇毒,迸发时渗和了山区污秽的瘟疠之气,成为入鼻即死的淡淡毒雾,尽毁生机骨腐肉化,所以无药可救,乃是天下间最烈奇毒,普天之下尚无可解之药,施主难道……” “在下所中的奇毒,解药虽有,却寻觅无门……” 他将中毒的经过一一说了。 智钝脸色一变,摇头道:“据贫僧所知,这两种奇毒恐怕千载玄参亦难消解,难将经脉中的异物排除净尽。也许……也许南荒勾漏山附近的千载夔龙涎可解,可是,要找夔龙实非凡夫俗子所能办到的事,难难难。” 司马英用衣抉拭净了手,站起说:“百载光阴等闲过,人生自古谁无死?只争来早与来迟,能活多久不足挂齿。走吧。在下先伴大师前往察看落魂寨的形势,估量该如何着手救人。” “施主准备救谁?” “所有被掳的移民。” “移民中有施主的戚友?” 司马英哈哈一笑,笑完道:“天下人海茫茫,在下却无依无靠。” 智钝念了一声善哉,颔首道:“施主种下善根,必有善报,愿我佛慈悲,佑汝平安,施主请稍待,贫僧请恩师前来商议行事。” 司马英一惊,心说:“听他的口气。难道天龙大师已经来了?” 智钝转身向北面不远处密林中一拜,朗声道:“请师父主持大局,徒儿不胜大任。” 密林中,徐徐现出一个高大雄健的肤色人影,一身已泛灰色的僧便袍飘飘。胸前挂着一串檀木念珠,左手的檀木掸杖褐光闪闪。 额前戒疤衬着银白色的短短发根。十分调和,方脸大耳,慈眉善目,雪白的眉梢挂下颧骨,年纪确实不小了,只是脸色红润,皱纹甚少,一双大眼睛依然黑白分明,神光湛湛。 老和尚飘然举步走近,脸含微笑,宝相庄严,徐徐走近火堆。 司马英第一眼便看到老和尚右掌背上所刺的图案。 那是飞腾在云中的五爪青龙。 “看样子,老菩萨并未中毒哩。”他想。 心中在想,却不敢简慢,略一整农,屈身下拜道:“小可江西司马英,叩见老前辈。”他拜了四拜。 老和尚举手虚扶,点头道:“小施主,老衲对你并不陌生。” 司马英吃了一惊,站起愕然道:“老前辈……” “在袁州道中,老衲曾见你摆脱三个假书生。” 司马英苦笑道:“那是洞灵三冠,晚辈好恨,假使那次不与老前辈失之交臂,晚辈也许不致落得如此狼狈。” 天龙上人笑道:“小施主是想找老衲助你解毒么?事实上老衲亦无此能耐,也无此机缘,因该两种奇毒清除不易,老衲虽可传你一种佛门绝学涤心之术。但是,必须苦练十年方可有成,而你却活不了十年,老衲岂能因此而耽搁南荒之行?你又怎能追随老衲十年之久?” “那时,晚辈并未中毒。” “咦!你那时要找老衲有何贵干?”天龙上人讶然问。 司马英心中失望已极,似乎万念俱灰,轻描淡写的说:“晚辈想追随前辈执弟子礼的。” “老衲在世时日无多,不再作传艺的打算,即使你能遇上老衲,老衲亦不会传艺于你的。” “晚辈福薄,夫复何言?”司马英懊丧的答。又道:“晚辈毕生不信天命,只是仍未能逃出命运之神的掌握拨弄,如佛门禅机来说,归之于因果并无不可,人定胜天四字,冥冥中却注定胜算不多。哦!老前辈既然武功全失,怎能设法攀上落魄寨救人?晚辈艺业有限,但义不容辞,愿为前驱。” 天龙上人注视他好半晌,笑道:“你与智钝所说的话,老衲全部入耳,依老衲看来,小施主大可置身事外……” 司马英豪迈的一笑,抢着说:“晚辈在世时日不多,能为身陷水火的移民一尽绵薄,何乐而不为?老前辈不会令晚辈失望吧?” 天龙上人饱含深意的点点头说:“老衲在无量山绝顶,曾发现一株千载玄参,对小施主排除体内异毒虽无大用,但仍可拖延三年五载,天生神物,有福者得之,施主何不赶赴无量山采参?去迟了恐被他人捷足先登……” 司马英摇头苦笑,抢着说:“多活三年五载,何足留恋,晚辈早已看破世情……” “那么,小施主何不随老衲修出世之禅?” “谢谢,晚辈不妄信神仙,因果报应之事实属渺茫,如果仙佛有凭,世间怎会让虎狼之辈横行霸道?晚辈与佛无缘,谢谢老前辈厚意。” 天龙上人寿眉一舒,呵呵大笑道:“小施主快人快语,可把老衲骂苦了。” “晚辈无意开罪大师。尚望海涵,目下大师可否速为策划入寨救人?救人如救火,迟恐不及哩。” “小施主既然已看清寨中虚实,目前委实不易妄动,假使九指魔僧已经赶来,即使老衲长生证果奇功未失,交起手来仍不知鹿死谁手,且先找一处隐蔽处所藏身,老纳将佛门至高无上轻功绝学‘步步生莲’传给你两人,先求保身,再将破瑜咖邪术的内功心诀传给你们,诛去这些妖孽。” 司马英心中大喜,但意似不信的问:“老前辈不是功力全失了么?怎能……” 天龙上人呵呵大笑,笑完说:“天息毒雾只能消去老纳的长生证果禅功,死后不能出现舍利而已,目下防身绝学仍在,练功心决怎会消失?相见也是有缘,难得你一身侠骨,热血满腔,走,找地方藏身,五天之后再来。” 老和尚说完,领先向北进人丛林,一面走,一面问:“小施主,你的内功虽距登堂入室之境遥之又遥,但反应之快超人一等,由你的筋骨与目中神光看来,比与你同岁的青年人相较,成就超乎群济,请问令师贵姓大名?能调教出这种弟子,他没偷懒哩。” 司马英一阵黯然,也十分安慰,无限感慨的说:“直到如今,晚辈仍未正式拜师,由几位父祖辈教诲,晚辈愚鲁,致令父祖辈失望。” 他拔出斑竹箫、信手一挥,八音齐鸣,又道:“晚辈受益最多的人是金剑神箫老爷子,老爷子更指引晚辈找寻大师学艺,可惜事与愿违,老前辈或者尚记得这支斑竹箫,这是金老爷子着晚辈找寻大师的信物。” 箫声一起,天龙上人已回身站住了,一手接过斑竹箫,微笑点头,目闪神光,说:“金小友倒还记得老衲,也替老衲带来了难题。” 他脸上笑容渐敛,换上了肃穆的神色,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司马英,久久又道:“二十余年前,老衲行脚崂山,金小友就凭这支箫与老衲结下姻缘。 那时,老衲确是动了收徒之念,可惜有根基的弟子难寻,磋跎至今,智钝在遇见老衲之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行边疆数十年,年前方洗面革心皈依我佛,随老衲苦修大乘,绝口不谈武事。 老衲亦感到天下间人海茫茫,想找一个不为物欲所迷,志在练武以修心养性的人,太难找了,决定将一身所学带离尘世。 小施主,如果老衲将性命交修的绝学传你,你能脱出尘世纷争之外,独善其身,不招惹武林恩怨是非么?” 司马英低首沉思,内心在天人交战。 他想,如果学艺独善其身,何必辛勤苦练?做一个平平凡凡的百姓小民,不是毫无烦恼么? 他想答允,反正日后是否能独善其身,老和尚焉能活得到那一天?天下茫茫,老和尚怎知日后他的所作所为?用不着管日后担心,(奇*书*网.整*理*提*供)先将绝学练好再说。 可是,他的本性却不容许他昧着良心说谎,而且在世时日无多,何必在这时增加良心的重荷呢。 他心中有所决定,虎目中神光似电,缓缓抬头。 “小施主,回答老衲。”天龙上人加上一句。 他淡淡一笑,用不容怀疑的坚定语气说:“老前辈,晚辈不能。” “其理安在?” “如果要独善其身,晚辈为何不荷锄就学?谋一己之福,用不着苦练武技自寻烦恼的。” 天龙上人突然呵呵狂笑,笑完说:“孺子可教,可惜你出世晚了些。” 说完,脸色黯然,幽幽的说:“假如你在袁州道上遇上老衲,老衲会成全你的,可惜你身已中奇毒,日后的成就不大了。而且老衲在世时日无多,不可能眼见你为武林大放异彩了。走,我要将易筋洗脉的佛门无上心法传你,不出十年,体内奇毒必可尽除,你死不了。” 说完,将斑竹箫递过,又问:“你受金小友陶冶,音律造诣如何?” “晚辈不知,尚请老前辈赐教。” 老和尚不走了,说:“试试看。” 司马英说声遵命,盘膝坐下先调和呼吸,定下心神徐徐引箫就唇。 凄凉抖切的箫音袅袅徐升,《安魂曲》低回的旋律充塞天宇间。 一曲奏完,他徐徐站起。 山风微随,万籁无声,久久,天龙上人沉凝的睑容有点木然,摇摇头,自语道:“也许我错了,但报应之事确实渺茫,我不在乎。” “老前辈请赐示。”司马英躬身问。 天龙上人却不回答他的话,正色道:“孩子,我不管你身世如何,遭遇如何,身为江湖人,如不是为非作歹之徒,必定有一段辛酸而哀伤的往事,你,不会为非作歹,金小友不会有为非作歹的子弟。 落魄寨事了,下月八月初一日,你可到无量山天龙寺找我,以半年岁月,我将《金刚不坏心法》传你。 目前,先授你《步步生莲轻功心决》与《易筋洗脉心法》,五日后进落魄寨救人,你好好体悟了……” 这几天中,何津在黄泥河奔波,沿河往下搜,疯了似的找寻司马英的踪迹。 第三天,他找到了黄泥河村,找到了吴昆阳。 第四天,村主黄剑川带领着百名子弟,陪伴着何津向落魄寨进军,孤注一掷,乘夜出发,避过蛮人的警哨急行。 黄泥河距落魄黎约有三程,该走三天,但他们决定在两天内赶到。 第五天晚间,三条黑影在四更末从落魄寨谷北面欺进,领先的是天龙上人,他像个无形质的幽灵,飘然而行,却快得如同电闪。 天龙上人虽失去了长生证果禅功,但其他绝学并未失去,仅影响他日后成道根基而已。 这时施展出佛门绝学“步步生莲”轻功,整个人似乎是离地而行,乍看去像是传说中的缩地术赶路。 智钝和尚左手挽着司马英,在天龙上人身后飞掠,如同电火流光,迅捷绝伦。 司马英心中百感交集,看了天龙上人师徒俩的轻功绝学,惭愧得无地自容,自小苦练迄今二十二岁,自以为了不起,在江湖吃尽苦头。论轻功他并不输于武林绝顶高手,可是与天龙上人师徒俩相较,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不令他惭愧? 也因此一来,他也下定了无比坚强的决心,要好好的把握日后苦练的机会。 这几天中,他虽获得“步步生莲”绝学心法,但仅可应急而不能如意的运用,火候不够,最多仅能提气轻身走出五七步,便感到支持不住,真气立泄。 不仅他无法运用自如,连根基深厚的智钝和尚,也仅能支持十余步而已,距大成之期仍然漫长。 落魄谷中,上千名蛮人正席地沉睡中,四周散处着数十名警卫,却无法发现从地面入侵的强敌。 三人接近崖下了,草木不惊。 藤梯左右,共有四名凶悍的倮罗,挟盾仗刀警卫,一面用倮罗语交谈。 天龙上人在三丈外草丛中隐伏,倾听良久,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两人说:“他们在谈论两天前入寨的人,有一个天竺僧人,是火头朵甘之师,真不巧,九指魔僧果然赶来了。” 不久,他又说;“另一僧一俗,从永昌卫逃来的,是平秀嘉的主人,由越州阿资派人领来的。” 片刻,蛮人不再谈论。 天龙上人说:“他们说,明天将大举进兵黄泥河村,你两人小心些,九指魔僧交给我,不可和那妖僧接斗,我先上,听招呼再上来。” 声落,贴地射出,相距丈外,四名蛮人突然同时前后一晃,“噗噗噗噗”全倒了。 天龙上人像一朵灰云,左手拂动中,身形徐徐循梯上升,除了藤梯原先顺风轻摆之外,不像有人在梯上行走。 智钝和司马英双双抢出,将四名倮罗倚在崖根下,乍看去,四个人仍在守卫,事实上他们已被制住了穴道,状如死人。 司马英没有兵刃,便夺了一把弯刀佩上。 不久,崖顶传来天龙上人千里传音之术轻唤:“上,收一半藤梯。” 智钝火速向上猱升。 司马英在下紧跟。 上升至十丈,将下一段藤梯拉上缠好。 上了三十余丈崖顶,天龙上人上站在佛柱旁,沉沉的说:“我佛慈悲,老衲要大开杀戒了,你们记住,有敌无我,置之死地而后生,诛去他们。为这一带移民造福,善莫大焉,尽可能暗中出手。我找九指魔僧,智钝必须进入天神祠保护你两位师兄,英儿就从中策应,小心了。” 梯柱旁有一栋木屋,五名倮罗倒在那儿像死狗。 天龙上人越过木屋,猛扑寨门,腾身而上。 寨门闭得紧紧地。 寨门楼上警卫森严。六名倮罗并排而立,向下监视。 天龙上人身法太快,人刚升,手中穿来的五把弯刀已化长虹先上。 司马英从左上扑,他先发两把飞刀。 木寨墙高仅两余丈。 四把弯刀两把飞刀斜向上升,从六名倮罗的腹部插入,上升至下颚,几乎透腔而过。下手太重,一声未出人便倒了。 三个凶神也飞入了寨墙。 落魄寨占地甚广,方圆约一里,四周倚危崖建起离墙,墙木皆是合抱粗的两支巨木,墙后有栅棚。 人在上行走,只露出头部向外监视,垛口也高与腰齐,俯身便可看清崖下的景况。 寨东是面对落魄谷的进出口,西面有一座石丘,也就是山峰的顶端,建了一座天神祠,垒木为屋。 祀着一些奇形怪状不知名的神鬼,有怪有兽,神秘而阴森恐怖。 祠前有一片广场,是蛮人祈天祭神之处。 由于天亮后将举行出师大典,十余名蛮人在洞前看守着神火坑,粗大的木根块堆得满满的,彻夜火光不熄。 祭台高有丈余,上面搁了五具凳状木架,台下有五根桩,有点像绞台。 五更初,是时候了。 神祠中火光大明,壁柱间的火把一一燃起。 “当!当!当!”沉凝震耳的钟声响彻云霄。 十名赤身露体的蛮人,从神祠左右木屋中奔出,在祭台分列,将粗长的水牛角凑在嘴上。 “呜……”凄厉阴沉的角声划长空而起。 落魄寨中,蛮人纷纷向崖下赶,火把先后点燃,将谷中照耀得红光冲天。 “隆隆隆隆”蛇皮鼓发出沉重的吼鸣。 神祠对面一排木屋中,涌出无数男女蛮人。 两侧木屋奔跑声雷动,无数男女蜂涌而出。 包着头的是白夷。赤着上身的是黑夷。披着乱短发的是倮罗。 女的上身半裸,下着粗布短裙。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总数将近两百人,刀枪林立。 这片刻,火光大明。 西南角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但没惊动任何人,蛮人男女疯狂的奔出,在祭坛前围成半圆,留出一条走道。 牛角长鸣声再起,正面木屋大门涌出一批首脑。 神祠中,一群凶悍蛮人押出了十二名汉人,八男四女,全剥光了衣裤,拖曳而出。 最先两名是老和尚,被倒吊在祭台两侧。 三男二女被搁在祭台凳形木架上,分绑住手脚,在挣扎哀号,像五条被洗剥后的牲口。 另三男两女,被分绑在台下木柱上。 祭台前,堆起了五堆烈火。 火花噼啪,烈焰飞腾。 正面木屋出来的人,第一个出现的是火头朵甘,右是一名干瘦的矮小老和尚。 老和尚像个病鬼,瘦骨嶙峋,鼻尖如鹰嘴,眼眶下陷,一双鼠目似乎绿芒闪烁,黑褐的皮肤毫无光泽,光头上没有戒疤,只披大红袈裟,里面没穿僧袍,下面一双瘦腿有皮而少肉,光着脚丫子。 右手掂着一根蛇形六尺铁杖,乌光闪闪,左肋下吊着一个黄色大袋,沉甸甸地不知装了些啥玩意,他就是九指魔僧,左手只有四个指头,来自天竺,是个神奇的苦行僧。 九指魔僧的右方,是一个矮胖的大和尚,粗眉大眼,脸色苍黄,手和脸的肌肉结实精壮,浑身散发着粗犷暴戾的气氛,腰带上插了一把倭刀,手上挟了一根两头尖的六尺铁棍,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八面。 这家伙便是大名鼎鼎的日本使者如瑶藏主,一个了不起的东瀛高手,在日本,他是日本浪人的领袖,也是个中国通,与前明州指挥林贤是异邦知交,也是日本征夷将军源义满(足利义满)的最得力助手。 洪武十三年,这家伙第一次奉命至京师入贡马匹。 其实在此之前,他已多次带着浪人劫掠温州、胶州、海盐、激浦等处,进出福建十次以上。 第一次荣任使者人员,由于没有表文,而且他的徒子徒孙仍在福建闹事,被朝廷扣留,监禁在四川谨州铁瓦寺。 他的伙伴亦监禁在陕西几座寺庙中,他本是中国通,在内地更四出活动,不但可以说中国的官话,更可说一口标准川音。 他在四川一住近两年,他几乎成了明朝人。 十四年前,南朝征南将军良怀亲王(名义上他自称日本王)派了一群和尚代表,到京师入贡。乞朝廷放还以前被扣的使者,上表谢罪。 朱皇帝确实想进兵日本,却又恐怕重蹈元朝征日失败的覆辙,迟迟未定,对方既然谢罪,也就宽大为怀,遣还如瑶藏主和他的同伴。 十七年,这家伙带了两名凶猛的左门尉右门尉、十二勇士,精兵四出,竟想助胡丞相惟庸造反。 可是来得不是时候,胡惟庸已经阴谋败露伏诛,在进贡时,如瑶藏主和十余名僧侣在外等候,专等巨烛内的火药爆炸时,内外夹攻,活捉朱皇帝。 活该他们倒楣,大明的历史不该重写,朱皇帝已经发觉了他们的阴谋,出动了锦衣卫的无数高手。 铁甲雄师四面合围,四百余名倭奴全成了俘虏,充军到云南服苦役。 这几年来,逃脱了十余名,有一半埋骨在荒山野岭。 十二勇士的平秀嘉,逃出后和土目阿资搭上了,在山区阴谋叛乱,要将如瑶藏主救出重返日本。 总算不错,如瑶藏主终于被囚十年之后,逃出了性命,与另一名勇士行长义智逃抵曲靖,由阿资派人接来落魄寨会合。 助他们脱逃的人,是在越州暗中招兵买马的阿资。 他们感恩图报,在这次出兵踏平黄泥河村的盛举中自然而然地算上一份。 真是无意,天龙上人及时赶来,如果不,次年阿资叛乱的声势可能足以将明军赶出云南,更可能提前发动,不可收拾。 首领出现,所有的蛮人齐声呐喊,罗拜在地。 呐喊声惊天动地。 火头朵甘让在一旁,九指神魔刚跨出第一步。 蓦地,崖下传来了急促的呐喊声,原来有入已发现藤梯不见了,梯下的守卫形如死人。 东方天际透出了曙光,天快亮了。 火头朵甘一怔,扭头回望。 左侧下木屋顶上,出现了司马英和智钝的身影,两把木弓拽满,连续飞来了六支毒箭。 箭到,弦声和飞行厉啸仍未赶上。 “唉!”九指魔僧大吼,一杖振出。 “啪啪啪!”有三支毒箭碎成百十段。 “啊……”有人惨叫着倒下了。 “哎……”同一瞬间,火头弄宗身畔一名倮罗翻身栽倒。 九指魔僧刚想向上纵,屋顶的如瑶藏主一声怒吼,接着是发自天龙上人口中的一声沉喝:“该死的东西!” “当”一声大震,铁杖和禅杖相交,如瑶藏主的铁杖变成半弧形铁圈,人也一声惊呼,飞坠地面,砸向九措魔僧的顶门,变化太快了。 九指魔僧向左一闪,天龙上人已凌空扑上,禅杖如天雷下击,万钧力道发如山洪。 九指魔僧果然了得,蛇形杖招出“天王托塔”,硬接禅杖,并用汉语厉叱:“什么人?” “当”一声暴响,火花四溅,九指魔僧双足陷入地中半尺,人向下挫,猛地大旋身向后急射,蛇形杖一带之下,扫倒了身旁三名倮罗,三具尸体断成六截。 广场中大乱,呐喊声雷动。 司马英和智钝向人群发箭,将一袋毒箭射完,孤身入虎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慈悲之念已用不着了,箭射完了,下面已有人用箭回敬了,屋顶已不能容身,该下去了。 “下去,夺长家伙杀人。”智钝低吼,佛门弟子居然说杀人,可知他已动了无名孽火,本性尽露了。 司马英扔了木弓,一声长啸,飞扑而下。 智钝向左一绕,扑奔祭台。 司马英拔出弯刀,闯入人丛,人太多,敌我难分,蛮人大乱,给了他不少便宜。 他一声不吭,扑入人丛招出“八方风雨”,大敌当前,他顾不了许多,三昧真火、鬼手功、赤阳神掌,全用上了。 刀过血肉横飞,头断腰折,掌拍处尸体飞抛,宛若虎入羊群。但见刀光闪闪,惨叫声惊天动地。 他向祭台下冲,冲前十余丈,地下横尸近三十具,他成了个血人。 “咔喳”一声,他砍断了迎面一个蛮人的脑袋,怎么?如此费劲?难道真力已脱?废话!邪门,便百忙中低头瞧。 “天!要换刀。” 弯刀并非精钢打造,杀了三二十个人,锋刃便成了锯齿,残缺得像交错的犬牙。砍下去怎能不费劲? 正好,右方有一名蛮人,正挺着一把夺自明军的长刀,疯狂地冲到。 他向下一挫,让长刀拂过顶门,顺手将弯刀向后扔。 “啊……”身后一名蛮人狂叫,弯刀贯人腹中,倒了。 他身形如电,猱身抢入,右手一抬,抓住了刀柄,右脚疾飞,“噗”一声,踢中蛮人下阴,足尖几乎尽陷腹腔。 抓住刀,来一记“横扫千军”。 明军的长刀,乃是骑兵所用的狠家伙,砍马砍人十分灵光,刀身是最好的百炼钢所打造,利器在手,如虎添翼,刀长八尺,挥舞时丈六距离内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三冲三荡之下,地下搁下了五六十具尸体,断了的手足散飞各处,好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屠杀。 所有的蛮人,开始溃散。 冲近祭台,祭台附近全是死尸,那是智钝的杰作,用不着司马英相助,智钝的镔铁铲,比阎王爷的拘魂令强多了。 一击之下,连人带盾被拍成扁鸭。 木屋前,九指神魔、火头朵甘、如瑶藏主、平秀嘉,四名高手与十余名蛮人,围住了天龙上人,展开了空前绝后的龙争虎斗。 十丈方圆内,狂风大作,厉吼震耳,罡风刮起滚滚尘埃。 朝霞灿烂,大地一片金黄。 蛮人四散逃命,争相抢下藤梯。 司马英人如神龙,八方截杀,冲到梯口寨门,奋长刀砍向两蛮人。 两蛮人知道无法再逃,火速回身,在狂吼声中,挺盾拚死反扑。 “杀!”司马英大吼,长刀疾挥,“噗”一声闷响,长刀在他千斤神力驭使下,藤盾中分。 盾后的蛮人几乎成了两爿,一声未出便抛刀了账。 长刀余势未尽,向左再荡,击中另一名蛮人。 “啊……”蛮人发出一声凄厉号叫,飞抛崖外跌下落魄谷。 这瞬间,司马英感到身后刀风压体,知道高手到了,大旋身刀出“白练横江”,“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长刀竟然被震退尺余。 身后是十二勇士之一行藏义智,还有两名倭奴,和一个面貌狰狞的倮罗。 行藏义智飘退八尺,一声暴吼,倭刀幻化数道淡虹,再次腾身猛扑。 司马英被震退尺余,另一名倭奴已到,从右侧切入,倭刀攻近右腰胁了,倭奴双手运刀,刀尖从左上方下挥,劲道奇猛,疾逾电闪。 司马英也是双手运刀,百忙中来不及用刀锋接招,用上了疯步九变,突然冲出倭奴右方,出其不意猛带刀杆,也用了全力,捷逾电闪向后击出。 倭奴骤不及防,没料到对方会像鬼魅似的一闪不见,招出一半,后背已挨了一记重击。 “啊……”他狂叫一声,腰脊立碎,连人带刀飞冲两丈外,直飞出崖外去了。 人飞了,倭刀仍从司马英的身左旋飞而出,与刚奋勇前扑的行藏义智迎个正着。 司马英的刀尖向右一摆,突然吐出,刺入倮罗的胸膛,左侧空门大开,长家伙递出之后,如让人欺近,大事去矣! 死倭奴的倭刀,刚填上暴露的空门。 行藏义智不能不先顾自己,“铮”一声格开飞来的倭刀,已晚了刹那,司马英已毙了倮罗,拔刀右飘八尺。 “呼”的一声,行藏义智的刀尖,掠过司马英的左腿旁,冷飕飕的刀风掠肤而过,留下了一条半分深的血槽。 司马英火起,狂风似的旋到,长刀贴地挥出,等行藏义智向上斜跃,刀背突然向上反挑,吼道:“你得死!” “铮”一声暴响,行藏义智竟能一刀将长刀格得向下一沉。 司马英冷哼一声,不等对方落地反击,大喝道:“你了不起,打!” 声出,奇快地抽出一手,拔出一把飞刀脱手飞掷,“打”字一出,银虹已贯穿了行藏义智的小腹,一声惨号,砰然跪倒,仍想用倭刀支起身躯。 司马英长刀一闪,刀落头落,头与尸体同时飞坠崖下。 因此一来,他也身陷绝境,身后一名倭奴连攻五刀,近身拼死进搏,怪叫如雷,司马英措手不及,长家伙已无法近攻,被迫得连退五步,快接近悬崖边缘了,假使再被迫退一步,势必跌下崖底粉身碎骨。 倭奴连声怒吼,“刷刷刷”急攻三刀,刀掠过与司马英的长刀上下相擦,溅起无数火花,司马英只用刀杆护住前身,又退了半步,却未想到半步后便是悬崖,危极险极。 寨门抢出五个蛮人,藤盾掩身,五支标作势掷出,咬牙切齿地迫进,专等倭奴闪开发枪奋掷。 木屋前的如瑶藏主,早已看出大事不妙,天龙上人一支禅杖锐不可当,连九指魔僧也不敢再行硬砸,圈子愈拉愈大,人太多反而施展不开,往下拖后果不堪设想,他是个异乡亡命之徒,急于返回东瀛故土与妻儿团聚(日本的僧人有妻室),万不能将受了十年折磨,刚逃出虎穴的生命丢在这儿。 他发出一声怪叫,招呼平秀嘉觅机脱身,再不见机溜走未免太傻。 他虚攻两刀,向左疾飘,刚好有一名凶悍黑夷从右截出,挡住他的身前。 “啪”一声暴响,天龙上人一杖击到,击中黑夷的藤盾,盾碎人飞,向如瑶藏主撞去。 如瑶藏王心中大喜,乘机脱出重围,与黑夷的尸身同时冲出三丈外,悄悄撤身扑向寨门。 将近寨门,一旁抢出骨瘦如柴的妇女,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虎吼,将汉妇挥成两段,立即掠出寨门。 司马英和倭奴在藤梯左方激斗,如瑶藏主不知藤梯已被急于逃命的蛮人所坠断,向梯口急掠,当他看清退路已断时,一声怒吼,从左侧猛扑行将坠崖的司马英,在所有的倭奴中,他功力最高,在日本佼佼出群,刀下无敌。 司马英与他相较,差上一大截,有他加入,想得到要糟。 落魄谷谷口,号角长鸣,强弓硬驽已开始列阵,百名黄泥河村的子弟兵,借盾掩身挺枪急进,箭如飞蝗,刀枪在朝阳下闪闪生光,落魄寨杀声震天,谷中的蛮人像没有头的蛇,盲目前冲,藤盾挡不住硬驽钻身,经三次冲锋后,遗尸将近三百具之多,开始溃退,向两侧山峰逃命。 在杀声震天中,何津从谷右山峰突入,剑下绝情,疯虎似的冲向落魄寨下,所经处血雨纷飞。 如瑶藏主狂野地冲近,倭刀疾挥,攻向司马英的左肩背。 梯口悬崖上,生死立判。 ----------------------- 第 五 章 搏杀僧奴 天色大明! 杀声震天! 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仍在继续着。 祭台上,遍地死伤狼藉,一个佛门弟子——智钝大师,正在救助伤者。 由被救的汉人在天神祠中放起一把无情火,再追逐未死的残余蛮人,智钝大师不能离开太远,须掩护逐渐聚藏在附近的汉人老少妇孺,眼看对面天龙上人激斗寨中高手,却无法抽身相助。 天龙上人凶猛如虎,四周尸体积山,除了九指魔僧、平秀嘉、火头朵甘和三五名蛮人首领之外,谁近身谁必死,无人敢于硬接他的禅杖。 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九指魔僧先前被愤怒迷失了灵智,一味狂猛紧缠,天一亮,他冷静下来了,一面抢攻一面大吼道:“退!让佛爷自制他的死命!” 吼声中,他伸手解开了他左助下挂着的大口袋锁口。 人群纷纷后退,在外挺兵刃戒备,形成合围。 天龙上人知道这家伙要弄鬼,紧攻两杖叫道:“你这邪魔外道,还不逃命?” 九指魔僧见同伴已经退出,向左一闪,厉叫道:“贼和尚,你非死不可。杀!” 叫声中,他的左手向前急扔,人向右飘,一团腥臭无比的青色火雾,从他左手的一只大肚壶中喷出,热流扑面袭来。臭气中人欲呕,火雾飘落处,沙石嗤嗤怪响,野草变焦,随即起火。 一旁的火头朵甘也一声怪叫,连续射出十枚烈火镖,罩住了天龙上人。 天龙上人哈哈狂笑,杖交右手,左手大袖徐挥,一面用沉雷也似的嗓音说道:“老衲估高了你,以一比一,你的末日到了。哈哈哈……你这些鬼画符竟在老朽之前献宝,太可笑了。” 大袖挥拂中,青磷毒火雾如被狂风所刮,回头反卷,十枚烈焰镖以更迅捷的奇速,反击火头朵甘。 九指魔僧大惊失色,向右急闪。 他身后三丈外有三名蛮人却走避不及,狂叫着滚倒在地,浑身着火,赤裸的皮肤立即发烂起泡。 怪!一些火雾沾在九指魔僧的一双小腿下,绿火闪烁,他的脚却浑如未觉,连汗毛也未烧掉半根。 “去!”他大喝,口袋中窜出五条粗大的眼镜蛇,每一条皆长有六尺,行动如风,将天龙上人围住了。 天龙上人起初微微一怔,不知道这家伙要施用何种法宝,一看,原来是五条眼镜蛇,不由失笑。 九指魔僧挥舞着蛇形杖,口中念念有词。 五条蛇昂首喷气,扭曲着随蛇形杖的舞动向前迫近。 天龙上人先静观其变,感到九指魔僧的眼睛似乎也逐渐变成蛇的眼睛,阴森可怖,眼睑不动,吸住了他的目光不放,这种奇异的眼睛,令人平空生出迷乱、恐慌、虚脱、失神等错综复杂的情绪。 而九指魔僧的声音也很古怪,像在念符咒,也像念经,且高低差幅度不大,喃喃然字语难辨。 低沉、平淡、郁结、冷漠,令人闻之昏然欲睡,困倦袭上心头。 天龙上人早年杀人如麻,晚年参禅苦修,百载修为已臻至化境,经过无数风浪,定力何等惊人。 起初,他也感到一阵困顿迷惘,随即悚然而惊,最后哈哈大笑。 他的大笑声,如同天雷狂震,也像是暮鼓晨钟,将现场附近行将入迷的一些蛮人惊醒了。 九指魔僧浑身一震,五条毒蛇向下一挫,停止不进。 耳听天龙上人的语音在耳中轰鸣:“阿弥陀佛,免了吧!你用杖催蛇,用迷魂魔眼和摄魂咒要迷昏老衲,实在太可笑了。邪魔外道,难登大雅之堂,你这点伎俩太下乘,未免太不自量了!哼……” 最后一声“哼”,如同头顶上响起了焦雷,五条毒蛇浑身一震,惊退三尺。 蛇本是聋子,听不见声音的,但喝声激动了气流,震波极为的强烈,聋子同样会感觉得到。 喝声中,天龙上人扣指连弹,身外丈余合围的五条毒蛇,如中雷击一阵浪翻扭动,蛇脑袋全破了。 天龙上人大踏步迫近,哈哈大笑道:“妖僧,你大概还有不少玩艺,但老衲等不及,要取你的性命,免得你今后兴风作浪,老衲且接引你西归,也是一场功德。”说话间,迫近至丈内,禅杖劈面点到。 九指魔僧心中骇然,还来不及掏袋中玩意,功行双臂,蛇形杖一招,招出“灵蛇吐芯”措招反击,杖上风雷俱发,如山潜劲发似奔雷。 “铮”一声,两条杖尾相错的刹那间,“灵蛇吐芯”尚未吐出,只感到对方的禅杖突发无穷吸力。 凶猛无匹的劲道如泰山下压,将他的蛇形杖压得向右下方移。 “呀!”他大吼,额上青筋暴跳,双手用了全力,要将禅杖拨开。 可是晚了,禅杖佛冠式的杖头,已伸向他的左胸,逐寸接近,眼看着就要捣碎了他的胸膛。 他拼命推杖,并想推杖借力飘退,可是杖已被无穷潜力所吸住,推不开撤不出。 如果勉强撤移马步,将是自掘坟墓,授入以柄自速其死,除了全力支持苟延残喘之外,别无自救之途。 火头朵甘看出了危机,狂野地扑上叫:“上!毙了他!” 人群再次一拥而上,天龙上人不无顾忌,禅仗向左一推,想乘势捣出。 但九指魔僧的功力也够深厚,猛地挫身推杖,在如山劲道一震之下,双脚顿时离开了地面。 杖相交处再次冒出火星,“嗤”一声,蛇形权柄硬生生弯成弧形,禅杖掠过九指魔僧的顶门。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邪道奇功护不了头,刮掉了一层头皮,鲜血直冒。 九指魔僧也在千钧一发中,飘飞三丈外逃得性命。 未死的蛮人无处可逃,藤梯断了,唯一的生路已绝,只好重新拼命,总数不下五十名,围住了天龙上人和智钝大师,拚死狂扑。 人少了,反而容易施展,加以天色大明,不再混乱,可以从远处用标枪毒箭招呼,果然将两人死死缠住了。 天神祠化为火海,向左右延伸,高峰上的阵阵山风呼啸。不久便殃及寨中木屋,大火冲天。 崖口上,形势又变。 如瑶藏主加入之后,司马英岌岌可危,那一刀来势凶猛绝伦,招架不易,唯一的生路是暴退让路。 但后面是悬崖,闪让亦是死路。 司马英还不知道身后是悬崖,他向后退,右脚一拉,正好踏在崖角上,站不牢向后打一踉跄。 他知道要糟,吓出一身冷汗,如瑶藏主的刀快近胁背上。 另一倭奴让出空隙,倭刀亦紧紧缠住了司马英的长刀刀柄中段,双手推力,向前猛然一送。 “完了!”司马英想。 蓦地,崖下传来何津的惊慌大叫:“丢刀,用……” 司马英大悟,一语惊醒梦中人。 人在危急中,由于神智一时反应迟钝,不会想到丢掉被缠住的兵刃,只本能地用兵刃招架,仍舍不得弃掉,这是本能,不足为奇。 司马英天资异于常人,高人一等,在被迫至悬崖死所,也仍想不起丢兵刃自救。 经何津点醒,他才猛然醒悟。 他右脚有一半踏空,百忙中定下心神,出其不意用铁板桥身法向后躺倒,并用全力向左一扭,长刀略推。 但力道却全用在向身后扭带上,同时在千钧一发中,脱手丢刀。 倭奴上当了,连着长刀向前一冲。 “咔喳!”如瑶藏主一刀中的。 可是,司马英已经在倭奴身左躺下,上体悬空平躺,全力吸气右扭吸腹,身躯后缩,右手一搭崖壁角。 顿时像一只壁虎窜上崖顶,身形暴起,右掌坚如铁石,还身就是一记“摔碑掌”,击向如瑶藏主左腰胁。 如瑶藏主没砍中司马英,反而将被引出的倭奴挥成两段,尸身带着两种兵刃飞坠崖下。 变化太快,令人不及转瞬,力势未尽。司马英已然脱险,摔碑掌急似惊雷,可碎人内腑的掌力及身。 这家伙果然了得,百忙中向下伏倒,着地即反向司马英滚去,倭刀立即反击,猛攻司马英的双腿。 不仅在间不容发中避开一掌,且能立即反击。 司马英一掌落空,赶忙向后暴退。 暗影如电,五支标枪呼啸而至,在旁候机的五名蛮人,终于找到机会出手了。 五支标枪齐向司马英的身后集中射到,蛮人的功力不登大雅之堂,枪未到,破空飞行的啸声已至。 他火速旋身,双手急挥,抓住了一支枪,掌力疾吐,将另四支拍飞,闪电似的扑上,一声虎吼,刺出一枪。 藤盾挡不住他全力一击,枪穿盾而过,贯入蛮人的胸膛,火速拔枪再打发另四名蛮人。四名蛮人逃了两个。 司马英刚刺倒最后一名,如瑶藏主已经冲到,“刷刷刷”连攻三刀,刀光如电,攻势如狂风暴雨,刀风裂肤侵骨。 司马英听刀风有异,不敢用枪反击。 枪柄是木造的,怎能接吹毛可断的倭刀?他深深感到兵刃的重要,到鸡足山找飞龙神剑的决心更坚定了。 他左盘右旋,用新习的“步步生莲”轻功提气轻身,躲闪腾挪八方游走。 激斗中,由于“步步生莲”轻功甚耗体力,修为太浅,感到真气运转有点力不从心,他开始留意,揉入了疯步九变,在刀光霍霍中游走。 渐渐的,他开始迫近了,枪开始反击了。 如同游龙出没一般,吞吐之间快得不知其所来自,从接两招回敬一招,逐渐接一刀还一枪了。 八次照面之后,如瑶藏主身上衣衫开始出现枪孔。 这家伙愈斗愈是心惊,到了第九次照面后恍然大悟,他不该攻得太急,刀法大概已被对方摸清。 “呀……”他怪叫,连闪两次方位,砍出一刀。 在司马英身形倏飘的瞬间,他刀举右肩突然刹住身形,挺刀屹立,身躯微挫,徐徐移动左足,他用上以静制动的打法了。 司马英在他身左出现,枪尖徐降,伸手拔一把飞刀在手,冷冷地说道:“你是日本的僧人?” 如瑶藏主不敢暴露身份,用川胜道:“阁下不必问东问西,反正你死定了!”一面答话一面缓缓对正司马英,左脚边进踏出半步。 司马英不与官府往来,不知日本人在朝廷中的事。 他仅知道由倭刀中分辨出是日本人,和在福建省灵蛇山山区,偷听到杉太郎的一些谈话而已。 司马英屹立不动,再问:“平秀嘉是什么人?” 如瑶藏主已迫近至八尺内,疯狂地连挥三刀叫道:“你少管!” 司马英轻灵地换了两次方位,也攻了三枪,第三枪贴着如瑶藏主的刀锷错过,在对方右肘间留下一条创痕。 两人又站住了,像一对斗鸡。 “杉太郎你该知道?”司马英再问。 如瑶藏主面色一变,但凶狠地踏进,没做声。 “杉太郎到福建找平秀嘉,埋骨山区。你是谁?为何不回答?倭奴,死有余辜。”司马英凶狠地说。 如瑶藏主一声怪叫,挥刀猛扑,换了五刀六枪。 崖下的何津看到了崖上的司马英,在危急中出声解了司马英一刀之厄,狂喜之下,沿崖壁找寻上崖之路。 在近南不远处,他找到一根从上面挂下的巨绳,那是蛮人放下逃生的绳索,他收剑入鞘,手脚并用攀绳而上。 巧的是上面有两个蛮人,正向下急降,半途遭遇了。 “下去!”他叫,扣住一名蛮人的脚抛出丈外。 双脚悬住崖壁,手腕一抖,将另一名震离巨索,在两名蛮人惨叫着飞坠中,他升近了崖顶木寨墙。 崖顶上,一名蛮人刚举起蛮刀,要砍断巨索。 他气纳丹田,突然“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嗤”一声微响,浓痰竟没入蛮人的丹田穴。 “啊……”蛮人连人带刀向下栽落悬崖。 他飞跃上了木寨墙,刚好有三个蛮人奔到,双方猛扑,强存弱亡,他的剑轻描淡写地挥拂,一剑一个将人挑下崖去。 紧接着,他闪电似的射向斗场。 斗场上,一刀一枪舍生忘死狠拼,快接近崖角了,双方都想将对方迫下悬崖,刀似惊雷,枪如电闪。 何津飞掠而至,暗暗心惊。 眼看二人行将全力一击,二人都有同时坠崖的可能,如使对方抱有同归于尽的念头,惨剧随时皆可发生。 他不敢出声招呼司马英,恐怕因而乱了司马英的心神,加速地射到,在五丈外左手疾扬,银虹脱手。 他的身法太快,捷逾电闪,在两人的侧方掠近,两人皆不曾看到人迫近,因为他们皆全力相搏,无暇分心。 这瞬间,“铮”一声响,倭刀削断了标枪。 “天啊!”何津叫,一冲而上。 同一瞬间,司马英向下一蹲,标枪尖没入石中近尺,左手的飞刀一闪,击中如瑶藏主的下阴。 “哎……”如瑶藏主一声惨叫,他的左肋先一步被何津所发出的银虹击中,怎支持得了呢? 他向前急冲,倒在司马英身上,两人同时向崖下跌去。 胆裂魂飞的何津挽救不及,哀叫一声,丢了剑以手掩面,腿一软仆倒在地,仍滑出丈余,在距崖不足三尺处方行停住,好险! 司马英早有准备,人向下跌,但右手却抓实了标枪杆,杆尖入石近尺,齐根扣住抓得结实。 身躯虽被撞下崖,但落势未止人便重新翻上崖顶,一把挽住何津大叫道:“何兄弟,你……你可无恙?” 何津神魂出窍,尖叫一声。忘情地紧抱着他,大叫道:“英大哥,你可无恙?你没有跌下崖……” 何津一面叫,星目中泪下如雨,泣不成声。 司马英只感到热泪盈眶,也同样抱着何津矮小的身躯,心潮汹涌,感情地轻唤道:“谢谢你,何兄弟,谢谢你……” 何津许久方平静下来,抬起泪痕斑斑的丑脸,苦笑道:“大哥,吓坏我了,你怎能不珍惜自己,在悬崖上和人拚命?如果你有三长两短……唉!你真叫人担心啊……” 司马英松了拥抱,替何津拾剑归鞘。 随后自己也拾了一把弯刀握在手中,说:“那个日本光头太强,刀法已出神入化,我不得不冒险将他引到悬崖上用计谋杀他,置之死地而后生,虽走险亦是值得。何兄弟,走!到寨中……” “不!先下去再说!”何津抢着说。 “兄弟,天龙上人老菩萨在内救人,我们得尽力。” “啊!天龙上人被你找着了?” “是的,我跟他老人家一同入寨的。” “你……你的体内余毒……” “暂时无妨,老人家答应传我绝学,但清除余毒,必须花上十载工夫。” “谢谢天,这是说,你……你死不了啦!你……”何津狂喜地叫,声音大变,像换了一个人,尖亮悦耳,与先前嗓音完全不同。 司马英并未注意到这点,挽着何津向寨门直闯,说:“日后再详谈,里面呼喝声凄厉,咱们赶两步。” 他们到得正是时候,九指魔僧和火头朵甘与八名蛮人,正死缠住天龙上人,用远攻游斗之法,将青磷火雾以及各种火器遥击,引入木屋后端一处山石林立之地,更以标枪毒箭从石后暗袭,奔东逐北互相呼应。 四面远处的木屋,大火行将合围。 木屋中被囚为奴的移民,纷纷逃出向天神祠右侧乱石丛中藏匿,蛮人们蜂涌着群起而攻。 智钝大师首尾不能相顾,他被从天龙大师左近撤出的平秀嘉以及十余名最凶狠的蛮人所围攻,阻不住其他追杀的凶蛮,急得双目喷火,暴跳如雷。 正危急间,司马英及时赶到了,他和何津发出了震天长啸,分两侧截住屠杀移民的蛮人,两头疯虎入了羊群。 蛮人们死伤殆尽,司马英奔向围攻智钝的平秀嘉,左掌心挟了一把飞刀,扑近大吼道:“倭奴纳命!” 平秀嘉因为发觉退路已绝,所以奔回斗场拼命。 他接了智钝两铲,知道不行,正想乘机溜走,闻声知警,猛地大旋身刀发风雷,咬牙切齿连攻三刀。 “铮!铮铮!” 两人都用了全力,双刀硬接硬砍,贴身相搏,看去功力相当,两人的刀都出现了缺口,火花四溅。 司马英早有胜算,他的弯刀只能一手运劲,与平秀嘉的双手运刀拉成平手,劲道也不相上下。第三刀是斜接,暴响中,奇大的震力震得两人各向右飘。 “打!”他沉叱,在两人乍分的刹那间,飞刀划出一道淡淡的光弧,急射平秀嘉的右胸上。 两人近身相搏,错开时,两人相距不足四尺,手一伸更拉近了三尺余,一尺空间内脱手飞刀,想躲闪几乎不可能。 平秀嘉了不起,百忙中刀柄疾抬,本能地扭身用刀柄击银芒。 “嗤”银芒太快,擦过他左掌背,贯入左胸。 他一声狂吼,随扭势向左冲出,倭刀全力猛劈。 司马英刹住身形,弯刀上拂。 “铮!”的一声暴响,倭刀向上飞抛。 司马英左手疾伸,一掌按出,“啪”一声击中平秀嘉的肚腹,再向上一拂,拔出飞刀时刀尖一撇。 “啊……”凶悍无比的平秀嘉终于支持不住,翻着鬼眼踉跄后退,双手掩住胸腹,浑身一阵痉挛,抖着声音道: “身死异域,含……恨九……泉……” 话未完,喷出两口鲜血,摇晃着倒下了。 司马英已旋向左方,连串怒吼,砍倒另一名蛮人。 不久,场中除了尸体,已没有活的蛮人。 何津突然大叫道:“大火危险,快!先到空地上暂避,天龙大师……”他向智钝叫,认错了人。 智钝却向司马英挥手,扑向火场叫:“英师弟,去接应师父!” “何兄弟,请照顾那些移民。” 两人从大木屋右侧空隙中冲人,杀入重围。 有了两名高手加入,便可以放胆拦阻。 天龙上人紧盯着九指魔僧,在乱石丛中飞逐,一面大声道:“妖僧,你非死不可!” 两人从乱石丛中先跑向正西,正西方向已被大火所封死,他们便向北绕走,急急如漏网之鱼。 但天龙上人的轻功,岂容他脱身? 绕出十余丈,便追了个首尾相连。 前面有一座巨石挡路,石右侧烈火熊熊,九指魔僧如果想向左侧绕出,恰好被天龙上人追及;右侧是火海,无路可走。 他要在死中求生,猛地拉掉袈裟,冲入烈火之中。 天龙上人知道九指魔僧的瑜咖邪术可能不畏水火,但断难支持太久,腾身飞越巨石,向下急降。 火焰一动,九指魔僧果然从石旁火焰中冲出,手脚汗毛和眉毛全被烈火所毁,人竟然神奇地未受任何灼伤。 “哈哈!进去……”天龙上人大笑着,一杖扫出。 九指魔僧已别无选择,大吼一声挥杖硬接。“当……”一声暴响,蛇形杖缺了一个口,九指魔僧的身躯,倒冲入烈火中,脚一沾地,重又急冲而出。 天龙上人横杖相候,连攻两杖,再次将他迫人火中。 口里沉声道:“你在点蓄山毁我旅擅寺,屠杀大定禅师等三十六人;在鸡足山毁了狮林灵泉寺,同时杀主持德元大师等二十九人,护法段檀越全家十六口,亦遭惨害。今天你的末日到了,火化你已是天大便宜!滚!” 一面说,一面挥杖痛击,将九指魔僧迫得五进五出,最后一次将蛇形杖击成三段。 九指魔僧跌倒火中挣扎难起,身体赤条条,肌肉开始发焦了。 “啊!”九指魔僧狂叫,踉跄着再度想扑出。 天龙上人冷冷地道:“我不信你能拖多久,退!” 叱声中,急冲而上,一杖扫出后,往后飞退避火。 九指魔僧想抓禅杖,没抓住,奇大的撞击力,几乎击折了他的双手,一声狂叫,飞退入烈火之中。 “砰!”一声倒地,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嗤嗤嗤……”他的肌肉开始腐烂,一阵翻滚,最后绻缩成团,手脚不住收缩,仍在喘息叫道:“天龙上人……你的……无量山……天龙下院……也……完了。天……竺的……道友必将……重……来……” 话未完,一阵抽搐,渐渐静止,被大火所掩没。 激斗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何津正在安顿百余名劫后余生的移民老少妇孺,火场空隙中,突然冲出赤身露体的火头朵甘,挥舞着弯刀突围逃命。 何津正在替司马英担心,刚好想走向火场瞧瞧,劈面遇上了。 何津乃是暗器行家,手一扬,银虹飞射而出,火头朵甘尚未看清来人是谁,已一命归天了。 何津站定了。瞧着地上的尸身发了一会怔。 此时,司马英走了过来,看了看火头朵甘的尸体,惊声道:“兄弟,这家伙十分了得,竟在刹那间被你毙了,愚兄委实惭愧!” “小弟是用暗器放倒他的。大哥,似乎你的功力比前些天深厚了些!” “天龙老菩萨答应下个月收我为徒,先传我‘步步生莲’轻功绝学,这种轻功以练气为主,所以略有所成。老菩萨快出来了,愚兄替你引见!” 落魄谷中,黄泥河村的子弟已经肃清了谷中蛮人,正向落魄崖下接近。 何津引着移民,绕出火场到了寨中。 天龙上人师徒三人,收集未着火的木屋内绳索藤条,接成绳梯挂下三十丈高崖,将移民一一垂下崖去。 移民放下毕,天龙上人命司马英和智钝先下,拦住河津微笑道:“小施主请稍留片刻,老纳有事相商。首先,谢谢小施主将黄村长的人引来相助,不然还不知如何收场。” 何津神色一整,躬身道:“老前辈言重了,晚辈即是不来,么魔小丑……” 天龙上人摇头止住他往下说,含笑接道:“老纳先请教施主,是否打算还汝本来面目?” 何津一怔,慑嚅着道:“老前辈是……是指……” “施主与英儿的交情,定非泛泛。”天龙上人转过话锋说。 “晚辈与英大哥情逾骨肉。”何津低低地答。 “老衲亦有同感,只是,老衲必须将实情告知英儿的知交。” “老前辈意……意何所指……” 天龙上人神情忽变凝重,黯然地说:“英儿身中的奇毒,解药难求,易筋洗脉奇学须十年苦修,方可将奇毒逼出。 在十年中,进境与成就不大,也就是说,他永远不会出人头地了。在这十年之中,他必须在不受任何纷扰之处苦修,所以老衲给他近一个月的期限办理俗务,以便至无量山老衲的寺院内清修。 其一,英儿的俗务如果来不及办妥,施主是否可以替他完成?其二,十年岁月漫长,施主是否仍能保持情份?能否等他?” 何津的星目中,泪下如雨,紧咬着下唇,久久断然道:“晚辈能办到,不仅十年,一百年晚辈也等他,尚望老前辈成全!” 天龙上人幽幽一叹道:“老衲知道施主是非常人,希望你能在八月一日劝英儿到天龙下院找我。 英儿一身侠骨,义之所在不惜洒热血抛头颅,老纳在见面之初,也试出他的心境。孩子,这种人值得你深深爱护,好自为之。 请记住,这些内情你千万不可在事前透露,用旁敲侧击之法套他上钩。他这人不轻易言诺,言出必践,可逐渐引他将俗事交付给你,然后伴他到无量山一行。这事办来不易,希能善自处理。” “晚辈必尽力而为。”何津颤声答。 “老衲安顿英儿之后,即将外出云游,也许可能在云游途中,寻得解毒神药,希望仍在,施主不可灰心。唉!一个平凡的人,也许正是福缘;英儿如果不会武功,可能是他的福缘哩!” 何津蓦地抬头,星目中光彩闪闪,一字一吐地道:“不管英大哥是武林第一高手,抑或是人海中一个平凡人,晚辈将永远厮守着他,直至他踏入坟墓。” 天龙上人不住点头,也一字一吐充满信心地道:“精诚可以格天,老衲深信,英儿不会是平凡的人,你们将有美满的锦绣前程。” 午间,天龙上人师徒,带着老弱妇孺扑奔黄泥河村。司马英和何津,则问清方向西奔越州。 这一带没有路只有无尽的峻岭和丛莽,猛兽替代了人类,统治着这一带蛮荒。两人不在乎,猛兽蛇虫无法威胁这两位武林英豪。 进入了越州地境,间或可以发现一些不友好的蛮人,也曾零星发生一些不愉快的小麻烦,没有什么大不了。 沿途不见人迹,何津开始向司马英试探了,说:“大哥,嫂子呢?” 司马英黯然摇头,沉重地道:“在跌下高崖之前,她已经死在我的怀中了,临死之前,她还警告我要小心防范雷家堡少堡主。唉!我欠了她一份情。” “大哥,老实告诉我,你爱她么?” “她生前,我不曾爱过她;死后,我仍难以确定爱与恨,这一生,我或许永不会爱任何人了。” “为什么?大哥。” “别多问了,兄弟。记得三岔河那夜的情景么?我曾经告诉过你,爱长埋在内心深处,我要将这珍贵的爱念带入坟墓。” “不!”何津激动地叫,又道:“你该去找她,找那位你深爱的人。” “不可能的。”司马英摇头苦笑,接着解释道:“我是个亡命之徒,也许有一天,当我心愿已酬之后,便会随老菩萨剃度入山。而她,却是隐世高人的千金,我何苦害人害己?有时,我遥望云天深处,默默为她祈祷祝福,愿她在世间活得如意、平安。哦!兄弟,云山弟的消息你可知道?他可曾平安脱险?” 他无法看清身后何津的表情,沉浸在回忆中。 两行清泪,悄悄地挂下腮边,但他浑然未觉,也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 何津低下头,呼吸急促而凌乱,小手颤抖着轻抚腰带上所插的箫囊,久久未能回答。 好半晌,方用那似乎来自遥远天外的声音说:“大哥,你错了,错得不可原谅,你默默地忍受心灵的折磨,也同样将痛苦留给你心爱的人,是自虐,也是残忍。大哥……” “兄弟,不必说了!”司马英烦躁地接口。 “不!大哥,我要说,我……” “住口!”司马英转身大叫。 蓦地,他凄然一叹,他看到何津大眼中充溢着泪水,心中一阵哀伤,用手轻抚着何津的肩膀,低声道:“兄弟,你是个心地善良、感情脆弱的人,不必为我的事情烦心,其实我怀念而挚爱的人,并不知道我对她的爱心和情意,我不敢向她表达。在我,是自虐,我承受得起。在她,并不知道我对她的挚爱之情,她并没烦恼,我并未将痛苦留给她。 兄弟,谢谢你对我的关心,从今以后不必提起此事。 你我一见如故,在刀光剑影中建了深厚的友情,希望不要因为我的一些无谓往事,而伤了你我的感情。好么?” 何津低下头,幽幽地道:“大哥,你错了。唉!你该知道我多么关心你啊!” “我知道你对我的盛情,其中不掺杂任何虚假,这份珍贵的友情,我将永远怀念。走吧!天色不早了。” 司马英边说边替何津轻弹颊旁泪珠,转身笑道:“兄弟,想不到你这功臻化境剑术通玄的高手,竟有一副女儿心肠。” “大哥,你呢?” 司马英摇头苦笑道:“愚兄饱经忧患,心如铁石。哦!贤弟,你的眼睛清亮,神光内敛,修为将臻返虚之境了,可喜可贺。 不知怎地,我似乎有似曾相识之感。贤弟,在与那东瀛高手拼搏之际,我发现一种揉合轻功与步法的神奇身法。我希望在这段时日中,将以前参悟的剑法揉合,日后可能出人头地,与宇内任何剑法争短长。” “大哥,你的剑法我可没见识过哩。那天你接斗雷少堡主,最后一招太险了。” “呵呵!剑法我还未完全参透哩!老实说,那天雷少堡主不见得能奈何得了我,我的杀着还未用上呢!” “你的剑法是自己参悟的?” “可以这么说,是采取几种剑术精华而创下的,而影响最深的根基,却是我所……是一种神奇剑术出剑手法。” 他欲言又止,语气凌乱。 何津有点困惑,问:“是什么出剑手法?与正宗剑术不同么?” “同是同,但奇奥无比,这种剑术叫做大罗周天神剑法,聚合之间神鬼莫测。哈哈!我将参悟的剑法称作亡魂剑法,总有一天会令六大门派子弟亡魂丧胆。走!赶一步宿处,明早午后定可赶到曲靖。” 司马英在路上想着亡魂剑法的招数,口中默念,手中比划着,他要成为天下武功第一人,才能报六大门派毁家之仇,实现重建天心小筑的心愿。 ----------------------- 第 六 章 扑朔迷离 曲靖至云南府大道中,雷家堡少堡主四海狂生雷江,正安坐在白驹上徐徐西行而去。 他在曲靖逗留多日,想打听有关司马英的消息。 这条官道是横贯云南的唯一道路,任何人走在这条路上,绝难逃出他的眼下。可是等了很久,音讯全无,他等不及了,便慢慢向西行,在路上等候消息。 在他前面十余里,有一群不大引人注目的行商,九个人九匹马,也不徐不疾的缓缓向西行。 最先一骑马儿特别雄壮,马上的人穿着打扮不同,像是这群行商的主人。头戴蓝色平顶巾,圆圆的脸十分富态,全身上下清一色的蓝,连马儿身上装饰也是蓝。 九人九骑缓缓西行,并不急于赶路。 这条官道晚间禁人夜行,但这些天来,晚间有不少鬼影飞掠,不知是人是鬼,来去如神出鬼没。 距杨林县还有十余里,后面狂风似的奔来两个劲装中年人,脚程甚快,比缓行的骏马快得多了。 当两人超越两匹骏马时,走在后面的中年人不经意地扭头向后瞧,突然刹往脚步,大叫道:“大哥,停!” 前面大汉应声止住,扭头一看,赶忙转身让至路旁,两人躬身抱拳向蓝衣人行礼,同声道:“在下兄弟不知是堡主在赶路,得罪得罪!” 九匹马停住了。 蓝衣堡主在马上回了礼,道:“哦!是大别双雄两位仁兄,久违了。在下并不急于赶路,两位请便!” 大别双雄同声道:“我兄弟不敢,堡主请!” “呵呵!在下岂能因此而耽误两位的行程?请便!请便!再客气未免瞧不起兄弟了。”堡主在马上笑答。 大别双雄再次行礼道:“堡主言重了。那么,有僭了,堡主恕罪。” 两人转身疾走,老二走了十来步,突又扭头说:“堡主可知令郎亦在后面向西赶么?” 堡主点点头道:“犬子在等人,年轻人自有他的玩伴,他可不愿在本堡主身畔受拘束哩!呵呵!” 大别双雄这才放开脚程,如飞而去。 蓝大堡主正是天下第一堡雷家堡堡主雷鹏,难怪大别双雄不敢悄然越过。 大别双雄乃是江湖悍寇,也不敢得罪这位守内闻名的雷堡主。 自从亡魂谷血战之后,雷堡主的武林名望更为升高,不论黑白道水陆英雄,无不推崇备至。 雷家堡中慕名往拜的人,络绎于途,雷堡主三个字,宇内闻名,甚至比嵩山少林寺还响亮。 江湖中人尊称他堡主而不名,连雷字也去掉,只消提堡主二个字,便知指的是天下第一堡的雷堡主。 等大别双雄去远,雷堡主扭头向身后一人问道:“天雄,今天过去了多少人?” 身后那人正是风云八豪的老大,天罡手赵天雄,他淡淡一笑道:“共有二十三名高手,其中以怀玉山氤氲道长最了得。这杂毛向来是独来独往,不与人合群,功力与独脚狂乞相伯仲,如果与咱们冲突,有点讨厌。” “哈哈!氤氲道长不会与咱们冲突,他将是咱们的好臂膀,放心啦!”雷堡主大笑着说,意气飞扬。 “昨天过去的落魄穷儒,堡主为何不全力除掉他?” “年来派出的人,有去无回,其中有古怪。哼!咱们堡中有人卧底,吃里扒外,以致让徐老贼一再逃脱。哼!这人我会查出来的,他将逃不出本堡主的手掌心。目前先查出徐老贼前来云南的图谋,本堡主自有打算。” 说完,加了一鞭,马儿向前一冲,显然他心中怒极。 绕过了一座山嘴,右侧密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呼哨的尖鸣。 风云八豪一听哨声传到,两匹马向前奔出,另两匹兜转马头向后飞驰。 雷堡主策马屹立,直待前后四匹马驰出视线外,方发出一声低啸。 密林中黑影疾闪,掠出两个黑衣蒙面人,一高一矮,轻功身法已臻化境,流星似的掠近马前,站住行礼。 “怎么了?”雷堡主问。 矮个儿的恭声禀道:“属下奉程总管之命,禀告云南府的消息。” “说!” “从落魄穷儒身上,果然找到司马文琛昔年好友西川一指追魂梁浩的隐居所在。” “一指追魂仍在世间?你们没弄错?”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属下并未弄错,虽则他隐姓埋名披蓑衣务农隐居,但他左眉的伤疤一看便知,加以落魄穷儒午夜往访,已由程总管亲自踩探予以证实,专等主人示下。” “今晚在城东金马山下小荒寺前等我。”雷堡主微笑着发话,眼中的寒芒令人心寒,又道:“将四周先行包围,二更末三更初,许入不许出,出的人一律格杀,但须注意不可惊动梁老狗。” “是,属下即回禀程总管。” “哦,移民群的那个小丫头呢?” “禀主人,移民群安顿在驿站中,入暮时分便可以下手了,请主人示知人到手之后送往何处?” 雷堡主扭头问天罡手:“天雄,今晚在何处落脚?” 天罡手向西一指道:“属下认为,杨林县太过偏僻,不易引人注意,必须找一处名胜之区,找当地有声望的武林名宿借住,方可令人相信主人今晚落脚处,与府城梁家所发生的变故无关,所以不如赶往嵩盟州为宜。” “嵩盟州?晚间不是远了数十里?” ‘数十里耽搁不了多少时刻。嵩盟州城中,有一座黄龙山,原称蛇山;山巅有一座宗镜寺。这寺中的主持是十年前从湖广岳麓古刹聘来的幻空大师,幻空是建派不足二十年的衡山派的元老之一,功力平平,但在湖广却甚有名望。咱们寄居宗镜寺,便可证明事发时不在现场。” 雷堡主略一沉吟,摇头道:“不行。咱们如果到嵩盟州,明日又得折返杨林启程……” “明日可走兔儿关,道路平坦好走。或者出北径走邵甸县,藉日游山玩水,皆不须走杨林,走兔儿关更可近二十余里。”天罡手抢着答。 雷堡主不以为然道:“这反而弄巧成拙,不行。”又对矮个儿蒙面人道:“今晚在杨林县北海子之旁,咱们扎营。晚间请天南叟做替身。” “属下即禀知程总管,人将尽速送到。”矮个儿答。 “好,人到时交与郑老七。”雷堡主说。 郑老七,是指黄河神姣郑章,风云八豪的老七。 两个蒙面人行礼告退,掠人密林中不见。 杨林县,原是一处场子,属嵩盟州。 北面,与嵩盟州夹着一座大湖,叫嘉利泽,俗呼海子,将州西南一片广大的原野变成良田,是云南东境最富裕之区。 杨林县没有城墙,百分之八十住的是汉人。 但后来蛮人逐渐同化,移居平地的人愈来愈多,少不了经常发生纠纷,便在前年建立了守卫千户所。 有了千户所,少不了要实施军政统治。 后来,干脆废了县,成了一座大镇,那是成化十七年的事;次年,并且将嵩盟州改为嵩明州。 那时,海子占地甚广,北距杨林不足五里。 果马巨龙江及白马庙溪从西北流入,从东北出海口流向北盘江,东南一面形成了辽阔的沼泽地带,逐渐淤塞成良田。 官道通过杨林,北面有不少小径进入沼泽,是猎凫的最佳猎场,游手好闲之徒经常往这儿跑。 雷堡主一行九人,大摇大摆通过杨林闹区。 这天恰好是赶场日,午间散场,街道十分凌乱,远道商贩大多在这儿留宿一宵,所以并不因散了场而冷落。 九人九骑,气宇不凡,吸引了无数目光。 首先,他们走遍了各处大客店,不是说没有上房,便是说太过嘈杂,嫌东挑西的,找不到理想的住处。 最后出北街走向海子,在距海子南岸里余一座土岗之下,绕着一座土地庙架了四座牛皮帐安顿。 不一会,先前在镇中吩咐店内伙计送酒菜的人到了。 两家老店的接货伙计,对这几位怪客曾一再相劝,说是泽中不时有打野食的蛮人出没,叫他们搬回镇中住比较安全。 但怎么劝也劝不动,只好作罢,回去替他们大肆宣扬,全县的人,皆知道县中来了这么一群怪客人。 夜来了,新月落下了西山。 月初的上弦月,出现得极为短暂。 不久,另一批人悄悄地到了,其中有天南叟在内。 夜漏起后不久,五个黑影开始首途,以奇快的身法向西飞掠,奔向将近百里外的云南府城。 二更正,云南府有三个夜行人,用大包裹盛了一个少女赶到,交给黄河神蛟郑章。 三更正,杨林南街一座客店中,一个幽灵似的白影,以奇快的身法掠向北街,飞越瓦面如履平地。 当白影掠过北街的刹那间,十字路口刚好有八名赶夜路的人,看到了白影,不约而同地上屋狂追。 八名赶夜路的人上了屋,后面十余丈外,也有一高一矮两条黑影疾走,突见前面八条人影上了瓦面,也毫不迟疑地紧跟在后。 三批人都莫名其妙,向北没入夜暗之中。 云南府,是云南省的首都,府的首县是昆明,是云南的军政中心,有王、有候、有将,端的是藏龙卧虎之地,甲士如云。 二更末,从杨林来的五名黑影,在三名接应高手的带领下,绕城东驰向西度大桥,越东端桥即沿大溪左岸向北急走,朝五龙山方向飞掠而去,速度奇快,乍然看去,不知是人还是鬼。 不久,前面河弯内侧,出现了一座三家村,灯光隐隐,三五只野狗吠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三家村背河而建,村前是一片广阔的稻田,南首是一座竹林,北面是一座果园。 距竹林还有三两里,八条黑影向河湾掠去,避开了小径。疾趋村后。 近了,带路的三个黑影在距离竹林百十步外止步,吹了一声口哨,最先的黑影低声说:“禀堡主,到了!” 八个人全是黑袍,黑巾蒙面黑布包头,只看到一双光熠熠的怪眼,分不清他们的身份。 雷家堡堡主黑袍飘飘,略一打量,低声说:“记住,不可再叫我雷堡主,叫主人。叫程总管来见我。” 不久,屋后十余丈河湾水际,掠来三个同样装扮的黑影,在雷堡主前躬身行礼,中间黑影说:“禀主人恕属下未能亲迎之罪。” 雷堡主哼了一声说:“怎么?那几条狗为何不事先解决?” “梁老匹夫极为机灵,已经发觉有人在左近伺伏。主人未到之前,属下不愿打草惊蛇。” “有人入村吗?” “只有一个,村中老小约有三十余名,目下可能已有所备。” “咱们来了多少人?” “三十二名,其他的人已由钱老前辈带往鸡足山埋伏。” 雷堡主将剑改系背上,举步说:“入村。天雄,你带着弟兄跟我走。程总管,听招呼杀入,不可妄动,小心老匹夫的天玄指。” 在跟随雷堡主的八个人中,只有天罡手和黄河神蛟两人,其他六人假冒八豪的身份,另六豪已分派到各地办事而不在身旁。 雷堡主带了天罡手等四个人,掠出小径直向村口走去。 说是三家村,半点不假,只有三栋正屋,都是三进院瓦房,互不相连,低矮而幽暗。村外,用竹篱植起外墙。 距竹材门还有十来丈,狗吠声益厉,灯光一闪,有人打开竹门举着一个白色灯笼走到门外,蹿出了三头黑犬,张牙狂吠作势扑出。 掌灯笼的是个年约半百老村夫,看清了五个黑袍怪客,大吃一惊,尖叫一声便抢入门中。 “且慢惊慌,来了什么人?”竹门内有人问。 雷堡主已到了竹门旁,伸手一拂,大袖徐扬,扑上的三头黑犬厉吠两声,飞撞三丈外躺倒。 “哈哈哈!不速之客来得鲁莽,尚请海涵。”雷堡主大笑着发话,踏入竹门。他的口音变了,是中州口音。在云南,中州人不多。 竹门后,两个村夫怔在那儿,眼中现出恐怖的神色,向两侧退。 中间瓦房灯光大明,厅门大开,出现了一个白髯拂胸,精神矍铄的老村夫,一身灰布大褂,雄伟结实,左眉中断,有一道疤痕斜在中间。狮鼻海口,两太阳稍突,白发如银,右手上抓着一个三尺长布囊。 老人左右,是两个中年壮汉,古铜色的脸庞,身材魁伟,各提了一柄铁钉耙,左右相护。 老人看清了五个不速之客,心中暗惊,步下石阶迎上,困惑地不住打量来人。 雷堡主泰然举步,沿走道走向屋前。 天罡手在右首,扭头用目光搜视,看到五丈外右侧两株梅树下,站着一个修长的灰袍人影,静静地站在暗影中,像个无主孤魂。 雷堡主也看见了,用传音入密之术吩咐道:“小心那灰影,可能是重要的主儿,千万不可让他溜了,最好活擒。” “包在属下身上。”天罡手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 将近台阶,老人拱手为礼,惑然问:“诸位大驾夤夜光临,不知有何见教?老朽姓……” 雷堡主用一声哈哈打断老人的话,笑完说:“先别通名,在下对隐姓埋名的武林名宿,从不想听,也不忍听。” 老人寿眉一轩,反而定了神,再问:“尊驾掩去本来面目,请问来意如何?” “既然来了,就用不着多问啦!在下是嵩山达摩庵首座的俗家门人,来意不言可知。” 老人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说:“少林门下,没有藏头露尾之人,尊驾的话无人敢予置信。” “正如尊驾一般,如果在下说尊驾姓梁,尊驾难道也不敢置信?一指追魂梁兄,何不替在下为尊友引见引见?” 一指追魂弹开布囊套口,冷笑道:“看来,尊驾定然冲着老朽而来的了。” 雷堡主一声狂笑,接口道:“也可以说是冲游龙剑客而来。” 一指追魂大吃一惊,拨出剑丢了布囊,变色道:“你果然是少林门人?” “信不信由你。梁老儿,在下有一不情之请,用不着急急拔剑。” “如果是冲司马老弟而来,用不着饶舌了。” “在下是一番好意,梁老儿,且听在下说完。目下贵庄已陷入包围,三家老小人数众多,他们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千万不可妄动。” 一指追魂心中狂跳,但仍沉着脸说:“老朽等着,你说吧!” “在下请尊驾示知司马文琛夫妇俩的隐居处所。说了之后,在下转身就走,一句话,换三家老小数十条生命,不说……哦!尊驾乃是一代名宿,为了三家老小,定然不会令在下失望的,是么?” 一指追魂狂笑道:“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竟要梁某出卖朋友,岂不可笑?” “这事绝不可笑。司马文琛不是什么好东西,犯不着用数十条无辜性命替他消灾,阁下明人,当知权衡利害。” “哈哈!即使老夫知道司马老弟的消息,也绝不能告诉你。梁某有的是一腔热血,你上吧,等什么?” 说完,一步步迫近,左手剑决徐举。 两壮汉也两面一分,九齿耙作势进扑。 灯火大明,十余名壮汉挺刀提剑在墙角中出现,十余支火把插在台阶石缝中。 雷堡主呵呵笑,摇头道:“在下不信尊驾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尚请三思。” “闭口!”一指追魂怒叫。 雷堡主仍不住摇头,往下说:“在玉石俱焚之后,尊驾不可能全身溜走,在九阴搜脉分筋错骨等非人所能忍受的酷刑下,任何人难以隐藏心中的秘密,尊驾可曾想到了。” 一指追魂大吼一声,长剑前指,身剑合一飞射而至,左手的天玄指也候机点出。 他的天玄指绝学乃是武林一绝,与佛门的天心指有异曲同工之妙,潜劲可及丈外,指风可遥击丈外刀剑,一点即折,可穿三寸石板。 雷堡主举手一挥,五人乍分,闪电似的撤下一把乌光闪闪的长剑,向左疾闪。 剑是黑色,委实令人心寒,如果不是淬毒之物,绝不会变成黑色。剑一出鞘,令人头脑昏眩的腥风先至。 在火光中,如果有超人的目力,便可隐约看到锋口不是黑色的,有一条虽白昼亦难以看出的金色光线,十分怪异。 在他让招的刹那间,一缕指风已射向他的腹下。 他剑向下沉,撇剑、扭身。 他的怪眼紧吸住一指追魂的眼神,余光留意一指追魂的左肩,不消看着对方的指头,便知对方要用天玄指攻向何处部位。 “铮”一声龙吟,指风击中黑剑,剑发龙吟,不仅未断,反而将天玄指力震得无影无形。 同一瞬间,天罡手拔剑飞扑梅树阴影下的灰衣人,剑气厉啸,如同风雷隐响,好深厚的内力修为! 灰衣人一声怪啸,赤手空拳迎上。一出阴影,便被天罡手看清了,喜极大叫道:“鬼手天魔,正主儿,妙极!” 灰衣人果是鬼手天魔庞天德,竟然在这儿出现了,凶猛狞恶的面容依旧,令人见了毛骨悚然。 他迎上厉叫:“见不得人的狗东西!我天魔没死,鬼叫什么?活剥了你们这些王八蛋。” 他的一双苍白干枯鹰爪般的手,变成了紫色,十个特长的指头不住伸缩,像有一阵紫色薄雾袅袅升腾,身形如无形质的幽灵,在剑影中飘忽如烟,指尖抓扫间,距天罡手的肩背肋腿皆十分接近。 但他不敢从正面扣抓天罡手的长剑,因为剑气啸声有异,说明天罡手的内力十分惊人,在未摸清底细之前,他不能大意冒险。 他的鬼手功不畏刀剑,但假使对方的内力修为已臻化境,一柄平凡的长剑,同样可以击伤他的鬼手功。 天罡手心中有数,知道鬼手天魔要找机会近身抓人,不会冒险先尝试夺剑,暗中功行左臂,准备用天罡掌力行雷霆一击。 两人在走道附近展开激斗,舍死忘生周旋,双方都发觉对方了得,都不敢冒险硬拼。 表面上看来,两人半斤八两棋逢敌手,每一照面都是险象环生,每一击都凶猛绝伦步步惊心。 雷堡主这一面,也是惊险万状,两支剑风雷大作,飞旋冲错进退如电,地下的泥沙向八方激射飞散。 一指追魂的天玄指,两次擦过雷堡主的左胁,黑袍出现了血迹,但如想击中要害却不可能。 雷堡主的黑剑护住身前要害,剑到指劲便散,难以攻入。 两人都展开狂攻,剑势如狂风暴雨。 雷堡主的眼中,在攻出十三招之后,泛起了奇异的凶光,脚下似乎渐来渐慢,但剑势封得更密,他要不杀手了。 府城东门,一个白影飞越城墙,像一只白鹤,飘下了城根,掠过西度大桥,如同流光乍闪,奔向三家村。 屋前四对高手相搏,另一名黑袍蒙面人向屋内闯,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拔剑闯入屋中。 竹篱外,飞入十余条黑影,领先的是程总管。 十余名凶神恶煞分闯三栋瓦屋,屋中便传出凄厉的惨号声,老小妇孺的号哭声,惊心动魄。 一指追魂心如火烙,紧攻三剑厉叫道:“你既然自称少林门下,为何效无耻小人的行径,向梁某的家小下手?” 叫完,晃身急撤。 雷堡主怎肯让他撤身入屋抢救家小? 他狂笑着急攻两剑,迫对方接招自救,一面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匹夫,你认命吧。” 第二剑余势未收,一指追魂已从左侧抢近,错开剑左指连点五指,五道罡风连续飞出。 “哎呀!”雷堡主发出了惊叫,他避开了三指,第四道罡风穿过他的右胯骨外侧,如被火烙,鲜血激射。 也在这刹那间,他一扭身躯,剑突然幻化一道黑网罩出,中间三道奇快的淡淡黑芒,在扭身的瞬间刺出。 他拼受一指之伤,用上了神奇的剑法,凶猛地进击。 同一瞬间,身畔协助天罡手合攻鬼手天魔的一名黑抱人,狂叫一声仆倒在地,被一指追魂第五次点出的天玄指暗劲击中,做了雷堡主的替死鬼。 也似乎在同一瞬间,“叭”一声暴响,天罡手的左掌与鬼手天魔的左手接上了,两人都是在同向右闪时出掌,在错肩时行雷霆一击。 鬼手无魔太过自信,却不知对方是宇内闻名以天罡掌力称雄天下的高手,只发现对方剑术了得,却小看了对方的掌力。 假使让他知道对手是天罡手,他才不敢用掌自找麻烦哩! 天罡掌乃是正宗玄门绝学,练至化境时,可击石如树,且可破内家气功,八成火候以下的金钟罩铁布衫,同样挨不起一击。 鬼手天魔不知对方的身份,也被屋内的惨叫声所激怒,要一掌抓碎天罡手的左肩。 可惜!天罡手早已存心计算他,故意露出左侧空门,掌到,他扭肩抬手,闪电似的硬接一掌。 算得极准,高手相搏,招出捷如电闪,变招不易,双方只好全力以赴。 “哎……”鬼手天魔惊叫一声,身躯不但无法向右冲,却向左后方退,奇凶奇猛的天罡掌力,已毁了他的左掌,掌骨寸裂,但皮肉并未损毁多少,原是紫色的手掌变成青黑,强大的震力,将他震退了五六步。 天罡手也站立不牢,马步虚浮退了两步,未能乘机出剑追取鬼手天魔的命。 雷堡主拼受一指之伤,抓住机会用上了神奇的剑法,左跨被天玄指力划了一条三分深血槽,他的剑也在同一瞬间攻出。 一指追魂身陷危境,但临危不乱,百忙中收左肩吸腹扭腰,并挫身沉剑错招。 火光明亮,当他突然看到雷堡主攻出的怪招时,只感到浑身一震,如被雷击,才叫道:“你是无……哎……” 就在他要叫出对方名号时,“铮”一声清鸣,他的剑与黑剑接触,断了尺余剑身,剑身落地声和他的惨叫声同响,黑剑已刺入他的右半身,共中两剑之多,一剑在右肋,一剑在右胸。 雷堡主剑再向上挑,挑飞了一指追魂的残剑,左手疾伸,连制一指追魂腰脊三处重穴,一手挟在肋下,向台阶上纵去,进入厅中。 鬼手天魔左掌被毁,身形还未站稳,一名蒙面人恰在身后,看出了便宜,双手箕张扑上,伸手便抓。 鬼手天魔已发觉身后有警,猛地挫腰后退,不偏不倚扣住了抓向肩井的手,将人凌空扔出,抓住不放。 “砰”一声摔倒在身前,左脚突然踹出,将那家伙的脑袋踹破了,也将重新扑来的天罡手挡了一挡。 暗影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叫:“庞老爷子,留命报仇。哎……” 鬼手天魔心中一动,顿萌退意。 他并非贪生怕死的人,但眼看全村遭劫,对方既然掩去本来面目,岂会留下活口?定然赶尽杀绝。 今晚夜袭的人,功力之高骇人听闻,他必须留得命在,以便日后报仇,三家村梁家的人,在九泉也可安心。 他动了退意,但江湖道义却又令他脚下迟疑,心中在天人交战,略一停顿,脱身的机会消失了。 暗影中的厉叫,却惊醒了天罡手。 刚才一掌重击,并未将鬼手天魔击倒,对方更在身形未定的刹那间,仍能击杀一名同伴,鬼手天魔的造诣,大出他的意料,如果让鬼手天魔走了,怎成? 他知道鬼手天魔的轻功了得,真要走定可脱身,事急矣,犹豫不得,蓦地乘鬼手天魔还未站稳的瞬间,三颗铁莲子脱手飞射。 相距太近,高手的暗器不发则已,发则必中,两颗铁莲子锲入鬼手天魔的小腹左侧,只有一颗落空。 鬼手天魔“嗯”了一声,身形一震,钢牙紧咬,猛地一腿将脚下尸体踢飞,一声厉叫,强提真气冲出了村口,投入夜暗之中。 天罡手被尸体一挡,慢了一步,发觉鬼手天魔逃了,怎能不急,怒啸如雷地狂追,也投入夜暗之中。 鬼手天魔身受重伤,亡命飞退,幸而铁莲子仅伤了些少内脏,他还能强忍痛楚狂奔。外面的蒙面人已纷纷抢入村中,也来不及拦他。 村口只有一名黑袍人,急忙截出。 天罡手的功力比他高明,但轻功却差点儿,追了三二十丈,鬼手天魔已奔上了到府城的小径,仍未能追上,相距仍是四丈余,同时前掠,暗器也够不上。 两人身形似电,向府城奔去。 后跟的黑袍人,更落后五六丈。 三家村中间瓦屋的大厅外,成了屠场。 厅不宽阔,神龛上供着天地君亲师,下供祖宗牌位,神案已被拖开,搁了一张大木凳,坐着只露一双眼的雷堡主,脚下躺着奄奄一息的一指追魂梁浩。 厅门大张,门外台阶下跌坐着三十余名男妇老幼,痛苦的呻吟声和哭泣声闹成一片,四周是三十余名黑衣蒙面人,看守着这三十余名待宰的羔羊,刀剑作势欲出。 大厅中没有其他的人,可清晰地听得到外面的呻吟哭泣声了。 雷堡主一把抓起一指追魂,搁在身旁一张竹椅上,用传音入密之术说:“梁老哥,你确是了得,三绝神剑法一出,你便立即看出小弟的身份,毕竟咱们曾经是兄弟一场,难瞒你的法眼。小弟事非得已,老哥哥体怪。” 一指追魂已经支撑不住,但仍用嘶哑的微弱声音说:“狗东西,你不……不是人,是……是猪……狗不……不如的两……两脚畜生。” “小弟也是不得已,已被六大门派所挟持,身不由己。目下小弟苦心孤诣,暗地练功,并联络昔年好友,准备报仇雪恨。 门外全是六大门派的高手,老哥哥不可大声说话。这些年来,小弟忍辱偷生苟延残喘,可是无法与六大门派争短长,更找不到司马老弟的消息,苦无机会。梁老弟,你可知道司马老弟的消息?” “老夫一生中,在江湖闯……闯过无……无数风……风险,见过了无数千……千奇百……怪的事,人老成……精……精,你……你这无耻畜生,岂能瞒……唉……” 一指追魂勉强说着,气息愈来愈弱。 雷堡主大概也知道他支持不会太久,今晚的举动,瞒不了这位老江湖,立即脸色一变,冷冷地说:“你真不说?” 他已不用传音入密之术,声音奇冷。 “你永不……不会从……从老夫口……中套出任何事的,不必枉……枉费心机。” 雷堡主将一颗朱色丹丸放在他眼前晃动,说:“你会的,梁老哥。” “你这畜生!原来出卖天……天心小……小筑的人是……是你。” 雷堡主不等他说完,手指按在他的筋缩穴上,冷笑道:“你如果想活命,易事。在下的剑淬有奇毒……” “你用的是紫龙金剑,只……怪老夫双……双目如盲。” “紫龙金剑已淬了百瘴奇毒掩去紫金色,只有我的解药方才有效。瞧,这颗丹丸是解毒丹。答应我的条件,你不但可以活命,更可免了三家村三十余口的大劫。你不后悔?听着,其一,你必须将司马文琛的下落说出。其二,天玄指的练法好好教我,以艺赎命。告诉我这两样事,这颗解毒丹是你的,我立即下令放人。” “司马老弟的下落,老夫毫……毫无音讯,无……无可奉告。” “胡说!你敢不说?”雷堡主现出了狰狞面目。 “无可奉告,即使……知道,也……也不会告诉你……你人面兽心的畜……畜生。无玄指绝学,老夫要……要带至……九泉……” “你不为家人着想?” “自身难……难保,身外事……嗯……身……外……” 语气未尽,但气息渐弱,一指追魂的脸上,现出一丝令人心寒的怪笑,喘过一口气,又道:“冥冥中有鬼……鬼神,老弟,报……报应不……不远……” 说完,口角溢出血水,上身一挺。接着一阵抽搐,老眼睁得大大地,吁出一口长气,死了。 雷堡主吃了一惊,怒叫道:“可恶!我不该忽略他的丹田穴,竟被他用先天真气逆冲毁了元精之窟。” 人影一闪,进来了一个黑袍人,低声道:“主人,请下令灭门。” 雷堡主缓缓站起,阴沉地注视着黑袍人。 久久,阴森森地说:“他死得英雄,免了。” 黑袍人一双鬼眼,阴沉地死盯住雷堡主,也许久未动,久久吐出了一个字,冷冰冰地不带人气:“不!” 雷堡主怪眼怒睁,踏出一步,突又徐徐收回,再将目光从厅门瞥了外面一眼。 外面,男妇老少的哀号声令人闻之恻然。 他的目光再回至黑袍人脸上,低沉地说;“你比在下狠。” “无毒不丈夫。”黑袍人也低沉地答。 雷堡主眼中出现了冷酷的厉光,深沉而厉恶,蒙面的黑巾下,传出一声冷厉的笑声,死死地瞪了黑袍人半晌,徐徐举起右手。 黑袍人闪在一旁,以便让厅外的人看得到雷堡主。 雷堡主右手突然向下一挥,大声叫:“动手!” 说完,他似乎有点脱力,倏然转身从右侧门走了。 门外,三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动手,刀光剑影飞腾,惨叫之声令人闻之毛发直坚,不忍卒听。 黑袍人待雷堡主消失在门外,将一指追魂的尸体拖倒,抓住尸体的右手指,在三合土的坚硬地面上,用力写上两个字:“雷家”。 写完,闪出大厅,掩上了厅门。 侧门黑影又闪,是雷堡主,他用奇怪的身法掠过尸体,一脚将字迹擦掉,一闪而不见。 所有的尸体,除了一指追魂之外,全被绑上石块,沉入后面河底。村中各处,血迹逐渐凝结。 天罡手和另一名黑衣人穷追鬼手天魔,追了三里地,眼看追上,前面白影乍现。 “什么人?”白影在十丈外便出声叱喝,飞掠而至。 鬼手天魔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事实上他也没有朋友,百忙中向右急闪,窜出三丈外,脚向下落,被树根绊倒在地,再滚出八尺外。 他伤势沉重,真力快竭,身躯重心不稳,怎能不倒。 天罡手一听叱喝声,突然向后急掠。 另一名黑衣人不知天罡手竟然脱身逸走,仍向前急冲,恰迎上白影。 黑衣人一声虎吼,用奇快的手法拔剑。 可惜,白影功力太强,出手捷逾电闪,剑拔出一半,白影的掌已临肩头,他只好用左手挥出接招。 “噗”一声闷响,黑衣人的左手齐肘而断,掌力未尽,到了肩颈旁。但在及颈的刹那间掌却向外稍张,向下疾落,击中了肩骨。 “哎……”黑衣人狂叫,肩骨碎裂,人向下挫,仰面倒了。 白影一脚踏出,踩往黑衣人的右肩,向下逐渐加力。 黑衣人怎吃得消,下身不住扭动,不住狂叫:“哎……哎……哎……”狂叫声惨厉刺耳,逐渐虚弱。 白影似乎就要黑衣人叫,等气息微弱再向下用劲一震。 鬼手天魔已踉跄爬起,一步步向白影走近,在丈外站住,喘息着说:“尊驾贵姓大名?因何助我?” 白影淡淡一笑,放开脚说:“这家伙掩去本来面目,定然不是好人。在下姓徐,名白云。” 鬼手天魔一惊,但又心中狂喜,强忍痛楚说:“原来是落魄穷儒,请教老弟有何责干?” 落魄穷儒笑道:“阁下还未见示名号哩。由此往北二十里有座五龙山,在下有一好友在那儿隐居,连夜前往。免得惊动旁人。” 鬼手天魔沉吟半晌,说:“在未通名之前,在下有一事相问,尚请坦城相告。” “呵呵!我穷儒走投无路,落魄得人穷志短,尊驾要问,怎能不答?说啦!” “上次在亡魂谷,尊驾是诚心相助司马英么?” 落魄穷儒凝视鬼手天魔片刻,沉声道:“在下虽与司马文琛有过节,但也佩服他是个英雄。相助司马英,确是出于真心;埋葬江湖客,更是出于英雄惜英雄的举动。哼!你是六大门派的人?是天完煞神的党羽?好家伙,你该死。” 落魄穷儒说完,开始迫进。 鬼手天魔强提真气压住上冲的血液。吃力地站稳说:“老夫鬼手天魔庞天德。” 落魄穷儒一怔,讶然叫:“哦!你是司马文琛的老哥哥庞天德,失敬了。咦!你怎么了?你……” “在下二更天刚到一指追魂梁兄隐居之处,一杯茶尚未沾唇,便来了一群蒙面人。唉!一言难尽,也许是我替梁老兄带来的灾祸。我好恨,我却临危偷生,天……天哪!我……哇!” 他喷出一口鲜血,人向前一栽。 落魄穷儒大惊,赶忙上前扶住。探囊取出一颗指大丹丸,硬塞入鬼手天魔口中,扶起往回走一面说:“庞兄,运功助药力行开。咱们先返府城,也许贼人快要追到了,走!司马文琛老弟的下落.宠兄可有消息?” “老朽确……确是不……不知……”鬼手天魔吃力地答。 “庞兄竟然不知?怪事!” “文琛老弟十分机……机警,任何人也……也不会知……道他……他的下……下落,连他……他的孩子也……毫无……所知。” 不久,身后衣袂飘风之声大起。 落魄穷儒惊道:“糟!有大批高手赶到了。庞兄,请委屈点躲上一躲,在下引他们走。”说完,将鬼手天魔塞在草丛中,独自向前急射,并发出低啸吸引后面的人注意,如飞而去。 鬼手天魔伏在草中,眼看三十余名黑衣人掠过,心想:我的伤势并不算沉重,落魄穷儒功臻化境,宇内闻名,带我走并非难事,为何不带?” 他坐下调息,掏出金创药敷上伤处,碎了左掌他不怕,两颗铁莲子的伤势难缠,他必须找人取出暗器,找地方养伤。 但落魄穷儒始终不见转回,他心中逐渐焦躁。 三更末,他开始向府城挣扎而行。 走了两里地,突感到创口一阵剧痛,头脑一阵昏眩,眼前金星飞舞,无情的疼痛凶猛地向他袭击.脚下一软,跌倒在路旁昏厥了。 天罡手和雷堡主并肩急赶,一面说:“主人,追上那王八蛋,这次放手干。” “不可鲁莽。”雷堡主答,稍顿又道:“时机未到,等本堡主擒住堡中卧底之人,再下手诛他,不是他死便是我活,先擒住鬼手天魔再说。” “有一天,这家伙会成为咱们的心腹大患,先下手为强,主人……” “我自有计较。”雷堡主暴躁地抢着叫,最后喃喃自语道:“是的,心腹大患,他将是雷家堡的死敌。” 他们追到府城,一无所获。 三更末,一行人扑奔杨林。 在他们动身之前,演武场的右侧一座矮林内,两个模糊的人影,隐隐传出以下的对话:“阁下已知道梁老狗不知司马文琛的消息,为何要我下手?岂有此理?” “胡说!他怎能不知?只是他为人英雄,也是你无能。” “哼!” “不必哼,你连天玄指绝学也无法迫出,何况其他?” “告诉你,我不想要任何绝学了。” “呵呵!有了赤阳神掌绝学,你能不要?算了,你我不必再多费唇舌意闹气,你我利害相关,同骑虎背,上下俱难,各取所需,千万不可存有疑心,好自为之,再见。” 声落,人影隐去。 四更天,鬼手天魔悠然醒来,挣扎着向府城赶,心中不住嘀咕:“怪事!我庞天德除了被砍脑袋,任何痛楚皆要不了我的命,区区伤势,怎会痛得昏厥了?难道……难道……天!铁莲子也许有毒,有毒……” 话未完,一阵头重脚轻,昏眩又来了,重新跌倒在地。 五更初,他挣扎到了西度大桥东端。 星斗满天,夜凉如水,昏眩之感又来了。 一个幽灵似的身影,跟在他的身后整整一个更次,直等到他昏倒在桥头,方悄然的隐去。 五更三点城门方行开启,这时没有行人,但东西官道中,却有五个劲装大汉在匆匆赶路。 五大汉之后十余丈,也有一个身穿葛袍,腰挂大袋,肩荷药锄的灰发老人,亦步亦趋地赶路。 这人年约花甲,鹰目勾鼻,但脸部轮廓匀称,三绺灰髯指胸,年轻时定然相当英俊。 五大汉到了桥头,鬼手天魔也刚好苏醒,摇摇晃晃地站起,五大汉之中,有人叫:“咦!这人受伤甚重。” “别管我的事。”鬼手天魔吃力地叫。 “为了江湖道义,咱们怎能不管?”大汉站住说。 “你们是谁?”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天台五义孟家兄弟。” “哦!你……们是……是浙江五盗。” “不错,咱们三不偷五不抢,不以为盗而耻。” 鬼子天魔咧嘴强笑,喘息着说:“老朽有事相托,因为你们都是热血男儿。” “请说。老丈过奖了。” “请传信江湖,说鬼手天魔被屠杀一指追魂的凶手所伤,也被落魄穷儒所救,但行将中毒而死。冲着江湖道义份上,诸位有劳了。” 说完,踉跄举步。 天台五义吃了一惊,先前答话的人说:“你是鬼手天魔?” “正是。快走!不然老朽要翻脸了。” 五义大概知道老天魔的怪脾气,行礼告退道:“老前辈珍重。我兄弟追踪一批宝物过境,与任何武林恩怨无关,信息定可传出,告辞了。” 五人匆匆奔上桥头,荷锄老人却不走。 “你还不走?”鬼手天魔厉声叫,身子一阵乱晃。 荷锄老人嘿嘿笑,笑完凶狠地问:“司马英是你的子弟?” “你想怎样?” “哼!想怎样?老夫不善治毒,却要全力一试替你医治。 司马英失了踪,把老夫的女儿不知带到何处去了,由你的身上,定可找到那小畜生。” “你做梦,老夫也不知英贤侄目下何在?” “有你出面,他会出现的。哼!老夫找到他,他如果答应娶老夫的女儿,万事全休,老夫不怕与天下人为敌,任何人休想管老夫的家事。如果不,哼!老夫要剥他的皮,老夫办得到的。” “你是谁?谁又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没人要?貌丑么?” “老夫怪医鲁川。”老人一字一吐地答。 荷药锄的怪老人道出了名号,奄奄一息的鬼手天魔吃了一惊,他不知司马英与怪医鲁川的纠纷,当然不知道司马英和凌云燕的事,却知道怪医鲁川是天下第一堡的贵宾,一个宇内闻名的怪癖老人。 这几年,怪医常驻雷家堡,替雷家堡主配药治病,一分药散代价是一十两黄金,乃是尽人皆知的事。 想不到在这万里外的云南古道中,竟然出现了这怪家伙的行踪。 听口气,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谁惹火了他,定然要倒楣似的。当然啦!能被雷堡主敬为贵宾的人,岂是个平凡之客? ----------------------- 第 七 章 警奸分明 “你这家伙要找女婿?呸!别人可以,司马贤侄不行。”鬼手天魔怪叫。 怪医鲁川冷哼一声,不悦地说:“我姓鲁的说一句是一句,决不容误解。喂!你跟我走呢,抑或是要我扛你走?” “老夫不受任何人支使,你少做梦。” 怪医鲁川哼了一声,突然冲出伸手便抓。 鬼手天魔正待用尚可派用场的右手回敬,可是心想动手却不听指挥,一阵彻骨奇痛无情的袭来,头脑一阵昏眩,眼前发黑,向前一倾,站不牢不支倒地。 怪医鲁川将人扛上肩头,冷笑道:“哼!在我怪医鲁川面前动手脚,你差得太远太远了。” 说完,扛着人从溪畔向南一折,绕出羊市往南坝,远离城厢。找到一所荒野中的农宅住下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农宅为怪医准备了一间净室,安顿了两个人,替他们整备茶水等物。 辰时正,鬼手天魔缓缓苏醒,他感到浑身麻木,除了心中明白之外,想移动身体的任何部份,也力不从心。 他张开怪眼,发觉自己正被放在幽暗的室中,躺在大木床上动弹不得。床畔的木椅上,搁着他已被击碎指掌骨的左掌,其色青黑,紫黑色的血水仍在流。 床前,怪医鲁川正聚精会神的搬弄着他的腹胁,灰眉深锁,似有疑团在心。 他吸入一口气,痛苦减轻了许多,但内腑仍隐隐生疼,冷冷的说:“小辈,我老人家的左手掌被你割掉了?” 怪医鲁川哼了一声,说:“掌指骨碎裂成千百块,肌肉凌落,仅皮肤受损稍轻,老夫如不替你割掉,整条手臂都无可挽救。你这家伙掌碎之后,仍然不将鬼手功散去,真是自寻死路。” “小辈,你可知天下间有谁可以一举击毁可比金铁的鬼手功?” “别臭美,老夫一个指头,便可破了你的鬼手功。” “老夫所中的毒……” “你的性命能否从鬼门关拉回,老夫不敢这下定论。” “铁莲子淬了何种奇毒?” 怪医鲁川将两粒铁莲子用三个指头挟着,伸在他眼前让他细看,说:“依老夫的眼光看来,铁莲子光滑无孔未淬异物,没带毒质,至于是否沾有无色无溴的异毒,却非老夫所知,老夫对毒物不内行。 按中毒情形推论,肌肉收缩,内脏麻木,是一种可令人躯逐渐腐烂的毒物,十二个时辰内如不遏止毒物内侵或排出,你非死不可。” 鬼手天魔脸上出现了古怪的笑容,徐徐道:“你这江湖郎中不善治病,滚你的!不必强充内行,治死了老夫,而后不会有人找你了,砸破了饭碗划不来。” “啪啪”两声暴响,怪医鲁川给了他两耳光,打得他脑袋昏沉沉,然后怪笑道:“老夫医定了,你死是你的事。老夫先用药疏通你的内脏,令肌肉不再抽缩,一面发汗排出异物,一面固本培元。你如果死了,老夫找司马英小子的事要多费神,我宁可在你的毒伤上打赌拖时日。” “你想逞能?” “闭上你的鸟嘴,休打扰了老夫的精神,金针松穴不能大意,错下半分痛死你这混球,你不信?” 说完,哼了一声,右手金针一旋一捻。 “哎……哟!”鬼手天魔狂叫,大骂道:“你这狗娘养的……” “哈哈!再试试吧!” “哎……”鬼手天魔痛得满头大汗,叫到最后,声嘶力竭。只有呻吟喘息的份儿。 且回头表表杨林海子南岸的事。 帐幕中,自从雷堡主走后,四周气氛极为紧张。 黄河神蛟重责在身,不敢大意,将由天南叟带来的人,分拨在各处严加提防,等待着可能前来踩探的江湖爱管闲事之辈。 从昆明送来的包袱,里面藏了一个李姑娘,黄河神蛟将她安置在中间帐幕中,点上睡穴让她沉沉入睡。 雷堡主乃是好色如命的色狼,这是公开的秘密,武林中尽人皆知。 表面上看,他不会公然采花做案,这是最为犯忌的无可原恕的罪行,他怎会傻得做这种蠢事? 他做得极为高明,在他行踪所至之处,除了引逗一些闻名的风流女娃之外,决无美女被辱之事发生。 暗中自有他的死党从远地下手劫来一些美貌女郎供他泻欲,玩上十天半月。如果得到他的欢心,便秘密送往堡中藏娇。 如果不满意,这位倒媚的少女,便永远在世间消失了,命运不问可知,决不让人找到一丝一毫线索。 有时,他偶或看中一些少女,也会派专人下手劫取,但决不在他的行程所经处掳人,也不许任何江湖人在他所经之处做案。 所以江湖上无人知道这位武林声誉极隆的天下第一堡堡主,是个无法无天的劫色魔王。他的罪行,除了堡中的人,外人是不明就里的。 想抓住他的罪证,那是不可能之事,因为替他办事的手下,都是忠心耿耿的江湖好汉,都是他千方百计收买的死党。 除了好色之外,雷堡主的为人,却是慷慨无比的大英雄,外表和蔼,对江湖朋友亦以孟尝君自命,终年奔走江湖,为朋友排难解纷,出手万金毫无吝色。 唯一令人失望的是,在雷家堡他极少接待外客。 事实上,他在堡中逗留的时间少之又少,慕名往访的人,最好在江湖上等他。 到堡中拜谒的人,只能在宾馆中投帖留连一两天而已,堡中主事便会告诉宾客主人目下尚在何处逗留,恭请客人离堡。 在江湖中,一些声名狼藉但姿色上乘的女淫妖,大多与雷堡主有交情,这是武林公开的秘密。 他不对任何女人久恋,应付得八面玲珑,常引起一些卫道之士非议,他却颇因此而自豪。 因此,反而无人注意他暗中的行事,风流而不劫色,是无伤大雅的事,好色乃是人之常情哩! 李姑娘,也就是司马英所送的移民中,第一位绝色少女。 为了她,沈云山曾经改头换面,不再肮肮脏脏。为了她,司马英和雷少堡主第一次在剑上争雄。 司马英一行人送移民到程番府,各自分手。 程番府加派了兵马,护送移民启行,增加了驮马,移民群的老小妇孺便用不着步行赶路,每天以一百三十里的行程,赶向云南报到。 一群武林高手在亦住东面河谷中火拼,逗留了六七日,移民群却在风雨飘摇中,赶过了头。 在经过曲靖时,合该有事,被雷堡主发现了这朵娇花。 但他不动声色,派人盯上了,等移民群赶到昆明的当天晚上,无声无息地掳来了。他落脚在杨林,昆明发生了灭门和走失少女的事,与他无关。 这一月来,云南江湖朋友云集,谁干的好事?反正有人,却不是他雷堡主,与他无关地决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四海狂生早就垂涎这块天鹅肉,他比他父亲雷堡主对美丽的少女更感兴趣,且眼光更高,手段更高明。 在曲靖,他遇上了移民群,可是消息不妙,他父亲已插上一腿,他只好死了这条心,可是心中却不好受。 雷堡主在杨林逗留,四海狂生有点心疼,不死心,他要再看看天鹅肉是否已被他父亲叼到了。 他也知道父亲今晚有事赴昆明,定然在半夜甚至五更左右方能赶回。 他色令智昏,要想找机会侥幸,将天鹅肉先咬一口再说,造成事实大事定矣! 为了李姑娘,他第一次栽在何津手中,愈得不到的东西,获得的心情愈殷切,他怎肯轻易放过机会? 他知道他父亲的行事惯例,算定今晚李姑娘必定被掳来,人到了,雷堡主却不到,正是大好的机会。 他身穿白袍,这件袍有两面,一白一黑,平时他喜穿白,到了将近动手光景,便换上黑的一面。 月黑风高,他离开客店越房上屋向北走,却未料到三更半夜十字路口上有行人,身形暴露被人盯上了。 出了杨林市区,他果然了得,立即发现被八个高手盯住了,心中大急。 他以为是父亲派来监视他的人,大事不妙,心说:“糟!难道爹也知道我对李妞儿有意?管他,且先扔脱他们再说。” 他向右折,身形反而放慢了,从杨林东面折回了市区,进入市街突然隐下身形,穿房越巷再出镇北,换了黑袍去如流星。 他仍掉了后面八个人,却扔不掉司马英和何津。 因为八个黑影并无寻根觅迹的打算,绕了一圈并未见白影有何不法行为落入眼下,早萌撒手之意。 再加上八个人不愿分散,轻功造诣参差不齐,未免迟缓了些,重追入市区,房屋稠密,确是不易盯紧一名高手,丢失了白影,竟自向西出镇走了。 司马英却不同,他发现八个黑影原来是追逐一个白影,这白影也有点眼熟,在出镇时便向何津说:“兄弟,前面的白影,可能是熟人,武林中爱夜穿白衣的人不多,没有惊人的造诣不敢试尝。” “大哥,你怎知是熟人?”何津问。 “我是指白影的轻功身法眼熟,飘然而动,去势如电,大袖似乎幅度不大。” “像谁?” “雷少堡主。” 一听是雷少堡主,何津心中一动,他了解司马英的心理,大概是想进一步了解这个小淫贼今晚有何举动。因此接口道:“大哥,前面八个追踪的人,轻功身法高低差异极大,看光景又不想分开盯梢,不易追上的。走,咱们走右侧追踪,你的轻功比他们高明多了。” 司马英向右闪,也低笑道:“兄弟,挖苦我么?你的造诣比智钝大师高明多多,我再练十年也望尘莫及。”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两人向右侧掠出,紧追不舍,眼看白影重又折回市区。 何津说:“这家伙机灵,已发觉被人追踪,要扔掉追踪的人了。大哥,你先到前面出镇处等我。” “怎么?”司马英讶然问。 “这家伙狡猾,等会儿定然仍从原处出镇,我衔尾紧盯,你先在镇外等候。” 司马英知道何津了不起,自己却不胜任衔尾紧盯,他没有这份深厚的造诣,只好说道:“好,贤弟,我先走一步。”他在镇北一株巨树下,却等到了一个黑袍人。何津向树下用传音入密之术发出一声低啸,两人会合狂追。 何津似乎像个无形质的幽灵,泰然举步不费劲,一面向马司英说:“这家伙不是东西,半途换衣,却逃不出我的神目,定然在今晚为非作歹。” “贤弟可看清了面貌?” “是他!” “谁?’ “四海狂生雷江小淫贼。” “追,这家伙定然在这儿做案。”司马英气愤地说。 “大哥,不会的,他不会傻得在夜间做案,日后传出江湖,雷家堡岂不完了?” “反正这家伙不会有好事,咱们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两人在后盯梢,相距约有十余丈。 不久便接近了雷堡主的帐幕附近,四海狂生的身法放慢了,开始逐段接近,小心翼翼向右徐绕。 绕过一座矮林,前面现出了灯光,雷堡主的帐幕在望,相近不过三二十丈之遥,灯光从帐口透出,从漆黑的野外向灯光处看,看得极为真切,没看到任何人影。 四海狂生略一打量,再向右绕,想从后面接近后面的帐幕,蛇行鹭伏声息全无。 摹地,左侧一株矮树下,突然传出一声沉喝:“朋友,请大驾至帐幕小坐,在下已久候多时。” 所有的人全伏下了,夜风萧萧,无人回答。 四海狂生像一条蛇,伏在地面悄然藉草掩身溜了。 司马英和何津在后面十余丈紧跟,用耳力跟踪循声探索,喝声乍起,只道是行藏已露,一征之下,爬伏在地用目光留意发声处的动静,便被四海狂生乘机摆脱了。 “朋友,在下认为,用不着再请,再请就不够意思了。”仍是矮树下发出的声音。 司马英不敢移动身躯,他不知对方的话是冲谁而发。 他感到何津紧倚在他的左胁背,一阵奇异的淡淡幽香,像在空间无人的山谷里,嗅到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像是素心兰,也像革兰,十分清雅而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他不知香从何来,却心中凛然,附耳向何津说:“贤弟,我嗅到一股谈香,小心,也许咱们已被发现,这家伙用迷香计算咱们,先准备退路。” 何津却以为他有所发现,狠狠地嗅入一口气,说:“不像有迷香,大哥你……” “果然是发现我们的隐伏处,退!”司马英说。 树下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冷哼了一声。 两人不退倒不打紧,退了不足三尺,便被对方警觉了,似乎正用眼光向两人伏下处注视。 还是何津机警,轻轻一按司马英的背脊,两人趴伏不动,声息全无。 其实黑影发现了四海狂生,并非是发现他俩人。 “刷”一声轻响,黑影向前掠出时,一只宿鸟突从草中飞起,“啪啪”两声扑翅响,飞走了。 黑影站住了,“呸”了一声说:“见鬼!又是水鸟。” 黑影疾闪,从两人隐身处左侧不到两丈掠过,到了矮树下,那是另一个黑影,身形未定便轻声问:“沙兄,有所发现么?” 沙兄倒掠而回,愤愤地说:“真见鬼,半个更次却发现了五只水鸟,这鬼地方讨厌,笑话可大了!” “哦小弟也发现了两次,这儿是海子南岸丰饶之区,有水鸟并非奇事。喂!沙兄,说实话,那次在七魂谷,你隐伏在司马英身畔,到底得了多少金珠?” “见鬼,那小狗机警,早将金珠藏起,气得我一把火烧了他的天心小筑。” 司马英愈听愈火,沙兄的话,令他火冒三千丈,听对方既称为沙兄,定然是勾魂手沙罡。 想不到沈云山的猜测,果然料中。 他忍耐不住,突然闪电似的掠出。耳听沙罡自承放火烧了天心小筑,他怎能忍得下这口怨气? 何津没想到司马英现身掠出,他不知司马英在亡魂谷的变故,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跟着现身。 两黑影果然高明,司马英一动,便被他们发现了,同时冷哼,左右一分。 “站住!”勾魂手大吼,接着说:“鼠辈斗胆,竟然闹到……” 他本待将雷家堡三字说出。 司马英却冷叱:“勾魂手,姓沙的你认得我么?”司马英假使稍慢发话,可能局面全变,他会发现雷堡主的秘密,后来的演变不可逆料。他抢着叫出勾魂手的身份,错过了大好机缘。 雷堡主在堡中隐藏宇内闻名的凶魔,在外行事决不许他们暴露身份,一旦被人认出,惨剧立生,不仅对方非死不可,被认出的人也活不了多久。 司马英的冷叱,在晚间旷野中,传得远而且清晰,十余丈外的帐幕中,灯火突敛。 四海狂生雷江相距不远。吃惊之余,忘了他今晚志在先尝的天鹅肉,奔入了最在一座帐幕。 真巧,这座帐幕正是黄河神蛟的,见有人冲入,手一伸,抓起了手边一把寒芒如电的分水刺。 四海狂生沉声低叫道:“郑叔,小侄雷江。” “咦!你……” “快!沙兄已被人认出,风紧。” “帐口黑影一闪,出现一身蓝袍假扮雷堡主的天南叟,急问:“少堡主,此话当真?” “听!外面正在……天!是司马英那小狗。” 天南叟大吃一惊,要让司马英知道勾魂手是雷堡主所派卧底的人,这万斤重担他挑不起,他是沙罡的师父哩! 他向黄河神蛟低叫:“郑兄,撤,先求稳当,再擒司马英。” 灯光乍灭,奇异的怪啸声传出,帐幕一一悄然拆除,人影也一一隐去。 四海狂生在众人大乱的空隙中,一声不吭潜入中间帐幕,不久,背了一个大包裹,三不管溜了。 勾魂手一听对方的口音,本就吃惊非小,再听叫自己的名号,只感到心往下沉。 如果他不是身在雷堡主的帐幕旁任警卫,他不怕指名道姓,谁也不会摸清他的底细,料不到他会是雷堡主的死党。但今夜他决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将大祸临头,一声“勾魂手”姓沙的,喝破了他的胆。 他听到了啸声,心中更寒。 啸声是说,身份既露,帐幕将先行撤走,他必须将人挡上一挡争取时间,以便撤离,最好先将来人拾下。 他不再迟疑,唯一的生路是先宰了司马英,如果司马英溜走了,他将难保老命。 同时,他也不敢妄动,司马英的根底他清楚,不堪一击。 但同来有另一个黑影,谁知道司马英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必须将所有的人诱出,一网打尽,若走脱了一个,他勾魂手死定了,雷堡主怎肯饶他? 他赤手空拳迎上,冷笑道:“听口音,你定是司马英。” 司马英将在曲靖买来的剑缓缓撤出,切齿道:“姓沙的,你还记得在下,很好。” “当然好,没病没痛。” “在下的天心小筑。是你放的火?” “小意思,你猜对了,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哩。” “说说看,狗东西。” “反正你将要血染荒草,说也无妨。你还记得丁丫头么?沙某结了她一柳叶刀。还有,你那几名管家,有几个是六大门派的走狗。哈哈!我替你送他们去见阎王,做了一场功德。” 司马英恍然大悟,原来了绿珠所中的暗器是这家伙所为,他疑云大起问:“阁下到底受何人所差?” “哈哈!在下受我自己所差,要你那一囊珠宝。” “哼!鬼话。以尊驾的造诣来说,强夺并无困难,因何屈居奴仆之列……” 他触到了勾魂手的痛处,两月的奴仆生涯所受的委屈,化为无边怨气往上冲,怒叫道:“小狗,废话什么?你来了多少人?” 何津大概已听出些少头绪,走上两步迎上道:“姓沙的,等擒住你时,你会吐实的。我,何津,只来了两个人,你乖乖地上。” 未落,一闪即至,毫不客气地一掌削出。 “你找死!”勾魂手怒吼,“金豹露爪”突然抓出,要抓往削来的小手,小手似乎毫无劲道,硬接又有何不可? 另一个黑影一声不吭,拔剑冲向司马英。招出“白蛇吐信”狂妄地从正面抢攻,剑气锐啸,内力修为惊人。 黑夜交手,丝毫大意不得,这家伙小看了司马英,竟然以气吞河岳的声势从中宫进招强攻。 他却不知道这时的司马英已不是在亡魂谷挨打的司马英了。 司马英不知对方有多少人,反正帐幕中定有更强的高手,千万不可往下拖,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头涌起无穷杀机,决定用亡魂剑法制敌死命。这些天来,他已获亡魂剑法的神髓,正好用这家伙试剑。 剑到,他不接招,身形乍闪,无数剑影突然撤出。 “铮”一声,剑锋轻触对方的剑愕。 黑影看不清人影,反正剑愕右侧被触,撤剑向右抢绝不会错,便转向右撇剑。 糟了,司马英的剑尖突然由聚而分,神奥绝伦的奇招“鬼魅幻形”别说是黑夜间,光天化日之下,比他强一倍的高手也无法轻易避开。 “嗤”一声厉啸,司马英的剑竟在黑影在后方出现,刚好切入空门,长剑倏吐倏吞,身形后飘,其快无匹。 黑影似若未觉,身躯仍向右旋,剑一撇之下,尚未收回准备出招,剑身突然一晃。 黑影在晃第二次时,脚下已乱,剑向下一沉,“铮”一声脱手跌落草中。 “哎……”叫声倏扬,黑影以手按胸,又叫了半声,晃了两晃方行仆倒。 一照面换了一招,司马英竟将比他强得太多的对手击倒。 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这家伙剑气慑人修为决然了得,为何却是虚有其表,一招也禁受不起?因此也飘退丈外,眼看黑影徐徐倒下而发怔,对方中剑后片刻方发出濒死的惨叫,可知出剑的速度委实惊人。 他对亡魂剑法信心大增,胆气一壮。 蓦地,左右两侧黑影疾闪,每一个黑影都来势如电,但见冉冉而至,一跃而下,远及五六丈开外。 右方不远处,何津与勾魂手换了两次照面,“啪啪”两声暴响,勾魂手连换两掌,“唉”一声惨叫,跌出三丈外。 何津如影附形迫近,连制勾魂手三处重穴,右耳后藏血、胸前鸠尾、肋下章门。他下指如风,全是难经住打击的重穴。 但他下手极有分寸,力道恰到好处。 接着,他一把将人抛过,叫:“大哥,走!” 司马英一把抓住掷来的勾魂手,知道不能恋战,对方人太多,而且全是了不起的高手,挟住人叫:“好,以后再算。” 两人的轻功高明,火速撤走。 何津拔剑殿后,说:“全力快走,小弟殿后。” 十余名黑影如电射星飞,狂追不舍,但愈追愈远,天色太黑,追了三两里,便失去了司马英两人的形影。 两人左盘右折,将近杨林。 司马英在一株巨树下停步,向何津道:“贤弟,且等等,先拷问这家伙再说。” 河津却不同意,急急地说:“不可,恐怕他的党羽追到这儿,麻烦得紧,何不赶一程,在路上找一处偏僻地方拷问?反正顺道,用不着在这儿逗留。” “贤弟言之有理,走!” 两人向西绕走,真巧,赶上了挟了人逃走的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先逃向杨林,不敢逗留。他怕主事的天南叟到杨林搜查,到了客店,打开马厩牵出了坐骑,匆匆将行囊捆上,奔上了西行大道。 司马英两人奔上了官道,突听前面蹄声如雷,隐隐可见一匹白驹在前绝尘飞驰。 何津目光犀利,低叫道:“前面是雷小狗,追!” 两人一阵急赶,距马后不足十丈,已被四海狂生发觉了。这家伙心怀鬼胎,不时向后留神,发现两个黑影已迫近了马后,怎得不惊? 他以为是天南叟已经赶到,大事不好! 如果让天南叟发现他劫走了李姑娘,这还了得? 他加了一鞭,双腿一夹,靴跟在马肋下连击两下,白驹像一匹狂驹,向前疾冲,四蹄似乎已无法看清,只有震耳的蹄声在后面震荡,马后的尘埃,急剧地飞腾。 白驹发挥了神威,果然是马中之王,去势如电,轻功已臻化境的司马英,无法和四条腿的神驹赛跑。 何津本想独自追上,但又不敢让司马英留在后面,追了三两里地,人和马已拉远至三十丈外。 他说:“大哥,不必追了,这家伙有神驹。可苦了咱们的两条腿,让他去吧。” 司马英只好放慢身形,徐徐收势,到了一座密林旁,便向右窜出说:“贤弟,先拷问勾魂手,带着他碍手碍脚。” 他将人往一株树下放倒。 何津走近说:“先喘口气,让我治他。” “小心他自绝。” “小弟理会得。” 两人略一调息。 何津在勾魂手身旁坐上,从头上拔下发结针,“嗤”一声插入勾魂手的牙关穴,再两手齐动,运指如风,在勾魂手脚腕重要经脉各处一阵点拂,方拍开所制的穴道,勾瑰手便缓缓苏醒。 司马英坐在另一面,讶然道:“贤弟,你这种手法是……” “毁他绝脉,最狠的制人手法。”何津答。 “哇”一声,勾魂手喷出两口鲜血,人已全醒。 何津冷哼一声,沉声道:“姓沙的,先别忙运功,告诉你,目下你手无四两力,已瘫痪了。牙关穴被制,除了轻声说话,连嚼舌的力道亦已消失。好好回答问话,不然,哼!有你受的。” 勾魂手许久没做声,他在暗中求证何津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不必枉费心机,阁下。”何津点破他说。 勾魂手已试出结果,突然惨叫道:“天哪!你……你好……好狠毒的手……手段,你……” 司马英接口道:“从实招来,留你一条残命。” “只有死的沙罡,没有招供的沙某人。”勾魂手咬牙切齿地答,不住喘气。 何津冷笑道:“我却不信。” 勾魂手嘿嘿笑道:“你非信不可。” 何津的发结针往他胸上一搁,说:“真的?” 勾魂手凶眼一瞪,不屑地说:“你可以将沙某挫骨剔肌,试试我勾魂手是否经得起考验。” 何津手中的发针,缓缓刺入勾魂手的右期门穴,阴森森地说:“用不着挫骨剔肌,第一步刺穴缩脉之术大概你尚可承受得起,试试啦! 期门穴乃是三十六大穴之一,属阴维,上达结喉,下抵足内踝的筑宾穴,下手略重不死也残废终生。但在下的手法,却又不同,不死亦不残,却痛苦难当,哼!你以为自己了不起,看你能忍受多少种酷刑?” 勾魂手已无法回答,他全身重穴皆被制住,无法动弹,痛苦的浪潮,已无情地向他袭击,淹没了他。 何津轻捻发针,不住左右轻旋摇晃。 勾魂手浑身大汗淋漓,湿透重衣,前半身的肌肉,不住绷紧、收缩,有节拍地一张一弛,每一颗细胞都在跳跃,颊上的肌肉不住痉挛抽搐,鬼眼瞪得似铜铃,像要突出眶外。 司马英沉声问:“阁下受谁所差?说!” 没有回答。 他再问:“回答,以你的性命交换。” 勾魂手吁出一口长气,昏厥了。 何津一指点在他的人中穴上,再按住巨阙穴向上徐推。巨阙穴又叫返魂穴,轻轻推拿可以令人苏醒,揉了两下,勾魂手醒了。 “招不招?”司马英厉声问。 勾魂手不住喘息,用只可隐约听得见的声音虚脱地说:“招,沙某必死;不招,沙某亦死。与其偷生而死,不如死得英雄些,你们枉费心机……哎……唷……” 话未完,浑身一阵痉挛,再次昏厥。 何津又将他推醒,冷笑道:“第二步,你的阴维脉将开始收缩了。” 勾魂手全力大叫道:“除死无大难,沙某可不是偷生怕死的人,头可断血可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沙某不在乎任何酷刑,你们也绝不会从沙某口中问出任何口供的。下手吧!等什么?” 何津是个铁石人,左指顺针下旋向下滑。 勾魂手浑身狂震,大小便失禁,双目向外突出,脸上肌肉扭曲,十分怕人,颤抖着叫:“除死……无……无……无大……大难” 叫完,痛得再次昏厥。 何津又将他拍醒,冷冷地说:“忍着点儿,阁下昏厥了三次,死不了的。招不招?” “不……不招。”勾魂手答。 何津的左手按上了他的丹田穴,毫不带感情地说:“第三步,真气洗腑。” “化骨扬灰。何所惧哉?”勾魂手喘过一口气,乖戾地答。 司马英突然站起,平静地说:“放了他,贤弟。” 何津讶然抬头、困惑地问:“大哥,你……” “这人是个英雄好汉,用不着问了,放了他。” “大哥,纵虎归山……” “日后交手,杀他。” “依你,大哥。” “贤弟,请解了他被毁经绝脉手法所制的经穴。” 何津解了勾魂手上身的穴道,站起说:“大哥,你运三昧真火用赤阳神掌替他解下身的穴道。” 司马英大惑,不知何津因何不解勾魂手的下身穴道,苦笑道:“愚兄的赤阳神掌,不能……” 何津轻身离开,抢着说道:“赤阳神掌二十五年不许出现江湖,但救人却可不受约束,大哥放心。” 司马英不再问,立即运起赤阳神掌,双臂火热,掌心出现的圆心已略泛金色,他的内力修为日渐精进,距大成之期已为期不远。 他在何津的指导下,替勾魂手解了穴道和被制的经脉,站起说:“阁下,你是个了不起的硬汉,下次当你手中有兵刃时,你我必有一场惨烈的死拼。” 勾魂手平躺在地喘息,虚弱地问:“你既知日后,为何不杀我。” “咱们将公平一决,目下杀你有失公允。”司马英答。 蓦地,他耳中听到何津用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语音:“大哥,留意左右,有三名高手贴地迫近,已到了四丈外,运功戒备。走!等会儿折返擒人,先不动声色。免得惊走了他们。” 司马英知何津的造诣,不由他不信,缓缓转身欲行,地下的勾魂手却说:“司马英,沙某有忠言相告。” “尊驾有何用意?” “速离开云南,不然将有杀身之祸。” “阁下吓唬我么?” “忠言逆耳,信不信由你,这是沙某的一番好意。” “司马英行事,不受威吓。你老兄的好意,在下心领就是,行再相见。” 在他们问答之际,右方四丈左右,一个黑影贴着树干,幽灵似的在树后站起。 左方,两个黑袍人在草中徐徐挺起上身,作势扑出,声息全无。两人中,一人左手徐扬,作势前扔,掌心有一把蓝光闪闪的飞刀。 勾魂手扶起上身,接口道:“请留步。” 司马英泰然举步,头也不回地说:“阁下身受折磨,体力元气大伤,留住元气!” 话未完,何津倏然转身,银芒一闪,两枚针形暗器出手,向后疾射。 司马英一惊,火速回身,晚了些,银芒已不见了没看到何津发射的暗器。 “叮”一声脆响。袭向勾魂手右肋的蓝色飞刀,被银芒击落,坠落勾魂手的身旁。 同一瞬间,左侧草丛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叫,有人砰然倒地。 也像在同一瞬间,右侧一声怒吼,冲出一条黑影,挺一根沉重的铁杖,扑向左侧草丛中,震天怒叫乍响:“狗娘养的,欺人太甚。” 左首两黑影倒了一个,另一名刚站起,闻声撤剑,闪在一旁抢先出招。 “铮”一声脆响,剑杖相接,火花飞溅,使剑黑影被震得横飘八尺,惊叫出声。 “王八蛋!你该死。”使铁杖的怒吼,如影附形扑出,杖出风雷动,连逼五杖,把使剑的黑袍人迫退了三丈余。 何津掠到了勾魂手身旁,拾起银芒纳入怀中,再纵至黑影倒下之处,拾回另一枚银色暗器。 司马英拾起蓝色的飞刀,黑夜中但觉腥气触鼻,摇摇头把飞刀放置在勾魂手怀内,说:“留下吧!也许你可以找出凶手是谁。” 勾魂手切齿道:“不用找,是自己人。沙某人顶天立地,虽坏事做尽,却不是出卖朋友的人,想不到只一句话,便立即受到灭口的惩罚惨报,岂有此理。” 何津挽了司马英便走,一面说:“姓沙的,你的同伴功力超人,维护你绰有余裕,咱们走了,好好保重。” “那是在下的恩师赶到了,谢谢你们。”勾魂手沉重地答。 司马英一惊,问:“是令师戒贪和尚?” “正是家师。” 司马英不再说话,和何津匆匆走了。 他这次义释勾魂手沙罡,不仅替自己洗雪杀了丁姑娘的嫌疑,也免去日后一场浩劫,实非他始料所及。 四海狂生掳了李姑娘,飞骑而遁。 他摆脱了司马英和何津,远走十余里,穿过一座密林,前面是一道矮山脊,山脊上浅草及腰,官道上不见人迹。 他飞马上岗,蓦地吃了一惊,正想兜转头,可是已没有机会了。 ----------------------- 第 八 章 巧搭连环 官道左草丛中出现了四个高大的黑影,头上光光,袍袂飘飘,每人手上都提了一根精钢禅杖。 前面官道中,慢慢地也站起两个光头黑影。后面,有两个高大的黑影,方面大耳,年约半百,两人肩上有剑穗飘扬。 黑夜中难以分辨面目,但他知道,已经身陷重围,看样子来意不善。 在昆明方向山岗的背面,相距约里余,也有七个黑影向上瞧,其中之一用苍劲的嗓音说:“有坐骑赶来,可能是雷家少堡主的白驹。” 墓地,夜空中传来一声佛号,有人叫:“少堡主曾与司马英同行,怎能不知他的下落?” 相距虽有一里之遥,但时在黑夜,说话的人中气充沛,声如洪钟,岗下听得十分的真切。 七黑影一怔,一个稍矮的黑影叫:“恐怕是英大哥的好友赶到了,且回去瞧瞧。”是沈云山的声音。 接着,是仇姑娘仇黛的声音:“走!那晚雷小狗也在场,找他问消息。” 七人回头向岗上急掠。 领先的黑影一面说:“听我招乎出手,不可妄动。” 在他们后面五里地,雷堡主正率着四名高手,满心舒畅地向杨林赶,速度不徐不疾。快五更天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天亮前赶回海子南面的帐幕。 暴风雨将临,高手全赶来了。 鬼斧、神功两个江湖奇人,在贡宁没等到独脚狂乞,两人不知狂乞已死,但也知道出了意外。 因为武林的顶尖儿高手,与人定约岂有误期之理?如无特殊的意外,决不会爽约,两人知道不妙,也向这儿赶。 司马英和何津,准备天亮前赶到昆明近郊,白天进城打尖,探问流云山的行迹,然后西上鸡足山wrshǚ.сōm,所以脚程甚快,如同奔马。 戒贪和尚击毙了另一名黑影,救了勾魂手却往曲靖赶,脱出了是非场,涉蛮荒入川休养去了。 岗顶上,雷少堡主在星光下,看出八人中有六个是和尚,心下大定,安坐马上问:“请问诸位有何用意?” 后面一名中年人平静地说:“由白驹看来,尊驾定然是雷少堡主。” 四海狂生一听中年人的口音,心中更定,笑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诸位高姓大名,有何见教?” 他已猜出对方的身份,却明知故问。 中年人仍平静地说:“在下四川丁良屏,少堡主想不至于陌生。” 按理,四海狂生该下马,他是晚辈。 但他鞍前抱着盛了李姑娘的大囊,怎肯下马? 因而故意保持狂态,呵呵一笑道:“哦!原来是峨嵋双侠丁前辈。在下有急事赶路,尚请见谅,再会了。” “且慢!” “丁前辈有何指教产。” “恕丁某鲁莽,特请少堡主示知司马英的下落。” 四海狂生心中更定,正色道:“在下与司马英早已分手,近半月来各行其事,不知下落……” 前面一名和尚早等得不耐烦,大叫道:“少堡主曾与司马英同行,怎能不知他的下落?” 四海狂生冷笑一声,语气微温地问:“尊驾咄咄逼人,请示名号。” “老衲峨嵋普正。”和尚的语气也带有火药味。 “原来是白云峰中峰寺的高僧,在下倒失敬了。” “少堡主用不着在话中带刺。” “在下无意刺伤大师,一句话,在下不知司马英的下落,诸位不啻问道於盲。” 右方一名和尚念了一声佛号,接口道:“少堡主既不肯见示,老衲不便勉强。但当今风风雨雨之际,少堡主如果与司马英竟然同行,恐怕……” “哼!”四海狂生不悦地插口道:“雷某的行为,不容他人干涉。不过,在下可以告诉你们,上次与司马英同行,乃是护送移民不受蛮人侵扰,与司马英道虽同志却相异,不相为谋。诸位如想管雷某的事,雷某接下了,不会令诸位失望。” 说到最后,声色俱厉,果然有雷家堡的威风,把峨嵋的几位高手镇住了。 普正听对方口气狂傲,本待发作,但摄于雷家堡的名头,只好忍了这口恶气,说:“令尊在亡魂谷,对六大门派有解围之德,吓退司马英的党羽天完煞神,站在正道群雄一面主持正义。少堡主如果与司马英结交,定会使令尊失望。但愿少堡主言行如一,武林幸甚,江湖幸甚。打扰少堡主多时,恕罪恕罪,老衲等告辞。” 四海狂生见对方虎头蛇尾,心中暗喜,他自己大事在身,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语气一松说:“大师请便……” 蓦地,普正扭头大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滚出来答话。” 这位老和尚在四海狂生前低声下气,本就有一肚子怨毒难以发泄,这时发现有人在旁隐伏偷听,怎受得了?所以口气极不友好,十分难听,他动了无名孽火。 身后没有声息,东面丁家双侠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长笑,人影乍现,三个黑影从岗下疾射而上,笑落人声到:“不用叫,本公子从不鬼鬼祟祟。什么人如此无礼?给本公子滚出来回话。” 峨嵋八位高手吃了一惊,三个人影来得太突然,人影乍现,香风入鼻,显然来人中有女人。 不错,有女人,不止一个,是伏龙秘堡堡主常家兄妹,另一个女人是他们的二姨绿衣阴神安窈娘。 她的掩面及地长发令人望之毛骨悚然,像是鬼恶现身。 接着,蹄声如雷,四名大汉七匹健马,从岗后飞驰而上,是伏龙公子的亲随到了。 丁家双侠两面一分,回身戒备,同声叱道:“什么人?” 四海狂生却哈哈一笑,朗声道:“是伏龙秘堡安姨及堡主兄妹俩么?在下雷江。” 峨嵋八高手吃了一惊,伏龙秘堡四字的威力,比尊为天下第一堡的雷家堡差不了多少,足以令人闻之色变。 老和尚失言,看样子大事不妙,开罪了这些隐世怪人,少不了有大麻烦。 伏龙公子哈哈狂笑,泰然独自举步,如同不见傲岸地穿过丁家双侠中间,背着手走近四海狂生的白驹右侧,抬头微笑道:“咦!雷兄先走多天,怎么目下还未到昆明?” “家父沿途游山玩水,并不急于赶路,目下在杨林打尖,小弟先走一步。常堡主一向可好?”四海旺生在马上答话。 伏龙公子呵呵笑,说:“托福,托福,倒还朗健。原来是雷兄在这儿逗留,这些家伙和光头是何来路?敌?友?” “是峨嵋的一群高僧。” “哦!是霸占峨嵋山的一群光头。先别理他们,常某先向雷兄道喜。” 四海狂生一怔,惑然问:“常兄,喜从何来?” 伏龙公子哈哈狂笑,声震九霄,笑完说:“雷兄何必隐瞒?毙了浪得虚名的宇内讨厌鬼独脚狂乞,怎不该贺?” 四海狂生大吃一惊,心向下沉,悚然急急否认道:“常兄,你……你怎么开起玩笑来了?” 峨嵋八位高手,只惊得毛骨悚然。 天!四海狂生竟能毙了独脚狂乞,太可怕了,小小年纪竟有击毙独脚狂乞的功力,岂不骇人听闻? 假使刚才和他翻脸,后果委实不堪设想。 但在惊骇中,也心中大快。 独脚狂乞为人怪病,嫉恶如仇,在江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在亡瑰谷更开罪了六大门派的门人子弟,听到他的死讯,当然高兴快意。 伏龙公子探手囊中取出一截钢鞭,抛过说:“有一个小辈拿了这段断鞭胡说八道,我替你宰了。雷兄,咱们用不着相瞒,走!找地方痛饮三杯,你替江湖朋友拔掉眼中一枚钉子。值得骄傲。” 四海狂生接了断鞭,反而心中大定,知道那晚下手时有人在旁偷看,无法再瞒。 事情揭开了,他不是挑不起的人,更不是怕事的主儿,便哈哈一笑道:“那晚小弟侥幸而已,不值得常兄置酒庆贺。” 两人大声交谈,可急坏了隐伏在旁的沈中海。 他和戴云天魔都相信师父已到贡宁与鬼斧神功会合,做梦也没料到师父已经死了,愈听愈心惊,本待早早跃出。 他身旁另一人是戴云天魔,老人家心中虽惊,但仍不敢置信。 所以赶忙按住沈中海,用传音入密之术说:“不可妄动,且听听结果,那家伙的活靠不住。” 等到四海狂生居然承认了,沈中海心胆俱裂。 不等他有所举动,不远处的沈云山已狂叫一声,飞扑而出。 已经发动,戴云天魔已别无抉择,一声长啸,也飞扑而出。他将伏龙公子很入骨髓,便奔向伏龙公子。 左面出现的,是麻山八手仙婆、奔雷掌父女,一家三口子以巾蒙面,他们不愿露出真面目。 中间,是沈云山和仇姑娘。 沈云山与沈中海,冲向安坐白驹上的四海狂生。 普正大师与另一和尚站在路中,手横禅杖大吼道:“慢来,什么人?” 沈云山厉叫道:“让开!咱们找四海狂生。” 另一面,沈中海狂叫道:“雷小狗,你竟谋害了我师父……” 路左侧,是曾参予亡魂谷血战的峨嵋普持普竺两僧,已听出是沈云山的口音,抢着叫:“是天盲叟的徒弟沈云山和独脚狂乞之徒沈中海。” 他俩一叫,丁绎珠的生父丁良屏,登时使红了眼,拔剑大吼道:“是杀我爱女的帮凶,擒住他碎尸万段。” 绿衣阴神听清了黄云天魔的啸声,刚向前掠到,伏龙公子已一声长啸迎上了,狂笑道:“仇老匹夫,你来得好,本公子正要找你。” 绿衣阴神只好截住了仇黛姑娘,一群人展开了混战。 四海狂生鬼精灵,他一听是沈云山到了,想起已到手的李姑娘,心中暗笑,心说:“好小子,天鹅肉已到手,饶了你,我得找地方享受享受,让峨嵋的狗东西拆你的骨头,你没有机会再来多事争夺了,哈哈!” 他一挟马腹加了一鞭,白驹四蹄齐飞,一冲丈余,向右侧飞驰。 右侧本有两名和尚,向旁一闪让开。 他先前对两僧戒心,注意力全放在两僧身上,两僧先期让开,妙极,猛地扭头加上一鞭。 岂知沈云山心思灵巧,摆脱了丁良朋,从斜刺里冲出,在四海狂生扭头的刹那间,贴地射到。 打狗棍招出“力劈华山”,出奇不意突起发难。 “噗”一串响,白驹的右后腿,硬生生被他击断,长嘶着向前冲倒。沈云山的打狗棍,也从虎口前折断。_j 他猛地将断棍扔向飞起的四海狂生背心,人亦双手箕张,腾空猛扑。 四海狂生一时大意,被人从后击伤了心爱的神驹,心中大痛,也无名火起,黑夜中,下手的人并未先出声警告,不知是谁,还误认是两个老和尚所为哩! 他在马儿冲倒时腾身飞离马背,还来不及扭转身躯,手中提了一个盛人的大囊,转动也不太灵光,突感脑后生风,知道有暗器袭到。 他身向右一扭,“嗤”一声锐啸,暗器掠左肩外侧而过,危极险极。 他向下落,扭头看了一眼。 在扭转的刹那间,看到了快扑近后心的人影。 他心中一懔,事实上已不容他从容反击,而且心中对峨嵋的高僧不无顾忌,如果拔剑,自己必定先挨上两记致命一击,划不来。 人在危中,除了保命,身外一切已不重要了,他猛地右手后扔,将盛李姑娘的大囊向扑到后心的黑影撞去,反应十分迅疾。 沈云山没料到身下有大包裹撞来。双方相距近在咫尺,急如星火,已没有错开的机会,而且他的双手已经伸出,下盘难以防范。 “砰”一声闷响,他撞上了包裹。 四海狂生已飘出三丈外,脚一沾地便旋身拔剑。 “哎……”包裹中的李姑娘,恰好被撞开了哑穴,痛得尖叫出声,与沈云山一同坠地。 沈云山本想将包裹抛开,李姑娘的叫声,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少女的惊叫声在他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得魂牵梦绕,怎得不惊?赶忙轻轻将包裹放下。 四海狂生正待回头反扑,长啸入耳,两个黑影射入斗场,四把大斧闪闪生光。 在人叫:“鬼斧戚爷到。” “神功周爷到。” 沈云山情急大叫道:“两位老爷子,杀英大哥的凶手在这儿。” 鬼斧戚爷一声怒吼,疾冲而至。 一名和尚本待扑向沈云山,身后已现危机,一声大吼,禅杖招出“怒龙摆尾”,扫向扑来的鬼斧戚成。 他不知来者是谁,背上没长眼睛嘛!做梦也未想到是鬼斧戚成,一个功臻化境的武林高手。 想当年,鬼斧神功两人在梅谷刻上“亡魂谷”三字,公然出现,六大门派的人,却也无可奈何,想得到两人的功力,是如何的惊人了。 禅杖扫到,风雷大作,和尚身随杖转,凶猛地旋身。 “当”一声暴响,火花激射,禅杖向下疾落,另二把巨斧已一闪即至,“咔喳”一声,光头飞起五尺。 四海狂生刚扑近赤手空拳抓住有人在内尖叫救命大布囊的沈云山,鬼斧戚成已将和尚的尸身踢飞,猛撞四海狂生。 四海狂生终于看清了鬼斧戚成的巨斧,一招不到便砍下了一名峨嵋高僧的光头,凶猛的声势令人骇然震惊。 他忙向左一闪,乘势掠退,心说:“已让他们拼命,我才不傻。” 他向茂草中一闪,如飞而逝,半途将白袍翻转,变成了黑袍人,远离了斗场。 又丢了已到口边的天鹅肉,他恨得直挫钢牙。 斗场中一阵大乱,有鬼斧神功两人加入,形势大变,冲错之下,峨嵋丢掉了两名高僧。 伏龙秘堡的七个人,也有两名跟随送了命。 “撤!以后算。”普正和尚毅然下令撤走。 峨嵋的六名高手走了,带走了奔雷掌的千金雷璇姑。 伏龙秘堡的五个人,陷入了危境。 戴云天魔激斗绿衣阴神,功力悉敌。 伏龙公子独斗麻山八手仙婆,也是势均力敌。 奔雷掌发现爱女失踪,去追峨嵋众僧去了。 沈中海追丢了四海狂生,他盯住了伏龙公子候机下手。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常娥和仇黛两个丫头,拼上了小命。 鬼斧神功两人围住了沈云山,询问经过。 沈云山只好直说,道出司马英坠崖之事。 山岗上,砂石纷飞,草木飘荡。斗急了的伏龙公子,突然厉声叫道:“小妹,放双头赤练蛇。全毙了他们。” 常娥和仇姑娘功力难分轩轾,双方都在肚中装了一坛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都展开抢拼。 一对雌老虎母大虫积恨如山,忘了其他的人,等伏龙公子一叫,常娥恍然大悟,紧攻两剑向后飞退。 戴云天魔大吃一惊,知道厉害,向后疾退大叫:“小心了,快退!” 可是已来不及了,双头赤练蛇已没入草中。 仇姑娘用金鲤倒穿波身法向后急射,要脱身避蛇。 巧极,恰好碰上穷追八手仙婆的伏龙公子,这家伙眼尖,功力比姑娘高得太多,剑一点一挑,姑娘长剑脱手。 她仰面倒飞,根本毫不及防。 “哈哈!手到擒来。”伏龙公子狂笑,左手剑诀疾落,点中仇姑娘的璇玑穴,一把挟在助下。 所有的人中,全都被双头赤练蛇骇住了。 只有沈中海不怕,师父被杀的恶耗,已经迷失了他的灵智,形如疯狂,扬棍猛扑伏龙公子。 棍未攻出,他感到脚下一麻,接着奇痛攻心,哎一声狂叫,扔棍便倒。 接着,刚折返扑入的奔雷掌也狂吼一声,摔倒在地狂叫不已。 蓦地,左侧茂草中,冉冉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形,奇异的声音倏扬。 有一个苍劲的嗓音叫:“好啊!有双头赤练蛇,正是我八荒毒叟正要寻觅的好宝贝,来啊!宝贝。” 异啸是从矮黑影口中发出的,草地上“刷刷”两声,两条双头赤练向两黑影游去。伏龙公子大骇,八荒毒叟四字令他大惊失色。 他大叫道:“退!这老鬼难缠。” 鬼斧神功两人已飞掠而至,大吼道:“往哪儿走?留下!” 但伏龙公子已退下岗顶,绿衣阴神带着常娥也撤下了山岗,五个人急急飞掠,向回路逃命,马匹不要了。 八荒毒叟抢入场中叫:“谁被双头赤炼蛇咬了?快!老夫有解药。” 鬼斧神功和戴云天魔,已丢下山岗上的人由八手仙婆善后,穷追不舍。 伏龙公子鬼精灵,岗下全是密林,他叫:“入林,分开走。”五个人一分,隐入林中,他自己却在奔入路右密林时,在林缘一伏,顺路侧荫影悄悄溜走。 鬼斧戚成三位老江湖,却以为他已入林逃走,入林狂追,却未料到他反而从路侧暗影溜走。 他挟着被制晕了的仇姑娘,狂奔了五六里。 姑娘香喷喷滑腻腻的胴体,令他神不守舍,不住的摩擦,撩得他欲火逐渐上升,丹田下一股热流,渐渐传遍了全身。 他对仇姑娘已垂诞了年余,上次好不容易从地底秘道进入了云飞山庄,掳出了仇姑娘,大欲来偿,平空杀出了一个司马英,不但救走了仇姑娘,也暴露了伏龙公子的秘密,得不偿失。 他像是丢掉了他的心,发警要找到司马英剥皮抽筋,也四出寻找仇姑娘的下落。 这次可遂了他的心,玉人在抱,年来的单相思再次得偿,欲火便如山洪之暴发,不可收拾。 正走间,天色已是不早。 他想:“我何不找一家农舍,先占了这丫头再说,生米我替她煮成熟饭,哈哈!再找戴云天魔叫他岳父。” 他心花怒放,忘了安姨、小妹和跟随,狠狠地狂吻仇姑娘的樱口,然后奔上了官道,向东急掠。一面留心两旁景况,要找一处泄欲之地。 走了半里地,正绕出一座山嘴,劈面遇上了两个人,一高一矮,朦胧中看不清面貌,因为太白金星上升不到山顶,距黎明约有两刻,视度不良。 他胆大包天,不管来者是谁,谁敢招惹他伏龙堡的堡主? 除非这家伙不要命。 相距还有十来丈,双方都快,快碰头了。 在岗顶斗场中,鬼斧神功一行众人,将尸体丢入了土坑,带着伤者返奔昆明。 戴云天魔丢了爱女,八手仙婆不但爱子被蛇咬伤,孙女也丢了,急得上天无路。 他们带了需休养十天半月的奔雷掌和沈中海,凄凄惶惶奔向昆明,人丢了,反正有主儿,急也没用。 八手仙婆心中倒不害怕,峨嵋派决不敢在双方未再次会面前,毁了她的孙女儿,希望仍在。 但戴云天魔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爱女落在淫贼伏龙公子之手,后果不问可知,怎不令他急得要上吊? 他想单身狂搜这一带山林,事实却不可能,急也没用。 途中,见到五条黑影往东赶,谁也不认识这五个高大的黑衣人是谁,错肩而过。 五个黑影是从昆明赶回的雷堡主,他们不能在途中露行藏,自顾自赶路,不过问旁人的闲事。 四海狂生回到斗场,折断后腿的白驹仍在哀嘶。 他咬牙切齿解下了行囊,一剑宰了伤马,拖至山下密林中埋了,发着狠往昆明赶,要盯住沈云山将李姑娘夺回。 山嘴子前官道中,伏龙公子终于与对面的两个人影遇上了,相距两三丈,他叫:“让路,赶夜的……” 他不叫可能无事,这一叫叫出麻烦来了。 高个儿黑影倏然止步,沉声问:“咦!你是伏龙堡姓常的。” 江湖中,认得伏龙公子的人少之又少。 他听出语气不对,而且语音又十分厮熟,略一回忆,怒叫道:“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是司马英小狗,可碰上你了,好家伙,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食你的肉。” 他一面说,一面将仇姑娘放在路旁,拔剑冲出。 两黑影正是司马英和何津。 何津抢出叫:“大哥,让给我。” 司马英拔剑迎上,说:“贤弟,这家伙十分了得,愚兄要用他试剑,看看亡魂剑法不用硬接硬拼,可否应付比愚兄高明数倍的内家高手,请替我押阵,先看看那人是谁。” 何津应喏一声,掠向仇姑娘。 伏龙公子大惊,他照顾不了两个人,司马英杀不杀目前无所谓,仇姑娘怎能丢掉?一声怒啸,他反扑而回。 岂知他自以为身法捷逾电闪,却意外地慢了一步,何津比他决了八尺,已经到了仇姑娘身畔了。 “滚开!”他大吼,身剑合一攻到。 何津冷哼一声,旋身、进步、出招,一气呵成,令人肉眼难辨其中变化。 “铮!铮铮!”剑的错触声震耳欲聋。 伏龙公子手中的青芒,竟然未能将何津的铁剑削断。 三次接触,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换了三剑,各向右飘,伏龙公子多飘了五尺,空间里寒流四溢,龙吟震耳。 何津一惊,沉声道:“大哥,这家伙的剑是神物,用三昧真火注入剑身,切不可硬接。” 他惊,伏龙公子更惊。 在岗上与八手仙婆狠斗,八手仙婆用奔雷掌力遥攻,他的内力没有老太婆深厚,被老太婆缠住,青霜宝剑无法发挥威力。 万没想到三剑硬接,只将对方的铁剑创了三道缺口,而奇异的暗劲,竟从剑上循手臂直震心脉,怎不令他吃惊? 他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盯住对面其貌不扬身材矮小的何津,司马英已到,沉叱道:“姓常的,你报应临头,着!” 伏龙公子连挥两剑,冷笑道:“你?哼!少现宝。咦!” 他连攻两剑,司马英已鬼魅似的左右轻飘,避开了正面,奇快绝伦,两剑落空。 空间里,青霜剑的寒流,在一阵炽热的剑气冲击下,化成了温暖的气体,向四面八方流动。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心中一懔,再也不敢大意了,司马英的真才实学,在他眼中有了重新估价。 何津略一检验仇姑娘的经脉,便解开了她璇玑穴,拍醒她扶起说:“姑娘,自己小心。” 说完,掠至司马英身后,掌心多了两枚银光闪闪的怪暗器,凝神戒备出手。 龙争虎斗已火辣辣地展开,两人开始盘旋找空门抢机先,紧张的气氛光临,行将行雷霆一击。 两把剑前指,发出了阵阵慑人心魄的啸吟,伏龙公子的青霜剑,更似有无数青色光华频振,令人望之心中发毛。 司马英对青霜剑有点顾忌,不敢贸然抢攻,他必须先和对方游斗,从游斗中找机会用电耀霆击的绝招进击。 而在游斗中,长剑很可能会被对方的宝剑削断,他不得不特加小心,剑如断掉,便只有挨打或逃命的份儿啦! 在何津接了伏龙公子三剑的刹那间,司马英脑中灵光一闪,心说:“这家伙太过倚赖宝剑,定以硬接硬攻进搏,我会找到机会的。” 同时,他对到鸡足山取飞龙神剑的想法,又有新的观念产生。 如果是内功修为已臻化境,没有神刃同样可以横行天下,即使是一根木棍,同样敢和宝剑硬拼。 何津刚才的三剑,就是极鲜明的例子,所给予他的启示极为明晰,对到鸡足山寻剑的热潮,渐渐冷却下来。 他想:“我该痛下苦功,从苦练内功上着手,方能出人头地,如果倚赖取得神剑,必定有所倚,内功定无进境,甚至会倒退哩! 我不能有这种念头,用不着对飞龙神剑寄望过殷,决不可以得失为念,得了神剑而荒疏了内力修为,决非我司马英之福。” 正在想,伏龙公子一声冷叱,青霜剑幻化无数青虹,从正面突入,以排山倒海之势,攻出一招“寒梅吐蕊”。 在无数淡淡剑影所形成的振幅中,吐出了五道如虚似实的青虹,射向司马英的胸腹、上结喉、下丹田、左右期门,中间是巨阙。 每一道青虹皆指向一处重穴,寒冰似的剑气,直追内腑。 剑尖相距在三尺外,剑气已凶猛地迫到,将护身真气迫得四面追散,令人浑身发冷,剑尖所指处,认穴居然不差分毫。 司马英向左移,心中冷笑道:“这家伙在卖弄绝学,认穴奇准,哼!我的机会又多了两成。” 伏龙公子这一招是半实半虚,敌未动我先动,先来一招试探性的攻击。 等司马英身形左移,他哈哈一声狂笑,右闪五尺,截住了司马英的退向,剑间万道青虹,立即展开狂攻。 招出“白蛇吐信”,再变“天外来鸿”,最后一声冷叱,绝招“落叶飞花”,连攻三招十四剑。 人影一进再进,一步赶一步,一剑连一剑,一气呵成,凶猛狂野锐不可挡,将司马英迫得连换三次方位,退了丈五六之遥。 可是三招攻出,他自己也凛然心惊,出剑其密如网,但却未能将剑尖送抵对方身畔,总是在间不容发中,让对方先一刹那从剑尖前闪开。 司马英心思灵巧,而且目力超人,黑夜中,青霜剑映着天上的星光,青虹飞腾吞吐,尽入目中,尽可用以不变应万变的定力,事先刹那趋吉避凶,让过十四剑,也试攻了五剑之多,却被对方劲烈的剑气迫得走了空门。 他无法近身乘隙进招,十四剑中,至少有四次机会可以从空隙中央突入,但他却无法捕捉进击的机会,他的剑不能挡,不敢错,也不能封架,眼睁睁看着机会消逝于刹那间,太可惜了。 其实,伏龙公子的剑术,攻得凶猛,守得紧密,几乎无懈可击,加以内力修为深厚,复有神剑相辅,凭空增加了五成威力,足以与任何守内高手过短长,司马英所看出的空隙,乃是从亡魂剑法的角度忖度而来。 由此可知,司马英的剑术造诣,将近登峰造极之境了。从生死存亡出生入死中体悟参研而来的成就,确是使他从二流人物进入武林高手之林。 三招落空,伏龙公子从凛然中产生了无比的愤怒,和难以忍受的难堪。 在伏龙秘堡时,司马英根本不堪一击,这时宝剑在手,反而无法近身将对方击倒,像话么? “呸!”他怒吼,疯狂地狂攻五剑,他拼命了。 司马英大喜,疯怒掩蔽了对方的灵智,在先天上已拉成了平手,机会快来了。在对方疯狂的进击下,他警告自己必须沉着应付,不可贸然,心神合一进退如电,灵台清明默默留神找寻机会。 对方狂风暴雨似的凶悍剑势,全被他一一避开了。 人影依稀,十丈方圆内剑影漫天,急剧的闪掠冲错,几乎难辨人影,青虹夭矫地飞旋扑去,看去已主宰了全局,仿佛已没有司马英还手的余地。 仇姑娘已调息停当,站在凝神观战的何津肩后,两人一般儿高矮。 她的心已提至口腔,紧张地说:“恩公,为何你不加入?伏龙公子功臻化境,利于久斗,那位恩公恐怕难以支持哩。” 何津心中也是焦虑,可是他不能贸然加入,他弄不清司马英和伏龙公子之间结怨的真正内情,只能在一旁戒备。 事实上,如果危险发生,高手相搏,生死须臾,想抢救是不可能之事。 激斗中,他渐渐放了心,至目前为止,司马英的亡魂剑法仍未出手,可知并未到生死关头,真正的危机仍未到来哩! 他在外围提心吊胆,几乎忘了仇姑娘,听到她无比关心的语气便说:“有惊无险,请放心。” “小女子姓仇,名黛……” “咦!你是戴云天魔的女儿。”何津讶然问,但并未回头。 “正是小女子,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我姓何……糟!”何津向前冲出两步,却又吁出一口长气,拍拍心口站住了。 原来司马英被伏龙公子连攻五剑,脚下被碎石绊得身躯一晃,“嗤”一声轻响,青霜剑划过他的右肩外侧,削掉一层油皮。 伏龙公子却未能在百忙中变招,被他从生死一发间掠出八尺外,而且还用一招“回风拂柳”,拂掉伏龙公子一角衣袂,危极险极。 “何恩公,请借剑一用。”仇姑娘急急地说。 “不可,我英大哥不会让人无端插手。”何津断然拒绝。 “那是恩公的大哥?你竟……” “你用不着操心,他将反击了,瞧,他的奇异身法终于用上了。哼!伏龙公于不过尔尔。” 仇姑娘还未听到何津的名字,却黛眉一紧,问:“何恩公,英大哥是谁?” “司马英。”何津不假思索地答。 “天哪!”仇黛喜极大叫,突然飞扑而出。 何津手急眼快,一把扣住她的右肩并,厉叱道:“你干什么?” 他并不因对方是女人而不用内劲,扣得结结实实,仇姑娘浑身脱力,仍挣扎着叫:“放手,我要助英大哥。你定然是何津小弟,却将你们的交情置之度外,在英大哥生死须臾中袖手旁观,你……” 两人在乱,斗场中的司马英正在吃紧,身形渐快,终于抓到机会了。 伏龙公子斗得火起,一声怒啸,攻出一招“画龙点睛”,等司马英右闪进步,切入攻下盘的刹那间,急进两步左旋身,招变“惊涛没石”,剑下沉、上涌,从右至左划出一道弧形光弧,升而后沉。 司马英整个左半身,全暴露在他的剑下,难逃断头破肋或者折腿之厄。 何津已看出危机,一声厉叫,将仇姑娘推倒,右手的暗器正待打出,突感浑身一震,脚下发软,吁出一口气,虚软地向前举步奔出。 原来斗场中两人都倒了,剑吟声仍在天宇中震鸣。 伏龙公子这招“惊涛没石”,委实凶狠而神奥无比,如同电耀霆击,招出双方已经短兵相接,无法闪让,非接招不可,不但快,而且恰到好处,截住三方退路,硬迫司马英用剑招架保命。 司马英确是接了,剑向上抬。 同一瞬间。伏龙公子的剑向下搭。 他过斜身出剑,所以才能逼司马英硬接。 剑出身转,下盘自空,而青霜剑是从攻中盘向下封的,就在这向下搭的瞬间,慢了一刹那。 “叮”一声,司马英的剑尖断了八寸。 可是,司马英人已贴地滚入,剑向上抬架时,身躯己用肉眼难辨的奇速,切入伏龙公子的脚下,剑却在身后。 青霜剑搭断了司马英的剑尖.再向下落,将司马英的背上包裹砍开了。 而司马英却带着断剑,拍出“地底游魂”。他终于冒万险拾得了空隙,亡魂剑法出手。 “哎……唷!”伏龙公子先叫,只感到左大腿外侧一凉,接着左脚外踝骨一震,痛彻心脾,身躯不听指挥,冲向右方砰吐倒地。地下,掉了他一块尺长的大腿肉,厚约三分。他的左脚踝骨,也掉了半个。 假使这一剑再偏些儿,他的左脚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哎……”司马英后叫,伏龙公子一撇剑,无坚不摧的神剑青霜,划开了他的左外肩,一条血缝几乎深抵肩骨,差点儿左肩也完了。 司马英仍向前滚,滚出八尺踉跄站起,左肩血如泉涌。 他沉声道:“姓常的,再敢找司马某人的麻烦,下次将是你的末日死期,希望你自爱些。” 伏龙公子挣扎着爬起,收剑入鞘咬牙切齿地说:“青山常在,绿水长流,下次见面,我必杀你。” “在下有同感,必定杀你。” “咱们一言为定。” 仇姑娘爬起向这儿奔来,尖叫道:“英大哥,千万不可放走这恶贼,沈云……” 可是,伏龙公子已服下了丹药,不顾脚下的血如喷泉。强提真力窜出五丈外,逃入林中不见。 何津含着一泡眼泪,替司马英上药裹伤。一面说:“大哥,亡魂剑法太冒险了,我眼看你用了两次,都是生死须臾。大哥,不用也罢!” 司马英苦笑道:“贤弟,这次不同,如果对方不是用的神剑,他早在亡魂剑法下横尸了。” 仇姑娘已经奔到,凄然叫:“英大哥……” 只叫了一声,已泣不成声。 “你……你是……” “我是仇黛。” “天,是仇姑娘,你……” “大哥,如果尚可走动,快去替云山弟收尸……” 司马英大吃一惊,跳起来大声问:“仇姑娘,你说什么?” 价姑娘以手掩面,哭道:“这座山嘴我不陌生,由此向西不足十里,有一座山岗……” 她将不久前的激斗说了,最后说:“伏龙公子那畜生的双头赤练蛇,可能已……” 她不知在危急中,八荒毒叟突然出现的事,因为她已被制昏厥,可把司马英惊得浑身发冷。 司马英大叫一声,扭头便跑,向西狂奔。 奔了三里地,劈面遇上了雷堡主一行五人。 这时,东方天际已露曙光,面貌难隐。 但雷堡主五人用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光芒闪闪的眼睛,司马英三人也未见过雷堡主,即使见面也不认识。 雷堡主也没想到血迹斑斑的司马英,就是他必欲得之的正主儿。 双方错肩而过,司马英和何津,已看清了雷堡主的一双慑人的大眼。 合该有事,走在最后的仇姑娘引来天大麻烦。 她穿一身黛绿劲装,十分诱人,她的身材发育匀称,浑身曲线玲拢,在劲装的衬托下,她像是一团火,可溶化一切的火。 而她的粉面桃腮,以及迷人的五官,无一不是可引诱男人犯罪的产物,虽道学夫子看了,也会心动神摇,不克自持。 雷堡主本是色中饿鬼,在一照面间,食指大动,“咦”了一声,陡然站住了。 他已用黑巾掩去本来面目,色令智昏,竟然不顾一切后果,要胆大妄为了。 他见对方只有三个人,天色未明,自己又掩了本来面目,何所惧哉?只消伸手便可擒来,何乐而不为,机会稍纵即逝,可不能放过这个迷人的悄妞儿。 他“咦”了一声,仇姑娘已是警觉,向旁一闪。 雷堡主身后第一个人,刚越过何津的左肩,听到雷堡主的声音,便知是怎么回事,突然闪出,伸手便抓向仇姑娘的右肩,右手伸指便点向姑娘的左期门穴,出手极为迅疾,无声无息一闪即至。 但他不知身后的何津,比他高明多多,武林朋友走夜路,遇人必带三分戒心,何况来人是黑巾掩去本来面目,不用问便知不是好东西。 何津不像司马英。 司马英已被恶耗冲昏了头,只顾急急赶奔,对路人毫无戒心。何津是清醒的,修为也高,在错肩时已留了神。 黑袍人打的是如意算盘,想出其不意将人制住,挟起了就走,定不会惊动前面的两个人。 他没料到仇姑娘功力也不弱,而且早已生戒心,偷袭怎会如意? 如意算盘打错了一着。 仇姑娘见前面人影一晃。脱口便叫:“干什么?” “哎……唷!”扑出的黑影狂叫,人仍向前冲。 仇姑娘再向右闪,一掌挥出。 “叭”一声暴响,击中黑袍人的左肋,奇猛的劲道,将人击得向右冲,撞向雷堡主。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变故,说来话长,变生仓卒,看清的人不多。 原来何津先听到雷堡主的叫声,猛地扭头往回看,头刚转,眼角余光看到刚错肩而过的黑袍人身形疾闪,闪向自己的身后,这怎成?江湖人最忌讳被人从身后捣鬼,唯一的反应便是先下手为强。 这刹那间,他无暇思索,猛地左脚后踹,不偏不倚踹中黑袍人的腰脊十四节上。 这一节脊骨左一寸五分是肾门穴,右一寸五是命门穴,一脚踹中,两穴完蛋。脊骨亦碎,任何高手在未运功护身之前,决经不起高手的全力一击。不死何待? 仇姑娘不知黑袍人已受到致命一击,再给了他一掌,肋骨尽裂,夺命金丹也救不了他一命。 何津一击便中,转身大喝道:“不要命的尽管上。” 他一叫,双方各向两侧闪,各占方位,三人占了路右侧,严阵以待。 雷堡主吃了一惊,他这四名跟随乃是千中选一的武林高手,莫名其妙地被人一掌便击飞,委实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他没看到何津下脚在先,只看到仇姑娘那一掌。 他向右一闪,黑袍人直冲出三丈外,“噗”一声跌入路旁水沟,声息全无。 这一来,引起他的无穷杀机,怒火像江河决堤。火山爆发,一声怒吼,双掌提起迫进三步,怪叫道:“小狗们,你们都得死。” 另三名黑袍人向前疾冲,雷堡主却怒火冲天地叫:“退下!” 叫声中,双掌一分,突然连拍三掌,向远在十尺的三人遥击,奇冷的凶猛暗劲,向前急涌,气流激荡。 司马英三位男女已别无选择,掌风袭到,本能地拳掌拍出。只听他们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躯同时向后倒飞。 原来雷堡主见跟随被人一掌击毙,无名火起。以为遇上了超人的高手,大发雷霆,竟用全力连拍三掌。 可遥碎碑石的暗劲,突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向司马英等三位男女。 三人中,司马英最灵敏,对方既在丈外出掌压击,定不是三脚猫的三流人物,心中一懔,赶忙运三昧真火护身,百忙中临危自救,破天荒用赤阳神掌。 相距在八尺外,夜色朦胧,他掌心的变化,虽置于眼前亦难看清,大敌当前,性命交关,他不得不破约了。 可是他功力未纯,雷堡主已全力以赴,掌力相触,优劣立判。 三个人接不下,同时闷哼,同时倒飞而退,“叭啦啦”全倒了,滚下路旁斜坡。 奇冷的掌劲,被赤阳掌力消去大部份,且有克冷劲之功,所以司马英受伤最轻,也滚得最远。 何津接得结实,被震得气血狂涌,内腑受震离位,滚了丈余便昏迷不醒。 仇姑娘并未全力回敬,也受伤沉重,滚了两丈余,“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也晕了过去。 在人影倒飞中,空间里传出两声轻微的音爆,尘埃激射,气流呼啸。 那是何津回敬的两掌所发的音爆。 雷堡主疾退两步,双足陷入泥中三寸,袍袂飘扬猎猎有声,蒙面的黑巾飞走了。 “擒住他们。”他骤然大吼,又叫:“死的也要。” 三个跟随正待扑出擒人,身形未动,突变又生。 路东面,传来衣袂飘风之声。 有一个洪亮苍劲的嗓音,高力地唱道:“朝走西来暮走东,人生恰似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终是一场空……” 唱声未落,另一个洪钟似的嗓音抢着叫:“秃驴,不必鬼嚎了,大概你早知白水普贤寺必须遭多次回禄之灾,认为你重建之后,也将在不久之后完蛋大吉,所以把这劝世歌来自慰么?” “冥冥中自有主宰,我佛有灵,贫僧只尽心力,何用自慰?哈哈!你张三丰号称半仙,也知武当的宫观日后劫难重重。而且你的徒子徒孙将被名利迷失本来,你又何必在世上卖弄神通?快!前面有兔子,大概是要擒你张邋遢的英雄好汉,走啊!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听两人的对话,起初在三两里外,最后却相距不足半里,语音却如在耳际轰鸣。 雷堡主大吃一惊,向路旁飞掠,低喝道:“快走!迟恐不及。” 四个人连同伴的尸体也不要了,翻山越岭如同脱网之兔,落荒而逃,一口气逃出半里外,方在一座山谷中歇脚,坐下来调息。 不久,调息完竣。 一个黑袍人惑然问:“主人,咱们为何急急……”他想说出“逃命”二字,却又忍住了,被雷堡主的凌厉目光吓回咽喉。 雷堡主哼了一声说:“武当的弟子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张三丰却非人所能敌,不走怎么成?咱们在返回杨林之前,决不可自露行藏,所以必须脱身。哼!你们可知道另一个秃驴是谁?” “属下不知。” “那是峨嵋四大丛林之一,白水普贤寺的主持本无老秀驴,他的俗家名号叫解脱无常尚云天,六十岁以上的江湖人,该不会忘了这个杀人魔王。” 解脱无常四个字,令三个黑袍人倒抽一口凉气,不必究根问底,只消听名号便令人毛骨悚然。 雷堡主摇头苦笑,接着往下说:“白水普贤寺,原称普贤寺,乃是峨嵋四大丛林之一,建自晋代,到了唐朝,有名的活佛慧通禅师,改称白水寺。诗仙李太白,曾在那儿听高僧广仅上人弹最享盛名的绿绮琴。到了宋朝,改建铜殿,更名为白水普贤寺。 这座大寺楼殿连云,烧了好几次,早些年一场大火,至今未曾修复,这座寺、也是峨嵋山数十座寺庙中,少数不受峨嵋派支使的寺庙之一。本无老秃驴不买任何人的账,目下的峨嵋掌门笑罗汉普远,也不敢轻易到白水普贤寺讨没趣。 另一座不受峨嵋派约束的寺,是山下的伏虎寺,主持大师叫一心和尚,是本无秃驴的好道友。 本无和一心,都与张三丰有深厚的方外交情,僧与道之间,水火不相容,至于这三个怪物怎会搅在一块儿,令人费解。想想看,一个张三丰,咱们并无胜算在握,加上一个更凶横的本无秃驴,如果咱们挺身而斗,不啻以卵击石,不走怎成?” 说完,四个人觅路东行奔向杨林。 在他们走后片刻,张三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先前激斗处,另一人是个干瘦的老和尚,拖着一根山藤杖,穿一件破百衲,老眼中神光似电,皱脸含笑飘然而来。 “他们跑得不慢哩!”张三丰说。 “吓走他们,也是一场功德。”本无大师笑答。 两人像是足不点地,向西急走。 司马英三人滚下处,是一道山坡,野草高与人齐,在路旁如不留心,亦难以发现下面有人。 司马英感到头晕目眩,气血浮动,浑身脱力,趴伏在草中强运真气调息。 张三丰和本无大师走了两里地。 本无大师突然说:“道友,你先走一步。” “你怎么啦?”张三丰问。 “贫僧不走了。” “怎么?咱们不是说去找天龙秃驴么?” “何必呢?他恐怕比贫僧更穷,也不一定可以找得到他,贫僧准备走回头路。” “见鬼!” “由贵州回峨嵋,胜似在云南鬼混。” “好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会,秃驴,请代向一心和尚致意,不久贫道要到峨嵋打扰随喜。” “哈哈!老道,你再到峨嵋现宝,小心佛门子弟活埋了你,送你去找鸿钧老祖。” “呵呵!贫道并不想替玄门弟子收回峨嵋山,也许兴来时,我老道捣了你们的普贤道场,我警告你们,峨嵋山本来是玄门弟子的,贫道有权收回,哈哈!” 本无大师往回走,一面说:“你的我的,死了带不走哪!老道。” “贫道有此同感。” 本无突又扭头说:“说真的,你几时到峨嵋盘桓?” “不一定,一心秃驴要我替伏虎寺题字。我怕挨峨嵋派的揍。哈哈!早晚我要去的,但不是最近。” “要来就快来,我活得不耐烦了,记住,不要将血腥带来,免得染污普贤寺一片净士。” “哈哈!你不想活,涅般后我替你念往生咒。不是贫道带血腥,而是峨嵋派自己带有血腥,走也!” 两人头也不回,各奔前程。 司马英从调息中神魂归窍,只感到眼前天旅地转,心头发恶,胸口有物向上顶,十分难受。 他知道,他已被凶猛的劲道震伤内腑,后果堪虞,更糟的是,他身上有毒药和解毒药,却没有可派上用场的伤药。 他艰难地挣扎而起,踉跄的向不远处的何津爬去,伸手一摸何律的心口,只感到心中一凉。 何津人事不省,浑身软绵绵地,心房似已静止,像是死了,但他仍可感到,何津的心跳并未完全静止。 不管是怎样,他必须先设法救人,而救人必须找到助手,他自己也受伤沉重,无能为力。 他强忍住痛楚,连拖带挽将何津拖上了官道,再把半死的仇姑娘拖上路旁,解衣带派用场。 内腑的痛楚他受得了,只消有一口气在,任何痛苦他不在乎。 他将仇姑娘背上,用衣带捆好,再抱起何津,吃力地艰难地挺身缓缓站起。” 平时,三五百斤大石他可以举起飞掷,但目下两个人的重量,似乎要压垮他的脊梁,一双腿不住发抖,似乎绝难支持他那沉重的身躯。 ----------------------- 第 九 章 小子姑娘 但他终于挺起了,咬紧牙关举步。 只走了五六步,一阵晕眩的感觉,无情地向他袭来。 天在旋,地在转,胸口一阵翻腾,“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前一栽,连冲三步再也支持不住向下倒。 但他不能再加重何津的伤势,侧身踣倒用膝垫着地。 “天绝我也。”他绝望地的叫。 蓦地,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干瘦的小脚,有骨无肉的脚掌,穿了一双芒鞋。 他本能地放下何津,伸手去拔何津的剑。 一根山藤杖搭住了他的腕脉,像压下一座山。耳中,苍劲的语音直震耳膜:“阿弥陀佛!施主身受重伤,决不可妄动无名。” 是和尚,不然不会念佛号。 司马英放手抬头,看到了老得不能再老的干瘦的本无大师。 “你也要在下的命?”他冷然问。 “不!老衲乃是行脚化缘的僧人。” “化在下的命缘?” “不!出家人怎能见死不救?老衲要救你。” “大师可有被奇异内家掌力震伤的药?” “解下背上的人,老衲不敢自诩有令人不死之能,但生机仍有一线与尚有一口气在的人,老衲可尽绵薄。” 司马英不假思索,将仇姑娘解下放平,说:“有劳大师,小可先行叩谢。” 他拜了四拜。 本无大师开始检验两人的五官和脉搏。 这时,天色已大明,老和尚只略一检验,便说:“两位女施主受伤极重,一是被外力震伤,一是被自己的内劲反震了内腑。” “大师,可有希望……” “不要紧,但须将养十天半月,老衲有灵丹妙药,料亦无妨。” 老和尚在腰间挂囊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只玉瓶,先喂两人一颗褐色的鸽卵大丹九,随手将瓶递与司马英,说:“里面还有十八颗回生固本丹。每天晚间喂她们一颗,丹尽伤愈,便可行走。但是如果想复原,须用推拿八法助药力行开,推拿时注入真力,方可有成,不然后患无穷。” “大师请费神用内力推拿一番,小可感激不尽。” “不,老衲……” “大师藤杖一点,小可力道全窒,定是内家高手,区区推拿小技……” “老衲不能,不能在妇女身上使用推拿八法。” 司马英指着何津说:“这位是舍弟,尚请大师成全。” 本无大师用奇异的目光盯住他,沉声道:“他是你的亲弟?” “不!结义兄弟,情胜骨肉。” 老和尚向仇姑娘一指,问:“这位呢?” “这位姑娘被恶贼所掳,小可兄弟路见不平援手救出。” “怪!你和你那位兄弟相识多久了?” “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你竟不知她是男是女?” “什么?”司马英惊得一蹦而起,但头脑一阵晕眩,又坐倒了,惊叫道:“他……他是女……女人?” “半点不假。” “见鬼!”司马英大叫,伸手去抓何津,但手伸出一半,却又缩回叫:“我不信,不!不会……” 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哇”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仍在摇头不信,猛烈地喘息。 本无大师将他按住。说:“先别管是男是女,你的伤势也不轻,让我瞧瞧,躺下。” 这位老和尚似乎不喜欢俗套,语气也不像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口到手到,一按之下,司马英不由自主躺下了。 老和尚的寿眉,渐渐向里锁,半晌说:“怪事,你的伤并不是严重的震伤,为何脉息如此微弱?不妙。” 司马英已无法回答,他默默行功压下伤势,自从练了易筋洗脉功心法之后,体内已有显著的变化。 加以他练功时,皮护腰旦夕不离身,护腰上所发的奇异冷流,可以抑止练功时体内所发的热流升腾,所以进境甚速。 但他始终不了解藏在皮护腰上那颗青色冷蛇珠的功能。 本无大师检视良久,探手囊中取出一只药瓶。将整瓶的液体倒入司马英口中,不客气地在他身上一阵拍击。 司马英感到液体入喉,一股酒气直冲脑门,酒中略带当归三七等怪药味。 接着,他感到老和尚拍击的手法,令胸背十分舒泰,痛楚渐止,血液流动加速,身上沁汗。 本无大师拍了最后一掌,问:“你在练一种易筋洗脉奇功,那是天龙上人的玩意,你与天龙上人有何渊源?” “那是家师?” “你是他的门人?见鬼了!太蹩脚了。” “小可要等下月初一。他老人家方肯正式收为门人。” “他目下……” “在越州蛮荒善后。” “下月初一你怎样找他?” “至无量山天龙寺。” “哦!无量山,太远了,老衲已等不及,天龙上人的易筋洗脉功,不能速成,你的伤要往下拖,却无法照顾那两个小丫头。听着,留意我的手眼心神,坐起来,我传你一种疗伤健身固元培本的坐功,练好了足够你终生受用。尔后可以告诉天龙上人,说是老友本无和尚没藏私,给了你一些小礼物。” 不由司马英推,他已盘膝打坐,却是五岳朝天。与佛门弟子的坐禅不同,双掌按在丹田和背后命门上,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传授打坐心法。 心法授完,着司马英依样打坐,复念一遍。 老和尚认为满意,说:“好自为之,后会有期,好好练我授你的涤心法,不可间疏。” 声落,飘然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司马英目送老和尚消失,喃喃地说:“这些风尘奇人,都是些怪物。” 他感到自己已有足够的精力行走,便背起仇姑娘,抱着何津举步,要找一处足可容身之处养伤。 他一面走,一面注视着像是睡熟了的何津。何津那丑恶的脸容,令他疑云大起,心说:“他怎会是女人?见鬼!” 他岔入西面山区的一条小路,找到一间半塌了的山间无人草屋,屋的内进可聊蔽风雨,先住了再说。 在昆明府城中,搜寻司马英的人乱糟糟,搜不到便向鸡足山赶。 在此之前,司马英要到鸡足山的事,流传很广,那是从死去的凌云燕鲁姑娘间接地传出的。 司马英在山间废屋中,却默默无闻地秘密度过十天。 他清理了草屋,采干草为褥,安顿了两个伤者,准备替她们推拿活血助药力行开。 他始终不信何津是女人,分两处安置,将仇姑娘安置在隔邻,中间有一篱相隔。 他开始替何津宽衣解带,心中仍不信何津会是女人,晤!外衣一解,现出里面的劲装,一股略带异味的汗臭升腾。 他想:“这些天来,始终没有机会沐浴,脏死了。” 推拿,用不着除鞋,只消解开腰带揭开衣襟便可。 腰带扎得紧,将腰围衬得小不胜握,平时有外衣掩盖看不出来,如今外衣一除确是有点岔眼。 他仍然不信,何津身高六尺余,身材小腰部当然小,腰小表示练功有成,并不足以说明腰小便是女人。 腰带上有剑,有一根小布囊,他一时好奇,放下剑解开布囊锁口,拔出了一根褐色的竹箫。 “天!这……这支箫是……是……”他惊叫,急忙引箫就唇,一阵穿云裂石的跳动音符,在室中萦回逸荡。 “是何谷主之物,是……”他变色地叫。 他再仔细审视,半点不差,确是他在迷谷吟凤阁第一次吹弄的古箫,那是他苏醒后从不少名贵箫笛中选出的一支。 这支箫,他曾和何萱姑娘合奏《明月生南浦》,何姑娘用古琴的天籁相和,也是他开始深爱何萱之时,多次把弄,他怎能或忘? 他眼前,朦胧地出现萱姑娘的身影,她那令他震撼的秋水明眸,正含情默默地向他深情地凝注。 他感到浑身一震,心中狂跳,天!何津的大眼睛,不就是他难以或忘的那双大眼睛么?他不是曾经说过,何津那双眼他似曾相识么? “是她!是她!天哪!这傻丫头,痴丫头。”他慌乱地叫,像在呻吟。 他不再犹豫,开始替何津解带宽衣,目光落在何津奇丑面容上,又令他大惑不解,怎会是她?不会的。 不管是与不是,他必须用推拿八法助药力行开,本无大师说过,若不如此后患无穷。 如果不是,他不能袖手,怎能眼看生死知交残废?如果是,他更不能因礼教之嫌而放手不理。 解开了何津的劲装,里面是特制的紧身衣,缝扎得密不透风,一股奇异的汗臭触鼻。大热天,裹得如此严密,有异味自非奇事。 看到了紧身衣绷紧的景况,他又明白了几分,不管是不是何萱姑娘,反正是女人已无疑问。 用不着解紧身衣,他开始隔衣推拿,掌一下万念俱消,灵台清明。 不久,何津从痛楚中渐渐醒来,第一眼便看到在身旁盘坐,闭着双目宝相庄严,大汗如雨的司马英,正用一双虎掌在她身前后推拿。 她的身躯外衣已解,被司马英不住翻转移动。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更知道司马英无恙,她想出声,但却又忍住了,大眼睛中出现了喜悦的泪,默默地控下眼角。身上的痛楚并不严重,在司马英的虎掌推拿下,反而有说不出的舒畅。 “嘀!嘀!”两颗豆大汗珠,滴在她的胸衣上,她忍不住了,立即开始运功相辅。 司马英知道何津已醒,低声说:“运气不可操之过急,我支持得了。” 不久,司马英停止推拿,转身略行调息,他听到何津正缓缓坐起,用他许久没听过的声音轻声问:“大哥,你不曾受伤么?” “伤得不重。” 蓦地,他伸手一按,按住何津抓向身畔拈取古箫的手,沉声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大哥,你不用问!” “这箫由何处得来的?” “你猜。” “不用猜,你与迷谷何家有何渊源?” 何津没做声,司马英清晰地听到何津在身后啜泣。他心中一阵激动,颤声叫:“也许真是你。” 身后,传来何津颤抖的声音:“大哥,可记得那阙《明月生南浦》?” “萱妹!”他大叫一声,扭转身躯,刚好接住何津扑来的身子,两人拥得紧紧地,泪下如雨。 “大哥……” “萱妹……” 两人感情激动地颤声轻唤。 “大哥,我很欣慰,啊!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哦!记得那夜三岔河之夜么?当我听到你吹出《明月生南浦》时,我知道,我的痴心已有了报酬,苍天没有辜负我的苦心。”何萱如痴如醉地倾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司马英苦笑道:“萱妹。你不该爱上我这亡命之徒……” 话未完,姑娘已掩住了他的嘴,用的不是手,而是嘴。寒冬离开了他们,明媚的春天包围住他们的四周。 一住十天,三个人已在本无大师的灵药下恢复了健康。司马英每天分练涤心法和易筋洗脉功,进境惊人。 但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现象,如果先练易筋洗脉功,再续练涤心术时,开始感到体内的先天真气有逆流之象,头脑会无端地晕眩,大汗如雨。 假使先练涤心术,却又如同进入一处幽暗空洞的无声无光的古窟中,身外一无所见,一无所闻,死一般的静,静得令人发慌,气血缓流,几乎静止了。 他有点憬悟,这是两种不能连续齐练的奇异功术,一动一静,性质不同,必须分开来练,不然恐有不良的后果。 但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怎能每天抽出三个时辰分练?连续合练只须两个时辰便够了,所以他不打算分开来练。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冒险合练。固然感到不舒适,但也助他将先天真气练得日臻精纯,获益良多。 这十天中,何萱恢复了本来面目,但她仍穿男装。她认为只有穿男装方能伴同司马英闯荡江湖。 司马英要她赶回迷谷,可是白费劲。 她说得好,说她是他的影子,他到哪儿她也到哪儿,直至他办完事到无量山找天龙上人拜师,她方回迷谷禀明父祖,而到无量山伴他学艺。 但她心中对天龙上人有点歉疚,因为她未能完成天龙上人所交付的重任。也难怪她,谁能料到会在半途暴露了身份呢? 天有不测风云,世间事怎能事事如意? 但她确是心满意足了,司马英已向她付出真挚的爱情,这是她一生中最兴奋的大事,其他已无足轻重了。 三人之中,仇姑娘是个最痛苦的伤心人,司马英所予她的温情,更增重了她感情的负荷。 萱姑娘已从仇姑娘的口中,知道了司马英在伏龙秘堡中所经历的一切,她同情仇黛,但爱情是自私的,她怎能将爱人双手奉送? 别的事也许有商量,这事她办不到。 这天,他们装束就道。 愁肠百结的仇姑娘,也跟着踏上去昆明的道路。 在昆明,仇姑娘打听出祖父仍然健在,已经远走鸡足山。司马英也得悉沈云山并未遭毒手,向西走了,大喜之下,一行三人向西星夜赶程。 这里且表表鸡足山。 鸡足山,是洱海东北的一丛山岭,名义上属赵州管辖,也有一部份山区属大理府。 这座山,有无数山峰溪流,三条山脊向东南伸,一条山脊往西北移。东面有东界大山,高度相等。 这儿是饮光迪叶守佛衣的地方,原叫鸡山,也叫九曲岩。马马虎虎算得上是佛门胜地,但在目前,山上荒凉不堪,虎豹成群,丛林中古刹寥寥可数,人烟稀少。 这座山真正成为名胜之区,乃是后来嘉靖年间以后的事,十灵、十景,皆是以后所辟,而目前却默默无闻,知者不多。进入鸡足山,有两条路,东面走赵州的云南县北上,西北走邓川州浪穹县南下。从南面登山,飞瀑流泉胜景罗列。从北面脉尽处上山,高岩古洞神奥幽邃别有洞天。 承平不久,边区仍有零星叛乱发生,鸡足山也有蛮人生息,没有骚人墨客偷得浮生半日闲来逛山水。 但这半月来,山中却来了许多不速之客,分散在山崖溪谷之中,替这座山带来了紧张奇异的气氛。 这天是七月十七,入山开始第一站龙潭旁小径,有两个怪人,大摇大摆地向上走。 龙潭是山脚下的一座怪池,池西北山麓有十余座草屋,池西面有一口井,方圆五丈,深有五丈,终年水位相同。 据说,井就是龙潭,下有蛰龙,被一个道法高明的方土,用法术囚在井底,井上建了座井亭镇压云云。 小径从龙潭旁经过,从西北上山,六里后路分为二,北面是登鸡足山的小道。 这两个怪人的确是怪,一个采药老头儿,一个是断了左掌的狞恶怪人,他们是怪医鲁川和鬼手天魔庞天德。 两人并肩而行,不徐不疾向山上走。 怪医鲁川将药锄挪了挪,冷冷地说:“庞老儿,假使司马英不来……” “不来又怎样?”鬼手天魔撇着嘴问。 “哼!我怪医要牵着你的鼻子走江湖,让他找我老人家。尔是他的长辈,他怎敢不来找?如果他竟然不来,定是毫无心肝之辈,我才不要他做女婿。” “老怪物,你似乎在做丈人梦哩。” “呵呵!女儿大了。快三十岁还不想找婆家,做父亲的怎能不担上心事?只怪我这些年来昏了头,替雷堡主配练功的奇药,忙得忘了外界的一切,真是罪过。 我要好好替女儿打算打算,哦!当然也得替我这把老骨头打算,找一个聪明的小伙子传予衣钵。” 蓦地,潭旁倚在井栏旁的一个村夫,半抬起身子怪眼一翻,撒着嘴亮声儿叫道:“喂!两位,谁要找女婿?在下不聋不哑,五官端正,一餐可吃三斤面五斤肉,怎样?可像块做女婿的材料?” 这村夫敞开胸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魔目高额,五岳朝天,鲸鱼嘴上留了两撇八字胡,年约四十余,身材壮得像条牛。 半躺在石栏下,身旁搁了三根乌闪闪的龙头铁杖,他那充满挑衅性的话。流里流气饱含轻蔑的神情,令人看了委实生气。 鬼手天魔鬼眼一翻,正待发作,随又冷冷一笑,忍住了。 怪医鲁川却呵呵一笑,站住向大汉招手,说:“来!小伙子,我老人家有一个花不溜丢的女儿,算得上是含苞待放的枝头一朵花。而我却又想做泰山丈人想得紧,让我瞧瞧你是否有中选的希望。来啦!我老人家老眼昏花,要近些方看得真切。” 大汉距两老不足五丈,井下方是从井旁流出的水潭,这附近的居民,从龙潭(井)中汲水食用,从水潭中洗濯衣物,两老站在水潭旁小径上。 大汉大概是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活该倒霉,大刺刺的站起,拖着铁杖傲然走近,一面说:“两位,回去,山上凶险。” 怪医鲁川眯着老眼,吃吃笑道:“别问凶险,我老人家要找女婿。怎么?你有胆量大言撩拨,却没有勇气受选?怪事。” 大汉鹰目冷电四射,在八尺外屹立,冷笑道:“我丧门神冯权是一番好意。” “如果老夫不领你的好意,又待如何?” “你们会后悔。” 怪医鲁川爆出一阵狂笑,笑完说:“后悔的将是你,你会为了你刚才所说的话而后悔终生。”说完,面色一沉,叱道:“狗东西!你该死一千次,但老夫仍饶你一回,滚!” 叱声中,他突然闪电似的冲出。 丧门神知道不妙,猛地一杖扫出,并大吼道:“你找死!” “当”一声暴震,火花极射,龙首杖给药锄崩飞五丈外,上升也有三丈余,这一声像是石破天惊。 “哎……”丧门神叫,虎口鲜血如泉,踉跄向后退。 怪医鲁川快得像电光一闪,药锄钩住了丧门神的左肩前带,左手连抽。“啪啪啪啪!”四记正反阴阳掌把丧门神打得头左右急摆,口中大牙往外跳,血水飞溅。 四耳光不算,怪医鲁川左手招出“双龙戏珠”,搭上了丧门神的眼皮。 丧门神伸双手扣住怪医鲁川的左手,右足飞起,急踢对方的下阴。 怪医鲁川身躯略向右扭,丧门神的右足擦他的左外侧而过,“噗噌”一声,像从铁柱旁擦过,足内侧反而被擦掉一层皮肉。 怪医鲁川哈哈大笑,指向下伸,接着变色大吼:“滚!狗东西。” “哎……”丧门神狂叫。 怪医鲁川的左手两指前,有两颗血淋淋的眼珠。 右手药锄一带一扔,丧门神庞大的身躯,凌空飞出三丈外,“噗通”一声,水花飞溅,掉下潭中挣命。 怪医鲁川弹掉眼珠,拭净手泰然举步,一面向鬼手天魔若无其事地说:“司马英那小伙子,我老人家虽未见过,但他在亡瑰谷单人独剑,向天下武林高手叫阵的英雄事迹,我老人家却甚是熟悉,当然啦!要不我也用不着找他。” 鬼手天魔只感到毛骨悚然,皆因那丧门神冯权,乃是中州绿林中第一高手,混元气功刀枪不入,两臂有千斤神力,是河南伏牛山区的巨寇。 但在一照面中,怪医鲁川竟能擦身迫入,丧门神两只手也扣不住他的左臂,硬生生被打四耳光挖掉双睛。 怪医这份超尘拔俗的奇异手法和内劲,如非亲见,委实难以置信,难怪他敢于吹牛,说是即使与天下任何高手为敌亦无所惧。 “乖乖!如果真与这家伙动手,他一个指头,确是可以破了我的鬼手功,可怕!”他悚然地想。 但口中却说:“不是我鬼手天魔自私,我确是希望你是司马贤任的泰山丈人。” “为什么?”怪医鲁川问。 “有你呵护司马贤侄,六大门派何足道哉?” 怪医鲁川呵呵大笑,笑完说:“你这话倒是由衷之言,六大门派是啥玩意?哼!全是些浪得虚名之徒。” 两人谈谈说说,逐渐向上爬。 小径向西北婉蜒而上,五里左右岭脊上,出现了一间似庙非庙的小寺,这是新建不久的茶庵,一处歇脚喝茶的好处所。 茶庵两廊下,分倚着九名青衣大汉,有些靠壁半躺,有些背靠背倚坐假寐,全是些大拳头粗胳膊的江湖好汉。 听到庵下登坡小径有人声传来,略一瞥视,见是两个采药老头儿,青衣大汉们毫不在意地依然安躺不动。 怪医鲁川和鬼手天魔向上走,还有半里地方可到达,他两人不在乎走路,一路缓行一面谈论。 店门右侧底下,两个青衣大汉背靠背坐在墙根下假寐,闭着眼闲聊,一个说:“五弟,明后天司马英定可赶到么?” “按脚程论,至迟后天午间可以赶到。”五弟答。 “可靠?” “这是九重崖那群来历不明的高手得到的消息,他们用飞鸽传书,不会错的,如果消息不可靠,咱们岂会公然在这儿快活?躲在林石间餐风露宿,滋味不好受哩!” “哦!九重崖那群人真的来历不明?” “确实如是,他们与到鸡足山的各路朋友有说有笑,十分客气,但对名号及安窑立柜之处,绝口不谈。” “到鸡足山之人,皆是六大门派及江湖上有头有脸的英雄好汉,难道无人看出他们的底细?” “英雄好汉有屁用,人家主事的首脑根本不露面,只有一些跑腿的人在明处张罗,这些人全是武林的生面孔,谁会不知进退硬盘道?” “八成胡说,他们竟会将司马英的消息轻易告诉外人?” “哼!他们不全为了一千两黄金,其中阴谋无从得悉。” “哼!司马英成了活宝……” “不,是一千两黄金,武当门下已将黄金带来了。” “参与的人太多,咱们恐怕白跑一趟。” “不见得,反正已经分了地域,到了谁的地段该谁取得,就看司马英这位财神爷在何处光临,快下雨了,里面睡去。” 在鸡足山的人,确是知道司马英的行踪,有人用飞鸽传书传来信息,司马英的一举一动,全被人看在眼内。 云南只有一条官道,人在道中行走,断难逃出有心人的耳目,何况暗中策划的人已有万全准备? 可是,司马英也不是个傻瓜,更不是没有朋友的孤身汉,他竟出乎意外地早到了一天一夜。 他和萱姑娘伴着仇黛昼行。 萱姑娘虽仍是男装,但已非早先的丑小子,而是唇红齿白,大姑娘般的少年人,年轻、俊美、潇洒,没带半点头巾味。 他们在山间破草屋养伤十天,让鸡足山的人,有从容布置天罗地网的时间。凶险在等待着他们,危机愈来愈迫近。 从昆明西行,第三天到了楚雄府。三天中走了六百里,脚程不快,因有仇姑娘同行,他们不能拼命赶路。 他们到达昆明的片刻,便已落入暗线的眼下。 这一段路程中,在他们身后三五里地,有几名行踪鬼祟,身披灰罩袍,头缠灰巾,穿爬山草鞋;面目黝黑而凶猛狞恶的中年大汉紧盯不舍。 这些人的罩衫下,带了不少长短家伙,用包裹包住,看不出是啥玩意。 从楚雄府到镇市府,全程五十里,镇南附近全是崇山峻岭,前后共有三座关隘,镇南、英武、阿雄。 这三座关紧扼要道,可知此处地段的紧要。 进入了一座狭窄峡谷,官道从峡谷中通过,两旁飞崖峻峭,官道从崖根盘旋,十丈外不易看清前途景况。 在楚雄府城投宿时,后面跟踪的人不见了。 府城东南角,一早便有信鸽向西飞。 峡谷全长约有五六里.最窄处仅可通过官道。两旁的高崖现出一线天。人行走在下面,清凉而幽暗。 由崖上挂下的山藤迎风飘拂,石缝间的古松似向上下张牙舞爪。 绕过一座崖壁,前面掠来两个灰色人影,一高一矮,拖着打狗根奔走如飞。两下里照面,相距已在十丈内。 司马英在中间,他眼尖,大叫道:“云山弟,是你么?” “大哥!”矮个儿果是沈云山,丢掉打狗棍,张开双臂飞扑迎上,两人紧紧地拥住了。等两人分开时,高个儿突然叫:“咦!是你。” 司马英一怔,也说:“兄台是年前在亡瑰谷……” “兄弟是那次阻止乔家兄妹三人的叫花子。” 沈云山接口道:“哦!你们认识?” 又向司马英道:“大哥,见过家兄中海。” “那次鲁莽,中海兄休怪。”司马英向沈中海含笑行礼。 两人自有一番亲热。 沈云山却向仇姑娘叫:“仇姑娘,令尊已得知你健在的消息,正在鸡足山相候哩。” “咦!家父怎会知道?”姑娘讶然问。 “唉!一言难尽,总之,你们三人的行踪,在鸡足山的人了如指掌,有一群来历不明的豪客,沿途派有人盯梢,用信鸽传递消息,委实令人担心。” 已换了本来面目的萱姑娘接口问:“云山兄,那些人的来历……” 沈云山困惑地抢着问:“兄弟贵姓……” “我,何津,怎么?不认识小弟了?”萱姑娘恶作剧地笑问。 “你” “小意思,化装易容术。” 沈云山注视她半晌,突然伸手便抓,喜悦地叫:“妙!真妙,高明,大事定矣!” 何萱怎能让他抓住?男女授受不亲嘛。 她向旁一闪,笑问道:“有何大事定矣?” 沈云山一把没抓着,却一拉司马英说:“大哥,且在旁坐地,听我说。” 五人在路旁崖下坐了。 沈云山向沈中海说:“哥哥,快!将戚老爷子的计谋拣简要的说。” 沈中海精神似乎不大好,但仍强打精神道:“家先师已被四海狂生那狗东西所害,我已豁出性命……” “什么?令师独脚狂乞……”司马英骇然狂叫。 “目前不必先论家先师的事,且听小弟将戚老爷子的计谋说出,鸡足山事了,小弟尚须仰仗大哥的鼎力。” 司马英一把按上沈中海的肩膊,一字一吐地说:“是找雷江么?中海弟,一句话。” 沈中海哽咽着说:“谢谢你,大哥,我知道大哥是个非常人,不会令小弟失望的。鬼斧神功两位老爷子,早些天带我们到鸡足山等候大哥光临,却发觉山区附近高手云集,大为吃惊。 据老人家所知,令尊堂并未隐居鸡足山,令尊的好友亦不在该处隐世,云南唯一的朋友是一指追魂昆明梁前辈,梁前辈却在十三天前全家失踪,隐居之处血迹惊心怵目,显然被仇家灭门。 因听江湖朋友传言,鬼手天魔庞老爷子当夜亦在场受伤,被落魄穷儒救出送至昆明云云……” “天!这……这话可……可真?”司马英跳起来叫。 “大哥。稍安勿躁,免得乱了心神。不管是真是假,先忍下再说。戚老爷子认为,大哥并无上鸡足山的必要,命我兄弟赶来,先问向大哥的意思。” “我?” “是的,如果必要,小弟方可将计谋说出,如果不必到鸡足山,计划作罢,不必去了。” “如果必要呢?” “其一,请大哥晚十天半月到达。其二,大哥改走姚安府山间小道,由东面入山,其三,请大哥先指定会合之地,由云山小弟先期回报。 最后,由小弟假扮大哥的形貌,按期从大路由鸡足南麓慢慢入山,小弟正为了化装不易,因而……” 沈云山抢着叫:“哥哥,用不着担心了。” 萱姑娘接口道:“中海哥哥的身材与英哥哥相差无几,化装易容术由小弟负全责。” 司马英低头沉思,脸上神色不时在变。 ----------------------- 第 十 章 独上九重 “大哥,何思之深也?”仇黛紧锁着黛眉问。 “鸡足山不去也罢。”他断然地答。 “为什么?”四人同声惊问。 “愚兄因自认功力不行,想取得飞龙神剑补内力之不足。而目下鸡足山群雄毕集,我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致令诸位长辈冒生命之险,做这种毫无把握的蠢事? 飞龙神剑是否真有其物?天知道,鸡足丹士他自己为何不取,却利化在灵蛇山狒狒洞,原因何在?所以,鸡足山不必去了。” 四人愕然。 沈云山却扬臂叫道:“大哥,非去不可。” “为什么?”司马英问。 “大哥必须清楚,伯父二十五年的约期,已不足三年,三年中想练至化境,事实上是不可能之事。 “再说,大哥在亡瑰谷虽一败涂地,但英风豪气已名扬天下,这次有诸位长辈在暗中相助,正是大好良机,为日后重建天心小筑铺路,是否取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必须在鸡足山出现,让他们看看大哥的风采。” “为了露脸立万,你认为愚兄便毫无心肝地让大家为我而上高山?不!司马英不是这种人……” “不!你……”沈云山跳起来叫。 “不必争论,请坐下。咱们不必为这事担心,不再说去字徒乱心神,贤弟,咱们想想看,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愚兄要到鸡足山。” “还用说?难是凌云燕那践女人。”沈云山气虎虎地叫。 司马英沉思半晌,他想起了藏剑图换位,和凌云燕不住追问他在云南的情形,心中生疑,但却摇头道:“她已死了,不必再说她了。” “什么?她已死了?” 司马英便将那夜河谷剧斗,凌云燕身中暗器一同坠崖的事说了。 沈云山也将那晚的变故说出,最后说:“大哥,出声暴露咱们身份的人,定是四海狂生那狗东西,他变嗓鬼叫,瞒不了我。哼!这家伙为了李姑娘,找机会要咱们的命。” 沈中海也悲愤地说:“凭他雷江那三脚猫功夫,岂能杀了我的恩师?定然是乘夜暗算,无耻已极。” “哼!不久咱们会找到他。”司马英咬牙切齿地说。 接着,沈中海将土岗夜斗的事说了。 最后说:“雷姑娘失踪,峨嵋丁家兄弟已派人传信江湖,说是雷姑娘自认是大哥的朋友,要大哥亲到峨嵋归云阁找野愚和尚竺德结算讨人。大哥,你准备去吗?”司马英虎目神光如电,哼一声说:“要去的,即使是刀山我也必须一走,雷姑娘父女对我恩比天高,这就够了。” 萱姑娘是有心人,她问:“中海哥,你不是说云山哥夺得的包裹中有李姑娘么?目下她……” 沈云山却脸上一红,接口道:“在昆明,我已将李姑娘交与她爷爷。据李老爷子说:姑娘的父亲已病逝卫所,上官见令,已不再充发卫所,目下暂居昆明,日后……” “日后返回故居,是么?” “恐怕不可能,日后尚无打算。” “李姑娘是否请你代为打算。” 沈云山红着脸苦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最后说:“我四海为家,无亲无故,乃是人海飘萍,自己也无法为自己打算哩!” 萱姑娘笑道:“李姑娘确是一位孝女,说起来我和英大哥都有安置她祖孙俩的义务。云山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如何打算,是否对她有所安排?” “唉!我也厌倦了江湖生涯,只是……我力不从心。” “湖广乃是鱼米之乡,舍下在迷谷的家,将竭诚欢迎你和李姑娘祖孙俩。 日后当你厌倦江湖生涯之后,来吧。小弟将倒履相迎。” “什么?你……你是迷谷的……的……” “记得清江府夜阑清江一霸府第的两位小淘气么?那是舍弟舍妹。” “津弟,是传言中的迷谷。” “迷谷不是传言,是事实,英大哥会欢迎你们前来的。”她向司马英粲然一笑。 司马英赶忙接口道:“贤弟,假使有机会,到清江府先安置李姑娘祖孙,愚兄便会请津弟派人接你们的。” “鸡足山的事……”沈中海接着问。 “不用提了。”司马英断然地答。 萱姑娘却不同意说:“大哥,必须一走,云山哥说得对,先期为重建天心小筑铺路,值得的。” 司马英沉思片刻,说:“愚兄决定将取剑之事置之不理,但可在鸡足山现身。请云山弟速通知诸位长辈,撤出鸡足山,在山下接应。 愚兄只在山下露面,然后急急离开。中海弟可以化装易容替代愚兄身份。每天以一百五十里脚程赶行,先到赵州云南县,然后隐去。愚兄则提前抄小路先两日赶到,在山下潜伏待机现身,让他们指手不及。” “大哥,你……你……”萱姑娘焦急地叫。 司马英抢着说:“津弟,距云南县尚有一日程时,你可以先赶来和我会合哪!” 萱姑娘方喜形于色,说:“你我都未到过鸡足山,该在何处会合……” 沈云山接口道:“入山第一处显明而有居民之处,是龙潭,只要一问便知,在潭旁会合不会误事的。 记住,是龙潭而不是黑龙潭,黑龙潭在山上东面,后倚九重崖,那儿没有居民。大家请看,小弟将鸡足山概略的形势画出瞧瞧。” 他用石块一面画一面讲述,画至九重崖,司马英心中一动,心说:“唔!这儿与藏剑图上所载的形状极为相似,我倒得留意些。” 他不愿鬼斧神功和所有的朋友卷入漩涡,心中有他自己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叫众长辈撤出鸡足山,因为他想独自行事,甚至还不想萱姑娘卷入。 萱姑娘却不知他的用心,满以为定可在龙潭会合他哩!却未想到他暗中打算提前两日赶到,却只要她提前一天前去会合。 沈云山讲述毕,司马英牢记在心,彼此再交换些意见。 沈中海站起说:“今晚在镇南州打尖,我两人先走一步,晚间在城西龙川客店见。” 两人告辞先走了,司马英三人在一刻后启程西行。 峡谷隘道并不太狭窄,官道仍可并肩而行,转过一道窄隘的崖口,前面出现了一段三十丈左右的坡道,两侧崖壁稍张,但陡不可攀,前后都是窄小的崖口。 当他们到了坡道中段时,前后弦声震耳,不少箭矢如同点点流星,前后夹射。 假使发箭人仅从后面发箭暗算,或许可以侥幸,三人并肩而行,可能射中一两个人,至少仇姑娘难逃一死。她的功力以前比司马英深厚,目下她却成了最弱的一个,司马英的进境委实惊人。 “躲!”萱姑娘清叱。 司马英一抱仇姑娘,两入滚下了左侧深沟。 萱姑娘向下一伏,拍飞两支劲矢,看司马英已和仇黛滚下沟中,她也向下滑入。 箭在他们头上呼啸而过,危机间不容发,好险! 隐下身躯,他们探首上望,前后看不到人,发箭的人藏在两侧崖壁后。 青天白日,少数的箭吓不倒武林高手,但箭雨却可怕,他们没练成刀枪不入的深厚气功,火候不够,想和箭雨硬碰,划不来。由劲矢划空的啸声听来,发箭的人为数不少,而且劲道十分凶猛,定是了不起高手。 他们伏下路沟,恰是最深的一段,足可掩身,不怕劲矢劲射。久听不到声息,司马英低声说:“我先探探。” 声落,上半身突然伸出。 四颗青色流星,在刹那间突然射到。 他忙向下一伏,“嚎嗤嗤嗤”数声袭啸,劲矢掠过顶们,以乎是擦头巾而过。危机一发。 “前后有不少蛮人,糟!不易冲出哩。”他说。 萱姑娘蓦地长身,同样地箭雨又到,但箭飞行十余丈空间,再快也快不过她的神目,箭未到她已伏下了。” 在伏下的刹那间,她竟接住了一支劲矢,说:“果然是蛮人,他们已控制了。 两端,发箭的力道惊人,定是越州阿资的门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想冲出十五六丈,委实太过冒险,我们得等机会。” 她将接来的箭加以细察,发觉那是明军所用的铁雕翎,那是百户以上的军官所用之物,必须用两石弓方可使用,并非蛮人所用的木箭。 箭尖发出可怖的青色,闻不出有何异味。 但看光景,毫无疑问是有毒之物。 仇姑娘黛眉深锁,忧形于色的说:“这种毒家父曾听人说过,甚是霸道。” 司马英身上有八荒毒史所赠的解毒药,他问:“仇姑娘能一说么?” “这是云贵边区生长的悬崖绝壁中的一种异种颠茄,枝比常见者为高大,实如金丸,枝中有白浆。炼制时加信石,其色变青,见血入心,虽大象也支持不了片刻,猛虎仅可跃出一步,便倒地而毙。 如果是此物,可怕得紧,昆明以西一带蛮人,善用此物。 如果是阿资的手下,却不会获有这种毒物,因此物多产于姚安府北面金沙江一带危崖峭壁之上,越州没听说过有此毒物。” 蓦地,左面飞崖之上,三十丈高的崖顶,草木一阵暴响,几块巨石在飞枝坠石中,轰然下砸,声势汹汹,如同山崩地裂。 “轰隆隆……”地动天摇,尘埃激荡,碎石纷乱,碎沙石像暴雨,盖向他们的头面。 还好,巨石砸下之处,超过了深沟,砸在路中心,滚向对面崖根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巨石飞砸时,碰上崖缘石壁,故而蹦上路面,如果向下直坠一切都完了,不被砸成肉酱才怪。 仇姑娘眼角看到前后崖根下,有五六名发辫缠头,赤着上身下穿短裤的凶猛喽罗,刚射出几支毒箭。 她向下急伏,但慢了些儿。 “哎……”她叫,“砰”一声仆倒,左肩外挨了一箭,箭锋划下一条血缝,箭杆擦过,如被火焰。 司马英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抱下,仇黛眼向上翻,气息奄奄,创口流出青色的变色血,好厉害。 司马英一看血色和翻眼珠的光景,火速掏药说:“有救。萱妹,小心戒备,防止他们冲来。” 萱姑娘手中扣了三枚如意神针,说:“他们知道近身讨不了好,要砸死我们,绝不会冲来,但我们必须离开。听,右面崖顶有人声了。” 果然,右面高崖上有人吆喝,有节拍地暴吼。 显然,有不少人在上面用器物撬动崖顶前缘的巨石,如果撬下,足够砸在他们隐身的水沟内。 也唯有这一段路沟可以隐身避箭,不可能移动离开,否则即入险境,苦也! 司马英撕衣替仇姑娘上药裹伤,八荒毒史的奇药果然灵光,药下血色渐变,从鬼门关上将人拉回来了。 他向右面崖壁不住打量,那儿,有一条阔约两尺的石缝,深亦有两尺,直透上三丈余,隐人藤萝之下。以上一段还有十丈余,全是藤萝和稀奇古怪的老松。 “不行,我得冒险。”他说。 “怎么?你……”萱姑娘惊问。 “我们不能坐而待毙,我将由石缝爬上高崖,先解决崖上的入,再从前面降下,宰了前面的狗东西。” “不!让我去……” “不行!如果他们同时前冲,我无法兼顾仇姑娘,但你却可应付。相信我,我会小心。且等右面再有巨石砸下,我便利用发纱激荡时越过路面。” “轰隆隆……”左面高崖上巨石如同天雷下击,烟尘滚滚,枝叶飞扬,从头顶砸落路中。 司马英抓起先前落下的一根树枝,急急地说:“小心了。” 他藉树站掩身,从烟尘滚滚中越过路面,闪入石缝中,丢掉树枝向上攀升。 石缝宽仅两尺,双手不易施展,但脚下却方便,不片刻便升上五丈,隐入藤蔓中。 下面,萱姑娘拾起一枚拳大碎石,突然抬身,一声叱喝,碎石脱手奋力扔出。 “啪”一声暴响,十余丈外崖根下,碎石击中一面藤盾,太远了,藤盾被击破后,盾的主人仅向后挫退两步。 没有人冲到,一阵毒箭却划顶门上空尺余而过。 前面崖根下,有人用纯熟的汉语叫:“站出来,自割下右手投降,不然将活埋了你们。” 司马英急速向上爬,藉藤萝古树掩身,逐寸接近崖顶。崖顶上,吆喝之声愈来愈急,并有砂石沙沙下落,大块撬动的岩石松动了。 “老天,佑我。”他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暗叫。假使在他爬上之前岩石被如下,不但他性命难保,下面的萱姑娘和仇姑娘也完了。 “刷”一声,一颗海碗大碎石,擦过他的背部,他惊出一身冷汗。 事急矣!他奋不顾身急急上爬。 近了,距崖顶还有三两丈,他向右移开八尺。 “嘿!嘿!嘿!嘿……”崖上人群吆喝声更急,沙石下坠也愈来愈密,并有草根纷落。 他心中焦躁,猛地提气轻身紧攀住一株小松树,向上急跃。“嗤”一声,他的双手扣住了崖顶,十指如钩,扣入石缝中勾住了。 左面不远处,吆喝声震耳欲聋,撬石的入正在加紧,沙石碎土不住滚坠。 司马英一咬牙,脚向上一抬,人突然向上滚,像一条滚动的蛇。在滚动中,他已看出有十余名蛮人,正用铁棍撬动两块万斤巨石,巨石已摇摇欲坠。 有两个凶悍蛮人,正用一根碗粗树干,插入石底下,看样子,只要全力向下压,便可将巨石撬动了。 他已没有多余的时间,滚动中双手齐发,四把飞刀接二连三射出,人一跃而起,刀出人亦冲到,左手仍不住将飞刀射出。 “呀……”正欲将木下压的蛮人,肋下挨了一把飞刀,狂叫一声,上身向上一挺,踉跄冲前两步,撞上了巨石,再向外一翻,跌下了高崖。 “哎” “呀……”接二连三倒了五个人。 所有的蛮人,被这突然而来的奇变吓了一跳,抬头转身,司马英已狂风似的卷到。 “杀!”他叫,剑出似穿鱼,刺倒了两名。 “是他!”有一名蛮人叫。 叫声未落,一把飞刀已贯入了蛮人的胸口,狂叫一声,向后退去,站不牢跌下崖去了。 司马英奋不顾身,从铁棍中抢入,在一阵惨叫声中,刺死了十三名蛮人。 另三名蛮人见机,从一旁冲出,到不远处去抢堆搁在那儿的刀枪藤盾。 司马英已横了心,怎肯让他们如意? 跟踪便追,一间即至,左手一飞刀收拾了最远的一个,狂呼地一剑点向另一名最近蛮人的背心。 “呀……”蛮人狂叫着向上一挺,剑尖穿脊而过。 最后一名蛮人知道跑不掉了,猛地旋身大吼一声,双手持铁棍劈落,十分凶猛而力道如山。 司马英不闪不让,反而向蛮人怀中抢进,左手一秒,顺势抓住铁棍向后带,长剑无情地贯入对方的胸膛,飞起一脚,将尸体踢飞三丈外。 连杀十六名蛮人,司马英感到喉间有点苦涩,太狠了,片刻间便杀了十六个人,他有点心软。 他一咬牙,将蛮人的尸体从另一处崖口抛落,一声长啸,向西南奔去。 同时,西面崖下也传来一声裂石穿云的长啸,惨叫声乍扬。 他知道,那儿有人动手了。 他绕出二十丈外,找到一处稍斜的崖壁,取山藤接上,向下急降。 下面,惨叫声和吆喝声如雷。 他下到崖根,不远处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大袖飘飘,灰色有补丁的儒衫徐荡,正用夺来的一把蛮刀大开杀戒。 十余名凶悍喽罗,已经有五六名尸横在地,弓箭丢了一地,刀过处,连人带刀全断,尸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是落魄穷儒。”他想,人已扑上了。 两人联手,如同虎入羊群。 他冲入叫:“徐老前辈,杀他们。” “好啊!不必手软。” 落魄穷儒也叫,一刀挥出,将一名蛮人藤盾砍破,盾后的蛮人颈上也被透过的刀尖划开,鲜血狂喷。 有两名蛮人知道不妙,扭头便跑。 跑到中处,沟中的萱姑娘打出一枚如意神针,贴地升起伸手一勾,勾住了另一名蛮人的足踝,将他拖倒在地,闪电似的拉近,一掌击中他的背心,乘便抱回蛮弓应用。 东面路中,闪出一列藉藤盾掩身的蛮人。 她张弓待发,突然站起射出一箭,再迅速向下伏。 “哎……”对面有人狂叫,箭贯入藤盾,将盾后的人射倒了。同时,一丛箭雨到了,但她已伏在沟中丝毫未损。 蛮人用箭雨急射,并传来一个汉人口音叫:“我,赵州阿资,你们非死不可。” 蛮人的弓箭,可及三十丈,但力道已失,已无法伤人。 落魄穷儒不怕,走出路中。 司马英也仗剑屹立,叫:“出来,咱们决一死战。” 对面,站出九名赤着上身,大发辫缠头。面貌凶猛身材魁伟的蛮人,正是掩去本来面目盯梢的九个人。 中间那人不但满脸横肉,身上的虬结肌肉委实令人望之心惊。 他在箭雨的保护下,怪叫道:“总有一天,咱们算总帐,抓住你们时,将活剥你们祭奠我落魄寨的地下英魂。” 司马英点首叫:“你来,在下要教你死得心服。” 但阿资并没有单打独斗的勇气,说:“咱们日后见,将有活剥你们的一天,除非你们死了,或者离开我云南的土地。” 说完,率领着手下退去。 司马英不知对方是否已经退走,抓起两具藤盾,大踏步向前走,一面亮声叫:“是的,咱们不死的话,或者可以再见,但最好目前解决。” 经过萱姑娘隐伏处,将一具藤盾抛下说:“快!离开险境。” 萱姑娘挽着仇黛,挟盾掩身跃上路中,一步步向后移。 司马英也戒备着往后倒退。 转过了崖壁,三人向落魄穷儒行礼道谢。 司马英说:“再次多蒙前辈援手解危,晚辈铭感由衷。” 落魄穷儒淡淡一笑,瞥了他一眼说:“小友,咱们陌生得紧,怎说再次?” “晚辈司马英,在清江府,翡……翡翠阁……” “哦!你是被五毒阴风掌击伤的司马英,老朽记起来了。” “正是晚辈。” 落魄穷儒转身举步说,“小事一件,不必挂齿。这次老朽也是凑巧,刚在 前面崖壁下歇脚,却听到这儿闹得天动地摇,回来瞧瞧究竟,恰好赶上了。小友,目下何往?” 司马英却不回答,抢前伸手虚拦,脸色一沉,说:“老前辈请留步。” “你…” “晚辈有事请教。” 落魄穷儒哈哈一笑,背手站住说:“你说吧,老朽并未耳聋。” 萱姑娘心中狂跳,脸色大变,手按剑把,左掌心扣了三枚如意神针,随时准备下手。 司马英先行礼,说,“晚辈如果不善言词,开罪处尚请见谅,请前辈坦诚相告。 落魄穷儒脸色一沉,说:“你说吧,老朽不会计较。” “晚辈问的是前辈与家父母之间的一段恩怨经过,尚请明告。” “你如果是在亡魂谷重建天心小筑的司马英,便该打听出那次老朽出现谷中击退天完煞神,收殓江湖客的事。” “这些事晚辈已打听过了,晚辈只想知道前辈在二十二年前,群丑夜袭梅谷之际,前辈那时的行踪……” “呵呵!你要查问老朽的行踪?” “前辈曾因家母之事,与家父的好友赵伯父,从潼关打到京师。二十二年前夜袭梅谷,六大门派仅是被人利用的帮凶,暗中另有主事的人。” “咦!谁告诉你的?不可能,小友。不错,老朽早年与令尊确有嫌怨,但令尊令堂婚后,老朽即失意邀游江湖,从此足不履袁州府。” 司马英神目如电,紧紧地捕捉住落魄穷德的眼神,不放过任何变化,说:“晚辈对夜袭梅谷暗中主事之人……” “老朽想知道,另有暗中主事人的消息,从何处得来,未免太可笑了。” 萱姑娘却突然插口道:“老前辈又怎知道可笑?又怎能武断地认为绝无暗中主事的人?” “哈哈!老朽从不过问武林恩怨,只知六大门派夜袭梅谷天心小筑,却没听说暗中有主事的人,所以据实说出。小友,如果你们愿意相告,老朽愿闻。” 司马英略一沉吟,又抬头说:“以老前辈的武林声望来说,晚辈相信定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侠义英雄,晚辈只消听前辈说是否有关,一句话。” 落魄穷儒笑道:“如果有关,呵呵!在翡翠阁你就完了。” “那时,老前辈并不知晚辈的身份。” “你说过姓名哩,天下间谁不知司马文探的爱子叫司马英?夜袭梅谷那晚,就是你的六岁生日,对么?” 萱姑娘又接口道:“那时,英大哥的掌伤毒将攻心,活的机会微乎其微。” “哼!你这人太不知好歹。”落魄穷儒冷冷地说。 司马英见落魄穷儒已是不悦,但他不愿放过机会,紧追着说:“晚辈恭聆老前辈的坦诚赐示,是或否。” 落魄穷儒爆发出一阵狂笑,久久方笑完,温和地说:“小友,与老朽无关。 那时,老朽在湖广武昌府黄鹤楼醉宿哩,不必怀疑老朽,老朽不过问江湖事,人不惹我,我不惹人,够了吧?小友。”说完真诚地微笑。 司马英问不出所以然,从对方的眼神中也看不出端倪,只好行礼退在一旁说:“晚辈放肆,得罪了,老前辈尚请海涵。” “呵呵!亲仇不共戴天,操心过切自然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这也难怪。 哦!小友目下何往,老朽往点苍山游山玩水,是否愿同道?” 司马英不愿任何人跟随在旁,他有事待办,谦辞道:“晚辈同伴受伤,不敢耽误老前辈的行程,老前辈请自便。”说完,行礼闪让。 落魄穷慌不再相挽,说:“小心了,后会有期,老朽先走一步。”说完,大袖飘飘,飘然而去。 等落魄穷儒走远,萱姑娘拭掉额上的香汗,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 司马英已看清姑娘的紧张神情,讶然道:“萱妹,你似乎很紧张哩!” 萱姑娘摇头苦笑,幽幽的说:“我记得你在台下对叔祖爷所说的话,说要是落魄穷儒真是夜袭梅谷的暗中主持人,你将还他一臂报他续命三天之恩然后杀他,我怎能不耽心?唉!你倒放心,我……我……” 司马英一阵激动,不顾有仇姑娘在旁,亲热地挽住她,替他用袖拭去她眼角将要掉下的珠泪,说:“好了,不必担心了,萱妹,走吧!” 三人急急上道,仇姑娘伤不重,却垂头丧气,冲司马英背影幽幽一叹。 自从知道他与萱姑娘的感情后,她知道,她的痴心是不会获得他的怜惜了,希望随风而逝,绝望取而代之,爱情从心间溜走了。 次日,沈中海在萱姑娘的妙手相助下,变成了司马英,外面用青布直缀掩上,因为他没有皮护腰。 沈云山昨晚已经先行上路,昼夜兼程赶往鸡足山,他也改变了小花子装束,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 司马英在五更初便越城而出,向北抄古径出姚安府。 他已经将道路打听清楚,飞步起程。 这一带俗称三姚之地,外环金沙江,是一处蛮人聚居的山区,但相距不远便有街子,有古径连贯于各街子之间,并非原始地域。而且这一带也是产盐区,黑白盐井分布在各山区的角落里。 从镇南州北上,一百四十里到姚安府,再北上一百二十里是白盐井,这一带都有小道直达。 从姚安到西南的赵州,却有大道直抵小云南驿。他却不走大道,退出白盐井,翻山越岭向西又向西,涉穷荒绝域急奔鸡足山。 这一带地旷人稀,猛兽出没,他却可放胆急赶,每天以四百里的脚程,无畏无惧的勇往迈进。 假司马英等一行三人,却慢慢速达前行,还未到达小云南驿,而司马英已经到了鸡足山。 怪医鲁川和鬼手天魔到达鸡足山的前一天晚间,司马英已经秘密地到了九重崖附近了。 而鬼斧神功等一群人,也在昨晚接到昼夜兼程赶来的沈云山,在黎明前撤下了鸡足山,在山下一间草屋中待机。也就是说,司马英在山上已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九重崖,乃是鸡足山东面一处名胜之区,前临黑龙潭,再前面有回龙山环抱。 那时,黑龙潭并未湮没,称息潭,或叫雪潭。潭与崖之间,也未建有禅寺,最大丛林悉增寺,是百年后方由古德本无大师所建。 总之,那时的九重崖和黑龙潭是荒凉之地。 司马英已经在山间隐藏了一天,看清了各处的形势,与藏剑图对照,已经确定了九重崖与黑龙潭之间,正是藏剑之所。 但要往何处发掘,如何发掘,他却煞费思量,感到人孤势单,无从着手。 同时,他发觉各处险要处所,皆隐藏着不少武林高手。六大门派的弟子,分布在玉龙瀑附近。另一批高人,则分布在狮子林附近。另一些企图不明的人,却在传农古松左近隐身。之外,便是零星散处的宇内绿林豪客。 在九重崖附近,一群黑衣人建了八座帐幕,全是些行踪诡秘的黑衣人。 中间一座帐幕之前,坚了一根旗杆,杆顶挂了一面红白相间的怪旗,有点像军旗,随风飘拂猎猎有声。 他知道,那是把引信鸽的旗,一天中,有五次发现有信鸽盘旋而下。 午间,狂风呼啸,大雨如注,暴风雨光临了鸡足山。整个下午大雨倾盆,各处溪间洪水暴涨。 入暮时分,暴雨不仅未停,反而声势更猛,天空中金蛇乱舞,雷声殷殷,乌云掩覆着大地,天宇中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电光乍闪时,林野中则现出白蒙蒙的奇异光芒,高手在十丈内可以明察秋毫。 司马英身上未带包裹,无衣可更,倾盆大雨反而给了他不少便利。夜来了,他该到九重崖下碰运气了。 首先,他得到崖下几座帐幕中看看那是些什么人,到既然埋在崖附近,有人在那儿怎能大意? 帐幕中黑沉沉,仅坚有旗杆的那一座有灯光从上面通风口映出,而且十分微弱。他蛇行潜伏,在风雨交加中小心翼翼接近了帐幕后方。 里面有人声,但风雨太大,声如万马奔腾,打在帐幕上隆隆作响。他大胆地拔出一把飞刀,轻轻靠缝刺了一个小孔。 风雨声掩盖了一切,任何绝顶高手亦难发现外面有人搞鬼。 他向里张望,里面高挂了盏气死风打,暗黄色的惨淡光芒,照亮了内间。 里面共有五个头戴斑纹面罩的黑袍人,坐在用粗木做成的木凳上,五双怪眼,冷电四射。 “天!是天完煞神。”他惊然地想。 他知道今晚行事不易,有天完煞神出现,太可怕了。 他想退走,但想起父亲早年的一些好友,听说都死在天完煞神之手,他自己也几乎被天完煞神要了性命,今晚他们在这儿出现,其中定然暗藏歹毒的阴谋,他得探出其中的隐情。 暴风雨的夜间,脱身极易,正是好机会,绝不可轻易放过。 仇恨加上好奇,他留下来了,用耳贴在小孔上,凝神倾听帐内人的对话。 风雨言虽大,但他仍可听清。 首先有人低沉地说:“老三,主人这次也似乎无意全力以赴,此中原因,你可知道?” “不知道。主人的行径,确是令人费解,捉一个后生晚辈,似乎不需如此铺张哩!” 另一个沙哑的嗓音接口道:“据我所知,主人的行事精明过人,但又像是糊涂,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哼!有许多事你们还不知道哩。”是一个尖锐的喉音说道。 “怎么?咱们有何事不知?” “主人分派了三群人,各行其事,谁也不知另一批人的底细,也许互相残杀也不知是自己人。而且,主人近来的行事,有点颠三倒四,真不知其用意何在。” “你有何为证?” “当然有,武当派的净俗老道,乃是死在亡魂谷的老九的侄儿,却死在勾魂手沙罡的手中。 “以司马英来说,几次让那小狗从容脱身,并非咱们不行,而是主人有意放水,信不信由你,但这是事实。”司马英心中一凛,暗道:“原来勾魂手也是他们的人,但不知他们所说的主人是谁?” 接着,最先发话的人说:“其要收拾司马英,并非难事,主人为何在行将得手时,却又临时改变主意?怪事。” “哼!据我看,主人定然与司马英有纠缠不清,不足为外人道的瓜葛。十余年来,派咱们四出诛歼与游龙剑客有交往的人,难道说,主人与游龙剑客有关?” “禁声!”沙哑嗓子低叫。 司马英心中一动,展目向里瞧。 糟!五双眼睛全向这一面瞧,有一名天完煞神的食指,正指着这一面。 另一名天完煞神突然一闪不见,帐内风灯摇摇,不用猜,这家伙出去了。 他知道不妙,雨水由小孔中渗入,可能里面出现了水清,暴露了行藏。 他无暇多想,向后急退。 来不及了,出帐的天完煞神已闪电似的绕到,啸声入耳,飞扑而来。 八座帐幕中,人影闪动。 司马英扭头急躲,糟!只掠出五六丈,却到了崖根,他只好向右折,便被追来的天完煞神抄捷径截住了。 他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难以力拼,只好转身急躲。 前面黑影急闪,有人抢到。 蓦地电光一闪,他被抢到的人看清了,相距已在三丈内,无法遁通形。 他心思灵巧,毫不思索地乘电光乍敛的刹那间,利用强光耀目闪后的瞬息,掷出了一把飞刀。 乍明乍灭,强光乍熄的瞬间,人的视觉有短暂的昏黑,这一刀发得正是时候。 “哎……”黑影惨嚎一声,上身一挺,冲势一顿,再向前冲。 司马英向左略闪,伸右手一勾对方右臂,全力向后挥出,甩向后面追来的第一名天完煞神。 “噗”一声,将后面的天完煞神撞得退了五步。双方相距太近,变化也太快了,而且是黑暗中,撞上了并非奇事。 他这一手真绝,争取了片刻的时间,一闪即没,隐入崖下夜色茫茫中。风狂雨暴,崖下草木丛生,一个渺小的人藏身在内,委实不易找得到。 八座帐幕中,共住了三十余名黑衣人,另有十二名天完煞神,将近五十名高手,在暴雨中四出兜截。 警哨大鸣,四周黑影奔掠如飞。远处潜伏的江湖好汉们,纷纷惊起,提刀带剑向九重崖集中。 在鸡足山等待期间,司马英的行踪消息,全得自九重崖这一群神秘客,午夜惊扰,定然有重大的变故,怎能不来看个究竟? 人群在风雨中乱哄,司马英却贴在一丛倚崖的短草根下,偶然电光一闪,便可看到黑影在附近急掠而过。 他心中凛然,知道不久之后,他们必定拨草寻隙细搜,也定然可以发现他匿伏之处,再不走恐怕嫌晚了。 他已利用电光闪耀的刹那间,扭头看清这一段崖壁并不太峻陡,一层层突出的黑色岩石,有许多折皱和洞窟,看光景,不但爬上不难,藏身亦易,那石缝隙间的草木,也可以攀援或隐身。 他向后一寸寸缓移,退向崖根。 电光又闪,接着是一声震天炸雷暴响。 电光闪烁中,他看到一名天完煞神,从他的左侧射来,看路线正好掠过他的背部上空。机会来了。 首先,他得设法让天完煞神在身畔略为停顿。其次,必须一击即中,而且决不能让对方发出任何声响,免得惊动附近的人。 他脑中的念头如电光疾闪,毫不迟疑地抓起一把泥土,略用两分劲,击在身左五尺处,发出一声不算小的音响,像是重物坠落一般。 真妙,计算得真准。 天完煞神的右脚,不偏不倚落在他的左胁分三寸左右,听到后面有异响,闪电似的转过身形,背部便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幽灵似的升起,掌出如电闪,“噗”一声,击中天完煞神的背心,人应掌昏倒。暴风雨帮了他不少忙,被他侥幸成功了。 他挟起人,指出无情,先制手足软穴,再拉开牙关,向崖根仆倒。 电光又闪,十丈外有人,但他已仆倒在地,并未惊动十丈外的另一黑影。 黑影走了,另五名黑影又在左方出现,不是飞掠,而是一步步向这儿搜来。 “事急矣!走!”他想。 他爬入一条石缝中,顺着石缝向上爬,爬过了三道叠石层,艰难地上了三丈高。下面,五名黑影已搜到崖根,正分成一列,不住用手中划向草丛中探索。假使他不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向上爬,向崖壁挤。怪!怎么里面是空的?再一模是向内凹的一个石洞,他不假思索向里滚,压着一团软绵绵冷冰冰的物体,接着浑身被绑住了。 ---------------------- 第十一章 鸡足浴血 司马英挟住天完煞神,为了躲避下面搜到的五名黑影,便向壁内挤,发觉那是一个扁的石洞,便不假思索,挟着人向里滚。 洞似乎很深,但滚不了五六尺,压上了一团软绵绵冷冰冰的物体,还没等他分辨是啥玩意,浑身便被绑住了,连擒来的天完煞神也被捆在一块儿。 他本能地感觉出,那是一条粗如海碗的巨蟒。幸而他一手挟住天完煞神,左手是伸在头上的,猛地手一勾,勾住了蛇头,全力一收,挟在臂弯上,神功倏发,三昧真火驱动了赤阳掌力,是拼命的时候了。 巨蟒在仓促之中,一口咬在他的左肩上,牙一触肌肤,突然浑身力道尽失,赶忙松口,紧缠的力运急松。 司马英知道自己有蟒蛇的奇异体质,所以敢紧扣头,蛇身一松,他立即放手。 巨蟒颈受重伤,更怕司马英体内的异毒,恢复了自由,猛地向外急蹿。 四丈长重有数百斤的躯体,从三丈高的上空摔下,砰然暴响,声势骇人。 下面,五个黑影一征之下,巨蟒已经开始发威,一阵翻滚扫咬之下,十丈方圆内草木遭殃,五个黑影有三名逃出十丈外,另两名惨叫着鸣呼哀哉。 四面八方的人往这儿赶,电光一闪,看清了在发威的锦鳞大蟒,全都骇然后退,不敢上前。 司马英惊魂初定,拖着天完煞神向内爬,深入三丈余,触到一块小方石,后面已到崖洞底部了。 原来这儿是个用人工挖出的扁形的石窟,曾经加以填塞,因为碎土石仍遗留了不少,壁间光滑且有凿痕。大概年深日久,不知何时被巨蟒辟为巢穴了。 他在方石旁停住,剥了天完煞神的黑格和斑面罩塞在怀中准备派用场。 面罩一除,现出一个灰发中年人的脸孔。 外面风雨声震耳,不怕声音外传,便推了推天完煞神的返魂穴,趴伏在对方的胸旁双手控制住对方的牙关,防止对方嚼舌自尽,方将牙关拍上。 天完煞神悠然苏醒,喘出了一口长气。 司马英出手如电,“啪啪”抽了天完煞神两耳光,把他打得完全清醒了,附耳厉声问:“说!你们的主人谁?” “你……你是谁?”天完煞神虚脱地问,牙关被两个指头卡住,想说大声些力不从心。 “别管我是谁,你穴道被制,求死不能,如不实说,我要你肉碎骨散,说了之后,饶你一命。” “你不说,我也不说。”天完煞神顽强地答。 “我,伏龙秘堡堡主。” 天完煞神吁出一口长气,说;“放开牙关上的手,咱们是同道。” “废话!谁和你是同道?” 天完煞神一听口气不对,问;“咦!你冒充伏龙公子么?” 司马英自知失言,后悔无及,把心一横,说:“不必顾左右而言他,说!你们的主人是谁?” 天完煞神冷笑道:“除了杀了我,你得不到任何口风。” “大爷却不信邪。”司马英厉声道。 “你非信不可。” 司马英拔出一把飞刀,刀尖搁在天完煞神的大腿上,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等身体伤毁之后再说,未免太不值钱了。” “大爷惟死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一辈子我活了五十六岁,已不算短命。” 司马英左手飞刀连刺五刀,每一刀都旋动两次,尖锋直抵腿骨。天完煞神痛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但被司马英按住,无法动弹,只能噪声喘气隆噬发声。 第六刀插下去,并未拨出,锋刃向上,司马英问:“说不说?” “不!” 刀向上滑,割开了肌肉,鲜血激冒,逐渐移抵骨盆。 “你们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天完煞神含糊地答。 司马英知道无法追出口供,但又不甘心,沉声问:“你真不说?” “真不说。” “好吧!我只好送你上路。” 说完,刀尖点在天完煞神的胸膛上,向下一按。天完煞神浑身一展,抽搐着死去。 司马英立即穿起黑袍,戴上面罩,爬出洞口向外细察。风狂雨暴,天宇黑沉沉,看不清听不到,但他却可从左侧一座凸出的崖石,分辨出洞的座落处。他从左侧向下爬,落下崖根。 崖根鬼影俱无,受伤的巨蟒已不知窜到何处去了,所有的人,全跟着巨蟒走了。 他变成了天完煞神,胆子大了,便向先前发现帐幕处掠去,可惜!由于已惊动了附近群雄,帐幕不知在何时已全部不见了,连旗杆也不知去向。 没有人,很好,先找剑再说,前面是黑龙潭深壑,这一段距后面壁崖的山坡很远,荆棘丛生,矮林遍布,而且占地甚广,剑埋在何处?天!难道说,Qī.shū.ωǎng.要花上半年工夫,请工人前来挖掘么?见鬼!那是不可能之事。 他感到无从着手,无法可施,便信步走向先前天完煞神设帐的地方。那儿,开辟出一片空地,被巨蟒滚过处,草木尽折,大概天完煞神们已被吓跑了,帐幕已经撤走,只有一些临时粗制的破碎木家具,分布在空地上,劫后的景况,令摇头叹息。 “天!假使我身上没有辟蛇的异质,大概只够被巨蟒做点心,这孽畜好厉害。”他心中仍有余悸地想。 蓦地,电光一闪,炸雷暴响,似乎天动地逐,豆大的雨滴,扶狂风打在林木上,如同万马奔腾,千军呼号。 在眩目的闪光中,他看到先前建立旗杆处前面丈余,有三块黑白相间的怪石,成三角形在一块儿,没入地中不知有多深,野草在四周摇曳,中间有一株似兰非兰的异草,开了十余朵像千层山茶的白色拳大花朵,有几朵已经花瓣零落了,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他心中一动,付道:“我岂能轻易放弃?不到黄河心不死,至少我得挖掘一些可疑之处,不管有否至少我也算来过了。” 他找来两根支撑帐幕的木柱,开始挖撬那三块怪石。每一块怪石重有千斤。他必须先将下面挖空,方可将石撬开,便先向东首一块怪石下动手,开始挑挖。 用木柱挖土,委实吃力不讨好,但他在不下手,也找不到锄铲,先试试再说。 他在风雨中全力施展,不久便撬开了一座怪石,在他动手挖掘另一座怪石时,有人在风雨中摸近了。 那是两个黑衣人,并肩从东面一步步接近,到了十丈外,便被挖土声所吸引,两人向下一伏,逐渐移近,像两个幽灵,一面缓走,一面用耳语交谈,右面的人说:“那孽畜不畏刀枪暗器,可把住在这儿的那群神秘客吓惨了。依我看,定是一条龙。” “如果是龙,不天崩地裂才怪。”另一黑影答。 “道行未够嘛,趁雷雨时躲入黑龙潭避劫哩。” “管他是龙是蛇,咱们如果能找到龙窟,说不定可以找到司马英欲寻找的宝剑哩。反正孽畜已躲入潭中,这儿定然十分安全无险……咦!是谁在挖掘……” “轻些儿,是寻剑的人。” “走!赶走他。” 声落,突然飞扑而出。 司马英在两黑影扑近至两丈内,方行发觉危机光临。风雨太大,而且挖掘声也掩去了脚步声,加以两黑影的轻功也太过高明,所以接近身后他方行发觉。假使两人是从背后扑上,危矣! 他刚将木柱插入石夯土中,眼角便瞥见黑影从右后方扑到。黑夜中,眼角的金光,比定睛凝视还要真切,猛地一柱扫出,大旋身冷然站住了。 两黑影存心计算人,自己当然也提防对方反击,木柱风雷尚未扫到,两人向上纵起丈余,反向后飞退丈余飘然落地。 电光一闪,光芒耀目。 右面黑影倒抽一口冷气,惊叫道:“天完煞神。” 左面黑影闻声一惊,疾退两丈,身形落地,火速拔剑。 司马英屹立如山,电光再闪,眩目的光华,照亮了大地,清晰地现出那被雨水淋得紧贴在身上的黑袍高大身影,和令人望之心惊恐怖万分的斑面头罩。 “你们找死?”他厉声大吼。 左面退出两丈外的黑影,突然大吼道:“天完煞神现身,司马英定然来,招呼朋友们小心。” 右面黑影恐怖地向后退,发出一声震天长啸,然后在啸声中掠出五丈外,隐入雨夜茫茫中。 接着,四面八方皆有高吭的回啸声。 司马英心中大急,加紧挖掘怪石,一阵搬弄,第二块怪石移开了,四周也出现了憧憧鬼影。 他穿戴了天完煞神的黑袍和斑面罩,却不知在巨蟒施威时,群雄从四面八方赶到,帐幕窜出的天完煞神见高手齐集,已经除去了头罩和黑袍,免得先吓走与会的各路英雄好汉。也就是说,经巨蟒一掠,鸡足山除了他一个冒牌天完煞神之外,真的天完煞神已经隐身不见了。 天完煞神在江湖飘忽如辍,杀人如麻,不但六大门派的门人恨之切骨,所有的江湖朋友也又恨又怕,虽畏如蛇蝎,却又以将天完煞神食肉寝皮为快意。 上次亡魂谷之会,六大门派人和与会的江湖群豪,大都认定司马英定与天完煞神有关,不然怎会临危出现救之出险?唯一可疑之处,是天完煞神并未向与会的群雄用一贯的狠毒作风加以报复,反而销声匿迹安静了一段时期,而司马英却仍在江湖出现,也未见有天完煞神在他身旁呵护,是否真与天完煞神有关,谁也不敢断言。因此,为了一千两黄金而卖命冒险的人,仍然为数极多,在未证实司马英是天完煞神的一份子之前,一千两黄金确是令人眼红,人为财死,世间惟有财帛可以令人不顾性命。 群雄先后赶来,天完煞神激起了公愤,只有一个天完煞神,没有什么可怕的。 司马英不知大祸将至,拼全力挖掘第三块巨石。 东面,出现了不少人影,南、西两方,人影憧憧。 耳语,在群雄之间流传。 司马英虽知四周有人,但他认为天完煞神的装束,可算得是保命符,足以令人变色而走,所以继续挖掘,但暗中留心提防有人扑上。 电光闪烁,雷声震耳。他那可怖的怪影,在不住闪耀的在火光下,发出令人恐怖的神秘气氛。 第三块怪石松动了,木柱向下一沉。 蓦地,东面传出一声怪啸,四面隐伏的人,纷纷现身,四十余条黑影,从荒草梢头矮树丛中鬼魅似的站起了,相距十余丈,在狂风暴雨中一步步向前迫近逐渐形成合围。 “呛啷啷!”东面的黑影开始撤兵刃。 西面的也撤出了。南北的人接着撤出兵刃。 电光疾闪问,刀剑棍枪的锋尖闪闪生光。 司马英吃了一惊,丢下木柱站正了,神自如电,缓缓的扭头转身环顾四周出现的黑影。 “糟!我落入重围了。”他心中暗叫。 他心中发紧,思路纷杂,逃?斗?如何是好?委实令他煞费思量,一时难下定论。 他手按剑把,缓缓撤下长剑,左手拔下了三枚飞刀,功行全身。 他的剑举起了,口一发出令人使然的阴笑。 四周群雄反而站住了,畏缩不前。 电光又问,他站在那儿像个鬼怪,冷静可怖地屹立,似乎毫无所惧。 群雄站在五六丈外,团团围住,脚下迟疑,没有人敢先上。 他全神戒备,用低沉而清晰的语音打破了僵局:“太爷在掘宝,你们想怎样?” 他要用“掘宝”两字,分散群雄的注意,果然有效。 “阁下是天完煞神?”东面有人问。 “是不是你们瞧着办。”他冷然答。 “你在掘什么宝?” “何用阁下动问?你是谁?” 没有人敢回答,谁也不敢在天完煞神找晦气时通名号,恐怕日后受惨烈的报复,因为谁也没把握可制功臻化境的天完煞神于死地。 除了风雨声,没有人回答。 司马英脑中已决定突围,再拖下去可能露出马脚,形势不利,拖不得。便向东缓缓迫进,说:“你,站出来。” 东面的人,反而向后退。 他又叫:“站出来,大爷要看你能接下几剑。” 东面人群中,有人低叫:“不能退,咱们岂能被一个天完煞神所唬倒?” 人群不退了,刀剑前指。 司马英用剑向怪石一指,说:“谁接得了太爷,宝是他的。” 他根本不知怪石下是否有宝剑,乐得大方,果然将众人的心神引向怪石,更没有人愿上了。即使接得下,又怎能分身取宝?按形势,谁最后留待命在,谁方是得主的主人。他猜出群雄的目光定然已注视着怪石,接着说:“下面有一箱珠宝,价值万金,一把宝剑,价值连城。谁想要?上!” “阁下替司马英挖掘的?”西面有人问。 “废话!。”他沉喝。 电光在他喝声刚落时闪亮,他也在光芒乍敛的刹那间,向东疾冲。 也在同一瞬间,东面群雄之后十余丈,十余名黑衣人飞掠而至。 他人未冲近,飞刀先后出手,用暗器开路。事急矣!性命要紧,武林规矩不值半文钱,他不先出声招呼便发射暗器。他的飞刀术已臻化境,全力打出发无不中,而且天黑如墨,断无落空之地。 “哎……”挡路的人狂叫,倒了三个。 “铮铮”两声金铁交鸣暴响,接着长到交错所发的锐厉啸声令人头皮发炸。他用上了亡魂剑法,刺倒了两名黑影。在惨叫声中;东面人墙现出了缺口,倒了五个人。 他也被对方剑上传来的奇大反震之力,震飘丈外,双足落地,立即闪电似的掠出重围。 超越倒地的死尸,掠出两丈外,迎面遇上后到的十余名黑影。 电光一闪,无所遁形。 “老七么?”对面有人叫。 他不知这是天完煞神的口令,却发出一声怒啸,向左一折,急扑最左的黑影。 最左的黑影向右闪,叫:“五!” 首先叫“老七”的声音,急叫道:“老七完了,杀!” 最左叫“五”的黑影旋身一剑疾挥,怒吼道:“纳命,留下。” “嗤嗤”两声厉啸,司马英的一招“厉鬼追魂”,借对方的剑右侧而过,一撇之下,人向左飘,他用上了亡魂剑法的杀着,下手不容情。 “哎……”黑影丢了剑惨叫,手按右胁晃了两晃向前踉跄冲出,反而挡住从右方截来的同伴,砰然倒地。 这不过是刹那间事,变化太快了。 司马英临危拼命,走险突围,用神奇的亡魂剑法,将比他功力高出数倍的阻路人击倒,但也被对方的长剑在右肩上留下了一道创口,刮了一层油皮。 他单足沾地,闪电似的全力纵出,再次突出了重围。 真糟!左面是崖壁,他只好折向急射,绕出了崖嘴,放胆狂奔。 后面呐喊声雷动。 “擒住他,擒……” “天完煞神,你走不了……” “杀天完煞神,上啊……” 后到的十余名黑衣人,不面同伴的死活,衔尾急追,轻功十分惊人,一面追一面狂叫:“休教他走了,快!通知雷堡主,截住他!” 接着,传出一声裂石穿云的震天长啸,并有呼哨的尖鸣,十分刺耳。 司马英落荒而逃,后面追的人相距不足四丈,想伏下籍草木隐身也不容易,追的人大多了,难逃众人耳目。 奔了二三十丈,蓦地,前面传来一声暴叱:“什么人?”叱声如同乍雷,令人闻之气血翻腾心往下沉。 后面追的人大叫道:“堡主,截住这天完煞神。假!” 最后那个“假”字大有文章,是告诉前面的堡主,天完煞神是“假”的。 后面追的人中,有人欢叫道:“雷堡主到了,天完煞神走了亥时运啦!” 司马英心中叫苦不迭,这次弄巧反拙,不但引起众怒,却又偏偏遇上了天下间唯一不怕天完煞神的雷堡主,看来今晚万事休矣!如果落在他们手中,露出了真面目,不但活不成,还落了个遗臭武林。 “我非设法逃出险地不可。”他想。 他折向狂奔,用上了绝学“步步生莲”,他的火候仅有两成,但一冲之下,竟然去如惊电,片刻间,便远出了十余丈外,将所有的人扔后近十丈,遥遥领先。 身后,雷堡主在他起步的刹那间,左手大袖疾挥,一道淡灰色的暗器,急射他的后心,下毒手了。 淡灰色的暗器出手后,后面所发的飞行厉啸声,像是从遥远天际中;传来隐隐殷雷。 可是,司马英突然折向,用的是轻功中的至高无上绝学“步步生莲”,这种身法但时可将身躯凌空拔起,快时如同电光一闪,奇快绝伦,雷堡主的暗器虽然霸道,仍然慢了些,射入矮林之中,落了空。 雷堡主大骇,惊然而惊,暴喝道:“要死的,这家伙绝不可让他活命!” 喝声中,他身形疾变,全力狂追。他后面,八名轻功已臻化境的高手,急起狂赶,却愈拉愈远。 司马英说不择路,发现前面是不太狭陡的崖壁,形势急迫,已不容许他折向,便向崖上急急攀升。 追了两里地,司马英真力损耗过巨,真气已运转不灵,浑身火热,虚汗混和了雨水,头脑开始沉重,脚下渐呈虚浮之象。 快登上崖顶,下面的雷堡主已迫近至十丈左右了。 糟!崖上有人声,下面,雷堡主发出一声长啸。 崖顶,也有人回啸。 风狂、雨暴、电闪、雷鸣。 事急矣,该拼命了! 司马英在攀崖时,已收了长剑,双手抓住了一块巨岩,实感到巨岩一晃。 他向侧方爬升,一声沉喝,手足问巨岩石全力推蹬,巨岩突以雷霆万钧之威向下砸去。可惜!功亏一篑。 巨石刚好撞中一座大石,向外震出,从雷堡主头顶寸余飞过,向下急坠。 也因此一来,雷堡主心怀戒心,造势略顿,让司马英喘了口气。 司马英向前窜出,投入狂风暴雨之中。 前面是一座崖顶的古松林,有救了。 入林之后,三丈外任何高手的夜眼也派不上用场,他腾身上树,从树上走了。 以雷堡主为首的武林群豪,会合了在崖顶现身的上百余名六大门派的门入,在这一带狂搜。 司马英在树上等了片刻,将天完煞神的黑饱和面罩,在树上撕了,塞在树枝间,总算回复了他司马英的本来面目。 他却不知,在他刚塞好衣罩时,后面一截横枝上,升起了一个黑影。 这黑影已到了片刻,眼看司马英在卸衣,树上枝叶摇摇,风狂雨骤,再高明的高手,也难发现有人接近。 电光一闪,黑影看清了司马英的背影,但不知是谁,却知道司马英正在卸掉天完煞神的装束,里面有皮护腰。 树下十余丈外,五名武当老道,刚在前面折回,重搜附近每一株松树的树下各处。 黑影身材高大魁伟,穿的是蓝抱,但黑夜中看去却是黑色,一双眼映着电光,晶亮如同钻石。 他缓缓贴枝前对,伸爪扣向司马英的肩部。 司马英在塞紧撕下的黑施后,身形前俯,敌入到了身后,仍未发现各兆,黑影的轻功太高明了。 慕地,林下一名武当老道叫:“师弟们,小心了,这儿似乎松树特别赛,易故隐藏人……” 黑影本欲妇人,但一听人声心中一代,不再要活的,变爪为掌,相知三尺倏然一掌吐出,劲烈的阴冷掌风,如山洪怒发。 电光一闪。 司马英感到村枝一沉,吃了一惊,扭头一看。 劲烈无匹的罡风袭到,肌骨欲散的潘劲压体。 幸而他机警绝伦,在扭头的瞬间,电光骤问,黑影在眼角出现的刹那间,他便知大事休矣,不假思索,向下滑国,反应十分迅疾。 可惜仍晚了些儿,只感到右肩背如被巨锤所撞击,整个右半身一阵麻木,像电流通过全身,眼前金星直冒,气血欲散。 昏晕的浪潮袭击着他,但灵智未失,人向下坠时,本能地用左手一抓,抓住了下面丈余的另一株树枝,吊在那儿大叫:“是……你……” 上面的黑影向下落,一面说:“你认得我雷堡主?” 司马英放手下坠,恰好落在闻风赶来的一群武当老道身后,站稳向上怒吼道:“在杨林西面官道,伤害面掩去本来面目打了在下一掌,连伤三人……” 吼声中,他拼余力狂奔。 五老道闻声转身,却接住对下来的雷堡主。 一位老道不知是友是敌,大喝道:“谁?站住!” 雷堡主设站住,一面追一面叫:“快追,前面那人是司马英。” “追!”老道叫。 著地,前面射来两个人影,一个大叫道:“司马贤修……” 司马英脚下不灵,闻声一震,二十年教养之恩,他怎能忘记鬼手无魔的声音?一阵心酸,狂叫道:“老爷子,快……快达……我……奖儿不行了另一个黑影放过司马英,一声长啸,声震山谷,啸完大吼道:“不要命的只管上厂“锤”一声龙吟,药销和雷堡主的晶亮长剑接触,没有火花溅出,显然两人的兵刃皆是宝刃。 这入是怪医鲁川,他和鬼手无反终于及时赶到了。 两人硬接一招,双方都快,不便接不行,两人齐向右对,雷屋主多退了两步,同时传靠在一株巨松下。 前到的五名老道,被震慑的罡风震得向两侧对,同时脱目惊叫,被石破天惊的一击吓得心胆俱寒。 蓦地,一个高大的黑影,幽灵似的从旁飘出,直震耳鼓吼道:“住手!清尘。” 五名老道中,一名老道抢出行礼道:“弟子在,祖师爷圣寿无疆!” 雷堡主突然向后飘退,一闪不见。 怪医鲁川怔在那儿,茫然道:“怎么回事?是雷堡主,怎么回事?” 他扭头一看,身后不见了鬼手天魔,他怪叫一声,扭头便追。 喝叫清尘的人,是武当的祖师父张三丰,他胁下挟了一个人,丢在地上说:“你们胡闹!武当被你们闹得血流成河!” 太和殿主清尘,地伏在泥水中恐慌地道:“禀祖师爷……” “住口!给我滚回武当山,这些年来,你们做的好事,害死了多少无辜?这家伙是太行山阴狼章迪,却穿了天完煞神的装束,阴狼章迪与雷堡主交称莫逆,此中原委大有可疑。将人带走好好盘问,我去找雷堡主。” “弟子遵命!” “别忘了,阴狼章迪在二十一年前夜袭梅谷时,曾经出过死力,可从他身上找出线索。招呼本门弟子,速退出鸡足山是非场。回去之后,禀告你们掌门大师兄,今后有人胆敢擅自离开武当山,一律用门规重处。快走!” 太和殿主率四名同伴拜别祖师爷,挟着穿了天完煞神装束的阴狼章迪走了。他们身后,有两个奇异的黑影紧盯不舍。 张三丰向北赶,没人风雨之中。 鬼手天魔挟了司马英,悄悄乘乱溜走,他向西,沿崖上矮林去如脱兔。 怪医鲁川追向西北,走岔了路。 雷堡主和向西追,看着赶上了鬼手天魔。 鬼手天魔少了左掌,右手挟了渐呈不支的司马英,如果遇上强敌,后果堪虑。幸而这一带不见有人现身,他心中略宽。 一面走,司马英一面虚弱地说:“老爷子,放下我,我不行了,雷堡主的歹毒掌力已将我的内腑震得离了位。强敌四伏,老爷子,逃命去吧!不能全毁在这儿。” 鬼手天魔已没有了早年的狂傲,似乎,英风豪气已从他身上消逝了,无情的岁月磨蚀了他的凌云壮志。 他不禁长叹了一声黯然地说:“孩子,坚强些,我们必须远离山区活下去,你的伤不会要了你的命。 今晚,我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的往事,那时,我抱着周岁的你突围,被一些蒙面怪客围攻,但我终于活下来了,带着你先到潜山再到峨山。晃眼二十一年,情景依稀如在眼前。孩子,我们会活下去的。唉!” 最后的那一声叹息,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感慨。在群雄四聚中,他心中泛起了无比的感伤。 不远处,呼啸声和胡哨声从前、后、右渐渐迫近,在狂风暴雨之中,显得更为的惊心动魄。 他们到了九重崖上了,人群渐近,不但可听清足音,电光闪耀中可看清人影了。 “什么人?”前面有人呼喝了。 “站住!”右方也有人大吼了。 左侧崖下,传来隐隐人声,一个老公鸭嗓子吼叫道:“老兄,咱们先发现的,该咱们发掘,阁下如果不识相……” “放屁!咱们河间八侠先发现的,你小子……”是另外一个人的洪亮声音叫骂,声势汹汹。 显然,下面也有人。 危机来了,已在存亡关头。 “老爷子,快放下我,走吧!”司马英叫着,挣扎要下去。鬼手天魔冷哼一声,低声道:“你必须要活下去,必须由你重建天心小筑。你先躲上一躲,我挡他们一下。” 说完,将司马英往草中一塞,大踏步向前迎去。 随后,雷堡主悄悄地掩上,幽灵似的走向司马英。 鬼手天魔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向前冲出大吼道:“谁想找我老人家的麻烦?来吧!狗东西!” “什么入?休得自误。”前面的人叫。 “鬼手天魔庞老爷爷。”鬼手天魔说。 不远处,有人大吼道:“不久前在崖下掘宝的天完煞神,用飞刀击杀咱们三个人,飞刀正是司马英之物,也证明了他正是天完煞神。鬼手天魔是司马英的死党,先毙了他。” 司马英爬伏在地,略一运气,只感到左半身麻木不仁,在彻骨的冷流中,有一道炙热的流动气体,向身体其他各处经脉窜扰,乍寒乍热。痛苦难当。 脑海中,他回忆电光乍闪时,雷堡主杀气腾腾的面容,令他不寒而栗,高大的身材,更令他想起那一掌击伤他和萱、黛两姑娘的蒙面人,不要问,两人极为相似,歹毒的掌力更证实是同一个人。 “他为何在那晚掩去本来面目?为何反而东走?”司马英疑云重重的想。 “他雷堡主名震天下,为何要掩去本来面目?今晚他为何向我悄然下手暗算?他已看清了我撕去天完煞神的衣着?张三丰现身时,他为何突然隐去?”他愈想愈迷糊,脑中一阵混乱。 他感到体内的寒流渐渐消退,而难耐的炙热却越来越凶猛。 唯一不热之处,是在右胁下的近腰之处,那是皮护腰中的青珠在作怪,热流到此即自行消散。__受不了,他挣扎着翻身挺起上体。 电光一闪,暴雷震耳。 眩目的电光中,他看到一个轮廓极为熟悉的身影,闪电似的扑来,好快! “是雷堡主。”他思索中惊叫出声。 雷堡主在他身后八尺站住了,用清晰的低沉声音道:“你是司马英?” “你想怎样?”他反问。 “你为何假扮天完煞神?” “我…” “你在天完煞神口中得到了些什么消息?” “你为何要知道?” “不许你问。”雷堡主沉叱。 “那晚途中向在下出掌的蒙面人可是你雷堡主?”司马英偏要问。 雷堡主右掌缓缓伸出,踏进一步说;“本来本堡主不想杀你,你对本堡主还有大用,但目下可饶你不得,擒住你再治你不迟。” 司马英全神戒备,要挺身站起,但力道似已全失,力不从心地说;“咱们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 “你将要知道了。”雷堡主抢着叫,飞扑而上。 司马英不甘就擒,奋全力向右滚。 这天入暮时分,也就是司马英冒着狂风暴雨准备出动之时,两百里外的小云南驿东面二十里官道中,假司马英和萱姑娘、黛姑娘各背了包裹,缓缓奔向小云南驿。 他们故意拖延行程,像是赶不上宿头,这条路晚间不会有人赶夜路,太危险,有劫路的歹徒,有猛兽出现。 他们预定在前面不远处借宿,明日午间到小云南驿,到云南县打尖。晚间由萱姑娘入山会合司马英。 那时,从云南县向北入山,沿金龙直上,大宾州镇,转东面人山,路不太好走。 一面走,萱姑娘一面说:“这一段路,开始有人跟踪了,咱们得小心些。如果动手,不可毙了,废了他们,给他们有报讯的机会。” 沈中海紧锁剑眉,扭头向后面山嘴势了一眼,说:”恐怕不妙,如果他们等不到鸡足山便下手,麻烦得很。” “为什么?沈大哥。”黛姑娘问。 “后面那一群神秘朋友中,有武陵四霸在内,这四个家伙心狠手辣,功臻化境,假如一拥而上……” “让他们来吧!谅他们也跳不了梁。”萱姑娘笑着接口。 “不会吧?他们已商量好在鸡足山人宝两得,不会提前在路上动手的。” 黛姑娘接口说出她的看法。 沈中海抬头看了自黑沉沉的乌云,落日早被掩住了,山区里的电光闪耀,不时可以听到隐隐雷声。 他信口说:“会的,黑道中人不会太重视约定,为了一千两黄金,他们值得先下手冒险。天色不早,暴雨将至,咱们必须找个地方投宿,不然成了落汤鸡。” 三人正待放开脚程向前奔去。 后面有十余个人影突然绕过山嘴,大踏步跟上。 前面官道右侧一座矮林中,团出一条灰影,在官道中间一站,叉腰而立,肩上剑穗飘飘。 接着,第二条人影出现。 第三个现身的是黑衣劲装大汉。 第四个是白发老女人。 “那话儿来了,他们等不及啦!”沈中海轻声说。 “准备弃包裹,有一场狠拼,那是华山三毒和太白老妖狐,这几个人我认识。”萱姑娘低声吩咐。 三人将包裹结解了,准备动手。 身后,突闻蹄声,至少有五匹健马向这儿飞赴。 听蹄声,马儿约在三里后面,如果不是飞赶,不会有如此急骤的蹄声,骑士也是身手高明之士。 华山三毒是两个灰衣老人,一个黑衣虬须花甲老汉,两个用剑,一个用刀,灰衣老女人是太白老妖狐,她也是用剑。 等三人走近,大毒沉喝道:“站住,亮万儿!” 喝声中,他眼中绿芒暴射。 沈中海站在丈外,冷冷地一笑,道:“武功山司马英,绰号是亡魂剑客。 怎么?劫路的?” “放屁!” “该阁下报名号了。” “华山三江,我大毒鬼眼无常尚龙。” “哈哈!不是蛇?干什么?”沈中海狂笑着说。 “干什么?哼!拉你这一千两黄金。” “黄金?” “不错!” “小意思,还有吗?” “还有扬名立万。” “阁下华山三毒大名鼎鼎,还用得着扬名立万?笑话了!” “割下了你的这颗脑袋,华山三毒便可横行大江南北,名头更为响亮,何乐而不为?”大毒得意地说。 “你行吗?”沈中海轻蔑地问。 “行吗?哼!割鸡用牛刀,老夫冲着黄金和扬名立万的份上与你们动手,已是天大的委屈。小辈,你们是一起上,抑或以三对一?” “你大毒一人要接咱们三人?” “正是此意。” 萱姑娘大剌剌地走近,淡淡地说:“本少爷替你们盘算盘算,四人一起上倒稳当些,本少爷要以一斗四。” 说完,若无其事的将包裹扔在路旁。 大毒脸色一沉,厉恶已极,大吼道;“小狗,你未免太狂妄了,通名,老夫要活剥了你!” “我,姓何名萱,名不见经传,貌不惊人,才下出众。你上,鬼叫什么?” 大毒一声怪叫,反手拔剑。 “慢着!”后面十三名黑衣大汉到了,有人大叫道:“见者有份,光棍不挡财路,咱们说清楚再动手。” 太白老妖狐从侧方掠过,厉叫道:“呸!你们是啥玩意?也来讨野火岔出一枝……” “住口!老女人。我,武陵四霸的……” 名号还未亮出,太白老妖孤已一声厉叱,飞扑而上。 太白老妖狐急冲而上,撤剑、进步、出招,叱声亦出:“滚!你们。”剑出“白练横空”,身剑合一射到。 “来得好。”大霸狂放地外一剑挥出。 “铮”一声龙吟,罡风四射,火星飞溅,硬接了一剑。 太白老妖狐撤剑变招,攻向下盘怪笑道:“嘻嘻!要你的命。” 大霸被震得满以八尺,大吃一惊,向旁疾闪避招,道:“大伙儿上,放倒他们。” 轰雷似的应声,一拥而上。 另一端,萱姑娘已不慌不忙的撤下了长剑,剑尖斜指,星目中杀气外泛,屹立如山,等待大毒扑上。 大毒怒不可遏、疯狂地冲到,劈面一剑走中宫迫近,招出“白蛇吐信”。 萱姑娘直待剑尖剑锋攻入,方剑动身动。 人太多,她不得不为大罗周天神剑术制敌,但见剑芒疾闪,人影一见,竟将对方整个人罩住,剑气厉啸,剑芒飞腾。 大毒委实是了得,怪不得萱姑娘说将有一场狠拼,对方剑势一动。他便知道遇上了硬对手,惊诧不已。 他的“白蛇对信”反应更快,向右疾闪,旋转身躯招变“星河倒泻”,由下而上抢攻五剑之多。 二三两毒也一声急呼,分扑沈中海和黛姑娘,一剑一刀锐不可当,攻势及其猛烈,一照面间问,便使占尽上风取得绝对优势。 三人之中,唯一取得优势的是萱姑娘,但大毒也不弱;如想在十招内将大毒击倒,毫无把握。 更糟的是,太白老妖狐挡不住武陵四霸田十余名大汉,已有七八名冲向沈中海,形势非常恶劣。 再往下拖,沈中海和黛姑娘都将性命难保了。 正危急间,后面蹄声如雷。 突见五匹枣红马像狂风暴风似的卷到,一个娇嫩的嗓子叫道:“爷爷,咱们要不要冲过去?” 萱姑娘一听声音,精神一震。 另一个脆亮的嗓子接过喝道;“让开,马来!” 萱姑娘突然尖叫道:“爷爷,助萱儿。” “天!是姐姐。”娇嫩的嗓子叫。 五匹马左右一分。 中间的马上,老人叱道。“住手!” 这一声沉叱,高音不大,但令多人闻之向下沉,脑子里“轰”的一声大震,耳鼓嗡嗡作响。 所有的人除了萱姑娘,全部打了个踉跄,火速脱出圈子,头晕目眩地勉强站住。 五匹马一字儿排列着,刚好塞满了官道,所有的人,全都变色地向上骑士注视,如见鬼魅。 中间马上的骑士,是个白发如银的雄伟老人,红光满面,皱纹个多。 左面,是个朗健的老太婆,在她皱纹不显的面部中,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瑞丽容光。两人穿一式白衣,甚是抢眼。 右道的骑上,也是穿着白衣,四方脸型,虎目含威,灰眉带煞,白发如银,白虬须一片雪白。 他的左脚没有了,坐在马上加同一座天神塑像。 左右外侧。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儿,生得眉目如画,像一对金董玉女般,穿的也是一身雪白衣裳。 五个人鞍后马包,鞍侧有兵刃插,共有四支,一根水磨用双头拐,五个男女老小气定神闲,但衣衫上布满了风尘。 萱姑娘仗剑守在路侧,跃跃欲动。 左外侧的小丫头看清楚了改装易容的司马英,喜悦的欢声呼叫道:“英大哥,你先退回来!” 沈中海不认识小丫头,但应声往后退。 二毒一声沉喝,截出道:“哪儿走了” 中间白衣老人双目一瞪,叱道:“你叫什么?让开!” 二毒怪眼一翻,冲近马前怒叫道:“老家伙,你下来,你大概活腻了!” 白衣老人淡淡的笑了一笑,说:“老人家我活了百岁,还没腻,走开,不许在我老人家面前无礼。” 说完,大毒若无其事地向前一挥。 二毒脸色大变,突然踉跄退后四五步,沉重的脚步声匿乱,身躯摇摇欲倒,好不容易方用千斤坠定下身形。 二毒眼中涌现了惊骇无比的神色,倒抽了一口凉气,呐呐的问道。“你……你是……是谁……” 其他的人,全都面色大变。 二毒距马头还有八尺之遥,功力超人,竟被人空一抽倒退四五步,马上的白衣老人太可怕了。 白衣老人呵呵一笑道:“老夫的名号早已在江湖……” 独脚老人用一声狂笑打断了老人的话,接口道:“咱们既然重视江湖,用不着再隐姓埋名了……” 又转向二毒戳指大声道:“竖起你的驴耳听着,他叫美潘安何俊。老太婆叫疯婆孔芝。喏!还有我,独脚金刚诸津。你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该听说过咱们这三个老不死的名号吧!” 所有的人,全惊得倒退了两步,有人轻叫:“天!风尘三侠……” 独脚金刚大喝道:”有谁不信?上啦!” 没有人敢上,却有人悄悄撒腿向后溜,接二连三,最后溜走的是三毒,片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萱姑娘掠近,叫了一声“奶奶”,喜悦地飞跃上马,投入疯婆怀中,喜极而泣。 沈中海和黛姑娘,迷惑地向众人注视,慢慢收剑入鞘。 美潘安白眉一皱,正要唤叫司马英,两个娃娃佩玉和子玉,已跃下马背迎上叫:“英大哥,别来无恙……” 马上的姑娘扭头叫道:“小弟小妹,那不是英大哥,是英大哥的义弟沈中海和仇姑娘。” “怎么回事?”美潘安惑然问,大家下马。 扶姑娘下了马,向老一辈的人请安毕,先替沈中海和黛姑娘引见了,方将此行的经过简略地说出。 独脚金刚听完,顿着双头拐怪叫道:“糟了!糟了!” “怎么了?祖叔爷。”萱姑娘惊问。 “你这丫头大意,你怎么不知道那娃娃的性情?他单身抄小道入山,将你们留在后面,更将事先潜伏的长辈调离山区,分明是不让你们冒险,他……” 萱姑娘只感浑身发冷,尖叫了一声,突然撒腿狂奔。 “萱丫头,不可妄动。”疯婆惊叫。 独脚金刚飞步追上,一面扭头叫道:“你们晚一步来,我陪萱丫头先走。” 狂风暴雨阻延了他们的行程,而且人地生疏易于迷路,他们去晚了,鸡足山的血战已近尾声。 ---------------------- 第十二章 灵蛇元丹 雷堡主冲上擒人,司马英已是半条命了,怎能反抗?但他不甘束手就擒,挤全力向右急滚。 雷堡主没料到司马英仍能转动,一扑落空,猛地刹住身形,左腿突然扫出。 司马英已滚了三转,居然在生死存亡关要出现奇迹,十分迅疾,腿掠过右股,竟毫发未伤。而连续第三转的刹那间,他拔出一把飞刀。 “咦你还逞强!”雷堡主低叱,急进两步挑出一靴尖。 雷堡主身高八尺,俯身不易,也不屑俯身伸手,用脚易方便。他这一靴尖,挑上了真教人受不了。 对面,一个黑影抢到,低叫道;“交给同下料理。” “噗”一声,靴尖批实,但没有挑中腰部。而是司马英的右胯,竟然被人挑得凌空飞了起来。 “点上穴道带走。”雷堡主叫。 黑影伸手一抄,抱了个结结实与,还未抽手点穴道,司马英的飞刀已贴掌送出,贯入黑影的肩窝,锋尖在抵胸膛,贯人四寸尽的而没。 司马英被靴尖一挑,右半身骨节欲散,昏沉中只尽到被人抱实,本能地将刀刺出,他用了全力,竟然刺中要害,十分侥幸。 “哎……”黑影狂叫,他做梦也想不到司马英的手中藏了小飞刀,骤不及防,奇痛彻骨,身躯被司马英飞来的力道一冲,重心便失,踉跄后倒。 假使他不挣扎,直挺挺的倒下或许好些,但他本能地挣扎着不想倒,司马英又本能地扭动,因而直向左侧倾跌。 “噗”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跌落在地,草深水滑,崖顶是略向外侧倾斜的,滚倒后身形难止,奇快地向外滑去。 电光一闪,雷声震耳欲聋。 在眩目的电光照耀下,两人滑出了丈余,抱得紧紧地,滑出了崖外,滑下了崖缘,消失不见了。 雷堡主未料到有此突变,人滚倒时他向前抢出,一把没抓住,眼睁睁的看着二人滑下了崖顶。 崖顶滑不留足,他不敢再冲出,道:“真糟!功败垂成。没救了!” 下面深有三十丈,人跌下去焉能不死?不粉身碎骨才是怪事。他发出一声怪啸,招呼手下撤走,拣出十余丈外觅路下崖。 这一带崖壁并非悬崖,而是略有坡度而且怪石古松丛生之地,人向下滚落,而不是凌空飞坠的。 掉下三丈余,两人被崖壁一握,分开了。黑影从左侧峻陡处抛出,司马英向右略斜处滚跌。 司马英神智未昏,滚跌中,求生的本能令他张开手脚,不住勾屈阻止急落的冲势。 树枝挂破了他的衣裤,石角擦伤他的皮肉,伤口奇痛彻骨,几乎令他消失了挣扎的念头。 但他是个曾经忍受过无边痛苦的奇人,目前的痛苦他受得了。 不知滚了多久,“噗”一声,他感到左肩背如被巨锤所撞击,下坠之势立止,接着,身躯却向相反的方向滚转,滚入一个洞穴中了。 他浑身均是血迹,只有皮护腰所保护的腰部是完整的,猛烈的痛楚,令他暂时失去了知觉。 崖顶上,鬼手天魔不想和人拼命,他将人群引离这一带地区,所以逐渐向西移。 天太黑,这一带林深草密,对一个老江湖来说,是一处极为有利的好去处。 人群奔东逐西,呐喊怪叫声此起彼落,渐渐去远。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英缓缓苏醒,只感到口干舌躁,像处身在一个巨大火炉中,伸手一排大腿,手臂移处不灵,所摸处肌肤炙热如焚。 他昏昏沉沉,热得难受,本能地低呼“水!水!水……” 天宇黑沉沉,他听到不远处有檐水滴流声心中一动,精神大振。 他挣扎爬起,感到右半身全无知觉,只有左手左脚可以活动自如,稍一移动,浑身骨节欲散。 肌肉每一个细胞像要爆烈,痛得他几乎咬碎了满口钢牙,牙根沁血,咸苦的味觉令他知道口腔中有血。 他不能躺着等死,身上的热浪,以及干渴的感觉,令他感到昏眩难受。他必须爬出来找水解渴。 左手一动,摸到一方岩石,也摸到了一个尸体。 “天!原来是我曾经赶走巨蟒的石穴,鬼使神差又回来了,这石穴再次的救了我。”司马英想。 他向外爬,但力道已失,无法爬出穴口,用尽了全力,只不过移动一两寸。 外面漆黑,狂风已止,暴雨已停,从崖上流下来的水声是最大的诱惑,引诱着他向外爬去。 可是,他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想爬已力不从心,费了好半大工夫,仅移动了一两尺,距穴口远着哩! 穴外,隐隐可听到从远处传来的人声,像在争吵,模湖不清。 热,热得像跌在火山口里。他不能行功调息,他所练的三昧真火神功也是热,火上加火,怎成? 在奇热彻骨中,皮护腰放置青珠的地方,附近一尺内却是清凉无比,这是火热中的唯一冷却处。 <奇>他持全力爬动,愈来愈虚弱,头脑昏沉,体内的火迫得他要发疯,太艰难了,爬不动啦,“水!我必须要水!”他虚脱地,生硬地叫。 <书>没有水,他浑身被水淋透了的衣裤已被作为所烤干,地下是干躁的岩石和干草,要水必须爬出穴口,但他委实无法爬出。 <网>太热了,受不了,他迷迷糊糊中,猛然想起青珠甚冷,且取出来应应急再说。 他吃力地掏出了青珠,手上一凉,如同醍醐贯顶,放在何处何处炙热全消,但移开时热潮去而复来,肌肉凉,但体内深处仍像一只大火炉在内燃烧。 他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将青珠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好了!一道冷流直入内腑,接着,慢慢化为万千道冰凉的冷流,流向全身奇经百脉,流经之处,不仅炙热全消,而且十分舒畅。 热潮渐渐退去了,精神大振,右半身被掌风击中处的麻木感觉消失了,他的精力又恢复了。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挣扎着坐起,除了虚弱的感觉之外,便是隐隐的疼痛,对他来说,已无关宏了。 冷流不断扩张,无可比拟的疲乏和倦意上升,他昏然欲睡,无比的困倦浪潮无情地向他袭击。 外面人声隐隐,他怎能睡? 洞穴里面甚为宽阔,愈往外愈窄小,穴口宽仅八尺,高亦四尺左右。上次他是侧身滚入穴中,这一次自然也是凑巧滚入,太巧了。 他向外爬,心中暗暗道;“我必须横下心,不然休想活命,太倦了,我必须找机会恢复体力。” 他爬到穴口,掏出革囊中一只玉瓶,将里面一瓶灰色的粉末,散在穴口附近,扔掉玉瓶,缓缓爬回洞穴。 玉瓶里盛的是奇毒无比的毒粉,是八荒叟赠送给他的三瓶奇毒中,沾身无救的最厉害一瓶。 他本想埋头大睡,再一想,却又坐起了,强提心神想:“不行,如果被人发现,用暗器向里招呼,我岂不白白送死?不可以。”倦意渐浓,眼皮老在下垂,身形一晃,差点儿倒下去。 “不行,我决不可睡。”他心在狂叫。 不睡不行,委实支持不住了。但他是个有坚强意志的人,怎可以让困倦击倒,猛地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浑身一震,倦意退了三分。 他爬向一处向侧凹入的内壁隐起身形,盘膝坐好,吸入一口长气,心说:“我何不用涤心术行功……不!如果先用涤心术,定然万籁俱寂,不迷迷糊糊入睡才怪。我必须先用易筋洗脉功,令身躯起极大的变化,方能驱除困倦。” 他开始行功,和倦意搏斗,经过无数困难,几乎失败了。 但他有不折不挠的精神,和大无畏的决心,终于在多次危险的关头,将自已快人梦境的意识拉回现实。 终于,他胜利了,气血出现逆行之象,疲倦渐消。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身上有腥臭之气溢出。 “呀……”穴口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跌下崖去。 他不加理睬,开始用涤心术行功。 万籁俱寂。无人、无我、无生、无灭,空灵死寂,身外物在感觉中消失了。 他的衣裤鞋袜全湿了,一些腥臭触鼻的稠粘液体,不住的从毛孔中往外沁出,但他自己并不知道。 这些粘液是暗绿色而略呈褐色的,正是碧与红晖色相混合而成的,洞穴黑暗,他也看不见。 体内不但炙热尽除,寒流也消失了,真气如怒潮翻涌,血脉俱张。 但他已经感觉到与以往大为不同,反正是体内舒畅无比,料已无大碍,他也懒得去追究原因了。 成道灵蛇的元精内丹,将他的小命从鬼门关上捡回来了,不仅体内遗毒尽除,更在他不顾一切疲劳,忍受无比痛苦,克服千万困境下,强练两种神奇心法,竟然达到练武人一甲子苦修亦难达到的五气朝元境界,获得大成。 龙获风云,猛虎添翼,他成功了。 暴风雨在四更初止住了,天宇中乌云移向东北,西南方现出了星星的光芒,风雨过去了。 太白金星渐渐升上山头,天色突然特别黑暗,那是黎明前的阵黑光临,快天亮了。 崖下,群雄在猛掘三块怪石座落处,附近已挖了近十个丈大深坑,四周的草木遭了劫。参予挖掘的入近百之多,将附近数十丈方圆挖得乱七八糟。 另一群神秘客,正分散崖下,每三人为一组,向可以攀升之处逐尺上搜。 天亮了,可以用目光搜索每一处可能藏人之处。 另一批人,却在玉龙瀑附近,搜寻鬼手天魔和司马英的踪迹,他们大都是六大门派的门人弟子。 在这些弟子之中,武当门不只有俗家弟子,老道们全撤走了。俗家弟子中,张全一主持大局。 鬼手天魔浑身是血,受了不少伤。 他心中如被火焚,焦急万分,他想脱身转回九重崖,却没有任何机会,玉龙瀑水势汹汹,象征着他的心境。 他挣扎着在东面树林中穿行,后面有二三十条黑影紧迫不舍的跟着他,相距已不足十丈,危急万分。 正走间,前面来了一条白影和一条青影,来势如电。 “这两个家伙身法惊人,我得躲。”他想。 他向左一折,已被对方发现了,斜截而至,急躁尖厉的声音入耳:“站住!告诉我司马英在哪儿?” 鬼手天魔大吃一惊,对方来得太快了,走不掉。他血战彻夜,已到山穷水尽之际,委实难与高手相搏,只好进命。 后面,传来一个黑影的呼喝:“两位!截住那老鬼,他叫鬼手天魔,他是司马英的……” 青影一声怒啸,折向反而截在鬼手天魔身后,道:“庞老爷子,休慌,英哥哥呢?” 鬼手天魔闻声一震,猛地扭转身躯,他看到一个娇小的青衣少年郎,和一个独脚的白色背影。 他虽不知来者是谁,但听口气便知是司马英的朋友,大声道:“英儿受伤极重,我难以脱身……” 话未完,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倒。 “天啊!”青影叫,扑上伸手急状,又说:“我是英哥哥的小弟。老爷子不可挣扎,先服了灵丹保住元气。” 后面,独脚内影屹立如山,等黑影们扑近,大叫道“谁敢上,他便会找阎王爷攀亲。” 有两名追得最快的黑影不怕死,是两名和尚,两把方便铲左右齐出,并同时大喝道:“你也是孽障,躺!” “铮铮”两声金鸣,白影的钢拐左右一落,两把方便铲分飞左右,远出五丈外,风声呼呼,砸倒了不少树枝。两个和尚的庞大身躯,飞抛两文外,“砰砰”两声闷响,撞在树干上倒地挣命。 白影仍支住钢拐,冷然发话道:“不像话,还未接招,便倒下了,少林的人如此脓包,委实令人气短,谁再上?快!” 十余个黑影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向两分急飘,站在三丈外发怔,有两人发出了长啸,召集同伴。 一个崆峒老道举剑走近,沉声道:“尊驾贵姓大名,为何要强出头?” “老道,你啰唆什么?上啦!”独脚老人叫。 “哼!”老道大怒,挺剑而上。 白衣老人屹立不动,直持剑将近身,铁拐突然扫出,快得令人目眩。 “铮”的一声龙吟,钢拐搭住了剑身一扭,剑断成十余断,排尖神奇地压在老道的右肩上。 “跪下!独脚老人冷叱。 老道怎能不跪?“噗”的一声跪倒。双手撑他,逐渐向下俯伏,浑身不住抽搐,挣扎着向上抬,却反向下伏。 独脚白衣老人是独脚金刚,小青影是萱姑娘,他们来晚了,总算抢救了鬼手天魔的一条老命。 鬼手天魔丹药入喉,灵台一清道:“你与英儿……” “我叫他大哥,老爷子,他……他人呢……”萱姑娘泪光闪闪地急问,须向不住颤抖起来。 鬼手天魔站稳了,道:“你的丹药真妙,走!” “走?” “到九重崖,英儿被我藏在崖顶草中。” 萱姑娘扭头叫:“叔祖爷,别拿他们开心了,打发他们,我们去找英大哥。” 独脚金刚一声长笑,钢拐一挑,将老道挑得凌空翻了五个空心跟斗,跌出五丈外,说:“少陪,谁不要命,可以跟来!” 他露了两手,一照面便制昏了两名高手,把众人吓得胆裂魂飞,不敢再上。但他们焉能让他跑掉?不住发啸声,在后面紧盯不舍。 四面八方的人,全循声向这儿集中,人越聚越多,鬼手天魔心中大惊,一面走一面说:“不好!咱们危矣!” 独脚金钢殿后,笑道:“上鸡瓦狗,何足道哉?谁敢上,他必先去见阎王放心啦!快走吧!” 降下一道山脊,对面红影疾飘。 鬼手天魔心中一浮,刹住去势叫道:“昆仑三老和蛇响二宿来了,大事不好。” 独脚金刚神色一正,向萱姑娘低声道:“想不到他们竟如此妄为,不像话。 你保护庞老,我来对付他们。” 他点着钢拐,举步迎上。 五名高年老道疾掠而至,后面的二十余名道俗后跟,双方在山脊中段迎上了。 领先的是昆仑三老,老得年纪上百,龙马精神,仿佛中年人一般。 第一人叫吴天一道,九梁冠上有三枚金针,他的辈份已高得不可再高。 第二个是松风散人,第三是清华羽士。 这三个人一甲子之前曾经在江湖耀武扬威,盛誉如日中天。之后,他们隐入西昆仑修长生,近三十年来,中原罕见他们的游踪。 后两名老道白须拂胸,他风道骨,眸正神清满脸正气,他们是西崆峒下院的元老,一向在西崆峒清修不问时事,不仅与江湖朋友少往来,更对方外人禅门和尚深恶痛绝。 二十余年前,两人曾经行脚中原,邀游五台山,和五台山喇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喇嘛联合五台的禅宗弟子,两教派合流,联手驱逐两者道,把五台派和红衣喇嘛的寺院搞得人仰马翻,结下了深仇大怨。 因此一来五台派和喇嘛形同水火,各不相容。 五台派也是佛教禅宗的一支,他们便和少林商讨对策,要替报捣毁山门之仇。 可是,少林派却不以为然,认为五台山本来就是是非之地,山上的喇嘛根本不是东西,五台派的僧人和异教徒的喇嘛混合在一块儿,自然也不是玩意,少林岂能替你们挡灾?所以委婉地拒绝,不上当。 因此一来,少林和五台之间有了成见,五台与崆峒间积恨难消,佛与道之间不相容,假如不是他们掌门人有容人之量,佛道之争演变更烈。 这两位元宿师兄叫飞霞子,师弟叫上元道人。 在崆峒,他俩的地位极高,在派中举足轻重,影响极大。西崆峒接近昆仑,两人与昆仑弟子的交情极为深厚。 五台老道并肩儿排开,看清了独脚金刚,似乎一怔。吴天一道稽首行礼道:“无量寿怫,施主可是独脚狂乞在施主?” 独脚金刚哈哈一笑,稽首回礼道:“老夫衣着华丽,瞧!里面穿了缎子劲装,怎能行乞呢? 我不姓庄,姓诸。哦!道长定是曾经荣任昆仑掌门,目下在西昆仑修真的吴天一道,可对?” “姓诸?”吴天一道怔住了,又道:“原来是风尘三侠,久为了!” “风尘三侠”一出口,不仅四周群雄皆惊,连鬼手天魔也骇然一振,接着是大喜欲狂。 独脚金刚淡淡一笑说:“姓诸的没有死、道长是否感到奇怪?不但姓诸的没死,老二美潘安和疯婆子也快到了。 道长是要和诸某在修为造诣上论短长么?道长的天罡掌雄霸武林,诸某的两位真气恐怕不堪一击了,老了,不行啦!” 吴天一道笑说:“施主错了!” “错了?” “贫道和崆峒飞院上元两位道兄刚从四川下中原,打听敝派的不肖门人擅自在外妄为,因而赶来看个究竟。在未弄清楚二十一年前夜袭梅谷的详情时,不许门人弟子胡为;施以为然否?” “有理。”独脚金刚说,随即脸色一沉,又遭:“梅谷少主单人独剑,到鸡足山寻找飞龙神剑,受到六大门派数百人逐,以及无数江湖人围攻,可能已……不说也罢!如果人活咱们万事皆休;人亡,道长,咱们不用说了,风尘三侠管了这桩事。咱们将有你死我活的一天,即使大罗金仙降世,也无法善后。” “诸施主,真有那么严重么?”吴天一道正色问。 “半点不假,诸某言出如山。” 吴天一道笑说:“诸施主,人的性命生死没有如此严重,何必太过认真?据贫道所知,为了梅海谷之事,六大门派弟子死伤人数已极为可观。将心比心,谁的性命都是一样的,同是父母所生……” “哦!道长认为是非曲直可以不分,只问性命是否丢了?好!用不着多说了。”独脚金刚冷然接口说。 “话不是这么说。”吴天一道摇手忙答道:“贫道只想互相谅解,为取合理的解决途径。” 独脚金刚向后招手,举步便问,说:“在梅各少主人生死分明之后,咱们再谈解决之道,目下言之过早,用不着浪费口舌。” 五老道让开正路,冲着二人急掠而去的背影摇头苦笑,吴天一道说:“如果注定大劫当头,武林中必将精英尽灭,即使是天龙上人出面,也难以善后。 走!咱们也去瞧瞧!” 飞霞子扭头环顾附近呆若木鸡无数六大门人一眼,用沉雷似的声音道:“如果再任性而为,后果该仔细想想。 各派弟子的为首听了,切记管束门人子弟不可妄动,惹翻了风尘三侠,任谁也难担待这可怕的风险。走!” 一行人心中七上八下,向九重崖掠去。 东方天际透出了光亮,朝霞初升了。 跟了片刻,清华羽土冷笑道:“他说风尘三侠全来了,我看靠不住。” “师弟,你是说……”吴天一道感然问。 “我是说,咱们何不收拾他?良机不再,先下手为强。” “如果真来了,岂不弄巧反拙。”上无道人接口说。 “哼!”清华羽士面泛杀机道;“咱们的功力和他们相差无几,一比一,不知鹿死谁手,一比二,咱们稳操左券,何所惧哉?先下手为强,假使让他们动手收拾我们的门下,始之晚矣!” “师弟,不可冲动!”吴天一道叫。 清华羽士又是一声冷哼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令天下人负我,咱们如不先打好主意,可苦了咱们的门人……” 不远处,一名少林和尚空插嘴道:“道友的口吻,与武当的浮云子道友极为吻合。” 清华羽士冷冷地道:“道友又有何高见?” “英雄所见略同。”和尚不带表情的说。 “道友上下如何称呼?” “贫僧一以和尚华然,家师佛号上法下昙。” “贵派门人可有同感?” “前来鸡足山的师兄长辈,均愿为维护门人子弟的安危,与光大本门的声誉而拔刃相拆。” 人群再次静止,鸦雀无声。 松风散人突然道:“有不愿者,可以退出。” 上百人屹立未动,没有人做声。 “师兄,不必再考虑了。”清华羽向吴天一道催促。 “谋而后动……” “再谋就嫌晚了。” 于是,六派门人立即开始分派人手,留下了三四十名功力较弱的。武当没有老道,只留下张全一和另三名中年大汉。 吴天一道已势成骑虎,只好说;“追!到九重崖。” 可是,独脚金刚已经走远了,大概快到九重崖啦! 九重崖下,人声鼎沸。 群雄在掘宝,各占地盘,另一批身份不明的高手,正向崖上搜。 突然,“噗噗”两声问响,有三个人砸成一团,齐向下滚落。 惨叫声吸引了所有的人,有十余名好汉循声扑到,扶起了两个活的,另一个则已经断气了。 死者手目发黑,死鱼眼瞪得大大的,似要脱眶而出。空间里,一丝淡淡的奇香不住流动,香气人鼻,令人感到心头发恶。 “中毒,好利害”有人惊叫。 “上面定有人暗算,捉住他。”有人怒吼。 有人向上爬,爬到崖口,“啊”一声惨叫,飞滚而下。 “且慢!”另一个黑衣大汉喝住了再往上爬的同伴,又道:“上面定是蟒穴,有奇毒散布在附近,不可妄动。” 昨晚巨蟒发威,令人变色而走,听说是蟒穴,谁还敢去送死?再露出一条吃人巨物,岂不可怕? 附近掘宝的群雄,有些失望的已向这儿聚集,有人叫道一“蟒穴中可能是藏室之处,先服解药,上啊!” 自命不凡的人,纷纷向上爬。 身份不明的黑衣大汉中有人低叫道:“此中大有可疑,快请主人前来。” “哎……痛死我了……”爬得最快的人飞滚而下,“叭达”一声摔倒在地,滚了两滚便寂然不动。 入群大乱,有人从侧方攀上,用绳索垂下,脚一沾崖口,俯身向里探进。 穴口高仅三尺,必须用手扶攀手一沾穴壁,便惨叫着向下跌。 先后死了十一名高手,没人敢再上了。 朝阳上升。天色大明。 左方,掠来了九个人,为首的蓝袍飘飘,身材高大。另八人年约花甲上下,脸貌凶猛奇恶,青巾包头黄色衣衫。青色抓地虎快靴。 一个是大马脸,一个是三角脸的雷公嘴,其余的六个人全是灰虬髯如同刺猬。一个比一个凶猛。 “天!雷堡主赶来了。“有人叫。 群雄中有不少人行礼相迎,十分恭敬。 蓝衣人果然是雷堡主,后人名是大名鼎域的风云八豪。 雷堡主含笑向打招呼的人拱手,朗声道:“呵呵!雷某来晚了。昨晚老夫追天完煞神没追上,奔波了一夜,惭愧,诸位,在这儿有发现么?” 一名的豹头坏眼大汉接口道:“请问堡主,那天完煞神怎么了!” 雷堡主摇头苦笑道:“风狂雨急山高林密,而且那家伙确是扎手。追出了鸡足山,被他逃脱了。” 另一名大汉向穴口一指道:“那上面是蟒穴。可能司马小狗所说的宝剑就藏在穴内,穴口有奇毒,有十一位朋友送了命。堡主功臻化境,不畏奇毒,何不试试?” “呵呵!雷某的艺业不值一提,岂能不畏奇毒?且让雷某瞧瞧。” 他举目打量穴口形势,不住沉吟,向风云八豪的老大招手道:“任何毒皆怕烈火,天雄,你带人准备火把,用火攻试试。” “属下遵命!”天罡手躬身符,带着老五房龙剑客、老七黄河神蛟、老八飞天秃鹰,四个人转身走了。 群雄亦全部出动,开始捡拾枯枝,堆积崖下。 雷堡主在旁袖手旁观,大声说:“诸位,如果剑真在穴内,诸位如何打算?” 有一名黑衣大汉将一把枯枝投上顶端,拍手笑道:“宝剑赠英雄,自然奉赠堡主。” “呵呵!好说,好说!雷某岂能当英雄之誉?哦!即使真有剑,最多不过两把,而诸位人数上百,如何分派?雷某有一主意,诸位可愿听?” “愿闻堡主高论!” 雷堡主又是呵呵一阵笑,环目四顾道:“雷某认为,谁愿出白银一万两,谁便是宝剑的得主。” 天!一万两白银,等于二千五百两黄金。 这些江湖好汉全为了武当的一干两黄金赏格而来卖命的,可知绝没有两千五百两黄金可以施舍。 江湖人左手来钱右手花掉,有了两千五百两黄金,谁愿意在江湖上鬼混?在刀尖上打滚?简直是废话。 所有的人全呆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做声不得。 “不可能的,咱们都是穷光蛋,堡主……”有人叫。 雷堡主哈哈笑道:“雷某薄有资财,愿出黄金三千两,在场诸位每人一百二十两白银,决不食言。宝剑出世。雷某在赵州恭候诸位大驾。” “堡主行脚江湖,怎会带有大量银子?”有人提出疑问。 “呵呵!雷某的随从在赵州早已建下行馆,区区万余两白银,小意思。雷某此举,乃是为了免伤诸位和气而出此下策,不然宝剑出世之时,这儿将血流成河,太不幸了,雷某与诸位大多有交情,怎能抽手旁观? 先别误会雷某贪心要到,老实说,雷某的金犀神剑乃是神剑,天下间没听说有其他宝剑可与金犀神剑一较雌雄。” 说完,反手徐徐取下腰中长剑,金芒渐盛,光彩夺目。 他高举金犀剑,众人但见闪闪金芒,不易看清剑身实体。 在夺目金芒闪闪中,一条头角峰境的小犀牛,比金芒更鲜明,略带红色,似要腾空冲上九宵,跃跃若动。 他肩不动,手不振,力贯剑尖。 嗖的,剑发龙吟虎啸,金芒四射,剑上所刻的金犀像在冲锗腾跃,栩栩如生,剑吟声远传百十丈,直震耳鼓“天!这家伙好浑厚的内力。”有人变色低叫。 蓦地,对面矮林分出现一个穿破青衫的修长人影,背着手踱出,腰带上长剑轻摇,人出现,长笑震耳,在群雄讶然转身注视中,泰然步人人丛,笑道:“雷堡主,亡瑰谷一别,别来无恙?” 群雄一惊,不住窃窃私议,有人轻叫。 “落魄穷懦徐白云。” 天罡手取来了干松枝,点燃丢火柴堆中,火起了,烟也升起了。 ---------------------- 第十三章 飞龙出世 大雨过后不久,枯枝潮湿,火一起,浓烟上升。 屠龙剑客三人的手中,各有十余捆干松枝,大概是从土著的草屋中取来的。 老二地煞星钱森,一见落魄穷儒现身,鬼眼一翻,杀气怒涌,一摆长有六尺的鸠首杖,便往扑上。 “且慢!”雷堡主含笑摇手止住地煞星妄动,向落魄穷儒说:“徐兄大驾光临,幸会幸会。”说完抱拳行礼。 落魄穷儒回了一揖,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俗语说,筵无好筵,会无好会;咱们会面,火药味极浓,瞧,贵属下要剥徐某的皮,啃徐某的骨头了,徐某害怕得紧。” “堡主,让属下剥了这老匹夫。”地煞星怒叫。 群雄纷纷向外退,他们已感到好戏要上场了。 雷堡主摇摇头,道:“何必呢,咱们俩人之间并无不解之仇,虽则双雄不并立,总有一天会诉诸武力对博一番,但目下非动手之时。” “哈哈!这才是堡主由衷之言。”落魄穷儒狂妄地接口,又道:“徐某不招惹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招惹,希望不会有那一天,堡主以为然否?” “呵呵!雷某有此同感。徐兄如肯赏脸,希望移玉析城山蜗居小驻,咱们也好亲近亲近。” “哈哈!雷家堡乃是龙潭虎穴,珠玉车载斗量,徐某怕龙又怕虎,一个穷儒对珠玉不敢妄想,不去也罢!” 两人在斗口,火势已冲上岩石,烈火熊熊,松枝爆裂声震耳。 蓦地,东面矮林中,出现了一个白衣老人,阴沉沉地踱出,牵着一个美绝尘寰的如花少女,泰然而至。 雷堡主扭头一首,眼中出现了奇异的光芒。死盯住少女,轻咦了一声。 老人手绰一条皮鞭,三尺长,如环如节,粗如鸭卵,腰带上,别了一把褐鞘长剑,胁下左是大革囊,右是百宝囊。 少女一身翠绿劲装,曲线玲珑,背系长剑,丝穗在胸前撩人。 她左胁下也有一个大革囊,囊有六个角,十分岔眼古怪,背上压着剑稍有一个大肚葫芦形革囊,沉甸甸地,她凤目含威带煞,小小的樱桃嘴噘起,在生气,更添三分撩人情趣。 所有的人全呆了,雷堡主成了果雁。 接着,老少后面又出现了几个人,都是熟面孔。 那是是雷少堡主、绿衣阴神、伏龙公子、常娥。伏龙公子身后,有三名凶悍的中年大汉,那是他的亲随,伏龙秘堡的高手。 常娥和雷少堡主走在一块儿,相当亲昵。 西面,原来出现落魄穷儒之处,站着怪医鲁川,他是何时出现的?没有人知道,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刚出现的两个美丽女人身上了。 蓦地,上面蛇穴口轰隆一声,滚下两方石块,“啪”一声滚在柴堆上,火星飞溅。柴堆向下垮。 所有的人吃了一惊,人群骚动。 天罡手大吼一声,几个人抓起松枝束,点燃后纷纷向上投掷,投入三丈高的蟒穴洞口。 雷堡主神魂入体,大叫道:“小心,有东西要出来了。” 群雄纷纷后退,各自戒备,恐怕又窜出一条巨蟒,吃不消。 没有蛇出来,却有火把飞出,那是刚投入的火把,如被狂风刮出一般。 众人心中一紧,急急后退。 接着,飞出不少数百斤大石,如同山崩一般,以雷霆万钧之威向下砸。 “退!”雷堡主大吼。 蓦地,一个闪闪发光的黑影,从穴口射出,凌空下降,黑影之前,一道耀目白芒闪耀,隐隐可以看出白色光华中,有一条细小的绿色龙影张牙等爪。 “剑出世了。”有人叫。 是的,剑出世了,剑已有了主人。 司马英默默行功,他感到奇怪,怎么?体内的先天真气为何出现了异象? 不仅任督已通,意动神动,真气无处不届,在神意的驱动下,任意运向体内任何一脉一经,流转如怒涛澎湃,这是“他们要用火攻了。”他想。 他不加理睬,定下心再运气三周天。 他体内排的毒液,染透了衣裤,被三昧真火迫得水气全消,成了光闪闪硬绷绷的怪衣裤。 三周天运行毕,他确知自己目下的功力已经大非昔比了,穴中浓烟密布,火舌已在穴口出现。 他想:“我得找东西开路,然后冲出和他们拼生死。”他的剑早丢了,身上只有飞刀,一支箫派不上用场,他的目光落在崖壁间那方巨石上,心说:“我何不用石块开路?” 他向方石爬去,用手试力,一推一扳之下,巨石竟然是活动的,他扳住石角,向外一掀。 巨石高有尺余,三尺宽三尺长,一掀之下,滚跌出丈外,他被自己的神力惊住了。 他转身向扳起处定神一看,吃了一惊,下面,有一条三尺余长的石棺,一把古色斑斓的连鞘长剑,静静地躺在石槽中。 他惊喜之余,急反抓起古剑,火光中,他清晰地看到剑把上用小宝石嵌在玉柄里的四个篆字:飞龙神剑。 “飞龙神剑!被我无意中找到了。”他跳起来叫。 “砰”一声,脑袋撞在穴顶上,碰得他七晕八素。 他跪下来,虔诚地向剑槽大拜四拜,喃喃地说:“谢谢你!鸡足丹士老神仙,今后,但愿我能不负此剑。” 拜罢,他向穴口爬,将方石一掌推出,方石发出一阵暴响,滚落崖下去了。 接着,火把如飞蝗般扔入。他将剑背好,双手齐拍,掌出风雪俱发,火把在丈内便激射而出。 他到了穴口,听到崖下人声嘈杂,一不做二不休,他拔出飞龙神剑、也想试试神剑的威力.在壁间一阵砍。乖乖!剑中石如切豆腐,一块块百斤大石纷纷下落,他掌拍脚踢,将石块像弹丸般震出穴口,雨点般的向下飞砸,声势惊人。 “该出去了,杀那些无耻之徒。”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宝剑前指。突然从穴口冒出,上身出了穴,双足向下身形向上疾升,越过了火头,以闪电般的奇速凌空射出。 喝!下面竟来了这许多人,有得杀的了。 他在距地面八只左右时,猛一提气双脚下落,用上了“步步生莲”,距地面五寸左右,向前踏出六步。 “像是司马少侠,天!他……他……”是绿衣少女的尖叫。 所有人。全发出一声惊呼,倒抽了一口凉气,被他这突如其来现身所露的神功绝学吓了一大跳。 出现场中的司马英,与往昔大为不同,难怪绿衣少女说“像是”他,他确是变了,变得极为狼狈。 他衣衫凌落,浑身血迹,被岩石树枝撕碎了的衣裤,发出黑褐色的光泽,布条子硬绷绷地。 发结散乱,脸部血迹斑斑,乍看去,脸目全非,狼狈已极。 唯一可以分辨身份的东西,是他腰上沾了血迹的发护腰,四十个飞刀插只剩下十四把飞刀,刀柄银光闪闪,光影耀目。 之外,他一双虎目放射出阵阵冷电寒芒,像是无数怨毒的利镞,似要射入人们的心坎。 地下潮湿,当他用“步步生莲”绝学踏出六步时,地面的尘埃无法荡起,看不出像涌莲一般的尘埃莲花。 但他徐徐跨步,距地面五寸的神奇凝气提身术,瞒不了行家,自然令人大吃一惊。 “咦!怪事!”绿衣少女旁的老人讶然轻叫。 雷堡主脸色一变,自语道:“他挨了我一记阴阳绝户掌,怎么仍能不死?怪!他的功力决无如此深厚的造诣,他捣什么鬼?” 他狠狠地死盯着司马英走过的地面,希望发现可以借力的树枝草梗等可疑事物。 不错,地下枝叶凌乱,利用枝叶玄虚,并非不可能的事,他心中一定,向风云八豪递眼色,示意他们先别妄动。 司马英伸左手拭掉脸部已干了的血迹,一些小伤口已经收了痂,现出了真面目,向绿衣少女和老人说:“顾老前辈请与顾姑娘暂且退出,让晚辈先打发他们这一群无耻之徒。” 老人正是八荒毒叟和他的孙女儿,闻声向司马英颔首一笑,向后退走。 司马英的耳中,却听到老人家用传音入密之术传来的声音:“你的朋友快到了,沉着点儿。” “唰”一声,司马英收了剑,双手插腰,冷然扭头缓缓转身,环顾附近群雄一眼,眼中的冷电四射,嘴角出现了冷酷而漠然的嘲世者笑容,在群雄重重包围中,他那镇定、冷静、傲世的神情,收到了镇摄人心的效果。 远处的怪医鲁川不住点头,嘴角出现了满意的微笑,喃喃自语道:“好强壮的青年人,好猖狂,冷酷、勇敢的青年人;得婿如此,我该满足了,满足了,可惜啊!他与我无缘。” 司马英的目光,回到正东,似乎没将群雄看在眼下,只向落魄穷儒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雷堡主脸上,脸部肌肉动了动,突用沉雷也似的嗓音说:“我,司马英。” 群雄中,真正见过司马英的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一听他自报名号,又是一震,四面响起唧唧哝哝的低语声,人群一阵骚动。 司马英直透耳膜的声音,继续在响:“这里面可有六大门派的人?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他顿了顿又说;“飞龙剑在下已经到手,六大门派的狗东西们出一千两黄金买在下的命。 诸位,你们都是为剑为财而来,目下剑在这儿,在下的脑袋在脖子上,谁有种敢挺身取走?上!在下等着。 不论是众打群殴,抑或是单人独斗,在下接下了,反正诸位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江湖规矩武林道义在诸位眼中,不值半文钱,你们更不怕丢人现眼堕了名头,不用等了,上! 在下决遵守家父的约誓,不用赤阳神掌收拾你们,仗一把飞龙神剑,替阎王爷收你们的魂,谁先上和我亡魂剑客一拼?” 他这一番尖酸刻薄的话,把所有的人全骂了,立即激起公愤,有人大叫:“咱们毙了这狂小子。” 叫的人是个黑衣彪形大汉,声音够大。 司马英扭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轻蔑地说:“你鬼叫什么?不用叫他们,你上,司马太爷要刺你十剑,阁下信是不信?不信就滚出来,让你证明太爷的话,拔剑上,小辈。” 一面说,一面用一个手指向大汉轻勾,这种轻蔑的举动,委实令人受不了,太瞧不起人啦! 在众目瞪瞪之下,大汉被气得脸上成了猪肝色,不由他龟缩,不出来怎行?日后怎有脸在江湖上混? 大汉虽然怒极,但心中毕竟有点虚,用求助的目光向左右看,想看看是否有人岔出接口,以便找机会下台。 可惜!他失望了,附近的人全向他注视,没有同情的目光,只有鼓励的表情流露,这种善意的鼓励表情,反而令他心中发慌,进退两难。 “怎么?阁下怕死么?”司马英的语声又响。 短短的两句话,成了彪形大汉的催命符,一声怒吼,他排众而出,一串龙吟,他拔出长剑,怒叫道:“拔剑!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拔剑两字一出,他已突然迫进至六尺以内,剑尖指向司英的胸口,手伸直时,尖锋距司马英的胸前不足五寸。 按情形,司马英根本没有拔剑的机会,只消他的手按上剑把,不必等剑身出鞘,对方便可放手进招,制司马英于死地。 司马英看对方剑上发出阵阵龙吟声,冷冰冰的剑气直迫肌肤,知道对方了得,但他不在乎,向后徐徐退两步,说:“阁下想不想通名?” 大汉不容许他脱出控制,如影附形迫进,冷笑道:“太爷武昌郑五爷,人称龙形一剑郑玄,拔剑!” 司马英向左移一步,说:“你抢得机先,却不乘机突袭,算得是一个不忘江湖规矩的好汉,饶你一命。” 龙形一剑剑尖又迫进了一寸,厉声道:“你自己的性命已空……” 话未完,司马英已经一闪不见,如同鬼魅幻形,从对方内剑锋右方旋走,出现在龙形一剑的右侧方。 “进招!”司马英沉叱。 龙形一剑心向下沉,他弄不清司马英是人是鬼,怎能从剑尖前一闪便失去形影的?太不可思议了。 不由他思索,反正眼一花人已不见了,叱喝声却从右侧传来,人影也出现在眼角旁,他本能地撇剑左旋,一声长啸,揉身猛扑,招出“流星赶月”,连攻三剑。 司马英手一动,龙吟乍起,飞龙神剑在手,左移、右飘,连避两剑,身法潇洒从容,轻灵地扭动,剑尖斜举,并未还招进击。 龙形一剑第三剑攻出,招式余势仍然凶猛。 司马英开始反击了,剑尖向下疾降。 “叮叮!”他用剑脊左右一振,闪电似的击中龙形一剑的剑身,他不用剑锋,剑锋太利了。 龙形一剑承受不起剑上传来的奇大反震力,被震得先向前晃,再向左飘八尺,身形还未站稳,司马英已到了,飞龙神剑尖锋上的夺目光华,已到了胸口,沉叱声震耳:“退出鸡足山!” “叮”一声,他百忙中封出一剑,没封住,胸前一热,一直炙热如焚的电流,令他气血一窒。 他踉跄两步,方感到痛楚,浑身一阵麻痹,手握不住剑,“铮”一声掉落脚前。 他右胸前共有三个剑孔,入肉半寸,已触到胸骨,鲜血涔涔而下,染透了胸襟。 他根本不知自己如何中剑的,只看到光华一闪,一剑封空,如此而已。 他不住喘息,不管胸口的剧痛,拾起剑入鞘,抬眼盯了司马英一眼,一言不发扭头便走,到了人丛边,却又突然扭头说;“老弟,大驾如途经武昌,请移驾黄鹤楼,郑玄要交你这位朋友,再见了。” “再见。”司马英答。 龙形一剑转身闯向人丛,大踏步走了。 龙形一剑在江湖上名头不小,功力亦出人头地,竟然被司马英一招制住。要不是手不留情,早已尸横五步。 这一手漂亮而辛辣,不发则已,发则如电,一击则中,把旁观的江湖群雄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有人退出,大概是明知无望的江湖好汉。 “好!豪杰襟怀。”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喝彩。 司马英目力超人,耳力通玄,已看出是落魄穷儒身后不远处,隐在树林旁的老人所发,暗中留了心。 他又向群雄扫了一眼,说:“还有谁上?太爷等着……” 话未完,三种暗器九点寒芒从身后射到,五条人影闪电似的扑出,两支剑两把刀,加上一柄沉重的虎头钩,一声不响从后飞朴而上,暗器先发。 司马英站在场中心,四面有人形成大包围,中心只有八丈圆径,身后的人相距不足四丈。 五个人影身法奇快,四丈空间只在三丈余落了一次脚,一闪即至,暗器更快。按理,这一下和马英可完蛋了。 岂知他似乎在背后长了眼,在群雄重重包围中,他岂会大意,怎能不注意身后? “小心背……”顾姑娘失声尖叫。 同一瞬间,司马英发出一串长啸,身躯向上急升,九枚暗器擦靴底而过。 他半空中扭转身躯,突然向下疾沉,光华乍涨,热流激荡,剑出不带风声,看似未注内力。 “啊……”倒了一个。 “哎唷!”另两个也倒了,连人带刀分成八段。 左右两人吃了一惊,但见光华一冲,三名同伴便倒了,司马英反而到了他们身后。两人知道完了,火速转身戒备,铁青着脸,却不敢反扑。 司马英站在尸体后方,飞龙神剑垂下身侧,左掌心多了两把飞刀,一字一吐地说:“你两人如能逃得过飞刀一击,让你们平安下山。” 司马英的飞刀绝技,在江湖上叫得响,像是阎王帖子,死在飞刀下的人为数不少。 两个家伙如见鬼魅,用剑护住身前,一步步分向两侧退,避暗器最忌扭头便跑,决跑不过暗器,除非他的轻功比声音还快上一倍。 “打!”司马英大吼,一道电芒出手。 左面大汉见白芒一闪,便急急向左疾射。可惜!他仅向侧纵出,飞刀已用令人肉眼难见的神奇速度射到,一闪不见。 “啊……”大汉叫,飞刀贯入他的左胸,尽柄而没,身躯仍向前冲出,在丈外砰然倒地,剑扔出丈外。 尸体冲滑出丈余,手脚不住抽搐,剧烈地喘息,头拼力向上抬,抬高半尺,突然向下一垂,手足徐伸。 右首大汉向下一蹲,没看见飞刀射到,却看到同伴冲倒,定然是中了刀,只惊得魂飞天外,乘机向他面伏下,滚出丈外爬起扭头狂奔。 “打!”司马英又叫。 大汉向前一栽,同时叫:“哎……我……我……”他冲前五六步,勉强站住了。 他的背心灵台穴上,一点银星耀目,站定了,上身摇晃,脚下虚浮,艰难地转过身,“当”一声长剑坠地。 双目上翻,生硬地叫:“堡……堡主,早……早该杀……杀了他,斩……草……除……除根……”说完,“砰”一声仆倒,手脚略一抽搐,渐渐静止。 司马英大踏步走向先中飞刀的尸体,拔出飞刀放入鞘插,并将尸体推出场外。 另一具尸体旁,两名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左面那人便待抢出救人,看是否还有救。 右面黑衣人突然低声说:“不必多费心机,晚了。准备,在那小狗前来拔刀时……”说到这儿。止住了,司马英已向这儿走来。 刹那间连杀三人,快得让人眼花;两把飞刀却是先叫对方提防再下手,并无其他技巧,而且硬打硬发,两大汉竟未能躲掉,送了性命,岂不可怕。 四周的群雄,血液惊得快要凝住了。 四周鸦鹊无声,司马英的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格支格支直响。 他傲视群雄,似乎四周根本没有人,他的举动不受任何事物的干扰影响。片刻间石破天惊的奇速手法和惊人绝学,将四周的人镇住了。 “支格!支格!”他大踏步走向右面尸体,靴子拔出烂泥时的声音,听来也似乎令人心跳。 经过一名花甲劲装老人身旁不远处,老人点头笑道:“好!不愧是梅谷的少主人。” 司马英继续向前走,扭头嘻嘻地笑笑,说:“谢谢,老前辈。” 他到了尸体旁,俯下身子伸手去拔尸体背上的飞刀。 “卡卡”两带轻响打破了四周的沉寂,两蓬灰色的钉雨,从两大汉的左袖底飞出,罩向俯下的司马英。 相距不足丈五,针雨罩射,能逃出针雨笼罩的高手,江湖中找不到几个。 司马英吃了一惊,一时来不及运真气护身,左手五指扣住尸体的背骨,右手剑一振,将尸体抓起挡在身前。 “嗤嗤嗤嗤!”两蓬钉雨有一部份被剑气迫落,一部份打入尸体胸腹,一部份飞走了,两枚擦司马英左小腿外侧而过,留下了两条血痕。 司马英体内的灵蛇元丹已溶入经脉,毒伤不了他,只感到伤口一麻,随即逐渐复原。 他拔出飞刀收好,丢下尸体,从尸体上拔出两枚灰色的暗器,那是三棱钉,长仅三寸,粗如筷子,掂在手上有点坠手,钢炼得好。 钉上淬了毒药,整支钉色泽暗灰,看光景,发钉人如无深厚内力,不可能用针做暗器,内力不够,打出时会偏斜。 钉上全淬了毒,不带皮手套也不能使用。 着数量不下十八支,且有崩簧发响,不用猜,对方定是用强力机簧筒发射,要取他的性命。 “站住!”他发出震天大吼。 两个家伙本想钻入人丛中逃命,喝声入耳,只感到顶门如被雷击,气血一沉,腿下发软,跑不动啦! 司马英虎眼冷电四射,冷冰冰地说:“不要脸,狗东西!你两个家伙滚出来,太爷就用你们的暗器要你们的命。” 两人心骇胆落,突然吸入一口气,伸手拔剑,却在手一按剑把的瞬间,反而往人丛中一钻。 “该死!”司马英怒叱,左手一送,然后大踏步转身,向不远处的雷家堡主走去。 身后,两大汉发出两声绝望的惨叫,倒在人丛中,他们的胁下,毒针已贯入内腑。 司马英在雷堡主身前两丈左右站住了,再转身环顾四周群雄,朗声道:“诸位,司马英与诸位无怨无仇,何苦在此做冤家? 一千两黄金,买不了江湖道义,诸位都是在江湖闯刀山的英雄好汉,相信不会再被利欲所迷昏,再不猛省,必将身败名裂。 刚才诸位并未一拥而上,可见道义仍在诸位的心头,即使杀得了司马英,千两黄金上百人均分,所得无几,何苦? 诸位,一错不可再错,留一份情义日后好相见面,司马英日后和诸位交个朋友亲近亲近。无意与在下为难的朋友,请退出十丈外。” 他不管众人的反应如何,转身向雷堡主冷冷一笑,说:“雷堡主,在亡瑰谷,司马英领你的一份情。” “呵呵!说得好。”雷堡主笑答。 “昨晚,在下也领你的情,谁也没料到堂堂天下第一堡雷堡主,竟会在后面出手暗算,哼!那一掌太歹毒了。” “哈哈!本堡主估高了天完煞神的功力。故而下手太重,作怪。哦,你为何把天完煞神的头罩和衣衫丢了?喏!还你。” 雷堡主说完,向天罡手点点头。 天罡手将一包衣物丢出场中,包散物现,是湿淋淋的黑饱和斑面头罩,已经撕破了。 雷堡主向四周的群雄看去,群雄皆怒形于色。 天完煞神为害江湖,江湖朋友大多恨之切骨,先前被司马英一番说词所动,退出十丈外的人,重新向里接近。 司马英不管,冷笑道;“相反的是,昨晚在下杀了一个天完煞神,剥下衣衫想引来他的党羽。 告诉你,在下已在一年中,毙了好几个天完煞神,在下必将找出暗中指使天完煞神计算在下的无耻家伙。 雷堡主,那晚你大概从昆明转回杨林,路上一掌之赐,在下永志不忘,共换了你两掌。” 雷堡主脸色一变,冷笑道:“呸!你大概昏了头,本堡主怎会从昆明转回杨林?” 司马英狂笑道:“你这是欲盖弥彰,在下的义弟,已将你的行踪打听得一清二楚。那晚你在杨林海子南岸扎帐幕落脚,在下曾经盯令郎的稍到了帐幕附近,捉了勾魂手沙罡。 雷堡主,你是五更天方回来的,令郎却掳了一个移民中的李小姑娘,李小姑娘当夜初更在昆明被掳,令郎却在杨林将人反而带往昆明,哈哈!此中大有文章。” “胡说!”雷堡主怒叫。 “别忙着否认,令郎的俘虏已被敝义弟救出,想否认没有用,早晚事情会被揭穿,大名鼎鼎的雷堡主,却是采花大盗,哈哈!更卑鄙的事你可能也会做出来的,你下来,咱们还有话说。” 他将左手高高举起,向四周一照,无名指上,有一个乌光闪闪的乌金指环,接着大声向众人说:“诸位朋友,请看这只乌金指环,乃是在下由闽入赣途中,斩下一名天完煞神的左臂,那条膀子有六个指头,戴了四只乌金指环。诸位,你们可知道手的主人是……” 蓦地,左后方有人大叫道:“伏虎掌吴霸,风云八豪的老六。” 司马英冷冷一笑,向雷堡主说“雷堡主,何不请伏虎掌吴老兄出来伸手让大家瞧瞧?” 这时,落魄穷儒突然缓步走出,朗声说:“是啊!出来让大家瞧瞧。” 雷堡主哈哈一声狂笑,笑完说:“本堡主成了众矢之的,哈哈!看来必须让诸位释疑了。” “在下正是此意。”司马英答。 蓦地,崖上人声鼎沸,山坡下也有人向上赶。 独脚金刚和鬼手天魔出现在崖顶,喜悦的叫声传到:“英儿,英儿!” 司马英抬头一看,喜极大叫道:“老爷子,快下来。” 这一段正是蛇穴上端,坡度不陡,独脚金刚和鬼手天魔降下一半,崖上已出现了六大门派的门人。昊天一道急速下降,一面叫:“褚施主,贫道有话说。” “来吧!老杂毛,下面正好松筋骨。”独脚金刚答。 蓦地,南面矮树林中,白影与灰影骤现。出来了一群男女老小,狂笑震耳。 降下一半的男装萱姑娘,突然尖叫道:“爷爷奶奶,六大门派的狗东西可恶,杀他们。” 出现的人真多,领先的是美潘安夫妇俩,后面是戴云天魔祖孙,鬼斧戚成、神功周骆、八手仙婆母子、沈中海兄弟、何佩玉姐弟。 人群拥到,立即挤开南角,占了一方。 美潘安哈哈大笑,笑完说:“孩子,快下,让他们来,风尘三侠数十年来未开杀戒,却有人欺上头来了。哈哈!昆仑三老来了,崆峒二宿也来了……” “哈哈哈哈……我张三丰也来了。”怪医鲁川身后,奔出了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的张邋遢。 四周的群雄一阵骚动,纷纷后退。 崖上,六大门派的门人,一听风尘三侠全到了,吓了一跳,不再向下降落。 降了一半的昆仑三老僵在那儿。最后仍与崆峒二宿缓缓走下。 人群骚乱中,雷堡主脸色大变。 萱姑娘奔下场中,看清了司马英,一声欢叫,像投抱小鸟,张臂飞扑。 司马英赶忙收了剑,伸手接住了她,人太多,不好太亲热,他牵着她的手,奔向美潘安,热泪盈眶地向诸位长辈行礼,将雷堡主的事暂时置诸脑后。 大乱中,雷堡主悄然向后撤走。 落魄穷儒一声长啸,拔剑冲出叫“留下伏虎掌。” 伏虎掌大吼一声,双手箕张冲出叫:“老匹夫,你做梦!” 地煞星一声狂吼,鸠首杖一摆,便待扑出。 雷堡主却伸手虚拦,低喝道:“不可,走!” 同一瞬间,落魄穷儒一声冷叱,刻上风雷俱发,但见银芒急剧地扭动了两次。 “哎……”伏虎掌狂叫一声。扭头便跑,地下,血迹斑斑,掉下了一条左臂。 风云八豪的老六伏虎掌吴霸,竟接不下落魄穷儒一招,八豪的名头,可以休矣!难怪在亡瑰谷中,落魄穷儒敢孤家寡人顶撞雷堡主。 司马英听身后有变,猛地回身。发觉雷堡主刚撤走,伏虎掌正狂叫着向后退,他不认识谁是伏虎掌,反正事未廓清,怎能让雷堡主撤走,立即飞掠而出叫:“站住!不许……” 落魄穷儒却抬起手臂,一面收剑一面说:“且慢,不必追了。怪事,伏虎掌的左手并未丢哩!” 司马英一怔,走近一看。 不错,是左手,六个指头,中间有四枚同一型式的乌金指环,指环和他夺来的一模一样,手臂仍在滴血,不是假的。 他怔住了,喃喃地说:“怪!天下间怎会有这种奇事?” 他信手拔下一只身金环,往指上一套,发觉这枚指环小些,同是无名指,却无法戴入,他没做声,信手带在小指上。 他心说:“这是线索,我日后必须再找伏虎掌,由伏虎掌的身上,定可找出天完煞神的主人。” 圈子张得大大地,字内闻名的高手终于见面了。 美潘安和司马英双双走出,迎着了张三丰和五名高手老道。 张三丰稽首行礼,笑道:“哈哈!姓何的,咱们都没死,很好,很好。” 独脚金刚却一闪即至,向昊天一道狂笑道:“牛鼻子,来来来,你追了好半天,我老残废有空了,陪你玩玩,拔剑上。” “老残废,你怎么还是这般毛脾气?咱们不话旧,也用不着动手脚哩,是么?有话好说嘛,呵呵!”张三丰急忙打岔,拦住了独脚金刚。 独脚金刚虬须戟立,但仍捺下性子说:“老杂毛,你可知道这五位武林顶尖高手,他们的心思多令人恶心么?我真想一拐把他们砸扁才消心中的恶气。 哦!贵派大概也来了不少高人,你这位掌门亲自出马,自然有一群狐群跟着,不用废话了,咱们几个老不死的活腻了,看谁在鸡足山埋骨,动手!” 美潘安一直含笑背手而立,这时接口道:“玄门三大派的代表人物全来了,佛门三大派的人,为何不下来相见?” 他不说倒好,说完,崖上的佛门弟子纷纷隐去。 张全一见祖师爷现身,本就躲在人丛后,这时也向同门师弟招手,也悄然隐去。 张三丰却呵呵一笑,说:“咱们打不得,老了,骨头硬了,不小心跌一跤,有笑话看啦!在天下群雄之前,难道还要咱们这些老不死的现宝? 且听我说,当年在暗中指使,将六大门派拖下水,以致夜袭梅谷的主谋人,贫道已得到了线索。” “你得到线索,证实了么?” “有八成儿证实。” 所有的人中,除了司马英有点相信之外,全都用困惑的目光注视着张三丰,四周群雄议论纷纷。 许久许久,鬼手天魔摇头说了四个字:“不可能的。” “世间事没有不可能,贫道已由雷堡主党羽口中证实了。”张三丰答。 鬼手天魔坚决地摇头,说:“雷家堡在二十一年前,还是一堆荒草凄迷的山坡,神剑雷鹏的名号,江湖朋友陌生得紧。再说,雷堡主没有任何理由唆使六大门派夜袭梅谷。” 独脚金刚也接口道:“我早知六大门派被人利用了,但不会是雷堡主,按常情论,其一,雷堡主那时还未成名,与梅谷一无恩怨二无利害冲突。 其二,雷家堡堡主出道之后,不错,不但招揽亡命,也与六大门派攀交情,除了好色之外,并无恶迹引人反感。 这并不表示他将以雷家堡取代梅谷的武林地位,而梅谷事实上在武林地位算不了什么,甚至还比不上创派不久的武当响亮。一无恩怨,二无利害冲突,三无武林名位之争,暗中指使之事,原因从何说起?” 美潘安突向四周群雄高叫道:“诸位朋友,谁知道雷堡主的出身来龙去脉的?清指教。” 东南角掠出一个黑衣古稀老人,上前行礼:“在下知道。” “咦!是你?”张三丰讶然道。 “不错,在下天南叟蒯蔚,在闽境山区,在下与戒贪和尚曾败在你的手下,不曾或忘。”老人傲然地答。 司马英一怔,心说:“好家伙,他就是八荒毒叟老前辈的师弟,地煞星钱森的师父。” 八荒毒叟在远处高叫道:“师弟,你最好少胡说八道。” 天南叟扭头便走,说:“不说就不说,反正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 “蒯老弟请留步。”美潘安叫。 张三丰却说:“叫他也没用,这人一生中没说过几次真话。他是勾漏山的传人,五毒阴风掌算得上武林一绝。 瞧,那老头子是他的师兄,叫八荒毒叟顾宿。他的万毒园有天下最毒之物,也是最毒的人,上次我被他的金蚕瘴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埋骨灵蛇山。 天南叟的唯一传人叫地煞星钱森,目下是雷家堡风云八豪的老二,想想看,他会告诉你什么真话?” 昊天一道并未理会众人,不住用目光搜视四周,这时突然说:“风尘三侠只来了两人,老大天下第一高手天龙上人呢?” 独脚金刚怪眼一翻,正待发作,不远处的疯婆高叫道:“不错,天龙上人没有来,但他的弟子却来了。” “他的弟子?”张三丰惊问。 ----------------------- 第十四章 傲骨狂态 “正是区区在下?”司马英豪气飞扬地答。 “你?”五名老道不信地叫。 沉默在一旁的落魄穷儒突然接口道:“不错,是他,他的‘步步生莲’神奇凝气提身术,刚才曾经威镇群豪,正是天龙上人的至高无上绝学。谁不信,可以试试。” “你是谁?”昊天一道沉声问。 “无名小卒。落魄穷儒徐白云。”落魄穷儒傲然地答。 清华羽士手按剑把,退后三步叫:“风尘三侠名震天下,不服的人为数不少。贫道便是不服者之一,昆仑三剑,要不自量力斗一斗风尘三侠,看谁浪得虚名。” 本来缓和了的情势,被他一叫重趋紧张。 崆峒的飞霞子也缓缓后退,沉声道:“贫道也算一份,免得日后麻烦。梅谷的少主人既然是天龙大师的弟子,而梅谷名声并不太好,日后风风雨雨不知要坑了多少人。” 张三丰摇手道:“诸位,千万不可冲动,咱们在这儿动了嗔念,不管胜负如何,暗中主事的人,岂不因毒计得售,而笑咱们这些老不死的该死么?” 落魄穷儒冷笑道:“诸位如果想在鸡足山留一佳话,徐某也凑上一脚。” “你帮谁?”独脚金刚问。 “司马英。”落魄穷儒毫不思索地答。 “哈哈!我老不死的要坐山观虎斗。”是怪医鲁川的声音。 怪医鲁川一叫,美潘安笑道:“哈哈!看笑话的人来了。” “还有打抱不平的呢!”是鬼斧戚成,他和神功周骆大踏步走出。 戴云天魔也步出斗场,怪叫道:“叫他们六大门派的人一齐上。” 绿衣阴神却怪笑着截出,说:“你自身难保,你我的过节未算清哩!” 戴云天魔一掌拍出,叫:“这时算并未为晚。” “砰”一声暴响,罡风四射,绿衣阴神扔出一袖,双方接了一招,势均力敌,两人齐向右飘退八尺,却被疯婆拦住了。 “动手!”昊天一道沉叱。 “下去!”崖上的佛门三派弟子大叫,他们不知何时重行现身崖头。 昆仑崆峒两派弟子也纷纷觅路下崖。可难坏了武当的门人。 司马英眼看狠斗将起,心说:“不行!我怎能让何老前辈重沾江湖血腥?我一人的事,怎可让别人替我挡灾?” 他一声长啸,掠至场中大吼道:“呔!听司马英一言。”这一声大吼,声震山岳。他卓立场中,虎目神光似电,叉手而立,如同天神当关,威风八面。 他缓缓环顾四周静止了的群雄一眼,往下说:“司马英江湖末流,后生晚辈,自出道以来,致力于重建梅谷天心小筑,与江湖朋友极少牵缠。 自上次亡魂谷被六大门派人第二次捣毁之后,司马英在江湖饱受迫害,九死一生,此中仇恨如不是身受其痛的人,绝不会领略其中苦味。 这期间,一再得到几位老前辈和几位血性朋友的呵护,司马英铭感五衷,特在此先致谢。” 他向美潘安等人长揖到地致敬,然后一挺胸膛往下说:“重建天心小筑的事,晚辈必须独力完成。 天心小筑乃是家父在世间的唯一基业,司马英身为人子,必须令梅谷光大,不堕司马家风。司马英先谢诸位长辈的云天高义,请诸位退出斗场。” 说到这儿,声色转厉,说:“六大门派必欲得在下而甘心,卑鄙下流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无耻到以千两黄金买在下的头颅,太不像话。目下诸位全来了,派中元老以下祖师爷一一现身,很好,鸡足山风云际会,将替武林留下千秋佳话。 司马英单人独剑,不自量力,要接下六大门派六场生死一决的狠拼,诸位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想来绝不会畏缩不前。或者是一拥而上,效江湖无赖所为,你们,每一派推举一名功臻化境的高手轮流出场,二流人物最好不必上场送死。” 他拔剑出鞘,飞龙神剑在朝阳中光华四射,龙吟震耳,他用到向张三丰一指,冷笑道:“请何老爷子监场,在下先向武当的祖师张三丰叫阵。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他公然向武林第二名高手张三丰叫阵,狂得令人吃惊,四周人声鼎沸,美潘安一群老前辈大吃一惊。 老一辈的人来得太晚,没见到司马英先前所露的绝学,却深知他的造诣底细,认为他决接不下武当一名清字辈的门人。 这时竟向六大门派的元老祖师叫阵,未免太不自量了。 美潘安脸色一变,说:“老朽拒绝监场,这太不公平了。” 司马英接道:“晚辈乃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门人。论辈份也不低,绝对公平。” 张三丰呵呵一笑,说:“年轻人。贫道不愿。” “称拒绝决斗?”司马英厉声问。 “哈哈!贫道岂能和你一般见识?” “你害怕?” “就算贫道害怕。小意思。” “住口,司马英说句不中听的话,贵派的内家拳,欺世盗名,所以你不敢现宝。你胜了,司马英不重建天心小筑。任由家父卓裁定夺,你负了,不许贵派门人子弟干预在下的行事,你敢答应?” 张三丰并不为他咄咄逼人的气焰所慑,也未动气,堂堂一派祖师的风度,确是不凡,向美潘安道:“俊老,你这位小朋友要迫贫道跳河哩,呵呵!” 司马英掠到,冷冷地说:“你要在下先侮辱你么?” “岂有此理!”昊天一道怒叫,又道:“欺人太甚。” 司马英用剑向他一指,厉声道;“司马英才是被迫害的一方。六大门派才是欺人太甚,你别慌,准备接第二场。” 张三丰正想说话,美潘安发话了:“老道,你可以试试,他公然叫阵,你岂能退缩?我也知道他太狂了,日后你的声誉将被武林作为笑料,我无权阻止你为维护声誉而斗。” “好吧!”张三丰无可奈何地说,向场中走,又向司马英说:“收了你的剑,咱们比一比贻笑大方的功夫,剑对我张三丰来说,干将莫邪也比木棍强不了多少。” 司马英收剑,问:“比什么?” 张三丰拾起一根小树枝,说:“内力。请别误会我欺你年轻,须知宝剑虽利,内力不行也将成为废物,你如果内力胜我半分……” “贵派门人不许干须在下的行事。”司马英抢着叫。 “贫道答应了。” 司马英往下首一站,拱手道:“在下领情。” 张三丰将树枝稍粗的一端伸出,笑道:“你可以用赤阳掌力。” 司马英握住树枝,傲然道:“二十五年约期未满,在了绝不毁约。” 两人站好,开始凝气行功。 树枝粗如拇指,长约两尺,分握之后,中间只有尺二空间。 美潘安含笑走近,摘一张草叶系在中间,手按树枝,喝道:“准备……发!” 发字一出,手倏然放开。 开始,司马英脸上是嘲世者的微笑,张三丰是毫不在乎的淡笑,两只大手如同铁铸。 不久,两人的笑容逐渐敛去,轻松的神情消失了,双脚逐渐向下沉,污泥渐渐淹至脚面,仍向下沉。 树枝发出吱吱声,一双手开始有振动之象,双方都想将对方的一段树枝击毁,脆弱的树枝承受着如山压力。 四周群雄看不清实况,逐渐向内挤。 两人额上见汗,身上雾气蒸腾。 美潘安惊容愈来愈明晰,莫名其妙。 司马英的造诣,他已从沈中海和仇姑娘口中了然于胸,怎么?不是那么回事吗!天!他竟和张三丰拼成平手哩。 在心理上.他不希望司马英获胜,让司马文琛出来自己重建梅谷,何必让小家伙和天下群雄为敌? 在事实上,他却又希望小家伙取胜,武林朋友岂能不看重声名?败了毕竟脸上无光哪! 树枝向司马英一方推进一寸了,司马英的手抖得很厉害。所有的人心已提至口腔,昊天一道吁出一口长气。 “毕剥”两声。司马英距手一寸的树皮,突然爆裂了一块。看光景,已输了一半。 两人的脚下陷至踝骨。额上的大汗一颗颗往下滚。 “毕剥”两声,张三丰的一端,树皮也开始爆裂,他的手也抖得厉害。 司马英深深吸入一口气,用上了涤心术,躯动体内真气,真力渐增。 树枝开始推向张三丰一面。又到了中间位置,继续再进,进了一寸方停住了。 两人腿旁的残草,向外飘振。刷刷有声,像被狂风向外吹动。不住倾斜抖动,这是远处群雄唯一可见的景象,看得他们悚然而惊。 张三丰的笑容消失了,哼了一声,将树枝缓缓推回原状,“得”一声,一根树纤维断了,他的袍袂振荡有声。 美潘安吁出一口气,说:“谁都不认输,拼三天三夜也难分胜负。” 蓦地,西南角有人大叫:“没看头,不要看比内力。” 在一旁提心吊胆的萱姑娘,心中正焦躁不安,比内力,虽是藉树枝印证,但稍一失错,力道控制不住,一击之下。不死也成残废。 她知道司马英的底细,怎得不焦急? 一听有人在说风凉话,无名火起。向人声传来处扑去,厉叱道:“谁在扰乱心神?站出来让我瞧瞧。” 人群大乱,四处骚动。 仇姑娘死盯着伏龙公子兄妹俩,见他们悄悄溜走。怎肯罢休?一声冷叱,拔剑冲出。 大乱中,天南叟离开了八荒毒叟,闪在一个褐衫大汉身后,双手一插大汉的腰身,全力向前一抛。 “哎……”大汉狂叫一声,向场中的张三丰和司马英撞去。 天南叟向后一钻,走了。 美潘安站在另一面,吃了一惊,凌空纵过,接住了褐衫大汉,沉喝道:“站住!” 大汉被奇大的劲道掷出,已经身不由主,怎止得住冲势? 何况背后两根胁肋已被弄断了,浑身已不听指挥,冲势奇猛。 美潘安左手一勾,将大汉带出一侧,大汉像被击中要害的蛇,冲倒在地上扭动着挣命。 美潘安一怔,怒叫道:“谁下的毒手?” 人丛中有人叫:“走了,是天南叟……哎唷!”叫的人砰然倒地。 疯婆一声长啸,凌空扑出。 倒地的人,背心有一支三棱镖,入脊五寸,想救己赚太迟,人太多,乱糟糟,凶手是谁?不知道。 老婆子怒叫道:“有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在捣乱。” 人群大乱,张三丰大吃一惊,如果美潘安夫妻俩翻脸动手,必将不可收拾,沉声喝道:“分!平手。” 树枝“啪”一声暴响,从系草处中分,两人飞退丈外,地下烂泥纷飞。 司马英一声怒啸,飞龙神剑出鞘,大吼道:“大家住手!谁捣场,司马英剑上不认人。” 张三丰也大吼道:“不相干的人快离开。” 两人的暴吼声,如同炸雷在上空爆响,令人感到心向下沉,脑门发炸。 激斗的人撤身跃退,群雄纷纷走了,站得远远地,并未远离,他们不愿放过看武林顶尖儿高手决斗的饱眼福机缘,不许近看难道不许远观? 八荒毒叟拉着孙女往外走,轻声说:“走!找那不肖东西去。” 小丫头注视着远处的司马英,恋恋不舍地说:“爷爷……” “忘了他,瞧他那不要命的劲儿,祸愈闯愈大,爷爷说过,他是个血性朋友,却不是个好丈夫。走!” 他拖了小丫头便走,追踪师弟天南叟去了。 怪医鲁川躲在一株矮树上,眉开眼笑地注视着司马英,不住点头,喃喃自语道:“慢慢来,我会得到他的。” 伏龙公子兄妹俩和绿衣阴神走了,临行前向司马英的背影冷笑一声。 四海狂生雷江并未随他爹爹雷堡主退走,他躲得远远地,已躲了许久,留意着斗场的动静,场中人对答,他全听了个字字入耳,尤其论及他父亲与梅谷的话,他特别留心。 这时,他知道该走了,悄然下了鸡足山,向雷堡主报讯去了。 司马英在待场中一静,方向张三丰冷笑道;“日后贵派门人再找在下的麻烦。飞龙神剑必喝他的血。”说完。问昊天一道走去。相距三丈外便叫道:“该你上了。” 昊天一道忍无可忍,怒极反笑,撇下了长剑飞迎而上,两人对进,凶猛接触,谁如果想闪让。不啻自暴弱点,不用叫名号了。“铮!铮铮铮!铮!”先后响起五声镇迅的剑鸣,火花飞溅,剑影飞腾中,两人交换了方位,各向左飘退八尺,站住了,脸上神色沉静而肃穆。 昊天一道的玄门罡气,护不住长剑,剑叶上出现了五个豆大的缺口。 人分开了,龙吟虎啸之声仍在天际中振荡。两人闪电似的换了五到,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昊天一道剑尖徐降,冷冷地说:“少年人,你了不起,怪不得如此狂妄。” 司马英的剑也缓缓下降,踏进了一步,再跟进一步,说:“你不愧是昆仑元老,能从容接下在下的亡魂剑法,将是在下的顽强对手。” 两人向前踏进,剑发震耳龙吟,近了,行将雷霆一击,双方的旁观高手,心几乎跳出口腔。 司马英一击平手,心中有点虚,他对自己突飞猛进的功力,一时还不能适应。 运用起来,有点力不从心,这是火候不够精纯,以及从前老吃败仗的心理,影响了心情。 他也知道,刚才如不是有人想挑起大火拼的人出面捣乱,不消多久,他会垮在张三丰手上的。 这次进击,他恨死了昊天一道,出手便用了亡魂剑法的“鬼哭神嚎”,对方仍能从容将凶猛的神奇剑法封住。 姜是老的辣,果然厉害,对方的罡气已有十成火候,飞龙神剑的威力大打折扣,看样子,又得往下施。 昊天一道也同样有点心虚,十成火候的罡气,阻不住司马英飞龙神剑疯狂的进击,神奇的亡魂剑法也令他悚然心懔。 司马英已迫进至丈内,“呔”的一声大吼,“厉鬼迫魂”出手,光华飞射,龙吟震耳。 “铮!铮铮……嗤嗤……” 双方都是了不起的顶尖儿人物,巧招花招用不上,飘掠如电同样危险,唯一的机会是凶猛地进退。 没有闪掠的机会,双方都太快了,谁想走偏门便是自寻死路,自暴空门弱点。 同样地,如果一招取得优势,便控制了全局,稳操胜券,对方不死也得重伤,决不可让出中宫。 所以全力相搏,直进直退,双剑不住纠缠,因而不断传出错锋和相触的刺耳厉鸣,罡风的嘶裂声令人闻之毛发直竖。 乍进乍退两次之后,“铮”一声暴响,两人身形乍分。各退五六步,身未定便向左绕走,逐步接近。 昊天一道的右手大袖,出现了一道剑痕,颊肉不住抽搐,大汗如雨。 司马英胁下的百宝囊,被点穿了一个剑孔,大汗从颊旁往下滚,大眼睛中神光湛湛。两人都经过一次与死亡拥吻的危险,危极险极。 张三丰和美潘安同时截出,同时大喝:“住手!你们疯了么?” 极少用剑的张三丰,伸出了他的剑。数十年未撤剑的美潘安,宝剑也伸出了,双剑恰好挡在两人的中间。 远处,传来萱姑娘和仇姑娘颤抖的娇呼:“英大哥,请退回来。” 司马英徐徐后退,收剑入鞘,愤然地说:“在下必须重建天心小筑,谁要前往阻扰,在下便浪迹天涯,捣他的山门。司马英年轻,办得到,那时,必将用最残忍的手段行最惨烈的报复。” 说完,突然向五尺外的一块巨石一掌拍出。他的手掌猩红如血,掌心金红色的光芒隐隐。 石下有水,突然,水向上渗,巨石像是受潮的石灰,也像一座沙山,逐渐向下塌,不片刻便垮了,成了粉状堆。 他大踏步转身,向疯婆走去。 “大哥!”萱姑娘热泪盈眶地迎上颤声叫,突然扑在他怀中。 她穿了男装,十分岔眼。 司马英有点脱力,再也支持不住,软弱地挽扶住她,摇头苦笑低声说:“昆仑门人可怕,日后我前途多艰。 萱妹,你和爷爷回迷谷去吧,我要尽快赶往无量山找师父,指点我如何临斗蓄劲的秘决。” “不!我陪你走一趟。”姑娘尖叫。 疯婆走近搀住他,喂了他一颗灵丹,慈爱地说:“别忙说其他,先调息,下山后再说。” 昊天一道脸色铁青,收了剑冷冷地说:“咱们走着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三丰收了剑,苦笑道:“各走极端,天意乎!我必须尽快找出暗中生事的人,方能替他们化解。” 美潘安冷笑道:“你们何必定要到天心小筑闹事?难道真不许他重整家园?未免说不过去吧!” “俊老,你该知道名气两字如何害人不浅吧?天心小筑如果在二十五年约期前重建,六大门派的脸面往何处放?” “哼!你们在袒护门人。” “不!我正在阻止惨案发生。这些年来,贫道一直未返回武当小住,这次要走一趟了。” “如果你们再闹,我何俊绝不袖手。” “何必呢?劝劝司马少谷主吧,还有三年多,不远了。再见,俊老。” 之后,司马英在鸡足山力斗昊天一道,与张三丰印证内力,威镇群雄的消息,在江湖上轰传,亡魂剑客的名号,令武林震动。 不久,消息终于传到在杉岭隐身的游龙剑客夫妇耳中,两人大喜之余,毅然投身莽莽江湖中,寻找他们的爱子,走入是非之场。 当天鸡足山下一座山村里一栋农舍中,美潘安与一群老小,一面品茗一面细诉前后。 司马英在下山时,心中已有主意,他决定不惊动所有的长辈,他要独自重建天心小筑,只仰仗鬼斧神功两人。 首先,他决定找机会告诉鬼斧神功金珠埋藏的所在,先期召集工人采购木石,等他回到亡瑰谷再动手兴建。 其次,他不想再活下去,他不能等待十年,要利用两年内活命时间,完成他的心愿。 他却不知道身上的奇毒已清,仍认为只可活三年两载。 他要找到天龙上人,告诉老菩萨他不能在无量山苦练了。 其三,他要走一趟峨嵋,救出雷漩姑。 这些事,他决定在暗中进行,不惊动任何人。 连萱姑娘他也想将她扔开,他不能害了她,儿女柔情目下已不重要了,何苦在死前拖她下水? 草堂中,美潘安开始询问司马英今后的打算。 老人家已从沈中海和仇姑娘的口中。知道了司马英离开的一切的经过。 更从爱孙女那儿,知道他到了无量山随天龙上人苦练十载之后,性命无妨但武艺却平平了。 这对于一个有志气而重任在身的青年人来说,不啻是宣布了他的死刑,难怪天龙上人不愿直接告诉他,只盼咐萱丫头在这一月期限中,逐渐整承他的俗务。 老人家是武林人,自然知道其中的痛苦。 司马英早有计算,他说:“英儿想,八月初一日赶到无量山。先禀明师父,到峨嵋归云阁找野愚和尚竺德救出雷姑娘,然后回山苦修。 至于重建天心小筑之事,英儿深信爹妈定然健在人间,约期届满之时,再至亡瑰谷会合。三年多的日子,英儿的内力修为火候会有长足进步,那时,哼!将是总结算的一天到来。” 他一面说,一面用目光注视着八手仙婆和奔雷掌母子。 两人的神色,虽焦急但也充溢着安慰的表情。 他又向沈中海说:“中海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雷家堡在三两年中,决不会有所变动。 愚兄已公开和雷堡主叫阵,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令师。请耐心等候,咱们会并肩闯一闯雷家堡的虎穴龙潭,血债血还。他必须自食其果。兄弟,你能等到三年后的那一天到来么?” 沈中海点点头坚决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哥,我等你。” 沈云山接口道:“小弟愿花三年时光,在江湖隐身,务必查出雷堡主与天完煞神为何与大哥为难的内情,必要时,小弟要混入雷家堡卧底,水里火里,小弟无所畏惧。” 沈云山坐在司马英的下首,几句话把司马英感动地热泪盈眶,猛地抱住他的肩背,哽声道;“贤弟,感谢你对我的高天情谊,但我却不能让你冒万千风险……” “大哥,你拒绝我……” “不!贤弟,一年来,你已成了众矢之的,在亡魂谷,你是唯一最先与我共同度过危难的人。 今后,你恐怕在江湖寸步难行,危机四伏,如果你仍然重入江湖,我怎能安心躲在无量山保命逃避?” “大哥。请放心……” 司马英摇头苦笑,抢着说:“好吧!贤弟,假使你要坚持,我只好陪你,决不在无量山苟且偷安,我不是没有心肝的……” 沈云山突然蹲下,伏在他眼前饮泣道:“大哥,我……我听……听你的话,我……” 司马英将他扶起,硬着心肠说:“贤弟,愚兄平生知己,唯你一人,我不能不替你打算呢。 你可与中海弟随何老爷子返回迷谷,顺道带李姑娘祖孙走吧!萱妹定然已向老爷子禀明,正好早离魔掌,我祝福你们。” 美潘安愁眉深锁,这时插口道:“英儿,你要独自闯峨嵋?不如我们一同走一遭……” “不!爷爷,峨嵋小丑跳不了梁,而且他们指名要英儿前往、如果爷爷也去,他们万一挟人质要爷爷远离四川方肯谈判、岂不进退两难? 雷姑娘一家对英儿有活命深恩,英儿绝不能让雷姑娘受到任何损害,望爷爷打消去念。” “你一人难道便不伯他们挟人质胁迫?” “不!兵不厌诈,英儿不会就范。再说,丁姑娘并非死在英儿手中。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要英儿偿命。” 久不发话的萱姑娘,气虎虎在接口叫:“怎么?大哥,说来说去你为何不提我?你忘了天龙上人老菩萨要我陪你前往无量山的话?我不管。你休想将我轻易甩开。” “萱妹,到了无量山,你必须赶回迷谷。”司马英答。 “我偏不走。”温柔似水的萱姑娘,发起横来了。 “萱妹,日后再说。”司马英无可奈何地推搪。 一旁的戴云天魔发话道:“司马少侠,老朽认为你单身入川,委实太过冒险,老朽愿与黛丫头先在川中等候。先期探道……” “谢谢你,仇老爷子。”司马英急急接口道:“老实说,今日出现在鸡足山的人,决不可在四川现身。 从云南或者贵州入川,都只有一条古道可达,任何人难逃暗桩的耳目,敌暗我明,风险太大。如果小侄所料不差,这次离开云南返回湖广,假使分开来走,必定步步凶险,可合不可分,须防有人从中捣鬼。” “英儿确是所料不差。”美潘安颔首道。 司马英续住下说:“这次鸡足山之会,六大门派固然是倾全力以赴,除了有雷堡主和天完煞神也趁火打劫之外,恐怕暗中有极恶毒的人在兴风作浪,来意不善。 在与张三丰印证内力时,小侄已留心圈外的人,有些神情暧昧,举动鬼祟,像天南叟便是其中之一。他将人推出,如果撞中印证的人,张三丰和小侄必将全力反击自卫,死伤在所难免,不管是小侄丧命,或者是张三丰身死,鸡足山成为血海屠场是绝对可能的事。后果不问可知。” 独脚金刚跳起来说;“不错!那些人居心委实恶毒。咱们想想,万一大屠杀展开,对谁最有利,便可猜出……” “呵呵呵!”美潘安大笑,“大屠杀展开,武林精英全失,说不定咱们也得理骨山林野壑。对江湖全都有利,老的高手不死,晚辈不易出头,可以说,在场的人全有嫌疑,何止一个天南叟?不用猜了。” 司马英向麻山八手仙婆笑道:“婆婆对晚辈单身入川的事。定然不放心,晚辈提一个人。婆婆必定安心了。” “英哥儿,谁?”八手仙婆问。 萱姑娘接着说:“白水普贤寺的本无大师,早年人称解脱无常,姓尚,名云天。” “天!那杀星还在?”八手仙婆惊叫。 “在,只是已出了家。”美潘安接口。 “本无大师传了英哥的炼气绝学涤心术,因此功力大进。”萱姑娘喜悦地接口。 “哦!难怪英哥儿敢和张三丰叫阵,老婆子我倒是白耽心了。那老杀星如果出面,峨嵋何足道哉?”八手仙婆笑说,脸上的焦虑神色消退了。 谈笑中,主厨的黛姑娘和佩玉小丫头,已将菜肴搬上了桌,分三桌进膳。 膳毕,决定暂宿一宵,明日启程。 司马英找到机会,和鬼斧神功有一番商量。 稍后,他和萱姑娘跑到村后竹林中,引起了一场风暴,萱姑娘用上了杀手锏,一哭二闹,差点用上了绝招——上吊。 司马英陪尽了小心,最后把心一横,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姑娘伏在他膝前侧坐在地,哭了个哀哀欲绝。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沉着脸说:“不管怎样,我不能耽误了你,十年漫漫岁月,变化太大了。再说,三年后回到中原重建天心小筑,是否能冲破重重困难,在群雄围攻下留得残生?我不敢想。说不定在我出山之时,练功一时疏忽,余毒突发,那……那……唉!我何尝不替你我打算过?只是……” 萱姑娘猛地抬头,厉声说:“不要说下去。这一生中,那怕是和你相处片刻而死,我绝不后悔。老实说,不管你活一百年。或者一两天,对我来说并无两样,我要伴在你身旁,直至你喘完最后一口气,我方能安心地,默默的踏入坟墓。 英,不必拒绝我,我的心碎了,你怎能忍心再在我的心中创口上划上两刀?我知道,你对我的爱心,是唯一使我能担承心灵沉重负荷的倚托,失去了你对我的爱心,我是无法有勇气活下去的。 英,看看我,这是一个痴心的女孩子,她在迷谷与你相处的那段时日里,已经决定不管任何苦难的折磨,要终身追随着你,像影子般相随,除非她死了,她不会放弃她的意念和决心,天下间,任何变化,无法改变她的痴念,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无法撼动或磨灭她的爱心。 她和你,不曾指天为誓,不曾海誓山盟,唯一令她甘心接受苦难的,是她和你之间的一点灵犀,和相投的难以形容的气质。 她有一颗赤裸裸热爱你的心,你如果竟然弃如敝履,拔剑吧,可以在这颗心上再刺上千万剑,然后……” 司马英痛苦得大滴泪珠向了滚,疯狂地抱紧着她,泣不成声地说:“萱妹,你……你教我怎么说?怎……怎么说呢?天哪!” 萱姑娘泣道:“英哥,我在汀州从仇爷子口中,已经知道你的危难是多么险恶。找到万毒园,顾老爷子口中的实情更令我心碎。我仍紧跟在你身边。内心的惨痛,哥,你可知道?你能体会?求求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让我……” 司马英感上心头,吻住她的小嘴,泪掺和在一起,分不出是他的呢,抑或是她的? 这是一个辛酸的吻。没掺丝毫激情,心中苦苦地,两颗破碎的心,也在这一吻中溶合成一颗完整的心。 久久,萱姑娘偎在他的怀中。 他用衣袖替她轻拭流不完的热泪,柔声说:“萱妹,我会保重,我相信我绝不会被毒物所击溃。 我要乘目下功力修为已至巅峰的状态时,建起天心小筑,之后,我们再返回无量山。当我们途经迷谷返回无量山时,我将请庞老爷子出面,向爷爷求婚……” “哥……”她破涕为笑,给了他一吻。 “萱,请听我将目下的打算告诉你……” 他的打算是先到无量山,再入蜀闯峨嵋,北走剑阁至析城山闹雷家堡。然后回亡魂谷重建天心小筑,不必惊动老一辈的人。 这一趟旅程,是一条危机四伏,艰险重重的天涯路。 她静静听完,笑道;“你呀!坏死了,竟然想摔脱我独自胡闹,我不依。” “萱,你能伴我走完这段天涯路么?” “我说过。我是你的影子。走吧!无畏无惧,行心之所安,勇往迈进,义无返顾。我的身心伴着你走遍茫茫天涯。为武林留一千秋佳话。” “哦,我武林中人,只配与草木同腐,不会流芳千秋。萱,你着相了。” “哦,是的。与草木同腐,正是武林人物的最好归宿。我确是着相了。哥。取箫。”她自己先从囊中取出古箫。 司马英取出斑竹箫,神情肃穆地说:“天涯路茫茫,前途多艰。我们先奏《安魂曲》,再奏《明月生南蒲》。 先替我你安魂,也许我们在为自己先行凭吊,《明月生南蒲》,是你我心中灵犀相通之媒,也象征着你我所追求祈盼的结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凶去吉来,先为我们庆贺吧!” 萱姑娘庄严地引箫就唇,凄凉哀伤的音符袅袅腾升。 同一时间,草堂中众老在商议大事。 有关司马英的身世,和身中奇毒仅可活三两年的经纬,所有的人全都了然,只有鬼手天魔毫无所闻。 他被怪医鲁川带上鸡足山,没和众老在一块儿,自然不知其详情。 当他听完众人一一重将所闻说出时,如被五雷轰顶,手脚都冷了,老泪如江河决堤,悲伤难禁。 他奔波一生,为友情道义受尽折磨,亲手将司马英扶养成人。不仅是友情而已,其中更存在着深厚的亲情。 乍一听到这一消息,他几乎崩溃了。 他一生从未哭过。可是这次他无法抑止心头的悲酸,双手掩面,踉跄奔出草堂,几乎被门槛绊了一跤,这沉重的打击,令他在突然间衰老了二十年。 草堂中,众老人仍在商议。 美潘安沉重地说:“英儿这次随天龙上人在无量山十年苦修。老实说,八荒叟一代玩毒宗师,天下间无出其右,他比天龙上人懂得多,十年,恐怕不可能,能活三年恐怕已是侥天之幸。 天龙上人自己也承认,千载玄参亦无能为力,不然不会让萱丫头陪他走一趟无量山?为何要萱丫头找机会担待下他的世俗琐务?可惜!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竟……” 疯婆也挂下了两行清泪,幽幽地说:“我们的萱丫头更可怜。她要……唉!冤孽。” 美潘安神色一正,说:“每一个人的命运,似乎冥冥中自有主宰。我不反对萱丫头的主张,我要成全她。”他向戴云天魔问:“观老,你那黛丫头也是……” 戴云天魔苦笑着抢着说:“俊老,恕我。黛丫头乃是犬子唯一的女儿,我怎能眼看她往……唉! 她也在考虑之中,而且她也认为萱姑娘爱司马少侠至深,有退出之意。我也曾与八荒毒叟谈过,他的孙女儿倩君,同样对司马少侠钟情。但……,但他已决定不再论及此事,回万毒园去了,不是我自私,事实是不得已,俊老明人,当能谅我。” 美潘安不住点头,说:“唉!只有我那蠢丫头……” 八手仙婆在怀中取出一块玉锁,站起说:“萱姑娘不算蠢.还有一个蠢的。” “还有一个?” “是的,便是老身的璇丫头。”她将玉锁交与奔雷掌,示意他呈上,又道:“璇丫头早已知道司马少侠活不了三两年。但她甘愿跳火坑。尚请俊老成全,这是老身的家传玉锁,留待日后与司马少侠交换信物。” “令孙女……” “璇丫头已有坚决表示,不管这次能否将她救出,如果活着。她不会计较名份,她死了,可替她留一块灵牌。” 美潘安将玉锁递给疯婆。向八手仙婆说:“大嫂请放心,老朽不会委屈璇丫头的。” “一切拜托了。”八手仙婆含泪道谢。 美潘安站起身,扶着红肿着双目的佩玉和子玉,向两小叮咛,也像是知会众人,生硬地,痛苦地说:“千万不可透露内情。让英儿快活地活上三年吧!” 鬼手天魔像疯子,循箫声冲向竹林,当最后一个音符在天宇中消失时,他已踉跄冲近竹林,凄然地叫;“英儿……英……儿……” 叫着叫着,他向前一栽,跌入飞奔而来的司马英怀中,昏厥了。 这位义薄云天的老人,在沉重的精神打击下,几乎一厥不起,久久,方在司马英的推拿下苏醒。 司马英知道老人家的心情,他将自己的打算说了,请老人家不必声张。当然,他并未将到雷家堡的事说出,只说出重建天心小筑的事。 鬼手天魔知道自己无法回天,凄然走了。 第二天,美潘安带着一群老小到了云南县,在县城西门分手。司马英和萱姑娘,拜别了众人。挥泪而别,走上了他俩人预定的茫茫天涯路。 在一行人离开鸡足山脚小荒村时,远远地已有人盯上了梢。 司马英和董姑娘走南门。南下无量山,开始第一段艰险旅程。后面,有人远远地跟上了。 且表表赵州城内昨日所发生的变故。 赵州,也就是今天的凤仪县,位于洱海的最南端,是一座富裕的大城。 在洪武十五年二月,曾改名赵喜州。最后仍将喜字去掉。 这座州,只管了一个县,这个县便是东面的云南县(今名祥云县)。 这个县在赵州加上“喜”字时。划属大理府。因为它本身原称云南州,在改州名时缩小成县。 但中间隔了一个州,大理府管辖上有了问题,只好在两年之后,正式划归赵州管辖。 赵州距府城仅有三十里,近在咫尺,可见这座州城必定够富裕,足够称“州”的条件。 论城内建筑的宏丽,它不如大理府城。论富裕与市上的繁荣,大理府城只有甘拜下风。 大东门一带直至城中心,是商业区的繁华所在。 东大街右侧有一条小巷,转角处是一家“和兴米行”,小巷叫连坊街,巷子里有和兴米行的后门。 和兴米行铺面大,两层楼,三进院,二、三两进院,都有侧门开在连坊巷。 午后不久,一群神秘客人进了连坊巷,闪入三院的侧门。一群人匆匆忙忙,声势汹汹。 进了院子,踏下院阶,领先的高大蓝抱怪侠,向在厅口恭迎的六名大汉吼叫:“程总管消息如何?老五可有消息?” 吼声急躁,气虎虎地,一面吼一面踏入大厅,“砰”一声颓然坐倒在大环椅上。 大厅宽敞,布置得十分华丽,不像是米行的内厅。人坐下了,原来是雷堡主。身后,是风云八豪,四海狂生,还有八名中年大汉。 老六伏虎掌气息奄奄,被老八飞天秃鹰扶持着。 恭候着的一名大汉,上前行礼禀道:“武当的老道人太多,目前下手不易。” “目下到了何处?” “已到了小云南驿。刚才有信鸽传来屠龙剑客五爷的手书,说下手救人不易,请示堡主可否命程总管送阴狼章爷早早上路?” “砰”一声,雷堡主一掌拍在第桌上,暴躁地叫:“不行!阴狼章迪在堡中虽无多大建树,但却是咱们的兄弟手足。而且他并未招供吐露口风,怎能送他早早上路?传书老五,不惜任何代价,必须救出章迪。” “是!属下这就着信鸽通知镇南州的弟兄转告五爷。” 雷堡主神色一弛,向飞天秃鹰说:“将王兄弟扶入内室,且最好的金创药调理,一条膀子洗清了老六的嫌疑,王兄弟功在本堡,请安心调治。” 怪!伏虎掌怎变成姓王了? 断了膀子的老六伸手一抹,将虬须抹掉了,原来是假的,说道:“堡主神算。属下一条膀子算不了什么。六爷今后可放心了。” 雷堡主在赵州和兴米行内院中,吩咐手下传信镇南州。转告程总管和屠龙剑客,务必尽一切手段,不惜任何代价,拯救被武当门人带走的太行山阴狼章迪。 同时,交代好好调理丢掉了一条左膀的假伏虎掌姓王的弟兄。 这次鸡足山大会,他一事无成,平空杀出了风尘三侠的老二老三。不仅功败垂成,也几乎泄了底。 雷堡主心里面焦躁,向雷江大发雷霆。 四海独生并不怕他的父亲,冷冷地说:“爹,你不能怪我。” “不怪你,怪我?畜生!你竟然无耻到割我的靴子,趁我不在……” “爹。李姑娘是我先定下的,是你抢我的人,哼!先自问你自己做得该与不该……” “胡说!” “别生气,反正人都未到手,再计较只有多损元气,何不听听孩儿所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呸!你爹又不是死人,后来的事瞒不了我,用不着你来表功。哼!那些老匹夫又岂奈我何?” “爹,阴狼章迪并不如爹所想的忠诚,八成儿是他泄露的口风。如不送他早走,不堪设想。” 雷堡主正在沉吟,四海狂生又说:“知道本堡内情的弟兄,为数不多,章迪便是其中之一,不然张三丰岂能咬定是爹在暗中主持?”他用右手一挥,做了个扣弹暗器的手势,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再不速行灭口,悔之晚矣!趁现在还来得及。” 雷堡主淡淡一笑。突又叱道:“你给我滚回山西,以后再弄手脚,我卸了你的狗腿。”又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带伏虎掌前往,不许活着过镇南州,秘密些,用司马英的飞刀吧!” 四海狂生拂袖便走,冷冷地说:“少管我的事,我不回堡,我要一游江南花花世界。” 四海狂生气冲冲地走了,带了已装了一只假铁手的真伏虎掌吴霸,匆匆离开了赵州城内。 雷堡主等四海狂生出了门,大叫道:“酒,取大壶来。” 手下送上一大壶好酒,他咕噜吃喝了近两斤,向旁坐下的天罡手问道:“天雄,咱们一共死了多少弟兄?” “十九名。” “交代下去,每人的家属拔发白银五百两安家。那些老匹夫们呢?” “已盯牢了,但……” “用不着下手,他们可怕!注意他们落单,一个个收拾。圣医下落如何?” “那老狐狸不见了。” “落魄穷儒呢?” “在云南县城落脚。堡主,咱们必须铲掉他。” 雷堡主目中杀机怒泛,低声说:“不急,但快了。” “如不早除,祸患无穷。” 雷堡主站起了,仍低声说:“时机未到,不宜操之过急!关照弟兄们一声,这两天暂且松懈休息。记住,不许在赵州活动,大理府油水足,可以松散,找快活去吧!你辛苦了。这两天不用找我,三天后咱们动身。” 他大踏步进了二院门,花厅中有五名穿黑大褂的中年人,其中两个正是经常在他身畔出现的大汉。 这时,他们换上了大褂,变成了殷实的生意人。 五人起身请安,他向一个中年人低声说:“请替本堡主安排一次与贵主人的约会。” 中年人摇头,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禀堡主,家主人目下确有要事……” “这怎么行?本堡主的事十万火急。”雷堡主暴躁地大家吼着道:“不行,我非要见他不可。” “家主人已留下话,说是请堡主放心好了,没有人会发现其中的隐情,不必放在心上。” 雷堡主切齿道:“王八蛋!他坐收渔利,却要本堡主担上恶名,他却若无其事一般。哼!他会后悔的。” 中年人也神色一正,说:“家主人也曾说过,堡主必定心中不快,着属下转告,请堡主千万以大局为重!别忘了双方的誓约,目下两人塔下了一条破船,休戚相关,希望能同心协力,同舟共济。” 雷堡主暴跳如雷地道:“你告诉他,他根本就没有诚意衷诚合作,故作神秘,诡计多端,坐收渔利,却没把本堡主放在眼下。哼!本堡主要求他多会面,不必再暗中指使;惹得雷某火起,揭开来拉倒。” 说完,气冲冲地转回后厅,向一名下人叫:“去,找一个女人来,还有酒菜。去他娘的!” “以前,他不死我难安枕,如今,他两人不死我更寝食不安。王八蛋!现在又加上一个竟能和张三丰拼成平手的小畜生,我的处境愈来愈恶劣艰难,我好恨!” 由于心情焦躁,加上另有外人在场,这位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堡堡主,口语粗鄙得与他身份极不相衬。 他进入内间,再扭头向天罡手说:“天雄,留意那些江湖群雄,有利用价值的人,多加留意笼络。务必记住我的话,你们也该着手培植自己的江湖潜势力,也许你我分手的时候不远了。” “堡主,你……”天罡手惶然叫。 雷堡主摇手止住他往下说,低沉地道:“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好自为之。金银你们可以大量动用,不必告诉我。” 说完,奔入内间,留下天罡手在厅中发愣。 风云八豪中,目下的八个人全在,但其中有四个人是化身。 天罡手将四个化身支开,厅中只留下他、地煞星钱森、黄河神蛟郑章、飞天秃鹰王斌。 他神色凛然,沉声道:“主人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鸡足山之会,咱们虽未完全成功,至少已增六大门派与司马英的仇恨。主人为何会有情绪反常之象?怪事!咱们受主人知遇,理该替主人分忧,诸位可曾发现其中原故?” 飞天秀鹰低声道:“小弟冷眼旁观,可能是为了司马英的事,尽管咱们不知主人与司马英之间的结怨经过……” “八弟,不许妄评主人的是非。”天罡手低喝。 “是,老大。”飞天秃鹰点点头答。 地煞星钱森鬼眼一翻说:“据我看,八成儿是为了落魄穷儒那王八老狗,他竟敢公然向主人叫阵。太不像话了!王兆富兄弟冒充老六,本该在与司马英交手时,用手抓剑留下胳膊的,他落魄穷儒凭甚么敢出头行凶!今后,咱们风云八豪的名号招牌不砸自破。打狗看主面,狗被打了,主人脸上无光,主人怎受得了?” 黄河神蛟怒形于色,“砰”一声一拳擂在木桌上。说:“咱们风云八豪先收拾他,我也受不了啦。” 天罡手伸手虚拦,说:“轻声,不可惊动主人。落魄穷儒那老狗在江湖声誉甚隆,侠义门人朋友极多,咱们……” “咱们不管他甚么侠义门人,宰了那王八蛋。”地煞星抢着接口。 “好!咱们分四个人找他。”飞天秃鹰磨拳擦掌地说。 天罡手略一沉吟,说:“主人叫咱们痛快两天,咱们何不乘机前往?那老狗功臻化境,可能朋友众多,要去,咱们风云八豪全算上,安排一次决斗,好好剥他。” “好!那老狗在云南县城,咱们快些赶上老六,并知会和程总管在一块儿的老五,至迟明日晚间下手。”地煞星兴高采烈地叫,他想起在清江翡翠阁被撵之仇,正是好机会,难怪他雀跃不已。 “好!咱们这就准备。”天罡手斩钉截铁似的断然低吼。 四个人商议停当,决定不告诉雷堡主偷偷下手,找落魄穷儒算总账。 两天中,三十里外的大理府,连出了好几件神秘奇案,有几户从前段氏王朝的官宦人家,竟然全家神奇失踪。男女老幼平白地失踪,家中的财物,被搬走得干干净净地,又下落不明。 那时,人口移迁制度极严,如不事先向官方请得路引,寸步难行。 但这几户人家,竟然在夜间搬迁一空。 据官府查明,可能是有计划的逃亡,因为除了笨重家具之外,没留下一件值钱的物品。 后来,铸有大理府银号印铃的金银,在湖广河南一带发现。 而雷堡主东运的侍从行囊中,藏着的珍宝却未被人发现。 这就是雷堡上让手下在大理府痛快两天的结果,谁能查出他们这群宇内英雄所造的孽? 司马英和萱姑娘从南门出城,迤逦南下。 在县城他们已问清了道路,购置了行囊以及入山必须的物品。 萱姑娘仍穿了男装,在路上比较方便些。 司马英的飞刀,已经在兵器店里补充停当,这儿的飞刀长了两寸,而且有血槽,他没有时间定做,只好马马虎虎凑合凑合。 他老谋深算,预计三五天之后可转回,留下了十两银子定金,打造他趁手的四寸小飞刀四十把。 这儿有一古径南下,经过蒙化府,从府南的澜沧江巡检司分路。 左一条小径通景东府,无量山便在府面群山之中。 右一条进入顺宁府,沿澜沧江右岸南下,直达千里外的车里军民宣慰使司,然后出国直通八百媳妇(国名)。 这条路上,除了军使往来之外,便是蛮夷出没的蛮荒,猛兽盘据的巢穴,靠近各处卫城,尚可找到一些汉人的踪迹,其他的便是无尽的崇山峻岭和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是花花世界中的恐怖地狱。 生息其间的人,除了争取生存的苦斗,永远不知世间尚有诡诈、罪恶、阴谋等等人吃人的奇事异闻。 按理,他俩不会在蛮荒中遇上凶险,他俩并不需要和蛮人争地争食,只是两个单纯的过客。 但事实却相反,凶险随时都在等待着他们。 过了安南坡巡检司,踏入蒙化府地境,麻烦来了。 古道羊肠,从山林中婉蜒升降,山林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人行走其中,浑然忘却外面的罪恶花花世界。 小径绕过一座山腰上的飞崖下,远远地,便听到如雷水声,转过崖下,两人讶然的惊叫。 小径已到了尽头,对面是一座奇峰,一条山藤编造的藤索桥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迎风摇摆不定。 长约有十丈左右,宽仅两尺余,两侧没有扶拦,稀稀疏疏地,桥面铺设了木板,但随时有一脚踏空的可能。 下面,是深有三十余丈的深壑,壑中一条溪流,怪石丛布,溪水飞珠溅玉向下狂泻,人往下看便会感到头晕目眩。 对岸,一个缠头赤足,穿短衫短裙的蛮人少女,背了一个藤背箩,竟然若无其事地急行而过。 桥不住款摆,令人望之动魄惊心,替她捏一把冷汗。 桥在摇晃,桥头系在大树上的藤结,也发出吱格吱格的尖鸣,胆小朋友不吓得趴下来才怪。 两人替少女耽心,所以惊叫出声。少女也看清了对面出现的两个汉人,一怔之下,站住了。 乖乖!人一止,桥晃得更凶,走这种藤桥,如果停下来,委实惊险万分。 “露笑脸,不可吓坏了她。”司马英说。 两人露出笑容,闪在一旁。少女心中一定,重新举步,像个凌波仙子,有韵律而轻快地过了危桥。 在桥头,少女居然向他俩人一笑,用不太生硬的汉语说:“不要向下望,胆子小最好别过去。” 说完,恶作剧地一笑,扭头便走。 司马英一脚踏出笑道:“这位姑娘好顽皮。”又扭头向萱姑娘说:“我先走。” 他不敢用轻功掠走,桥不住摇摆升沉,如不趁势举步,便会踏空,做这种桥的人真缺德。 等着姑娘走上了桥,少女却呆在桥头转身向他们瞧,大概不相信这两个汉人也能走哩! 等萱姑娘过了桥,少女叫:“等一等。” 叫声中,她又摇摇晃晃过了桥,向两人轿笑道:“你们是少数能过来的汉客,是到上江嘴的么?” 司马英摇头道:“不,小姑娘我们要到景东府。” “啊!景东府不该从这走。” “怎么?走错了?” “你们该从楚雄府走大路,这条小路你们汉客怎能走?” “哦!小姑娘,我们不是过来了么?” “转过第二座山,你们便走不成了。”少女解下背箩,取出两个古怪的东西,递过说:“送给你们。” 那是一个车把一般的木器,中间有一个刻有凹糟的圆轮,把手上有两根麻绳。 司马英接过,茫然问道;“小姑娘,这东西……” “前面有绳桥,没这东西过不去的。这条路到景东不知有多少绳桥,没有这东西不行,送给你们。” 她指着绳索解说道:“两根绳绑住腰身,握住把手,滑轮扣住绳桥,便可滑过对岸。小心,绳索必须分开,由绳索上面绕过。假使滑轮坏了,人仍可挂在上面,慢慢向下爬,如果从一面挂下绑住腰身,把手滑轮一断,便会粉身碎骨。” 司马英听她说得那么严重,不得不信,不住地向她道谢说:“谢谢你,小姑娘。” 少女背起背箩,明媚地一笑,说:“我家住在江嘴,你们将在那儿歇息,也许我能及时赶回来招待你们,再见。” 说完,踏上了藤桥袅袅娜娜地走了。 司马英提着过绳桥的工具,举步说:“这一带是汉化了的蛮人,多淳朴可爱哪!” “哥,你说可爱,是指她么?”萱姑娘恶作剧地笑问。 “你呀!厉害,小嘴儿可恶。”他也笑答。 绕过两座山,前面果出现了一座绳矫。 “乖乖!汉人确是不能在这一带山区中生活的。”司马英盯着绳桥苦笑。 两山之间,相隔约十五六丈,下面是深有百丈的溪流,水势汹汹。中间,挂了两条鸭卵粗的并行巨绳,一高一低。 这一面上面一条系在三丈高一块石头上,下一条也系在一个石孔中,一看便知攀吊在绳上,自然会向对岸滑下,那滋味大概不好受。 “有趣着哩,哥。”萱姑娘拍手叫。 他们没有向对岸仔细用目光搜寻可疑事物,毫无戒心。 在此时,对崖三株巨树的浓密枝叶间,共有三双神光似电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们即使怀有戒心,向对岸搜视,也不可能发现躲在树上的人。 司马英抓住绳桥略一试力,笑道:“绳桥比藤桥好些哩!看似危险,其实却安全得多,我先过去。” 萱姑娘却笑嘻嘻地说:“不!两人一起过,好玩着哩!” 巨绳确是可载两人,司马英未加阻止,将把手向绳上一搭,滑轮凹槽扣住了巨绳。 他大意,不屑将两条绳索绑在腰身,单足向岩石上一点,“吱溜溜!”滑轮转动了,向对岸冲去。 萱姑娘也搭上了滑轮,一声轻笑,也骨碌碌地衔尾冲出,片刻便滑到桥中心。 山风呼吁,巨绳不住摇晃,看去惊心动魄。 向下看,溪下怪石如林,溪水冲激着怪石,飞珠溅玉,声如雷鸣,假使掉下去,不必问结果了。 答案只有一个字:死! 绳桥两岸的倾斜度。高低相差甚大,人向下滑,速度相当快。在滑轮转动声中两人急冲而下。 蓦地—— 对岸树影中响着一阵长笑,黑影疾闪,拴绳的大树下,多了两个黑衣人。每个人手中,(奇*书*网.整*理*提*供)有一把明晃晃沉甸甸的厚背鬼头刀,人到树上,鬼头刀举起,作势向巨绳砍落。 震耳的吼声亦到:“停住!不然死定了。” 司马英大惊,距岸还有七八丈,索绳一断,除了粉身碎骨别无活路,他双足上收,钩住了巨绳。 司马英丢掉把手,用手抓实了巨绳,冲势簌止。 “砰”一声,后面的萱姑娘撞上来了。 ----------------------- 第十五章 索道苦斗 两人几乎跌下百丈深溪,总算他机警,抽出一手挽了萱姑娘的小蛮腰,两人吊在绳桥中间,上下俱难。 他惊魂初定,看清了对岸的黑影,不由心中叫苦。 “天完煞神。糟!”他生硬地叫。 萱姑娘也心中暗暗叫苦,低声急道:“快!跃过侧方巨绳,往回滑。” 测方的巨绳,是从对岸往回滑的一根,相距约有三丈左右。 两绳中心交叉点正在前面丈余,看去高度相等,事实要低些,假使能纵过那巨绳,便可往回滑。 司马英略一打量,苦笑道:“不可能,他们不是傻子,我们绝不会比他们快,等我们刚纵,可能他们也到了那条巨绳之下,只要一刀,你我便只好和百丈下的怪石攀亲了。” 对岸,天完煞神仰天狂笑。 另一株巨树上,有另一双眼睛神光闪闪,是一个灰衣老人,正将手中的五段八寸长树枝,用一柄小刀轻轻地削尖。 他工作得悠闲沉静,盯视着树下的两个天完煞神,似乎在隔岸观火,毫无插手救助之意。 天完煞神虽在得意狂笑,但鬼头刀并未松懈,高高地举起,只要绳上的人向下冲,便会向下砍落。 “你们想怎样?”司马英生硬地问。 在刀山剑海中,他毫无顾忌,但有萱姑娘在身边,他怎能胡来? 恐惧爬上了他的心头。他似乎感到目中有苦涩的味道,浑身肌肉在僵硬,语声也生硬刺耳。 天完煞神之一发话了:“小事两件,大概你会办得到。” “说!” “其一,将飞龙神剑掷过来,你功臻化境,不会掷不过八丈之遥吧!” “第二件是什么? “太爷说一件办一件,掷过来。” “这……” “别这这那那。掷!”天完煞神厉叫。 司马英知道完了,低声向萱姑娘说;“尽可能拖延,如果绳断了,切记不可放手,撞崖之时,必须用脚防险。” 司马英一面说,一面抽出一手去解胸前系带,抽手的时间,有意无意地滑下了三尺。 天完煞神不是笨蛋。叫声又到:“你再滑下三尺,准叫你粉身碎骨,不必解系带,太爷不要剑鞘,拔剑掷过来,掷!” 司马英只好乖乖地伸手拔剑,剑化长虹,飞向对岸,“嗤”一声贯入岩石中,尽偃而没。 天完煞神伸手拔剑,狂笑道:“你的劲道十分惊人,厉害。哈哈!这把剑你得来不易,送出却是简单。哈哈!好剑!” 树上的灰衣老人,双手分握了两根树枝,脸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若无其事地不住向两个天完煞神比拟。 像要脱手掷出,比了好几次,像小孩在玩掷石子,兴趣甚浓,但却舍不得出手。 司马英在掷剑时,又滑下了两尺,滑得极为自然。 树上的灰衣老人,用只有他自己可听到的话声说:“这孩子很精明,可惜机会太少太少了。” 他指的是司马英。在司马英的神情上,可看出坚毅而旺盛的求生欲望,正在制造求生的机会。 天完煞神笑完,大叫道:“第二件事很难,只怕你难以办到。” “你如认为很难,就不必说了。”司马英答。 “怎能不说?哈哈!”天完煞神的笑声像枭啼,顺手将飞龙神剑插在身旁,没入石中尺余。 “说出来在下办不到,何必多费唇舌?”司马英答,又滑下了五寸,像是抓不牢,滑下是极自然的事。 “哈哈!办不到也得办,为保全性命。你会办得到的。” “你说说看。” “砍下一只右手,用一手两脚滑下来。” “老兄,你太过份了。”司马英厉声说。 天完煞神哈哈一笑说:“这已是天大便宜,怎算过份?你同伴有剑,由他先动手砍你,你滑下时他再自断右手,快!” “不!你们……”萱姑娘绝望地叫。 天完煞神用一声沉喝打断她的话,说:“你们想死在百丈下的深溪,那是最便当的事。老五,动手砍。” 另一名天完煞神的鬼头刀,向下一落。 司马英大惊叫;“住手!” “怎么?”天完煞神问,鬼头刀距离绳索已不足一寸。重新上抬,差一点儿便砍中巨索。 “在下答应了。”司马英绝望地叫。 “快,小家伙拔剑。” 萱姑娘怎能拔剑?她正想说话,司马英的话已到:“你作势砍我,我可藉机滑下三尺,正是侧方巨索相交处,我要冒先拔剑!” 两人都是脚在下盘住巨索。头在高处。何萱如想砍人,必须转头向下。 她的剑刚起,司马英装出惊骇万状的怪模样。狂叫道:“不!不!砍掉我的手岂不抓不牢?不?” 惊叫中,司马英滑下了三尺余。已到了双绳的相交点。 “不许再往下滑!”天完煞神厉叫。 距岸已不足七丈,天完煞神也知司马英了得,所以不许再往下滑。 司马英却又再滑下了一尺。 “咔”一声,天完煞神一刀砍在巨索上。八股的巨索砍断了四股,巨绳发出一声松绷的响声。 树上的灰衣老人本想打出树枝,但看了鬼头刀的落势并不凶,放了心,树枝并未打出手。 “砍!下手!”天完煞神厉叫。 司马英知道不能再拖,在天完煞神的鬼头刀向上举时,预计对方不可能在这时突向下砍,即使砍也用不上劲,不会立即将巨绳砍断。 他突向萱姑娘低叫:“收剑!” 声出,人已凌空扑出,向三丈外的另一条巨绳纵去。 同一时瞬间,两把飞刀全力发出。 也在同一瞬间,树上的老人突起发难。 司马英人已腾空,两个天完煞神便知不妙,立即一人砍索,另一名纵向另一条巨索系结处。 这条巨索结在左上方三丈,人刚向上纵,糟了! 灰衣老人的树枝,两根全贯入天完煞神的左胁下。 “哎……” 天完煞神如被雷殛,半空中身躯一震,手脚一收,往下掉,“砰”一声摔倒,直向百丈深溪滚落。 同一刹那,另一名天完煞神的鬼头刀“铮”一声响,竟然被一根树枝从护偃前击断。另一枚树枝,贯入左胁几乎穿左下胯而过。 一声狂叫,滚倒在地,向下一阵急滚,不见了。 灰衣老人也突然飘下,出现在树根旁。 两把飞刀落空,擦了天完煞神身侧而过,并不是司马英飞刀不行,在这种生死关头,岂能落空之理? 但两个天完煞神已先被灰衣老人的树枝所击中,冲势突止,飞刀并未将突如其来的变化计算在内。 司马英抓住巨绳,突然身躯上升,双足贴绳上掠三丈。再向岸壁急冲而下。 “小伙子,滑下来!”灰衣老人向萱姑娘叫。 萱姑娘本抓紧巨绳,准备绳断时落回岸壁,耳听天完煞神惨叫,认为司马英的飞刀奏效了。 她不听招呼,已急冲而下,奇快无比。 两人冲抵岸壁,刚站稳,灰衣老人的声音已到:“两飞刀差点儿,即使能一击而中,也不可能致命,这场险冒得太大了。” 司马英吃了一惊,说:“是你!” 那是怪医鲁川,他倚着药锄,向司马英咧嘴笑,手上还有一根树枝。 司马英有眼不识泰山,他与怪医鲁川素昧平生,但只知道这老人曾在鸡足山出现过,躲躲藏藏不知是敌是友。 “不错,是我老人家。那两个家伙已被我打下深渊去了。”怪医鲁川平静地说。 司马英和萱姑娘赶忙行礼,说“多谢老前辈临危援手大德,请问老前辈高姓大名。” “怎么?你不认识我?”怪医鲁川将药锄举起来怪叫。 “老前辈,在下确实不知……” “呸!鬼手天魔没告诉你?”怪医鲁川的声音像鬼叫。 “天!你……你是怪医……” “不错,怪医鲁川。” 司马英当然曾听鬼手天魔说过,他也知道昆明北面三家村一指追魂梁家的灭门血案的经纬。 他想:“真糟!他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怎么对他说才好?” 他重新施扎,恭敬地说:“原来是鲁老前辈,庞老爷子确是谈论到你老人家,但晚辈从未得识尊颜。今日幸会,晚辈甚幸,不仅多谢你老人家临危援手,对你老人家救庞老爷子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说完,他整衣跪下大拜四拜。 “请起。”怪医鲁川冷冷地说。这是他一向对人的神色,不足为怪,又道:“你的重礼我受之无愧。坐下,我老人家要好好问你,坐下。” 司马英不敢不坐,冲凌云燕的份上,他顺从坐下了。 萱姑娘对怪医鲁川的冷怪神情,心中懔懔,她悄然移向不远处插在石上的飞龙神剑,她要先取到手,万一动手时,司马英也可增三分实力。 可惜!她移不了三两步,已被怪医鲁川发现了,怪叫道:“小娃娃,给我乖乖地坐下,别胡思乱想。” 萱姑娘已从鬼手天魔口中,知道这老怪是个深藏不露,武功高不可测的怪物,动起手来,可能讨不了好。 在未翻脸相搏时,还是不触怒他比较稳当些,萱姑娘若无其事地一笑,在另一座岩石上坐下来了,三人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彼此相隔约有丈五六,并且将包裹取下搁在一旁,随时准备动手一拼。 怪医鲁川坐好后,向司马英问:“鬼手天魔可曾把我的意思向你说了?” “晚辈已经知道了。” “你这小娃娃的所作所为,我愈看愈顺眼,虽则我的女儿比你大了十几岁,算不了什么。燕丫头自从她母亲去世之后,我也看破了世情,一个晚境的孤单老人,对世间一切漠不关心原非奇事,我沉迷神奇的医道中,极少过问燕丫头的事,父女俩各不相关,几乎成了陌路人。唉!等到我重新想起自己对女儿的责任,已经嫌晚了些,但还不太迟!这些年来,我确是不像个父亲,我要利用快进坟墓的残年,替女儿打算,也替自己找一个天资超人值得传予经学的人,传授我的武功医道衣钵,免致失传于后世。” 司马英摇头苦笑,然后说:“老前辈,你老人家确是未尽到做父亲的天职,令媛……”他本想将凌云燕在江湖上的名声说出,再一想却又不忍心,口气一转,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前辈,晚了,大错已成,一切都嫌太晚了。” 怪医鲁川还听不出话中之意,说:“一切未为晚,至少我还可活至上寿之年,还有二十年光阴,怎会太晚?我在熊耳山中,有一座小别墅,形势天险,与世隔绝,我带你们在那儿度过峡峪晚境,不会有任何人敢往打扰。” “老前辈,难道……” “先别打岔,听我说。你虽与天下人为敌。但我老人家不在乎。谅他们也无奈我何。你说,你对我燕丫头可有什么不满的……” “老前辈,请听晚辈解说……” “闭嘴,没有解说的,我只问你的意思,你喜欢她,我高兴,不喜欢,也由你不得。说!” 司马英见老怪物缠夹不清,不可理喻,想立即将凌云燕的死讯说出,却又不忍在这时在老怪的心中加上沉重的打击,正在委决不下。 听口气,不但凌云燕己身死黄泥泽畔断魂崖下的消息老怪不知道,甚至江湖朋友亦不知底细,那天在大雨中坠崖,被独脚狂乞和戴云天魔一闹,根本无人下崖,凌云燕身死的事没人知悉。 萱姑娘愈听愈火,忍不住插口道:“鲁老前辈,你说得太晚了。” “闭口!不许你插嘴,我老人家说得并不晚。” “晚了,你的女儿已经……” “萱……不要……”司马英急急接口。 萱姑娘柳眉一轩,说:“不!我要说,趁早唤醒他的迷梦。” 她说得冠冕堂皇,事实是心里有醋在发酵,爱情是自私的,她非说不可。 怪医鲁川老眼一翻,怒叫道:“小畜生,你说什么?” 萱姑娘冷笑,挺起胸膛说:“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人间,你能说不晚?” 怪医鲁川脸色大变,身形一闪,站立在萱姑娘身前,持药锄的手不住发抖,用不像人声的奇异声调厉恶地问:“什么?你咀咒我的女儿?” 萱姑娘已运两仪真气神功护身,冷冷地说:“我说,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人问,死了。” 怪医鲁川药锄一挥,想压住萱姑娘的左肩。 人影一闪,司马英射到,伸手一抄,扣住了锄柄,急叫道:“老前辈,且听晚辈解说。” 萱姑娘趁机贴地掠出,如同电光一闪,刹那间便到了插飞龙神剑的岩石上,抢剑在手说:“老怪也不是好东西,用不着和他废话。” 她正欲抢回,可是先机已失,怪医的沉喝已至:“小畜生,你如果也想死,来吧!” 她吃了一惊,在八尺外颓然止步,不敢迫近了。 原来司马英左手扣住药锄向外推,怪医的左手不知怎地,快得令人肉眼难辨,突然按上了他的右胸。 他的右手也不慢,按在怪医的左胁下端。 两人皆不敢发劲,僵在那儿,假使有第三者插入,两人势必全力一击自保,定然两败俱伤,惨剧立生。 即使天下人都在危难之中,在萱姑娘看来皆无关宏旨,她的要求很单纯,就是她的司马英决不能有万一的差错,热爱中的男女,为了所爱的人,虽粉身碎骨亦无怨尤,只怕他(她)们之间没有真爱存在,方不再关心对方的死活。 她在八尺外迟疑,进退两难,司马英已向她叫道:“不可鲁莽,萱。” 怪医鲁川阴阴地说:“你很聪明,不然,哼!” “老前辈,你我机会相等,但晚辈希望和平解决,犯不着同归于尽。”司马英平静地答。 “哼!你的掌力无法伤得了老夫。” “老前辈错了,赤阳神掌无坚不摧,少林的菩提禅掌、昆仑的天罡掌、武当 的一阳掌,虽是佛道二门至高无上绝学,但仍难与赤阳掌论短长。梅谷之所以与六大门派水火不相容,仇怨深结,起因便是赤阳神掌凌驾六大门派之上,因而惹起无限风波。” “你敢用赤阳神掌?哼!” “老前辈,你又错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世间没有真正不怕死不惜命的人,在生死关头,谁都会不顾一切为争生存而无所不用其极以保全性命。在下既然已到了生死关头,不会计较任何人的束约,老前辈以为然否?” “即使你用赤阳神掌,你的命仍然保不住。” “老前辈也定然想到自己的安危,所以咱们必须同时放手,平心静气的论一论是非。” “哼!你想得不错。说,那小家伙的话可是真的?” 司马英毫不思索地说:“千真万确。” “她死在何处?”怪医的声音更凄厉了。 “在晚辈的怀中,唉!一言难尽。”司马英答,虎目中隐现泪光。 怪医浑身一震,颊肉不住抽搐,厉叫道:“你杀了她?” “不!在她死前,我和她已有白首之盟,怎……” “说!她怎样死的?” 司马英不提凌去燕的以往,仅将在瑞金途中一见钟情。直至河谷夜斗,四海狂生用变嗓泄露行踪,被一群不知身份的人用暗器齐袭,夜坠断魂崖的经过一一说了。 他激动地诉说,虎目中挂下两行清泪,凌云燕临死前的叮咛如在耳畔,往日那段又爱又恨的日子里,他怎能忘怀那段使他了解人生的岁月? 怪医静静地听完,老泪无声地挂下了腮边,他放下了手,疲弱地转身,衰老的背影有点怄楼,向上面三丈高的巨索走去,一言不发。 司马英晃身拦住,拭去泪痕问:“老前辈,你老人家要……” “不必拦我,我要到雷家堡找那小畜生。”怪医凄然地说。 “那家伙不会承认的,老前辈如不信任晚辈的话,可以一问武当的俗家第一高手张全一,他是晚辈的死敌,仇敌的话当不会假。” “我那苦命的孩子的尸身,你……” 萱姑娘抢着说:“晚辈次日下崖,已将燕姐姐的灵骸,移入一道石缝中暂避风雨。” 怪医鲁川转身注视司马英好半晌,说:“我信任你,只怪我无缘做你的泰山丈人,我对不起我那苦命的孩子。生前,她未得到父母的爱,死后,我必须替她找出那些杀她的凶手,唯一的线索,是先找到雷江,我立即到雷家堡一行。孩子,好好珍重。”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到了巨索下,他用药锄钩住巨索,脚一蹬,向对崖奇快地滑去。 司马英目送怪医的身影消失在对崖,方摇头叹道:“多可怜的孤寂老人,这世间便他能活上五百岁,又有何用?他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两人用剑削了一块木牌,烧枯枝取炭在牌上说明巨索危险,由司马英滑过对岸插上,然后返回继续上路。 当天,他们到了江嘴,在一间蛮人的草屋中住宿,在火旁铺了席,与蛮人围在火旁度过一宵。 同一天,云南县城西北宝泉山下,传出了震动武林的消息,落魄穷儒徐白云在那儿力斗八名天完煞神,身中三剑,但伤势不重。 八名天完煞神是轮流下场的,三名身受重伤,第四名刺了落魄穷儒两剑,在车轮战之下,落魄穷儒难以支持,只好脱身走了。 八名天完煞神竟然拦不住他,让落魄穷儒从容撤出宝泉山。 这次激斗,有二十余名武林高手在一旁观战,不敢出头相助落魄穷儒,被这场武林罕见的激斗吓破了胆。 落魄穷儒在侠义英雄中,声望极隆,这是他第一次与天完煞神交手,以一接四仍能平安脱身,他的名号,在江湖中更为响亮了。 宝泉山激斗的第二天,雷堡主等一行人启程东下,去意匆匆,人马在官道上飞驰而过。距英武关还有二十余里,雷堡主一行人在一处路旁偏僻的山谷停留了许久。 那时,到鸡足山与会的群雄,络绎于途,纷纷赋归。 经常可以看到劲装人物赶路,六大门派的门人,也不住向东赶,分散着走,有些则昼伏夜行不露声色。 一群江北的黑道英雄,刚到谷口,便看到雷堡主飞骑冲出,风云八豪追随不舍,更有十名青衣随从后跟。 一行人冲出谷口上了官道,不理睬江北群豪,退向英武关狂奔而去。 结伙而行的江北群豪一时好奇,便奔入谷中探看。 发觉有十一名天完煞神的尸体,纵七竖八倒毙在血泊中,尸体尚有余温,刀剑散落一地。 群雄揭开天完煞神的斑面头罩,所见到的面孔全不认识,是些江湖中无人知悉的人,全是陌生面孔。 雷堡主和天完煞神终于火拼的消息,像一声春雷震撼着武林,从江北绿林好汉口中传出,自不会假。 以前,江湖中人一直深信,雷家堡和天完煞神之间,总有一天会拚个你死我活,想不到竟在这偏僻的云南边垂爆发了这一天,是鸡足山之会促使这一天提早到来。 在鸡足山,司马英指风云八豪的老六伏虎掌是天完煞神。 落魄穷儒却一剑卸下伏虎掌的左掌,洗脱了伏虎掌的嫌疑,英武关山谷的血案,更替雷堡主洗雪了一切可疑的嫌疑,也替他带来空前未有的声威。 官道中,走着一个失意的孤苦老人,脚步蹒珊向东走,他是怪医鲁川,脸上哀伤的线条,显得他更为衰老了,比来时判若两人。 他向东又向西,茫然地往回走。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孤零零地万里奔波,向析城山雷家堡走去,他决定到了雷家堡,先仔细调查详情。 ----------------------- 第十六章 渡口拒婚 司马英一双爱侣,在蛮荒中逐步南下,这条路是小古径,只有他两个陌生的汉人在闯荡。 八月初一日,他们终于到了无量山天龙禅寺。 他们发现,景东府附近已经不再是荒凉之区。汉人不少,景东卫所的官兵,更是一支劲旅,将这一带开发成一处世外村,卫城的景董山共有两个城,山颠的小城叫做月城,山麓直至北面的无量山,成了一片沃野。 无量山土人叫蒙落山。住着一部分夷族,西面近澜沧江附近,有部分拉祜族生息。 总之,这一带土著和汉人之间,相处倒也融洽,大事不生,小事不断,也算不了什么。 天龙禅寺是山南麓唯一的丛林,有三间大殿,僧房经阁略具规模。 他们来得很不巧,九指魔僧的党羽,曾在十天前大举入侵,被天龙上人击溃,为首的异域和尚,逃过了澜沧江。 天龙上入一怒之下,穷追不舍,至今未返,但已留下寺中首席监院大师传话,叫司马英先在寺后禅房相候。 但司马英不能等,他告诉了监院大师,说出他的打算。 最后说明一年之内不返天龙禅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恐怕他活不到有返回天龙禅寺的一天。 他告别了监院大师和寺中的师兄们,踏上了到楚雄府的古道。 从云南入川,只有一条古道,这条古道,也就是当年傅友德的大军右翼一支攻入云南的道路,是乌蒙山区的险径。沿途的土著乌蛮,对汉人极不友好。 这条路从曲靖府北行,过了泰益州,官道没有了,只有羊肠小径,通入无尽的乌蒙山区,沿途有卫所,但之外极少人踪,有的只是凶悍无比的乌蛮。 从雳益州到四川的乌撤军民府,二十三程。再进人镇雄军民府的西境。沿八匡河北上,便可进入叙州地境,乌撤军民府一带,便是平安地域。 香益州到四川乌撒最南的倘唐,原是早年的驿路,但久已荒芜,目下已荒草漫径不易走了。 司马英和萱姑娘在曲靖府花了两锭银子,以入四川探亲的籍口,请得了路引,餐风宿露踏上征程。 曲靖北门外是演武场,一条大道直通白石江渡口。从演武场至渡口,全程只有三里路,古树在两侧浓荫蔽日,荒草凄迷。 中秋已过了两天,阴雨连绵,路上十分泞泥,行人绝迹。 两人身背包裹,披了蓑衣,不管天雨路滑,一早便向北赶去。 白石江并不宽阔,只是浊流滚滚,渡口有两只竹排往来渡人,可是渡夫已经不见了,阴雨连绵,谁在一大早要过渡?见鬼! 渡头两侧,是参天的古林,不但没有人。连鸟兽也不知躲在何处去了。 两人大踏步到了渡头,皮靴踏在泥水中,发出有节拍的声响。 “咦!怎么没有渡夫?”司马英在渡口的草棚口讶然叫。 萱姑娘却拖了拖木排缆绳,说:“有木排,我们自己撑过去。” 司马英瞥了瞥草棚内部,突然说:“且慢。晤!有打斗的痕迹。” 萱姑娘闻声奔入,说:“不错,大概是村夫动了拳头。” 棚的外部,是旅客歇脚处,有几条简陋的长凳。内部,是渡夫的临时居所,有简单的床席和家具,一张木桌和独凳,静静地翻倒在地,两只茶碗在地下四分五裂,床内粗装凌乱。 “不是村夫动拳头,而是江湖朋友做的手脚。凳桌是推倒的,桌上倒人便被制住了。室中共有两个人,一坐一卧,发觉有不速之客闯入,想将人赶走却被人迅速制住了。瞧,地下的靴痕只有一双,其他家具皆完好无损,闯入的以一制二轻松利落。” 萱姑娘笑道:“我们不是来办案的,用不着管……咦!” 司马英也有所警觉,低声说:“准备撤剑,是冲我们来的。”外面有奔跑之声,人数约有五六名。 雨不大,用不着奔跑,听脚步声,不是村夫的脚下所发,泥水声不大,而且速度甚快。 两人冲出草棚,却松了一口气。官道上,奔来了六名村夫,高矮不一,披着宽大的套衣,宽边雨笠挡住了脸部上半截,只露出口鼻一段褐色的肌肤,有人留了乱胡子,有些下颔光溜溜地。 有两位个儿矮小,褐色的领部皱纹密布,大概是老人。 六个人低着头,匆匆抢入棚中,有一个身材硕长的人,掀高了雨笠,满面堆笑。向司马英说:“请问,你们是摆渡的大哥么?”是蹩脚的官话,土音甚重,大概是土著,乱胡子乱糟糟。 看年纪,约在花甲左右,风霜在他脸上,划下了无数遗痕。 “唉!小可也是过江的人。”司马英答。 萱姑娘一双钻石大眼,有意无意地向对方略一打量。脸上一无表情,只离开一侧保持着三角形地位。 她的左手,也有意无意地伸出袖口。 花甲老人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向同伴叫:“走!我们自己撑过江去。” 六个人冲至河岸,七手八脚解缆。 萱姑娘突然偎近司马英,低声说:“这几个人四男两女,用拙劣的手法化装易容,在我面前弄玄虚,可笑极了。” “他们化装易容?”司马英讶然低问。 “是的,脸上的皱纹和色彩,全是假的。另五人不敢抬头或开口,怕露行藏。在易容术来说,匆促之间不易装设假牙,也找不到药水改变眼膜的颜色,假牙和变睛药,不常用易容术的下乘人物极难办到的东西。这几个人未用过易咨术,初次尝试,所以不敢泰然与人照面。” 司马英笑道:“萱,你大概也是下乘的手法。” “怎么?下乘?笑话了。”她不承认。 “哦!你记得我曾在你还是何津时,说过你的眼睛有似曾相识……” “不来啦!你找麻烦么?”她笑着不依,突又偎近他说:“哥,我就是想要引起你……” 话未完,下面先前搭讪的花甲老人向上高叫:“两位客官,何不一同过江?” 司马英正想举步,萱姑娘却低声道:“哥,不可,这些人可疑,我的水上能耐蹩脚,万一……” 司马英点头,向下叫:“在下不急于赶路,诸位请先,我们要等摆渡大哥来再走,不敢劳驾诸位。” “顺道哩!江水虽急,但咱们的手脚比摆渡的渡夫可靠哪!请下筏!”花甲老人仍向上叫。 “谢谢老丈好意,我们要歇会儿。” “谁知那两个渡夫何时到来?不用客气,上啦!” 萱姑娘突然高叫道:“不用劳驾,敬谢。请小心,江水湍急,万一翻了筏,你们的拙劣化装易容术恐怕不易保持原状哩。” 她的叫声像是刮刀,戮破了他们的假面具。六人一听大惊,互相一打手式,跃上了江岸。 蓦地—— 屋后草丛中钻出一个浑身是水的青衣人,一闪便到了草棚前广场,哈哈狂笑道:“哈哈!这家伙是雷家堡风云八豪的老七,黄河神蛟郑章,要在江心中捣鬼。哈哈!小小的白石江不是黄河,怎容得你这条蛟?” 司马英心中大定,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徐老前辈,一向可好?” 青衣人是落魄穷儒徐白云,没穿衰衣,一身破儒衫水淋淋地,像是落汤鸡。 落魄穷儒笑道:“真巧,又是你,老朽盯住这几个家伙,想不到他们盯的却是你。” 黄河神蛟见阴谋破露,六人掀开雨笠,脱掉蓑衣,发出一声震天长啸。蓑衣脱掉,现出里面的劲装、兵刃、百宝囊,也现出了本来面目,因为他们已抹掉脸上的易容物,一看便知他们是谁。 第一个刺目的人,是有垂地长发的绿衣阴神。 她将长发挽在头上,没有垂地时那么可怕了,但毫无血色的僵尸脸其白如纸,虽清秀仍是唬人。 另一个矮个儿,是常娥俏姑娘。 除了大胡子黄河神蛟,五个都是熟面孔。伏龙公子仍是那般狂傲,他的两名随从凶悍过人。 六个人成半弧形排开,冷峻地迫近。 “铮”一声龙吟,伏龙公子第一个先撤剑,青霜剑出鞘,龙吟震耳。 第二个撤兵刃的是黄河神蛟,这家伙有两种兵刃,腰中有剑,背上有一双龙首护堤分水钩,他先撤剑。 落魄穷儒哈哈狂笑,拔出一把寒芒如电的长创,说:“徐某今天却要管这档闲事,雷家堡风云八豪,皆想和徐某一拚,今天他们将有遂意的机会了。哈哈!”他大踏步迎上,找上黄河神蛟。 司马英抢出伸手虚拦,沉声道:“老前辈请退,让晚辈打发他们。” 蓦地—— 身后密林中,从左起,接二连三出现了十六名黑衣蒙面人,黑劲装、黑包头,黑色蒙面巾,只现出一双厉光闪闪的眼睛。 冷峻刺耳的声音,直薄耳膜深处:“你们全有份,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萱姑娘迅速转身。拔剑叱道:“什么人?是何来路?” “要命的人,一群勾魂无常。”蒙面人答。 萱姑娘疾冲而上,她要挡住这群黑衣人。 落魄穷儒脸色一变,向司马英说:“糟!后面一群人是太行山十六寨的十六凶星,咱们寡不敌众,大事不妙。” “先设法突围。”司马英向冲出的萱姑娘叫。 为首的蒙面人向萱姑娘大喝道:“慢来,老夫有话问你。” “是敌,快上;是友,离开,没有可问的。”萱姑娘答。 “你们如果是凶手,自然该死。如果不是,咱们用不着动手。”蒙面人答。 绿衣阴神六个人堵住了临河一面,蒙面人阻住退路,双方逐渐接近,撤出不易。 “先听他说。”司马英叫。 萱姑娘不再迫进,叱道:“有话快说。” 蒙面人扯下蒙面巾,现出一张青灰色的唬人面庞,红眼眶、勾鼻、瘪嘴、灰鼠须.脸孔上满是皱纹。 他大踏步迎上,阴沉沉地,像是要钱也要命的债主。 黄河神蛟突然疾冲而上。 三名蒙面人突然截出,三把寒芒如电的长剑伸出,阻住去路,同声大喝道:“慢来!郑章兄。” 黄河神蛟大叫道:“擒住他们再问,他们会吐实的,他们决不会承认,再不动手定然迟了。” 已揭面巾的蒙面人冷冷地说:“咱们是英雄豪杰,也认为对方是好汉,是非分明,做下的事决不抵赖;他们不是无名之辈,不会自损名头。郑兄请稍待。待兄弟问明再动手不迟。” 落魄穷儒向黄河神蛟一指,狂笑道:“阁下,不必管别人的闲事,等会儿咱们的过节必须交待。 瞧,左首有块空地,便是你横尸之处,如果你怕死,可以众打众殴一拥而上,让别人替你挡灾。 你如果是雷家堡风云八豪的一份子,即使是明知必死,也得挺身在那儿与我穷儒仗手中杀人家伙解决。你我都是武林的成名人物,你敢么?” 黄河神蛟本来有点心虚,但被落魄穷儒的话所激,不由他退缩,往左侧看去。 真巧,空地本是江边的一块旱田。临江一面只有一些野草拦住,距水面约有两丈余,下面浊水滔滔。 他先看准脱身的后路,便呵呵大笑道:“在下定教你如愿,走!”他率先举步。 落魄穷儒跟上去,一面说:“先别害怕,未斗心怯,正是练武人的大忌,阁下教我如愿,呵呵!岂不是自认必死了么?” 两人离开了现场,蒙面人并未阻止。 “我,太行山十六凶星的老大,白虎星冉光华。”揭了面巾的蒙面人说话了,通名毕问道:“你可是司马英?” 司马英笑道:“司马英只有一个,我就是。” “好,冉某就要找你。” “请指教?” “咱们好友阴狼章迪,不幸落在武当的牛鼻子手中,在镇南州西面山区,被两个蒙面人从暗中打了一把飞刀,也击毙了两名老道。两个蒙面人一高一矮,造诣惊人,连武当的太和殿主,也未能将凶手截住。”白虎星说完,从腰带上掏出一把飞刀抛过,说:“这飞刀乃是冉某派人在武当老道手中盗来的,这是击毙章老兄的凶刀,可是你的?” 司马英的飞刀是定造的,长四寸,没留血槽,护堰不显,刀把甚短。 他接过刀,用不着看,入手便知是自己的东西,顾手抛回说:“不错,这把飞刀是在下之物……” 白虎星“铮”一声拔出长剑,厉声抢着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为朋友两肋插刀,冉某人要和你一决生死。” “慢着!”司马英冷笑着摇手,又道:“在下从云南县南下到家师的卓锡处辞行,到景东即北返楚雄府,根本未过镇南州,更不知阴狼章迪是何许人,你找错人了?” “胡说,凶刀是你的,你怎能否认?” “笑话!司马某人的飞刀,在江湖期间,不知杀过多少人,极少有机会收回。在鸡足山,在下也杀了不少人,连一把刀也未收回。请注意一项事实,武林中不是司马英一人会飞刀术。 我的飞刀更不是经过细细磨雕奇形怪状限用于某种奇特的手法的刀;也就是说,任何人也可使用这种飞刀,一无凭据,二无对证,找我司马英太无道理,胡闹。” “你敢推得一干二净?” “司马某人用不着推,做了的事用不着否认,杀一个无名小卒,犯不着坏了名头撇清。” “呸!你说阴狼章迪是无名小卒?” “正是此意。” “放屁!大河以北,谁不知太行山的好汉……” “老兄!你嘴巴放干净些。在下不想多说,须打发一些好朋友走路,阁下来了十六个人,如果想一口咬定是在下杀了章迪,不妨多等会儿,司马英准让你如意。” 司马英傲然地说完,转身走向绿衣阴神五个人。 萱姑娘挡住后面,防备十六凶星冲上。 十六凶神全拉下了蒙面巾,略一商议,便三方一分严阵以待,防范司马英和萱姑娘逃走,先作壁上观,也趁机先看看司马英的造诣再打算。 司马英向绿衣阴神为首的五个人走去,毫不将对方放在眼下。左首空坪中,黄河神蛟一对早已开始拼命。 远处草坪空地中,落魄穷儒恶狠狠地向黄河神蛟走去,冷哼一声,低声道:“宝泉山下你们风云八豪假扮天完煞神,用车轮战想累死徐某活擒,最后让屠龙剑客狗东西刺了我三剑,这笔债要逐步还清。姓郑的,今天是你的末日到了,你的轻功像泥鳅,跑不掉了。” 黄河神蛟收了剑,撤下了分水钩,傲然地说:“那次算你命长,学兔子溜掉了,郑某那次未轮到出手,遗憾之至。你上!先给你两钩开开眼界。” 声落人扑进,分水钩突化一丛电光,上攻头胸下攻腹脚,像有百十根分水钩,凶猛地射到。 落魄穷儒一声狂笑,剑出风雷俱发,斜身迫进,信手连挥两剑。但见长剑化龙,以无比迅疾的奇速,天矫腾舞迎向射来的百十道电芒,快!快得令人眼花。 双方都快,全力一击,想不接触断难办到,何况双方都用上了全力,兵刃变招也势不可能了。 “铮!铮铮铮铮!铮!”龙吟震耳,金铁交鸣声更震耳欲聋,火花飞溅。落魄穷儒凶猛如狮,气吞河岳地迫攻。 每响一声,黄河神蛟必定退后一步,一进一退,两人缠得紧紧地。 响到第七声,突然爆出落魄穷儒一声沉叱:“呔!先留下左耳朵。”声出,剑芒从空隙中一闪。 黄河神蛟“哎”一声惊叫,突然用金鲤倒穿波身法向后飞射,“噗通”一声,倒穿入白石江,浊流一卷,踪影全无,走了。地上,掉下他一只左耳朵,几点鲜血洒落草中,被雨水一冲,看不出是血了。 两人交手只一照面而已,一剑两钩发如电耀霆击,奋勇狂攻,十分凶猛霸道,在极短暂的片刻,优劣立判,委实令人吃惊。 风云八豪的功力,在江湖中卓卓出群,竟支持不了片刻,落魄穷儒果然非同小可,难怪老二地煞星钱森,在清江府翡翠阁闻名远遁。 令人不解的是,落魄穷儒本可置黄河神蛟于死地,为何不取对方的性命?这一面的人,都有自己的事,无暇分神,所以弄不清也不愿过问其中原因。 司马英迫进丈余,向迎面而来的绿衣阴神冷冷地说:“当年在杉岭途中,前辈误认在下是江湖淫贼,不问清理由便出手逼迫,至有日后伏龙秘堡的恩怨。经过这些时日,前辈仍未改变或释念对在下的观感么?” 绿衣阴神白晰的秀脸上一无表情,说;“观感确是改变了。但你已知悉伏龙秘堡的内情,所以……” “在下不知贵堡的内情,也从不妄论别人是非。”司马英抢着答,表明自己不过问任何人的闲事,他的口气十分明晰,已饱含息事宁人的意思。 绿衣阴神却不想息事宁人,说:“目下唯一可行的事,是对你的一件要求你必须答应,不然你便是伏龙堡的死仇大敌。” 司马英略一沉吟,昂然地答:“前辈清说,在下如能办到,敢不如命?”他的话够客气。 绿衣阴神向常娥一指,说:“我这姨侄女并非丑八怪,论才貌配你足有余裕,不会辱没了你梅谷少主人司马英。 唯一的条件是,你答应做伏龙堡的东床娇客,今后随伏龙秘堡隐世清修。至于我姨侄与戴云天魔那黛丫头的事,不许你过问。条件极为优厚,可说千载难逢,你答应么?” 司马英含笑摇头,盯着常娥说:“司马英仇人满天下,而且在世俗务繁忙;常姑娘兰心慧质,美绝尘寰,在下不敢高攀……” “什么?你拒绝了?”绿衣阴神厉叫。 司马英脸色一沉,一字一吐地说:“正是此意。” “那么,不是你死,便是伏龙秘堡瓦解。” “别无商量了?” “也正是此意。” 司马英缓缓撤剑,冷然道:“也好,早晚咱们必须解决,免得你们像枉死的冤魂,死缠不放。 你们是一个个上呢?抑或是五人一齐上?也为了免得耽搁在下的行程,而且你们的艺业也比不上张三丰,一比一准死无疑,在下建议你们五人一起上,拔剑!” 绿衣阴神从未带过剑,大概知道司马英了得,便向带了双剑的一名大汉招手,大汉将剑送上。 她拔剑扔掉剑鞘,冷笑道:“你太狂妄了,五比一岂不损了伏龙秘堡的名头?” 司马英举剑迫进,沉叱道:“五个人一起上,别认为司马英早些日子曾经败在你们手中,便自以为了不起,上!” 绿衣阴神迫进至一丈内,说:“老身却要试试你的艺业,接招!” 声出剑出,急进两步,剑尖一振,剑花疾吐,奇冷澈骨的玄阴真气化为剑气,从剑上发出,直迫五尺外,淡淡的剑影一闪即至,展开抢攻。一招“寒梅吐蕊”在她手上发出,潇洒飘逸中,隐含着无穷的变化与无可抵挡的威力。 司马英的剑上,却是热流荡漾,呈阴至阳相生相克,功深者胜,玄阴真气司马英不在乎。 对方毫无顾忌地抢攻,出手便是极凶的进手招术,他有点恼火。 他虎目中神光似电,泰然左移一步,飞龙神剑上的龙影开始飞腾,龙吟虎啸之声慑人心魄。 他知道,绿衣阴神的剑虽是凡器,但玄阴真气可禁受任何兵刃的打击而不致受损,所以她才敢用凡剑斗他的飞龙神剑。一比一,她该用伏龙公子的青霜宝剑,但她不用,可知她必有所持。 他不敢大意,撒剑疾挥,在行将双剑相触的刹那间,突然收招疾变,剑向下沉,身形似电,从左方抢入,猛攻绿衣阴神的右胯骨。 绿衣阴神确是了得,右旋错步,招变“力划鸿沟”,快!快得肉眼难辨。 “铮”一声龙吟,冷热两种奇异气流在空间里激旋,呼啸有声,火花飞溅中,两人同向左飘。 司马英一声长啸,身形未定便疾冲而上,剑影漫天,立即展开抢攻。 两人已试出对方的艺业与内力修为的程度,不再大意,各展绝学八方飞腾,在雨中放手抢攻。 以前,司马英有剑在手,接不下绿衣阴神的一只大袖,目下却主客易势。 司马英的“飞虹八剑”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主宰了全局,用不着以“亡魂剑法”取胜了。 三照面五盘旋,各攻七招,招一发即收,变招如同电闪,全凭本能出招变招抢攻,一沾即走各怀戒心,招式不用老。 而且双方的反应都够快,七招中含有二十剑以上,但并未发生兵刃接触声传出,罡风剑气迸发中,雨滴如被狂风所刮,一向四面八方飞散。 第八招,“逸虹逐电”出手,前三剑射出,肘一沉后四剑去势更疾,以极凶猛极迅疾的声势,正面突进,狂野地迫进五步之多。 绿衣阴神连封九剑,“封”,是迫不得已的接势,对方迫得太急太紧,闪躲不易,唯一的办法是封,不许对方的剑尖从中宫突入,是守势。 “铮!铮铮……”终于又响起了双剑的冲错撞击声。 绿衣阴神左右急闪,连退六步,仍未能将迎面连续射来的光华电芒封出,更无法迫进了。 封到第九剑,她的呼吸和步法已乱,持剑的手微颤,剑上出现了七颗豆大缺口,再退两步可能封不住了。 伏龙公子大惊失色,伸青霜剑大喝道:“咱们上,毙了他。” 四个人四把剑从四面冲上,四剑齐挥,抢救岌岌可危的绿衣阴神,声势汹汹。右前侧是伏龙公子。 左前侧是常娥,她身剑合一切入,要抢救绿衣阴神,有点奋不顾身,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四人加入抢进,人近身惨剧已生。 第四剑刚攻出一半,绿衣阴神脸由白转青,剑向下沉腕左压想架开这一剑,她的反应已不太灵光。 司马英却突然将剑先一步下沉,突然反振,划出一道弧形电芒,从左下拂至右上,身形亦向左略偏,亡魂剑法的“厉鬼追魂”出手了,先分后聚,快逾电光石火。 这刹那间,他看到绿衣阴神惨白泛青的脸膛,泛起了恐惧绝望的神色,她的剑已不可能收回自救了。 彼此之间本来无冤无仇,而且绿衣阴神本来就不是坏人,司马英心中一软,招出一半立刻撤招,不进反退。 像电光一闪倒掠三步,后面剑风压体,他也大旋身一声叱喝,一剑挥出,左手剑诀亦伸出了一把扣住止不住冲势,因而冲入他怀中的一名大汉。 “铮!”声断剑坠地。 “哎呀!”绿衣阴神惨叫。 “滚!”是司马英的大吼。 “呀……”有两个人滚倒在地。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说来话长,旁观的太行山十六凶星,连萱姑娘也算上,皆未看清其中骤变。 绿衣阴神踉跄后退,她围绕在颈上的长发,纷纷断落,右肩上,鲜血泉涌,右脸颊也有一条浅浅的寸长创口。 假使“厉鬼追魂”使老,她活不成了,她的剑无力地下垂,一退再退,踉跄退了七步方停下身形。 常娥从两人之间冲过,到得晚了些。 右后方大汉的剑齐锷而折,飞龙神剑一挥之下,不仅剑折了,大汉的下颚也丢了一层皮肉,颚骨外突,血如泉涌,剑折了人仍向前冲,被司马英一把扣住了右肩井,五指如钩扣得结结实实,顺势向后扔。 大汉狂叫着飞起,撞向抢到的伏龙公子,变化太快,且事出突然,伏龙公子大吃一惊,百忙中撤剑,免得伤到了自己的人,撤得了剑,“砰匍”两声,两人撞倒在泥泞中。 司马英的飞龙神剑,却点在另一个大汉的背心上,沉喝如雷:“住手!谁不惜命?希望你们自爱些,司马英不为已甚。” 大汉高举着长剑,木然不动,恐怖的神色爬上他的黑褐色脸庞,凶焰尽消。 伏龙公子狼狈地爬起,咬牙切齿地说:“常某人不领你的情。” 常娥粉面铁青,说:“除非你重回伏龙秘堡,不然你不会平安。” 绿衣阴神却丢了剑,注视了司马英好半晌,突然举步便走。 穿越太行山十六凶星让出的空隙,头也不回奔向曲靖大道,远出十丈外,绿衣阴神突然回头幽幽地说:“孩子们,走罢!我们该惭愧。”说完,身形加快;地下,她肩上洒下的血迹成了点点桃花。 司马英收了剑,闪在一旁,抱拳行礼道:“在不恭送登程,真不愿放过在下,日后亡魂谷再见,在下在那儿恭候。” 伏龙公子领先便走,常娥走在最后,经过司马英身畔,她生硬地说:“我希望你到伏龙秘堡,我等你。”说完,长叹一声走了。 萱姑娘看了她那凄然幽怨的神情,也摇头苦笑道:“常姑娘珍重,英大哥不会到伏龙秘堡的,他已经有了未婚的妻子了。” 常娥停步转身,痛苦地向司马英问:“谁?是凌云燕么?唉!那贱人乃是雷少堡主的姘头,奉命隐身在你身边,要取你的性命,探听雷家堡主所要知道的事,你却……唉!我祝福你,小心为上,她不可靠,忘了她吧!珍重。” 说完,凄然走了。 司马英呆如木鸡,好半晌方神魂入窍,突然切齿叫:“是她,这贱妇!透露我要到鸡足山的是她,藏剑图易位也是她所为。 天完煞神在九重崖下立帐相候,绝不是巧合。天!天完煞神定然是雷家堡的党羽。”他痛苦地低下头,颤声说:“她临死之前,叫我小心雷家堡主,我却认为她指的是四海狂生。她在后一段日子中,定然已对我动了真情,我却恨她,连尸骨也没替她收殓……” 一只温柔的小手,搭上司马英的肩膊,萱姑娘柔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响:“哥,不必自疚,我已将她塞在石缝中,他日有暇,我们走一趟断魂崖收殓她的灵骨。走吧!” 落魄穷儒怔在一旁,狠狠地盯着常娥逐渐去远的背影,谁知道这位武林中的侠义英雄的心中,在转什么念头? 司马英吁出一口长气,大踏步向江畔走去,一面低声向萱姑娘说:“你先走一步,我打发十六凶星。” 果然,身后的白虎星沉喝传到:“没交代清楚,你敢走?站住!” 司马英没回头,大声说:“在下没话可说,总之,杀阴狼章迪的人,绝不是我司马英,信不信由你。”一面说,一面拾起蓑衣举步。 司马英的目光,在俯身时已看清了身后的情景。 十六个人向前急掠,落魄穷儒奇快地撤下长剑,喝道:“慢来,想怎样?” “浪得虚名的老狗,你也敢出头架梁子?”是另一名凶星怒吼。 接着,风雷声大作,剑气厉啸,四个人缠住了落魄穷儒,狠斗倏起。 十二名凶星形成半环,急冲而上。 司马英似若未闻,仍泰然向前走。直待后面的人已接近至丈内,方簌地大旋身,但见电芒一闪,奇快地撤剑出招,决得如同鬼魅幻形。 “铮”一声脆声,白虎星的剑被飞龙神剑的剑脊抽中,向右急荡。空门大开。 “谁不要命?”司马英大吼。 他的剑尖,点在白虎星的胸前七坎大穴上,温热的剑气,直追对方的心脉。 同一瞬间,萱姑娘也大发雌威,狂野地反扑,长剑左荡右扫,抢在司马英的左侧。她不伤人,剑下留情,一冲措之下,人影暴退。 “铮!铮铮!”两名凶星的长剑,脱手飞抛五丈外。一名退得快,另一个脸无人色,站在那儿发征,低头死盯着抵在胸前的剑尖喘气。 三个人冲得快,眨眼间一退两被制,不由他们不惊;其余的人心中发毛,不敢再进,深怕司马英下毒手。 白虎星心胆俱裂,他感到剑上的小飞龙在张牙舞爪,要撕咬他的腹胸,奇异的炽热剑气,迫得他的护身真气袅袅而散,浑身力道全失,想反抗根本不可能。 “你下手,反正太行山的弟兄,已和阁下势不两立。”他硬着头皮发话。 假使他不怕死,便会退走或者挥剑硬上,可是他却站立不动,斜举着剑待宰。 司马英谈谈一笑说:“在下单人只剑,也敢上鸡足山闯虎穴龙潭。老兄,你十六个人,功力修为并未登堂入室,怎行?我再告诉你一次,阴狼章迪之死,与我无关。咱们萍水相逢,亡魂谷太行山远隔数千里,一无利害冲突,二无仇怨,犯不着溅血丢头。你走吧!不要让真正的凶手暗中笑我愚蠢。后会有期,请代司马英向贵山的弟兄问好。”说完,收了剑,泰然转身,与萱姑娘走向江畔。 落魄穷儒已退在一旁,这时也走向江边。 白虎星闭上眼睛深吸入一口气,向同伴叫:“十二弟和六弟下去掌筏,送司马英渡江。” 两名凶星应诺一声,收剑急急奔下江畔,解下了缆绳左右相候,同声叫:“请少侠登筏。” 司马英说声“有劳两位”,抱拳一礼从容登筏,萱姑娘后上,用传音入密之术说:“哥,他们在上,危险着哩,我的水性……” “萱,请放心,这些江湖好汉从不服人,服了之后绝不会玩花样,他们重视江湖道义,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司马英也用传音入密之术答。 落魄穷儒正想上筏,但竹筏已箭似离开江岸,一名大汉横篙沉喝道:“姓徐的,你如果纵上,我会将你喂王八。” 司马英本想请落魄穷儒同行,只好把话咽住了,他知道,这些绿林大盗,对白道的侠义英雄耿耿于心,出面打圆场便会自讨没趣,只好向落魄穷儒歉然一笑。 筏到江心,前面掌篙的人突然扭头低语道:“姓徐的老狗在曲靖,曾和黄河神蛟的党羽走在一块,两位须特别当心才是,那家伙不是好东西。” 司马英一怔,随又笑谢道:“多承关照,只是……徐前辈已削下黄河神蛟一只耳朵。” 大汉淡淡一笑,自去撑他的篙,自语道:“江湖波诡云谲,无奇不有,万事小心为上。” 司马英知道对方是冲他而说的,抱拳行礼道:“司马英深感盛情,今后定然多加小心。” 说话间,筏已抵岸,司马英借萱姑娘跃上江岸,行礼道谢说:“谢谢两位仁兄相送,多谢盛情,请上覆白虎星冉兄与诸位兄台,日后大驾光临江西,尚请赏光至亡魂谷小驻,兄弟当倒履相迎,把臂畅叙。” 两人也抱拳行礼,同声说:“司马少侠如驾临太行山,尚请至山寨一叙。再会了,珍重。” “珍重再见。”司马英诚恳地说。 竹筏离岸,两人冒雨奔向前程。 由于太行十六凶星的好意关照,司马英开始对落魄穷儒怀有戒心,他从清江翡翠阁初次见面时,直至江岸斗黄河神蛟止。细想起来,未免太巧了,似乎落魄穷儒是他的影子,紧跟不舍,扔都扔不掉哩! “晤!真怪!他似乎在明暗中都在助我,萍水相逢,似乎他对我极为关心,原因何在?”他不住的想。 他想到那次在迷谷,独脚金刚所说的话,这人早年曾是追求他母亲最力的一个,怎么他会一再相助而不记仇? 翡翠阁相助脱险、亡瑰谷出面斗天完煞神、埋葬江湖客岳老爷子、古道中杀蛮人解围、鸡足山拔剑相助、砍下伏虎掌一条左臂、江岸击败黄河神蛟……怪,这人似乎总在最重要的关头出现,真够朋友。 “哦!一个江湖怪人,他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径,也许为世俗所不谅,像在翡翠阁眷恋一个名妓,便是大违武林禁忌的事,这人真不可思议。”他往下想。 “他既然已和雷家堡主翻脸,自然和黄河神蛟也是死对头。在曲靖盯住黄河神蛟并非奇事,十六凶星大概误会了,只看到他们在一块儿,却不知他们之间的恩怨哩!”他在心中为落魄穷儒辩护。 在大雨滂沱中,踏入香益州,经知州衙门交水,然后踏入州城南门。这州城很怪,知州大人住在城外交水,州城却让土司建了衙门。 出北门走了三十里,开始进入崇山峻岭,向上又向上,空山寂寂,远古森林绵绵无尽,千峰万峦之中,除了黑夷没有汉人。 第二天,进入了四川地境。那时,云南北部有一部分属于四川,今天的镇雄、会泽、昭通……全属四川省,会泽是最南的一府,叫东川军民府。 踏入叙州府境,麻烦来了。算起来,这儿距峨嵋山已不算太远,已是峨嵋派的势力范围。 有关峨嵋派,传说很多。早年,峨嵋的和尚各自为政,但本朝建国后,大刀阔斧整顿天下寺院,小的寺院划为大刹管辖,有了统一的典章、制度,掌握了大小寺院的僧人。峨嵋寺院共有七十余座,便形成了一个势力庞大的集团,因此一来,暗地里居然形成川南赫赫大派。 至于峨嵋山,没有什么争论的,反正释道两教都是在汉朝发韧,释教是外来的宗教,道教却是咱们的土产,不管任何宗教,它本身必定具有侵略性,不然怎能传播? 佛教说:峨嵋山是普贤菩萨骑着六牙象带三千弟子东来开山。 道教说:这儿是秦王手下天皇真人的领土,开始是由张道陵教主的门徒唐览统治的。更远些,说是轩辕皇帝曾在宋皇评商道于天皇真人广成于。 不管谁是谁非,都是鬼话,反正和尚盘据着峨嵋山,驱逐玄门方士却是事实。近来,只有张三丰敢来;后来,是光明老道(明末清初的事),住不了多久,仍被和尚们赶下山。 嵋峨派徒子徒孙在四川多如牛毛,自从掳来了雷璇姑,风声鹤唳,集中在附近要对付司马英,麻烦大了。 当司马英和萱姑娘踏入四川的地境,便已落在峨嵋派门人的监视下了。他俩的一举一动,全在峨嵋派的掌握之中。峨嵋派的高僧们,不乏无人无我与世俗绝缘的人,可是斤斤计较名利的和尚为数更多。早年,派中两位实力派的大师至刚、至真,离山与其他门派的弟子夜袭天心小筑,名义上是为曾死在游龙剑客手中的门人子弟报仇,名正言顺,似乎无可非议。只是他俩人事前并未禀明掌门师兄枷蓝尊者至善大师,替山门招来天大的麻烦。 后来,枷蓝尊者虽知其中经过,也未深责他们,只警戒他们不可再惹事招非,留在山上苦修,安度了二十年岁月,倒也相安无事。 一个性情刚愎,自命不凡的人,做事极少替别人着想,做错了也不容易认错。两个闯祸的和尚,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一旦发现自己的错误时,有两种显著的反应,一是暗中设法掩饰,一是在明里歪曲争辩,只消在他争辩时略加留心,便可发现他的弱点,声音愈大,他的错误也愈大。 至刚和至真两僧,本来就是实力派人物,他俩主持着大峨寺,也管辖着四川上千名俗家高手门人。上次亡魂谷大会,他自己不去,却令师侄笑罗汉普远和尚,带了丁家双侠和一群俗家弟子应武当之召前往,闹了个灰头土脸,丁良朋的爱女也横尸亡魂谷中。 至刚和尚不仅不痛悔前非,反而恼羞成怒,以致再有鸡足山大会的惨剧重演,派人擒来了雷姑娘,藏在归云阁挟为人质,专等司马英前来送死。 严格地说来,归云阁方算得是峨嵋派的山上最下一座寺院,以下的寺庙都不听峨嵋派的驱策。那时,下面的解脱庵还没建造,往下数第一座古刹是伏虎寺,伏虎寺根本不理睬峨嵋掌门的威福。 反之,从归云阁之下,却是玄门弟子与山上的和尚苦斗的据点。像云阁后面的玉女峰,是天女的浴盆。棺木坪是轩辕访天皇真人问道处,这都是玄门弟子的古老地盘。 但玄门弟子败得很惨,目下唯一的据点,是嘉定州峨嵋县南门外的慈福院,俗称老宝楼,住了五十名道侣。可惜他们人数太少,势力日衰,终于在正德三年垮台,被改建为圣积寺。从那时起,玄门弟子一败涂地,全部退出峨嵋山,天皇真人广成子斗不赢普贤菩萨。 归云阁也就是后来的华严寺,是唐朝福昌达道禅师的道场,目下却是至刚和尚的大弟子野愚和尚竺德主持。 归云阁占地不广,三间大殿,两列禅房,寺左是玉女峰,附近的岩石,像无数卷云涌起。 入暮时分。这一带峰壑云雾升腾,形成奇观。 主持野愚和尚,已经年近花甲,但性情孤僻古怪。甚至有点乖戾。他的徒弟最多,也最不听约束。但怪的是他和丁家昆仲却感情甚笃,而丁家昆仲却又是俗家门人中颇具侠名的英雄。 在峨嵋六僧铩羽归来后,至刚至真两僧赫然震怒,立即暗中传谕本门弟子,准备一雪前耻,设下弯弓擒猛虎,安排金钩钓蛟龙。他不替山门着想,动了无名。由于他俩是实力派的元老人物,掌门师兄又远在金顶苦修,正好让他们捣鬼。 要来的事终于来了,司马英一双爱侣胆大包天,堂而皇之进入了四川,更令峨嵋门人愤慨,未免欺人太甚嘛!两人便敢到峨嵋山索人讨野火,峨嵋门人怎受得了? 司马英踏入叙州府城,便发觉有盯梢的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发现不友好的敌视目光,他知道,他俩已到了满是荆棘狼而无朋友的恶劣环境中了。 这一天,是进入四川以来最晴朗的一天,凉秋的太阳暖洋洋地,晴空万里无云,黄叶在凛凛秋风中飞舞,官道上旅人行色匆匆。 一早,他们离开了键为,这座在江边没有城墙的县城,面临平原却人烟不多。两人知道风声日紧,早已结扎停当,兵刃暗器齐全,外面罩了长青衫,小包裹挂在肩上,随时准备丢弃。 远远地,三岔江口在望。那是四望溪口,流入大江。只有一条木桥可通行旅,溪宽约有十二三丈左右。桥没有扶拦,且阔有两丈,倒还坚实,可通车马。左面不远,岷江滚滚而下。 两人踏上了溪口桥,前后看不到半个人影。 司马英踏上桥头,挽住萱姑娘的纤手,笑道:“每一次过渡走桥,我都恐怕你望水心惊,呵呵!你已在一只可靠的手中,引领你走向平安的彼岸。” 萱姑娘明媚地微笑,挽紧他说:“油嘴!我可不是旱鸭哩!哦!倒是你的手,确是可靠,不然,我怎会……怎会……”她的粉颊红云上升,笑着住口。 司马英突然低头附耳笑道:“萱妹,我替你接下去。不然,怎会委身于……” “不听!不听!坏!”她笑叱,装腔作势地掩上耳朵,并推了他一把。 萱姑娘是男装,两个大男人调情,不像话。 一袭青衫,掩住她曲线玲珑的身材,却掩不住她胸前的尴尬,大概她不用硬的胸围子,没带半丝儿头巾味,像人妖。 司马英看了她那俏甜的秀脸,嚼起的小嘴宜喜宜嗔,只觉心中一荡,刚伸手挽起她的小腰儿,突然放手抬头,虎目中神光似电。 萱姑娘脸上的笑容也倏然退去,神情一冷。 “果然来了!”司马英冷冷地说。 桥对面,一字排开五名披大红袈裟的中年和尚,和六名劲装中年大汉。六名中年人中,丁绛珠的父亲丁良朋赫然在焉。十一个人,是从桥侧草丛中掠出来的。 “桥上碍手碍脚,退!”萱姑娘急急地说。 “晚了,进退两难。”司马英答。 萱姑娘扭头看,点头同意。后面桥头,三名老和尚和十二名穿青色劲装的大汉,已经堵住了退路。 司马英向前走,低声说:“他们堵不住我们,必要时从右方跃上溪岸。” “杀!”萱姑娘恨声说。 “不!请不必伤他们。” “为什么?” “我已答应了丁姑娘,不伤峨嵋弟子。” “我可……” “不!你我不可分,请不要令我为难。” 萱姑娘早已知道他与丁绛珠之间的故事,吸口气说:“如果不伤人,唉!突围实非易事。” “我们尽可能制他们的兵刃,非必要不令他们见血。” “好吧!我依你。” 距桥头还有五六丈,中间的中年和尚已点着方便铲迎到,单掌打问讯,说:“阿弥陀佛!施主请了。” 司马英止步行礼,说:“司马英来得鲁莽,大师海涵。请问大师父上下如何称呼,有何措教?” “贫僧普真,特前来迎接施主大驾。”指了指萱姑娘,又问:“这位施主贵姓大……” “在下何萱。”萱姑娘冷冷地接口。 “大师是引领在下到贵山归云阁的么?”司马英问。 “正是。” “有劳大师。” 普真谈谈一笑,说:“贫僧奉命下山促驾……” “不敢当,大师远出三百里接引,在下深感惶恐。”司马英语中带刺。抢着答。 普真没听出话中有刺,往下说:“施主乃敝派贵宾,不远千里而来,理该远迎以表敝派诚意。” 双方客客气气,但和尚并无让路请行的意思,而桥两端的人一个个怒目而视,像一群面临猎物的猛虎。 “在下无能无德,愧当贵派礼遇。”司马英不动声色地答。 “施主从云南抵川,果是信人,贫僧甚为心折。请将兵刀行囊交与贫僧代携。”普真的口气上了正题。 “区区微物,在下尚可携带,不敢有劳大师法驾。” 普真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伸出大手说:“请拿来。” 司马英也不愿往下拖,沉下脸说:“在下不敢劳驾。” “施主如果没有诚意,雷姑娘恐怕不能平安离开峨嵋山。” “在下抱有诚意而来,大师定然是知道的。” “既有诚意,唯一的表现是先放兵刃。” 萱姑娘大为不耐,脱口叫:“大和尚,你要我们束手就缚?岂有此理。捞人为要挟,卑鄙!尤其是掳一个小姑娘,峨嵋派怎能被称为堂堂侠义门派?怪事!” 普真勃然大怒,怪叫道:“司马英杀害一个他自己曾保证安全的小姑娘,错之在先,敞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牙还牙,有何不可?” 司马英也忍无可忍,冷笑道:“其一,贵派门人违约进入亡魂谷,保证在贵派门人踏入谷口时已失效,用不着责怪在下。 其二,丁姑娘被人用柳叶刀所伤,力竭而死,在下不仅未伤她一毫一发,反之却曾经救过她一命。” 丁良朋一声怪叫,抢出悲愤地大吼:“狗东西!你敢否认?我女儿的腹旁刀口,分明是你的飞刀所伤。” 司马英“呸”了他一声,大声说:“闭上你那张含血喷人的臭嘴!在下顶天立地,杀了人决不会否认。” 丁良朋已红了眼,怎听得进?“噌”一声拔出长剑,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伸剑,一步步徐徐迫进,厉声道:“鬼才相信你的话。狗东西!你也有人落在丁某手中了,难得你胆大包天,竟敢以区区两个人闯峨嵋山。这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报应临头,你得死!血债血偿,还我女儿和本派弟兄们的命来。” ----------------------- 第十七章 匪夷所思 他神情厉恶已极,说完。一声怒啸。身剑合一飞扑而凶猛地攻出一招“流星赶月”。 萱姑娘一声娇叱。晃身抢出截住,闪电似的撤下长剑,劲透剑尖信手疾挥。 桥面虽宽有两丈,但萱姑娘怕掉下河中,只好硬接。她的造诣惊人。两仪真气练得精,不怕硬攻硬架。 “铮铮”两声铿锵金鸣,丁良朋的剑左右一荡,火星飞溅。他感到剑上传来的奇大潜劲[奇-书-网],震得虎口发热。 “唰”一声,萱姑娘反击了,剑一旋一挑,错开剑反点对方胸胁。如同电火流光,奇快绝伦。 丁良朋身形不稳,大吃一惊,一剑封出,人向左后方疾飘。 “铮”一声,双剑再次相交,丁良朋身不由己,疾退丈外。 “着!”萱姑娘叫,如影附形,剑尖像一颗流星,急射而至。丁良朋剑已被震偏,收不回化解了。 “手下留情!”司马英惊叫。 普真也看出危机,一声沉喝,方便铲一扫一挑,截入两人之中。 “铮”一声暴响,萱姑娘变点为压,硬压挑来的方便铲,双方都快,硬碰硬。萱姑娘退了一步,有点心惊。 “克勒”一声,普真退了三步,第一步脚下太沉重,桥面一块木板断了。 司马英向前急冲,叫:“先过桥再说。” 他身法太快,竟在眨眼间到了普真的身侧。 “你做梦!”普真横蛮地叫,不自量力,身形未稳,却反手用铲柄横击。他的铲柄是镔铁打造,双手运柄近身击出,力道奇猛。而且十分迅疾凶猛。 司马英向左略扭,虎掌疾伸,一把扣住铲柄向后带,左脚踏进欺近,一掌拍中和尚的右肩骨,喝声“撒手!” 普真怎能不撒手?右半身全麻了,丢掉铲向前一栽,恰好挡住萱姑娘。 萱姑娘不能用剑伤人,左手一把扣住和尚的左肩,制住了肩并穴,向司马英一推,叫“擒人让路!” 司马英左手接住人,将人翻转。用铲柄挟住和尚的颈喉,双手用了半分劲,将人向前推,向两端挡来的人大喝道:“让路!不然和尚头要落地。” 普真穴道被制,复被铲柄横架在喉下,成了半死人,只能瞪大着死鱼眼喘气。他的身材比司马英矮了一尺,双腿站不直,惨兮兮地像是吊在司马英的身前。 两端冲来的人,乖乖地止步。 “退!”司马英叫!挟着人向前走。 萱姑娘仗剑护翼,两人向桥头走去,前面的人不敢不退,咬牙切齿地退出桥面。 到了桥头,司马英心中大定,他先前怕萱姑娘被迫落河中,这时不怕了,羊挡不住猛虎,桥头正好施展。 他放下普真,拍开了穴道,冷冷地说:“诸位,要斗到峨嵋山去斗,这儿在下不奉陪。” 官道两侧密林中,红影暴起,长笑声震耳,出来了九名花甲年纪的和尚,领先的是笑罗汉普远。 九名高僧两面一抄,笑罗汉呵呵大笑,方便铲一横。挡在路中说:“在峨嵋斗,未免太不像话了。哈哈!老衲却要陪你拆两招松松筋骨。” “你怎成?来吧!”司马英迫进傲然地说。 笑罗汉向跟到桥头的另三名老和尚招手,一面说:“老衲有自知之明。单打独斗,在场的人谁也接不下你这位独闯鸡足山天罗地网的好汉,咱们要用罗汉阵擒你。哈哈!你两人上!” 十二名高僧立即形成合围,十二只方便铲齐向内指,十二个光头,脸上的神色冷静下来了。 司马英向萱姑娘低声说:“不必和他们缠斗,免得伤人,走!突围。” 声落,飞龙神剑出鞘,同一瞬间,他用上了绝世神功“步步生莲”的动字诀,左手一带萱姑娘的腕肘。示意她抢右前方,在震天长啸声中,向前急射。 圆阵,最大的缺点是一冲便破,迎面的三个人功力如果差劲,决拦不住高手的冲击,两侧和后面的人,也来不及赶到出招。优点是只要挡得住一冲,陷入阵中的人决无生路可走。 司马英目下功力已臻化境,突然发难,捷逾电火流光,全力突围行雷霆一击,阵势未稳,他已展开抢攻。 迎面挡路的笑罗汉不曾参与亡魂谷大会,他不相信司马英会在短期间内的成就,能像传言中的高明,更不相信奇迹,斗张三丰接昊天一道,也许是传闻之误哩! 他和另两名同伴还未弄清楚长啸是何人所发,飞龙神剑的光华已劈面射到,内心不由大骇。 “我佛慈悲!”他大吼,笑容消失了,方便铲斜挥,挫身进招。 左右两僧也同声暴喝,左是“泰山压卵”,右是“横扫千军”,封住了三方进路,罡风大作。 方便铲是又长又重的沉家伙,对付轻灵的剑,先天上便占尽上风,三柄齐出,恍若电耀霆击,如山力道骤发,怒涛般涌到,谁也受不了。 “噗”一声,笑罗汉的铲头沉重地坠落脚前。 “哎……”左面大和尚狂叫一声,右手小臂裂了一条大缝,握不住方便铲,“砰”一声击入地中尺余,人向左急退。 后到的萱姑娘也赶上了,剑一搭,压住了“横扫千军”,喝声“撒手!”剑顺铲杆向上拂。 右面和尚怎能不撒手?他的铲像压上了一座山,震得虎口发麻。 剑再向上拂,剑锋刮过铁柄所发的尖厉刺耳锐啸,令他头皮发炸,肌肉抽紧,再不撒手,如不断手,至少也得丢掉七八个手指头,他心胆俱裂,放手向右急飘。 人影一闪,阵势已解。 在一冲错之下,双方接触如同电光石火,快得惊人,司马英和萱姑娘已突出阵外,急射三丈外,倏然止步旋身,双剑隐于肘后,向身后呆如木鸡的人冷笑。 “在下不愿多造杀孽,有伤天和。诸位留一份情义,日后好相见,希多自爱。”司马英冷冷地向众人发话。 笑罗汉看了看手上丢了铲头的铲柄,脸红耳赤难以下台。 丁良朋挺剑飞扑,一面大吼:“截住他!上。” 司马英收剑入鞘,一声长笑,两人扭头飞掠,像两个鬼影冉冉而去。 一群峨嵋门人狂风似的急赶。愈拉愈远。 司马英与萱姑娘挽手同行,脚下如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十分轻灵飘逸。 一面走,司马英一面说:“峨嵋派存心不良。要沿途拦截。可能想用武力解决,然后再挟人谈判。” “哥,我们也擒人作人质。”萱姑娘断然地接口。 “但我们人手不够,也没有地方安置人质,如果不是他们派中的重要人物,擒来也无大用。” “哥,你的打算……” “我们且先赶到嘉定州再说,必要时可暗中入山。目下,我们尽可能回避与峨嵋派的人接触,避免他们传活要胁,便可放胆行事。” “哥,何不先擒一个人带路暗中入山,先到白水普贤寺。找到本无大师请他老人家出头主持公道?” 司马英心中一动,喜悦地说:“有道理,赶两步。” 两人展开了脚程,快逾奔马。后面,一声长啸需长空而过,片刻,前面密林中有了回声。 “前面有埋伏,抄小路过江。”司马英说。 岷江对岸群山起伏,奇峰并立。江岸旁,一张捕鱼用的竹筏停靠在岸边,筏上没有人。 司马英并不怕埋伏,但他不能伤人,双方交手刀剑无眼,误杀了一个心中难安,所以决定先避开再说。 他跃下竹筏,让萱姑娘坐好,拉断筏缆取篙一撑,竹筏似劲失脱弦,向对岸射去,江水湍急,但他不在乎,不片刻便过了江,弃掉竹筏跃上江岸走了。 两端的峨嵋门下,眼看竹筏过了河,无法可施光瞪眼,便到前面小镇渡河穷追。 江右岸有一条小径,穿越重山向西走,这儿已是峨嵋县境,崇山的西面便是阳江、也就是大渡河。 两人找到一家山民住屋。问明了路径。决定向西渡过大渡河。从峨嵋西南境入山。 不久,出山到了大渡河边,没有渡口,小径却向北到嘉定府。两人无法渡河,只好顺小径向北走。 走了十来里,前面现出三间草屋,两人便直赴草屋,想问问附近是否有渡河的渡口,或者找一个竹筏渡河。 他俩不知后面的峨嵋高手已经过了江,所以并不急于赶路。 草屋前有一个花甲老人,和一个壮年大汉,在用竹丝编箩,看到了两个衣着华丽而挂剑携囊的生客,似乎一怔。放下了活站起了。 司马英挂好行囊,上前向老人抱拳行礼含笑道:“老丈请了。” 老人家点点头,用疑惑的目光向两人打量,用浓重的川音问:“两位有下江人的口音,怎么跑到敝处穷山中来了?” “小可游山玩水迷了路,特来请教老丈指示迷津。” “小客官是到……” 司马英向河对岸无尽的丛山一指,说:“小可要到峨嵋进香,欲从左近渡河,不知左近可有渡口?” 老人不住摇头,说:“没有,河对岸是夷人的居处,官府禁止往来,早些年尚可私渡,目下查禁甚严。要到峨嵋山,即使可由这儿渡河,也无路可行,迷失在远古森林中。反而欲速则不达。客官必须北上到嘉定州入山,从未听说有人从这儿渡河去峨嵋山的。” 司马英一怔,想想也对,崇山峻岭内无人带路。弄得不好反而耽搁,说不定仍得走回头路。 他耸耸肩,只好说:“看来只好走嘉定州了,谢谢老丈指引。到嘉定州是由这条小径北行么?” “这条路近来不靖,不好走。两位可转回五里地,第二座山峰下有一条岔道,由那儿往北走,虽远了十来里,但安全多了。” “这条路不靖?有强盗么?”司马英问。 老人脸色一变,吱唔着说:“倒不是有强盗,却有比强盗更可怕的怪物。” “怪物?怪事。” “是的,怪物,瞧!前面二十余里第三座奇峰之下,经常无端发现倒毙的尸体,一年中总有一两月期间发生惨祸。目下是九月,正是发生惨祸的时候。客官不可贪图近道,还是走岔道安全些,出门人多保重,犯不着冒风险。” 两人绝艺在身,岂怕怪物?老人的话,反而激起了两人的豪气。 司马英行礼告退。笑道:“谢谢老丈指引,但小可却不怕怪物,打扰老丈。多谢。” 两人举步便走,老人摇头苦笑,自语道:“又是两个不怕死的人。哦!也许他们带着刀剑,不怕怪物找晦气,我倒是多虑了。” 司马英闻声转身,扭头问:“老丈是说,前面已有人过去了?” “是的,有几十个人哩。” “老丈可知怪物是……” “谁也没看过怪物的形状。那座山峰叫做阴风岭,前临大渡河,小经从半山绕过,有几处危崖,万一失足跌下去,准没命。客官,远十来里不打紧,不走的好。” “谢谢老丈的忠告。” 两人毫无所惧,洒开大步向阴凤岭走去。 第三座奇峰出现在眼前,阴凤岭到了。 这是一座突出河心的奇峰,三面受风,所以经年寒风凛凛,地势太高。有阴风并非奇事。 从这面看去,峰顶云气缭绕,光秃秃地只有野草生长,但峰顶之下,参天古木起伏、山风吹过,声响如同海涛澎湃,呼啸震耳。小径在半山上蜿蜒,间或可以看到绕崖而过的一小段,十里之内的景物一一入目。 “瞧!有人先过去了。”司马英向上一指说。 那是一段绕外崖而过的小径,有两个黑色人影刚绕过崖嘴,一闪而没。看去相距不过三两里,但真要到达那儿,却不下十余里路程。 “哥,走啊!但愿世间真有怪物,看到了眼福不浅哩!”萱姑娘开心地笑,领先便走。 听说有怪物,两人自然心有警惕,展开轻功急走。 转过阴风岭半山中第二段突出的崖壁。一无动静,司马英偶然回头下望。突然站住说;“他们来了,真像鬼魂般缠住我们不放!” 五里之下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串红影急掠而这,前后被树林所挡,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但可清晰看出,是峨嵋派的一群和尚。 萱姑娘轻蔑地一笑,拍拍剑鞘说:“真是不死心想找死。成全他们。” “不!不可要他们的命,设法先擒他们两个人。走!路远不好带人上路,引他们到峨嵋附近再下手。”司马英答,两人举步急走。 绕到第五段山崖,远远地可看到小径绕入一座山拗,再从对面山腹下绕出,正是阴风岭最突出的山嘴。 两人向里绕走。 蓦地—— 山拗中传来隐隐人声,可以听到一个老公鸭嗓子叫:“不错,就在这儿,再找不到,咱们放火。” 另一个粗豪的嗓音说:“不可放火,贼秃如果将石洞门闭上,人没有用,反而耽搁咱们的时辰。快!办完咱们还得往峨嵋观虎斗,峨嵋的人已大部份赶回,那小子按行程也该快到了。” 语声传自山拗内,山域内古木参天,像是半山腰里的一座山谷,向内转折,在外面无法看到拗内的景况。 司马英心中一动,说:“怪!那粗豪的嗓音十分厮熟哩?里面有不少人,走!去看个究竟,所说的至峨嵋观虎斗有何用意在内?” 萱姑娘领先前走,说:“也许他们在捉怪物,要放火哩!” “可能在搜一个和尚,他们不是说贼秃么?不知是敌是友,咱们掩起行藏。” 两人闪入林中,向人声传出处小心翼翼逐段迫进。 向上约两里地,谷中古木参天,在林下行走几乎不见日影,落叶堆积,踏在上面沙沙作响。 两人藉着巨大的古木掩身,转入一道脊崖,司马英低叫:“小心了,盯住他们。” 前面二十余丈,不时从树干的空隙中,看到不少黑色背影闪动,全是黑色劲装大汉,黑巾缠头,黑巾蒙面,提刀仗剑排成两行,分别在两侧山崖一步步向前搜。 谷宽约二十余丈,两侧不时出现一座座青石崖壁,中间古木参天,崖上方山倒也生长着一丛丛古林,荆棘丛生,藤萝密布,从上面卷下的一阵阵山风,不但树枝簌簌作响,也带来阵阵凉意,高处不胜寒,确是不假。 不易看清人数,但两人并无所惧,看这些蒙面人一个个身手极为高明,为何要用黑巾蒙面?看去与天完煞神不同,没穿黑袍,没带斑面怪头罩。 “怪事!江湖中为何有这么多掩去本来面目的人?他们一反武林成规,不想成名露面,确是可怪。”司马英想。 跟了不久,前面突然有人高叫:“有尸体,大概就在附近。” 蒙面人一阵乱哄,纷纷向前急掠。粗豪的声音叫:“守住两侧,老七带人截住谷底,快!” 司马英低声向萱姑娘说:“我们也坐山观虎斗,从右上侧面那山崖。” 两人向右飘掠,上了崖壁,藉草木掩身,向右面一座高崖爬去。 崖高不过七八丈,崖上林茂草丰,两人趴伏在崖顶,从草隙中向下望,下面是谷底的一处斜坡,约有五六亩大小,谷底是一座狭窄的崖壁。 附近有不少山形的巨大怪石散布,所有的古树枝干都虬曲盘扭,形态奇古,斜坡碎石堆,长满了及膝的短刺荆棘。 近林缘一面,一株大树的横枝上,倒吊着两具尸体。用藤条捆住脚踝,浑身血迹未干,在山风中不住摇摆,突出的大眼珠十分吓人,显然死去未久。 谷底崖根一座怪石旁,也分搁着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斜躺在岩石上,青色的岩石附近,也沾了斑斑鲜血,已有点变色,凝结在石上,血腥触鼻。 这两具尸体穿了黑抱,胸腹间血团特多,且残破不堪,歪着头,头上缠着黑布,脸上全是血,张大着嘴,半闭着眼,颊上有翻起的刀口,被淤血塞得满满地。 尸体的旁边,石缝中隐现一支剑把尖端的云头。血流向两侧长有深草荆刺的石缝。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看光景,这两人死去的时间,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血都淤结了。有点变色。 蒙面人将四周围住了,看人数,足足二十二名之多,每一个都身材魁伟。露在外面的一双怪眼寒芒闪闪,一看便知全是些气功已有火候的内家高手。 中间走出四个人,先打量倒挂在树上的尸身,老公鸭嗓子用剑一拨右面一具。怪叫道:“是飞天鼠李森,咱们的得力眼线,贼秃下毒手了。” 粗豪嗓子看了看左面尸体,摇头道:“是峨嵋派的夔州一霸罗伦,怎么也死在这儿?怪!” 三人先不管尸体,向谷底走去。怪石上的两具尸体距谷底太近,三人不再察看,左右一分,向站在最近的两名蒙面人举手一挥。 两名蒙面人仗剑护住中宫,大踏步走向谷底,突然掩在两侧怪石旁,向后叫:“有洞穴,可以看到木家具。” 老公鸭嗓子大吼道:“用暗器开道,搜!” 两蒙面人打出三枚银镖,略一停顿再发三枚,闪电似的随镖抢入,蓦地暴响传出,沙石飞扬。 “啊……”人刚到洞口,洞上方两方巨石突然砸下,把两名蒙面人砸倒在地,惨叫倏扬。 一名先步入洞的蒙面人,背部被撞,向前仆倒,手触地急忙忍痛爬起。急冲而出,纵出三丈外重行仆倒,虚脱地叫:“没……没有人,洞中可能另……另设有机……机关。”说完,昏厥了。 抢出两名蒙面人,将同伴抱走。 老公鸭嗓子向内大吼:“戒贪贼秃。你给大爷滚出来。” 没有人回答。 崖上的司马英低声说:“戒贪和尚。不是勾魂手的师父么?” “正是,这儿大概是他的居所”萱姑娘答。 粗豪嗓子蒙面人接着叫:“秃驴,你龟缩在里面能躲得了么?你在江湖共有五座巢穴,咱们全给你挑了。这是最后一座,你能躲多久? 出来!还有你那位为人谋而不忠的不肖门人沙罡。天下虽大,你不会找得到容身之地。出来一决生死。咱们一比一,让你死得英雄些。” 仍然无人回答。 崖上的司马英剑眉深锁,惑然地说:“这家伙的嗓音,我愈听愈耳熟……天!是伏虎掌吴霸。” 他只觉一阵激动,便待向下跳。 萱姑娘一把按住他,低声道:“等会儿,他跑不了。怪!他在鸡足山不是断了一只左手么?瞧!他的左手还在嘛。” “在鸡足山被落魄穷儒砍下的左手,与从前我所砍下的左手不同,要细小些,乌金指环只能戴在我的小指上,我必须好好与他对证,便知天完煞神是不是雷堡主的人。”他伸出左手,两枚指环式样完全相同,只是一大一小而已。 萱姑娘也大惑不解,说:“简直匪夷所思。世间怎会有同生六指的人,竟又同用乌金指环?武林中只听说有一个伏虎掌,可藉乌金指环裂石开碑,倒未听说还有别人哩!” “等会我势必擒住他一问。”司马英恨恨地说。 “恐怕不易哩,峨嵋的人来了。”萱姑娘说。 林缘中,红影飘摇,峨嵋的僧俗高手到了。 蒙面人全部向来人冷视,林缘的一个蒙面人横剑厉叫:“站住!和尚们。” 僧俗门人共有二十余名,听到倨傲无礼的喝叫,全都火起。 笑罗汉已换了一把方便铲,哈哈一笑道:“哈哈!你们了不起,在这儿杀人虐尸,却对贫僧无礼……” 被疑为伏虎掌的蒙面人扭头冷笑一声,阴阴地说:“笑罗汉,我劝你早些离开的好。” 笑罗汉一怔,一见面对方便叫出名号,口气甚是托大,在峨嵋附近敢对峨嵋派门下呼喝的人,少见哩! 他哈哈一笑,问:“施主既能叫出贫僧的名号,定非无名小卒,何掩去本来面目?哈哈!请教施主高姓大名。” 蒙面人拉掉面巾,赫然是风云八豪的老六伏虎掌吴霸,灰虬髯如同刺猬,大眼闪闪生光,冷笑道:“无名小卒伏虎掌吴霸,大概有污大师尊耳。” 峨嵋僧俗门人吃了一惊,笑罗汉笑容一敛,立掌行礼道:“原来是风云八豪的吴施主,贫僧失敬了,恕罪恕罪。” 伏虎掌大概也不想树敌,对方既然陪礼,也就顺水推舟换了笑脸,说:“吴某追人到此,凶手未获,反而死伤两位弟兄,以致心中烦躁,言词间多有得罪,大师见谅。” “施主是追人来的?” “正是,刚到一会儿。死尸是凶手早已放置在这儿的,在下如果老眼不花,左面悬挂的尸体,正是贵派的弟子夔州一霸罗伦。” 笑罗汉吃了一惊,抢前一看,大叫道:“果然是罗师弟,谁下的毒手?” 抢出两名和尚,七手八脚解下了罗伦。 伏虎掌说:“凶手正是吴某要找的人。” “吴施主尚请见告,贫僧将与他势不两立。” “戒贪和尚与勾魂手沙罡。” “咦!是他们?” “半点不假,可惜他们已逃掉了。” 这时,洞中陆续出来了四个蒙面人,同声说:“洞中没有人,人确是走了。” 伏虎掌与老公鸭嗓子掠上,闪入洞中,片刻即出洞怪叫如雷道:“这两个家伙刚走不久,烧的鹿肉未透,搜!分两路向岭上搜。” 老公鸭嗓子在分派人手,另一名始终未出声的高大蒙面人,背着手走向怪石上的两具尸体,默默地察看,先从左面一具起,不久即移向右面,阴森森的鹰目中,突然闪过一道奇异的电芒。 他注视了片刻,缓缓转身的刹那间,左手大袖一抖,大手将伸出袖口了。 蓦地—— 左面的尸体突然洒出一把金钱镖,冷叱倏起:“小心屠龙剑客。” “叮叮叮叮……”半空中传出数声清鸣,金银镖的满天花雨手法,击中了蒙面人打出的两柄小小银色飞剑。 飞剑长仅三寸,竟然被金钱击落,尸体的造诣委实惊人。 变生仓卒,看清的人不多。 左面尸体打出一把金钱镖,挺身站起,伸手在石缝中一掏,掏出一柄精钢打磨的方便铲,虎吼而起。 右首尸体也向左一滚,抓起石缝中的长剑,信手一挥,五把柳叶刀向站得最近的两名蒙面人打去。 发小剑的蒙面人一声长啸,一双大袖猛挥,人亦向左后方急掠,近身的金钱镖被袖风荡出,呼呼厉啸向后飞散。身形一定,已拔剑在手。 “哈哈!秃驴,你怎瞒得过老夫的法眼,纳命!”他叫。左面尸体左手一抹脸面,血块齐落,根本没伤痕。手向上一推,黑头巾落地,现出了光秃秃有戒疤的脑袋。正是戒贪和尚。另一人是勾魂手沙罡。 勾魂手的柳叶刀,在江湖上大名鼎鼎,有名儿的勾魂令,发无不中。五把飞刀齐出,两名蒙面人狂叫一声,丢掉兵刃抱住胸腹,踉跄着向地面滚倒。 人群大乱,呐喊声雷动。 戒贪和尚那一声呼叫,惊醒了崖顶上的司马英。 司马英见峨嵋众僧到了,不敢妄动,决定暗中盯住伏虎掌,找机会下手。他们找戒贪和尚勾魂手的事,他才懒得管。 戒贪和尚叫一声“小心屠龙剑客”,在他耳中像一声春雷乍响,只感到浑身一震,百脉贲张。这一声大叫,拉回了他永生难忘的记忆,拉回到亡魂谷血战的时光。 依稀,江湖客岳老爷子的身影出现了,浑身血水,奄奄一息,背后有小剑,浑身是伤。正冉冉在脑海中出现,似乎正躺在他的臂弯里。 耳中,岳老爷子的虚弱语音,愈来愈响,像天边传来的殷雷、渐渐变成在头顶飓尺爆炸的雷声:“小……心……唉!屠……龙……唉……” 他浑身一震,拔出皮护腰中小心珍藏着的那把小飞剑。挺身站起,高举着小剑,热泪盈眶地仰天狂叫道:“岳老爷子,你老人家阴灵庇佑,英儿找到凶手了,找到凶手了。” 他的狂叫声凄厉刺耳,震人心弦。自从亡魂谷血战后,他为自己的生命挣扎,亡命天涯。 始终没有机会找大腹贾蓝斗牛询问岳老爷子被袭的经过,也找不到会使用如此细小飞剑杀人的江湖高手。但岳老爷子身死的事,刻骨铭心。念念不忘,他怎能将这段血海深仇忘了? 司马英狂叫声,震撼了下面四十名高手。 他的狂叫声,令萱姑娘心中痛楚。 “天啊!他疯了吗?”她想。 下面的人,全都停手向上用目光搜寻。 不用搜寻,看得真切,有人叫:“司马英!司马英!” 司马英一声长啸,从七八丈高空飞跃而下,“步步生莲”绝世神功,乃是虚空凝气术至高无上绝学。 他用上了,疯狂地冒险跃下,他确是疯了,平时他绝不敢向下跳的。 萱姑娘一把没把司马英抓住,立即从一旁觅路下降,她的轻功差劲,不敢冒死向下跳。 他双脚刚沾地,便向被金钱镖击落的小剑掠去。 身后恰好有两名蒙面人,一声不吭双剑齐发。 “呔!”他怒吼,身形一旋,光华乍现,然后继续向前急掠。 谁也没看清他的身法,太快了。 “哎……”两名蒙面人只叫了半声,“砰砰”两声闷响,上半身齐腰而断,上身方行仆倒,鲜血肚肠外流。 他们的剑,一左一右脱手飞出五丈外,划出两道奇怪的光孤。 两个蒙面人死得惨,好残忍。 司马英抢到小剑旁,手一抄便抓在手中。 不错,半点不假,拾来的飞剑与钉在岳老爷子身上的小剑一模一样,同出于名匠之手。 在他流泪满面对证小剑时,身后另两名蒙面人已经悄然追到。 屠龙剑客一咬牙,突然闪电似的扑上。 戒贪和尚大吼一声,方便铲突然扫出,猛攻屠龙剑客的胸腹,截住了。 “铮”一声暴响,屠龙剑客硬接了一招,在火星飞溅中,两人各退三步。 同一瞬间,“啊!”惨叫乍起,司马英突然转身,不等两名蒙面人出招,飞龙神剑已闪电似的连续点出,贯穿了两名蒙面人的胸膛。 人影一闪,他到了屠龙剑客的面前,“叮叮”两声,司马英将小飞剑丢在屠龙剑客的脚下。 司马英抹掉眼泪,脸上泛起比哭还难看的奇怪笑容,用变了调的嗓音问:“你是屠龙剑客?” ----------------------- 第十八章 涤荡死党 “是又怎样?”屠龙剑客傲然地答。 “你杀了我的岳老爷子?” “谁说的?” “这两把小剑,还有岳老爷子临死前说的话。” “姓岳的该死!” 司马英退后两步,问:“你有该死的理由么?” “该死就该死,用不着问理由。” “你与岳老爷子有仇?有怨?有过节?结了梁子?” “太爷不屑回答你。” “好,你会回答的。揭下你的蒙面巾,在下要先看清你这畜生的长相。” “呔!”屠龙剑客暴叱,突然迫进猛攻三剑,龙吟震耳,剑气直迫八尺外,攻势之猛,似乎无法阻挡。 剑势走三方,凶狠、辛辣、诡异,如同狂涛涌到,山洪怒泻,直抢胸腹,似乎三方面齐向内聚。 他的剑,亮晶晶如同一泓秋水,在日光下耀目生花,一看便知是一把断金切玉的稀世名剑,在他手上凭添了七分威力。 司马英看对方剑势凶猛绝伦,迎面强攻。不但攻得凶猛而且守得严密,不留一些空隙让他迫进。 一剑连一到绵绵而来,除了硬架以便趁势攻入以外,委实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因为他要活擒屠龙剑客,凶猛狂野的亡魂剑法不宜使用。从正面错把攻入,对方修为到家,不中则已,中则必死,岂不便宜了这老狗。 他向左徐飘,不硬接来招。飞龙神剑前指,轻灵地拂动。要吸引对方的剑尖,在其中找机会。 “叮!叮叮!叮!”他的剑尖不时轻触对方的锋尖。身形如行云流水,潇洒地向左移动,剑上发出铿锵清越的金鸣。似乎两把剑都是神物,都没损伤。 从表面看,屠龙剑客果然名不虚传。狂野地进迫。迫逐着司马英抢尽先机,主宰了全局,根本没有司马英回手的余地。 四周的人,全被两位剑术名家的身手惊住了。在四周围成圆圈,目不转瞬地注视着,几乎忘了身外的一切。高手相搏,也没有人愿意插手。 萱姑娘静静地站在一块怪石前,后面不怕有人突袭。左手中扣住了两枚如意神钉,右手撤剑戒备,随时准备扑出接应,也防有人在危急中突然加入。 戒贪和尚师徒俩,也在不远处背倚石崖,横刃戒备。也在打主意脱身。两侧,共有八名黑衣蒙面人监视着他们,候令进击。 罕见的狠拼,吸引了伏虎掌和其他的人,他们要在高手的搏斗中增长见识和吸取经验,暂时忘了其他的人。 屠龙剑客疯狂地进攻,迫攻了九招共有二十余剑之多,将司马英迫得绕了三个圈子六次照面,愈攻愈猛,取得了压倒性的声威。 “铮!铮铮!”剑尖相触声渐变沉重,更加震耳。 司马英顺左方游走,飘掠如风,看去并无还手之力,找不到任何反击机会。他脸上的神色,愈来愈凝重,也愈来愈狞恶,颈旁的剑疤闪闪生光。虎目中,由神光似电变为阴森可怖,嘴角出现了令人胆寒的嘲世者的冷酷狞笑,肌肉也出现了扭曲的奇怪线条。 手上的飞龙神剑扭动震荡的幅度逐渐扩大,步法也从不住左移渐变为急进急退,进如惊电,退如光闪。 “铮铮!铮!”慑耳的剑鸣次数也逐渐减少了。 屠龙剑客攻到十七招,依然凶悍绝伦,以气吞河岳的声势,追逐不舍。 “这小狗完了,再挨不过十来招。”伏虎掌喜悦地轻叫。 林缘的笑罗汉,却神色凝重向身旁的同伴说:“我们将有苦斗,千万不可让师兄弟们贸然加入。” “师兄是说,屠龙剑客制不住司马英?”一名和尚低问。 “正是此意。” “师兄在说笑话么?” “绝非笑话。由两人的神色中,胜负已昭然若揭。” “但小狗已还手无力……” “铮!铮!”异啸乍起。 屠龙剑客震开了司马英的剑尖,闪电似地变为横拂,这一剑,他要从飞龙神剑下拂过剖开司马英的胁骨,或者削断司马英的右肘。 可借司马英向左略飘,也向侧削出,双剑相错,锋刃错动声刺耳。 火花激射,有人的剑锋被损。 “可惜!差点儿,快!急攻两剑。”伏虎掌惋惜地叫。 可是,屠龙剑客心中暗暗叫苦,他额上冷汗不住沁出,攻了一二十招仍未得手,对方还未曾进击哩!他怎能不心焦? 看了对方狞恶阴狠的神色,他更心惊。他知道,目前他所占的优势全非事实,对方要等机会行雷霆一击,危机快到了,目前的表面优势将告终了。 果然,危机来了,在错剑的刹那间光临了。 双剑相错,屠龙剑客剑不但没抢到下方进手方位,反而到了上面,主客易势。 司马英手上加了五成劲,向上一震,身形急进,“嗤嗤嗤”连攻三剑,每一剑都距对方右胸不足一寸。 屠龙剑客感到自己的剑向左荡,如山潜劲从剑上传到,只觉右臂酸麻,气血一阵翻腾,先天真气无法调和,呼吸难以控制,胸前光华射到,炎热的剑气扑面。不由他多想,火速撤剑暴退。 退!退!退出丈外封了五剑,方将每一剑皆可致命的三剑狂攻封出偏门。 司马英并未放过他,更不等地喘过一口气,一声长啸,开始凶猛地进搏,电芒飞舞中,飞虹八剑的“虹影缥渺”接着出手,每射出一道虹影,皆从对方的胸腹要害锲入,封不住,闪不开,唯一的办法是暴退自救。 “铮!铮铮铮……” 屠龙剑客暴退着,疯狂地猛烈地封架,只刹那间便退了丈五六,仍未封出射来的电芒。 他额上大汗飞洒,像下了一阵雨。 “嗤嗤嗤!”电芒突破了他封出的剑网,射到他的胁下。 快!太快了!太突然了,神来之剑。 “完了!”他想,吸腹沉剑,向左一扭。 “哎!”他厉叫。人影乍分。 他暴退丈外,举剑的手不住颤动。右胁侧背肌,出现了两个剑孔,不太深,鲜血向下流。右上臂外侧,一条三寸长剑创触目,鲜血流至肘尖,一串串从肘尖向下滴。 司马英如影附形跟进,剑尖冷然斜指,切齿道:“姓周的,你将用血肉偿付你的罪行。别慌,我要刺你一千零一剑。呔!” 最后一声“呔”!如同炸雷暴响,疯虎发威,闪电似的扑进,电芒射到。 “铮铮”两声,屠龙剑客封住了两剑。 第三剑没封住,在他的左膀骨旁一闪即逝,鲜血再现。 “哎!”他叫了一短声,向右急射丈外。 光华如影附形跟到,司马英的剑网撒到了。 屠龙剑客左胯骨受伤,剑气迫到,他站不牢,脚下一虚,踏到浮草,上身一晃,突然滑仆在地。地面是斜坡,荆棘丛生,他顾命要紧,顺坡向下滚,荆棘将他的衣衫钩得七零八落。 但电芒紧跟着他,危矣! 下面有两个蒙面人,闪过滚来的屠龙剑客,左右扑上,两支剑风雷俱发,疯狂阻扑。 司马英向下一挫,剑左右分张,左右一扭,人再向前急射,追逐屠龙剑客。 “啊!”两个蒙面人上身向上一挺,再向下俯,冲势倏止,身躯不稳。“噗噗”两声,两支剑坠落在荆棘中,双手按在七坎穴上,上身愈俯愈低,踉跄了两步,终于裁仆在地,然后骨碌碌向下滚。滚了第六转,手脚一伸,方缓缓止住滑势,浑身一阵痉挛。吁出一口长气,死了。七坎穴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下面,屠龙剑客一声狂叫,向右急滚。剑反攻司马英的双足。他的左腿外侧,不知何时又挨了一剑。 伏虎掌大惊失色,变化太快了,再不出手大事休矣!屠龙剑客性命难保。他急冲而上,大吼道:“上!合力毙了他!” 死剩的蒙面人纷纷抢出,呐喊声雷动。 萱姑娘一声娇叱,也急冲而上,大罗周天神剑法手下绝情,一照面便刺倒了一个蒙面人。 老公鸭嗓子蒙面人向笑罗汉叫:“峨嵋的大师们为何不上?雷家堡替六大门派卖命,你们该知道厉害所在。” 笑罗汉也知已到了最后关头,如不在这时出手除去大害,峨嵋山定被司马英闹得鸡飞狗走。 但他也有顾忌,人太多反而碍手碍脚,不知要枉死多少人,混斗中死去,不但死得冤,也不够光彩。最令他担心的是,不知能否制胜。 笑罗汉在权衡利害,委决不下,斗场已血肉横飞,雷家堡的人败亡在即。 危机迫在眉睫,他蓦地大吼:“本门弟子上!” 吼声中,他挺方便铲疯狂扑入斗场。 司马英要活擒屠龙剑客,所以不易得手,剑攻向下盘,他向上纵出,一招“八虹聚顶”向下攻,用了五分劲。 地下的屠龙剑客也不弱,伤势不重,而且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拼全力自保,半途收招向相反方向急滚,在电芒及身前又逃出性命。 伏虎掌到了,剑如惊电射到,怪!他的左手没捏剑诀,突然向下盘伸出,一勾、一抓。 司马英向下落,剑一撇一振,振开了伏虎掌的剑,却看到伏虎掌的黑漆大手,抓向了双足。 “铮”一声,他转腕沉剑疾挥。 火星暴射,伏虎掌的左手断了四个指头。那是一只特制的铁手,难怪有火星溅出,如果被抓中,不得了。 “怪!这家伙的左手确是断了的,是在鸡足山断的呢?抑或是在瑞金古道中断的?”他想。 这一来,天完煞神的主人,又成了避。假使这家伙的手在鸡足山断的,雷堡主便没有嫌疑。 他脚踏实地,正想向屠龙剑客追袭,身侧已有蒙面人攻到。 他无名火起,一声长啸,展开了亡魂剑法,飞龙神剑八方飞腾,两冲错之上,惨叫声慑人心魄,地下横了三具尸体。 也就在他发威的片刻,屠龙剑客悄悄地趁乱窜入林中,三两起落便失去了踪迹。 戒贪和尚师徒俩,看得毛骨悚然。 勾魂手更是惊弓之鸟,心惊胆跳得说:“师父,我们得趁机脱身,司马英赴峨嵋之约而来,也许要找徒儿的晦气。” “他放了你,也决不会再找你,除非你再惹他,你还敢找他?”戒贪和尚冷冷地回答着。 “但……他是为了丁绛珠的事而来……” “你更不该逃避啥!古稀之年,方知昨日之非,我也看开了,往日的所为,为师也觉寒心。 想当年,为师与雷家堡主交情非薄,狼狈为奸臭味相投,认为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我甘愿替他卖命。岂知仅为了你被司马英捉走,他却认为你定然忍受不了威迫出卖雷家堡,便派人要置你我师徒于死地而甘心。 唉!一切交情都是假的,委实令人心寒,十余载深厚交情全付流水,情谊反而成为不共戴天的生死对头。反之,司马英与你我势不两立,不仅大仁大义将你纵走,也不追问你任何口风,更在今天生死关头出面解危。 唉!只怪你我瞎了眼,天生的坏坯子无可救药,交的全是阴狠而只知利害不知道义的朋友,想起来便感到无地自容。我问你,你如何打算?” “走,走得远远地,回到云南边疆隐身洗手。”勾魂手冷汗直流地答。 “司马英饶你,救你,你不想报答?” “那就加入动手。” “不!先离开再说。” “司马英已陷入重围,瞧!峨嵋的人加入了,我们离开之后,恐怕没有报答的机会。” 戒贪和尚向乱糟糟人群冷哼一声,轻蔑地撤撤嘴说:“瞧!群羊,一群没长角的羊,在围攻两头猛虎。放心,他们在找死。我们离开,先到峨嵋。” “先到峨嵋?” “是的,先到峨嵋。雷家堡的事,咱们不再计较,你我已决心放下屠刀,宁教雷堡主无情,不可让你我无义,咱们绝口不谈畜生们的事。司马英应峨嵋之约而来,全为了你击伤丁姑娘致死所引起的风波,你必须替他洗雪,方显出你的诚意。” “师父,我们岂不自投虎口?” “你怕死?”戒贪和尚厉声问。 勾魂手冷冷一笑,说:“徒儿从未将生死看重,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以后同样如此。” “你敢去?” “师父,走!” 两人向后悄悄溜走,直奔峨嵋。 峨嵋的僧侣二十余人,一拥而上。 司马英发觉在眨眼之间,不见了屠龙剑客,心中大急,猛地一声长啸,冲出外层。一冲之下,又倒了两名蒙面人,如入无人之境。 “屠龙剑客老狗,你怕死溜了么?”他大吼。 吼声中,两名峨嵋僧人从后面抢到,方便铲一扫一捣,扫下盘捣后心,风雷俱发,声势汹汹。 司马英如同脑后长了眼,一声虎吼,大旋身举剑猛挥。糟!红影入目他吃了一惊,是峨嵋僧人,他不能下杀手。 他百忙中收剑向左疾闪,“铮”一声架开捣后心的方便铲。趁势欺近,左掌疾逾电闪,连挥四记正反阴阳掌,同时大吼道:“滚!饶你的狗命。” “叭叭叭叭!”耳光声如连珠花炮爆炸。 和尚方便铲被架开,正想用铲柄挑出,耳光已到,只打得他眼前发黑,耳中雷鸣,脑袋像拨浪鼓般扭摆,血流满面。大牙掉了四颗。 司马英左手有两枚乌金指环,下手虽轻,和尚的颊肉却吃不消,被指环划破了颊肉,摇摇晃晃着坐倒在地。 似乎同一瞬间。另一名和尚感到手上一沉。方便铲重如泰山。被剑压住了。“滚!”他听到了沉喝,眼前射来一个奇怪玩意,天!是拳头。他本能地向后一仰,眼睛一闭。 “砰”一声,右颊挨了沉重的一击,像被一个大铁锤击中。脑子里“嗡”一声响,身躯向左冲跌。“砰”一声倒了,嘴一张,大牙往外跳,血水和口水齐出。 笑罗汉恰好赶到,另一名蒙面人也抢在左方。 笑罗汉刚跃过被拳头击倒的同伴身躯,司马英已一声叱喝,剑向左旋,一搭一挑,蒙面人的剑断成三段。飞龙神剑乘势突入。贯入了蒙面人的咽喉,再向上一挑,蒙面人的脑袋立时中分为二。 司马英左手疾伸,右手剑后挥,“铮”一声拂断攻来的方便铲,左手已抓住蒙面人的尸体,猛地扔出。 “砰”一声,蒙面人的尸体,撞中了刚跃起的笑罗汉,鲜血溅得笑罗汉一身都是。 司马英向萱姑娘疾冲,左荡右扫,当者披靡,突入了重围,向萱姑娘叫:“走!追屠龙剑客。” 两人突出重围,向山谷狂追。 但除了参天古木和野草之外,没有任何人影。 谷口鬼影俱无,但小径上有几点血迹,向北延伸,一看便知道是有受伤的人向嘉定州走了。 两人不再考虑,向北狂追。 但追了半里,血迹不见了,这儿是阴风岭最突出的山嘴,上是绝壁,下临大渡河,十分峻陡,上下皆不可能。 “追!这家伙定然裹伤走了。” 屠龙剑客鬼精灵,他知道司马英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先奔了半里地,然后往回走,躲在路旁一个土穴中。 等两人去远,他却往回路狂奔,会合了追来的伏虎掌,像丧家之犬,日夜赶程报讯去了。 笑罗汉一群峨嵋门人,发觉二十余名门人中,居然只有伤而没有死的,大惑不解,收殓了遗尸,奔向峨嵋山禀明经过去了。 远远地,看到了州城东面的乌龙山。 司马英恨恨地说:“这老狗溜脱了,他活不了多久,他必须死得极惨,偿岳老爷子的命,我要挖出他的心肝来。” 姑娘挽了他在路旁树荫下坐了,说:“雷家堡跑不了,风云八豪也跑不了。哥,定下心神,真凶找到了,岳老爷子定然九泉含笑。且歇会儿,先换了血衣,不然入城麻烦。” 两人换了衣衫,司马英说:“走!赶一步入山!” 姑娘却躺在他身侧,头枕在他膝上,笑道:“天色不早,到峨嵋山可能是午夜时分,人地生疏,去了也是枉然。笑罗汉定然已将消息飞报回山,他们早有准备,何不光明正大拜山?用不着怕他们。” 司马英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明日光明正大拜山,干脆大闹一场。” “大闹,不可能。哥,你答应不伤峨嵋门人,如何闹法?不击毙几个高手,决吓不住峨嵋的上千僧众。” “唉!这确是难题,明日闲时,我先将丁姑娘的事说明,他们如果逼人太甚,我可不饶他们,对丁姑娘的允诺,也该是有限度的。” 姑娘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这些天来餐风露宿,再经多次狠拼,你太辛苦了,在嘉定州歌一宵,养足了精神,方能应付未来的艰难。哥,你说是不是?” 司马英捧着她的秀颊,也感情地说:“萱妹,月来你和我奔忙在蛮荒丛莽之中,随时可发生不测,危机四伏,寝食难安。唉……为了我,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名门闺秀,却是受尽了……” 话未完,姑娘已掩住了他的嘴道:“我不依,你……” 他突然将她抱入怀中,紧偎着她的脸颊,激动地道:“萱妹,你知道我多痛苦?你对我多一份情,却令我多一分痛苦……” “哥!别说了。”她颤声叫,长叹一声,幽幽地说:“我知道,你我都是坚强的人,在痛苦中仍能在脸上表现出笑容给所爱的人看,固然你我都深陷在痛苦中,但我们仍有希望,在痛苦中有安慰。 哥!我希望我能分担你的苦痛,如果因此而令你痛苦更深,我……我……”她哽咽住了,语不成声。 司马英感到心中酸楚,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脸颊,他也感到眼前一阵模糊,有温热的液体向下流。 久久,他生硬地低低的说:“萱妹,答应我,当我万一不幸时,答应我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不!我不要听,不要听。”她狂乱地叫。 “萱妹,听我说。这一天会来的,即使我能走完从四川绕回江西的天涯路,但三两年之后……” 姑娘狂叫道:“这不是真的,三两年后你仍然是你,天龙上人老菩萨对我说过,你必能在易筋洗脉神功下活下去,只不过功力平平,十月后将成为一个武林的平凡人物而已。哥,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武林名位对你我都毫无诱惑力,我希望和你共隐世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与世无争,无所奢求。 哥!你说,你愿不愿意?你是否重视名位?你是否仍想在刀尖剑锋上闯荡?哥!别令我失望,说啊!” “萱妹,你只要记着一件事,便是你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这就够了。” “啊!是的,这就够了。”她带泪笑了。 两人相对注视片刻,在诉说着心灵的语言,但这是不够的,一个深长的吻立即充实了两颗心。 两人从喜悦中分开,她轻柔地替他取出斑竹箫。 他神色一怔,说:“萱妹,我曾经答应过你不轻易吹奏《安魂曲》,但杀岳老爷子的凶手已经找到,让我奏一阕《安魂曲》,为岳老爷子安魂,祝祷他老人家在九泉瞑目。” “哥,我合奏,也是我的一点至诚。” 低回抖切的音符袅袅上升,充溢在空间里。 轻微的足音,渐渐接近。 两人仍全神吹奏,不予置理。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长空中,司马英的语音就接着流动:“大师可是峨嵋山的僧人?” 站在两人身侧的人,是一位年届古稀的老和尚。拄着禅杖,清瘦的脸容布满了风尘之色,但精神奕奕。 老和尚身穿一身已泛灰色的僧便袍,光着头,没被袈裟,穿着与他手中所持的禅杖极不相配,不像主持,却像一个走方托钵僧。 “老衲正是峨嵋山的僧人。”老和尚含笑说。 司马英徐徐收箫入囊,仍倚在树上说:“怪事!刚才你为何不乘机下手?” “咦!施主的话老衲不懂。老衲要说的是,两位施主的箫上造诣已超尘入化,一阕《安魂曲》,已无懈可击完美之至,老衲虽自诩是跳出红尘外四大皆空的人,也被箫声感动得心中酸楚。” “大师在峨嵋修禅,难道不知在下是贵派的死对头?” 老和尚呵呵大笑道:“施主误会了,峨嵋山固然是峨嵋派的山门,但也有不属该派的出家人。出家人皈依我佛,四大皆空,无人无我,如果有派,岂不成了佛门叛徒。” “哈哈!据在下所知,少林有派、五台有派、峨嵋也有派。大师如此说,岂不骂尽了名山之僧?他们也成为大师口中的叛徒了。”司马英大笑而起,恭敬地向老和尚长揖为礼,又道:“听大师的语气,断非峨嵋派的人,小可鲁莽,大师海涵。” 老和尚回了礼,笑着说道:“老衲释寂光,在白水普贤寺中苦修。施主贵姓大名,可否见告?” 一听是白水普贤寺的僧人,司马英大喜,重新行礼道:“小可司马英,那位是义弟何萱。小可向大师打听一位老菩萨的行踪。” “施主请问,但峨嵋派的高僧老衲却甚是陌生,恐教施主失望。”寂光一面说,一面向萱姑娘善意地一笑。 萱姑娘没来由地红潮上颊,低下了头。 司马英道:“小可向大师打听贵寺的本无老菩萨。” “呵呵!那是敝寺的主持,刚由云贵返寺不久,这次远走云贵,筹款重修大殿,发善心的施主檀越不多,每天在寺里很生气吧!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峨嵋原要对付的亡魂剑客,是么?” “小可的匪号,不堪入耳。” “就是你两个人闯山门?” “小可不想和峨嵋派硬拼,免得沾污了佛门清净土。” “好!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请敝寺主持出面排解?” “不!请大师转禀老菩萨,说天龙上人的弟子,奉师命向老菩萨致意问好。”司马英恭声说。 “咦!你是天龙道友的弟子?” “小可愚鲁,还未正式拜师。” “哈哈!老衲的眼睛不中用了。记住,敝寺主持不可能出面助你,但请放心,危急时自会逢凶化吉。 同时,你不必和他们的二流人物一般见识,擒贼擒王。哈哈!你的诚意老衲替你转达敝主持,好自为之。日后在令师之前,说老衲寂光向他问好。再见。”寂光和尚的话中含有深远的意思。 司马英在包裹中掏出十三颗蛇珠,珠在月光下放射出乳白色的光华,耀目生花。他双手呈上说:“贵寺大殿重修。小可身上只有这几颗夜明蛇珠。大概可值不少银子。请大师笑纳,表示小可对佛祖一点诚意。” 寂光接下,一面审视,一面笑道:“大殿供的是普贤菩萨,而非佛祖……哦!这是成道灵蛇之珠。可以辟毒。而且每颗可值千金,假使能得灵蛇的元精内丹,万毒不侵哩!有了这十三颗珠子,大殿重修有望,施主功德无量!”说完,扭头向姑娘笑笑道:“小姑娘,请记住,唯有你可以令亡魂剑客少造杀孽,对你两人来说,也是功德无量。” 说完,呵呵一笑、飘然而去。 老和尚去远,司马英仍在喃喃地念着:“擒贼擒王,擒贼擒王……对!我该找他们的掌门。” 萱姑娘却去解包裹,撅起红艳艳的小嘴道:“你不像,不男不女,一眼便被人家看穿,我要换装。” 司马英偎近她,按住了她解包裹的玉手说:“萱妹,峨嵋山连尼姑部不肯逗留,怎能换女装?” “不管!峨嵋山能禁女香客礼佛?换定了。” 她取出一身翠绿劲装,甜甜一笑向林深处走道:“我换了衣裙,看那姓常的鬼女人还敢找你不?” 她指的是伏龙公子的妹妹常娥,话中有酸味。 她打扰了他的思路,他不再探索“灵蛇元精内丹”的意义。不然也许他会及早发觉体内已回复正常的缘故,及早带来更大的喜悦。 不久,林中飞出一只翠鸟儿,是萱姑娘,一身绿劲装,将身上奇妙的身段线条衬托得极为突出,完美无瑕的玉体像一团明亮的光华,一团火,妩媚中有三分英气流露。她站在他身前丈余,娇媚一笑。 他呆在那儿,一阵令他激动的浪潮冲击着他,似乎有点昏眩,有点失措。她穿了劲装,比在迷谷时一袭罗裳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柔婉的神韵并未损减多少,却增添了三分婀娜英气,在端丽高贵的风华中,流露着令他喜悦的江潮儿女的特殊气质。 她比迷谷时更成熟,花容依旧,却多了一份与他相同的气质与神韵。 依稀,他感到他与她之间,心灵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溶会异象,他与她已没有丝毫隔阂。从未有今天这般地接近、了解、亲切。 他眼中,出现了异彩,一种第一次出现的光彩,一种只有对方能了解的神韵。 她钻石般的明眸也焕发着异常的光芒,在他的注视下,红霞迅速地占据了她的粉颊,娇羞也明显地在她脸上出现。 两双表达心灵语言的眼睛互相吸住了,细诉着内心的衷曲,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的情意,只这一刻深情的注视便满足了。 久久,不知是谁先张开双臂的? 突然之间,他和她拥抱住了,变成了一个人,久久未移动。 四周空寂,他们只默默地倾听对方的心跳,之外一无所知,一无所感。 久久,心灵倾诉的时期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热吻,激情的浪潮淹没了他和她。 嘉定州,是川绸的著名出产区,最好的川绸就出产在这座州城,市面十分繁荣,一度曾经升为府城。 入暮时分,司马英一双爱侣踏入了大南门,沿南大街通过闹区,直趋西门。 西门,是到峨嵋朝圣的香客落脚处,也是客店林立的处所。 西大街,看去不太整齐,有店铺,有院落,也有高大的豪门巨宅,宏丽的门楼显得十分气派。 而在一家摆设有石狮子的巨宅旁,却有一座狭窄的小客店,看起来极不调和。 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客店中大多已安顿停当,该落店的人早已落了店,只有他两人来得晚。 东门,是水客的落脚处,西门才是陆上行旅的投宿站,水客多,按理西门的客店不会有人满之患。 但事实上,他们连问了五家客店,店家都回答说没有空房而送客出店,拒绝替他俩设法找房间。 走着走着,似乎后面有人盯梢。 两人不死心,远远地,便看见前面有一家客店,灯笼上清晰地写着四个大字:“峨山客栈”。 司马英苦笑道:“萱妹,看来只好委屈一宵,住不了店只好住栈了。” 萱姑娘曾经走了年余江湖,已有不少江湖经验,连走五家客店皆被店家拒绝,她有点醒悟,轻摇螓首说:“倒不是委屈与否,而是客店已被人所把持,要是所料不差,这间客栈同样会拒绝我们投宿,真正理由不是客满,而是你的路引上所写的三个字不妙。” “什么?路引上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司马英’,没错儿。”萱姑娘答得很干脆。司马英也恍然大悟道:“好,我倒要试试。” 两人踏入了店门,一个瘦小的店伙倚在柜台边,立刻脸上堆了笑,上前躬身道:“两位是住店的……” 司马英冷冷地道:“不错。” 店伙忙又道:“小店恐怕已……” 司马英抢着说:“请领路到上房。” 柜台里一位账房老先生眯着一对老花眼,向两人打量了一阵,接口道:“请客官先将路引让敝人过目。” 说着,他伸出了大手。 “贵店是否有房间,先别忙查路引。”司马英大声说。 厅中有几位客人在聊天,这时全停嘴向这儿瞧。 有一名穿青色劲装青腰带的大汉,突然站起来向一旁的同伴叫道:“么师,带客人找宿处,别在那儿发呆。” 另一名大汉笑眯眯地站起,抢前躬身道:“小客店人确实已住满,但尚可挤一挤,贤夫妇如果不嫌。请随我来。” 账房老先生也不再提查路引的事,诡异地一笑。 司马英伸手虚抬,道:“请带路。” 踏入后厅门,院子左右是一列长廊,很长。门却不多,廊下两列长凳。半坐半躺着十来个客人,并无客满之象。 大汉踏入第一道门。 司马英剑眉一皱道:“在下要上房。” 大汉耸耸肩做了个怪相,笑着道:“小店的主顾,大多是贩夫走卒苦哈哈。用不着建上房,全是大通铺。 客官!过几天就是峨嵋香会期,客人多着哩!全城再也没有铺位留客人投宿,还是挤一挤算了。出门人顾不了许多。贤夫妇可在铺端……” 司马英哼了一声,扭头便向内院里闯,他以为后面定然有客房。 店伙来加阻拦,嘻嘻怪笑道:“后面更挤,客官可以仔细找找,愿在那儿挤,请招呼就是。” 后面确是没有上房,一列列通铺上堆着行李杂物,三五盏幽暗的桐油灯光芒黯淡,汗臭脚臭异味阵阵向外涌。 那时,女客不多见,除非是一流客店,不会有上房,大都是合房、通铺,最多有三两所可住五六位客人的大客间而已。 通铺,是一列大床,每人可占四尺左右空间。 店中准备了一席肮脏的被子,客人的行李在内侧一丢。便是度过一夜的铺位了。 大概十年之内,不会有一位女客在这种通铺上挤一夜,数十人挤在一列大床上,女客人敢领教?不吓死才怪! 司马英气得扭头就走,他明白店伙不坚持看路引的原因了。 两人出了店,后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两人狼狈地急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宏丽的店门,门前有院落,院门外一根大木柱上高挂着一块大木牌:“贵宾店”。 “闹他一闹,我受不了。”司马英气冲冲的说。 “好啊!在峨嵋派的山门外闹事,真妙!”萱姑娘也气了。 “大概消息已传遍了州城,我们放手闹。大不了露宿一宵,闯!” 院门紧闭,没有店伙迎客,所以知道说自己经传遍了州城;两人决心大闹后,胆子也就更大了。 伸手推门,门上了闩。手上用了两分劲“咔喳”一声闩断了,院门大开。 院子宽约两亩,种了些花花草草,一条小径直通客厅。 厅门台阶下停了两乘山轿,一些客人和店伙正在里里外外张罗,院门的响声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厅中灯光明亮,檐下的人灯笼通明,一双健壮美丽的爱侣,在灯光下踏上了台阶。闯入惊讶的人丛。 两名店伙张煌失措,拦住叫道:“客官不可乱闯,小店有贵宾……” 司马英伸手一拨,两名店伙倒退丈外,大踏步到了柜台边,大声道:“住店的来了,要有内间的上房。” 账房内有位先生,两名小伙计,三个人呆住了,这种住店的客人凶着哩! “对不起,小店已客满……”账房先生变色拒绝。 司马英手一伸,闪电似的抓住对方的衣领。 柜台高,他更高,手一伸对方跑不了。他手向后一带,将人按在柜台上,厉声说:“假如在下到里面找到空房间,你怎么说?” 账房先生被提起趴伏在柜台上,双脚离地,两手乱撑,含糊地叫道:“客官放手,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说!找到了空房,你如何说法?“司马英冷峻地说。 厅中有一二十个人,同声惊叫,也引起了愤怒。嘈杂中有人叫:“轰这一对不讲理的东西出去!” 人群一乱,齐向柜台集中。 “铮”一声剑鸣,萱姑娘拔出了长剑,粉面上绽起他笑非笑的怪神情,剑“唰”一声划了一道剑光,剑尖随着移动,傲然转身四顾,冷笑道:“谁不要命,冲上,欢迎前来一试!” 厅中大概没有峨嵋派的人,也没有江湖朋友,明晃晃的长剑映着灯光闪闪生光。谁看了也害怕。所有的人变色后退。谁都不敢上。 姑娘用剑向一个脸团团的大胖子一指。冷冷地说道:“是你要轰我们走?你站出来再说一遍。” 大胖子抱着脑袋后退,大声狂叫:“不!不!不是我……” “咚”一声,他一不小心跌倒,脚后跟绊到了后面人的脚,怎能不倒?两百斤的大胖子倒地,像倒了一座山。 他屁滚尿流挣扎着爬起,抱着脑袋奔向后厅门,“砰”一声,撞倒了刚欲出厅的两个人,滚成一团,叫骂之声大起。 趴在柜台的账房先生哼哼哈哈地叫:“客官饶命,饶……”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 另一座后厅门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衣着华丽,气宇不凡的中年人,绿底团花长袍飘飘,方面大耳,三绺美髯拂胸,高底子长靴咯咯响。 身后,有两个青衣小帽身材修伟的随从,派头十足地踏出厅门,见状一怔。随即沉喝道:“乱什么?有话好说。” 司马英手上用了一分劲,将账房先生提出柜来,往地上一放,账房先生跌了个仰面朝天,然后说:“带路。没有空房万事皆休,有的话,哼!小心你的头皮,大爷要替你揭掉。” 中年人见没人睬他,脸色一沉,向前跨出三步。 翠影一闪,银芒耀目,萱姑娘到了,剑抵住中年人的胸口说:“你想插手管闲事?退回去。” 中年人冷冷一笑,阴森森地说:“反了,竟有人对我成都张三爷如此无礼。拿开你的剑,岂有此理。” 两人此来就是不讲理,姑娘猛地提剑,银芒一闪,用剑脊平拍中年人的右颊,要用剑脊揍耳光。 中年人却是行家,向后疾飘再向左掠,喝道:“拿下这两个小辈。” 两名随从一声暴喝,双双抢出,以“饿虎扑羊”姿势分向两人猛扑,身手居然高明。经过一张木凳,两人俯身各握住一条腿,一扭一拉,手中多了根凳脚。然后急冲而上。 “怎么回事,我老人家要落店。”厅口传出暴雷似的大吼。 原来是个须眉俱白,身材奇伟的老人,还是个大驼子。 ----------------------- 第十九章 盘根错节 为了落店投宿,嘉定州的客店全籍口客满,拒绝了司马英和萱姑娘落店,给他们以闭门羹。 暗中确是峨嵋派在捣鬼。 嘉定州的少年子弟,大多是峨嵋派的徒子徒孙,或者是峨嵋山各寺院的护法檀越,峨嵋派只消吩咐一句话,在嘉定州没有人不依的。 两人心中火起,决定大闹一场出口恶气,首先便找上了贵宾居,闹起来了。 贵宾居不仅是客店,而且兼酒楼,院落右侧那座两层大楼,便是欢宴之所,平时往来的客人,全是四川的体面士绅。 来峨嵋进香的财主官吏,都知道贵宾居的房舍好,酒菜好,价钱也贵得吓人,平常的商旅极少前来问津。 今晚,闯来了一双武林佳侣。接着,到了一个风尘仆仆驼背老人。 驼背老人的沉喝声,并未能止住两大汉的冲势,出声太晚,两大汉刹不住脚。仍向前急冲,两根凳脚来势凶猛。 司马英不等萱姑娘动手,猛地掠过地下的账房先生,双手箕张迎上,在厅中心堵住了。 两根凳脚齐至,左击脑袋,右劈腰胯,居然虎虎生风。当然啦,没有三五百斤膂力,怎能扭断沉重的栗木凳脚?更不配做昆明张三爷的保镖随从。 司马英在行将接触的刹那间,突然折向往左闪,右手一勾,勾住了下击脑袋的凳脚,向后一带,火速旋身右脚疾飞,“噗”一声踢中大汉的屁股蛋。 “啊!”大汉狂叫,“砰叭”两声趴倒在地。 凳脚击在地面上断成两节,人俯地冲滑出两丈外,方被地下的账房先生阻住。两人滚成一堆,挣扎着爬起发抖。 同一瞬间,司马英已到了出手扫腰胯的大汉身右后侧,伸手便抓。 大汉也了得,身随凳脚转,招变“仙人指路”,猛戳司马英的左胸。 司马英不退反进,身躯一扭,让凳脚擦胁侧而过,手臂一合,挟住了,右拳如风,用了半分劲连击三拳。 “噗!”大汉下颔挨了一拳,“嗯”了一声,上身一仰。 “噗!”第二拳紧接着响,大汉肚皮又挨了一记,“嗯”了一声,丢了凳脚双手抱腹身向下俯。 第三拳再响,“噗”一声又击中下颔。“哎……”大汉惨叫,上身一挺,向后飞退,“叭”一声跌了个仰面朝天,刚好滑至驼背老人脚下。 三记轻拳小意思,他感到昏天黑地,口中血往外涌,挣扎难起。 “晤!不错,干脆利落。”驼背老人怪叫。 所有的人全惊得呆住了,张三爷张口结舌。 司马英丢掉凳脚,方向驼背老人打量,心中一跳。 驼背老人背上耸起一个大驼,驼得胸成了背,背成了胸,但身高仍有八尺左右,雄壮得像头人熊,粗胳膊大拳头,一双巨腿像树桩。 身穿一色黑。黑直裰,黑灯笼裤,黑半统快靴,腰挂一个小包裹,扣着一把长三尺六寸古色斑调的长剑。 看长相,倒不太吓人,如银白发梳了一个道士髻。方面大耳,寿眉特长而斜飞,铜铃眼奇大,神光炯炯。狮子鼻。大八字白胡两头翘,巨口厚唇,红光满面、皱纹密布,在脸上划出了漫漫岁月的轨迹,半倚在柜台上,凶猛无比。 “好雄壮威猛的老人。”司马英想。 他向驼背老人淡淡一笑,说:“过奖过奖,见笑方家,老前辈见笑了。” “为什么动手?”驼背老人问,声如洪钟。 “这些家伙欺人太甚竟然不收客人住店。小可连走六家,都被拒于门外。岂有此理。” “开店的不纳财神爷?怪事!喂!店家,收不收我老驼子?要上房。” 没有人回答,老驼子的凶恶神情比司马英恶上百倍,所以店伙计都吓傻了。 “砰”一声暴响。 老驼子一掌拍在柜台上,柜上的文房四宝等杂物,剧烈地跳跃。他粗鲁地吼叫:“你这鸟店是嘉定第一家,就没有一个有胆子的前来答话?再装聋作哑,老驼子我拆了你这鸟店。” 张三爷猛地一跺脚,向一名店伙恨恨地叫:“去,叫你们的东主将神鞭周璜找来,好好整治这几个目无王法,扰乱市面的无赖。” 说完,扭头便走,走不了三五步,突觉身后劲风压体。 他大概手上不弱。比他的两个保镖高明些,猛地左闪、右旋身,右手后勾,左拳突出,反应十分敏捷,攻防配合得极为密切,赫然是名家身手。 可惜,他仍是差劲。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比起后方迫近的人,他差远了。 手一勾没勾到伸来的手、手掌关节反而被一只大手扭住了,接着“噗”一声响,攻出的拳头被一个手指头敲中,如被巨锤所击。 他感到右手关节一紧,两个指头夹住他的手掌向外扳,像被大铁钳钳住,痛得他“哎”一声大叫。浑身都软了。 右掌根节被制,关节向相反方向扭扳,他怎吃得消?双脚垫起脚尖,龇牙咧嘴怪叫道:“哎……放手,放……” 他面前,是高大像人猿般的老驼子,正咧着嘴向他怪笑,左手拇指轻轻向外压,压得他的关节如被火烙,上身拼命向上耸,脚尖想离地却无法升起。 老驼子龇牙一乐,桀桀怪笑道:“我的好大爷,你的威风到何处去了?我老驼子今晚住走了,你可以找上千个饭桶来和我算总帐。这次饶你。” 张三爷感到右手已恢复了自由,但仍疼痛难忍,不住揉动着手腕,一面恨声说:“张某要找你的,你跑不了。” “放屁!老驼子从来不怕人找。下次,我要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阁下姓甚名谁?” “我老驼子就叫驼子,今晚住一夜,明天坐船下湖广,要找我快去领狐群狗党。店家,带路去上房,难道要老驼子拆了你这鸟店?快!” 司马英已抓起账房先生,叱道:“别装死,领路。” 穿过第二座院落,老驼子推开一间客房门,住下了。 司马英要有内间的,他怎能和萱姑娘同一张床?日后传到长辈们的耳中,麻烦大了。 他抓小鸡似的提着账房先生,经过内院直趋西首华丽的独院上房。 两人在内间梳洗,两名店伙前前后后张罗,大概吓破了胆,招呼得特别殷勤。 晚膳送上,两人像一对新婚小夫妻,喜悦地享受他们的晚餐,懒得管外面的闲事,却不知二院中有人替他们挡灾。 张三爷吃了大亏,怎肯善了?立即派人去请嘉定州的地头蛇神鞭周璜,前来找回场面。 不用找,神鞭周璜已经来了,还跟有一大批峨嵋派的弟子门人,领先的竟然是笑罗汉。 笑罗汉的左首,是一个俊逸中年人,浑身白,白得抢眼,赫然是曾经出现在亡魂谷的雪山派高手,满天飞瑞岑家瑞。 雪山派的山门在峨嵋的西面,是四川的最西山区,与番界接壤,和峨嵋算是近邻,在这儿出现并非奇事。 一群人在店东和张三爷的引领下,抢入了二进院。 刚跨入院门,张三爷突然向后急退,大叫道:“是他,在这儿,是……” 话未完,笑罗汉一声长笑,抢入院门。 蓦地,身后有人拉他一把,他倏地止步,一扭身躯,向左闪出八尺,差点儿撞中迎面屹立的高大黑影。 “止步!”他沉喝,横铲戒备。 第二个抢入的是满天飞瑞,同时向左闪开。 院子两侧走廊下,两排灯笼光度明亮,灯光下,看清了老驼子的脸面,正冲他俩咧嘴怪笑,却没有笑声发出,仅由脸上的线条看出他在笑而且。 在笑罗汉吃惊地闪开时,方便铲的铲头锋刃,几乎擦老驼子的衣带而过,假使他不是太慌张,只消再伸长一两寸,老驼子可能完蛋。 “施主是……是……”笑罗汉呐呐地问。 老驼子哼了一声,抢着说:“大和尚,你已经将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假使你的埋尸铲碰到我老驼子的衣带,这柄铲将是掩埋你自己的家伙,虽然你重新将踏入鬼门关的脚及时拨出,但也危极险极,几乎死了一次哩。” 满天飞瑞脸色大变,抱拳行礼道:“老前辈数十年未在江湖出现,想不到晚辈有幸,却在这儿得见老前辈的侠颜。” 笑罗汉大概已知对方是谁了,心说:“天!岑施主如果不拉我一把,这条命确是完了。” “你是谁?”老驼子冷冷地问。 “晚辈岑家瑞。”满天飞瑞恭敬地答。 “你怎么认识我老驼子?我可没听说过你的大名。” “家父人称踏雪无痕……” “哦!是早年雪山派的掌门岑世华。快带他们走,我老驼子从蛮荒回到中原,倦着哩,不许前来打扰,快走!”老驼子挥手赶人。 满天飞瑞应赔一声,行礼告退。 笑罗汉也立掌行礼,默默率领一群子弟仓惶而走。 出了店门,笑罗汉拭掉额上冷汗,吁出一口长气说:“天哪!这边垂恶魔又回到中原,江湖朋友将会头痛,但愿不是他。” 满天飞瑞举步急走,摇头苦笑道:“怎会不是他?他那把可绝壁穿铜的三绝古剑你没看清? 二十余年前,在下随家父在祁连山见过他一面,至今他面容未改,只是须发已经全白了而已,要不是我眼明手快拉你一把。乱子闹大了。” “这恶魔,这恶……”笑罗汉犹有余悸地自语。 “这家伙极少在中原行走,喜欢游踪边塞穷荒,攀奇峰觅水源,穷幽探奇自得其乐,过那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所以具有兽性,谁用兵刃触他,下场够可怕,这次他回到中原,可能要闹出大乱子。” 笑罗汉突然呵呵一笑,低声道:“咱们何不用驱虎吞狼毒计,让他找司马英……” “不可能的,他从不和人交往,谁去招惹他准倒楣。” 蓦地,街右侧暗影中钻出一个硕长的青影,说:“如果有人找到无双剑赵雷,你们更倒楣。 呵呵!六大门派夜袭天心小筑,无双剑失踪,是否死了,无人证实,假使让老驼子打听出当年的事故,六大门派又得多准备棺材,六大掌门不出面,后果不堪设想。在下劝贵派火速传信,请你们的掌门出面,不然恐怕来不及了。” 众人一怔。 满天飞瑞行礼道:“原来是落魄穷儒前辈,刚才在客店中怎么没看到……” “徐某早来了,也住在贵宾居。”落魄穷儒抢着答。 笑罗汉神色懔然,突然问:“徐施主话语中为何牵涉到无双剑赵雷?” “呵呵!天下间知道无双剑是老驼子的唯一弟子的消息,为数极少,在下是从……是从风尘三侠口中知道的。” 笑罗汉扭头便走急急地说:“贫僧必须派人返报家师,糟!” 落魄穷儒呵呵一笑,说:“诸位可以急足返报,在下愿尽绵薄,接近老驼子绊住他,防止有人在他面前通风报信。”说完,飘然走了。 笑罗汉突又转回,低声向满天飞瑞惑然地说:“徐施主曾一再以武林道义的论调维护司马英,这次怎么反而替咱们挺身并为隐瞒?怪!” 满天飞瑞略一沉吟,笑道:“两害相较择其轻。徐前辈乃是武林中的侠义英雄,维护司马英基于武林道义,值得敬佩。 咱们六大门派确是有点不对!但三绝神驼却是有名的恶魔,徐前辈当然不能因为司马英而让三绝神驼蹂躏江湖。” 众人乘兴而来,丧气而散,三绝神驼住在贵宾居,峨嵋门下整夜不敢再去找司马英的麻烦。 西院客房中,一双爱侣分内外间就寝,在午夜便开始轮流打坐戒备,防范峨嵋门人前来捣蛋。 岂知大出意料,连老鼠也没发现一个。 两人不知昨晚的老驼子是三绝神驼,司马英只从江湖客岳老爷子口中,知道世伯无双剑是三绝神驼的唯一弟子而已。 而三绝神驼在中原失踪了近一甲子,惟有在边陵穷荒行脚的人可以偶或发现他的踪迹,武林中人提起三绝神驼都不陌生,但谁也无法描绘他的面貌形状。 满天飞瑞早年随方父行脚祁连山曾有一面之缘,所以是唯一见过三绝神驼的人。 司马英做梦也未想到,老驼子会是三绝神驼。 三绝神驼乘船下湖广,落魄穷懦也上了船。 但在船上的客人中,雷堡主的好友天南叟也掩去本来面目,盯住了三绝神驼,也盯住了落魄穷儒。 经过慈福院,五十来名老道分列路旁,全用难以言宣的眼神,注视着一双侠侣大踏步而过,像在恭送两人前往峨嵋。 自从踏入嘉定州以来,两人第一次接触到友好和关怀的目光。 司马英深受感动,走过后转身向众老道长揖为礼,然后转身走路,双方未交谈一言半语,都是怪人。 从峨嵋县城到达登山小径下,约有二十余里。 那时,山脚下的报国寺、保宁寺、万行庄、善党寺等等,都未曾建造,只有三两村落散布其间。 山坡沿路两侧,聚集了数百名男女,一个个怒目而视,气势汹汹将路阻住,看样子,要阻止两人登山。 太阳当项,快近午了。 “峨嵋的秃驴可恶,竟然唆使愚夫愚妇挡路了,卑鄙!”姑娘不悦地发话。 司马英谈谈一笑,低声道:“我们要凭一双手打上山,不必动剑。这些乌合之众,放翻了十几个,其余的不赶自散。” 两人向人丛中闯,挡路的是一群年轻人,手执木棍镰刀扁担,向前伸出同声大喝:“站住!不许上山。” 司马英没理会,突然向前急冲。 “打他!”年轻人中有人大叫。 司马英双手一抄,抓住了两根栗木棍,向后一带,双脚急点,靴尖不偏不倚,踢中两少年的膝盖骨,力道不轻不重。只消爬不起来就行。 萱姑娘随后抢入,纤手挑挽勾拿疾如电闪。 “啊……”狂叫声大起,喊打声如雷,“叭哒叭哒”掼倒之声惊心动魄,人群像一群蚂蚁四面奔散。 在人群叫号声中,两人同发长啸,三两冲错便突出了人丛,如飞而去。 不远处,伏虎寺在望。蓦地左面林丛中灰影一闪,有个光脑袋在树干后伸出,向两人招手。 司马英看那光头年纪不小,面含善意而行动隐秘,心中一动,猜想不会是峨嵋派的僧人,便疾闪而入。 确是一个老和尚,穿了青常服,接到司马英便隐在树后,低声问:“阿弥陀佛!施主可是司马英?” “在下正是司马英。”司马英答,一面运气护身戒备。 “老衲伏虎寺释圆明,奉白水普贤寺本无道友所差,告知施主一些消息。”老和尚眼观鼻鼻现心地答。 “本无大师目下……” “他不能分身出面,只能在暗中助你。着施主不可过瑜咖河到归云阁,那儿他们高手齐集,且挟人质要胁。对施主大大的不利,在受挟制中谈判,势必吃亏。 峨嵋掌门昨晚出关,还未接回掌门信令,目下在金项调息养神,三日后方接掌掌门金杖。大权仍在至刚道友手中。施主请随老衲绕道登山,疾趋金顶找掌门伽蓝尊者至善大师。” “请大师立即启程,事不宜迟。” 三人钻入密林中,抄捷径走了。 归云阁之下,便是后来无瑕禅师所建的雷音寺,更下些,是险峻的解脱坡。这一带只容一人攀越,一夫当关谁也不敢上,附近埋伏了不少高手,专等司马英前来送死。 岂知司马英却在圆明大师的引领下,抄捷径翻山越岭,从白云峰绕出,花了近两个时辰,穿林道攀藤附石,岔出九岭岗的左侧。 到了莲花峰下,圆明大师突然站住了。 “当!当!当……”远处的钟声破空传来,像是从天宇降下。直震耳膜,绵绵不断。 “哦!金顶祖殿的金钟响了,掌门已发觉山上有异,召集各寺主持了。数一下,如果是一百零八响,麻烦大了。” “为什么?” “峨嵋三顶几乎挤在一块儿的,万佛顶最高,金顶最矮,两顶都未兴建寺院。金顶是峨嵋派掌门的居所,光相寺宏丽壮观。 早几年,后殿加以重建,叫祖殿,殿顶盖以铁瓦,殿门向东开,设有钟鼓二楼,钟楼的铜钟叫金钟,平时极少撞动,除非是发生了特殊事故。听,钟声骤急,这是召集各寺主持的信号。 如果是光相寺本身的事,钟声缓慢,只敲十八响。一百零八响,是召集各寺主待的信号,快上!如果等到各寺主持到来,高手齐集,岂不落入他们陷饼里了?” “那么,我们赶两步,小可先走。”司马英答。 “恐怕不易了,由这一带往上走。全是必须攀爬的险坡,半途必定遇上由各处赶来的人……” 司马英抢着问:“请问大师,各寺的高手必须赶往金顶么?” “是的,但白水普贤寺和伏虎寺例外。” “赶到金顶聚会,约需多少时刻?” “各寺主持皆是高手名宿,最近的片刻可达,最远的需一个时辰零两刻。” “归云阁呢?他们去不去。” “最晚到。金钟一响,必须启程。” “也就是说,大部高手必须上山了。” “正是此意。” 司马英大喜,向姑娘说:“萱妹,请替我走一趟归云阁,先救出雷姑娘……” “不!我要和你一起闯金顶。”姑娘不依。 圆明大师双目神光闪闪,喜悦地说:“妙!上下同时下手,大事定矣!何姑娘,请随老衲走一趟归云阁,先救人质,司马施主也好放手行事。” 姑娘仍在迟疑。 司马英说:“萱妹,我却替你担心,万一人未救出,而你却反而陷落在他人手中……” “好!我去。但我必须声明在先,可不能禁止我伤人。”姑娘断然接口。 “一言为定,请千万小心。” 圆明大师接口道:“由这儿向右爬,约三里地。便可看到钻天坡,本无道友就在坡下等你,但他不会现身。何姑娘如果得手,却无法通知你了,归云阁的钟声,传不到金顶。” 司马英一咬牙,说:“我们倾力而为,到时再说。萱妹,请记住,不可太过冒险,没有机会便等我的消息。请为我保重,如果你有三过两短,即使是血洗峨嵋,也无法……” 姑娘闭上凤目,幽幽接口道:“英哥,请放心,我会为你保重。” 司马英向圆明大师行礼,说:“一切仰仗大师,小可……” 当他躬身行礼的刹那间,圆明大师身后一道石缝中,蓦然白芒一闪,细小的银虹没入圆明的后心。 “哎……”老和尚叫,摇摇欲倒。 司马英大吃一惊,蓦地一把挽住圆明,姑娘大族身拔剑,正待冲出。石后青影乍现。出现了勾魂手狞恶的身影。 “狗东西,你……”司马英怒叫。 勾魂手插手道:“司马少侠稍安勿躁,这家伙不是伏虎寺的人,而是峨嵋派潜伏在白水普贤寺的暗桩。” “胡说,你……” “在下绝不胡说。家师已经在昨晚到了白水普贤寺,本无大师是家师四十年前的主人,家师已将经过前情在暗中禀明,本无大师今晨便派这家伙到山下等你。沿途,家师派在下盯住了他,也故意露些形迹,所以他不敢通风报信。 直至他会合两位前片刻,在下方现身告诉他在下要先走一步,其实仍盯在你们身后。哼!召集主持的钟声确是真的,但钻天坡下却没有本无大师。而是大名鼎鼎的峨嵋九老。至刚和尚的亲信师弟,埋伏在那儿准备瓮中捉鳖。 其实可以再向左攀上左首高峰,便可从罗汉三坡向上爬。不但近,而且用不着冒险。本无大师根本不在附近,而是在金项光相寺,将事情经过告知那只想自己成佛,整年只想入关不问派务的糊涂蛋——掌门和尚枷蓝尊者。 不然怎会平白的击钟召集各寺院主持?你如果不信,可以拷问他,我用劲恰到好处,死不了,问吧!” 司马英将信将疑,一把翻倒圆明,厉声问:“和尚,他的话可真?” 圆明脸色铁青,大汗如雨,柳叶刀击中灵台穴,不深不浅,不死亦不活,浑身发僵。 他猛挫钢牙,虚脱地叫:“天……绝我,你……你也休……休想如……如意……” 司马英丢下圆明,向勾魂手惑然问:“阁下为何助我?” “沙罡行事狠毒,虎狼心肠,但人性并未全失。受恩不忘,家师和我决定助你,然后退出江湖遁入穷山恶水与草木同腐。”勾魂手朗声答。 司马英一揖到地,诚恳地说:“谢谢你,沙前辈。” 勾魂手回了一礼,又道:“伽蓝尊者功臻化境,但为人耳软糊涂。可能被至刚贼秃唆使,血战在所难免。 目下时机急迫,迟则生变。家师现在归云阁伺伏,何姑娘可独自前往一行,动手时家师即行出面,他老人家已换了青色僧装。姑娘留意儿些就是。在下追随少侠左右,随时准备出面承当。” “不可,沙前辈请助何姑娘至归云阁一行。假使前辈出面,日后……” “请放心,沙某目前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再说,在下并未亲手杀了丁姑娘。即使峨嵋放在下不过,哼,天下茫茫,让他们跑断狗腿找我就是。” “这……这……” “情势危急,少侠不必犹豫,快!” 勾魂手说完,“噗”一声一脚将圆明踢飞,“蓬”一声身躯跌入草丛中,被枯草掩住了。 司马英也知不可再拖,向姑娘一再叮咛,然后随勾魂手急掠而去。 到了罗汉三坡下,已经重新看到登山小路。 司马英不再等勾魂手,说:“晚辈先走一步,放肆了。请记着,如果跟不上,请下归云阁相候。” 声落人出,像一朵青云冉冉上升,也像大雁向上飞掠,奇快无比。 勾魂手轻功够高明,但不能比,拼命索追,愈拉愈远,他想退回,却又不甘心,且追一追再说。 罗汉三坡长有五里,说是坡,当然比爬峭壁容易,在武林朋友眼中看来,这种险坡算不了一回事。 司马英走完了坡道,勾魂手仍在两里半之处拖死狗。 登上了凌云梯,司马英的身影已被云雾吞没,在坡下已看不到他了,像是驾云上了天。 由于云雾弥漫,司马英不得不放缓身形,手脚并用向上爬升,有时云雾太浓,三尺内不辨景物,幸而沿坡道设有一条引路攀索,尚不至于迷失。 攀上半里地,路旁的攀绳突然发生颤动之象,显然上面或者下面有人。 他不用攀索,以为是勾魂手已到了下面、所以绳索科动他并未在意,假使他使用绳索,定可由振动中知道上面有人。而不是下面的勾魂手。 他的速度仍然快极,急速地上升。 蓦地,他听到上面有轻微的响声,一怔之下,脚下不小心,“得得”两声,一颗小石子向下急滚。 上面的人也发现下面有人,停止了攀爬。攀绳不动了,声响也没有了。 他分明听出上面有响,怎么静下来听却又声息毫无?他用耳贴在石壁上听,也听不出任何声响。 在他贴石倾听时,攀绳在后面,这时轻微动了三次,不久,又动三次。 这是峨嵋派的人,走在这条坡道分辨身份的暗记,可惜他不知道,也看不见。 在他头顶五六丈处,三名老和尚正悄悄地向两旁分开,隐在石旁站稳了,三人的禅杖管作势击出。 司马英不能久耽,恰好这时浓云向右飘过,云气出现一条空隙,在他头顶三丈余流动。 他乘机往上看,没有人,心中一壮,暗付道:“峨嵋的猴子多,也许刚才有一头经过哩!” 他继向上攀去,但怀有戒心,手脚放轻,声息毫无,小心翼翼向上爬,爬向待着的三根禅杖。 罗汉三坡下面,五名披袈裟带禅杖的高僧,踏上了坡,有一个突然叫:“咦!怎么有青衣人?瞧!” 那是还未走完坡道的勾魂手,看得真切。 另一老僧叫:“也许是司马英,快传警讯。” 最后一名老僧发出一串长啸,四面八方回声一再折转,回声中,并有从左右山峰传来的同样回啸,一再轰传,不久便传遍了整个山区。 勾魂手听到啸声,扭头下望,发现是五个持杖的和尚,吃了一惊,奔向凌云梯下方,躲入云雾中去了。 由他们所持的禅杖可以看出,那是各寺院的主持。 司马英向上升,近了,由于他率先警觉,所以轻灵似猫,几乎声息毫无。 三个老和尚耳朵虽灵,但仍是无所知,云雾太浓,眼睛派不上用场。 到了,四个人站在一条线上,一动三静,都是了不起的武林高手,谁都没发现有异兆。 一阵山风其冷彻骨,突然从下面刮上,云雾上升,刹那间,云隙出现。 八只眼睛对上了光,脸色同时一变。 “咦!”三个老和尚叫。 “哦!”司马英也叫。 双方相距不足五尺,事出突然,同时一愣,随即同时大吼:“好家伙,打!” 三根禅杖同时捣出,罡风倏发。 云雾再次涌到。人又不见了。 司马英本能地向下一伏,不进反退,贴地飘下了八尺。 “砰砰砰”三声暴响,三根禅杖变捣为砸,击在司马英先前伏下之处,慢半分准被砸得稀烂。 司马英站起贴在一侧,循声向上伸手,估计这一面的一个老和尚一击落空,必定移动位置。 不错,料中了,三个和尚知道一击不中,如不离开原地,说不定要被司马英用飞刀反击,后果可怕。 司马英心中火起,这些老家伙自命是世外高僧,不分皂白动手便下绝情,想起来便心里不好受。 “下来!”他沉喝,用了八成劲,手变成了巨钳,钳住脚往下猛带,左手后伸,擒住了膝关节,食拇指力贯指尖,扣死了膝弯内的大筋。 “哎……”老和尚叫,浑身如中电殛,左半身动弹不得,丢掉禅杖仆倒,伸出尚可用劲的右手,抓住了一块巨石角,要挣扎向上提起下身。 另两名和尚大吃一惊,双双抢出。 可是已来不及了,司马英已将人拉下,“叭”一掌劈在和尚的耳门上,和尚立即昏厥。 “笨虫们,你们想打死自己的人?”司马英叫。 两个老和尚看不见人,只听到下方有人叫,已知有同伴落在人家手里了,怎敢妄动? 一个叫:“你是谁?好大的胆。” “胆子有多大,我自己没有看过。我。亡魂剑客。” “上来,和贫僧决一死战。” “太爷擒住了一个,你们替我滚开。” 他不愿与和尚们胡缠,而且他不能下杀手,在这险峻的坡道中,如果失手也必定失足,滚下去不粉身碎骨才怪,他必须扔脱他们。 他抓起擒来的老和尚,先点上穴道,然后推返魂穴将和尚弄醒,一指戳在和尚的笑腰穴上,放在石隙中塞紧。 “哈哈!哈哈哈……”和尚狂笑,愈笑愈猛。 上面两个老和尚大吃一惊,又不敢下来,一个叫:“你干什么?” 司马英按住老和尚的嘴,说:“太爷笑你两个浪得虚名的峨嵋高僧,为何不敢下来?下来,太爷必定将你两个擒住。” “哈哈!哈哈哈……”他的手放开,老和尚又笑了。 “咱们同时下去,你必须到归云阁投到。” “哈哈哈……” 司马英在对方发话时,已离开了老和尚,利用老和尚的笑声吸引对方的注意,他却从右侧小心翼翼向上爬。 两个老和尚也是鬼精灵,同时将禅杖向下伸出探道,左右一分,向笑声起处缓缓迫进。 司马英心思灵巧,往上爬的声息不大,往下降落用脚探道两个和尚的举动瞒不了他wrshǚ.сōm,他爬了八尺,便停止不动运耳力留心细听,突然一掌探出。 触到了衣物,掌力骤吐,立即加快向上爬。 “哎呀!”左面的老和尚惊叫,那一掌击中他的屁股蛋,站立不牢惊叫着仆倒。丢了禅杖伸展手足。滚下三丈余方能抓实了石角。 这一掌如果不手下留情,老命准丢。 司马英加速上爬。下面怒叫如雷,还不知他已经走了。 上了凌云梯,云雾散了,站在上面向下望。全是云,向上看,鸟道羊肠,古树参天。他沿狭小的山脊疾趋雷洞坪,心中暗暗焦急。 雷洞坪之上,八十四盘坡沿山盘旋。有不少红影冉冉上升,是赶往金顶聚会的人。看样子必有激斗。 这时,四面八方皆传来隐隐的钟声,这是传讯的信号,告诉所有的人,大敌已至半山。 大批高手往下赶,到归云阁的姑娘应该轻松,可惜!她来得太晚,半途迷路了,等她赶到时,高手也到了。 这座山峰怪石如林,古木丛生,突出的小峰峦狰狞可怖,小径在危崖峭壁中盘旋。 下面,是云气缭绕的万丈深渊,看不见底,如果失足掉下,不堪设想。 进退两难,他后悔不及,悔不该答应了了姑娘临终的许诺,这时后悔已来不及了,在这种鬼地方交手,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想不伤峨嵋门人,太难太难了。 “不管怎样!我得闯!”他自言自语。 闯就闯,展开轻功向上腾升。到了一处突出的怪石上。便被半里远的一个和尚发现了。 “下面有生人,可能是亡魂剑客。”和尚大叫。 空谷传音,叫声特大,只刹那间便传向四处,所有的赶路和尚全站住了,纷向下赶。 司马英毫不迟疑,闪电似的飞赶,他不能让和尚集中在一块儿对付他,唯一的办法是快两步。 第一名老和尚降得快,双方在一座峭壁下遭遇。 老和尚伸出禅杖,大吼道:“好大的胆子,你,就缚,准?” “亡魂剑客到。”他大吼,赤手空拳奋勇上扑。 小径狭窄,和尚在上,往下攻的人占便宜,像是鼠斗于窟,施展不开力大者胜。 “呔!”老和尚怒吼,禅杖如赤蛇,猛点三杖,将司马英迫退了五六步。 没有闪让的空间、不进则退。老和尚内力浑厚,潜劲山涌,如同雷霆下击,而且迅捷绝伦。 追得司马英火起,一声长啸,飞龙神剑出鞘,电光一闪,奇快地挥出。 老和尚刚点出第五杖,杖尾断了两尺,断了的杖尾仍向前激射,被司马英一把抓住大吼一声,飞掷而回。 “当”一声暴响,老和尚一杖扫出,将射到的杖尾击下万丈深渊。 同一瞬间,司马英乘势抢进。 “下去!”老和尚叫,百忙中沉杖下压。 仓促间变招,力道不够,被司马英一把抓住向下猛拖,飞龙神剑尖,已点在老和尚的前胸。喝道:“丢杖,转身。” 老和尚脸色死灰,只道司马英要从背后杀他。摇头道:“老衲一寺之主,名列普字辈同门之上,要死,也不让人家从背后下手,你递剑啦!” 司马英怒叫道:“在下要杀你的话,早已将你刺落万丈深壑,冲着丁姑娘份上,在下不为已甚。转身!” 老和尚到底借命,如不惜命便用不着参禅学佛,乖乖地闭上眼转身,丢掉禅杖。 司马英欺近,一掌击在和尚的背心上,和尚立即昏厥,仆倒在地。 他飞跃而上,向上盘升,不到半里地,劈面撞上三名老和尚,双方在峭壁转角处碰上了。 “让路!不然休怪在下剑刃无情。”他大吼。 路又窄又险,三个人无法一起上。 最先一名和尚大叫:“什么人?丢剑听候发落,你还敢大言撒野?” “亡魂剑客司马英。” 喝声中,双方前扑,“叮当”两声,电芒一闪,一尺断杖尾落地。 和尚大骇,大叫道:“宝剑厉害,两位师弟用暗器招呼。” 后面两个和尚所站处地势高,居高临下,用念珠做暗器,左三右四连珠飞射。 司马英顾得了暗器,顾不了禅杖,用掌风不住拍出奇猛的掌风护住前身。一步步后撤。 “真糟!不伤人是不行了,丁姑娘害苦了我。”他想。 迫得人火起,一声怒啸,剑化网罗反扑。 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剑墙。拔出两把飞刀,沉声道:“再不退,你们得死,先给你们一些教训。” 叫声中,飞刀连续飞出。他的飞刀术已臻炉火纯青之境,刀小,速度快得骇人听闻,出则必中。 “哎……”第二名和尚叫,左大腿根挨了一飞刀。 “啊!”第三名和尚的右肩内侧,飞刀入肉两寸。 “撒手!”司马英大吼。剑贴杖滑入。 第一名和尚持在杖前的左手,断了四根指头。 三名和尚踉跄向侧栽,贴壁站稳。 ----------------------- 第二十章 履险索质 司马英剑护身侧,冲上叫:“谁出手阻拦,他将断手折足。”叫声中,他已越坎而过。 “天!这家伙难制,峨嵋危矣!我佛慈悲。”和尚惊叫。 司马英往上急掠,心中暗暗叫苦道:“他们不啻是用车轮战法。我将被累死。如果不伤人,我可能要埋骨峨嵋。” 糟!迎面出现了五名老和尚,一面是绝壁,另一面是一千寻溪谷。 五人中,最先一名眉长过目,双目神光似电,身材伟岸。是前次擒雷璇姑的峨嵋六僧的领队普正。 但司马英不认识,但看神色便知和尚了得。 “贫僧超度你。”普正怒吼。 司马英迎上,心说:“我要擒人开道,何必苦斗?” 小径从左向上方绕上,只容两人擦肩而过,第三者无法插手,谁的功力高谁占便宜,谁的家伙长准占上风,谁在上谁稳操胜券。 普正的掸杖长,且从上向下攻。 司马英的功力高出普正数倍,但他不能下毒手,普正更非鸡蛋一敲即碎,便形成平局,想活擒太不容易了。 “挣!挣挣挣!挣”一连串铿锵的金铁暴响,天宇中龙吟震耳。 司马英不用剑锋,用剑脊封架凶猛攻来的禅杖,逐步向下退。 普正狂攻八杖,虎吼如雷,将司马英迫下了三丈余,主宰了全局。雄心万丈,愈迫愈紧。 他心中暗暗高兴,司马英为何如此不济?飞龙神剑也并非是断金切玉的神剑哩!看来眼不亲见的传闻,大多是靠不住的。在鸡足山,这小子怎敢和张三丰斗内力?见鬼,定然是张三丰故意放水成全,把参与的群雄骗惨了。他愈想愈对,胆量更大,发出一声狂笑,杖出“毒龙出洞”,奋勇抢进放手疾捣三杖。 司马英在制造机会。让对方放胆抢人。长家伙近身相搏,先就输了一半。 第一杖当胸捣到,他一剑封出,“铮”一声暴响,似乎脚下一虚。退了三步。 可怜的和尚,还没有看出危机,也没看出飞龙神剑是用剑脊而非剑锋。第二杖狂野地迫到。“铮”一声,司马英向右一闪,脚下失闪,几乎栽下千寻深壑,身形不稳,剑亦向外荡,空门大开。 第三杖如同万斤巨锤,猛攻腹部。 “哎呀!”司马英惊叫、倒了。 “哈哈!该死……”和尚狂笑,杖向下一沉,要压住司马英的胸腹,不许他滚下绝崖,免得粉身碎骨。 “师兄小心!”第二名和尚大叫。 晚了,司马英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向左急滚,从绝崖沿滚上路面,手一抄便抓住了掸杖向前带。和尚骤不及防,来不及用千斤坠稳下身形,被带得向前冲出。 “哎……”他叫,双脚被司马英的脚缠住了,向左便倒。 “糟!”后面的和尚叫,向前急抢。 司马英倏地站起,一脚踏在和尚的右腿弯上部,大喝道:“谁敢上,太爷放他下去。” 和尚只有右腿在崖上。被踏得稳稳地。上身仰倒下面,双手狂乱地抓动,弹杖向下飞抛。许久方听刮下面传来碰撞岩石的响声。 那个和尚果被镇住了。无法可施。 司马英收了剑,抓住和尚的腿往上提,点上穴道挟在胁下。吼道:“太爷 要上金顶找你们的掌门,带路。” “你做梦!”第二名和尚怒叫。 “大爷如果要杀你们,不费吹灰之力,不必自讨苦吃。带不带?不带我先整治这位大和尚。” 声落,手扳住和尚的右琵琶骨向外一扳。 “哎……哎呀……哎……哎唷……”和尚杀猪般地叫起来。 “叫什么?你的师弟们不笑你才怪。”司马英怪声怪气地挖苦他。 “退!”第二名和尚切齿叫。 上到坡顶,前后共聚集了二十八名老和尚之多。坡顶地方宽敞,正好动手,但没有人敢上,投鼠忌器,他们对人质无可奈何。 前面的十余名和尚挡在路中,中间是一个满脸皱纹,年约古稀的老和尚,持禅杖的手因激动而微颤。 眼中厉光四射,迎面拦住喝道:“施主留步,放下敝派的门人。” 司马英左手挟人,右手的飞龙神剑发出阵阵龙吟,嘿嘿冷笑道:“除非贵 派掌门与在下见面,不然休想。让路!” 老和尚不让,怒叫道:“你一个江湖后生小子,怎敢妄言要见敝派掌门?放下人,老袖打发你下山。” “太爷不屑和你斗口,如果不让路,太爷先割下这位和尚的耳朵,再……” “卑鄙!你如果自命英雄,既有胆量单人独剑闯敝派山门,便该先赢老衲。” “呸!不要脸。”司马英怒吼,骂道:“峨嵋派枉称侠义大派,居然掳一个与太爷毫不相于的姑娘作为人质,传信江湖要太爷前来谈判要人,侠何在?义何在?你们卑鄙下流与强盗掳人勒索有何不同? 太爷要找你们的掌门评评理,公诸天下,看看谁是谁非。丁姑娘在亡魂谷落在太爷手中,大爷曾在事后警告,峨嵋门人入谷,丁姑娘必死。贵派门人入谷了,但太爷仍在自身难保中救了她的命,她的死与太爷元关,你们却将麻山雷家的小姑娘掳来,却要太爷前来讨人,岂有此理! 太爷来了,你们从叙州府开始沿途拦截,无所不用其极,无耻!侠义门派子弟竟是这种无耻小人,可以休矣,太爷警告你们,如不许大爷和贵派掌门论理,太爷已忍无可忍。 听着,丁姑娘临死之前,仍以贵派门人子弟的安全为念,为你们这一群无耻之辈请命。太爷不忍令她含恨而逝,所以答应她不杀贵派门人。但太爷已到了生死关头,也忍无可忍,太爷不能因为贵派一个小晚辈的遗言,而将自己的性命丢在峨嵋山。” 说到这儿,他举剑大吼道:“从鸡足山到目前。太爷未杀贵派一个门人,情至义尽、一切的恩怨不必再费唇舌。” “嗤”一声。他一剑划过左小臂,鲜血激射。再“砰”一声将俘虏丢在地上。举剑切齿叫:“在下已用鲜血收回对丁姑娘的诺言。丁姑娘,泉下谅我。在下要上金顶找贵派掌门。挡我者死!” 说完,大踏步向前走。虎目中神光似电。脸上出现了极为冷酷的笑容,人在迫得元路可走时,一切都算不了什么了。 所有的和尚,都懔然心惊。 这时的司马英,与刚才判若两人,在二十八名高僧之前,冷酷、凶狠、厉恶,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下,所说的话够重,骂得也够恶毒,看了他的神情,全都又惊又怒。 迎面挡路的老和尚一声怒啸,向左右挥手怒叫:”师侄们退下,让我擒下这狂妄的小辈。” 司马英死盯着他,冷酷他说:“太爷要刺你三剑,你将是第一个横死的峨嵋门人。呔!” 叱声中,人似电闪,剑如飞虹,一闪即至。他决定放手干,旧恨新仇泛上了心头,手下绝情,亡魂剑法出手。 “嗤”一声锐啸,剑擦禅杖而过,火星飞贱,鸡卵粗的铁杖杆刮掉了五分厚两尺宽的一条铁屑。 老和尚大骇,向左急闪,一声大吼,杖化“神龙掉尾”。旋身凶猛地扫出,罡凤如雷,好精纯的内力修为。 \奇\可是司马英已横了心,三昧真火从神剑上发出,任何护身真气也禁不起雷霆一击。人向上跃,身剑台一从上盘射到,手下绝情,连吐三剑。 \书\老和尚身随禅杖飞旋三匝,“砰”一声大震,禅杖脱手飞出五丈外,人仍转了半圈,踉跄站住了,浑身一震,双手掩胸晃了两晃,吁出一口长气。 “砰匍”两声,直挺挺地仆倒,艰难地扭头,向惊叫着抢到扶持的两个和尚虚脱地叫:“带……他去……去见掌……掌门。” 说完,头向下一搭,气息奄奄,去死不远。 同一瞬间,两名老僧双双抢出,双杖一左一右攻到,怒吼如雷。 “呔!司马英的吼声像天雷狂震,左右一晃,绕了一道半弧,神剑飞旋一匝,再向前冲出。 “呀……”两名老僧狂叫,禅杖折断,腰腹小肠向创口外冒,两条小臂坠地,“砰砰”两声,同时冲倒在地,不住呻吟。 司马英冲出八尺,并未回头看结果,阴侧恻地向前走,冷冷的嗓音在空间震荡。 “第四个是谁?挡我者死。” 三个老和尚在刹那问被击重伤,所有的人全吓了个胆裂魂飞,浑身发冷,怎样被击倒的?无法看清,太快了,太骇人听闻了。所有的人瞠目结舌,傻了,呆如木鸡。 迎面,站着两个失魂落魄的和尚,司马英迎面闯去,嘲世者的冷酷笑容依旧,一面说:“挡我者死!挡我者死!挡我者……吠!” 吼声倏出,飞龙神剑立即进击。 两个和尚被吼声惊得神魂入窍,心胆俱裂,火速向外急闪,掸杖本能地向后振出自卫。 “噗噗”两声,两报杖尾各断两尺,假使闪慢些儿,可能又得横尸。 司马英并未追击,再向前走,也没口头,脸上的残忍怪线条令人望之心悸。 蓦地,后面红影急闪,两个和尚咬牙切齿追到,相距还有两支,司马英倏然回身,左掌两把飞刀作势掷出,阴森森的奇冷目光,凶狠地盯住扑来的两僧。 两僧突然打一冷战,左右一闪。不敢和司马英的目光对视。冲势倏止,作势用杖护身,吓住了。 司马英嘿嘿冷笑,缓缓转身举步向前走,一面说:“挡我者死!决不食言。” 没有人再敢阻他,他突然展开绝世轻功,如飞而去,后面,众僧背了重伤的同伴,不住长啸在后急追。 七里坡的中间,一大群和尚蜂涌而下,双方在坡下遇上了,近百名和尚左右列阵迎上。 司马英昂然屹立,喃喃他说:“定然是他们的掌门来了,怎么不见本无大师。” 他向众僧冷然扫视,突觉左方远在三四十丈外灰影一闪,两个灰袍僧人闪出林缘,突又迅疾地隐人。 他目光犀利,灰影身法太疾,但仍被他看清了,那是本无大师和寂光大师,他知道,两僧是为他而现身的,显然他俩用心良苦,告诉他目下不欲现身,万一不敌可向左方脱身。 中间一个年登耄耋的老和尚,手点九锡掸杖,穿皂裳服,黑绦,浅红色袈裟,其他和尚,却穿绿绦,玉色裳服。 老和尚年纪虽高,但依然龙马精神,慈眉善目,身材中等,脸上皱纹密布,可知定是苦行憎。 老和尚左右,共有八名老和尚拱卫,离开列阵的和尚,九个人步伐齐一,神情庄严肃穆,一步步向前迎来。 司马英的身后,二十名和尚先后赶到,也列成半弧,背着重伤同伴的三名僧人绕左侧掠到,到了老和尚身前,气急败坏他说:“禀掌门,三位师叔被这狂妄的凶徒所伤,性命在呼吸之间……” 老和尚抢近察看,脸色一变,向后面一名僧人叫:“昙师弟,快用血藤续命丹抢救。” 左面一名老和尚应诺一声,领着三名和尚掠出一旁,将人放下掏药施救,包扎后着人抱走了。 司马英等老和尚进至两丈外,收了剑抱拳行礼道:“江湖晚辈亡命剑客司马英,参谒大师,打扰贵派山门,多有得罪。” 老和尚颔首口礼,手扣胸前念珠,不住打量眼前敢单人独剑阁峨嵋的青年人,脸上泛起怀疑的神色,问:“施主是游龙剑客司马施主的后人?” “正是区区在下。请教大师佛名上下如何称呼?” “老初金顶光相寺释至善。” “原来是峨嵋掌门伽蓝尊者,失敬了。如果大师早来片刻,在下恐亦不会食言对贵派门人下杀手了,遗憾之至。” “施主此来,是为了二十一年前敝门下夜袭天心小……” “原因不在此,而是为了贵派掳来的一位无辜姑娘。在下是为了评理而来,大师是否肯听在下的分辩?” 伽蓝尊老神色有点不悦,问:“什么?施主是为了一位姑娘,而致仗剑闯入微山杀人?” “大师大概还未了解内情哩。”司马英冷冷他说。 “是怎么回事?老衲愿闻。” 司马英将云南道中普正掳人,牵涉至去年亡魂谷丁姑娘身死的前因后果 扼要他说出。直至由云人川沿途所发生的事故一说了。 最后他说:“司马英自问良心、已对得起贵派门人,即使冲家父昔年恩怨而论,贵门人也用不着牵涉麻山雷家的一个无辜小姑娘,囚禁在以山归云阁作为人质,指名要在下前来要人,这在武林大名鼎鼎的侠义门派来说,未免大不可思议了。不仅有损贵派侠名。也令天下英雄心冷不齿。 不错,雷姑娘一度曾是在下的朋友,请问,谁没有三朋四友?这种以朋友为人质的怪事出于贵派门人子弟之手,委实令所有的江湖朋友失望。在下来了,大师既不召见,却派人沿途拦截,太不成体统。 在下虽则答允了丁姑娘临死前的遗言不向贵派门人下毒手,但以目下情势看来,在下岂能为了那些遗言而送掉自己的宝贵生命? 在下已重伤了贵门下三位高手,新仇旧恨深而且烈,在下不敢妄想和贵派和平解决,只想请大师先将雷姑娘放下贵山。在下单人独剑,与贵派一决以了恩怨。” 伽蓝大师静静地听完,脸色不时在变。 大概他已先得到本无大师所提供的消息,所以并不感到突兀,他只听到本无大师说过山上囚有女人质,却不知派中子弟沿途拦截的事。 听完,脸色一沉,向身后一名老僧叫:“宏脚弟,把普德师傅找来。”普德,是归云阁主持野愚和尚。 “禀掌门,不可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老和尚答。 “师弟,本门各处寺院,囚禁女施主的事从未发生过,本掌门无德无能,有辱师门,今后如何向天下武林英雄交代?”他又向另一名老僧叫:“去请真,刚两师弟前来。” 老和尚欠身边:“真、刚两位师兄。已经在一个时辰前下归云阁去了。” 司马英一听至真至刚已去归云阁,大吃一认,这两个老秃驴。就是二十一年前夜袭天心小筑的峨嵋派首脑,艺业超人,功臻化境,有他们在,萱姑娘危矣!他脸色一变,厉叫道:“归云阁在下的同伴如有差错,峨嵋派必定大祸临头,在下举剑发誓,必定血洗峨嵋。” 他凶狠地举剑厉吼,突然转身向山下急射。 迎面挡在后方的和尚正待出手。已来不及了,冲势太急,厉吼入耳:“挡我者死!” 后面,伽蓝尊者的喝声亦到:“别阻他,快!到归云阁。” 伽蓝尊者说完“走”!率领着六名高年僧人,展开绝顶轻功衔尾狂追。等他们追到洪桩坪,早已不见司马英的形影了。 五里下的三道桥两侧,倒了五名和尚,每人中了一剑、受伤甚重但并未致命。 伽蓝尊者心中愈来愈惊,向同伴道:“这年轻人好高明的轻功,也许我们去得太晚了。快走!” 确是晚了些,当他们到了大峨寺,已隐隐听到凄厉的吼叫声。 而大峨寺前面,血迹斑斑,显然曾有僧人受伤。寺门几个面无人色的僧人,呆在那儿像是失了魂。 司马英全力向下飞赶。遇上不让路的人,毫不客气刺倒便走,没有人拦得住这头疯狮。 到了居高临下处,可见寺右的空坪。他看到红影在古木伞树的枝叶空隙中飘动,寺四周,和尚们围了三层,看不见寺门,寺门前广场上人真多。 他心中大急,也感到安心,显然萱姑娘仍在动手,并未被秃驴们所制住。 “啊……”他发出一声震天长啸,飞扑而下。 萱姑娘独自闯向归云阁,但她根本未曾到过这座寺庙,上山时,圆明和尚带她和司马英走僻径,这时独个儿在乱山绝谷中乱闯,好半天仍未找到归云阁。 最后,她找得火起,远远地看到一座山峦中有儿间茅舍,便向那儿闯,抓一个中年山民带路,方找到解脱坡上面的归云阁。 她是从寺右接近的,戒贪和尚却在寺内埋伏。 寺右,一株巨大的木凉伞树青盖如伞,四周没有让香客歇息的石凳石桌,寺中死寂,寺门大开,只有两个中年和尚。在寺门前打扫落叶,是那么安宁,静温和祥和。 寺四周的云形巨石罗布,花木掩映,看不出有何异状,不像是准备接待贵宾的模样。 她却不知,在她迷路乱问时,至真至刚两个无耻和尚,已经悄悄地带了高手到了归云阁。 接着,山上有答,野恩和尚普德去而复回,回来的是在钻天坡下埋伏的峨嵋九老。 归云阁布下了天罗地网正准备擒人。 山上。警讯频传,归云阁中,一元动静。 她在远处等戒灾和尚现身,愈等愈心焦。 “我必须入寺。怎能等?”她想。 她准备人寺冒险,正欲藉木石掩身欺近,却听到身后远处传来一声呼叫,寺门扫落叶的和尚抬头怔了一怔,然后一人奔人寺门。 “当!当!当!隆!隆!隆!”寺中钟鼓齐鸣,各敲了三响,之后,重又沉寂。 已人寺的扫叶和尚,仍然出来扫寺门外的落叶,似乎并未发生过任何事。 她却不知,那是被她迫来带路的山民,用叫声传警给寺中僧人,她已落人寺僧的监视中了。 她不明内情,便蛇行缘伏向寺后逐步迫进。 归云阁的顶端,乐字窗格内有数双阴森森的眼睛,透过窗缝向四周监视,看到了掩近的翠影,一个低沉的嗓音说:“可恼!青天白日之下,敢向龙潭虎穴掩袭,未免太轻视了峨嵋门下,活擒她。” “司马英来了?”另一方向有人间。 “不是,是与他同来的小丫头。” “哦!是她。” “师弟认得?” “她的来历不明,只听说姓何名宣。” “先别管她的来历,活擒。一个小女人居然如此胆大狂妄,不好好折辱她,日后还了得?” 萱姑娘已欺近至十余丈内,接近至右面亭园,园外围是一道矮篱,可以看清园内的景物。那是一座七八亩大的花园。 她从篱下钻人,奇快地闪人一丛青葱而高与人齐的蜀葵下隐起身形。 “当”一声钟响,她后面的怪石丛中。悄悄地出现了二三十名披粉红色袈裟的中年和尚,后路已断。 她仍未发觉,相距在十丈外,毫无声响,她的注意力在前面的寺侧圆形月洞园门。 “刷”一声,她再进两丈,闪入一丛天竺花之下。 蓦地,震耳的沉喝从天际传人耳中:“女居士请由山门人寺随喜,用不着偷偷摸摸打扰敝寺的清净。” 姑娘冰雪聪明,一听便知行藏已露,用不着掩起形迹了,该现身硬闯啦!她向园门急射,要先闯入寺中先救人再说。 园门口红影疾现,两根禅杖三根方便铲挡住去路。接着,钟声大鸣,楼上楼下的回廊红影飘飘,排列着数不清的和尚,一个个怒目而视,屹立不动。 整座寺右花园四周,人影乍现,后园的篱外,是和尚。 左面前园外,是俗家门人,丁家兄弟屹立在人丛中。 右侧后园门,也是和尚,她陷入了重围。 她不死心,一声叱喝,向圆形月门急冲,长剑出鞘。 月门口五名和尚伸出兵刃,同声大吼:“退口去,乖乖丢下兵刃投降就擒。” “挣挣挣挣挣……”一连串铿锵的金铁交击声震耳欲聋,两根禅杖三柄方便铲堵住门口,一柄短剑无法以一敌五冲入。一冲错之下,双方各退两步,在门口相斗,施展不开,无法冲入。 五名老和尚脸色一变,做梦也未料到一柄剑竟能接下五根重兵刃,凶猛一击之下,五名高僧竟占不了上风,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对方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五人左右一分,让出一个缺口,红影一闪,缺口出现一个修长健壮的老和尚,点着一根紫钢打磨的沉重禅杖,从容地踏出了月洞门,在姑娘前面丈余站住了,面色凝重,单掌打问讯。用洪钟也似的嗓音说:“阿弥陀佛!女施主先别动嗔念,老衲有事请教。” 姑娘知道今天脱身已难比登天,凶多吉少,人太多,五个僧人便够她应付了,只好捺下心神,冷笑道:“老和尚,你说。” “老衲释至光。” 姑娘吃了一惊,暗叫不妙,但仍泰然他说:“原来是慧灯寺的主持,金杖罗汉至光和尚,峨嵋掌门的直系师弟,你放心,我不会被吓倒的。” “女居士明鉴,老衲没有藉名号唬人之意。女居士此来用意如何,尚请明告” “本姑娘为麻山雷姑娘而来,还用说么?废话。” “司马英施主目下何在?他为何不出面?…” “你少管闲事。” “司马施主不来,任何人皆无法解决。” “好!本姑娘等他来。”姑娘有退意了。 “在司马施主未来之前,老柏请姑娘放下剑。” “放下剑?你想怎样?” “随者请到客室稍候,老初与司马施主解决了亡瑰谷恩怨之后,姑娘便可 任意去留。” “本姑娘如果不肯呢。” “老衲只好无礼,硬请姑娘人寺小留。” “老和尚,你为何不试试?上!”姑娘知道已到了最后关头,口气转硬了。 “阿弥陀佛!女居士尚请三思。” “本姑娘不用三思,除非贵派将雷姑娘放出,不然峨嵋山将成为血海屠 场。你说,放是不放?” “司马施主如不亲来,任何人也不必多费唇舌。” “没有可说的了?” “正是此意。姑娘尊姓?师门……” “姓何,美潘安的孙女儿,独脚金刚的唯一门人。” 所有的僧众,全都大吃一惊。 金杖罗汉由惊转怒,沉下脸大喝道:“风尘三侠也太不知自爱了,一再帮助亡魂谷的余孽……” 姑娘听不下去,一声娇叱,挺剑飞扑而上,剑影漫天,罡凤厉啸。 金杖罗汉也不弱,紫铜禅杖动处,风雷俱发,八方飞旋。远攻近挡凶猛无比,也开始抢制机先,他的内力修为比姑娘深厚得多。 两人各攻人招,换了七次照面。金杖罗汉稳下来了,姑娘却心中暗暗焦急,连一个老和尚也缠斗这许久,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老和尚内力浑厚,杖凤猛劲直追八尺外,禅杖全长也有八尺,也就是说,一丈之内劲气袭人,杖势在锐不可当,把姑娘追得无法近身递招。 两人激斗十余照面,身形愈转愈快。 姑娘心中焦急,心头人起,不住忖道:“如此缠斗下去,如何了局?峨嵋的元老名宿,果然名不虚传,连大罗周天剑法也无法攻人,再攻十来招,我的真力将有不继之虞,不下毒手不行了。” 她从东面猛攻三剑,向南急旋,避开了两杖,乘机掏出三枚如意神针扣在掌心,一面进击一面说:“老和尚,峨嵋绝学果然不凡。” 额上见汗的金杖罗汉神色肃穆,紧攻两杖答:“女居士,你的剑法神鬼莫测,乃是老初平生所遇的罕见有数高手之一,你值得骄做,假以时日,你将为武林大放异彩。” 他这一番谦虚而毫无虚假的言词,救了他自己一命。 姑娘确是想用连环手法取他的性命,立即改变主意,说:“本姑娘要使用家祖母称霸武林的如意神针,你小心了。” “老衲尚能接下。” “如意神针专破内家气功,伽蓝禅功难禁全力一击,小心了,打!” 叱声中,一道银芒从剑影下方飞出,射向金杖罗汉的下盘。同一瞬间,她反向右移,一声娇叱,从侧方升野地进扑。剑影飞腾,厉啸摄人心魄。 金杖罗汉一声沉喝,杖向下压,人向右避招。 岂知姑娘半途折向,反从左侧迫进。“着!”她娇叱。 金杖罗汉没想到她来得这么迅疾,想接招己嫌太晚。他认为已避过如意神针射来的方向。而且杖尾的如山潜劲向下压,应该可将神针击落了。 “呔!”他暴吼。百忙中一带仗尾,破身猛扫。暗劲山涌。 “铮”一宗暴响,姑娘剑向下沉。击中了杖尾。杖见下沉半尺,人影乍分。 同一刹那。被杖风压得几乎沉下地面的如意神针。竟然被老和尚向左闪所带出的劲风所把。突然划出一道弧形淡淡银芒,向料上方一闪即至:“嗤”一声攻破老和尚的护身枷蓝掸功,没人他的左胁骨之内。 “哎……唷!”金杖罗汉惊叫。感到浑身一软,手上用不出劲,略一运劲便觉奇痛彻骨,乘势急退,倒冲出两丈外。双脚落地时,创口一阵奇痛攻心,脚一软,砰然坐倒。 不等姑娘跟到。抢出四名和尚。两人去扶金杖罗汉、两人火速截住姑娘,两把方便铲来势汹汹,同声大吼:“慢来!休伤吾师。” 铮铮两声金铁响,姑娘长剑左右分张,荡开杖山从中切人,大旋身绝招“平分秋色”,电芒而闪。快。快逾电火流光,一击得手。 “啊!”两僧同时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两条臂膀落地,方便铲飞抛两丈外。落地铿锵有声。 四周一阵哗叫,抢出八名和尚,四根禅杖四柄方便铲风雷俱发,六个人围住姑娘,两人掩护断臂僧人退出,再挺兵刃重新扑人。 在八名高手狂攻之下,姑娘已攻不出招式,自保也将力不从心,眼看支持不了十招了。 正危急问,寺外传来两声长啸,戒贪大师和刚赶到的勾魂手突起发难,突破了外围人丛,以柳叶刀开路,击杀了六名和尚,乘乱攻抵寺左,惨叫声动魄惊心。 外围的人骤不及防,被师徒俩突破重围,面向寺前绕出。要会合宣姑娘。 戒贪和尚凶悍如狂狮,方便铲左荡在扫,锐不可当。 勾魂手紧跟在后,柳叶刀发如飞蝗,中者必倒。 他一面发刀,一面怒吼:“太爷是雷家堡的勾魂手沙罡,击伤丁绎珠的人就是沙大爷的柳叶刀,你们找司马英于理不合,冲沙太爷来算账。打!” “啊”惨叫声倏扬,后面冲上的一名和尚,胸前挨了一柄柳叶刀,砰然倒地。 他的喝叫声不惊人,但雷家堡三字却有无穷威力,阁上的至真和至刚老道一声怪叫,下阁从寺门抢出,迎面截住了。 至真来得快,禅杖劈面点向戒贪和尚,吼道:“站住!佛爷有话要问。” “当”一声暴响,火花激射,人影乍分。至真退了两步,戒贪和尚横飘八尺,踉跄刹住脚步,怪眼连翻。 双方住手,立下门户戒备,四面的和尚形成合围,将师徒俩围了三重。 至真和至刚迫近师徒俩,至真的皱脸上杀机密布,狠狠地打量在运气调息的戒气和尚,沉声道:“你。咱们眼熟。” “哈哈!佛爷戒贪,你这老秃驴该眼熟。”戒贪狂笑答。 至真深深吸人一口气,厉声问:“你师徒俩都是雷家堡的人?” “不错,从前是的。” “道友,贫僧的大弟子四海万僧普空,你该认识。” 戒贪和尚一怔,脸色一支。吁出一口长气。点头道:“不错。二十余年前有一面之缘。” “他目下何在?” “死在天完煞神之手,快二十年不见了。” 至真向寺门方向大吼道:“普德,抱你的师兄出来。” 寺门口站着归云阁主持野愚和尚普德。闻声应降转身为了。 戒贪大吼一声,向前急冲,方便铲兜头便砸。 “铮”一声暴响,至真一杖上托,在火花飞溅中,戒贪飞退丈外,额上青筋跳动。 至真双足陷入上中近寸,冷笑道:“贫僧警告你,不可妄动” 寺门口人群让出一条通道,野愚和尚抱着一个双腿齐膝折断,脸上疤痕累累,右耳不见的瘦弱老和尚,大踏步到了场中。 戒贪和尚突然一铲攻向至真,铲发前,左袖底白芒连闪,五道银虹射向野愚和尚。 至刚大吼一窝,一杖震出,五道银虹被激烈的罡风全部震落。好浑厚的伽蓝禅功,好快的反应。 “铮”一宗暴响,至真又硬接了一铲,将戒贪震退丈外,厉声道:“你这时想灭口,已嫌大晚了。说!你当年是如何唆使普空,挑动本派与游龙剑客算账,又如何与昆仑的无我道人传递本派的消息。又如何拉拢武当山的道友?从实说来。” 野愚和尚怀中的四海走方僧普空大叫道:“师父明鉴,弟子想起来了,当年师弟暴死在南昌,被游龙剑客击中一飞刀致命,正是这种柳叶刀。那游龙剑客定然是假的,有人化装扮成游龙剑客杀人嫁祸……” “哈哈哈……”戒贪狂笑,飞朴而上。 至真连接五铲。将戒贪迫退三丈余。 至刚也连攻五杖,把勾魂手追得手忙脚乱。 至真接了五铲,回敬了三杖。最后一杖重如山岳,“当”一声大震,戒贪的方便铲断了半节铲刀。连退十余步方稳住身形。 至真凶狠地举杖迫近,厉声道:“你是雷家堡的人,而雷家堡却在天心小筑败亡后数年方在江湖露脸,说!当年的毒谋,是奉何人所差? 当年唆动六大门派的人,不止你一个戒贪和尚,筹划详尽,人手众多,定 非无名小卒,这人是谁?” “就是佛爷我。” “呸!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一个三脚猫,不成气候。你说是不说?” 正说间,长啸划空而过,声如殷雷,司马英到了。 萱姑娘浑身大汗淋漓,胁背出现了血迹,眼看要力尽被擒,听到啸声,精神大振,一声娇呼,剑势封得更密。 可是,她已到了强里之未,危急! 司马英到得正是时候,在听到姑娘娇叫时,他已从寺后突人人丛,飞龙神剑撤出一层层剑网,网到处惨叫声雷动。 他听出姑娘的叫声已是力竭的哀鸣,只感到心如火烙,亡魂谷失败的仇恨泛上心头,新仇旧恨在心头燃烧,下手已不留余地,一冲之下,近十名和尚尸横五步。 “啊……”攻向姑娘后心的两名和尚叫。一人被飞龙神剑贯人胁下,庞大的身躯被奇大的冲力向侧方冲倒,向另一名同伴的方便铲上撞去。 他的同伴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恐怕伤了自己人,百忙中撇铲侧跃。这一来,萱姑娘逃出了铲下。 同一瞬问,飞刀如满天花雨,以令人肉眼难辨的神奇速度飞到,无情地贯人围攻姑娘的和尚体内。 “哎……”有人倒了。 “啊……”有人惨嚎着栽倒。 八名和尚倒了七个,像在同一瞬间仆地。 司马英在四周高手涌到的前片刻赶到,拔出尸体上的飞龙神剑,一手挽了萱姑娘,向寺门急冲,一面说:“萱妹,快服丹药提神,一切有我。” 姑娘心神一懈,却也不敢全懈,火速解开百宝囊吞下三颗百转清虚丹,一面调和呼吸。 司马英挽着姑娘向寺前冲,迎面遇上一群抢来的僧俗高手,他大吼:“挡我者死!叫你们的主持来理论。” 飞龙神剑化成一团耀目的光球,但见无数电虹飞旋,千百条小飞龙飞腾扑击,方便铲、禅杖、刀、剑…… 一触即毁,血肉横飞,光球所经处,人向两侧如潮水般退去。 冲到寺前广场,他向戒贪师徒俩狂掠,一面大吼:“司马英到,如果不讲理……吠!” 他想讲理,已没有人要听,太乱了,呐喊声震耳,大家都疯了。 他正到达戒贪和尚身侧,戒贪已被至真迫得双手己无力运铲。 至真耳听师弟们叫号声凄厉,狂怒中扑到,想先拾下戒贪,虽听清了司马英的叱喝,也看清人影突然出现,但已无暇思索其他,一招“沉香劈山”猛劈戒贪的左肩。 这一杖如果击实,别说是血肉之躯,铁石也禁受不起。 司马英那一声“吠”,正是愤怒出剑的暴叱。 他不能削断禅杖,断了的杖同样会将戒贪劈翻,他的剑攻向至真的右胁,攻其所必救之处。 至真果然不想和戒贪同归于尽,猛地虎吼转身,掸杖反挑,百忙中撤招攻招,依然凶猛绝伦。 岂知司马英突然将姑娘推开,剑沉身沉,绝招“地底游魂”出手,连人带剑滚向至真的下盘。 至真大吃一惊,百忙中向上急跃。 糟了,司马英也刚好在他身后挺身站起,大旋身一掌劈出。“噗”一声劈在他的十四节脊骨上,浑身主神经一震,砰然倒地。 “萱妹,拿下做人质。”司马英叫,抢向发发可危的勾魂手身侧,“嗤”一声轻响,至刚和尚的掸杖断了三尺杖尾。 勾魂手向地面一伏,杖尾从他头顶飞过,发结和一层头皮被断飞的杖尾刮掉了,危极险极。 至刚感到手上一轻,吃了一惊,还未看清人影,一支电芒四射,有一条小飞龙的剑身,已指向他的左胸下,剑尖贴肌,温热的剑气直追心脉。 他沉喝震耳:“住手!退下!” 他丢了断掸杖,只感到老眼模糊,被人莫名其妙地制住,他伤心透顶,为已离他而去的武林高手名位而悲哀,为行将失落一生苦挣而获得的成就而痛不欲生。 四面涌到的人,怎敢不住手退下?两个元老首领被人制住,不退怎成? 司马英还不知所制的两个老和尚是至真、至刚,吼道:“野愚和尚何在?出来答话。” 野愚将残废的四海走方僧交与同伴,大踏步而出。 蓦地,寺左传来人群骚动之声,有人叫:“掌门驾到。” 人群分开,纷纷行礼,弹唱之声震耳。 枷蓝尊者率领着六名老和尚,庄严地踏人斗场。 司马英等人声静止后,方沉声说:“放雷姑娘出来,司马英不为已甚,咱们交换人质。” 伽蓝尊者向野愚和尚沉声问:“德师侄,怎么回事?” 野愚和尚说不出话,只会跪下念:“弟子罪该万死,乞掌门师伯慈悲,慈……悲……” “放人。”伽蓝尊者摇头沉喝。 不久,雷镇姑在五名僧人的押解下步出寺门。当她看清场中的司马英时,一声尖叫,忘形地挣脱两僧的挟持,狂奔而至。 “璇妹,先退至一旁。”司马英轻叫。 雷姑娘神魂方定,在一旁默默垂泪。 伽蓝大师说:“司马施主,请人寺小留片刻,老衲有事相商。” 司马英摇头道:“掌门大师明鉴,在贵山虎穴龙潭之中,在下不敢逗留,必须及时离开。 司马英即将重建天心小筑,贵派如果再前往阻扰,在下奉陪,届时希望掌门大师法驾光临。 目下恕在下无礼,暂借这两位大师护送咱们下山。下山之后,于山脚平坦处在下恭请掌门多赐教益。” 们蓝大师摇手道:“施主先放敝派门人,老衲必定恭送诸位下山。” 司马英略一迟疑,然后将剑收回,并示意萱姑娘放人,朗声说:“掌门大师一言九鼎,在下敢不如命?在亡魂谷之时,丁姑娘并非是在下下的手,也非勾魂手沙前辈的过错……” 他将了姑娘的死前经过说了,又道:“信与不信,悉听尊便。在下急须离开,山下见,打扰了,告辞。” 勾魂手临行,向了良朋说:“各为其主,沙某并不后悔,日后咱们江湖上见。” 戒贪也向至真冷冷他说:“道友,指使贫僧的人,是雷堡主,大概你也不会相信,但事实俱在、咱们也在江湖上见。” “六护法与真、刚两位师弟,随本掌门送客。”伽蓝尊者冷然发话。 一行人向山下急走,大概要在山下一决。 -------------------- 第二十一章 单剑赴约 伽蓝尊者以一代掌门身份,亲送司马英男女五人下山,表面上看,他是为了实践自己诺言而送客,实际上他有他的打算。 一方面是看了门人子弟的死伤惨状而动了嗔念,却又不忍再任由门人的鲜血沾污了山门,另一方面是对司马英竟敢单剑闯金顶的狂妄所为而心中有气,再加以比轻功输掉一世英名,他怎受得了? 至真至刚两位师弟被制。他不得不管,因而乘机放司马英下山,准备在山下挽回峨嵋的声誉,不然就不会要至真至刚两人同行。 九名峨嵋高僧在后相送,后面半里地,另一行九名僧人远远地紧跟。那是大名鼎鼎的峨嵋九老。 一场已被掀起的风浪,表面上看似乎已平静下来了,事实却暗流汹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中。 司马英也知道危机正方兴未艾,峨嵋死了不少门人,新仇旧恨深如瀚海,任谁也不肯甘休,山下的生死一决势难避免,所以他心中极为不安。 距伏虎寺还有两里余,过凉风桥不远,绕过一座山嘴。 后面半里外,伽蓝尊者刚降下解脱坡,一面走一面交代从两侧出现的僧俗门人小心门户,所以愈拉愈远。 反之,司马英一行人却是全力急掠,要脱离险境。 绕过了山嘴,古木参天中,前后都无人,走在前面的戒贪和尚突然低声喝:“前面有人。” 众人倏然止步,林中灰影乍现,出现两个灰袍的老憎,司马英急趋数步,屈身下拜道:“弟子司马英,叩请大师法安。” 那是本无大师和寂光老和尚。 司马英心感本无大师传授涤心术之德,所以自称弟子,在和尚们面前称弟子,俗礼上也不足怪。 五个人全拜倒在地,雷姑娘不知老和尚是谁? 但司马英既然下拜,她怎能不拜? 本无大师举手虚抬,神情肃穆他说:“施主们请起,老衲罪过,唉!孩子,你这次伤人太多。在峨嵋山上杀峨嵋门下弟子,事情闹大了,伽蓝尊者如果原谅你,他的掌门地位岂不崩垮?他又如何向门下交代?” “大师明鉴,弟子也是不得已。”司马英惶恐地答。 “我知道你不得已,峨嵋的门人确也过份了些,挟一位小姑娘作为诱饵的事失策已极,今后必将贻笑武林,使侠义大派蒙羞。老衲带你们脱困,不必再和他们……” 司马英摇头苦笑,接口道:“弟子已应允和伽蓝尊者在山下一决,大丈夫千金一诺,生死等闲,弟子必须和峨嵋及早解决。” “很好,信不可失。这样好了,由你一人赴约,老初先带他们离开。”。 第一个坚决反对的是萱姑娘,她说:“老菩萨,小女子必须在英哥身边。” 雷姑娘还不知萱姑娘与司马英的关系,听口气亲热已极,这时又不好发作,瞪了萱姑娘一眼,噘起小嘴道:“老菩萨,除非小女子没有心肝,不然绝不会离开英哥。” 英哥两字,声音甚大,似在向萱姑娘示威,醋劲儿够大。 本无大师神色一正,说:“你们胡闹?有你们在旁,司马少侠反而缚手缚脚,难以兼顾。高手相搏生死须臾,略一分心后果可怕,你们该为他设想。” “他……他单人独剑,岂……岂不……”萱姑娘惶然接口。 “天龙上人的弟子,天下第一高手的门人,天下尽可去得,怕什么?司马少侠的身手,老实说,伽蓝尊者胜算少之又少,你们大可放心。” “只是,他们人多哩!” “人多,困不住高手,风色不对,溜之大吉,伽蓝尊者的轻功再练十年,也难与天龙大师的“步步生莲”神功论短长。姑娘,你不信老衲?”本无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司马英听的,意思是叫他度量形势,不可逞血气之勇。 “晚辈不……不敢。” “司马少侠从八十四盘往下飞赶,到了归云阁,老衲也落后里余,我解脱无常第一次脸上无光,所以放心让他去践约。 你们如果不放心,老袖带你们在一旁冷眼旁观,万一司马少侠有险。不但任由你们行事,老衲也将出面。快!伽蓝尊者快到了。” 解脱元常四字,雷璇姑第一次听到,吓了一跳。 司马英也劝两位姑娘忍耐,方拜别本无大师向山下走。本无带了众人们入林中,抄小径远远地盯住司马英的背影。 司马英展开轻功急赶。捷逾流星下坠。 普通人游峨嵋。最少也得要三天,但在这一群武林的高手来说,一个时辰赶八九十里井非奇事。 同一期间,慈福院登山大道中,一大群高手连袂向上赶。僧道俗俱全,身法奇快,共分为五批。前后相距三里左右,看去互相没有关连。其实却是走在一条路上。 过了伏虎寺。下面的小径沿虎溪下行,这一带已没有山峰。 司马英本想赶到慈福院再等伽蓝尊者,那儿地方宽阔较便于动手,万一对方高手太多。便可奔向峨嵋县城。慈福院到县城只有五里路。他不相信峨嵋僧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县城行凶。 沿溪掠了里余。他讶然站住了,惊道:“糟!这些人是峨嵋请来的帮手。大事不妙。” 下面里余,也就是后来光明道人建造宗堂的山坡下。出现了大批僧道俗的身影,在林木扶疏中看得真切。 一个个都身手不凡,轻功高明,连成长长的行列向上飞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什么?”他自语。 这种心理,反映了他重建天心小筑的坚强。 日后重建之日,必定和上次一样,武林高手云集,六大门派的名宿齐聚。势必血肉横飞,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不用说,到底有多少人到场,不问可知,他必须在刀剑如林,高手如潮的危境中争雄,在群雄围攻中扬威。 所以,他必须适应即将到来的凶险局面,为未来建谷之日打好声威的根基。上次在鸡足山,他并未真正与上百名高手拼命,今天该先见识见识大场面了。 他又想:“假使今天我能击溃他们,定然有助于日后重建天心小筑,假使不行,重建之日遥遥无期,勉强动工,同样会重蹈上次失败的覆辙。 是时候了,我该无畏无惧地面对他们,唯有击溃他们,方能排除日后的阻力。司马英啊司马英,你怎能回避退缩?” 想到这儿,他精神一震。 当年他功力差劲,初出江湖,也敢不顾一切重建天心小筑,勇敢地迎击天下群雄,目下功臻大成,胆量怎可比往昔更小? 渐渐地,他看清上来的人中,有很多的熟面孔,一些曾在亡魂谷一举摧毁他花了不少心血的熟面孔。 由这些面孔中,他知道是六大门派的人赶来了。 依稀,他眼前涌起了前次天心小筑的火光。 依稀,武当高手浮云子的剑尖,正向他无情地袭到。 依稀,江湖客岳老爷子的尸体正在他怀中,他正抱着尸体走向等待着的剑海刀山。 他脸上出现了冷酷残忍的奇异笑容,虎目中阴森森的冷电四射,向下略一打量,立即飞掠而下。 下面十余丈,小溪向左折,有一座小丘形成的一处稍凹的平地,宽约十余亩,半枯的茅草高与腰齐,并长有一些零星的小灌木,一看便会知道是一处易于施展的最好决斗场所。小径在草坪左方通过,是必须经过的好地方。 他到了场中,取出八荒毒魔所赠的一瓶奇毒。 依地势中心为圆轴,除小径一面外,左右后三方撒了一道宽有三丈余的弧形带,中间圆心宽约八丈,他准备在这八丈圆径中和他们一决,谁妄想闯入即有死无生。 这种毒散十分厉害,沾身之后不仅毒侵内腑,所沾处也溃烂变黑,片刻致命,药力可透重甲,皮靴当然挡不住,比化血神砂更歹毒、更厉害。 他曾在鸡足山用过一次,保全了自己。 他先服下解药。屹立场中从容等待。 最先到的是从东面上来的一名老道,是武当的浮云子清旭,后面,是武当三清。曾被伏龙公子教训过的大和殿主清尘,他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各缺了一节。 紫霄观主清松威风凛凛。 五龙羽士清泉凶猛狞恶。 司马英认识浮云子,却不认识武当三清,不知这三个老道是二十一年前夜袭梅谷的主凶。 “亡魂剑客司马英,在这儿恭候诸位大驾。”他亮声叫。 西面,伽蓝尊者大师九个人飞掠而下,人未到语音先至:“前无普贤菩萨!原来是武当浮云子道友,请稍待。” 浮云子正欲抢近司马英,闻声倏然止步。稽首道:“无量寿佛,道兄入关三载,果然三年有成,定然已修至三花聚顶境界了,可喜可贺。贫道稽首。” 伽蓝尊者回了一礼,惑然道:“一听说道友在武当清修,不再下山云游。怎么?贵派的元老道兄全都来了 咦!昆仑的道兄也万里迢迢不期枉顾。贫道不知诸位仙驾光临,而未能远迎,请恕罪恕罪。” 他后面的至真至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暗地向浮云子摇手示意。 浮云子不知就里,脸上登时有点不悦,沉声道:“在鸡足山事后,贫道得悉司马英将至峨嵋一行,并得贵派门人传下贵派佛柬,着由敝派速与各门派高手赶至贵山会合,合诛亡魂谷余孽,以免日后六派门人子弟遭劫。 贫道来了,昆仑、崆峒、少林、雪山、五台,全派出代表到贵山聚会,道友怎么不知其事?” 他扭头瞥了远处的司马英一眼,哼了一声,又道:难道说,贵派已和亡魂谷余孽取得谅解,变了卦,不再与其他门派参与其事了?” 伽蓝尊者脸色一变,扭头向至刚沉声问:“师弟,是你传下本山佛柬的?” 至刚一咬牙,欠身道:“弟子既暂代掌门之职,自应以门下子弟以及本派荣辱而竭尽所能。亡魂谷余孽自去年迄今,六派门人死伤众多,如不早诛,日后不堪设想。此事原由武当主持,并得六大门派弟子公议支持,弟子为了本派荣辱,武林之福,故而乘此良机传下佛柬玉碟,共诛此獠。” 这时,山下的人陆续到了,分别占住草地四周的山丘,足有百人出头。正东是武当、昆仑。 昆仑以昊天一道为首。三老之外,下一辈有名望的是玄罡、玄度、玄远、灵霄客玄兴,还有道俗门人一大群。 上次夜袭天心小筑十三名字内高手中,有玄度和玄远在内。 正南,是少林和五台。以十三名宇内高手的法弘、法昙为首,法持长老为副,风雷佛华亮和一群僧俗门人在后列阵。 五台以穷僧慎宗、慎慧、慎果等三人为首,也有一大群。 北面小径一方,是崆峒弟子,以崆峒二宿为首,十三名宇内高手的道圣。道广在后率领子弟列阵。 白鹤散人道安的身边,有名列于佛道六大门派之外的雪山派满天飞瑞岑家瑞,和五名一色白衣的雪山门人。算起来。不仅六大门派到齐,更加上了被拉下水的雪山派,共有七派的人参与了。平时,这些人皆白命不凡,各以门户自豪,各怀绝学,彼此之间基于武林道义明里息息相关时相过从,暗地里却勾心斗角势同水火。 今天。他们结合在一块儿,高手名宿济济一堂,不要说动刀动剑,就摆出来的阵容,也足以将司马英吓死哩! 四周土丘外围,本无人师在正西一处高地密林中。带着其他五个人居高临下监视,渐渐在脸上泛起了怒容,向众人沉高道:“我佛慈悲!老衲今天要开杀戒。” 萱姑娘粉面铁青,额上沁出冷汗,切齿道:“杀!杀这些欺世盗名之徒。老菩萨,我们该下去了。” “且慢!先看他们如何动手。瞧!山下有五名功臻化境的绝顶高手正向上赶,三名老道两名出家人。 “晤!是张三丰,还有少林的掌门法静大师。天!五派掌门全来了。且等等,他们不久要到了。” 所有的人全吃了一惊,不仅是心惊五派掌门全来了,也对本无大师的超人目力而惊诧不已。 由上往下看,五个人远着哩,人影像蚂蚁,本无大师竟然能看出是五派掌门,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寂光大师寿眉一轩,接口道:“瞧!后面半里地那个灰影……” “是天龙道友来了。”本元大师喜悦地叫。 至刚坦白承认是他所为,名正言顺,大义凛然,枷蓝尊者反而无法翻脸斥责,摇头苦笑道:“师弟,日后武林英雄对今日之会,对咱们这些方外人如何批评?司马英单人独剑,而我们却有上百名在武林声誉极隆的元老名宿。 我佛有灵,不会允许你我如此妄为。不管今日之会是胜是负,所有参与的人,皆将声誉扫地,自堕门风无脸见江湖朋友。” “声誉事小,日后门下弟子的生死事大。”至刚大声叫。 “什么?师弟,这话竟然出于你的口中?你不怕世人耻笑,你曾思索过这两句话中的后果?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远处的飞霞子怪叫道:“道友如果怕招引非议,请速退出。” 东面的昊天一道大踏步向里走,大声说:“咱们不用群殴,不怕任何人非议。司马英是天龙上人的弟子,辈份极高,咱们三斗一也无人反对。贫道先上,两位师弟随我来,昆仑派打头阵,珍惜羽毛的人可以退出。” 蓦地,司马英的吼声震耳:“一言为定,三比一。司马英接下了。一个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千手所指的人,任何沾污声誉的事皆可做出,声誉二字在他眼中不值半文钱,你们就是这种人,不必废话了。 站住!东西南三方皆有奇毒不可进入,由北面上来。如果不听劝告,任何人也无法活着和在下交手,言之在先,休怪司马某人言之不预。” 他的警告声声震山岳,走近撒毒圈的昊天一道吃了一惊,停步厉声道:“你吓唬贫道吗?” “司马英顶天立地,绝非空言侗吓之徒。” “你撒了毒?” “不错,无毒不丈夫,预防群殴,手段极为光明正大。诸位请记住,在下立身之处乃是安全中心,圆周共阔八丈。谁超出安全界外,无药可救。” “贫道却是不信。” “信不信在你。玄门罡气也护不了你的身心,八荒毒魔薄宗的奇毒,天下间解药不能说没有,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老道,你既然不信。还等什么?上!” 接着发出一声长笑,一声龙吟在笑声中振荡,飞龙神剑光芒如电,剑身上的个飞龙似欲破空而飞。 笑完又叫:“司马英有幸,今日得会天下群雄。峨嵋山将成为血海屠场,飞龙神剑有幸。诸位上时通名,在下得记住准备刻上亡魂之碑。 当年夜袭天心小筑,竟能杀入天心堂的十三位宇内高手,快先商议,等会儿十三人同时进场,在下要以一对十三,要你们横尸峨嵋山,不必等到亡魂谷天心小筑重建之日。哈哈哈哈!上” 昊天一道冷哼一包向后面两位师弟低声说:“我先进入。听招呼再进。” 说完,运罡气护身,拔剑大踏步向司马英走去。当天下群雄之面,他怎能被司马英的话左右? 一面走,一面吞下了三颗辟毒金丹。 走出第八步,他感到脚下有异,一双小腿有点发麻,但仍未在意,辟毒金丹药力还未发挥,用不着害怕。 走到第十三步,脚背开始有隐痛。气血翻涌。 “糟!厉害。”他心中懔然暗叫。 走了十九步,已进入了斗场。 四周的人。发出了哄笑,有人叫:“这小子倒会大言吓人,哈哈……” 笑声未落,昊天一道上身一阵轻晃。 四周全是宇内闻名的武林高手名宿,目光锐利,已看出不对。哄笑声止住了,司马英冷酷的声音震人耳膜;“老道,回失准备后事。免得污了在下的神剑。” 昊天一道脸色变青,一声怒啸,突然身剑合一扑到,闪电似的冲上。 司马英一声沉喝,向右一闪,飞龙神剑信手挥出,身形半转,电芒划出一道淡淡光弧,划向昊大一道的左手。 怪!昊天一道竟然直冲而出,并未转身接招化招。 “啊……”他狂叫着冲出,仍保持着身剑合一的姿态,直冲出八九丈外,“铮”一声长剑落地,人再向前冲,手臂血流如注,踉跄再走十余步,“砰”一声倒地,浑身不住痉挛。不住呻吟扭动,脸色全变了。 西面两名峨嵋僧人急抢而出。要扶起昊天一道。 司马英的沉喝已到:“站住!你们不想活了?” 两名老和尚不但站住不进,反而急退丈余。四周,惊叫声如大海的风涛,百余双大眼泛出了恐怖之光。 同一瞬间,老二松风散人飞跃而出。老三清华羽士急忙抢出,一把扣住松风散人向右一带,叫:“不可妄……” 松凤散人功力浑厚,没被带出右方,反而将清华羽士带得向前急冲。两人只好利用草上飞轻功全力前跃,希望脚不沾地进入场中。 岂知草上的药粉被飞跃时的罡风带动,飘沾在两人的裤脚上。 两人已运罡气护身,毒内渗之势略缓。 “呀!”两人左右一分,剑发风雷。无坚不摧的罡气从剑上发出,潜劲山涌,两重剑幕急罩而出,凶猛狂野锐不可当。 司马英像个幽灵,不退反进,一闪即至。刺耳剑吟倏发。绝招“鬼哭神嚎”出手。 “铮铮!铮……”三剑急剧地冲击了五六次,两老道脚下已乱,剑幕渐散。 “哎……”松风散人狂叫,向左冲出文外,“铮”一声长剑落地,用手掩住左期门穴,摇摇晃晃栽倒。 清华羽士被震出八尺外,还未站稳,司马英已到,宝剑化长虹袭到,叫声亦到:“你得死!” 清华羽士想将剑封出,但毒性已渗人心室,双手一已不听指挥。他吃力地将剑举起一半,飞龙神剑已刺入他的心窝。“哎”了一声,向后摔倒。 司马英飞退场中心,举剑向武当众道一指,大吼道:“武当派罪魁祸首,该你们上了啦。” 浮云子心惊胆跳,他想不到只隔了一年,司马英的进境竟如此惊人,他怎能不惊?指名叫阵,他只好硬着头皮说:“你敢斗本派的八卦剑阵?” “上!”司马英只说了一个字。 浮云子举剑一挥,有七名老道拔剑而出,这次可不敢乱问了,乖乖地从北面走人,亮剑大叫:“乾三连坤六断,休伤生杜景死惊开;列阵!” 八个人形成了八方位的玄门剑阵,八剑齐集。 司马英缓缓迫进,说:“记住,只有八丈圆径,谁退出圈外,准死。杀!”杀。剑一出,猛扑生门。 浮云子一声大吼:“开!放他人阵。” 生门的老道刚闪开,司马英已经入阵。他先不抢攻,仗创屹立,虎目中神光似电,狞恶的嘲世者笑容令人胆寒。 蓦地,他向西一闪,突又折向反射,“哇!”震天巨吼乍响,剑影飞腾,不等后面的人攻近,一闪之下鲜血激射,不知怎地,他已从伤门突出剑阵,奇快绝伦,伤门的老道一声未出,喉管挨了一剑,几乎断头,扔剑便倒。 阵势立乱。司马英开始游走,进退如电,出招化招疾逾电闪,飞腾扑击八方急掠,反而将八卦阵挤在中心。 “杀!”他突然挫身挥剑急冲,势如疯虎。 “叮!”有剑断折声发出。 “啊!”有人发出绝望的惨叫,又倒了一个。 “哼!”司马英怒叱,突然大旋身接住追逐而来的浮云子,“厉鬼追魂”出手。飞龙神剑化为看不清的几道电芒,错开浮云子的一招“天地分光”,从左侧切人。 “嗤”一声尖厉错剑声传出。电芒吞吐了三次,也挥拂了两次。“哎”一声狂叫,人影乍分。 “杀!”司马英退飘八天外,按住了另一名老道。 “浮云子向后退。向后退,剑缓缓向下垂,脚下虚浮,额上大汗如雨,青筋跳动,脸色铁青,双眼不住向外突。 他胸前,有八字形的剑创,再加上三星,一共五剑,鲜血救时,火红色的道服更红了、退到松凤道人的尸体旁,被尸体一绊,向后便倒。 但他仍勉强站住了。竭力人大叫道:“师侄们,退……退出……峨……嵋……”话未完,手一松长剑堕地,吁出一口长气,胸前和口角出现了血泡,终于倒了。 八个人退出了两个,地下六具武当门人的尸身。 司马不追袭退出的人。将九具尸体拖出圈外、再返回场中心,厉声道:“二十一年前夜袭天小心筑的十三名高手下场。在下记得这些人,听着,少林的法弘,法昙。峨嵋的至真、至刚。五台的慎果、慎慧,武当的清尘、清沙、清泉。昆仑的玄度、玄远。缺切的道圣、道广,滚出来,司马英要替家父洗雪当年被你们搞得家破人亡,被迫订誓之耻。” 十三名老僧和老道,神情肃穆地在北面人口处会合。 伽蓝大师心中一阵惨然,突然张开双手向天狂叫道:“佛佑峨嵋!老衲要以血肉挽回此劫,祖师爷慈悲,普贤菩萨慈悲。” 他向西一拜,然后大踏步而出,沉声叫:“诸位道友情退,先放火除毒,与司马英施主在场外决战。司马英施主,请原谅老初出此下策。” 一言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掏出火招子。 司马英吃了一惊,大吼道:“火一起,太爷立即突围……” 话未完,东西小径上人影射到。 最先到的是电形鹤背高大怪相的张三丰。 司马英不管众人骚动,顿了顿续往下说:“太爷如果留得命在,必将逐次铲平六大门派的山门,不管是三年五载,或者是三五十年,太爷必须办到,定能办到。 太爷年方二十二,来日方长,司马某人的子孙,也将继往开来。六大门派将血流成河,尸堆成山。放人吧!还等什么?” 众人一怔,手下迟疑。伽蓝尊者左手的火把子不住颤动,片刻,念了一声佛号,俯身将火把子徐徐伸向草茎。 “且慢!”最后到的少林掌门刚赶到,喝声如炸雷。 西面丘顶上,出现了本无大师,左是两位姑娘,右是戒贪师徒两人,正神色庄严地往下走。 本无大师的语声如暮鼓晨钟,掩盖了一切声浪:“一念之差,苍生涂炭,名利二字,不知因此而枉增多少白骨,误尽多少苍生。诸位太过荒唐,老衲不能袖手旁观,拼残生余年,也应今日大劫。” “本无道友,你……”伽蓝大师惊叫。 “老衲尚未修至槁木死灰之境,尘念未消,数十年苦修,未洗却满手血腥,杀孽难除,嗔念仍然未死。 司马文琛在江湖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但血腥虽有,道义未涡,建天心小筑隐性安居,未可深责。 以六大门派以及江湖群豪之力,联手摧毁天心小筑。诸位姑不论谁是谁非,先自问于理可合?诸位既然不思猛省。老衲也算上一份。” “道友似在责难,意思是……” “老衲要助司马英;解脱无常今天入世”本无大师的语气沉重,冷冷一笑。 蓦地。东西土丘上,出现了天龙大师的身影,泛灰的增袍飘飘,语志如沉雷:“本无道友,谢谢你以人世之心应此大幼,贫僧心领了、英孩子,到我这儿来,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天龙上人要他肝脑涂地。” 司马英以感到热泪盈眶,收剑冲向土丘。 东面的武当昆仑的两派门人,纷纷让开。他扑倒在天龙上人的脚下,抱住了上人的双脚痛哭不止。 对面本无大师又说话了:“诸位摸摸良心。以今天的情势而论、说一句公道话。场中横尸九具。这笔账是否该记在司马英头上? 站在痛痒相关的立场来说,武当与昆仑的道友,定然认为司马英是凶手,该剥皮。但请平心自问,按刚才的情势再想想,不要光为自己打算,也该替司马英设想。” 天龙上人。天下第一高手。本无大师,早年的杀人魔王解脱无常,横行天下,杀人如麻。有这两个人出面撑腰,可怕极了! 加上刚才司马疾凶狠他说出,要花上三五十年逐次铲平各派山门的话,任何人也感到毛骨悚然,不敢对这些话认为是空言恫吓。张三丰平时的怪笑不见了,向各掌门招手,一面大喝:“武当弟子先退出十丈外,听候吩咐。 贫道和少林掌门大师已查出暗中唆使使六大门派流血的主凶,特赶来阻止惨案重演,仍然晚来了一步,诸位道友请静候。” 六个人向天龙上人走去。 戒贪和尚大叫道:“事关今后武林大劫,晚辈只好实说,顾不了道义两字了。暗中唆使的主凶,是天下第一堡堡主神剑雷鹏。” 张三丰扭头叫道:“戒贪和尚,你说得大晚了,在汀州府你就该告诉贫道,也可减少你的罪孽。” 戒贪和尚一言不发,向勾魂手举手一挥,悄然走了,江湖中再也看不到他师徒两人的身影。 少林掌门法静大师向呆在那儿的十三名高手说;“善哉!诸位慧根不浅,灵智一时蒙敝情有可原,为何一错再错,甘愿使灵台蒙上尘埃?老初深信,诸位早有风闻,也曾发觉其中真相,却仍然一意孤行,痛哉!” 张三丰也摇头苦笑道:“世间勇于认错的人毕竟不多,争名好胜的心念误人不浅,再进一步,便会被强烈的名利枷锁所主宰。他们骑上虎背,只好一意孤行,没有勇气揭开真相,终于引起了武林大劫。 老实说,贫道自命不凡,早年又何曾不被宵小所蒙?司马文琛的所为,贫道也曾有所误解哩!要不是阴狼章迪透露口凤之后被人灭口,敝派门人同样清醒者少,昏蒙者多。 这次我那徒孙张全一将断魂崖之事,独脚狂乞所说的线索向我详述,我便找到隐姓埋名二十余年的出洞庆洲,方确切证明暗中指使的人是雷堡主。 雷堡主将司马文琛早年杀戮敝派门人的所有名单交与敝派门人净宏,加油加醋唆使净宏向梅谷报复,净宏更将事态扩大,说动了他的师父清松。 清松自小受艺于他的师兄清虚,贫道并未花多少时间在武当逗留,名虽师徒,其实,贫道深感惭愧,并未了解他多少。也由于贫道逃避尘缘,疏忽了派务,以致让事态一再扩大,在死了多少元辜。” 说着说着,已到了天龙大师身前。 他的话声音甚大,不仅天龙大师和司马英听得真切,三十丈外西面的本无大师亦可听清,他是有意向六大门派的子弟说的。 六人向天龙大师行礼,在天下第一高手天龙大师之前,他们执札甚恭。司马英站在天龙大师的左后方,茫然向天注视,似在思索,剑眉不住轩舒。 天龙上人到底是经过大场面的人,怒气早消,挂下笑脸向六大掌门。 俗礼过后,少林掌门法静大师苦笑道:“当年夜袭梅谷时,老衲晚到了一步,惨案已成定局,叱退敝派门人之后,老衲曾追究弘、昙两位师弟其中因果,得知挑动敝派门人的人是一个江湖无名小卒,叫做白日夙印衡。当老衲在山西凤翔找到白日鼠问明供给司马文琛杀戮本门弟子名单经过之后,白日鼠在次日即暴毙客店之中。老衲随即依言奔赴开封府,找指使白日鼠的开封一篇白龙周海,岂知白龙已在半月前夫琴跌下黄河身死多时。 因此消息中断,无法再追究。 月前老衲行脚开封,鬼使神差遇上白龙的堂弟金鲤周垄他告诉老衲,白龙水性之佳,举世难寻敌手,岂会死在河中,而是被人所暗算。 金鲤花了十余年岁月,终于找出了杀他堂兄的真凶,这人就是目下雷家堡风云八豪的老七,黄河神蚊郑章。那时候。黄河神蚊在江湖默默无闻,只是大河水定中的一名分寨主而已。 但金鲤查出真相之后,却不敢到雷家堡找黄河神蚊报仇,并进一步发现黄河神蛟在夜袭天心小筑的前三年,与司马文琛的知交好友无双剑赵雷,有一段时日来往亲密。 无双剑在梅谷生死不明,之后,黄河神蚊即追随神剑雷鹏闯荡江湖,四年后出人头地,第六年雷家堡即开始闻名天下。 黄河神蛟既是水寇,为何却与元双剑交为好友?既为好友,为何要挑动六大门派与司马文琛无双剑两人为敌?此中大有疑问。 后来,老衲即到黄河神蚊早年落脚的水寨中,找到一名老卒,竟然发现了黄河神蚊的主子,水寇的总寨三寨主金刀无敌张飞熊,是侠义道大名鼎鼎的落魄穷儒徐白云的义弟。而金刀无敌的七星金刀,却在夜袭天心小筑时遗落在梅谷谷口,那次他蒙面拦截鬼手天魔。被鬼手天魔一掌击碎了头颅,身死。” 司马英突然向六大掌门身后的十三名高手大叫道;“诸位前辈请说,诸位怎知天心小筑中的秘道?如何攻人天心堂秘室的?” 太和殿主清尘苦笑道:“松师弟得自师侄净宏之手,宏师侄据说得自一个蒙面陌生人所赠与,那些在谷中外围的蒙面人,便是暗中主使的人,可惜贫道无法查出,供给消息的人死的死了,隐世的又无法追寻。” 司马英仰天大叫道:“天哪!知道天心小筑秘室的人,为数有限。金老爷子、岳老爷子、庞老爷子,他们都知道,事后却出尽全力,教养我成人,岳老爷子也为了我惨死屠龙剑客之手。 另外两人一个是无双剑赵伯父,一个是夜行客吕伯父。吕伯父惨死天心堂,唯一的可疑……” “无双剑赵雷。”少林掌门法静大师沉重地接口。 “但他……他可能已丧身梅谷……” “可能两字,不含实际。张三丰道友有确切的信息,可以证明。” 张三丰摇头:“是否真实,未敢遂下定论。贫道为了此事,曾访问过与雷堡主有亲密往来的女人。在江西洞灵观,洞灵三冠在贫道晓以大义后,说出雷堡主曾在酒后梦中失态,自称姓赵。司马施主最好往洞灵观一问便知。” “雷堡主出道太晚,不可能牵连到……” “哼!雷堡主的出身,江湖中可有人知道吗?不!没有知道的人,姓雷姓赵,姓赵姓雷,谁知是真是假?” 司马英如雷击,不住喃喃地叫:“姓雷姓赵,姓赵姓雷,雷赵,赵雷……天哪!雷少堡主的三绝神剑法,天!他……他……” 他大叫一声,摇摇欲倒。 天龙上人一把抓住他,喝道:“冷静些,孩子。” 司马英钢牙挫得格吱格吱地响,突然拜倒在天龙上人面前,然后向众人厉叫道:“在下已拨云见日,已猜出主凶是谁。 年来因亡魂谷的仇恨,掀起无穷风波,牵连日广,死伤枕著。 司马英不是好杀的人,唯一必须办到的事,便是重建天心小筑。在武功山隐居,不逐名利,与世无争。 诸位如果不放过在下,仍然想捣毁在下的基业,在下必以牙还牙。为保基业,不惜大开杀戒,往昔的深仇大恨,在下不再重提,至于诸位是否亦能谅解,悉从尊便。双方动手,死伤在所难免,在下于出生人死之中,从未用阴谋诡计陷人,也没有故意杀人,杀人全出于自卫,诸位如果不谅,在下不久之后在亡魂谷候教。” 他又向天龙大师禀道;“弟子先至雷家堡查明真相,再着手重建天心小筑,之后方能至无量山随师父……” “孩子,我不阻你、但我心中有疑团难解,必须弄清、上次我确是了解你体内的两种奇毒,须在十年之内方可排出体外。这其间,你决不可能在内力修为上有何成就,为何却产生了奇迹,短期间便修至化境了?让我再察看你的经脉,到峨嵋县城再说。” 又向六大掌门说:“诸位道友,老初刚才动了嗔念作怪。只是,老衲想知道诸位将采取何种手段,对付老衲的门人?”张三丰耸耸肩,说;“道友,目下如果草率答复,似非其时,我等尚需商量商量……” 天龙上人抢着说:“诸位如果要报门人被杀之恨,老衲的门人也要报家破人亡之仇,今后如何结果,悉以诸位卓裁之意为准。老衲打扰了,告辞。” 司马英取出两小包解药使与张三丰说:“劳驾收尸的长老先服下解药,方可动手。草坪中的余毒,可用火烧掉。晚辈对死者深感抱歉,尚望见恕。” 张三丰大踏步转身一面说;“天心小筑落成,贫俗不克前往奉贺了。六大门派弟子,当证据齐全之后,也许要走一趟雷家堡,希望施主不必操之过急前往打草惊蛇。” 天龙上人向众人告辞毕。向山下举步。本无、寂光两位大师,也和两位姑娘会合了司马英,奔向峨嵋县城。 在峨嵋县城近大南门,有最大一家接待前来峨嵋朝圣客人的居士林。天色不早,天龙大师率领众人落了店,梳洗毕,众人在客厅中落坐,店伙全被遣走,茶水由两位姑娘张罗,退在一旁等候吩咐。 天龙上人检查了司马英全身各条重要经脉,讶然道:“怪,你的经脉已经复原,体内已元余毒,怎么回事?… “弟子也不知其故。”司马英无限诧异地答。 本元大师笑道:“也许是你的易筋洗脉奇功,力上我所赠涤心术,将他体内的余毒排出体外了。道友,他体内有何奇毒?” “任何神奇心法或练功术。皆无法在短期间排出百毒朱螭与千载碧尴两种奇毒。” “什么?他体内有……”本无大师几乎惊跳而起。 “正是这两种奇毒。”天龙上人却泰然地答。 司马英便将误食被毒所染的朱果往事,一一说了。 “孩子,你且将别后的经过仔细说来,也许在这段的日子里,你曾再误吞了其他异物哩。” 司马英心中一动,便将被雷堡主的奇异掌力所伤,体内奇热难当,不得已吞下了蛇魔洞得来的奇寒青珠解热,在痛苦中练两种心法的事一一说了。 寂光大师哈哈大笑,说:“哈哈!你真糊涂,那不是青珠,而是成道灵蛇的元精内丹,可辟任何奇毒,如果你早吞下,不必到云南找天龙上人拜师求救了。 本来,成道灵蛇的元精内丹,如果蜕化成道时,是不会遗留世间的,定然是突然被雷劫所伤,所以遗留在遗蜕内,也就是你的福缘。 你能在极端痛苦之中冒万险而苦练两种心法,委实难得,假以三年五载时日,不间断用功,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将由你师父让给你了,可喜可贺,这种机缘太微妙了。” 司马英却苦笑道:“弟于不想做天下高手,只想与爹妈团聚隐身农樵与草木同朽,弟子不肖,恐怕有负师父与两位老菩萨的期望了。” 天龙大师开朗地笑道:“孩子,不必管别人寄望你将来做什么,只须先问你自己想做什么,择善固执,只求问心无愧,足矣够矣!好了,你也该歇息了。 明日我要返回无量山,那儿有许多事务待理。 老实说,你在我这儿已学不到什么了,我亲见你在片刻间击溃武当的八卦阵,剑道已以臻化境,我已放心,能传授你的只有佛门经典,但你却不是空门中人。 记住,任何剑法旨有缺憾,而剑法中所谓绝招只是唬人的说法,唯一可恃而能成为绝招的手法,乃是从刀山剑海中生死须臾间磨练而得来。在人性中发掘人的弱点;一击便中,并无其他秘诀。你已深得其中三昧,不用我多说了。” 本无大师也笑道:“像你在大旋身五剑俱中浮云子的手法,确是已到了无懈可击的上乘境界。 有人从背后出剑,剑迫击以点字诀最灵光。也就是说,从背后追袭出剑的人,也必定用点字诀。 所以你突然贴地旋身。不向右旋而向左转,大违剑道东规,也就是你成功之处。 左旋之后。不错剑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奇速攻出向左剑,一面伤人、一面可预防对方剑向左移震压反击,刹那之差,先见血胜券在握,攻得狠守得亦牢,浮云子怎能不死?第一剑中的,他除了任你宰割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哈哈!你的成就确是惊人哪!好了,我该告辞了。 天龙道友,你用不着在这儿逗留,六大门派绝不会再前来生事了,到我社藏经阁翻翻梵文经典作竟夜清谈,该多好?” “哦!是的,该多好?孩子,好自为之,我走了,有暇到无量山来找我吧!”天龙大师一面说,一面站起往外走。 司马英与两位姑娘大拜了四拜,然后恭送三僧出店,直至人影已杳,方转回内面进了客房。 内厅门一关,萱姑娘只叫了一声“哥”,便忘形地扑人他怀中,喜极而位。司马英一阵激动,紧抱住她默默流下欢喜的泪水。 雷姑娘站在一旁,呼起了小嘴儿,杏眼愈瞪愈大,雌老虎要发威了。 十余年来,她和司马英从冤家变成了爱侣,瑞金古道中甜蜜的一吻,两人的心已结合为一。 她不知司马英深爱着萱姑娘,更不知他和萱姑娘间的事。 她以为,司马英是她的,所以被擒之后,明知凶险,却但然承认他是她的未来夫婿。 她明知他活不了多久,但她却甘愿为他牺牲。她同样也认为,他也会毫无虚假地爱她一辈子的。 糟了!怎么眼前这个鬼女人,和他如此亲密,如此肉麻? 鬼女人是他的什么人? 看情景,除了爱人之外,绝无如此亲呢的表情流露。 爱情象眼睛,容不下半颗沙子。 她愈瞧愈火。醋缸子“砰”一声打破了。 “怎么?你这鬼女人,不要脸!”她暴跳如雷地叫。 雷璇姑这一声大叫。将司马英和萱姑娘惊醒了。 萱姑娘脱开司马英的拥抱,在一旁微笑。 司马英走向璇姑,将她拥住了,柔声说:“璇妹,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璇姑含泪发狂地亲他的脸颊,含糊他说:“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我从未绝望,从未放弃信心。啊!你终于来了,我总算拥抱着你了,哥,不是梦吧?” 司马英温情地替她拭掉泪珠,一往情深他说:“璇妹,不是梦,哦!你知道当我见到你无恙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是多么激动啊!” 璇姑扭头用手向萱姑娘一指,说:“这鬼……这人是怎么回事?她……她……” 萱姑娘上前轻柔他说:“一言难尽,英哥会告诉你其中详情。璇妹……” “哼!不许你叫英哥,我也不是你可以随便叫璇妹的。”璇姑凶霸霸地叫。 “嘻嘻!先坐下,看是否可以叫。”萱姑娘去拉璇姑。 司马英挽住两人坐下,笑道:“你们先谈谈,萱妹可以将经过告诉璇妹,我先到外面打听一些消息。哦!萱妹,别忘了将雷婆婆留下玉锁的事说出。璇妹为人爽朗,别逗她发急,呵呵!” 他走出内厅俺上门,两位姑娘已进了内间嘀咕去了。 -------------------- 第二十二章 阴谋显露 居士林的店门外停车马的广场,台阶两侧有让客人上下车马的台阶。 刚好有一辆华丽的轻便马车靠上右面阶缘,店伙计七手八脚上前扶车拉开了车门,一阵扑鼻香风飘过,车中出来了一个神色紧张的美貌女尼的身影,猛抬头,便看到刚跨出店门的司马英。 “咦!英哥儿么?”俏女尼惊喜万状地叫。 司马英一怔。看清了来人,赶忙上前行礼道:“原来是流云仙姑,小可正要……” “哎……”流云仙姑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砰”一声仆地。她的左胁下,有一段明晃晃的刀柄。 司马英躬身低首回话,没想到有人暗算流云仙姑,听叫声不对,猛抬头便见一个黑衣人向店右小巷中急掠。 他一手抱起流云仙姑,苦于无法抽身追赶凶手,他必须救人。人声嘈杂,店外所有的人还不知发生了命案。 几个店伙惊呆了,忘了叫喊。 司马英将人抱往店中,叫:“店家,先不必报官,在下先救人。” 他将人抱入内院,惊动了两位姑娘,有一阵子好乱,服下了萱姑娘的百转清虚丹,起刀敷药、裹伤。 不久流云仙姑悠悠苏醒,第一句话是:“英哥儿,速赶……赶回武……武功山……” 司马英大吃一惊,他预定明日走成都,白剑阁出陕西,赶赴雷家堡证实雷堡主的身份,怎可半途而废改走江西? 但听流云仙姑的口气,武功山定然发生了巨变。 鬼斧神功两位老爷子和庞老爷子已经先赴武功山,准备重建天心小筑,大事不妙,他急声问:“请问仙姑,武功山怎么样了?” “青山依旧,亡魂谷已被雷堡主所占。月中,张三丰到了洞灵观,查证雷堡主的身份,我不得不说……” “雷堡主不姓雷?” “酒后吐真言,梦中的话可以置信;他不姓雷,姓赵。张三丰走后不到两天,一群天完煞神猝然光临。 英哥儿,你该记得替我们驾车的三作,他……他是雷堡主的爪牙。唉!两位师妹被奸而后杀,我逃得性命,好修! 我听说你已赴峨嵋践约,便不分昼夜赶来峨嵋找你,到了嘉定州便发觉有岔眼的人跟踪,便改乘马车;满以为他们不会在闹区中下手,可……可是……” “仙姑,不必说了,你歇会儿保存一分元气。” “我受得了。速返武功山,恐怕他们已向我派在那儿的人下手了。替我报仇,替我……报……” 司马英点了她的睡穴,咬牙切齿道:“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我要剥下他那被在外面的人皮。” {奇}“英哥,你确定雷堡主是……是谁?”璇姑紧张地问。 {书}“无双剑赵雷,我爹爹的知交好友,那次群雄夜袭天心小筑他并未死,却是他一手所造成。 唆使六大门派弟子,出卖知交好友。暗泄天心小筑的秘密,扮天完煞神屠杀爹的好朋友,全是他!这畜生! 昆明一指追魂梁老爷子满门被杀,他故意落脚杨林,却在昆明下手后连夜返回杨林宿处,被我和萱妹撞上了,揭开他的假面具,所以他在鸡足山迫不及待要杀我永除后患。这畜生,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为了……” 他形如疯狂,激动和愤怒,把他的脸部扭曲得极为恐怖,神情可怕极了。 萱姑娘看得心疼。拖住他团团转的身躯,柔声说:“哥,冷静些儿,也许不是无双剑……” “不!定然是他。四海狂生的三绝神剑法你是亲眼见的,无双剑那畜生正是三绝神驼的弟子,子承父学,岂能有假? 那畜生既已占了亡魂谷,三位老爷子危矣!明天火速兼程赶往江西,只是流云仙姑却难以兼顾,我们不能置之不理,真糟!” “哥,我留在这儿照顾流云仙姑。”璇姑毅然地提出主意。 “不!决不,我不能留下你在这儿冒险。”司马英叫。 顿了顿,又道:“早些安顿养神;今晚我带流云仙姑到慈福院,那儿的老道们对我们有好感,不会拒绝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结账上路,放开脚程急急赶到嘉定州,花重金雇了一艘快船,顺风顺流直放江西。 亡魂谷中,这时已换了主人,新主人确是雷家堡主。 谷四周,建起了数十座帐幕,住了不少三山五岳的有名人物,白道朋友稍有名望的人,都被雷堡主的侠义束召来了。 往日作为工人居住的棚屋,被改为接待江湖朋友的招待所。被焚毁了的天心小筑,瓦砾场中已野草更生。 亡魂碑之上,不知何时已被人刻满了姓名绰号,这些人的名号,有六大派的人,也有大名鼎鼎的侠义英雄,更有尽人皆知的绿林好汉。 至于这些人是如何死的,却没有人知道底细,反正在亡魂碑之上留下了姓名,全被认定是司马奖或者是司马英的朋友所杀的亡魂,不容怀疑。 废墟前的大广场原是准备建造花园之用,这时已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棚屋。谷中的梅林。已被砍伐得精光大吉,已不能再称为梅谷了。 这天,大棚屋中摆下了三十桌酒席,群雄毕集,不时传出粗豪的笑声。 谷口,由二十名黑衣大汉把守,如不是九龙寺接宾馆程总管派人领来的宾客,一律挡驾,即使持有拜帖的人也不许进人,必须由程总管先接待方获人谷会见雷堡主。 谷四周怪林泉中,隐下了无数的高手,警卫森严,任何想偷入谷中的人,也难越雷池半步。 雷堡主置酒高会,行将开席。 上席第一桌中间高位上空着,雷堡主大驾未到。 距谷口不远处高崖之下,罗列着八座华丽的帐幕,拱卫着倚崖根而建的三座华帐,八名黑衣劲装大汉手挽彤引腰悬厚背鬼头刀,屹立在八座帐幕的外围。 由这儿向前看,是下面设宴的广大棚屋,右后侧,是司马英上次逃生的崖壁,也是奔雷掌父女曾经匿伏的处所。 中心前一座帐幕中,三张虎皮交椅上,中间坐着脸目阴沉的雷堡主,椅后站着四海狂生雷江。 右面一张虎皮交椅上,大马金刀地半躺着一个灰衣高个人,灰色灯笼神,机地虎怪靴,腰上悬着长剑。 灰巾包头齐眉盖,脸色黄褐泛灰,浓眉大眼,络腮黑短胡掩住了下半部脸面,不用细瞧,便知这人曾用化装易容术掩去本来面目。 因为他后预的发根已泛灰色,并未完全被衣领所掩没,发与胡须发色相差太远,脸年轻,发根并不年轻,易容术不够高明。 这人斜躺在虎皮交椅中,状极悠闲,阴恻恻地说:“老弟,你遣开风云八豪,确是明智之举。” “不必绕圈子说话,把你的来意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好了。”雷堡主冷冷地,略带阴鸷地答话。 “哦!话先得说明,距开席时还有两刻,来得及。堡主,你也许认为在下单身前来会你,定然已落在阁下的掌握之中任由宰割了,是么?” “阁下如何想法,本堡主不愿猜测。” “别忘了,你只将在下的连络代表在不着形迹之下,假手鬼斧戚老匹夫除去,但暗中的人你却无法查出。老弟,你最好不必妄动,在下只消举臂一呼,马上就有热闹可看了。” 雷堡主哼了一声,切齿道:“我警告你,本堡主已忍至最大限度,你必须知趣些。” 怪人坐正身形,眼中寒芒似电,冷冷地说:“将白衣龙女交我带走,咱们从此各奔前程。” “不行,本堡主同样为的是她。” “哼!你主要是为了赤阳神掌的心诀,何必坚持?白衣龙女已年近花甲,也许已成了老太婆老祖母,你要来何用?” “你又要来何用?” 怪人眼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奇异的神采,长吁一口气,语气一变,有点凄迷,有点恨意,也饱含淡淡的哀愁与追忆的复杂情综。 “唉!对你这好色之徒来说,不啻对牛弹琴,你永不会知道一个情字的深义。想当年,你只不过贪恋她的美色,再就是她不理你,得不到时,你的自尊心受到打击,所以你要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必欲得之而付心。而我……” “胡说!”雷堡主怒叫。 “我绝不胡说,你如果真对她有情,该带她退出江湖遗隐穷山恶水。但事实上你怎么样呢? 神功心诀得不到手,老太婆你不屑要,恼羞成怒公然藉口清除亡魂谷余孽,以侠义英雄自命,大会群雄以树立武林申誉,准备一生一世甚至连祖宗八代都不要了,永远姓雷了……” 雷堡主哼了一声,一蹦而起,作势扑上。 怪人摇了摇手,冷漠地说:“老弟,稍安毋急,在下无意说了你,却真心真意请你成全。” 他口气又变,有点苍凉,往下说:“想当年,你我为了她,从潼关打到京师。我确是对她太痴,二十余年来,她的倩影日夕在我心头,她的音容笑貌,令我魂牵梦萦,不管她如何老丑,但在我的心目中,依然是她,依然是当年曾和我并肩行侠江湖两载余的白衣龙女姜梅英。 为了她,我开始沦落。 为了她,我也不择手段和你同流合污。 为了她,我曾和翡翠楼风尘女子往来放浪形骸,被武林英雄所垢病,只因为翠珠有七分像她。 为了她,我跑遍了万水千山穷荒绝域,冒刀山剑林的风险,也将一生侠名作孤注一掷。老弟,求求你,将她交给我带走……” “你带走她想怎样?”雷堡主僵硬地问。 怪人凄然一笑,语气苍凉而酸楚:“爱的反面是恨,但我并不恨她,我要带她遁隐穷荒,和她共度残年。” “她有丈夫,有儿子,而且她不爱你,你简直做梦。” “她的丈夫和儿子有你处理,她不会知道。不管她是否爱我,反正我带着她在身边,这一生我方不算白活,死也死得平静。 我不像戚疯子,他死守在迷谷附近安分守己,以助疯婆的子孙为乐事,我要将所爱的人在身边。人交给我,我即远走高飞,你我一生的恩怨一笔勾消,我将永远欠你一份情义的。” 雷堡主切齿大恨道:“为了你这点儿痴情,在下牺牲太大了。你暗中在主使,隐身幕后,派人暗布在我左右监视,胁迫挟持无所不用其极。 杀人放火的事,全由在下出面,日后真相大白之时,在下将成众矢之的。 而你,哈哈!却心满意足挟人远走,却让在下被天下人共弃。太妙了,你想得真绝,了不起。” “老弟,你不否认杀尽司马文琛的朋友对你有利吧?嗯?今后,不用你再派天完煞神出面,谁知道是你所为? 如果不是我从旁匡助,你会有今天?你会有今日跺一脚天下震动的声誉?你能凭一张侠义柬便召来天下侠义群雄? 老弟,你我各得其所哉,赤阳掌天下无敌的心诀定可到手,司马文琛在你手中,他能不说? 你已名利双收,名震天下,堡中金银如山,为天下侠义门人所拥戴,为江湖黑道好汉暗中所共尊。 而我呢?一身落魄,一无所有,你还不满足? 老弟,你何乐而不为?真要在下已经大功告成之后,再来一次火拼么?其中利害你何不细想?” “在下并未完全成功,司马英小畜生依然活着。” “放心啦!他怎能活着离开峨嵋?六大门派的掌门已同时赶去,他更活不了。万一他仍逃出险境,也逃不了这一关,我替你找来了令师三绝神驼,目下在九龙寺受接待。假使你能预先编好一些谎言,说明改姓埋名的苦衷,然后激令师出面对付司马英和天龙上人,大事何忧不成? 老弟你如果不将人交给我,我会将内情告诉令师,咱们同归于尽,身败名裂拉倒,尚请三思。” 四海狂生突然撤剑,沉声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如果死在这儿,这秘密永远只有我父子知道。” 怪人向他含笑插手,说:“青年人,说话不可大露骨。贤父子决不可能一举收拾在下,加上风云八豪也不成。 如果动手,在下只消冲出帐幕,贵堡的高手们,最少有一半是在下费尽心机安下的棋子,自相残杀何必呢?在下保证带着人立即远走高飞,请不必怀疑在下的诚意。” 雷堡主不住沉思,这时突然说:“阁下是否带着人立即离谷?” “立即离谷,决无更改。”怪人斩钉截铁地答。 雷堡主似乎已下定决心,向四海狂生说:“江儿,将白衣龙女带出来。” 四海狂生收剑走了。 怪人说:“老弟,你确是高明,神不知鬼不觉便将司马文深夫妻两人擒来了。如果在下不在贵堡安了暗线,也将一无所知。高明,高明,在下佩服得紧。” “很简单,武功山在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从云南返回时,已经决定乘机大举,并散布谣言,说司马英在峨嵋践约之后,将到亡魂谷重建天心小筑。 本堡主比鬼斧神功两个老不死早到五天,后到的鬼手天魔我早派人监视,果然不到十日,司马文琛夫妇从吉安府沿沪溪抄小道赶来,依鬼手天魔留下的暗记会合了,用了十管从洞灵观搜来的迷香,手到擒来。” “你抄了洞灵观?” “张三丰曾去过洞灵观,那三个贱货有泄底的嫌疑呢,小意思,可惜逃掉了流云仙姑。在下用天完煞神的面目出面,谅她也不会知道我雷堡主所为。哈哈!咱们的心肠都够很的哩!” “鬼斧神功两个老匹夫呢?” “他们在袁州府招请了木石工人,机灵得紧,逃掉了,不成气候,不久将成为瓮中之鳖。” 后帐履声橐橐,四海狂生挟着捆住手脚,且已被制住穴道的一个中年妇人,搁在左面虎皮交椅上。 怪人一间即至,右手疾伸。 蓦地,他的手突然僵住了,眼中的神彩退去了,张大着口退了一步,吃吃地问:“你……你就是白衣龙女委……姜姑……姑娘。” 这是一个已经褪了色的女人,满头灰发,脸色苍白,五官虽生得匀称,但脸上皱纹清晰,双目也现浮肿。确是一个老太婆了,一身青布村妇衫裤,又宽又给,将修长匀称的身材掩去了七分姿色。 岁月不饶人,二十余载的光阴好漫长啊! 在忧愁岁月中生活的人,老得特别快,再经这些天来的囚禁,被久制了穴道加深了身上的苦难与折磨,更迅速地支出了剩余的精力与元气,自然显得萎顿不堪。 在她萎靡的苍老脸容下,往昔的少女音容早已形影难寻,她脱胎换骨,不是早年的白衣龙女了,变成了一个极平凡、极憔悴、极衰弱的老妇人。 她听清了语音,似乎一震,虚弱地说:“你们是谁?为何暗算于我?我夫君呢?” “你……你说,你是白衣……”怪人如见鬼魅地问。又退了一步,一面不住的摇头吸着气。 “老身正是姜梅英。咦!尊驾的口音似熟悉。唉!二十余年前的朋友……哦!尊驾像是……像是徐……” 怪人厉叫一声,突然以手掩面,踉跄奔出帐幕,发狂地奔下山谷,一面张开双臂仰天狂叫道:“不!不!不是她,不是她!我的梅英不是如此老丑的女人。不!她在哪里?她在……” 帐幕外,雷堡主注视着狂奔而去的怪人背影,不住冷笑,向身侧目瞪口呆的四海狂生低沉地说:“儿子,你看清了,也听清了么?这是一个自命不凡,自以为是情圣,自以为是超人的可耻动物。 他活在梦中,活在他心中所虚构的幻影中。 他口口声声不管她是如何的老五,他对她如何的痴情,她在他的心目中,依然是他的天仙。 呸!呸!呸!王八蛋!事实怎样?他如见鬼想,发狂地溜了,他的梦醒了,他所虚构的幻影破灭了。 二十余年一觉黄粱梦,醒来时天仙变成丑恶的老母猪,他崩溃了,现出原形了。呸!呸!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却口口声声以情圣自命,无耻! 比我还不如。我敢打赌,他一定会到清江府翡翠楼鬼混,他将迫不及待要剥下翠珠的罗裙,在粉弯雪股中丑态百出,露出他与生俱来的情圣本能。呸!可耻!” 四海狂生哈哈狂笑,笑完说:“天下事皆可作如是观,如此而已,这些可怜的人又可笑又可怜,愚蠢已极。剥掉他们的神圣外衣,哈哈!神不起来了,圣不起来了,可怜!” 雷堡主冷笑道:“如果白衣龙女仍是当年的白衣龙女,我会给他?他真愚不可及,蠢得无药可救。走!宴会时辰到了,先将人藏好,慢慢迫出赤阳神掌心诀,我将天下无敌。” 四海狂生将人藏好,父子俩人到前面帐幕前交待八名警卫向内撤,守住三座主帐。方向下面大草棚走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一期间,有无数秘洞的山崖中,六条身上插有小树枝的身影,正藉草木掩身,小心翼翼向帐幕右侧崖旁一步步推移,乍看去像六株小树,近了。 怪人还未奔出谷口,谷口已出现了三绝神驼的高大身影,由八名雷家堡的高手伴同入谷,劈面遇上了。“小朋友,你怎么了?要走?不忙,陪我老人家。你说知道老夫徒弟的消息,不告诉老夫的你就走?不像话,走,先打扰雷堡主一顿,尔后咱们一同走。”三绝神驼一叫,不由分说拉住怪人向里闯。 怪人不敢不听,大概也知道走不掉,呼出一口长气定下心神跟着走,一面自语道:“见鬼!早知如此结局,我为何发疯了二十余年?太不值得了。 我要带翠珠走,她才是我所追寻的白衣龙女。我的梦确是该醒了,天知道我为何没想到这一天?” 且口头表表司马英和两位爱侣的事。 他三人的船直放南昌,船轻水急,在三绝神驼的船到达南昌的后两天到达。沿途未登岸,所以未露行藏。 巳牌正,船泊章江门。 璇姑一面拾援行李,一面说:“哥,目前你不宜露面,让我先人城找家父的好友先打听消息,再定行止。” “好,璇妹,你先走一步。”司马英答。 他推开舱门,送姑娘出舱。 蓦地,他讶然叫。“天!云山弟。” 码头上,两名小叫花正神色忧仲。不住往来察看一艘艘泊岸的船只,闻声狂喜。 两人正是沈云山兄弟。 沈中海向乃弟匆匆地说:“快!你去会英大哥,我立即找到师父急奔迷谷报讯,和何老爷子赶到亡魂谷会合。”说完,扭头狂奔。 沈云山飞跃上船,钻人舱中低声急叫:“快!改装易容,立即上路。” “怎么了?云山弟。”司马英惊问。 “鬼斧神功两位老爷子快急疯了,大事不好了。伯父伯母被擒。庞老爷子也遭到毒手……” “你说什么?”司马英抓住沈云山双肩狂叫。 “一言难尽,不必多问。亡魂谷群雄毕集,雷堡主已布下天罗地网。伯父母刚与庞老爷子会合,当晚失踪。 鬼斧神功两位老爷子晚到一步,落入重围力战得脱,目下在亡魂谷潜伏。恰好我兄弟不放心,溜出迷谷在亡魂谷附近遇上两位老爷子。他老人家料定你们定会从水路来,派我两人在码头上等。快!愈快愈好。” 司马英急得手脚冰冷,但仍清醒,四个人立刻由萱姑娘动手易容,急急忙忙登岸,买了八匹健马,飞骑狂奔。 四个人全是男装,背剑挂囊,行李全扔了,成了褐黑色的四个江湖人,每人两匹马狂奔飞赶。 南昌到袁州府,全程三百九十里,到清江府跑死了三匹马,换乘后继续狂奔,大白天,不能用轻功赶路,马匹却不会引人注意,便宜了他们。 午夜时分,他们到了袁州府城,丢掉马匹由沈云山领路,连夜赶向亡魂谷。 沈云山地头熟,从乱山丛中急走,绕过伏跌暗桩,会合了鬼斧神功两位老爷子,神不知鬼不觉,安全到达。 鬼斧神功两位老人概略将经过说出,断定司马文琛夫妇定已落入雷堡主手中了。 司马英心焦如焚,他建议先到石崖秘洞中藏匿。再探清囚人之地,不先将人救出决不可露面,免得受人挟制, 六个人躲在洞中,利用藤萝掩身向下瞧,居高临下,自然一览无遗。 谷中警卫森严,白天决难下手。 他们看清了雷堡主的居所,准备晚间下手。 日色近午,突然从西北方向涌起一阵乌云,逐渐伸展,掩住了白色。寒风渐烈,气候将变。 真巧,他们己看出今午棚屋中将有盛冥,群雄逐渐向棚内集中,除了警卫之外,不见有闲杂人行走了。 狂风凛凛,谷中落叶飞舞。 心如火烙的司马英,突向鬼斧戚成说:“老爷子,机不可失。英儿等不及了,趁狂风劲烈时摸近帐幕,英儿要冒险。” “不可,孩子……” “英儿地势熟。用枝叶掩身,可从后右面接近帐幕侧疗,杀八名警卫不会有困难,救不着人仍可由这儿脱身,万无一失,他们也无法发现我们的身份。英儿必须冒险一试。” 鬼斧戚成沉思片刻,眼看雷堡主父子收缩警卫,大喜道:“天赐良机,咱们走!记住,非万不得已,不可撤飞龙神剑,你和萱姑娘入帐搜寻……” “好,璇妹掩护萱妹,我三人开道。” 六个人摘枝和藤萝将身裹住,开始向下爬。 武功山从袁州府北面入山小径中。美潘安夫妻、独脚盆刚、佩玉姐弟、沈中海、鬼谷的戚疯子、天盲叟卫应龙,八匹马像狂风。刮向亡魂谷。 棚屋中,堂开盛筵,霍堡主在大放厥词,以剪除亡魂谷余孽的侠义英雄自命,他要在诛去司马英之后封了武功山,不许再有人在这儿兴风作浪。 山崖下,六个人影已逐步的接近了。狂风大作。走石飞沙,警卫无法发现伪装的树影接近。 近了,第一个摸近的是司马英。 帐幕后面是绝崖,挂下一些长春藤,高近十丈处却有一道不为外人所知的石缝,山崖向上伸向高峰,除了由下面山坡之外,无人能办到接近而不被发觉的。 而下面接近的山坡,所有的梅树皆被伐光,视野广阔,全长约半里。 仅便在崖上出现,无法下来,如果用百链索向下挂、也得爬上好半天。 这也就是八名警卫手握弓箭的原因,从任何方向接近的人,皆难逃过他们的耳目,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用箭将人射翻。 而且八座帐幕中,还有不少接班的同伴。 司马英从右侧接近,相距还有三二十丈,无法再进了,附近已无物掩身。 他扭头向伏在后面的人说:“请在这儿等我,我从上面下去。当飞刀将人击倒时,方可冲出。” 他展开神奇的“步步生莲”绝学,从半崖的石缝中爬升。贴崖爬伏,不久便到了三座主帐的上方。 八名警卫往来巡行,八双利眼不住向四面八方探索,连飞鸟或老鼠也难逃眼下,但却不知崖上有石缝可以藏人,对崖上的警觉心也不够警惕而大意了些。 十丈,飞刀不易中的,而围歼风大作。更易失去准头。 司马英开始冒险,乘八大汉的目光不落在座上时,突然用壁虎功滑下了三丈。藤萝被风吹得不住摇摆。他身上缠有藤萝,不易为人发觉。 到了三丈处,有两名大汉将脸转过来了。 他心中一懔,立即贴壁不动。 同一瞬间,谷口蹄声如雷,十匹位马狂风似的卷入,先首骑的劲装大汉,牵了一匹上面绑有一个白发老人的棕色骏马,在把守谷口的人让出的空隙中奔入。从帐幕处向下瞧,由各口怪石的空隙中看得真切,十匹马正冲向这面的山坡。 八大汉的目光被吸引了,司马英也懔然暗叫:“天!怪医鲁川完了。”原来他已看出马上被绑的老人,正是返回雷家堡查访凶手的怪医鲁川。 他却不失时机,向崖下急滑,急如电闪,在刹那间便降下了崖底,到了后面两帐的中间。 一阵狂风卷到,沙石树枝发出了响声。 八大汉两个人刚好转身。 司马英左右齐出,四把飞刀一闪即至。 要不让中刀人发声,必须射喉部。 双方相距不过四五丈,他的飞刀术已人神化之境,绝不能失手,关系太大了。 真不巧,转的两个人中,有一个警觉心极高,突然发现落下一根活的树,同时淡淡银芒入目,知道不妙,百忙中向左一闪,举弓向射来的银芒挥了过去,同时叫:“有奸细……嗯……” 原来第五把飞刀到了,射入他的胸膛。 八人中倒了四个,同一瞬间,鬼斧神功两人现身扑出,五株活的树飞跃而来。另四名警卫看到了异景,火连举弓,却不知同伴已死,被突然出现的五个人吸引了注意,没看到司马英已到了身后。 司马英人向前冲,双手不住将飞刀发出,刀到人死。 “哎……啊……”又倒了两名。 另两人刚各发了一箭,手刚探入箭袋掏第二枝。 “倒!”司马英沉叱,飞刀已到,已经无法保持秘密,干脆敞开来干。 “啊……”两名最后的警卫倒了。射出的两支箭被鬼斧神功两头疯虎拍落,五个人卷入了帐幕丛中。 外围八个帐幕中有二十余名大汉,被惨叫声所惊,纷纷向外钻,恰好碰上了。 在杀声震天中,司马英钻入了后面第一座帐篷,他看到帐内外间,分别用铁链锁住两个人,嘴上勒了一条布巾,其中之一是鬼手天魔庞天德。另一人他也认得,是在衫岭小山村中,曾向这人讨水喝的白发孤独老人。 他拔出飞龙神剑,砍断两人的手脚铁链,拉掉鬼手天魔口中的布巾,急声问:“老爷子,你可无恙!英儿的爹妈呢?” 鬼乎天魔挣扎着叫:“快,解我们手脚和气门的穴道。那位就是你爹爹。” “天哪!我该死!”司马英狂叫。火速替两人解开穴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衫岭小村的孤独老人会是他爹爹。抱住老人的双膝跪在地,只叫了一声“爹”,便哭倒在地。 司马文琛老泪纵横,抱起他颤声说:“谢谢天!果然被你母亲料中了,那次衫岭小村相会,你走了之后,你母亲曾说是……” 蓦地,萱姑娘扶着一个老妇人。和璇姑抢入叫:“英哥,伯母在这儿,咦……”她怔住了、帐内有三个人哩。 老妇挣扎着抢到,叫:“英儿,英儿……” “妈!”母子两人抱成一团。 帐门人影一闪,出现了鬼斧戚成。大叫说:“快!群雄集至,先撇走……” 司马英抢着叫:“不!我要找那狼心狗肺的畜生。请两位老爷子掩护英儿的爹妈退上秘洞……” 司马文琛怒吼道:“把住山坡,冲上的人不多,我要找姓赵的畜生一决生死。” 所有的人不由分说,冲出帐幕,将十一座帐幕拉倒,把守住也被列阵,九个人拾了九具彤弓,一字排开待敌。 下面棚屋中人潮外涌,纷向山坡下奔到。 八匹押解怪医鲁川的健马,已快冲近了,马上的人已知上面有警,但仍向上冲到。 司马英向众人说:“不可放箭,英儿要救怪医鲁川。” 他放下弓箭,人如怒鹰下扑,飞刀发如连珠,人叫马嘶,一阵大乱,声势骇人,马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被掷出。 第二个冲出来的是鬼手天魔,他在千钧一发中接住被掀下马背的怪医鲁川,救了人往回走。 七人八马经不起飞刀的袭击,砰然掷落人马向下滚。 司马英收回飞刀,火速掏出最后一瓶毒散,在宽仅五丈的进路上布下一道鬼门关,然后屹立在山坡上弯弓搭箭待敌。 怪医鲁川被解下手上的蛟筋索绳,但脚筋已被割断,成了废人,他向鬼手天魔苦笑道:“人生太奇炒了,想不到这次轮到你救我。” “你……你是怎么回事?”鬼手天魔讶然问。 “一言难尽。自从听了英哥儿的话,我知道,我已成了天下一无所有的孤零老人,决定返回雷家堡找雷江小畜生算帐。岂知到堡的当天晚间,已经被他们在食物中下了毒而擒住,万里迢迢押到一了这儿。唉!我好恨。” “你先歇会儿……” “不!扶我坐好,我要看他们遭报,要揭穿他们的秘密。” 从下面涌到的人群,还须等片刻方可达到,最前面的是雷堡主父子俩人,稍后的是风云八豪。 三绝神驼盯住怪人,走在右侧不动声色跟上。 其他的人,一声不吭一涌而上。 司马英举弓待发,大吼道:“亡魂剑客司马英在此,不相干的人不必前来枉送性命,让雷堡上上前答话。站住!”没有人站住。 “嗤”一声箭啸,弦声震耳。 “啊……”雷堡主身后传出一声凄厉的叫号,有人倒了。 第二支箭扣上弓弦,被顶上的八张强弓已发,八支劲矢射向人丛,惨叫声震耳,人太多,躲不开。 人群已接近至百步内,司马英的怒吼震耳欲聋:“谁再前进三十步,定然被奇毒所毙。在下大闹峨嵋,六大门派不少门人横死,鸡足山单身闯龙潭,奇毒伤人有目共睹。 你们,论功力禁不起昆仑昊天一道一击,吴天一道也毙命奇毒之下。下面已布下奇毒人阵,谁上谁死。” 雷堡主和风云八豪知道厉害,站住了。 左侧三名穿青色劲装的中年人不信邪,疾冲而上,冲了十余丈,同时狂叫不已,翻身栽倒叫号连天,一阵挣扎滚动,滚下山坡去了,临死前的哀嚎慑人心魄。 所有的人,全部骇然止步。 司马英扔掉了弓箭,大踏步向下走,越过了撒毒处,一步步接近了正在卸下长袍的雷堡主。 九龙寺方向,美潘安一行人人八骑,解决了九龙寺的接待站,狂风似的卷入谷中。 谷口的警卫不堪一台,八匹马在坡下勒住,如雷吼声入耳:“风尘三侠的老二老三,前来主持公道。” 群雄前后受阻,大惊失色,纷闯两侧门让,让出中间一段十余丈宽的坡道。八名老少在下方列阵,不再向上闯,像是堵住退路,两百余名武林高手进退两难。 司马英沉下脸,泛上了无边杀气,在雷堡主身前两丈站住了,用奇冷的目光扫了群雄一眼,在两百余名高手之前,他像是一座天神的塑像,毫不动容,脸色冷,冷极,冷得令人惊然而惊。 略一扫视。冷冰冰地说:“司马英与诸位无仇无怨,更无意与天下武林为敌。六大门派门人数百,六大掌门加上雪山派的高手齐会峨嵋,我司马英同样仗手中剑解决了双方的深仇大恨。 所以,在下功诸位不可冲动,让在下与雷堡主解决二十一年前的一段公案。雷堡主,你,可是家父的好友无双剑赵雷?” “什么?怎么回事?”三绝神驼的叫声如同炸雷。 他身畔的怪人悄悄向后溜,却被一把抓住了。 雷堡主仰天哈哈狂笑,笑完说:“笑话了,司马英。武林群雄俱在,他们会告诉你本堡主姓雷名鹏,人称我神剑雷鹏。” 他否认,三绝神驼站住了。 坡上端的司马文琛也仰天狂笑,笑完说:“赵雷,你忘了我仍在人间了,三天来你迫我传你赤阳神掌心诀,这三天中我已看清你的本来面目,够了,你何必忘了宗祖,甘心出卖祖宗? 哈哈!二十年前冲出天心小筑之后,我曾仔细思索其中令人费解之处。天心堂秘室中,只有极少数的知交好友知道秘道所在。 好友们为我司马文琛死的死,困的困,而你,却在最后关头失了踪。 我记得,你知道赤阳神掌和三昧真火的心诀秘笈,是放在英儿襁褓之中的,你自告奋勇要抱英儿突围,却被岳老大哥接走了,你是在庞老大哥突出重围时失踪的,在谷外率领蒙面人袭击庞老大哥的,是你。是你这畜生,我早年的知交好朋友。” 雷堡主摇头笑道:“你的话雷某不懂,二十一年前雷某还默默无闻,年纪也比你小,你的话可笑已极。” 任医鲁川向鬼手天魔叫:“扶我起来。”他在鬼手天魔的搀扶之下站起了,向下叫:“雷堡主。看看我是谁。” 雷堡主大吃一惊,怪医出现在坡顶,大出他的意料。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死人死马上,总算明白了一大半。 但他一无表情。向身后的一名老人低声说了两句。 人丛中有人移动,悄悄向两侧崖壁下移。 第一个人爬上崖壁丈余,弦声震耳。 萱姑娘发出一箭,叫:“不许妄动。” “啊……”爬上崖壁的人胁背上挨了一箭,狂叫着翻身,向上一挺,站不牢向下飞坠,惨叫声动人心魄。 高峰的另一面,一群天完煞神从谷口左侧秘窟中涌出,攀登谷右高峰,从峰腰奇怪地向前移,快爬近高崖的上端了。 他们是发现司马英一群人占了崖底时开始出动的,已经爬了许久,快接近崖顶了。假使让他们占了崖顶,只消用巨石向下推,崖下的人必被砸成肉泥。 另一侧,也有两个人影攀近,一穿葛袍,一穿紫袍,两人的身手极为敏捷。(奇)但可以隐约看到(书)他俩的颔下(网),白长须迎风飘拂。 冷风凛冽,草木枯黄。斗场左侧崖壁下,有人悄悄地钻入怪石丛生的壁根,向左移,然后向上绕。 看方向,正是统向司马英一群人先前攀下的左侧崖下,也就是通向秘洞的所在,要断后路,同样可以从那儿接近,由司马英先前进袭帐幕的路线,反抢崖壁内方。 第一批马群开始列阵,准备冲向美潘安的八匹马,让群雄获得退下山坡绝境的机会。第一批马群尚未发动,第二批马群已开始在后面列阵,第三批也在集合。 风雨飘摇,血战将起,假使发动混战,不知要枉死多少人。马不像人,人怕死,马却不知死活,数百匹健马冲击之下。其乱可知。 斗场中,依然是紧张而不动乱,凶险的气氛隐隐控制着人们的神经,死亡的阴影在人们的眼中逐渐升起。 怪医鲁川衰老得不成话,群雄不知他是谁,只有雷家堡的人认得,雷堡主心中暗暗叫苦,心说:“真糟!我不该叫他们押来这儿审问的。” 怪医鲁川的话。在空间里流动:“雷堡主,你怎不说话?说呀!我是谁?割断了老夫的脚筋,老夫人是残废了,口可不废。 在贵堡五六年,你竟如此待我,你的儿子也杀了我的女儿,你真是畜生不如。武林的朋友们,你们知道我怪医鲁川为何落得如此下场?雷堡主的脸目,为何会以六十余高龄,看去却只有四十岁光景?” 怪医鲁川四个字,引起群雄一阵骚动。 江湖朋友对怪医鲁川不陌生,这个怪医并不得人心,但大家都知道他是雷堡主的上宾,在雷家堡安居了五六年,配一分药散索银十两,找他医病医伤,他会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但保证你死不了。 他的名号够响亮,武艺造诣深不可测,怎么竟以雷家堡贵宾的身份,出现在司马英的同伴中? 怪事!他的脚筋怎会被雷堡主割断了? 雷堡主哈哈大笑道:“鲁老先生,在鸡足山你已离开敝堡两月以上了,你竟投入亡魂谷余孽手下,怎么不念昔日的情份,在这儿信口雌黄起来了?哈哈!你的话大概只有疯子才能相信。” “哈哈哈哈……”下面传来一阵震天狂笑,众人扭头一看,原来是骑在马上鬼怪一般的戚疯子在踞鞍技笑。 笑完说:“哈哈!我疯子相信任何可见的怪事,光天化日之下,任何怪事都可能发生,我戚疯子怎能不信?” “你胡说什么?”雷堡主怒叫。 “哈哈!我戚疯子在说疯话。你那有名的手下风云八豪,老七黄河神蛟和老八飞天秃鹰,在迷谷附近官道曾以天完煞神的面目向老夫动手脚,老夫曾说过,老夫出山之时,便会揭穿你们的本来面目。哈哈!你是天完煞神的首领,这也是怪事,不知可有人信我疯子的话么?哈哈哈哈!” 在众人扭头下望分神的片刻,三绝神驼身畔的怪人,乘三绝神驼转头不注意时、悄悄地溜走,到了崖壁旁向石草丛中一钻,不见了。 三绝神驼片刻方发觉怪人不见了,怪叫如雷道:“兔崽子,你溜到哪儿去了?为人谋而不忠,你该死。” 三绝神驼在参加宴会时,到得太晚,还未等到主人雷堡主引介,司马英已开始发难,宴会大乱。 这时他用沉雷也似的叫吼声大骂,群雄的目光方向他集中,看了他那高大得像人猿,又背了一个大驼的凶猛怪相,全都吃了一惊。 群雄中,认得三绝神驼的人没有几个,一个冒失鬼倒抽了一口凉气,怪声怪气地说:“咦!这凶猛的驼子是谁?” 这人的话声音不小,已被三绝神驼听到了,怪眼一翻,迫近大吼道:“小子,我是三绝神驼,你不相信?无双剑赵雷是我老人家的唯一弟子,你不服气?” 三绝神驼的话不但令群雄变色,司马英也暗暗叫苦,有这个凶魔出现,大事不妙。 他以为三绝神驼在峨嵋已发现了他的行踪,从贵宾居盯住了他,不然怎会巧得在紧要关头出现,助雷堡主前来找麻烦?不消问,这凶魔已知雷堡主是无双剑赵雷,所以这番话是冲他而说的。 “真糟!他师徒联手,将有一番苦斗,不知我能否接得下这凶魔?”他想。 但他并不害怕,美潘安和独脚金刚全到了,大援在旁,何所惧哉?再说,连张三丰他也敢毅然接下,三绝神驼不见得比天下第二高手张三丰强,何用怕他? ------------------------- 第二十三章 独惩群凶 一个人的胆气,是从胜利中培养起来的,假使他一败再败,从无取胜的机会,日后见面,心理上首先便输一半,动起手来便心惊胆跳,会被威胁得手脚不灵。 反之,他曾和高手拼斗过,更有辉煌的胜利纪录,那么,绝不会有临斗心惊胆怯的现象发生。 司马英由斗张三丰想到三绝神驼,心中不再紧张,故意不理三绝神驼,向雷堡主说:“阁下且听鲁老前辈说完不迟,用不着心虚。” 雷堡主冷哼一声,手按剑把说。“小辈,老夫不用和你们废话。本堡主冲武林道义,为江湖除害。令尊为害江湖,你也为祸武林,你父子不死,江湖大乱,武林不幸,纳命!” 他正待拔剑,三绝神驼一声怪叫,迫近前指大叫道:“且慢!让老夫看看。” 雷堡主凶焰尽消,也不承认亦不否认,冷然按剑屹立,怒视着司马英。 三绝神驼死盯着雷堡主的脸,目光在不住搜所,也不时摇头,片刻方向侧退,说:“你不是我的徒弟,根本不像。” 怪医鲁川的声音传到:“这家伙在二十年前找到老夫。用一对珊瑚和百颗珍珠,恭请我怪医替他易容。改变了脸型五官,治疗了整整一年。 我怪医的易容术只能保持十五年,之后必须使用药物与手术维持脸部衰老之相,所以在雷家堡一呆六年,就是替他配药整治。 你们可以看看他的右眼角肌肉,皮下有一处钱大隐青的肉块。那是他被人用指力击中,现已无法活动的死肌肉,那是曾经过老夫整治的得意杰出手术,不然他的脸早溃烂掉了。” 雷堡主冷冷地说:“脸上有暗伤,并不能咬定本堡主经你用手法易过容,世界的易容术绝瞒不了行家,却没听说过有用药物令人五官移位的荒谬怪事!” 他扭头向群雄大叫:“诸位,请看看雷某的脸容五官,可像是曾经被人移动过的?诸位可曾听人说过永远改变外型的易容术?荒谬之至,无耻已极。” 怪医的医道虽高,但永远改变五官位置外型的话,委实令人不放置信的,谁也没听说过哩! 而且看雷堡主脸上的表情,全无些少僵硬和扭曲,喜怒的线条极为明显,每一条肌肉都是活跃着的,怎会是用了易容术的光景? 司马英接口道:“阁下记得洞灵观三位仙姑么?你不是在她们的面前透露你是姓赵么?” 雷堡主哈哈大笑,说:“尊驾何不请洞灵三冠前来对证?呵呵!本堡主似乎记不起曾对她们说了些什么话了。” “你卑鄙!”司马英怒叫。又道:“你这家伙残忍得人性全无,只因为武当掌门曾至洞灵观查问你的底细,你便派出天完煞神杀人灭口……” 雷堡主含笑摇手止住他往下说,接口道:“奇怪!你们这些人真不可思议。你说本堡主差使天完煞神,戚疯子干脆说雷某是天完煞神的首领,怪医鲁川说二十年前是替我本堡主易容。 好啦!雷某不愿和你们争辩,免得多费唇舌,一句话,拿证据来,人证呢?物证何在?请能拿出证据的朋友出来说句公道话,看能否证明雷某人的罪名,单方面的指控,无法让人心服,是么?” 司马英做声不得,对方提出要人证物证,如何拿出?单方面的指控委实不会令人心服的哪! 坡上的司马文琛往下走,一面说:“你的三绝神剑为武体一绝,动起手来你便会原形毕露了,目下三绝神驼前辈在场,我司马文琛只好迫出你的绝学……” “爹,请退回山坡,孩儿动手迫他。在云南官道中,这畜生的儿子雷江曾使用了三绝神剑法,却说是从黄山云外峰峰顶石壁上得来的……” 三绝神驼突然抢到,大吼道:“小朋友,你说的话可真?” 司马英欠身道:“老前辈明鉴,晚辈之言句句是真。那次晚辈险些伤在三绝剑法绝招‘回龙绝户’之下。 老前辈请让晚辈先和雷堡主父子一决,他们岂能不用绝学保命之理?三绝神剑法一出,真相自可大白。” “呵呵!太笑话了,本堡主从不知三绝神剑法,你未免太天真了。”雷堡主接口。 “不管你是否舍命不认师门,不要赵姓祖宗,反正你我已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必劳驾别人替你挡灾,在这段山坡中溅血的不是你便是我。不相关的人让开,司马英要独斗他们两父子,拔剑!” 司马英说完,一声龙吟,飞龙神剑出鞘,虎目中冷电四射,一步步向前迫进。 雷堡主冷哼一声,闪电似的撤下金犀神剑,立下门户,向四海狂生用传音人密之术说:“堡中的马队即将发动,人群大乱之际,你火速脱身远走高飞,返回堡中,带你妈遁隐天涯去。 目下的形势对我很不利,恐难脱身。记住,留下性命,不惜任何的代价,替我报仇,准备脱身。” 四海狂生想说话,但雷堡主已向前迫进两步了。 两人一上一下,手中都是宝剑,双方都有点顾忌,所以不敢向前急冲。 两支宝剑寒芒耀目,剑央相对龙吟震耳,剑气直迫八尺外,眼神吸住,逐寸前移。 功力相当,都不敢大意,剑尖必须借开方可抢得进招空门,不然决不可冒进。 双方突然踏进一步,电芒乍闪。 “叮叮!叮!清越的剑吟震耳,两人的剑尖先行接触性的试探,电芒飞射扭曲,一沾即分,同向左飘了两步,都不敢贸然行雷霆一击,双方守得紧,封住了中宫,无法晨开剑尖切入,有惊无险。 第二次接触将发,坡下形势大变。 第一批马群在胡哨凄厉的鸣声催动下,呐喊声如雷,一排四十匹健马像狂风,也像怒海狂涛,蹄声如雷,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冲到。 “嗤嗤嗤嗤……”箭啸刺耳,飞蝗似的破空飞了来,铁雨般的洒落,任何人也难逃过此劫。 美潘安早有准备,马群一动,他已向右挥手,八匹健马冲入右侧怪石如林的山内,藏好马匹人贴石伏倒,等待着马群冲到。 群雄站在山坡中段,进退不能,幸而箭雨所射处不高。未遭波及。 三绝神驼哼了一声。突然跃上一座高有三丈的崖石。坐得稳稳地。一面说:“不像话!像是集体斗殴,没看头。且等会儿。” 马群冲到。箭雨已止,在震天长啸声中,美潘安八条疯虎滚入了马丛,人逢人死,马遇马倒,惨叫声、马嘶声。乱得一塌糊涂。 群雄看好机会,立即向山下撤走。 人群大乱中,先前隐起身形的怪人,换了一身青短装,杂在人丛中悄悄走了。 马群第二批冲到,十余匹冲上了山坡,凶猛地冲向第二次冲错接触的一双高手,声势汹汹。 司马英大吼一声,剑疾旋两匝,三匹健马断了前蹄。三名骑士人未落地,已被剑芒透胸而过。 风云八豪掩护着四海狂生冲走了。 雷堡主也乘乱撤身,溜之大吉。 两批马群共有八十余匹,第三批的五十余匹冲了一半,四海狂生到了,大叫道:“占住谷口,列阵!” 谷口不太宽阔,马群涌出谷外,马上的骑士纷纷下马,占住了谷口。 其他的堡中高手,也在谷口两侧分开,近百张彤弓形成两翼,将谷口封锁住了。等他们列阵完毕,雷堡主也到了。 先前向山崖秘洞方向移动的人,这时掏出了火把子,就地放起火来。风势猛烈,初冬的草木禁不起火,不消片刻便成了火海。 司马英击毙了向上冲的十余匹健马和骑士,已失去了雷堡主的身影,人马太乱,无法追踪。 同时他也不放心坡上的人,深怕死人死马堆满了布毒区,雷家堡的人便可踏尸而进,后果堪虞。 断了脚筋的怪医鲁川,曾受刑迫的鬼手天魔和他的爹妈,四个人都不能动手自卫,如果在群雄围攻之下,结局可怕。 所以他不敢追踪雷堡主,必须堵住山坡的进口。 火起了,坡上设帐之处没有草木,短期间尚无大碍。 人马的浪潮退去了,地下人马的尸体七零八落。 雷家堡的人封住谷口,百具强弓构成了金城汤池。 美潘安八个人,控制住谷右怪石丛。 应雷堡主之石前来相助的群雄,聚集在谷左亡魂之碑附近,右翼与谷口香堡主的爪牙连成犄角之势。 三绝神驼安坐在崖上的怪石顶,状极悠闲,他不打算帮助任何一方,只想看个水落石出。 通向崖上秘洞的方向,被先前放火的一群人占住了,他们都是雷堡主的知交好友,也有雷堡主的死党。 大火在燃烧,假使能用火将司马文琛一群人迫出,一百具强弓攒射下,自保尚且不易,想同时保全已无法自卫的四个人,不堪想象。 司马英奔回崖下,说:“目下唯一可行之法,是紧守这儿。火烧不到。我去逐个消灭他们,抢得通向秘洞的通路,我们方能脱险。” 他将两袋箭背上,持弓向上急掠。 “嗤嗤嗤!”三支劲矢在他跃出五支外时射到。上面有人发箭拦截。 “投降!丢下兵刃。”上面有人大吼。 他门在一座崖石之后,向上面用目搜视。突然张弓射出了一支狼牙箭,再闪在崖百后藏身。 “得得”两声暴响,两支劲矢射中他刚才现身处的石面,箭被震飞,火星直冒,发箭的人膂力惊人。 “啊……”同一瞬间,三十丈外一座怪石后传出一声惨叫,一名助装大汉上身向上撑,丢掉手中彤引双手绝望地抓住透背一半的箭杆,突然从石上凌空飞坠,“砰”一声倒在五丈火焰之中,滚了两波方寂然不动。 弦声再鸣,他又发出一箭。 “哎……”上面应声又栽下一个人,惨叫声在空间里摇曳。 当第五个放冷箭的人被司马英财倒之时,上面的人全都心惊胆跳的,不敢再将脑袋伸出了。 司马英已看出有一个穿蓝缎子劲装的中年人。不时左右移动,滚动使用弓箭的人上前,不时也亲自的发射功矢,射中石缘时火星飞溅,显然这个家伙极为了得,也是这些人的首领呢。 他想:“我必须将这家伙射倒,不然无法再进。” 他算定蓝衣人不久定会通过一条石缝,弓逐渐拉满了。 相距仅二十余丈,他的目光从矢尖透过,盯紧石缝的右上方,矢尖的光芒暴露在拇指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朦胧光影,弓臂将成满弧。 石缝右侧蓝影乍现、弓弦猛震,弓臂外张,劲矢幻出一道淡淡弧影,脱弦而去。 “啊……”石缝中传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蓝影晃了两晃,向下一挫,不见了。 同一瞬间,崖顶也传出一声惨叫,一个黑影随着一块千斤巨石,凶猛地砸下崖根。 这一声惨叫,惊醒了崖根下司马文琛一群人,闻声抬头。巨石和人影已快临顶门。 “躲向崖根。”鬼斧戚成大叫,挽住司马文探向崖壁贴去。 “轰隆隆”连声大震,土石飞腾,巨石砸下的声势石破天惊,直滚至山坡下方停止,将山坡上的死人死马滚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黑影几乎跌扁,天!是一个天完煞神,奇特的斑面罩赫然入目。 崖顶上,一群天完煞神先到一步,立即用兵刃和手脚推撬一些千斤巨石,要将下面的人砸成肉泥。 即使砸不着人,至少崖下存身不住,存不住只好挺而走险冲出,让下面和右方的弓手做靶子。 一块巨石还未推下,对面攀亲的两个老人到了。 天完煞神共有十二名,全在推动巨石,不知祸之将至。 蓝袍老人到得最快,眼看一块巨石已到了崖边,怎不焦急?一声不吭脱手将一把短金剑飞掷,人亦纵到。 事急矣!顾不了武林规矩了。 剑到,划出一道金色光弧,划过巨石分在推石的天完煞神后颈,再向侧飞,被闪电似跟到的蓝袍人收回手中。 中剑的天完煞神发出一声惨叫。头一挺,突又向前一冲,人石同时滚下崖底。 葛袍人也到了,长剑风雷俱发。卷入人丛。 蓝袍人手中的短金剑。如同判官大人的勾魂笔,点一个句一个,沉喝如晴天霹雳:“金制神箭金某人在,你们该死!” 葛袍人也厉声叫:“无尘居士今天大开杀戒,超度你们。” 一照面间,十二名天完煞神倒了五个。 两位老人家终于在重要关头赶到了。 谷口九龙寺方向,八手仙婆一家子,还有她们的亲朋,共有三十二名之多,呐喊着冲向谷口,她们也赶来了。 可惜!她们被一阵箭雨所阻,无法冲入谷口。 但她们都堵住了退路,苗木石掩身,等待着有人退经此地出面收拾。 八手仙婆经验老到,知道谷中的司马英绝不是被围,因为亡魂谷后面可以攀登门家坊尖峰,没有人可以封锁得住所有的山崖峭壁。看情形,雷家堡的人定然是退守谷口,而不是包围亡魂谷。 司马英射倒了蓝衣人,立即的飞跃而上,从火场上掠过去,野草的火焰不烈,他无所畏惧。 人登崖。飞龙神剑出鞘,吼声震耳:“谁敢挡我,咱们将是生死对头,留一分情义,让路!” 飞龙神剑幻化万道电芒,也像一个光球,狂野地飞腾旋舞。 可惜!他的吼声和飞龙神剑已吓破这些人的胆,不等他进击,留下了六具尸体,从另一面山壁兔子似的溜了。 鬼斧戚戚挽了司马文琛,神功周骆背起了怪医鲁川,沈云山负起鬼手天魔。萱姑娘背起一未来的婆婆白衣龙女,由璇姑娘在前开道,穿过还有余烬白烟狂舞的火场,沿崖壁攀上司马英攀登之处,脱出了险境。 占住了秘洞前的巨石,众人心中大定,这儿不仅可以挡住向上攻的人群。退时钻入洞中万无一失。 从这儿向下瞧。谷中景物尽在眼下,谷对面,是天心小筑的废墟,亡魂之碑像一个鬼怪在那儿蹲伏。 北面崖壁上,上次司马英用剑刻下的字已看不清了。 巨石下面,是丁姑娘横尸之地,这时躺着一个青衣大汉的尸体,一支箭从眉心射入,透后脑近尺,状极可怕。 司马英站在巨石顶端,年前在这儿九死一生的情景似乎在眼前重现,大火中的天心小筑在眼前幻出。 依稀他似乎看到北崖他留下的字在眼前幻出:“我发誓:我会回来,我必定回来,假使我不死的活。” 二十一年前他周岁,那时的情景他是一无所知,但去年的一场浴血苦斗,却令他刻骨铭心。 依稀,被浮云子刺伤的创口似乎隐隐生痛,江湖客岳老爷子的尸身正被他抱在怀中,正一步步向场中心,一无知觉地穿越过重重包围着的武林群雄之中。 他虎目中挂下两行清泪,紧咬着下唇向下瞧。 谷四周帐幕林立,雷堡主所建的棚屋静静地躺在脚下。广场近崖壁处人马的尸体七横八竖,未死的伤马在挣扎。 谷口,弓箭手两翼扩张,雷堡主一群人在中间指手划脚。四周,有时隐时现的人影。 刚才死守住的崖项,站着金剑神萧和无尘居士。左面怪石丛中,美潘安一群人正向他挥手。 他热血沸腾,举剑仰天长啸,啸完,大吼道:“我回来了,回来了,我并未死在茫茫天涯。我司马英曾在这儿起誉,我必定回来。雷堡主,你听清了,你这无耻猎狗。司马英后生晚辈。当天下群雄之面,向你挑战。你如果不怕死,不令大下英雄耻笑,你父子两人一起上,在广场下一决生死。司马英单人独剑,接你们两场。 第一场风云八豪一起上,第二场是你父子两人。 你用不着假借江湖道义之名,让与在下无患无怨的武林群雄替你挡灾。 你,出卖了祖宗姓氏的无双剑赵雷,无耻地计算了我爹爹,当年你是我爹爹的知交好友,却出卖了朋友毁了天心小筑,然后又出卖祖宗改姓易名,Qī.shū.ωǎng.而想逃过皇天的报应。你出来……” 他发狂地收剑入鞘向下纵,从已剩下袅袅余烟的火场向下飞扑,一面怒吼:“你出来,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报应临头,你能充缩不出?无耻的狗贼,你怕死!” 他奔下广场,面向谷口大吼:“你敢当天下群雄之面和在下一清血海深仇么?你如果不敢,快滚!滚!滚!滚回山西雷家堡,洗净头颅等在下去取,血洗雷家堡,为期不远。你出来,两场。 你胜了,司马英退出天心小筑,不再回到武功山。你输了,在下决不血洗雷家堡。滚出来!风云八豪上!” 他向前急冲,弓弦响处,一阵箭雨向他集中。 他伏下滚倒,滚在一匹死马之后。 “嗖”一声弦响。他还了一箭,叫:“雷堡主,你这浪得虚名的无耻之徒。你口口声声以维护武林道义的领袖自居,为何不敢挺身而出为维护道义而斗?滚出来!不然快滚!滚!滚!” 声落,他突然暴起,冲前五丈,在另一阵箭雨射到之前,又伏倒在一匹死马之后,立即回敬了一箭。 “啊……”对面再次传出一声惨叫,又倒了一名箭手。 双方相距仍在三百步外,他的箭力劲道委实惊人。 “你还不滚?你怎有脸面见天下英雄?滚!滚回山西,今后你的臭名将传遍天下,猪狗也比你强三分。” 蓦地,天宇中美潘安的嘲笑声如惊雷爆炸:“雷堡主,你这个天下第一堡堡主的名号,是怎么骗来的?还是乖乖滚回山西算了。 怎么?各地三山五岳的英雄们,你们还不走?要等到雷堡主身败名裂时再走么?哈哈!你们尊奉这种材料做你们侠义人的领袖,我姓何的委实管你们叫屈。哈哈哈……” 美潘安这番话,不啻是雷堡主的催命符咒,有些江湖朋友开始抽身,向谷后移动。 武林人假使不好名,决不会在江湖称雄道霸,既然在江湖扬名立万,定然是雄心万丈重视声誉胜于生命的人。 为维护名号,保持尊严,即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拔刀而斗,抛头颅洒热血丢掉性命在所不惜,反正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死,他们不会悲哀,但当众人之前撕破他的尊严,挖他的坏根,如果不能挺身挽回面子,这才是真正的悲哀与绝望。 司马英骂得难听,美潘安挖得够合,雷堡主怎受得了?泥菩萨也有个性,他受不了,受不了便只有挺身而出。 “停止放箭!”雷堡主大吼。 箭停了,他大踏步走出。 司马英却大吼:“风云八豪先上,生死一决。” 风云八豪突然两下里一分,藉怪石隐身,同声怒吼:“生死一决。”声落,各发一箭然后分左右迫近。 司马英在广场中间,一无遮掩,不等箭到。突然负起了一匹马掩住背部,向后面棚屋奔去。 风云八豪紧追不舍,箭如飞蝗,但在奔跑中准头易失,司马英的奔跑姿势是曲折而走,不易射中。奔至棚屋前,背上的死马只中了三箭,五具强弓仍然不管用。 他对呼啸而过的劲矢夷然不惧,门人了棚屋,闪电似的丢掉死马向右闪,悄悄地顺手扳下一块壁板,从缝隙中火速射出一箭。 风云八家眼见司马英将人棚屋,知道无望,急向左右分窜。却没想到话来得那么快。老人飞天秃鹰刚欲闪入一座怪石后,突然“啊”一家狂叫,冲前两步仆倒在石上,身子再急剧地弹起,转了一圈,丢掉了大弓,用手抓住贯人胁下的长箭杆,再呻吟了一声,砰然的倒在地上。 可以藏身的怪石甚少,风云八豪反而成了标靶。 司马英突然出现门口,再发一箭然后闪入。 天罡手向躲在怪石后的老二地煞星和老三风雷剑叫:“用箭掩护我,抢棚屋。” 老二老三分据左右,用连珠手法向门窗口连发六箭。其余的四个人,也都向窗孔缝隙发箭。 天罡手从左侧绕出,绕过亡魂之碑,再走天心小筑废墟。 老四入云龙李昌也在稍后暴纵而起,闪电似的奔向了亡魂之碑,还有丈余便可隐入碑后了。 一颗寒星以肉眼难辨的奇速,无声无息地射向了亡魂之碑的左侧,真妙,两下里刚好碰上。 人云龙向前猛扑,想隐入石后,等他发觉身侧的寒星,已经来不及了,大弓猛挥,想打落寒星。 可是,寒星却在弓臂扫下时先到,贯入胁下尽羽而没。“嗯!”他轻叫了一声,人仍向前冲,冲过了亡魂碑后,连奔七八步,想止步脚却又不听指挥。 手中的大弓“拍”一声击中石碑,弹飞出三丈外。 奔出第九步,他踉跄站住了,又“嗯”了一声,上身一阵摇晃,终于支持不住,砰然仆倒,手脚一阵抽搐,不久寂然。 天罡手已经抢到棚屋右侧,立即用火摺子放火。棚屋是木架、板壁、草顶,见不得火,从檐下放火,狂风一吹,不片刻便烈焰冲天。 司马英出现在屋后转角处,伸头一看,地蓝星正急掠而至。 他的前正欲发出,却又半途而止,他想起了天南叟是八荒毒叟的师弟,而地煞里却又是天南叟的门徒,地煞星虽打了他一记五毒阴风掌,但八荒毒叟的恩义他却不敢或忘,下不了手。 风云八豪该死,尤其是老五屠龙剑容非死不可,但地煞星却不在该死之列,他准备放过他。 他不下手,别人却向他下手了。身后有一个窗户,老六黄河神蛟却恰好在窗口伸出一半脑袋。 大家都到了棚屋,弓箭已无用武之地,黄河神蛟早将弓箭扔了,手一伸,三枚歹毒的暗器飞鱼刺射向司马英的背心。 双方相距已不足八尺,司马英也是从这个窗户中钻了出来的,暗器既出手,所无不中之理。 活该这家伙倒楣,司马英见地煞星从前面抢到棚屋的前角,便想到后面屋角可能已有人先到了,心生警兆,便向壁间一贴,扭头回望。 贴得妙,三枚飞鱼刺一发之差要了他的命,贴左肩侧擦过,刺翼在他肩外侧划了两条血缝,鲜血沁出。 他反应奇快,左手的大弓突然闪电似的向后飞掷。 黄河神蚊认为必定得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飞鱼刺出手,挺着龙首护但分水钧纵出窗口。 相距只有八尺,大弓来势如电,怎闪得开?“咔咔”两声闷响,大弓击断了他的双腿,“啊”一声狂叫,向下急坠。 临落地前他凶横依旧,将两把分水钧拼全力掷出。 但司马英已经闪到屋角的另一边去了,一柄飞刀已随后而到,恰好射入了黄河神蛟的眉心。 司马英抢出棚屋前角,真妙,地煞星刚伸出半边脑袋向这儿瞧,双方几乎碰头。 地煞星是左身侧贴,来不及拔鸠首杖或者用大弓进击,一声大吼,右手运足五毒阴风掌劲全力击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司马英也未撤剑,右手贴壁疾伸,闪电似的扣住了对方腕脉。两人皆贴壁角而立,等于近身相搏,双方都出手如电,全凭本能的反应出招。 司马英目下的功力,比地煞星高出太多,五指如钩,神力倏发,地煞星怎吃得消?腕骨应手立碎。浑身全软了。 “哎……”他狂叫。 司马英全力一拉,将地煞星拉出墙角,左手倏出,“砰”一奉一拳捣在对方的肋骨上,肋骨断了三根半,半根是最下的肋骨。 同一瞬间,闪身大旋,腰一拱再放手,地煞星来不及用膝盖自卫,被抛飞三丈外,“砰”一声摔倒在地下呻吟。 “饶你一命,回去好好养伤。”司马英叫,转出棚屋外广场,立即撤剑。 棚屋火势已不可收拾,五个人终于面对面了。 老大天罡手以掌力名震江湖,但他的右手破天荒撤下一把一尺八寸的玉如意,他站在正北。 老四风雷剑孙源,是一把寒芒如电的长剑,守住南面。 老五屠龙剑客周林,也是剑,占住正东。 老六伏虎掌吴霸只有一条胳膊,但他的左面铁手比真手更霸道,他不用兵刃,把住了酉角。 风云八豪三死一伤,剩下四个人,他们知道。今天他们恶贯满盈,末日到了。四个人分据四方,脸色厉恶,一步步迫进,八只怪眼放射出怨毒的冷电寒芒。 四周观战的群雄远在一里之外,高高矮矮向下瞧,看到风云八豪出来四个人,便知大事去矣! 司马英不住移动方位,飞龙神剑不住轻拂,向西一闪。西面的伏虎掌向后退。 但他又向南移,南面的风雷剑向左急闪。 都在找机会冲出,却又不敢独当一面。 司马英嘴角出现了嘲世者的笑容,一面移动一面问:“你们以天完煞神的面目替雷堡主卖命,为何不敢承认?我爹爹的好友,几乎被你们屠杀净尽,你们好狠毒的心肠,今天你们的报应到……哼!” 后面的天罡手已飞扑而上,玉如意猛劈,左掌斜挥。可裂石开辟的掌风一涌而至。 同一瞬间,其余三人亦狂野地上扑,歪风大作,风雷俱发,攻势极为猛烈。 司马英叱声随剑倏动,大族身剑随身转,像一个光球在中间飞滚,滚向正东,让过天罡手,剑向右林,半途折向从东南角冲出,再左旋出剑,绝招“鬼哭神嚎”出手。 快!真是快,快得没有任何变招抢攻的机会,把发时生死已成定局。高手拼命,不发则已,发则生死立判。 南面的风雷剑反应够快,人从他右方冲出,他一剑落空,本能地右旋撇剑反击。可借!他慢了一步,剑出手他知道完了,司马英的剑恰好从他的剑左侧掠过、切人,整个前身暴露在对方剑失之下,任何绝招也用不上了,唯一保命之法是向后退。 他退了,只退了一步,电芒已经射到,略带温暖注入了三昧真火神功的飞龙神剑吞吐了两次,别说两次,一次也够了。 “啊……”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人仍向后退,胸正中的剑创鲜血喷出,退了五六步,“砰”一声坐倒、躺下,浑身一阵剧烈痉挛,最后吁出一口长气,仍死死抓着长剑,僵了。 司马英又开始飘走。 在毙了风雷剑时,三柄小剑从屠龙剑客手中飞出,有一柄飞擦右胁而过,打掉了皮护腰上两把飞刀的刀柄,小剑的力道委实惊人。 他向亡魂之碑左侧退,距碑左十余丈,江湖客的坟墓静静地暴露在那儿,狂风将沙土吹得沙沙作响,墓碑前,他似乎看到江湖客模糊的身影,在灰沙朦胧中出现在眼前。 天罡手三个人凶猛地狂攻,步步迫进。 他泰然挥剑左遮右拦,退到墓前了。 “呀!”他暴叱,连攻三剑,将三人迫退了三步,突然脚下似乎一虚,身形一挫,像是失招。 “你该死!”天罡手大吼,玉如意乘隙挥出,左掌一登。 司马英像是糟了,顾得了右面的伏虎掌攻来的铁手,却应付不了天罡手的玉如意和排出倒海似的天罡掌力,更接不了左面屠龙剑客的长剑。 退,不成,有坟墓挡在后面,墓碑要绊住脚。 “唰!”一声,他用金鲤倒穿波的身法反射而退,凌空反窜,从坟顶飞过,叫声凄厉:“你老人家瞑目九泉。” 三个高手拼全力扑上,要在司马英脚未落地前行雷霆一击。 三道银芒在司马英翻身倒穿飞出。成品字形急袭屠龙剑客,相距太近,大罗天仙也躲不掉。 “砰”一声问响,屠龙剑客胸腹共挨了三飞刀,一把也未让开,身躯撞倒在江湖客的墓碑前,脸部撞在碑顶上,鲜血染红了石碑。身躯再向旁一翻。虚脱地叫:“我……我……好……恨……”声落,头向下一搭,鸣呼哀哉。 天罡手和伏虎掌心已凉了一半,手不住发抖,两人面对着不住冷笑的司马英,脚下已没有迫进的力量了。 ~奇~脸色死灰,大汗如雨。 ~书~司马英不急于进击,不住左右移动,向伏虎掌问:“伏虎掌,在瑞金道中你曾扮天完煞神,没错吧?” “废话!在鸡足山在下已告诉过你了。”伏虎掌仍强辩。 司马英拉出两个指环,抛过说:“一大一小,有一个是真的,你自己去比比看。” 伏虎掌顺手扔掉,说:“老夫不和你废话。” “拉掉你的左袖,创口便是明证。哼!鸡足山的伏虎掌,竟会被人轻轻一剑便断去左手,你是这般脓包?说实话,在下不为已甚。” “哼!”伏虎掌用怒叱作为答覆。 天罡手也从左攻上。 “铮!”司马英抢攻伏虎掌,剑过铁手断,再顺手拂剑,伏虎掌的右臂齐肘而折。再顺势抢进,右脚斜飞,“噗”一声踢中伏虎掌的丹田穴,脚到人倒。 他要活擒伏虎掌,冒险进招。 天罡手抓住机会,凶猛地扑到,玉如意猛敲,掌也到了。 “嗤!”“拍!”前一声是玉如意掠过司马英的背部,后一声是两人的左掌接上了劲。 司马英感到背部火辣辣地,衣衫被玉如意刮破,肌肉沁血,破了皮。 天罡手“嗯”了一声,向后退,身形不住摇摆,左手无力地垂下,额上青筋扭动。大汗如雨,呼吸急迫。 退了五六步,勉强站住了,说:“风云八豪英雄一世,今天下场够惨。我,天完煞神之首,你不可逼伏虎掌,让他死得英雄些。” 声落,玉如意反手一敲。天灵盖上碎,尸身倒地。 司马英瞥了被制住穴道,奄奄一息的伏虎掌一眼,拾起乌金指环和断手的指环略一对照,冷冷地说:“天罡手比你英雄些,但我饶你。” 伏虎掌拼余力大叫道:“给我一剑,让吴某死得英雄些。” “不!” 伏虎掌伸出舌头,钢牙一合,鲜血激射,舌断手亦断,血渐渐流光。其实他不嚼舌根,手上的创口在短期间无人施救,同样会流尽鲜血而死。 广场中,司马英向谷口走。 火场前,地煞星钱森一步步的向山崖旁挣扎着举步,他的光辉黯淡了,只留下了悲哀的余生。 山崖旁,天南叟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座化石,用哀伤的目光迎接着他的唯一弟子失败归来。 司马英到了广场中心,举剑长啸,啸完大吼道:“雷堡主,风云八豪已经招认了他们是天完煞神,该你父子出场了。” 雷堡主独自出来了。 不久之前,四海狂生已带着五十匹健马冲过八手仙婆把守之处,走了。 八手仙婆三十三人,已经爬到谷右半峰之上观战,未能及时拦截。 五十匹健马赶到临江府,不走了,散处在府城各处角落。四海狂生在找人,也在等侯亡魂谷的消息。 观战的人纷纷向下赶,将广场围住了。 谷口方向,是雷家堡的人。谷右,是武林群雄。谷后火场一面,是美潘安、八手仙婆等等,是司马英的人。左面,有些是雷家堡的朋友,其中有三绝神驼。 中间广场方圆两里地,谁也插不上手,只能远观,眼睁睁看着一个武林之豪,一个青年高手决生死。 两人对进,从两端一步步接近。 近了,二十丈、十丈、五丈…… 金犀神剑举起了,飞龙神剑举起了。 “赵雷。”司马英大叫。 雷堡主略一迟疑,也大吼:“剑下知端倪。” “我,亡魂剑客司马英。”司马英再叫。 雷堡主神色一变,举目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三绝神驼身上,脑中在盘算。他知道,他必须用三绝神剑方能制司马英的死命,也必须使用当年无双剑威镇江湖的歹毒暗器奔雷录,出手之后,岂能再隐瞒自己的身份? 同时,他把将三绝神驼引来的人恨之切骨,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今天紧要关头引来了,可恶! 他用目光再搜一次,希望那人在这时出现,两人联手制司马英的死命。 可是,他失望了。 他一咬牙,高举金犀神剑大吼:“我,无双剑赵雷。” 狂风大作,走石飞沙。 他报了名号,也引起了一阵无形的狂风流沙,人群一阵骚动有点乱。 三绝神驼一声长啸,飞掠而出。 独脚金刚一阵狂笑,如飞而至。 “驼怪。千万不可插手。”独脚金钢挡住去路怪叫。 “瘸子,让开!”三绝神驼也怪叫如雷。 两人一般地高大,一般地凶猛,同是怪人,站在那儿,凭长相也可将胆小的朋友吓死。 “哈哈!咱们打不得。”独脚金刚笑嘻嘻地答,并未让开。 “你这独脚金刚挡路碍事,让是不让?” 独角金刚怪眼一翻,冷冷地说:“你仍想偏袒你这丢尽脸面的宝贝门人?最好咱们撒手不管,由他们用血解决不解之仇,撇开恩怨不谈,他们的决斗是公平的。你三绝神驼并非无名小卒,不至于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你的话错是不错,但忘了师徒情份。” “你也忘了,在此之前,无双剑并未认你为师,姓雷而不姓赵,至目下为止,他还未叫你师父。” 三绝神驼一怔,顿了顿又说:“我三绝神驼却不能不管。” “记住,这场决斗是不公平的,事实上司马英的处境并不公平,他已先斗风云八豪,未曾歇息,好吧!你假使承认你调教的门人不如一个二十二岁的少年,又认为三绝神剑法浪得虚名,只管插手。” “呸!我三绝神驼调教出来的门人,足以横行天下;三绝神剑法,也天下无敌。” 独脚金刚扭头便走,一面说:“吹牛,自欺欺自人。” “你说什么?”轮到三绝种驼拦独脚金刚了。 独脚金刚撇撇嘴,竟似不屑地说:“我说,你根本就没有自信,只是用这些话吓唬我瘸子而已。” “你不信!” “我当然不信,不然你为何要出来插手?明明是心中已虚,言为心声,你的话不啻承认了你的宝贝门人不但胜不了司马英,怕他失手所以进一步出来插手了。算我瘸子怕你,你英雄了得。”独脚金刚说完,突然闪电似的飘走了,一无风高,二无声息,像鬼魅幻影,眨眼间便远出十丈外,冉冉而去。 三绝神驼心中一懔,瞪了雷堡主一眼,一言不发向后退,退回他先前站立之处。 斗场中,两个人宝剑前指,向左绕走,剑失不住闪动,全神运劲找空隙进招,已经照了三次照面,改向右移,仍未交手进扑。 两人都心怀戒心,都了敢贸然进击。 双方愈迫愈近,剑尖的距离,从尺余拉近至五寸,三寸了,剑尖行将相接,随之而来的凶狠狂野的拼搏,即将展开了。旁观的人,心情逐渐紧张,除了狂风怒号之外,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北面石崖下,有两个移动的人影。那是天南叟,他扶挽着地煞星,大踏步向谷后走。看路线方向,他两人正好要经过美潘安一群人的身侧空隙。 第一个注意天南叟的是美潘安,这家伙曾在鸡足山发话,话未说完便溜了,没有人要听他的话。 ------------------------- 第二十四章 团聚梅谷 斗场中,狂风暴雨似的猛烈激斗爆发了。 司马英到底年轻气盛,憋不住,经验毕竟差点儿,没有无双剑赵雷沉着老练,抓住无双剑向右移的右脚刚提起的刹那间,突起发难,飞龙神剑闪电似的射出,凶猛地突进,连攻四剑。 “呀!”无双剑大吼、撤剑、错锋、闪身、踏人,剑影飞腾,龙吟震耳,两道电芒急剧地扭曲,错锋时的尖厉刺耳锐啸,令人闻之心向下沉,头皮发炸。 “铮”一声理辩暴响传出,剑芒倏敛,人影乍分,两人分向左侧飘退,换了方位,在丈外刹住脚步,再一步步迫进。 他们脸上的线条。除了表现出冷厉之外,不带任何的表情,每一颗细胞都似乎已经凝结了。 两人换了五剑,都未抢得空门,势均力敌,棋逢敌手。 天南叟和地煞垦走近至美潘安身旁,正待走出人丛,突然又止步转身,欲言又止他说:“何前辈,能信任蒯某的话么?”“老弟,你说,在鸡足山老朽想听下文,可惜被令师兄将你唤走,张三丰也不信你的话,但老朽却是相信。”美潘安神情肃穆地答。 “无双剑并非主谋,他利令智昏,受人利用而已,主谋另有其人。” “谁?” “这人大名鼎鼎,在侠义道中声誉极隆,也许前辈不会相信。这事的始未,晚辈全部了然,乃是唯一人证,也曾冷眼旁观并参与其事。 本来,我不该多话,有失身份,也违反武林道义。但时至今日,我委实看不顺眼,无双剑自始至终背上了黑锅,而主谋人却逍遥至今。目下生死关头,无双剑已到了身败名裂生死须臾之境,而主谋者却一走了之,太令人愤慨了,所以我非说不可。” “老朽请教。”美潘安拱手诚恳地发话。 老少四十八人。皆向天南叟注目。 天南叟往下说:“想当年,白衣龙女在未与司马文琛行道江湖之前。曾与落魄穷儒井肩行道两年光阴,落魄穷儒对她一往情深,乃是尽人旨知的事。 无双剑赵雷,也是暗恋白衣龙女的人,但他深藏不露,老谋深算。 那年,落魄穷儒和无双剑从穆关打到京师,其实是两人暗中已取得谅解,沿途商量对策,布置下天罗地网。” “什么?你是说,主谋人是落魄劳儒?”独脚金刚叫。 “正是他。他知道无双剑野心勃勃,想在大乱之后荣登武林霸主宝座,可惜内力不行,须用三昧真人赤阳神掌心诀,合练他那阴阳绝户掌,练成后便可雄霸天下。” 他更看出无双剑也暗恋白衣龙女,但不予指出,便答允双方合作,由他暗中引领武林高手替无双剑培植武林势力,建立武林第一大堡,各取所需,两不相亏。 那时,激某正暗中相助无双剑,因早年翻某领了无双剑一次解危大恩,所以是唯一参与其事的人。 不想夜袭天心小筑毒谋功败垂成,妄想落空,可是两人已势成骑虎,也不死心,仍然携手合作,搜寻司马文琛夫妇踪迹。 落魄穷儒果然暗中活动,将已易容变姓的无双剑抬上天下第一堡堡主的宝座,同时也安上了自己的一部分亲信,暗中监视无双剑的举动。 十余年来,他暗中供消息,由无双剑派人以天完煞神的面目,锄诛异己,无所不为。由无双剑挑起放不下的重担,他自己却逍遥天下。 年前,司马英第一次以无名人出现在亡魂谷,遇上少林门人武胜关神对乔云的子侄,消息便传出江湖。 皆因司马英的相貌极像他父亲,有心人一看便知。司马英一出袁州府,便被落魄穷儒盯上了。 在翡翠阁中,落魄穷儒并不下手,他要利用司马英将白衣龙女引出。 我这没出息的门人不知内情,打了司马英一掌,落魄穷儒落得做顺水人情,以手法阻止掌毒内侵,直至司马英在迷谷附近山区失踪,他才惋惜地离去。之后的事,不用树某多说。 他在嘉定州盯上了三绝神驼,化装易容将人引来亡魂谷,用意是迫无双剑不敢露出本来面目,也不敢用三绝神剑法自卫,用心之毒,无以复加。想不到我也在那条船上东下,所以尽知其中内情……” “狗东西!”鬼手天魔怪叫,又说:“在一指追魂梁老弟那儿,这狗东西原来是安下的圈套。 他假意救我成全他的侠名,却给我服下了慢性毒药,怪不得怪医鲁前辈搞不清毒由何来。是他!这狗东西,王八蛋!” 天南叟继续往下说:“刚才他见到了白衣龙女,失望了,走了,一声不吭,让无双剑遗臭万年。 可恶,我怎甘心不说?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那家伙失望之余,安然返回临江府翡翠阁快活云了。” 说完,挽了地煞星如飞而去,由后谷走了。 白衣龙女怔怔他说:“是他,果然是他……” “梅英,你说谁?”司马文琛惊问。 白衣龙女将不久前帐幕中会面的经过说了。 一旁的萱姑娘脸色全变了,突然掩面叫:“不好了,我……我该怎办,怎办?” “孩子,你怎么了?”老奶奶惊问。 萱姑娘扑人奶奶怀中,哀伤地说;“奶奶,可记得英哥在迷谷所说的话?他说,如果主谋人是落魄穷儒,他要自断一臂还他延命三天的恩情,然后取落魄穷儒的性命。天哪!英哥定会做这种蠢事的,怎么好?怎么是好……” “谁知道翡翠阁?”独脚金刚急问。 “云山知道。”沈云山躬身答。 “带我走。” 美潘安伸手虚拦,问:“津弟,你……” “唯一的办法,是不让英儿与落魄穷儒照面,我先毙了那狗东西。”独脚金刚答。 “萱儿也去。”宣姑娘叫。 “那肮脏地方你能去?” “萱儿换男装。” 美潘安点头应允,说:“好,你们三人赶两步。这儿不用耽心,英哥儿有惊无险。我负责阻止英哥儿赶去。下手要快。” 他又向众人说:“大家要千万注意,绝不可让英儿知道内情,事后再议。” 独脚金刚领着两小从后谷中,赶赴临江府。 斗场中,已进入险恶之境。 当未开始进击之前,双方都有所顾忌,迟迟不敢妄行出手,但第一剑递出之后,情势立即大变,形如疯狂,一发不可遏止。 双方已各冲了五次、各攻了近二十招。 双方都是剑的大行家,都知道厉害,当招式露出丝毫空隙时,立即变招跃开,不容许对方有乘势切人出剑的机会。 所以圈子拉得特别大,进退如电,出招化招急逾星火,攻得迅疾,攻打快速。 目前双方都精力旺盛,反应奇快,以致自保得极为严密,舍命进招贴身狂攻的机会不多,所以任何绝招也无法用上。 绝招,必定凶猛危险,也必定是贴身制敌死命的险着,如近不了身,绝招何用? 二十招之后,危机来了。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赌博,赌注是活跃的生命。 司马英已下了决心,将赌注押下去了,手中剑便是抓住骰子的手,往下掷,毫不犹豫。 “飕飕飕!”他凶猛地踏进,连攻三剑。 “铮铮铮!”无双剑连振三剑,错出偏门;连退五步,一声大吼,狂野地乘势从左方迫人,剑出如电,立还颜色。 司马英不退反进,全力拂出,“铮”一声错开剑,急进一步,“吹!”他大吼,剑攻上盘。 金犀神剑上封,奇猛的剑气硬将飞龙神剑震偏三寸,剑尘下沉,无双剑也拼命了。 司马英突然旋身,一声暴叱,沉剑变招,抓住机会走险,“厉魄附一”出手,贴身了,剑反挥而出,捷如惊电,人剑俱至。 “嗤!铮!铮铮!”人影一合即分。 金犀神剑在司马英的右膀外侧留下一条血槽。 飞龙神剑在无双剑的右胯外削下了一块皮肉。 两人对向错右而过,生死一发之差。 似乎是同一瞬间,也就是人影刚分的刹那,司马英突然仆倒,反向后滚。 也就是说,他不向前纵出拉开,反而贴地滚退,接近无双剑,从容追袭,这是“地底游魂”,但是从后反击,而非从前面进搏。 剑和人不分,狂风似的附在无双剑身后,向下盘行致命一击。 无双剑也反应奇快,一声长啸,人凌空上升,剑向后拂……。 这一招向下攻虚空使出的“回龙绝尸”无懈可击,恍若电耀霆击,十分凶猛,剑气将地。得滚滚飞腾, 两人都走险,也都被对方的奇招所惊,大出意料,接触迅如电火流光,想变招自救已来不及了。 从远处看,他们先是背向分开,然后一高一矮迅疾地再突然接触,略一停顿,然后向反方向分开。 “哎……”两人同时轻叫,继续分开,各掠出丈余,再狂野地旋身,淡淡的银芒和几乎难辨的灰影相对而飞,两人同时使用暗器了。 两人同是暗器行家,同时出手,也同时伏地,向侧急滚,又拉远了八尺。 三把飞刀落空,最低一把掠过无双剑的左耳上方。擦掉了一块头皮,鲜血涔涔而下,左半边脸全红了。 三枚灰色长有八寸的奔雷禄,带着隐隐雷声飞过司马英的顶门,头巾破裂,危极险极。空间里,流荡着淡淡的鱼腥味,那是奔录上淬有奇毒所散出的恶臭。 这种奔雷录形状像刻笔,专破内家气功,坚硬而锋利无比,飞行时不住旋转,尾梢几个奇形怪孔可以发出隐雷般的啸声。 但声音不会比奔雷录快,所以对方是不会听得到的,等看清灰影时,已经快入体了。 在亦佐山谷中,四海狂生曾经教神力天王暗算独脚狂乞…… 困难,他极少使用;除非有充裕的时间让他收,或者是在性命交关的紧要关头用来保命,否则他不会滥用。 即使用了,也极少一发三枚的。 今天他使用了,由于心中也对司马英的飞刀有所顾忌,未免有点紧张,竟然三枚落空,他自己却挨了一飞刀,惊破了他的胆。 司马英在闯荡天涯期间,他的飞刀术已出神人化,名震武林,不知有多少比他强的对手冤死在司马英刀下,极少落空。 他的武艺平平,六大门派的人没把他看在眼下,却对他的飞刀畏如蛇蝎,大大的出名。 用飞刀袭击,快固然是必具的条件,但经验却不易获得,如何把握时机,如何臆度对方的行动心理,如何估计时间和空间,这都是难题,想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飞刀圣手,这太难了。 无双剑的手下,死在司马英飞刀上的人多矣!所以心中有顾忌。 相反的是,司马英却未见过无双剑的奔雷录如何厉害,而且了解使用暗器人的心理,在旋身时身形早已挫低得不能再低,然后下伏滚开,所以并未受伤。 两人站起面面相对,抓住机会调息,一步步迫近。 两人的左手,同样准备拔暗器射出。谁先动,必须考虑考虑对方是否也在动。两把剑遥指,行将再作雷霆一击。 刚才短兵相接时,一剑还一剑,都负了伤,所以有轻叫声发出。 司马英的左肩,血流如注,左襟染红了一大片。 元双剑的左小腿,血涌如泉,每走一步,地下便留下清晰的血脚印。 两人脸上的细胞开始活动,大汗往下流,颊向不住抽动,牙关咬得死紧,呼吸也不平静了。 无双剑的两太阳穴间,青筋不住跳动,那是静脉血管,因头部流血引起了轻微的痉挛。 “哇!”司马英怒吼,奋勇展开抢攻。 两支剑飞腾、盘舞、冲错、挡拦、扭曲、吞吐,人影闪躲、腾挪、回旋、进退。飘掠、愈冲愈急,愈迫愈近。 移动之迅疾,如果站在近处,便难以看清,更不必说看清两人的手眼心法步了。 罡风怒发,龙吟震耳,错剑封架的厉啸声,令人闻之心向下沉,汗毛直竖。 “铮!铮铮铮!嗤嗤!嘎嘎!铮……” 司马英一鼓作气放手狂攻,绝招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一步赶一步,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攻得凶猛,守得紧密,气吞河岳,全是生死一发的进手招式。 紧缠良久,大概拆了三二十招,换了五六十剑,一步一死亡,一剑一危机,从场中心移向东北角,将接近天心小筑废墟了。 依稀中,两人的衣衫凌落,浑身血迹斑斑,大概都曾经将一只脚伸人过鬼门关,与无常鬼照过面。 剑势慢下来了,身法也慢下来了,两人透支了太多的精力,后劲接不上了。 到了天心小筑废墟乱石堆,那些崩把了的巨大石柱石墩仍有火痕,空隙中遗留着枯了的野草,人行其中甚为不便。 激斗中,响起司英两声暴吼:“着!着!” “哎!”无双剑叫,踉跄了两步,冲上叫:“杀!” 他胸前出现了八字形伤痕,不重,血沁出不多,形如疯狂,凶悍地挥出一剑。 司马英向右一闪,“铮”一声响,金犀神剑将一块基石挥成两片。司马英右闪之际,右脚踏空。陷入石隙之中,向右便倒。 无双剑大喜,顺手一剑拂去。 司马英临危不乱,一脚蹬出,剑贴身硬格。 “铮”一声暴响,两剑相交。 无双剑所站的巨石,被司马英蹬得向后急移,重心不稳,人向前一栽。 司马英蹬开巨石,脚恢复自由,左手一按撑起上身,右脚猛勾无双剑的双足。 无双剑本来没站稳,久斗之后真力不继,人向前栽,又不愿双脚完蛋,只好以剑支石,向前纵出。 司马英就要他人阱,一声大吼,人斜掠而起,抽剑上挥,配合得恰到好处。 “哎哟!”无双剑狂叫,飞龙神剑从他的右后臀上升,直至右胁划过,臀肉开缝,胁肌裂开,贴胁骨而过,骨也受到了损伤。 “砰”一声响,彻骨奇痛令他浑身发软,纵出之势无法控制,恰好踏在一个圆石墩旁,石墩承受不了他沉重的落势,且下面虚搁在石缘上,立即滚动,把无双剑滑得向前仆倒。 司马英到了,吼声人耳:“你得死!”剑亦光临。 无双剑向右翻。三枚奔雷录出手。 司马英早有提防,剑出人向右飘,不但避开三枚奔雷录,剑尖一带之下,将无双剑的左大腿膝上两寸横划了一条血槽。 真巧,司马英双脚落地,也踏中一座圆石,只感到下面一虚,也倒了。 无双剑刚刚爬起,正想扑上,无如力不从心,举动不灵活;同时,他看到司马英的左手已伸向皮护腰的飞刀插,显然要在翻身时发出飞刀。 他委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的一剑已要了他半条命,他没有司马英忍受痛苦的坚强能耐。 只感到眼前金星直冒,一阵阵黑影在眼前闪动,痛得浑身肌肉都在抽搐,似乎力道快消失尽了。 他想:“我完了,这青年人比我高明,比我强,强存弱亡,我完了。” 他向广场冲出三丈,然后回身,举剑的手不住颤抖,举得十分吃力,左手有三枚奔雷录,作势掷出,一步步向后退,脸上涌出恐怖的神色。 他不愿将背部让司马英做飞刀标靶,只好向后退。 司马英举剑进迫,右手只有一把飞刀,这是他聪明之处,刀多了力必分,力分难一击致命。 不久前他在无双剑胸前挥了两剑划八字,假使只划一剑,早该成功了,他在为那无谓的两剑惋惜。 一进一退,向广场中心移。 司马英咬牙切齿,一面迫近一面说:“畜生!你杀了我爹爹多少朋友?” “大多了。” “你得到了些什么?” “天下第一堡堡主的名位。” “可是你将一无所有,你将用血肉来偿还。” “不见得。” “杀!”司马英怒吼,向前猛扑。 无双剑向右一闪,三枚奔雷录成品字形飞出。 司马英已猜准他要向右闪出手,并未真向前扑,却向左飘开,飞刀算准了部位脱手飞掷出去。 三枚奔雷录已没多少力道,飞出五丈外去了。 “哎……”元双剑狂叫,飞刀不偏不倚,贯人他的左肩关节。左手废了。 司马英乘势抢进,连攻三剑。 “铮铮铮!”无双剑拼余力封了三剑,支持不住了。 “撒手!”司马英沉喝,在对方封第三剑时深进八寸,剑全力一绞。 无双剑即使不丢剑,飞龙剑尖便会在他胸口划下一个半圆形的剑痕。 同时,剑上传来凶猛的绞力,使他虎口震裂,握不住剑,他唯一保命的办法是丢剑。手一松,金犀神剑划出一道奇怪光弧,翻滚着飞出五丈外去了。 他手无寸铁,脸色死灰,一步步向后退,高大的身躯似乎使两腿无法负荷支持,伸不直腰。 地下,他经过的地方,遗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在司马英的剑尖前,他仿佛看到地狱之门在恍惚中打开了,那令人胆寒的剑上光华,正慢慢接近他的胸膛,要钻人他的身躯喝他的血。 “说!我爹爹视你如兄长,推心置腹,情义深厚,你为何竟如此丧心病狂,为什么?为了什么?”司马英厉声间,他还不知内情。 无双剑虽然难以支持,但理智犹在,在未倒下断气之前,他必须保持他的强悍英风,一步步向后退,仍不愿现出虚弱的神情。 他冷笑道:“夭下间能令人不择手段去做的事,惟名与色,何用多问?你太无知了。” “你承认你丧心病狂?” “太爷不再口答你的话。” “你还有什么后事交待?” “不许你毁我雷家堡基业,你必须遵守你的诺言。” “在下答应了的事,决不更改。” 无双剑站住了,不再后退,平静地说:“你动手吧。” 司马英的剑尖徐向前移,再问:“能唆动六大门派与江湖群雄夜袭天心小筑,决非你可以独力办到,主要的党羽是谁?” 无双剑大吼道:“我告诉你,我已经办到了。” “主要的党羽是谁?说。” “我,我就是我,没有别人,问什么?” “且慢”吼声传到,是美潘安的声音。 但晚了些儿,司马英的剑已经递出,百忙中收剑,剑尖已人胸半寸。 无双剑晃了两晃,仍站稳了,仰天吸人一口长气,脸上有痛苦、后悔、追忆、悲哀等等复杂的神色。 血在他身上十余处创口不住沁出,他似乎毫无感觉,已经麻木了。 司马文琛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英儿,回来,饶了他,让上苍惩罚这无义之徒。” 司马英瞪了无双剑一眼,伸手拔出无双剑左肩上的飞刀插入刀鞘,收了剑,大踏步地走了。 三绝神驼正向这儿走来,面色沉重,脚步也沉重,站在无双剑面前注视了半晌,低声说;“孩子,二十余年不见,你……你……” 无双剑没做声,抬头向天,脸上肌肉痛苦地扭曲,眼角出现了泪水。 蓦地,他艰难地转身,走了五六步,突又站住了,用颤抖着声音说:“师父,徒儿已不是当年的赵雷,而是一个为人不齿,身败名裂的无耻之徒,忘了我,师父。 只是……只是我不甘心,主谋人逍遥法外,我却独个儿承当灾难。徒儿不肖,来生再见。” “啪”一声响,他用余力一掌拍破了自己的天灵盖,脑浆和血液飞溅,身躯晃了两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了。 狂风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天宇中云层已薄。 三绝神驼走近尸体旁,脱下外褂掩盖住无双剑的头面,黯然他说:“你死得英雄,我以有你这门人而自傲。 人不能永生,你如果活下去,终有一天会死,但死前的痛苦将会折磨你有限的余生。唉!方里迢迢归来赶上替你送行,痛哉。” 他再叹息一声,大踏步越过人群出谷而去。 司马英在十余丈外站立,扭头目送三绝神驼去远。 他有点脱力,血流得大多,一阵昏眩之感袭来,他有躺下来休息的强烈欲望。但他仍勉强支持,也支持得了。 四周鸦鹊元声,死一般的静,只有三绝神驼一个移动的身影,其余全呆立在那儿。 蓦地,司马英的吼声在天宇中震荡:“天心小筑即将重建,不与江湖往来。司马英再说一遍,天心小筑不欢迎江湖人,也不进入江湖,幸勿前来打扰,免得再掀起血雨腥风。” 说完,他面对江湖客的坟墓坐下,解下斑竹萧,强按心神吹奏《安魂曲》。哀伤抖切的音符,在天宇中向四面八方传播,两行情泪,直洒胸前。 一曲将终,他已感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当最后一个音符悠然消逝时,他感到眼前一黑,力尽昏倒,耳中只听到璇站叫了一声“英哥”,便人事不省。 当天晚间,临江府城青楼所在的旧井巷,出了命案,正确的地点是翡翠阁。 落魄穷儒在袁州府已经改口原来的装束,已不是无双剑帐幕中出现的怪人了。 他乘乱逃离亡魂谷,有无比感触在心头,当他看到白衣龙女已成了他难以想像的老太婆时,他的梦醒了。 二十八年来,白衣龙女在他的心目中,是他的仙女,是他的主宰,是他奋斗追寻的精力泉源。 他太痴迷,痴迷得懒得去计算无情的岁月。 二十余年来,白衣龙女在他的心目中,永远是那么明艳,永远是那么美丽,永远令他魂牵梦索,白衣龙女的形影在他的脑海想象中,永远鲜明得像是令他目眩的光华。 可是,那永铭心版的影像却像是肥皂泡上的映像,肥皂泡终于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破碎了,上面的映像也破灭了。 他像在恶梦中醒来,这记无情的沉重打击,几乎令他发狂。 同时,翠珠的倩影却取而代之,她那合情脉脉隐有三分薄愁的眼波俏容,已变成了活生生的白衣龙女。 他眷恋翠珠,因为翠珠有七分酷肖当年的白衣龙女,这时,早年恋人的偶像消失了,翠珠自然而然地成了他心中的恋人白衣龙女啦。 交往数年。他未曾侵犯过翠珠,即使翠珠甘愿将身子交给他,他也断然拒绝。 原因是他不愿站污了他对白衣龙女的情操,两个女人之间毕竟不同,也不是一个人,翠珠无法取代他的白衣龙女。 希望已绝,一切已成泡影,恶梦醒来,他懊丧万分,平空生出无比的冲动,他需要补偿,需要发泄心中的愤懑和懊丧。 正被天南叟料中了,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翠珠,翠珠正是他发泄的对象,迫不及待赶向临江府。 他在袁州府换装,却未料到四海狂生已率人赶到,马不停蹄奔向临江府,双方错过了。大白天,他不能惊世骇俗施展轻功在官道上狂赶,仍以赶路的速度急走。 走,当然人不如马。所以他实际上比四海狂生晚到两个时辰,赶到府城,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最后到达府城的是独脚金刚、萱姑娘、沈云山。 旧井巷中一如往昔。巷东端,是低级的粉头。西首,是高尚些的清姑娘。尽管清姑娘算得高尚,但前来的哥儿公子不见如何高级,其中的差距是银子,而不是人。 落魄穷懦快一年没来了,但并不陌生,他像个疯子,从巷西首冲向翡翠阁,在巷中走动的镖客们怎禁得起他的推撞?所经处叫骂声雷动,巷中一阵乱。 “嘭”一声暴响,他一掌推倒了半掩着的前院门。 怪!三层高的翡翠阁依然灯火辉煌,但有点不对,平时的妙曼弦歌听不见了,花园中没有依偎着的男女,停车场上没有车,栓马桩上没有栓着马。 台阶上五彩大厅中,倒有不少客人,也有几个粉头在陪坐,被大院门的暴响声所惊,愕然向外瞧。 灯光下,穿破长衫挂了剑,气冲冲的落魄穷儒抢上了台阶。 两个龟公一个鸨母面现惊容,抢出行礼同声叫:“徐相公许久……” “翠珠呢?”落魄穷懦叫。 “禀徐爷,翠珠今晚偶感不适,在三楼房中静养,谢客……” 落魄穷儒取出一锭黄金塞在鸨母手上,不等说完,向梯口急冲。 鸨母两面一张望,正想叫唤。左右两名镖客怪眼一翻,鸨母吓得打一冷战,乖乖地住口。 梯口一名衣冠楚楚的镖客刚下楼,楼梯不够宽阔,镖客却故意走在中间。劈面遇上了。 落魄穷儒大概已迫不及待,毫不客气一把将镖客右肩扣住,向侧一拉,向下一带。 “哎哟!反了……”镖客狂叫,滚下了梯脚,等他爬起来时,落魄穷儒早就不见了。怪的是镖客不再叫嚷,却冲梯顶阴恻侧地一笑。 三楼梯口没有人,镖客和粉头全在房中、花厅中只有两个小丫头和五名镖客在周旋递茶水。 五名镖客中,有一名穿了四花长袍的客人,突然看到落魄穷儒狂风似的卷上梯口,刚想追上喊叫。后颈却被另一名镖客扣住了,背心灵台穴也挨了致命一击。 击倒他的镖客身手了得,挟着人窜人一间绣房,将人往床上一丢,凶狠地低骂:“狗东西,原来你是徐老狗安在咱们身旁的奸细。你为何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今天在亡魂谷时他的嘴脸? 在生死关头他袖手旁观,便一走了之,你还想向他泄露咱们的计谋?你该死。”说完,手举起了。 “啪”一声响,一掌击下,天灵盖陷下三分,脑浆并未爆出,人却抽搐着死了。 落魄穷懦合该遭报应,他走得太快、太急了,没留意下面出了事,上了楼直趋翠珠的香闺。 又是怪,三楼的鸨母不迎客,也不唱起她那叫唤姑娘的妖媚发嗲的唱词,眼睁睁像是傻了,不合情理。也不合规矩。 不等落魄穷儒敲门,服侍翠珠的小丫头小珠,刚推开房门端了一只描金食盒跨出一只小莲瓣。 “小珠,翠妹怎么了?”他一把拉过小珠急问。 “小……小姐……病……”小珠惊惶失措失魂落魄地答。粉颊上脂粉掩不住她的恐怖神情。 但落魄穷儒该死,他并没看小珠的脸面。冲人房中奔向绣榻前梳装台,一面叫:“珠妹,珠妹,我回来了。” 叫是叫,他没向床上瞧,只顾先向铜镜上照、铜镜磨得光亮无比,出现一个虽则英俊,但已现皱纹。而且两鬓花白的人影。 床上锦装中有人在移动,而且有幽幽的脂粉香发出。但似乎沉睡未醒,在梦中转身哩。 落魄穷儒突然以手掩面,狂叫道:“天哪!我也老得教人吃惊了。从前每天看到自己的形影,不!觉得奇怪,这时……这时……珠妹!” 他扑向床上,又叫:“珠妹,不!梅英,梅……” 他疯了似的扑向床上的人,这刹那间,三枚灰影从缝多中射出,几乎令人无法看到,也感觉不到。 “哎……”他狂叫一声,一掌拍出。 “嘭”一声大震,床垮了。 而床上的人,却在掌下前的一刹那,滚向床内突破罗帐,同出室右角,狂笑人耳。 他功力深厚,比无双剑只强不弱,反应奇快,也目力超人。 当灰影乍现时,他便知不妙,百忙中扭身闪避,委实高明。可惜相距太近,无法避开,三枚奔雷录全中。 一中胯骨,一中胯上腹侧,一中肋下。三枚中,腹侧一枚是致命一击,穿透小腹,钢尖从背后出现。 他咬紧牙关,跟跄站稳了。 “哈哈哈哈!徐白云,你想置身事外渔翁得利,太无耻了,你想不到吧?”暗算他的人狂笑着发活。 他定下神,手按在剑把上,吃力他说:“是你,四海狂……生,你……你……” 话未完,剑拔出一半,眼睛一翻,“砰”一声仆倒,双手压在腹下。 四海狂生向尸体走去,向冲人的两名伪装的镖客叫:“什么事?你们气急败坏……” “公子爷,大事不好。”一个镖客叫。 “什么事?” “独脚金刚带人闯来了。” 四海狂生挥手说:“来得好,请他们来收尸。既然找到翡翠阁,定是为了这老匹夫而来。” 两个伪装的镖客应略一声,正欲退走。 四海狂生冷笑连声,伸脚将落魄穷儒的尸体挑得向上翻转,变成仰面朝天,一翻之下,金光疾闪。 变生不测,大祸临头。 “啊……”他狂叫一声,双手掩住腹下,鲜血从指缝中喷出,向后退了五六步,“砰”一声暴响,撞在壁橱上。 壁橱破了,他也倒了,手一松,肠子外流,“得”一声响,一锭被鲜血染红了的十两黄金锭,从创口中跌出。 落魄穷儒并未死,他已准备全力一击,伏下时已摸了一锭金子在手,在身躯被翻转时拼余力打出、一击便中。 他躺在那儿,口中含糊地叫:“梅……英……翠……珠,翠……唉!”喉中“咕噜”一声,闭了气,双睛似乎要突出眶外,张大着口,状极可怖。 两个假镖客先是一怔,赶忙去扶四海狂生,惊叫道:“公子爷……公子 四海狂生闭上的双眼突又睁开,虚脱他说:“带我爹和……和我的尸……身返……返回山……山西……” 话未完,浑身一震,吁出一口长气,死了。这次,他的眼睛未闭上。 两名手下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说:“两个高手死得如此窝囊,太不值得了。” 蓦地,房门口有人说:“人总是要死的,如何死活何用计较?你们快走吧,带着尸体速回山西。落魄穷儒也曾英雄一世,你们要好好安葬他,不可有失江湖道义。” 两人抬头看去,独脚金刚的高大身影象一座山。外面,两个英俊的小后生眼中有凄然的神色。 翡翠阁封锁得十分严密,四海狂生带来的五十名堡中高手,不动声色便分布在附近,来得神秘,去也匆匆。 等官府派人赶来查问时,翡翠阁早已恢复了原状,只有一个哀伤欲绝的红姑娘翠珠有点不正常。哭得双目红肿,像一株快枯萎的娇花。 次日清晨。独脚金刚和两小赶回武功山,同行的有昨晚赶来报喜讯的小家伙何子玉,喜气洋洋趱程。 出城五六里,身后蹄声如雷,八匹健马狂风似的卷到,尘埃飞扬。 沈云山扭头一看,怒叫道;“武当的门人来了,大概又想前来闹事,这恶棍!” 萱姑娘星目放光,也说:“赶他们走路。” 两人的声音都不小,八匹马缓缓停下了。最先一骑跃下一个英气勃勃的中年人,是武当俗家第一高手张全一。 他向独脚金刚行礼道:“两位小兄弟误会,请稍安毋躁。褚老前辈万安。” 独脚金刚任眼中神光闪闪,说:“小老弟,不是到亡魂谷……” “晚辈确是到亡魂谷,但并非前往闹事,而是敦请司马少谷主……” “哼!请我英大哥?你们安的什么好心眼?”沈云山叫。 “家师从本门师兄弟口中,已确实证实了雷堡主是暗中唆动六大门派子弟的主谋人。六大门派的门人心有不甘,决定于下月十五日大会山西雷家堡,为期不远,着晚辈星夜赶赴亡魂谷,征询少谷主的意见……” “用不着了,我告诉你其中详情……”独脚金刚将结局概要他说了,最后说:“请转告其余各门派的弟于们,亡魂谷即将恢复梅谷本名,与江湖断绝往来,也就是说,梅谷从此脱离江湖,不过问武林是非,不欢迎武林之人。 假使诸位不想罢手,谁挑起的纷争,他将负全责,我独脚金刚绝不坐视,希望好自力之。雷家堡的事,无双剑父子已经死了,落魄穷儒也自食其果,血溅翡翠阁。能放手,还是放手的好,何必再毁未亡人的家业?” 说完,领着三个年轻人走了。 张全一怔怔地目送四人去远,喃喃他说:“不可思议,不可恩议。哦!我是玄门教派的弟子,为何冲口说出佛经的语句,不可思……” 他仍信口说“不可思议”,最后再次发觉失言,住口不说了,回身飞跃上马,兜转马头叫:“师弟们,回山。梅谷的人脱离江湖,咱们却要光大师门行侠天下。走!” 八匹马掀起滚滚烟尘,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三天之后,大批的工人纷向梅谷赶。鬼斧神功两个怪老人,攀在元人能上的高崖上,正专心地凿去“亡魂谷”三个大字。谷名又得改了,两人的斧声和笑声,在天宇中振荡。 司马英和两个姑娘,站在门家坊尖峰顶端相倚而立,司马英白袍飘飘,两位姑娘翠裙迎风轻扬。 “哥,何思之深耶!”萱姑娘甜笑着问。 司马英的目光,从云天深处回到她的笑靥上,柔声说:“萱妹,你不反对我答允侍奉怪医鲁老爷子么?” 姑娘含笑轻点臻首,说:“哥,应该。燕姐姐的灵骨,我认为应该尽早运回,安葬在梅谷,慰死者于九泉。燕姐姐死了,不管她生前的为人如何,毕竟她曾经和你有过一段夫妻情份。” “谢谢你,萱。” 萱姑娘脸泛朝霞,向左首的璇姑娘笑道:“璇妹,你不问问他想不想仇姐姐和顾姐姐呢?” 璇姑却撇撇嘴,得意地笑道:“怎能禁止英哥想?只怪她们没福,她们对英哥的爱不够坚定;深怕三年两载后脱下红裳换青裳做未亡人。 爱不在天长地久,真正的爱虽瞬间交流亦足以永缠终身。她们俗,胜利永远不属于爱情不坚定的人。” 峰腰之下,佩玉、子玉姐弟俩正向上飞掠,佩玉的翠绿罗裙飘飘,像个绿衣仙子冉冉飘升。 萱姑娘偷向璇姑羞了两下粉颊,自己也羞笑说:“不害臊,你以胜利者自居哩。” 璇姑个性爽朗,不在乎,顾盼自豪他说:“不错,你也是其中之一。好姐姐,那次在峨嵋店中,小妹也想赶姐姐走哩! 当然啊,小妹不知内情嘛。哦!姐姐,你和英哥合奏一曲《明月生南浦》,让我这门外汉饱饱耳福,可好?” “啐!你好意思说是门外汉?” 三人笑成一团。 远远地,佩玉的俏甜嗓子在下面叫:“喂!你们笑什么?” “笑你两人来得晚了。”三人同声答。 佩玉大声叫:“这一段不是迢迢天涯路,并不远,到得不算晚,不是么?小妹到了。” 声落,人像一朵绿云升上了峰颠。 (全书完)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