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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汉子在墓室中里里外外又搜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面铜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光滑的那面,可因为年代太久,擦了半天也没擦出铜色的质地来。他又翻过镜子背面,上面起伏不平,似乎有一些浮雕,再用衣袖抹了抹,竟然现出一个人形图案来,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女子。中年汉子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图案,便直接用手用力地抠上面的泥土,忽然,他被上面的一个疙瘩刮破了手指,血流了出来,他并没在意,将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允了一下,“呸”地吐了口唾沫,继续擦那铜镜。 渐渐的,上面的图案清晰起来,中年汉子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全身的女子,长发垂髻,体态,脸上五官甚是奇特,像是一只狐狸似的,看上去那么妖媚迷人。中年汉子嘿嘿笑了,自言自语道:“这东西倒不错,拿回去给俺婆娘看看,她肯定喜欢。”说完,他将铜镜掖在腰间,又紧了紧裤带,将油灯弄灭,想顺着洞口再爬出去。 忽然,他感到刚才刮破的右手手指有点发麻发痒,心想可能是破口遇到了灰土,回家洗干净,抹点酒消消毒就好了,用左手一摸,却吓了一跳,原来这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中年汉子暗道:完了,一定是伤口里碰了多年前的细菌,感染发炎了,可得赶快回家。他快步来到洞底,撸了撸袖子准备往上爬,刚一抬头,就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倒下,连忙扶住墙,骂道:“这的是咋回事?可能是挖土挖得太急,太累了。” 正瞎核计时,忽然,他眼前一花,似乎觉得旁边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中年汉子吓得猛一转身,靠在墙上四下张望。这狭小的空间也就几平方米,根本没有半个人,他用力拍了拍脑门,只想赶快爬上地面好回家。刚把身子转过来,猛见对面站着一个人,离他只有一尺来远,吓得他“啊”地往后一退,贴在土壁上,体如筛糠,动弹不得。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全身的女人,长发盘着宽松的大髻,,硕大,面带狐媚,十分银荡。这女人脸上带笑,着看中年汉子不动。汉子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女人笑嘻嘻地慢慢走过来,一把搂住汉子,将冰冷的嘴唇贴上他的脸,汉子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顿时手足无措,浑身颤抖。这女人抱着他,柔软的匈部紧紧地贴在他胸膛,伸手摸到他的下身,慢慢搓动起来,汉子就像驾了云,也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享受,只觉得那女人正在脱他的衣服,身上的劲也在慢慢消失,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被这个丰腴漂亮的婆娘永远这么搂着、抱着,心中隐约在想:这么冷的天,她咋不穿衣服…… 咸阳市兴平县南位乡茂陵村,阴历腊月二十三晚上八点半,这一天又被民间称之为“小年”,是灶王爷上天向他的顶头上司玉帝老头述职的日子,民间的风俗是吃灶糖,并在灶台上换灶王爷的画像、贴对联。兴平县也是三国名将马超的故乡,因而这里的百姓都在“小年”这天供奉马超画像。 茂陵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和中国几万个乡村一样,夜晚宁静而安详,偶尔有几声小孩的嬉笑声和狗吠声。夜色之中,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悄悄停在村口的堤坝边上,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身穿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三人顺着羊肠小道走进村子里,村子虽普通却很长,三人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村后的一片小果树林边上。这里民房稀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间,都是看果园子的人在这里简单搭建的草房。 三个人来到紧靠果林旁边的一间最小的土房旁,其中一个穿羽绒服的矮个子紧走几步来到门前,抬头啪啪打了几下门。隔了一会儿,里面几声咳嗽,一个浓重的陕西口音问道:“斯(是)谁?” 那矮个子答道:“老刘,是我咧,勾老六!麻利开门,有人看你来咧。” 里面的人说:“勾老六啊,谁……谁跟你来地?有……有啥事咧?” 勾老六说:“哎呀,就你这老光棍,谁能来看你呀?还不是因为那件斯(事)情?快别瓷马二楞咧。” 里面的人半天没了动静,勾老六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焦急地又开始拍门。拍了几下,屋里亮起了灯光,跟着门闩声响,破旧的木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勾老六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门,回头向两人赔笑道:“老板,屋里吧,屋里吧!”穿呢子大衣的人平静地道:“你先进吧。”勾老六笑了一下,先进了屋里,两人随后也进了来。 屋子矮小灰暗,里面简陋得和马棚差不了多少,只有一铺土炕,炕上摆着一只方桌。屋角一个大木柜,柜子上满是黑泥,柜门上的镜子也都是灰尘,人站在前面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地中间放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坐了只水壶,屋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一个约摸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杆烟袋,佝偻着腰,脸上皱纹密布,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三人进来之后都捂着鼻子,勾老六说:“我说老刘呀,你一个光棍子汉,屋里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为啥磨磨蹭蹭地不肯开门呀?” 老头说:“我不是……不是不敢开门,半个月前咱村里死了个人,死在西山的一个破墓洞里头,全身光溜溜地啥也没穿,乡里来了好多公安也没查出啥个名堂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土女鬼给掐死咧,我这心里头害怕,就……” 勾老六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得了吧,那都是人家瞎说,你管那个干啥?跟你又不相干。你瞧瞧这屋子里就不能弄得像个人样?看看这炕脏的没法坐人,你让两位老板怎么坐咧!” 两个人当中一个道:“没关系,随便坐坐就行。” 勾老六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铺在炕上,又脱下里面穿着的黑色西服也铺在炕上,说:“老板,坐吧,衣服干净点!” 两人笑了,紧挨着坐在衣服上。那老头坐在煤球炉旁边的一个长板凳上。 勾老六掏出一盒“云烟”,点上火吸了几口,说:“老刘啊,你说你这里,也没有水招待几位老板,我带来了一些吃喝,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先吃点?”说完,伸手拎起放在门口的一个大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精装的牛肉罐头,一只烧鸡,一只烤鸭,两瓶西凤酒,两条“红塔山”香烟,一一摆在桌上。 老刘头一见桌上的食品,眼睛里放出混浊的光来,喉头直吞馋涎,说:“这……这些都是……都是给俺的?” 勾老六哈哈一笑:“废话,不是给你的我放你桌上干啥?不过现在两位老板在这里,咱俩也不方便喝酒,你呀,就赶快把东西拿出来让老板们过过眼睛,人家要是看中了,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钱,都够你下半辈子见天吃烧鸡咧!”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这……这个……东西是俺好不容易弄到的,你们说值几个钱就值几个钱,糊弄俺不懂,那……那我可不干。” 勾老六急了:“哎,我说老刘头,人家两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老板,能糊弄你这几个钱?要不是我,你这东西有谁要?这穷村子里哪个像是有钱的?” 旁边穿呢子大衣的人伸手打断了勾老头的话头,对老刘头说:“老刘头,我也不瞒你,我们两个人都是专门靠收这个东西吃饭的,这东西能值一块,我们绝不会给你九毛,这样吧,你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让我们搂搂,我再给你开个价,你觉得这价钱行,你就卖,觉得不行,我们扭头就走,你明天爱卖谁卖谁,愿意留着当传家宝也没人拦着你。你看怎么样?” 勾老六焦急地催促:“快拿出来吧,还等啥呢?人家老板走了好几里的路从村头到你这破屋,你还不识相?” 老刘头犹犹豫豫,眼睛看着桌上的烟酒和吃喝,脚下却不动窝。勾老六站起来,说:“我说老刘头,前天不是说好了的,我带人来看货,你也答应了,怎么今天又……” 刚才说话那人又道:“勾老六,算了吧,人家也不想卖,嫌钱咬手,就愿意留到棺材里,得嘞,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回见。”说完两人一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勾老六急得眼睛冒火,刚要张嘴,老刘头咳嗽了几声,说道:“行,我……我拿,给你们看看!” 三个人都不做声,看着老刘头驼着背走到炕头,弯下腰跪在地上,从炕边角落里抽出一块炕砖,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慢慢掏出一个灰布包来。包袱不大,只有半块砖头大小,他直起身子,笨拙地打开布包,三人六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布包,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老刘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油布包。再展开油布包,里面还有一层用黄裱纸包着的东西。他又慢慢打开黄裱纸,一件东西露了出来。 一只白如凝脂的玉马,昂首张口,竖耳挺胸,飞翼扬鬃,四蹄高抬,每个蹄子上都用黄金嵌着,马背上骑着一个头戴方巾,后背带翅膀的仙人,手持灵芝,灵芝也是用黄金打成,通体的玉色都似透明了一般,在昏黄的油灯之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线。 穿呢子大衣的人将玉马拿起来,在灯下反复看了半天,回头又看了看身边那位,这人四十来岁,很有些秃顶,只有鬓角稀稀拉拉的长着几十根头发,横着梳过来支持中央,眼神精光放亮,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在灯下仔细地看着。呢子大衣看着这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询问,这人用放大镜仔细地察看以黄金镶嵌的马蹄和灵芝,不时地抬头看看呢子大衣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玉马放在桌子上,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坐回到炕上。 勾老六和老刘头焦急地看着两人足足对这玉马相了一个小时的面,却又不敢张嘴询问,勾老六急得直搓手心。秃顶看了看呢子大衣,呢子大衣朝他点了点头,秃顶干咳一声,对勾老六说:“勾老六,你问问老刘哥,这东西他想卖多少钱。” 老刘头一下蒙了门,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你们两位老板是见多别墅主人对中国古典艺术的偏爱。 两人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女佣赔着笑问:“章先生、段先生,上次的普洱茶还喝得惯吧?” 老段说:“不错,今天就还喝它吧。” 女佣用紫砂茶壶沏好了茶,自己出去了。 过不多时,一个花白头发有些谢顶的老者,捧着一个青花瓷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见二人,开口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过小年不在家吃饭搂老婆,到我这又作啥来了?” 章晨光也笑了:“林教授,就是今天没有饭吃了,才上你这来化点缘。有什么剩菜没有?能吃饱就行。” 林教授坐在沙发旁的一把黄花梨木椅上,呵呵笑了,说:“我吃素好几年了,这儿可没有你爱吃的糊辣鱼和姜黄蟹,只有青菜豆腐。” 老段把手里的红绒布包放在红木茶几上,看着林教授手里的青花瓷瓶,问:“这瓶子颜色很正,看上去像是清中期的青花瓷。” 林教授说:“你这小子眼力还行!这是我的助手小李上星期日坐飞机从北京给我带过来的,我还寻思着哪天叫你来看看,可巧你们就来了,就先来帮我掌掌眼吧。”说着将瓶子放在茶几上。 老段笑着说:“在林教授面前,我哪敢称掌眼?欣赏一下吧。”说完从茶几上拿起瓶子,只见瓶小口微敞,短颈丰肩,肩以下渐收,圈足。翻过去看了看瓶足,足内有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的篆书底款。上下绘有莲瓣、海水纹,瓶身满绘龙穿花纹饰,一条五爪龙张牙舞爪,双角向后伸展,龙身卷曲,作腾飞游动状。 老段看罢,吃了一惊:“青花龙穿花纺梅瓶?” 林教授笑着点燃一只铁黎木烟斗,心情显然非常好。 老段又问:“这东西……不是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吗?怎么……” 林教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乾隆造办处的东西都是蝎子屎独一份,我这个不是假的就是偷的吧?” 老段欲说还休,翻来覆去地看着瓶子,不敢多言。 林教授又道:“不瞒你说,这瓶子是北京一个房地产商的家传之物,他祖上在乾隆年间在内务府任内职,家里头有不少大内里的真东西,头些日子,他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的项目被政府强令下马,一下就折进去两个多亿,他卖了全国各地十多处房产也没凑够数,没办法了,只得将家里珍藏的古董托朋友都卖了。这瓶子当年汝窑一共烧制了一对,我手里这只在成色上和进献给乾隆,现在摆在故宫博物院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在瓶口的胎色上略有不同,所以被秘密留了下来,我听说之后,马上派小李连夜去北京拿了下来。” 老段和章晨光听了后,均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老段又仔细地在瓶底看了半天,喃喃地说:“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信,这种瓶子居然能有一对。” 章晨光小心地问:“多少钱到手的?” 林教授笑了,说:“620万。” 章晨光听了差点跳起来:“620万?值吗?” 林教授说:“昨天晚上,纽约的山姆先生从上海到我这看过了,他看了之后,给我开出了110万美元的价钱,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手咧。” 老段伸大拇哥夸道:“大哥,这瓶子要是在香港太古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底价都得喊到800万以上!林教授,你这个老猎手,又给你逮到一只大肥兔子,哈哈哈!”林教授也哈哈大笑。 章晨光羡慕地说:“林教授,你可真行,上回那个天青瓶子的事,到现在我还后悔呢,后悔没听你的话,唉。” 林教授说:“小章,不用后悔,做咱们这行,就是要胆大心细,小东西漏掉了不可惜,一旦看准了大的就绝不能放过,你还年轻,家底厚实,经济实力不亚于我,再有小段这个行家跟着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咧,哈哈哈。”呢子大衣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教授推了推鼻子上的玳瑁眼镜,说:“小章、小段,你们俩来我这应该不是真讨饭的吧?有什么事快说吧?” 老段乐了,说:“就是讨饭,也不上你这讨来,连块肉都舍不得吃,我们可受不了。” 林教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吃素念佛十几年,现在我66岁,还是精神充足,无病无灾,身体不比你们年轻人差,这定是佛祖保佑的结果,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呐,也少吃点肉,少泡点妞吧,身体要紧。” 章晨光大笑:“林教授你可真能逗,你说不吃肉不泡妞,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是不老段?”老段也笑了说可不是嘛。 老段说:“林教授,你手里那个东汉的天马飞仙,还在吗?” 林教授说:“天马飞仙,断了脚的那个吗?在我书房里放着呢,怎么,你对残破的古董也感兴趣?” 老段刚要说话,听得大厅外面有门铃响,女佣从里屋走出来,通过客厅墙上的闭路监视器看了一眼,忙跑去开门,人还没进来,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回来了!哎呀累死我了,吴姨快去给我倒杯依云水!”伴随着说话声和响亮的高跟鞋声,一个漂亮女孩走了进来。 章晨光和老段一看,原来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林教授妻子十多年前去世,留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林小培今年24岁,是林教授40岁时他妻子生的,排行最小也最娇惯。只见她裹着一件雪白的貉绒长大衣,白嫩的小腿穿着一双同样白色的高跟长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貉绒大衣外,再配上秀丽的脸蛋,十分漂亮。 章晨光一看她,两眼顿时一亮:“哎哟,是大美女回来了?可想死哥哥我了。” 那女孩看了章晨光和老段一眼,小嘴一撅,甩着小巧的手提包,迈着舞步般的轻盈步子上了楼。老段和章晨光互相看了一眼,嘿嘿地笑了。 林教授说:“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没规矩。好了,到我书房里来。”说罢站起身拿着青花瓶,三人从屏风后面来到一个走廊,走廊两侧灯光幽暗,墙上都是一些装饰画,尽头处是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林教授伸手在门上的一个圆形金属板上一按,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三人进入屋里。 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地上铺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个大办公桌上摆着一部笔记本计算机,靠椅后面是两排大书架,虽称书房,但墙上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尽是各种瓷器、玉器、金银器皿和字画卷轴,看上去比书还多。林教授一按办公桌沿处的一个按钮,金属门又关上了。 他来到一个木架前,拿下一个红漆木盒,坐在地当间的沙发上,将木盒放在茶几上,章晨光和老段坐下,老段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带翅仙人骑着白玉马,和他们在茂陵村果园老刘头手里的那只玉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雕刻的工艺比较古朴,玉的颜色也略微有些发黄,马的四个蹄子并没有包金,其中两个蹄子还是断的。 林教授吐着烟圈,道:“这还是十三年前,我从兴平县县委书记那弄来的,你们也都听我说起过。那时候县政府翻新办公楼,挖地基的时候搞出来的,西汉武帝年代的天马飞仙。” 老段说:“林教授真是手眼通天,坐在家里,连县委办公楼刨出来的东西您都知道?简直神了。” 林教授得意地道:“我平日里养活那么多人,北京、西安、咸阳、杭州、太原、洛阳、广州、石家庄、香港,每个地方我都安排几十个眼线,只要遇到有价值的东西,大多逃不过我的耳朵。这天马飞仙虽好,只可惜没了底座,山姆那洋鬼子只肯出十万美金,说如果能找到底座补上,可以给到三十万,可我找了几年也没找到,我一想,十万美金也不少了,过几天连那个青花纺梅瓶一并给他算了。” 章晨光忍不住脱口而出:“老段,咱们手里那个底座难道就是它上面的?” 林教授一听惊道:“什么底座?在哪?” 老段看了章晨光一眼,慢慢打开红绒布包,青铜底座露了出来。林教授拿起底座,用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研究青铜的表面、底款,喃喃地念着底款的几个隶体字:“大汉……天汉年制……”又仔细看了正面上两个浅黄根状物,看完之后又沉思半晌,忽然拿起玉马,将马蹄残缺之处往底座的两个浅黄橛上一对,三人都惊奇地发现,除了玉的颜色略有不同之外,缺口处的形状几乎完全一样,如果不看外面的断痕,就是一件整体。林教授欣喜若狂,拿着玉马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老段看了之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教授问:“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章晨光说:“是从兴平县的一个老……” 老段接过话头:“一个老朋友手里得来的,虽然没花太多的钱,但也害得我们跑了好几天,这不,我们章大老板的好事都给耽误了,是不是?”说着笑着看了章晨光一眼,章晨光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不搭话。 林教授知道对方不想吐露底座的来历和价钱,便说:“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拿到我的卧室去看一看,20分钟后就回来,信不信得过我老头子?” 章晨光一听,面露为难之色。 老段却说:“林教授,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我相信你,咱们就在这里等你。” 林教授十分感激,古玩界的规矩是买主不能把卖家的东西单独带离对方视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此乃古玩界的大忌,现在对方答应自己拿走,显然是对自己非常信任。他拿着底座出了书房。 章晨光对老段说:“你怎么能让他把东西拿走呢?万一……” 老段打断了他的话,说:“不用担心。这老头虽然精明狡猾,但以他的身份,这调包的事他应该不会去做。既然他说要单独看,肯定有他隐秘的想法,咱们不用担心他,因为我有一点能肯定,这东西他买定了。” 章晨光问:“是吗?为什么?他能出多少钱?” 老段说:“山姆不是说找到底座可以给30万美金吗?用减法也算出来了,这底座怎么也值20万美金,不过只是对林教授来说。” 章晨光高兴极了,说:“真的假的?那可的赢大发了,500块钱的东西能卖100多万人民币,这比投资月球土地的回报率还高呢!” 老段说:“这就叫货卖用家,如果不是他有玉马,这底座还真值不了几个钱,西汉武帝时的东西,应该是陪葬在茂陵里的,千百年来被各路盗墓贼挖出来传来传去,现在到这老头手里拼成一个整体,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二人正谈着,门开了,林教授走了进来,他坐下之后开口便说:“你们开个价钱吧,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老段说:“刚才您自己也说了,安上底座有人给30万美子,我们也不多要,就按15万美金折民币,120万。” 林教授略一考虑,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让这件宝贝完整,小章,你是要支票还是现金?” 章晨光说:“还是老规矩吧,网上转账怎么样?” 林教授说没问题,他来到办公室靠椅前,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启动网上个人银行专业版,输入章晨光的银行账号,不多时,钱便转完了。 林教授说:“按照常规,明天下午就能到账,到账之后给我来个电话,正月初五小培过生日,我在西安饭庄请你们俩吃饭,怎么样?” 章晨光笑着说那就不客气了,老段也说:“天色不早了,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林教授将两人送到别墅外面,目送着二人开车往东离去。 林教授脸上带笑回到书房,把底座和玉马看了又看,暗笑:“幸好我没说史密斯开出了45万美元的价,不然,又得多花100多万。” 腊月二十八晚上,北京燕山饭店正是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的时候。 四楼一间宽敞豪华的VIP包房里,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男女正围坐吃饭,桌上山珍海味林林总总,一干人等看来喝得都挺尽兴,个个满面红光,高谈阔论。 章晨光搂着一个漂亮又带点妖媚的女孩,正在给众人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他从得到勾老六的线报,到驱车赶赴兴平县淘宝,又无意中得到青铜底座,再卖给林教授等等,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大气,不过特意删去了老段的戏份,变成了他一个人挑大梁唱主角,怎么一眼看出玉马是假的,却又不动声色地引蛇出洞,让老刘头拿出底座,又如同大慈善家般地赏给对方五百大元,最后跟林教授这只老狐狸讨价还价,斗智斗勇,以120万的价格成交,把自己说得不像是古董商,倒似八大金刚面前的杨子荣,把众人听得跤舌不下,羡慕不已。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着饱嗝,操着浓重的广东话伸大拇指夸道:“章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呀,这么大的便宜能捡到,真是……那个……那个三生有幸呀……”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干部模样的人马上奚落他:“金老板,你这用词不当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这不能叫三生有幸。” 胖子问:“那应该怎么说呀?” 干部说:“教教你,记住喽:应该叫……叫误打误撞!对,误打误撞!” 胖子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章晨光不高兴了:“怎么着李局长,敢情您觉着我就是一瞎猫碰上了死……死耗子呗?” 李局长乜斜着眼睛,口齿也有些不清:“那你……你自己说叫什么?” 章晨光说:“那应该叫,叫……对,应该叫火眼金睛!老段,你说对不对?” 坐在一旁的老段小口抿着苏格兰威士忌,微笑不答。 右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说道:“李局长,听说国家文物总局下了新档,要加大国家收购重点文物的力度,咱们北京文物局有什么消息吗?” 李局长叹了口气:“档是下了,可又有什么用?就拿我们北京文物局来说吧,每年用于收购文物的资金只有300多万,还得一层层地上报相关部门,来回审批,等你审批完了,东西早让海外大老板给买走了,再说300多万对收购文物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就拿刚才章老板说的那个‘乾隆青花龙穿花纺梅瓶’来说吧,那可真是稀世珍宝,按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可人家花了600多万的价钱,还跟捡了大便宜似的乐得够呛,咱手里才300多万,顶多也就买一瓶底儿,只有眼睁睁地看人家捧走,干瞪眼没撤。唉,收购不到一级文物,上头还得通报批评你,我这文物局长也真是难当啊。” 那女子旁边的男士点了点头:“可不是,现在这国际文物市场是年年火暴,国外的大买家腰里都揣着上千万的美金来中国淘宝,没点实力的人还真干不过他们,就拿那林教授来说吧,这老头专门收购散落在民间的优秀文物,然后倒手卖给国外买家,十几年下来,他手里至少有十多亿左右的资金可供流通,不可小看呐。” 章晨光打了个嗝,轻蔑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有十几个亿吗?早晚有一天,我把他那一屋子的古董全都收购下来,看他还神气个什么劲!还有他那个别墅,一屋子红木家具,对了,还有他那个一天到晚不拿正眼看我的女儿,我全都给他买下来!” 章晨光旁边的女子不乐意了:“你可真是里外通吃啊,买他女儿干什么?是当你保姆啊,还是当你老婆?” 章晨光赔笑道:“小燕,瞧你说的,有你在我身边,我能要他做老婆吗?等过完年,咱就去买奥迪A4,银色顶配的,怎么样?” 小燕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席间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开始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开口说道:“段哥,你说的天马飞仙,是不是一个带翅的仙子手持灵芝,骑在一匹大宛宝马之上?” 老段点头:“对,没错。” 那人又问:“底座是青铜色,约一块砖大小,底下有隶书‘大汉天汉帝制’六个字?” 老段说:“没错!尤老板,这天马飞仙的底座难道你也见过?那可是刚出土的啊!” 这姓尤的说:“我以前在一部古籍中看到过有记载,对了,铜座的侧面,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刻痕?” 老段奇道:“这你都知道?没错,是有一个,好像是装饰的花纹,两侧都有,但这花纹好像太简单了一些,不过也符合‘汉八刀’的风格,简约优美。”那人点点头。 老段又说:“尤老板,听说你的金春集团下个月要在香港大酒店开一个大型春季拍卖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尤老板笑了笑,说:“没有太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件圆明园的铜马首,应该勉强还算是拿得上台面。” 此言一出,顿时四座惊讶,文物局李局长瞪大了眼睛说:“你是说是圆明园内西洋楼海晏堂的十二生肖铜像中的马首?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举世闻名的国宝啊!” 尤老板也得意地说:“就是它了,我们金春集团也是同一位台湾收藏家沟通了很久,才促成了这件东西的参展,我相信,有了它的助阵,金春集团在世界拍卖界也会令人刮目相看。” 那女士说:“可我总觉得,在中国的国土上拍卖被八国联军抢去的东西,有点不太妥当,至少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局长也说:“是啊,中国几百年战争中,被西方列强抢去的文物太多了,现在又要拿到中国来公开拍卖,也太不像话了!对了,这铜马首的起拍价大概是多少钱?” 尤老板说:“大概6000万港币吧。”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立刻炸了锅。 刚才那女士张大了嘴说:“6000万港币?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尤老板不高兴地说:“张女士,这价儿可是人家台湾收藏家自己定的,又不是我尤某随便卖多少就是多少钱,你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吧?” 李局长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扶了扶眼镜说:“这圆明园的文物价格涨得如此之快,实在令中国人从感情上难以接受。就说海晏堂的这几个铜兽首吧,2000年中国保利集团花了1600多万港元买下铜牛首和铜猴首;2003年,有人得知铜猪首像在美国的一位私人收藏家手中,于是他多方奔走,那美国人终于同意转让出来,澳门著名商人何鸿燊先生得知后,出资700万人民币买下了这座铜猪首像捐给国家;半年后保利集团仅回购铜虎首一件,就花了1544万港元,而如今才不过两、三年的光景,这铜马首居然就叫到了6000万港币的底价?实在是有点太离谱了!” 那金老板也说:“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啦!是中国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用中国的钱买回来,对不对?而且通过拍卖的方式收回流失文物,只会导致价格越来越高,其实就是一部分人别有用心,想从中国人身上捞到更多的钱啦!” 李局长点点头,说:“金老板说的没错,拍卖的价格并不完全代表文物本身的价值,而仅仅是一种商业价格。如果在商业体系内运作,将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价格越高,文物回流的可能性就越小,6000万港币,开什么玩笑?该回归的一定要回归,但回归的渠道不一定是回购!” 李局长一番话博得了席间多数人的同意,尤老板听了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各位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了。我就是个商人,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慈善家,有人愿买,就自然有人愿卖,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香港是港口,拥有高度的治外法权,有权拍卖任何东西,任何国家也无权过问,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个国家没有流到外国的文物?埃及、希腊、东南亚、南美,不都一样吗?不过是中国的文物多些而已。再者说,中国现在有钱的收藏家越来越多了,他们要想让国宝回归祖国,完全有实力回购,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听后神情默然,都不再吭声。 章晨光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打圆场说:“今天吃的高兴,就别提那些丧气事了,尤老板说得对,咱们是生意人,只要有钱赚就好,哪里还管那么多!这样吧,今晚去海皇浴宫消遣,听说那里新换了好些美女,一切消费都由我章晨光安排,有想去的快快报名,额满为止啊!” 席上的男士听了都非常高兴,连忙哄然附和,女士们却都面带鄙夷之色。 尤老板站起身说:“章老板,我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你了,有时间还是希望你多来金春集团坐坐,我先告辞了!”章晨光将他送出包房。 两人走出房间后,桌上几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那李局长说:“这个尤老板真会发巧财,这些年他专门倒腾中国外流文物,着实赚了不少钱哦。” 那女士更是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气:“他姓尤的有什么能耐?说的好听点是投机取巧,说难听了就是个发国难财的!我最瞧不上这种人了,什么钱都赚。” 她身边的男人说:“唉,算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发他的国难财,你气死了人家不还是一样吃香的喝辣的?这铜马首要是真按尤全财说的价儿卖掉了,光手续费就进账900多万!好了好了,咱们也该回家了,有你在这,我今晚也不能去海皇浴宫了,唉!” 那女士把杏眼一瞪:“你想得美,看我让不让你进家门!” 西新庄林之扬别墅书房里,林教授正看着手里的天马飞仙。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书,对比一番之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嘴里喃喃地说:“难道真的是它?真被我得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却又黯然神丧,接着又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乎拿不定主意。 走到办公桌旁,林教授忽然把牙一咬,猛地将拳头砸在桌上。 他走到对面墙上的一幅董其昌仕女图前,双手捏住上面的画轴两端轻轻一按,然后将画轴揭下,露出了墙里的一个保险柜门,先在柜门上数字键盘拨了一串数字,再把右手大拇指往一个凹下去的金属圆盘里一按,保险柜喀地弹开。 林之扬打开保险柜,拉开小抽屉取出一个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装满了发黄的旧照片,都是林之扬年轻时和另一些人的合影,背景多是一些荒山、土坡之类的地方,林之扬拿出其中一张,上面是林之扬与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共同捧着一尊还沾着泥土的瓷瓶,照片上的林之扬显然还不超过四十岁,那瘦长脸男人则是一脸麻子,两人脸上均洋溢着喜悦之色。 林之扬看着这张照片,目光专注,思绪似乎顺着照片飞到了三十年前。他自言自语地说:“王全喜啊,王全喜,看来咱俩的缘分还没尽呐,嘿嘿!” 西安朱雀路古玩市场里,大道两旁顾客众多,来来往往。这个古玩城是全西安最大的,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这里的古玩店和北京的潘家园、琉璃厂都差不多,有的店家把很多东西摆在门外,任顾客随意拿起来挑选,这种店其实已经称不上是古玩店,而更像是杂货店,门口摆的东西除了瓷器景泰蓝、手串香珠、铜钱大洋之外,还有很多近、现代的东西,如指挥刀、毛章(像章)、钢盔水壶、皮革枪套武装带等等,品种倒是很全,不时有人驻足观看。 再往市场深处走,则都是一些相对来讲比较专业的铺子了。这里的店主很少将东西展示在外头,一般都是放在店内,你想看就进来看,转几个钟头不买也没关系。这种店里的古玩真货相对多些,凡是有些文物知识、专程来西安淘宝的人,一般都是直接选择在这种店里晃悠。现在正是五月中旬,陕西已是初夏,这天又赶上星期一,俗话说:礼拜一买卖稀,到了下午就更没多少人了,除了来闲逛打发时间的老者,就是专门捡漏的淘宝人,气氛颇为安静。 一家名叫“盛芸斋”的古玩店里,顾客不多,除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翻看古籍杂志之外,还有几个日本游客正饶有兴趣地挑选古玩,店主则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双眼睛却敏锐地在几个日本人和中年翻译的脸上来回巡视。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日本女人对手中拿的一件青花笔洗相当喜欢,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时用日语和旁边几个日本人对话,那几个日本人也都边说边点头,看来都挺喜欢这东西,从表情上来看,却还有点吃不准这玩意究竟能值多少钱。 那中年翻译和日本女人嘀咕了一通后,对店主说:“老板,这件东西是什么朝代的?什么用途?这位是从日本来中国旅游的真由女士,她很喜欢这件古玩,想请你给介绍一下,可以吗?”这翻译大约四十五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又矮又胖,看来胖翻译这个形象并不只在电影里才有。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瘦长脸上微有些麻坑,头上有点谢顶,一脸的精明之色。他看了看翻译和那个日本女人,干咳一声,说:“这件东西叫笔洗,顾名思义,是古代的书法家、画家用来清洗毛笔用的。既然这位日本友人看中了,那我也不便隐瞒。这件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上面是大画家董其昌的画,底下还有款。这笔洗在我一个朋友家里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于是托我在这里代为销售,既然这位女士喜欢,那我也不便多要价,就按我朋友给的最低限价,八万块,一分钱不能少。” 翻译将店主的话一五一十地翻给日本女人,她脸上立刻现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说出一串大日语。 翻译说:“真由女士说,她走了这里很多古玩店,这种外形相似的笔洗,其他店才要几百、几千元,最贵的不超过两万,为什么你这件却这么贵?它是真货还是假冒的?” 店主冷笑一声,说:“真货有真货的价,假货有假货的价,别说几百、几千,我这里还有八十块钱的,你要吗?”说完又拿过一只笔洗,说,“这只笔洗是五十年代的仿制品,八十块就卖。” 翻译对日本女人说了一句,那日本女人接过一看,外型、颜色,图案、大小都差不多,顿时没了主意,又说了几句话。翻译说:“真由女士问,董其昌是谁?” 店主说:“是明朝的一位大画家,很有名的,凡是爱好古玩字画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 那翻译翻给日本女人,她听了后,看了看其他人,一眼瞥见在角落里翻看古籍杂志的那个年轻人,悄悄冲翻译使了个眼色。 那翻译会意,走到那年轻人身旁,说:“这位先生,不知你对古玩字画可有研究?” 年轻人正在专心地看书,一听他的话,忙客气地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翻译笑着说:“我叫李成文,是这个日本旅游团的随团翻译,这位真由女士想买这件古玩,可又不知道它是否物有所值,想让您帮着鉴定一下,可以吗?” 年轻人说:“哦,我叫田寻,对古玩粗有了解,但就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翻译连忙说:“不要紧,请您过来帮着看看就行。” 田寻心里犯难,因为在古玩行里,卖家对这种帮人掌眼(鉴定古董)的行为是相当忌讳的,可这李翻译执意非要田寻给帮着看看不可,盛情难却,也没什么办法。 田寻只得先跟李翻译走了过来,李翻译说:“这位老板说,这只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产物,请您帮着看看。” 田寻看了看店主和那几个日本人,接过笔洗端详一番后,说:“这上面的图案是董其昌《秋兴八景图》之一,董其昌是明末大画家,字符宰,号香光居士,擅长工笔人物和书法,与临沂邢侗、晋江张瑞图、顺天米万钟并称为‘邢张米董’四大家。这笔洗底款上写‘甲辰年制’,应该是民窑的东西,从胎上看,胎质轻薄、细润,釉面平整泛青,从颜色上看,这件东西用的是国产珠明料,青花色调以翠兰色为主,色调深沉、紧贴胎骨,总体来说还是一件不错的古董,只可惜……” 李翻译忙问:“可惜什么?” 田寻说:“可惜在釉面接胎处有些火石红斑,而且胎口也有些露胎,底足处还有一个裂纹。” 李翻译赞叹地说:“田先生,您真是行家,刚才您说的那一大堆术语,我用日语都没法翻译。” 店主有点不高兴了,在古玩这一行,有很多不成文、但内行人又必须得遵守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无论你水平有多高,不管是你自己挑选还是帮别人掌眼,都不要直接给人点破,说人家的某某古董是假的、仿的或是有瑕疵的,因为古玩真真假假,从古至今就是这么个卖法,你不喜欢没关系,大可扔下扭头就走,北京人通常称之为“懵买懵卖”,而且如果你并不想买的东西也不要随便问价,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但古玩店就是这样,它可不像农贸市场,如果在古玩店里问完价不买,就像很多人根本就是来逛街的,一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张嘴就问:“这个多少钱?”而卖家报价一千块后,你又习惯性地来一句“这东西也就值五百”,人家看你给了价,说同意卖你了,可你又说不想买,这就得罪人了,就有存心拿卖家寻开心,甚或是同行专门来“趟价”的嫌疑。像田寻刚才的一番言语,就是犯了古玩行里的大忌。 店主脸上肌肉抽搐,颇是不快,沉着脸对田寻说:“年轻人,你所说的火石红斑,从宋代以后在胎底与釉面的结合处常见,而且这不过是民窑的东西,你能把它和官窑相比吗?” 李翻译期待地看着田寻,田寻哼了一声,说:“老板,火石红斑多见在清初之前的瓷器中,是因为瓷土里含铁量太多,淘不干净而造成的,而在清代之后,随着烧制工艺的提高,工匠已经可以把瓷土中的铁质淘洗得很彻底,火石红斑现象已经基本消失,它只存在于小型民窑中,难道老板你见过大型清代民窑瓷有火石红斑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店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没了声。 李翻译忙问田寻:“田先生,那请您给估个价可以吗?” 田寻看了看店主,对李翻译说:“在人家的店里,我不好对价格做评论,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放下笔洗就要走。 李翻译连忙拉住他,诚恳地说:“田先生,这位真由女士是日本真由株式会社社长的女儿,自幼就非常喜欢中国文化,这次来西安专程到朱雀路古玩市场来,想买一件真正的中国瓷器带回去,看在中日友好多年的面子上,您就给帮着估一个价如何?” 旁边那位真由女士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从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一二来,也给田寻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田寻为难地看看店主:“可这是别人的店,当着老板的面估价,有点……” 那店老板面无表情,不在乎地说:“无所谓,请你们随便。” 李翻译说:“你看,人家老板都说了,你就……” 田寻说:“那好吧!这笔洗老板开价多少?” 李翻译说:“八万元。” 田寻一笑:“这东西不值八万。” 店主脸上闪过一丝阴暗神色,李翻译忙问:“那值多少?” 田寻说:“依我个人之见,最多值七万元。” 店主听了一愣,李翻译也说:“什么?就差一万元?” 田寻说:“对,这笔洗虽然是乾隆年间的真品,但它是民窑烧制,比官窑差了一截,而且这笔洗还有我刚才说过的那三处缺陷,要是我买,也就出七万左右。” 李翻译说:“可附近其他店里的笔洗,最多不过一万多元,这件为什么这么贵?” 田寻笑了:“瓷器这东西仿品太多,如果是清末的仿品,能值两三万,初期的一万多块,末期的几千,要是三四十年代的东西,也就值个几百块。这笔洗虽然缺点不少,但它是乾隆年的真品,就凭这一点,值几万不算稀奇,俗话说:宁买一真,不买百假,东西和东西是不一样的,要靠你们自己去辨别。好了,我的话仅供你们参考,成不成交是你们的事。” 店主默不作声,李翻译将话翻给那女士听,女士和同伙商量了一番后,又交待给李翻译说:“田先生,从你的话,我们可以相信你是真正的行家,谢谢!店老板,这东西七万元能卖吗?” 店老板面沉似水,说:“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行家,不过我那朋友说了,少八万不卖,对不起。” 李翻译犯了难,看了看田寻,明显要征求他的意见。 田寻说:“西安的古玩市场不比北京、天津,这里的真货率在全国最高,而且这件笔洗如果拿到海外市场,价格决不止于七万元人民币,中国的古董在国外市场是很抢手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看在中日友好的分上,我只能说这些了,主意还要这位日本女士自己拿。” 李翻译告诉女士,那女士想了想,似乎很坚决地和李翻译说了什么,李翻译说:“我们真由女士决定出八万元买下你这只笔洗,还请给我们开具一张收据,可以吗?” 店主说:“当然可以,咱们一手钱一手货。” 日本女人让旁边一个日本男人去外面银行提现金,李翻译则握着田寻的手说:“田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十分感谢!” 田寻说:“中日友好嘛!不用客气。” 过不多时日本男人回来了,八摞现金放在柜台上,店主在点钞机上验过后,将笔洗交给日本人带走。临走时田寻对李翻译说:“在中国,将文物带出境是很困难的,你们要小心点,最好别让人看见了。” 李翻译再三感谢。 出了店门,那真由女士用日语对李翻译说:“我听说,在你们中国有一个职业叫做‘托儿’,专门哄骗顾客上当。你怎么知道那个年轻人不是古玩店老板的‘托儿’呢?” 李翻译得意地用日语回答说:“世界上的‘托儿’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只说商品的优点,这样才能让其他顾客上当,可这个年轻人却总是在挑笔洗的缺点,从这点上来说,他就不可能是托儿,如果他真的是,那也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托儿。既然他不是托儿,那么这笔洗就一定是真品,中国的文物在国外市场一向都拥有极高的声望,真由女士,这件东西你算是选对了!” 日本女人脸上露出笑容,一行人高兴地走了。 田寻在店里又翻了一会儿杂志,准备出门离去。 这时,店主说话了:“年轻人请留步!” 田寻说:“老板有事?” 店主说:“年轻人,你和那几个日本人认识吗?” 田寻摇摇头:“不认识。” 店主把脸一沉:“那你为什么总帮他们说话?是不是故意来搅行的?” 田寻笑了笑走过去,在店老板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说:“老板,你说我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你?” 店老板看了看四周,说:“小兄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那个乾隆年间的笔洗,你应该是看明白了吧?” 田寻说:“没错,你那笔洗是末期的仿制品,最多值两千块钱。” 店老板脸色大变,忙给田寻沏了一杯茶水,说:“那你为什么对那日本女人说是乾隆年的真品呢?” 田寻喝了口茶,说:“这群日本人从中国弄了不少东西,和清朝打仗时勒索了好几千万两白银,侵华时又从东北往本国大批的运铁矿、煤矿和粮食,金银珍宝就更不用说了。小日本欠中国的太多了。从那胖翻译恳求让我帮他掌眼这事,我就能断定这帮人肯定都是古董方面的棒槌,就这种水平的棒槌,也敢来中国买古玩?不过既然冤大头自己送上了门,要是不搂头给一刀卸她半扇儿,简直就是罪过。让她多花几万块钱,权当是给中国赔款钱的利息,顺便也让她长长知识,交点学费,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店老板一听,立刻肃然起敬:“田先生真这么想?让我太感动了。说实在的,我王某人在朱雀路做了二十几年的古玩生意,从不欺骗自己人,但就是看着那些财大气粗,却又啥也不懂的外国游客来气,有机会要是不宰上一刀,这心里总觉着对不起祖宗似的。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想帮我的话,为什么却一直在挑那笔洗的毛病和缺点?这不是起反作用吗?” 田寻哈哈一笑,说:“王老板,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我一味地说那笔洗有多么多么好,不但那胖翻译心中会起疑,连那几个日本人也会不信,而我这一挑毛病,反而让他们放了心。但我一口咬定这是真品,而且我说的价格和你的定价差不太多,这样一来,那日本女人就更不怀疑了,因为中国的古董一拿到国外,身份就会倍增,这道理她应该也知道,所以才使她很快就下了决心,爽快地买了它,而且我告诉他们文物不要轻易外露给别人看,也就不怕他们找别的店家鉴定。” 店老板听了之后,颇有感触地说:“田先生年纪轻轻,却是才智过人,令王某非常的佩服啊!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笔洗我原本打算能用三、四万元成交就很满足了,按照行规,我应该付给你多余利润百分之三十的酬金,这是一万元,希望你不要嫌少。” 田寻笑着说:“还有这好事?哈哈,太意外了。” 店老板递上一张名片,说:“敝人王全喜,不知道田先生今年多大年纪,家在哪住?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田寻说:“我是沈阳人,名叫田寻,今年31岁。现在是沈阳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单位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顺便让我来趟西安,搜集一些古籍资料。” 王全喜说:“那你为什么对古玩文物这么有爱好?” 田寻说:“不瞒你说,我曾太爷爷祖上满清时在内务府当差,家境殷实,古玩也不少,我的太爷也特别喜爱收集古董,在他的熏陶下,我自幼也就喜欢上了这个,经常借着单位出差的机会,去全国各地的古玩市场和古城游历。” 王全喜说:“原来是这样!俗话说‘房新画不古,必是内务府’,当年满清大内的内务府直管七司三院,是清朝皇帝的大管家,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既然您的曾太爷爷早年在内务府供事,那一定传下来许多值钱的好玩意了?” 田寻摇了摇头,说:“好玩意倒是不少,听我爷爷说,我曾太爷死后给我爷爷留了足足四大箱子的东西,可惜在六九年破四旧那阵子都被红卫兵给抄了,瓷器砸、字画烧,金银之类的东西上交充公不说,还说我爷爷是‘封建皇帝的走狗后代’,天天拉出去批斗、背老三篇。” 王全喜听了后,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文化大革命可把人坑苦了。那破四旧号称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结果把中国多少珍贵字画、典籍器皿都烧了,八国联军打颐和园那年,洋鬼子们把万寿山顶的一千尊琉璃浮雕佛像当枪靶子练,打得佛像不是缺脑袋就是没眼睛,可总还有个身子。到了破四旧时,北京的红卫兵小将们到万寿山似乎是为了完成八国联军‘未竞的事业’,把那些琉璃佛像统统都砸烂了,真是让人无奈!” 田寻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吗?后来我爷爷把一卷唐伯虎的仕女立轴偷偷留了下来,可后来有一年我奶奶得了场重病,爷爷无奈就把画给卖了,那时是七二年,听说当时卖给了一个在沈阳教外语的外国教授,好像是卖了五万块钱,那时候一座大宅子无非也就是几万块。反正到了我这辈,啥也没剩下。” 王全喜惋惜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唐伯虎的仕女图?要是留到现在,恐怕没几百万是买不下来的!那不知道你除了瓷器古玩之外,还有什么爱好?” 田寻说:“我这个人爱好太多,古玩玉器、体育军事、音乐电影,可惜都是半瓶子醋,让您见笑了,如果说最大的爱好,那就是看书,仗着自己记忆力还不错,正书、闲书,什么书都看。” 王全喜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田先生在出版社里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田寻笑了笑:“我的单位主要负责出版中国各种珍本、孤本和善本,同时也研究中国古代断代史和相关历史文献,尤其是一些现今缺少正史的文明古国。比如像新疆的楼兰、尼雅、龟兹、精绝、高昌等,我本人也对西亚这些神秘的古国很感兴趣,我的单位有一本杂志月刊叫《古国志》,我就是这本杂志的责任编辑。” 王全喜“哦”了一声,略微沉吟说:“我有件事想和田先生商量一下,我有一个考古界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在西安也算是赫赫有名,就是西安大学的林之扬教授。” 田寻点点头:“听说过!林之扬教授是西安著名的文物专家,他家里的藏品也很丰富。” 王全喜喝了口茶:“你说的没错,我和他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最近他正在研究一个课题,想组织民间考古队进行考察,可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于是托我为他物色些人材,组织起一个考古队,现我已经找到四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加入?” 田寻立刻来了精神:“太好了!是什么课题?”王全喜笑了:“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下如何?” 田寻满口答应下来,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和王全喜道别。 次日上午八点半,两人乘出租车从古玩市场出发,一直往西来到西新庄别墅区。在别墅区大门处,王全喜向保卫人员说明情况,保卫人员又通过无线门系统核实过,这才将车放行入内。 出租车一路行驶,小区里树木葱葱、花草茂盛,一排排欧式别墅掩映其中,房前屋后都有有草地和花园。出租车又开了七、八百米,停在一座幽静的别墅门口,下车后,田寻看着这座豪华漂亮的别墅,心想这就是林教授家?也太奢侈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一只德国约克犬正在狗舍里睡觉,见来了生人连忙立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田寻看个没完。 王全喜按门铃,女佣开门将两人迎进来。穿过玄厅来到客厅里,田寻的眼睛就有些不够用,厅里都是上等的雕花红木家具,清中期样式的窗棂、屏风,博古架上摆满各种古玩,墙上有石涛的巨幅草书中堂,旁边还立着一座近两米高的珊瑚树。 田寻在博古架上流连观看,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古玩每件都有几十万以上的价值,光是这博古架上的东西,加在一块少说也得上千万。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有女佣端上茶水,不多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这老者满面红光、一身潞州绸衫、气定神闲,还真有种闲云野鹤、隐世高人之感。 老者笑着对王全喜:“老王,你很准时啊!” 两人连忙站起,王全喜嘿嘿一笑:“可不是吗?向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田寻,昨天我们才认识,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呐!田先生年轻有为,文物知识丰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田寻向林教授欠了欠身:“林教授你好,我叫田寻,能认识您真高兴!”林教授略一点头,在花梨木靠椅上坐下:“听王全喜说田先生对文物古玩颇有些造诣,不知道田先生专门研究哪一类别?” 田寻连忙笑笑:“林教授过奖了,造诣二字是万万不敢当,我只是个后辈,也谈不上什么研究,无非是对汉唐的玉器和明清的瓷器有些偏爱而已,在林教授面前简直不值一晒。”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是谦卑,林教授暗自点头,这年轻人倒还谦虚,他喝口茶,说:“听说田先生祖上在内务府里当过差?” 田寻笑了笑:“我的曾太爷爷前清时在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任个小职。” 林教授眉毛一扬:“哦?养心殿造办处可是出珍品的地方!那你的先人没传下来什么东西?” 王全喜说:“传下来的东西在时候都给砸坏了。” 林教授哦了声:“那太可惜了。” 王全喜说:“咱们还是谈正事吧,田先生想加入我们考古队,今天我特地来给你引见一下。” 田寻说:“听王老板说您要组织一个考古队,我从小就喜欢考古探险方面,也非常希望能参加,不知道林教授意下如何?” 林教授面沉似水,并不答话,而是拿起紫砂壶给三人分别续了茶水,指着茶壶说:“不知道田先生对紫砂壶可有研究?” 田寻接过茶壶看了看,摇摇头:“我对紫砂壶几乎一窍不通,这壶颜色纯正,上有‘井养汲古’大字,还有‘井养不穷,是以知汲古之功’的题识,应该是陈鸿寿曼生壶中的‘井栏壶’,但是真是假,我实在是没有发言权,让林教授笑话了。” 林教授接过壶:“对紫砂壶能认识到这种程度也算不易了。说完又顺手在博古架上拿过一件玉器,放在茶几上说:“这件玉器是前几天一个朋友给我送来的,我有些拿不准,你帮我看看它的来历怎么样?” 田寻小心翼翼地捧起这件玉器,心里很清楚林教授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以他的学识和经验,又怎会拿不准一件玉器?分明是在试验。他看了看王全喜,见王全喜脸上暗笑,显然他心里明白。再回头看这件东西,见是一个用青玉雕成的兽形,四足伏蹲,大眼粗眉、弯角卷耳,前足有羽翼纹,后足有火焰纹,嘴里叼着个圆形小碗,后背有个圆孔,两前足之前刻有“乾隆年制”的四字隶书款,整体约有巴掌大,造型古朴奇特。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才敢开口:“这是件异兽水注砚滴,这种异兽是吉祥的象征,在明代很常见,底下的四字款应该是后刻上去的,因为有些笔划刻在了花纹上,所以很可能是雕成之后先拿到皇宫里、得到肯定之后再刻上底款。” 林教授眼里略有惊奇之色,但也没说话。 田寻接着说:“砚滴这东西存世量不大,收藏者也比较稀少,听说很多大鉴定家也不敢轻易下结论,材质又是青玉的,就更难鉴定了。” 林教授微点点头,这时田寻又说:“当然在林教授来看,鉴定这件东西应该不是难事。我虽然没那个功力,但我从一点可以看出,这件砚滴必定是真品。” 王全喜和林教授几乎同时说:“从哪一点看出?” 田寻笑着说:“林教授家里有这么多丰富的藏品,既然把这砚滴摆在博古架比较显眼的地方,那当然是真品,如果是赝品,林教授肯定扔在墙旮旯了,还能摆在博古架上,岂不让人笑话林教授?” 林教授和王全喜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 王全喜对林教授说:“怎么样?田先生不但懂古玩,而且心思缜密、头脑灵活,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林教授说:“我的考古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研究有关太平天国洪秀全陵墓的课题,通过资料,我觉得很有可能就在浙江湖州的毗山一带,此次考古队目的地也正是那里,希望你能跟随同行。” 田寻连忙答应:“没问题,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正式的考古队,这次也算是开开眼界、长点见识。我已经和单位打过招呼,多请了十几天假。” 正说着,从客厅楼梯下来一个年轻女孩,这女孩还穿着睡衣,只见她头发蓬乱、睡眼惺松,看到客厅里的王全喜和田寻,边打呵欠边说:“这么早就有人来,真是的,啊……呵……” 王全喜连忙打招呼:“你是小培吧?好多年没看见你了,都长成漂亮大姑娘了啊!” 这女孩正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 林教授说:“小培,这是你王叔叔,小时候还总抱你呢。” 小培勉强给王全喜挤出一丝笑脸。 林教授皱着眉:“快回去换件衣服,像什么样子!” 小培又看了看田寻,见他衣着普通、长相一般,连第二眼都没看就转身回了屋。 王全喜嘿嘿笑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林教授说:“唉,我这个女儿太让我头疼了!自从死后就没听过我的话,让她往东她偏往西,一点办法也没有!” 王全喜说:“小女儿都这样。对了,考古队什么时候出发?” 林教授说:“你们的装备都齐了吗?如果齐了的话,随时可以。” 王全喜说:“装备已经快齐了,三天之后就能出发。” 又聊了一会儿,又见林小培穿着件漂亮的连身短裙,拎着小包走出来,林教授问:“你又要去哪?还没吃早饭呢!” 林小培连头也没回:“不吃了,我要去朋友家玩。” 这时王全喜也站起来:“我们也要回去了,三之天后我就安排田寻同行。”林教授点点头,起身送到门口。 田寻和王全喜往外走,林小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边走边往包里塞手机和钥匙,忽然一串钥匙掉在草地上,可她并没看见,直向那辆红色保时捷走去,田寻连忙捡起钥匙叫道:“等一下,钥匙掉了!” 林小培连忙站住,低头看包里果然没了钥匙,冲田寻说:“快拿来给我!”田寻把钥匙交给她,王全喜在后面看得清楚,暗想:这孩子果然让林之扬娇惯得够可以的,连“谢谢”也不会说。 她用钥匙上的遥控器点着保时捷的引擎,刚拉开车门,忽然回头向田寻伸出双手,笑嘻嘻地说:“宝贝快过来,我带你去玩!” 田寻顿时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小培有点不耐烦:“快点啊,再不听话我可打你了!” 田寻更是一头雾水,红头赤脸地僵在当场。 这时林教授在院子里问:“你又要带狗去哪里玩?” 林小培气急败坏地说:“这讨厌家伙从来不听我唤,昨天还差点咬了我,干脆明天给二哥送回去算了,一点也不好玩!” 田寻回头一看,却见身后有条约克犬正站在犬舍旁边警惕地看着林小培,心里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叫这条狗,不尴尬至极。 林教授笑了:“这狗是你二哥养了好几年的,哪能立刻就听你的话?” 田寻见那条狗无动于衷,于是他走过去蹲下,右手假装握物对狗说:“听话,听话就给你好吃的。” 约克犬见这人和善可亲,警惕性消除了一半,慢慢把头低在草地上看着他。林小培大为惊奇:“咦,宝贝认识你吗?它怎么会听你的话?” 田寻回头说:“约克犬生性忠诚警惕,不能对它太强硬,得慢慢哄才行。再有,它脖子下面的颈毛很敏感,你平时多挠挠就能讨好它。”说完,田寻慢慢伸手去给狗抓痒,约克犬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尾巴也不停地摇来摇去。田寻站起来后退:“宝贝过来,到这儿来!”说也奇怪,约克犬慢慢跟着他走。 林小培高兴极了:“快带它到我车里来!” 田寻引着约克犬到车门附近,但它并不上车,林小培焦急地说:“快到车里坐着,它不肯进来!” 田寻无奈只得拉开右侧车门进来坐下,将约克犬引进来,抱它在座椅上后自己又下了车。林小培刚进来关好车门,那狗又隔着车门朝田寻连吠,林小培骂道:“别叫了,再叫打扁你!”越骂狗越叫得响。 林小培无奈,从车窗探出头来:“喂,你还是上车吧,它不肯跟我!” 田寻心想:我真是没事找事,成了给你驯狗的了,却又不好意思推辞,只好又进到车里。那狗连忙跳到田寻腿上,摇尾巴舔脸十分亲热。 汽车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林教授来到他旁边,说:“现在你知道这孩子的脾气了吧?简直就是个公主,谁也管不了。” 王全喜嘿嘿一笑:“看来平时也够你受的。我自己先回去了,出发前我会联络田寻。” 林教授说:“这年轻人学识不错,人也聪明,有他同去也能添些力气。” 王全喜诡异地笑着:“一旦有了意外,他还是个很好的替罪羊!”两人相视而笑。 汽车一路疾驰。 田寻面有难色地说:“林小姐,我和王先生还有事呢,你还是让我下去吧。” 林小培不以为然:“你是说那个王叔叔,不用管他,一会儿到了我朋友那你自己再回去嘛!” 这女孩十分自我,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她的跟班,田寻极讨厌这种富家小姐,但看在林教授面子上又不好翻脸,只好忍着。 林小培又问:“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呀?” 田寻说:“我受林教授的委托,三天之后要去湖州进行考古考察。” 林小培哦了声,显然对考古无甚兴趣。 她的保时捷车速很快,又把音响拧到最大声音,还随着节奏不住地摇头扭腰,狂野的音乐震得田寻心脏难受,那约克犬也烦躁地狂叫,当然都被音乐声淹没。 轿车开到一处豪华别墅区,这里也是绿树成荫,漂亮的花园别墅坐落其间。车停在一座别墅门口,可算熬到了头。林小培停车后自顾下车走进院内,田寻抱着狗几乎是驾着云从车里出来。 林小培还不住的催他:“快点呀,比蜗牛还慢。” 田寻气得要死,心想你还真把我当家丁了。 这别墅院子很大,草地上停着五、六辆高级敞蓬轿车,林小培径自进到别墅,左穿右穿走进后院,后院的草坪更大,几乎像个足球场,草地上有两张桌子,几个衣着时尚的男女都坐着喝酒聊天。一见林小培进来,有个身材高大的帅哥连忙打招呼:“我的大美女,你可算来了,怎么样,那宝贝听你的话了吗?” 林小培得意洋洋:“当然了,你看我都把它带来了。” 田寻把狗放在地上,那几个男女看了看田寻,见他衣着普通,还以为是她家新雇的园丁,一个长得流里流气、脸上有条刀疤的人笑着说:“小培,你说的是它、还是他啊?”说完用下巴指了指田寻,几个人都哄堂大笑。 田寻气得狠狠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收起笑容,脸上露出阴狠神色:“你的看什么?再看我挖出你眼珠子!” 田寻怒道:“你说谁?” 林小培连忙说:“哎呀你们别闹了,拿人家开什么玩笑?” 一个化着烟熏妆、穿着极低胸上衣的女孩笑着问:“小培,这人是谁呀?真有意思。” 林小培说:“他啊,我也不认识。” 大家都感奇怪,这女孩问:“你也不认识?那怎么带他来的?难道是路边要饭的吗?哈哈!” 田寻实在受不了这种奚落,转身就走。林小培连忙拉住他:“哎,你先别走啊,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驯狗的。” 田寻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来给你驯狗的!”说完就向大门走去。 那刀疤脸猛地抄起桌上的酒瓶向田寻扔去,旁边那女孩一声惊叫,田寻下意识回头去看,“啊”的忙抬手挡,酒瓶砸在他右臂上碰得粉碎,鲜血流出。 田寻惊道:“你干什么打人?” 林小培也吃了一惊,她生气地说:“你干什么,为什么打人家?” 刀疤脸没打中田寻脑袋,有些兴趣索然:“也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所以想打他,怎么了?大不了跟你爸爸说,明天就让他滚蛋。” 林小培掏出手帕给田寻擦血,田寻躲开,指着那人大声说:“你说清楚,为什么打我?” 旁边那女孩笑了:“你还问啊?快走吧,免得又挨打。” 那刀疤脸脸上肌肉抽搐,慢慢站起来,向田寻走去。那女孩神色有点慌张,连忙向林小培使眼色。林小培走上来笑着说:“阿虎哥,你干嘛呀?还没完没了的,算了吧!” 这人一推林小培,来到田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是吗?”刚说完,他猛的一抬左手似要出拳,田寻连忙抬手挡,那家伙却根本没动,后面那几个男女大笑起来,好像在看耍猴。 这人嘿嘿一笑:“其实我这个人心眼不错,平时很少打人……”还没说完右拳又已挥出,田寻正在听他说话根本没任何防备,这一拳打得鼻血直流,田寻大怒,扑上去挥拳就打,对方灵活地躲开,左肘又击在田寻耳根,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桌边那高大帅哥还在叫好:“阿虎,打得漂亮啊!”旁边的约克犬见田寻挨打,跑到阿虎脚边不停地狂叫,一个女孩说:“喂,阿虎,你看你把那条狗都惹生气了!” 那人嘿嘿一笑,又朝田寻抡拳,田寻低头绕到他背后想逃开,却看到那人后背皮带上插着一根乌黑的金属棒。田寻顺手抽出来,就知道这是时下很流行的防暴武器“甩棍”,他也没犹豫,轻轻甩开棍头,巴掌长的棍子登时变成了四十多公分。田寻抡棍就打,正砸在那人后脑上,那人惨叫着倒地,捂着后脑爬不起来。 众人齐声惊呼,那高大帅哥立刻推翻桌子,冲上来就要动手,林小培见事态闹大,连忙站在田寻身前,大声说:“别闹了!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那帅哥怒道:“管他是谁,打了我朋友就不行!” 林小培说:“他是我二哥请来的朋友,专门帮我爸爸物色古玩的,你要是再难为他,到时候我二哥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一听这话,那帅哥脸上顿时变色:“什么,你二哥林振文的朋友?真的?” 林小培也生气了:“我骗你干什么?你还真把他当成我家的花匠了,现在可好,阿虎哥打伤了人家,明天我二哥肯定会找他算账的!” 那帅哥见林小培不像说谎,心里也没了底,他拉起阿虎,说:“阿虎,这小子是林振文请来的人,算了吧。你也是,天天惹事都嫌不够!”阿虎捂着后脑,显得痛苦不堪,那甩棍是用高碳钢制成,以前是美国特种警察专用防暴武器,能轻易打碎人身上的骨头,这一下显然打得不轻。 帅哥瞪着田寻说:“小子,下手挺重啊!” 田寻用胳膊擦着鼻血,恨恨地看着他。 帅哥指着田寻:“小子,算你有运,以后再找你算账!”说完扶着阿虎进屋去了,另几个女孩也跟着。 林小培长出了口气,用手帕给田寻擦脸上的血,田寻抢过手帕堵住鼻子,恨恨地说:“是他打我在先,你也看到了,我可不希望再惹麻烦!” 林小培连忙摇手:“没事没事,那家伙虽然狠,却最怕我二哥了,他骨折也没什么,反正他平时也总打架受伤,我送你回家吧!” 田寻说:“不用劳你大驾了,我自己有腿!”说完转身就走。 林小培追上他,说:“你别生气嘛,是我不对,我送你去医院吧!” 田寻说:“我死不了!” 林小培自觉理亏,硬拉着他进了自己的车向医院驶去。 到了医院也不用挂号,护士连忙给处置、上药,又用钳子将右臂里的碎玻璃挨个拔出。那护士偏巧还是个四十几岁的老大姐,一面拔碎玻璃还不停地教训田寻:“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动不动就打架,难道就不能克制下自己?” 田寻说:“不是我惹事,是别人惹我。” 那护士大姐说:“我太了解你们了,针鼻儿大的事也能打起来,唉!” 田寻知道跟她没法说,只好装作听不见。 包扎完事后,田寻和林小培坐在走廊长椅上休息,那约克犬在两人脚边挨挨擦擦,竟然亲密了许多。 林小培抱起它,说:“你这个讨厌鬼,今天怎么变乖了?” 田寻问:“你平时交的都是这种朋友?” 林小培把狗放在腿上,说:“才没有啦!那个阿虎是西安的地头蛇,平时在酒吧和夜总会里霸道惯了的,要不是我抬出我二哥来,恐怕他今天是不会放过你的。” 田寻哼了声:“这么说,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林大小姐?” 林小培一撅嘴:“人家都已经说过对不起了,你干嘛没完没了的!” 田寻气得想笑,心说这林大小姐还真够头疼的,看来她平时很少说“对不起”三个字,今天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他说:“你回去吧,我没什么事,一会儿我就自己回旅馆了。” 林小培抱着狗站起来:“真的?那我可回去了,他们肯定都在背后埋怨我呢!” 田寻点点头,林小培笑着说:“那我走了,改天请你吃饭吧!拜拜!” 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 田寻看着胳膊上的纱布,长叹口气,心想人要是运气差喝凉水都塞牙,偏偏遇上这么个事,真是倒霉透了。 回到旅馆,田寻越想越气,睡了一下午闷觉。傍晚起来觉得肚子有点饿,就出旅馆去找吃的。他住的地方正在西安市中心,傍晚华灯初上,街上很是热闹。见对面有家山西刀削面馆,于是想吃碗刀削面填填肚子。 刚走过路口,忽然有人在身后连按喇叭狂催,他心里有气,暗想这今天是怎么了,谁都跟我过不去? 回头一看,却是辆红色保时捷轿车,林小培从车窗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喂,真巧呀,怎么又碰上你了?” 田寻十分沮丧:“说的也是,我怎么总能遇到你呢?” 林小培向他一摆手:“快上车吧,我请你吃饭,刚好有个朋友过生日。” 田寻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饭了,你自己去吧,再见!”说完就要走。 林小培下车拉着田寻的胳膊塞进车里,跟着开动汽车,说:“不行,你一定得跟我走,上午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总不能让你让我小气吧?” 田寻气得无奈:“你是不是很喜欢强迫别人?” 林小培闪着漂亮的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我爸爸也常这么说我,哈哈哈!” 田寻彻底被打败,他说:“你朋友过生日我也不认识,人家问我是谁?” 林小培说:“哎呀,你就说是我朋友嘛!反正我朋友很多,他们也不一定都见过的。” 田寻心想:那我不变成蹭饭的了。 不大功夫,汽车在一间豪华KTV门口停下,服务生殷勤地过来开车门,脸上堆笑:“林小姐,军哥他们已经在等你了。” 林小培理都没理他,拉着田寻走进KTV。 里面很宽敞,音乐不停的响,灯光幽暗,靠墙几圈沙发坐满了人,面前的桌上都是酒瓶和水果,还有几个人在卷大麻,另一侧台球桌还有人在玩。大家看到林小培进来都大声招呼,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挽着林小培的胳膊:“小培,怎么几天不见,你又换男朋友了?长得也太丑了点吧,哈哈哈!”大家都起哄的笑。 一个身材削瘦的男人站起来:“小培,都在等你了,介绍一下吧?” 林小培说:“他是我朋友田寻,这是军哥,西安没有不知道他的,今天就是他过生日!” 田寻和军哥握了手,见这人双臂都有纹身,眼神平稳、神态自若,一看就和阿虎那种人不同。 两人刚坐下,又走过来一人,这人剃着板平头,肌肉发达,眼睛里都是阴狠之色,他拎着一瓶芝华士坐到军哥身边,死盯着林小培:“大军,这漂亮妞是谁啊?你也不介绍给哥们认识,太不够意思了!” 林小培狠狠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看他。 大军说:“小果,这是林小培,本地最大房产老板林振文的妹妹。” 这叫小果的人哦了一声:“美女,陪哥哥喝杯酒怎么样?”说完就给林小培倒酒。 林小培看他就不顺眼,冷冷的说:“没兴趣!” 小果有点不快:“怎么,我小果敬的酒还没人敢不喝。” 林小培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全西安的老大吗?我偏不喝,你能怎么样?” 小果脸上肌肉抽搐,反手紧握酒瓶,看着林小培不说话。田寻心想:这家伙倒和阿虎是同路货,看来多半又要,他连忙岔开话题:“军哥,今天是你生日,可我也没什么准备,就敬你一杯酒吧!”大军高兴地倒了两杯酒,两人一饮而尽。林小培拉着大军说:“来,我们去打台球!”大家哄然咐和。 林小培先和大军打了一局,她的球技很差,大军打得索然无味,对田寻说:“哥们来打一局!” 林小培把桌杆递给田寻,说:“军哥可厉害呢,你要小心啦!” 田寻心想:凭我这全沈阳业余组第一的水平赢他太轻松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大军开球之后,田寻刚上手击球就开始引人注目。只见田寻高低杆轮用、左右旋齐出,转眼间已经清空了桌上的全部彩球,大军居然没有上手的机会。 当击落最后一颗黑球后,四周爆起满堂彩,林小培挽着田寻胳膊直跳脚,欣喜地说:“你真棒!” 大军拍着田寻肩膀:“没想到哥们这么厉害!小果,你不总是说找不到对手吗?敢不敢跟田兄弟比划比划?” 小果不以为然:“我怕过谁?来就来!” 大军说:“光打没什么意思,咱们下点赌注吧,我赌田兄弟赢,每局五千,大家随便下注啊!”中国人向来爱赌,立刻就有人参加,转眼间已有六人赌田寻,另有四人赌小果。 林小培很讨厌这个小果,她对田寻说:“千万别手软,多多的赢呀,我可是赌了你的!”田寻笑笑,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赢他怕这家伙恼怒,不赢又害大家输钱。 第一局交手,田寻就看出这家伙球艺不如自己,但他还是故意输了一局,大军和小培等人都不高兴,大军说:“兄弟,你怎么搞的?好像心不在焉似的,打他啊!” 小培也撅起嘴:“你怎么输了啊?真笨!” 小果他们倒是得意洋洋,眼含轻蔑之色。 田寻见激起民愤也就不好再放水,于是接连三局,白球的走位几乎像用手摆的一样,小果几乎没还手就已经输了一万五。赌他赢的那几人边掏钱边埋怨,小果脸色难看,用眼睛直瞪田寻。 大军和林小培赌得兴起,还要继续,田寻连忙说:“不玩了,今天我球运好,赢了几局,再打恐怕就要输了!” 林小培赚足了面子十分高兴,她亲热地挽着田寻,和大军等人准备回座位。 忽听小果说:“赢了钱就想溜,把我小果当明灯是不是?” 大家都回头看,田寻说:“那你说什么办?” 小果说:“要么接着打,要么把钱给我退回来!” 田寻笑了:“我又没往口袋里装一分钱,怎么退给你?你向他们要吧!”他想把火力转移给众人。 果然,小果没办法朝众人要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指着田寻骂道:“我只管你要钱,你的存心耍我!” 林小培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于是大声说:“你赢了知道收钱,怎么输了还往回要?要不要脸?” 小果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哪冒出来的臭?” 林小培哪挨过这样恶毒的骂,气得差点哭出来,大声道:“你敢骂我?” 小果走到她面前:“我还要打你呢!” 说完抬手就要打她。 田寻早有提防,一伸手扳住他胳膊:“你打女人,不觉得丢人吗?”这小果身材强壮,他反手勾过田寻手腕,啪的一拳打在他脸上。林小培上去就要抓小果的脸,田寻怕她吃亏连忙挡在她身前。 小果嘿嘿笑着:“小子,今天该着你倒霉,我要是不打扁你,就的算我小果白混!” 田寻盯着他眼睛,慢慢的说:“你一个大男人,在人家过生日时候欺负女孩,就不怕别人笑话?” 小果大骂:“的,谁敢笑话我?” 田寻这句话起了作用,大军慢慢走到小果面前,说:“小果,愿赌服输,你输了就是输了,凭什么朝人家要钱?我赢的钱可以还给你,可今天是我生日,你当着我这么多朋友的面打一个女孩,太说不过去了吧?人家田兄弟不会打架都知道保护女朋友,你怎么越混越倒退了?” 小果怒火上撞:“你少来教训我!你算老几?”他身后几个人也都过来把大军团团围住。 大军毫不在意,笑着说:“今天是我生日,希望别在这里,如果你不服气,明天可以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 小果指着大军鼻子:“聊!我今天就给你过生日!” 说完抬腿就踹大军的肚子。大军侧身双手抓住他脚腕猛向前送,小果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一扬手大叫:“给我动手!” 身后一个黄头发小子拔出尖刀冲到大军跟前刚要扎,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酒瓶正落在他头上,打得那黄毛小子捂脸大叫,大军一声呼哨,两伙人顿时打了起来。 田寻连忙拽着林小培往外冲,四下里酒瓶乱飞、乒乒乓乓,刚冲到门口就有酒瓶飞过来,田寻一按林小培脑袋,酒瓶砸在墙上粉碎,林小培尖叫一声捂住脑袋,田寻说:“没打着你,快跑!” 一个小子骂道:“你往哪跑?”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田寻双手乱挥,林小培见状顺手从吧台举起一只酒瓶砸在那小子头上,那小子没防备还有这手,大叫着捂脑袋蹲下,田寻拉着林小培落荒而逃。 两人跌跌撞撞地总算逃了出来,几十个服务生和保安冲进去拉架,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林小培边跑边笑,觉得非常刺激好玩,田寻叫道:“快上车走!”两人用最快迅速爬进车,发动引擎就冲上街道飞速驶离。 田寻捂着被打青的眼睛斜眼看着林小培,她还沉浸在刚才打人的英勇行为中,边开车边兴奋地咯咯娇笑,田寻说:“喂,你没事吧?有那么好玩吗?” 林小培还在笑着:“太好玩了,真是刺激极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打过人呢!” 田寻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我都让人打成熊猫了,你还觉得好玩?” 林小培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大英雄,今天要不是你两次护着我,我就吃亏了!”说着她把车停在路边。 田寻前后看了看:“怎么在这里停下?” 林小培一反常态,很认真地看着田寻:“喂,我问你:刚才你拦着那家伙,就不怕挨打吗?” 田寻说:“我现在不也挨打了吗?” 林小培靠在座椅上,慢慢地说:“你知道吗?很多人表面尊敬我,无非都看我爸爸或是我二哥的面子,其实他们都瞧不起我,说我是千金大小姐,什么能耐也没有。只有你真心保护我,真心对我好……” 听了她的话,田寻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说刚才只是看不过眼而已,并不是什么真心对你好,可又不忍说出口。正在想该说什么,忽然林小培俯身起来,搂着田寻的脖子给了他一吻,田寻很意外,林小培又咯咯笑着发动汽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脸上微红。 她把田寻送到旅馆楼下,田寻对她说:“你要是真把我当朋友,就听我一句忠告: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跟他们学不到好东西。” 林小培委屈地说:“可我只认识这些人啊!他们大都是我的邻居,很多人都是通过他们介绍的。” 田寻揉着眼睛说:“你应该多结识些有文化、有素质的朋友,比如学者、画家、书法家、作家了什么的,从他们身上你能接触到很多好习惯和好的兴趣爱好。” 林小培笑嘻嘻的靠在他肩膀上:“那我认识你算不算呢?” 她的脸离田寻很近,田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看着她那雪白细嫩的,不觉有点尴尬,笑着说:“我又不是学者,你跟我学不到什么,只不过是个穷编辑罢了。” 林小培慢慢把嘴凑到他耳边,田寻觉得心头狂跳,她轻轻地说:“我就喜欢你这个穷编辑!” 田寻脸红得到了脖子根,林小培看着他的窘相,笑得浑身直颤:“你个大男人也害羞呀?”田寻恨不得立刻在她眼前消失,连忙打开车门说:“我回去了,你路上慢点开车,可别再超速了。”也不等她回答,就快步朝旅馆走去。 身后远远传来小培的声音:“从湖州回来别忘了找我,我们一起去玩!” 汽车开远了。田寻回到旅馆房间,躺在心里还回味着刚才那一吻,还有那句热得发烫的话似乎还回响在耳边。 他想:我和林不培根本就是两种人,她是富家千金,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这又不是拍电影和写小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晚上六点,天刚蒙蒙黑,田寻接到王全喜的电话来到盛芸斋,他已在门口等候,对田寻说:“考古队的其他成员都在我店里,今天特地给你介绍一下。” 进了里间屋,只见屋里早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另有四人在座。王全喜和田寻入席后,他开始介绍说:“这位就是我说过的田寻小兄弟,前几天帮过我的忙,而且已经和林教授见了面。田兄弟对古玩文物等也颇有研究,今晚特地请来和各位聚聚,大家互相熟悉一下。”田寻和其他四人分别握了手。 王全喜又说:“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程思义,他在家里排行老四,所以我们都叫他程老四,你就叫程哥吧!老程是南方一家很有实力的民间考古研究所的所长,热爱考古工作,擅长文物鉴定,同时也是这次民间考古队的队长;这位是大老李,专搞土木工程的,因为有点秃顶,咱们都叫他秃头;这位是王援朝,和秃头是十几年的铁哥们儿,因为长得胖,得了个胖子的外号,他的本行是机械和军工工程;这是东子,年纪比你小三岁,刚从上海转业回来,以前是防暴警察。” 田寻一一和四位握过手,说:“听王大哥说,他受一位老朋友之托,要成立一个民间考古队,如果各位不嫌我碍手碍脚的话,我很希望能随队一同长长知识。” 那叫东子的人夹了口菜,轻蔑地说:“想加入咱们,那你会什么,会打架还是会开枪?” 田寻看了他一眼,说:“不好意思,我既不好打架,也没开过枪,但玩具枪除外。” 众人都笑了,那程哥笑着对东子说:“你懂什么?田先生对古董瓷器颇有研究,年轻有为,实在是个人才,哪像你就知道打架?不知田先生主要研究什么朝代的古玩?” 田寻说:“程哥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古籍杂志社的编辑,对古玩一行只是个人爱好,谈不上啥研究。平时我都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去全国各地的文物市场看看,和朋友们互相以鉴定古玩为乐,要是说个人偏爱,我还是比较喜欢汉代的玉器和元朝的瓷器。” 程哥说:“哦?太巧了,我也喜欢收藏汉代的玉器,那田先生对‘汉八刀’风格怎么看?”说着掏出一个玉雕成的蝉,“这只玉蝉是我在一次考古工作时,从一座东汉墓葬出土的,形状古朴,线条简单,总共不到十几刀的雕工,依我看,应该算是‘汉八刀’的手艺。” 田寻接过玉蝉,只见是一只白玉雕成的蝉,颜色白中略带青,表面有一些鲜红的泌色。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说:“程哥,‘汉八刀’这种说法不知道源于什么时候,多数的认为是雕工简单、明快之意,但依我个人看,这‘汉八刀’的意思,应该是一种类似对称的雕刻形式,而不是说这件东西有多简单。” 程哥和王全喜听了,都觉得好奇,王全喜问:“哦?那倒请田兄弟说说。” 田寻说:“很多人认为,古人下葬时都会临时订做一批玉器,如果雕刻时间长了,恐怕人都烂的差不多了,所以就简化了雕刻技巧,越简单越好,一些雕工古朴的玉蝉、玉猪、玉龙等就大批出现了,因此不知哪位给起了个名叫‘汉八刀’,这种认识也占绝大多数。但我看来,根本就是两码事,首先在中国人的传统习惯里,三已经是个大数的象征了,比如‘再三’,九是最大的阳数,这个八只比九小一位,能用来象征‘少’吗?很多人在形容多的时候,经常会说‘我都等了八个小时了’、‘再过八辈子也发不了财’之类的话。在《说文解字》里,八还有一个意思是‘分别相背之形’,也就是对称的图案,因此我看这汉八刀的意思,就是仅仅指在玉蝉或玉猪的背部施以‘八分相背法’的雕工而已。” 程哥点点头,说:“田先生的见解独到,令人钦佩,来,我先敬你一杯。”田寻举起杯,六个人碰了杯酒。 田寻说:“其实对于‘汉八刀’这个词说法不一,我这看法也是个人之见,让大伙见笑了。” 程哥笑了,说:“田先生太客气了。” 田寻又说:“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王全喜忙说:“说,客气什么?在这里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多虑。” 田寻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只玉蝉是假的。” 程哥脸上变色,不快地说:“田先生这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民间考古人了。这玉蝉是我从汉墓里亲手挖出来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王全喜也说:“就是,小兄弟,老程是搞文物的行家,你可别乱说啊!” 田寻笑了:“那就当我得罪程哥了。不过假的就是假的,首先这个玉的颜色,汉玉分四种,其中葬玉因为上千年在埋潮湿环境中,潮气浸入玉的肌里,玉色应该发乌,就是用热水煮上一年也不会变色;再有这沁色,颜色太鲜艳,而且呈雾状,没有过渡的色,也值得怀疑。” 说完,田寻用食指在酒杯里醮了些高度的西凤酒,在沁色上用力来回擦了一会儿,将手指翻过来一看,指头上立刻出现浅浅的红色。 田寻说:“这种沁色是用特制的药水点在玉表面形成的,它的特点是能够擦出色来,以此来看,这玉蝉十有是赝品。” 桌上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忽然都大笑起来,田寻心里奇怪,程哥笑着给田寻倒了杯酒:“田兄弟你别在意,刚才是我和老王有意要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为的是试一下你的眼力,其实咱们这也是多此一举,这种东西哪能逃过田兄弟的眼睛?哈哈哈,来,庆祝田兄弟正式加入我们考古队,干一杯!” 一辆微型面包车行驶在从南京开往湖州的公路上。车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司机外,其他五人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此时正值下午,坐长途车是件相当无聊的事,所以五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打呼噜,也真不巧,这段路面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在面包车一起一伏的颠簸下,几人时不时被颠醒。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骂道:“这哪儿是坐车啊,简直就是的坐电椅!连打个盹也不让人安生,这叫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中年人在颠簸中费力地点了根烟,吸一口说:“东子,你就别发牢骚了,咱们又不是来旅游的,将就点。” 另一个穿灰衬衫的秃头对面包车司机说:“我说哥们,这一级公路上怎么这么多石块?还不如村里的土路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脸上都是风吹日晒的皱纹,操着浓重的辽西口音说:“这附近可能是有建筑工地,运石料的车天天打路上过,肯定是从车上掉下来的石头块。” 秃头又问:“还有多长时间到地方?” 司机说:“快了!再有俩点儿就差不多了!” 东子不耐烦地问:“什么叫俩点儿?” 那年纪较大的人说:“东北方言,‘俩点儿’就是两个小时。” 东子撇了撇嘴,嘟囔说:“还得忍俩钟头,没劲。”换个姿势继续打盹去了。 秃头朝车窗外看了看,说:“车老板,现在到宜兴了吧?”司机说:“没错,这就是宜兴!” 那年纪较大的人说:“怎么着?你还想下车买几个紫砂壶回去喝茶水啊?” 秃头笑了:“得了吧,我可没那雅兴,就算给我个紫砂壶,顶多我也是装矿泉水喝。哎我说车老板,听你口音好像是辽西人那?” 司机笑着说:“可不是吗?俺是朝阳叶柏寿人。” 那中年人说:“听说你们朝阳有座化石山,相当有名了。” 车老板说:“那可不,朝阳北票化石山,谁不知道?全国都有名!” 中年人说:“那化石山现在还有人挖化石吗?” 司机边开车边嘿嘿笑说:“把‘吗’字去了,天天都有人挖!那一带的山头都给人挖平了。俺家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早就不下地了,天天就是俩地方:化石山、古墓坡,每月的收成比种地可多去了!” 那中年人说:“是吗?我记得几年前化石山上就有一大批当地农民天天在山里头挖古生物化石,没想到现在还在挖。” 司机说:“可不是吗?不过现在化石都挖的差不多了,不像四五年前那阵子,那时候多好啊,一锹下去就能整出个狼尾鱼、总鳍鱼了啥的,最少还不卖个千八百的,打一晌地才卖多钱?要是赶上点子正,挖出个始祖鸟来,那就妥了,一两年都不用干活了,天天坐炕头上喝小酒。” 秃头说:“是啊?那他们挖出来的东西都卖给谁呢?有人收吗?” 司机说:“咋没人收呢?老鼻子化石贩子在那等着了!只要你能挖出来好东西,离老远儿一招呼他,他麻溜就过来给价,当时就点钱。” 中年人来了兴趣,问道:“那你挖过没有?” 司机憨笑起来,说:“咋没挖过呢?不挖这面包车拿啥买呀?” 车上一个穿白背心的胖子拿司机寻开心:“哟呵,敢情你这面包车是挖化石换来的呀?那你的老婆也是拿虫子换来的吧?” 车上几人都乐了,司机却一本生经地说:“可不咋地啊?俺挖了半年化石就赚了六万多块钱,那一年里俺不光娶了媳妇,盖了新房子、喂了十几口猪,俺还买了车到浙江来跑运输,这都托化石的福哇,哈哈!” 车上的人都不笑了,胖子感叹地说:“程哥,现在的人可真是‘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道啊!” 那叫程哥的中年人说:“可不是吗?早知道咱哥儿几个就来这发财了。” 司机得意地说:“那阵子,钱赚的可真叫一个舒服,开始的时候挖出来啥都卖,基本上一锹下去,最次也能刨出个三叶虫来,虽说收的价不高,才五块钱,那也足够一天的饭钱了!到后来这心气儿也高了,知道那鱼啊、鸟啊、龟啊啥的值钱,整出来一看,三叶虫,刷家伙往脑袋后头一扔,瞅都不瞅了,低头接着挖!” 秃头笑了:“是吗?便宜东西都瞧不上眼了?” 司机说:“可不?到后来就有一伙岁数大的,专门在山上捡咱们扔不要的小化石,卖个小钱,一个月下来也能对付好几百块呢!唉,好时候过去了,现在可不行了,山都快挖出一个大洞了。” 秃头问:“那你现在怎么不挖了?” 司机说:“不能再挖了,再挖就得把命搭进去了!” 秃头问:“为什么?” 司机说:“有的山坡给挖的石头都松了,总塌山,这半年多就因为塌山砸死不少人,我现在是不整了,反正俺也整够本儿啦,让他们瞎鼓捣去吧!” 程哥点点头:“是挺危险的。干什么生意都不能赶尾巴,等所有人都干上了,你就得撤出来,这才是聪明人。” 胖子看了看程哥,又问司机:“哥们,那你们朝阳现在挖古墓的多不?” 司机最怕的,就是开车时没人说话,尤其是跑长途,一聊起天来就觉得时间过得快多了,此刻他谈兴正浓,一提古墓更来了劲:“多,贼多!现在挖古墓就跟头几年挖化石似的,一拨一拨的,都跟古墓干上了!听人说俺家朝阳北票那疙瘩几百年前是啥辽国的地盘,辽墓可多了,尤其在古墓坡那一带,都是古墓,这半年总听说老谁家挖菜窖,结果一锹下去,刨出个大官的墓来,你说多不多?可话又说回来,挖墓可比挖化石费老劲了,还得会看地形,会挖坑,还不能叫当官的瞅着,挖出来的东西,咱觉着不值钱,人家就能给个大价儿,咱瞅着像个玩意似的,人家才给几十块钱。不过这东西还是比化石值钱,这不,俺家前屋的李大头,头阵子听说干开一个辽国啥贵族的墓,整出一大堆玩意,他也不懂,让一个文物贩子给一勺烩了,卖了六万多块!后来听说还卖少了。这小子这下可牛了,瞅把他得瑟的,一天到晚手里拿个破手机在那哇啦哇啦的唠个没完,也不知道跟谁俩唠呢,臭显摆劲儿吧!” 程哥、秃头、胖子一听这话,都不觉动了神色,胖子说:“我说田寻,你家不是沈阳的吗?离朝阳也不远吧?你去过那化石山和古墓坡吗?” 田寻坐在车最后排,拿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说:“当然去过。我有个亲戚就在朝阳,以前年我串亲戚,还特地去了趟化石山呢,不过那山口有农民把守,如果看见有面生的人进去,他们就怀疑是政府的人或是记者,拦着不让你进山。” 程哥说:“老板,政府对这事管得严不严?” 司机说:“嘿嘿,这事咋说呢?政府毕竟是政府,你总不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就开干吧?不过话说白了,政府要是真管,那化石山还能叫人给挖空?就那么回事吧!你整的隐蔽点,没事!” 程哥“哦”了一声,大伙也都不再言语。 司机谈兴正浓,几人忽然把话匣子关了,他一时还有点不适应,侧头笑嘻嘻地问:“大兄弟,你们几个去湖州干什么?听人说头几年那里也挖出来过古墓,不成你们几个也是想去挖墓的吧?哈哈!” 程哥脸上变色,瞬间又恢复了,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没听见,田寻说:“我们是去考……” 胖子伸手一摆,田寻把后半句硬咽回去了,也跟着装睡。司机回头一瞅,沮丧地转回去继续开车,嘴里嘟哝着:“这帮人咋这怪呢?说睡就都睡着了,吃瞌睡虫了是咋地?”随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快到了,出了塘栖镇就到了……巧儿我自幼儿许配赵家,我和柱儿不认识我怎能嫁他呀……”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在路旁停了下来,程哥说:“怎么,到地方了?” 司机憨笑着说:“没错,这里是八里店镇,再往东就是毗山村,毗山就在那村儿里头。” 程哥看了看窗外,道两旁有几家旅馆和饭店,他递给司机一百块钱,回头说:“胖子,把东子叫起来,要下车了。” 五人各拎包裹下了来,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天近黄昏,道两旁的旅馆、饭店、发廊都点着灯,生意倒也兴隆。胖子擦着头上的汗说:“这才六月中旬就这么热?可要了命了!” 秃头说:“你太胖了,所以才觉得热,我咋就不热呢?” 几人进了一家小门面的旅馆,登记了一个有三张双人床的单间,旅馆老板娘是个三十几岁的少妇,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东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看得那老板娘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没穿衣服似的。这家旅馆空间不大,上下楼的人经过一楼的登记口时都得侧身而过,程哥在填登记簿时,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共同拎着一个大包急匆匆地往外走,在楼梯转弯处刮了一下东子手里的背包,撞得东子身子一歪,他立刻不高兴了,说:“我说哥们,走路不会看着点吗?赶着投胎是怎么着?” 这两人中等身材,看长相应该是兄弟俩,听了东子拐弯抹角地骂他们去赶死,二人阴沉着脸却都没说话。 程哥年纪较大有经验,知道在外地人生地不熟,还是少惹事为好,于是连忙上前对这兄弟俩说:“二位,二位!别在意,出门在外谁没有个磕磕碰碰的?我这位兄弟心直口急,你们多担待点。” 两人听了软乎话,脸上神色显然缓和了许多,也没说什么,拎着包袱径直出了旅馆大门。 五个人登完记,一起往三楼走,胖子说:“刚才那兄弟俩神色不定,看上去怎么不像正路人呢?” 秃子也说:“可不是吗?一打眼就知道底儿潮。” 程哥说:“不管他们底儿潮不潮,咱们来这不是惹事的,以后像这种情况大伙最好少说几句。”这句话明显在说东子,东子把嘴一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要是搁在四九城里头,敢撞我的人早被我给花了,草他大爷的。” 秃头白了东子一眼:“这是浙江,不是你们北京,你先忍忍吧!” 程哥拿钥匙开门,五人进屋后先将五个包裹放在床下,各用热水洗了脸和脚后,全都躺下休息。胖子伸个懒腰说:“哎呀我的妈,好吃不如饺子、舒坦不如倒着,还是这床舒服!现在你给我个县长我都不当,就看着床亲!” 秃头也说:“可不是吗?从西安坐火车到合肥,到了合肥再坐汽车到南京,从南京再坐面包车到这儿,这几天的净坐车了!可累死我了。” 程哥说:“这里人多耳杂,大家说话的时候别暴露自己的身份,明白了吗?” 秃头喝了口热水,说:“我说程哥啊,你也太谨慎了,这地方这么荒凉,没人认识咱们,咱们用得着顾前顾后的吗?” 程哥说:“还是小心点好。” 秃头一翻身,说:“得,我睡觉行了吧?谁也不惹。哎,还是自己做梦娶个媳妇吧!” 胖子讥笑他:“就你那揍性,做梦最多也就是娶个老尼姑!” 秃头回骂道:“你揍性好?那你老婆怎么还跟人跑了?”这句话显然点中了胖子的死穴,他立刻不吭声了。 东子躺在,翻来覆去地说:“这老破硬板床,快赶上前门楼子的青石板硬了!有个黄豆都能把腰眼儿给硌了。” 程哥躺在看了看他,笑着说:“东子,你是享受惯了吧?这地方有热水、有电视、还有床睡,已然很不错了。” 秃头也说:“可不是吗?之前我听说要到湖州毗山去,我还以为是山区,这不,我连睡袋都准备好了,还指望着在山上打俩野兔烤着吃呢!” 胖子闭着眼睛说:“野兔你是打不着了,不过既然是山就肯定有石头,你不如抠点石头出来,磨成石球在手里揉着玩。” 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下楼去对面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个包间吃饭。这包间十分安静,此时正是饭点儿,可在这包间里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而且包间还挨着路旁,五人边吃饭边透过窗子,看对面发廊里几个本地的洗头妹子在路边嗑瓜子,胖子、秃头和东子三人开始饶有兴趣地评论哪个洗头妹漂亮,哪个身材好。 田寻给程哥倒了杯酒,说:“程哥,你为什么选择了研究太平天国这个课题?” 两人碰了杯,程哥说:“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来湖州考查这件事,我有一位老教授朋友,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洪秀全、石达开,写了无数有关论文。去年他的一个同事在国际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说是太平天国的宝藏和洪秀全的陵墓都在南京天王府内的金龙殿,后来那论文还获了奖,而我这位老朋友却一直认为应该是在湖州,可苦于有病在身,不能亲自来湖州进行考察,十分遗憾,于是他就拿出资金,托我组建一个民间考察队,来湖州考察一番。” 田寻“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为了参加这次考古之行,我特地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读了很多太平天国历史文献,史书上说,太平军的首领洪秀全占了南京之后,建了一个号称‘小天堂’的天王府,据说相当豪华,金龙殿是天王府的核心建筑,地下有藏宝库,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都藏在那里。” 程哥说:“你说的没错,后来史书上说,曾国藩的湘军破了南京城,挖出洪秀全的遗体,他弟弟曾国荃还找到了大批珍宝,最后又一把大火烧了天王府以掩人耳目,然后偷运回曾家老家湖南。” 田寻说:“我猜也是这么回事。据说洪秀全称王之后,在天王府深居简出,十年都不出府门,如果他不是很怕死的人,那就只能说天王府里有宝,怕被人发现。而且有史书记载,有人在曾国荃家里见到过一件翡翠西瓜,瓜皮是绿的,瓜身裂开了一道缝,里面是天然形成的红色瓜瓤和黑色的瓜籽,真是件稀世的宝物,而这东西原先是洪秀全的,既然能落到曾国荃手中,就说明湘军还是在南京找到了财宝。” 程哥点点头:“有道理,但我们既然受人之托,就来湖州四处查查,我那教授朋友还特别的说,湖州是太平军攻克的最后一座城池,作为太平军的大后方,也有将珍宝藏在湖州的道理,尤其他提到了毗山这个地方。毗山三面环水,难攻易守,如果想退的话,从太湖很快就能撤走。而且太湖守将、被封为堵王的黄文金曾在太平天国末期,奉命把洪秀全的儿子洪天贵福接到了湖州,这也许又是一个佐证。” 田寻说:“可是,光凭这些个推理,恐怕不足以成为证据,就没有一些详细的、或是具体的什么东西?” 程哥摇摇头说:“现在还没找到。不过那位教授说过,关于洪秀全藏宝的有关细节曾经编成了四句诗,由当时督建洪秀全陵墓的太平军堵王黄文金掌握,并一代一代传给最信得过的人,当时埋藏这些宝藏的用意有两点,一是建成地下的‘小天堂’为洪秀全陪葬;二是防止清朝政府得到,日后太平天国如果有复国的那一天,这些宝藏就可以充作军资,以便复国之用。不过一百多年过去,太平天国复国是不太可能了,可这些宝藏却还一直埋藏在地下,那四句诗也没有任何人知晓其内容。在湖州当地有不少关于太平天国藏金的传说,但大多不足为信,看来我们这次寻宝之行,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 田寻说:“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程哥说:“听说那毗山风景不错,山上有旷远亭、毗山园、和章亭等建筑,山顶还有一座寺庙,我准备今晚就上山,先查看一下地形再说。” 吃过了饭,几人回到旅馆内,程哥让其他三人留下休息,他和秃头出来,坐了辆出租车,向毗山驶去。 湖州在杭州北部、太湖之边,素有“丝绸之府、鱼米之乡、文物之邦”的称号,文房四宝里头,湖州笔、徽州墨、宣州纸、端州砚之首的“湖笔”就产自这里。湖州山水清远、景色秀美,兼又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元朝诗人戴表元曾有“行遍江南清丽地,人生只合住湖州”的诗句,是典型的江南秀美城市之一。这八里店镇属于湖州市郊,景色略为荒凉,此时已是晚上九点,从车窗向外看去,黄昏斜阳之中,道边只有一些两三层的私人小楼,再有就是稀稀拉拉的耕地了。 在车上,秃头说:“程哥,那个姓田的小子可靠吗,王全喜为什么极力推荐让他入伙?就咱们四个干多好?非要弄来个外人,碍手碍脚的。” 程哥说:“这小子头脑周全,精通古玩鉴定,人也还算机灵,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帮助,遇有危险的地方可以让他打头阵,再有,如果这趟活没成,我们可以归罪于他,只要不让他单独行动,就不怕他坏我们的事。” 秃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已经嘱咐胖子和东子严密监视他,绝不让他单独行动,嘿嘿!” 过了一会儿,秃头问那出租车司机:“大姐,那毗山离这里有多远?风景怎么样啊?” 司机是位四十几岁的大姐,人长得白白静静,颇带几分江南女子的气质,人也很健谈:“你是问毗山介?可是好地方哉!风景可好格,山上有旷远亭、毗山漾,还有慈云寺。哦对喽,你们去毗山做啥事体介?” 秃头和程哥勉强听懂了她的苏州味普通话,程哥说:“哦,我们去山上的慈云寺逛逛。” 司机大姐一惊,说:“慈云寺?那里有啥好玩格的?可千万别去哉!” 程哥忙问:“为什么?” 大姐似乎很害怕:“那寺里失踪过好些个人,连尸首都没得找到,你们还是不要去哉!” 秃头被她的话吓得不轻,说:“真……真的啊?怎么死的?” 大姐一脸严肃地说:“不晓得咧!那庙里原来香火蛮好的,可有个老和尚很烦人,又丑又古怪,从来不让人进后殿去玩。后来听说有几个作啥子考察的人,糊里糊涂地在寺里就失踪了,公安也没查出啥子事体来,就没几人敢去了哉。”。 程哥和秃头对视一眼,大姐又心有余悸地说:“还好你们今天勿用去喽,慈云寺六点就关门了哉,进勿去了!” 程哥说:“没事的大姐,那我们就顺便去山上四处看看吧,反正也出来了。” 大姐不再劝阻,只管开自己的车,只是边开边自言自语:“哪里不好耍,偏要去慈云寺耍。” 没过一会儿,车就停下了。两人下车一看,顿时傻了眼,秃头说:“这山在哪呢?不是让那娘们儿给骗了吧?” 程哥四处看了看,四处都是荒草,旁边只有一个高不足百米的小山,山上依稀还有一些建筑。 这时旁边一骑自行车的农民经过,秃头忙上去问路,那农民指着那小山说:“那不就是毗山了?山顶上那寺叫慈云寺,错不了!” 农民走了,秃头说:“程哥,我还以为这毗山不定多大呢!搞了半天才这么高?我看比电线杆子高不了多少!” 程哥也说:“我也没想到,先看看地图再说。” 说完掏出一张纸,仔细看后说:“就是这,上头给的地图标注的地方,就是这座山。” 秃头和程哥看四下无人,就往山上走。 山脚下有个小亭子,宽大的石阶一直通上山。此时已是九点多钟,天色黑沉,山上一片寂静,只有夜猫子偶尔叫几声,倒也有点瘆人。两人没用五分钟就到了山顶,只见有一座寺庙,依稀可见山门匾额写着“慈云寺”三字,庙门紧闭。 秃头说:“程哥,大门进不去了。” 程哥说:“这寺庙阴森古怪,肯定有什么猫腻,绕到后面瞧瞧。” 两人绕到庙后,见后殿的门也是紧紧关着。 秃头有点心虚:“程哥,咱们深更半夜的围着和尚庙转,不……不大合适吧?” 程哥也说:“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探个究竟。” 两人刚要走,忽听从寺庙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响声,似乎有人在搬大石头。秃头吓得一缩头,寺内又没声了。程哥蹲在墙根底下,示意秃头踩自己肩膀看看里面,秃头踩上程哥肩膀,双手扒着墙头往里一看,只见两个黑影抬着什么东西在院当中晃来晃去,过了一会儿又听“咕咚”一声响,然后两黑影独自离开,抬着的东西却没有了,随后院里再没动静。 秃头跳下来,把院里的情况告诉程哥,程哥想了想,说:“翻进去看看!” 秃头胆怯地说:“真进去啊?” 程哥骂道:“废话!”说完掏出一只粉笔,在后殿墙根下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然后秃头踩着程哥肩膀,扒墙头骑上去,再将程哥拉上来,两人跳到院内。 院内漆黑一片,前中后三殿和两边的厢房都没有灯光,似乎所有的人全睡下了。院中除了一个巨大的六角型石砌香炉,再无他物。在中殿和后殿之间有一堵高墙拦着,墙上角门紧锁。 秃头小声说:“刚才我看俩人影就在那石头香炉附近转了一会儿,就走了。”程哥来到香炉旁,这香炉分上盖和下面的底座两部分,中空用来放香火和黄纸,他拍了拍香炉的上盖,估计至少也得二百来斤沉,想抬下来必然会弄出响动,不太可行。 秃头说:“刚才那司机大姐说,这寺的后殿从不开放,估计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程哥点点头,两人来到后殿的角门前。 程哥悄声说:“你把角门的锁弄开,我来望风。” 秃头依言,掏出一串万能钥匙,开始撬锁。秃头似乎很精此道,不大一会儿,就听喀的一声轻响,锁被打开了,秃头心中一喜,伸手就拉角门,这门轴也不知道多久没上油了,“吱扭扭”声顿时传出,程哥连忙握住他手腕,看看四周并无动静,两人这才进入后院。 后院里荒草足有半人多高,显然很久没人进了,里面有一座大殿,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写“圆通殿”三字,殿门也是紧锁。秃头又费力打开了锁,慢慢将殿门开了个小缝,两人先后钻了进去。殿里黑沉沉、空荡荡的,还有一股子霉气味,只依稀看见正中供着一尊大像,也看不清是哪路神仙,左右除了两个小香炉、四个紧锁的大柜子之外,殿里再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两人打着手电筒四处转了转,秃头小声对程哥说:“什么都没有,咱们回去吧。” 程哥低声说:“你去看看那四个柜子里都有什么,我去雕像后面看看。” 两人分头行动,这尊雕像十分高大,可怎么看也不像是佛,倒像是个凡人,正看着,秃头一声低呼:“快来看,快!” 程哥忙跑过去,只见一只大柜子门被撬开,里面居然还有一扇上了锁的石门,程哥连忙说:“快打开锁!”秃头也兴奋了,亮万能钥匙就去撬锁。 很快锁打开了,推开石门,里面却是一间祠堂,程哥用手电筒一晃,里面破旧不堪,满眼都是灰尘,墙角的灰网都快垂到地上了,高处挂着一块匾,上写“报本堂”三字,地上有一个神案,上面摆了一排神牌,正中间一个主神牌上写“太平天国神武护本堵王黄文金之灵位”。 秃头说:“这祠堂怎么神神秘秘的,大门还设在殿内的柜子里?”程哥说:“好事不背人,肯定有鬼就是了。” 这时,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你们在找什么?”这声音嘶哑难听之极,好像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在寂静的殿内,着实吓了两人一跳。秃头胆小,手一哆嗦连钥匙都掉了,程哥回头一看,只见殿门大开,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他定定神,说:“我们是来……我们是找一个朋友,他在这附近失踪了。” 那人说:“我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请你们走吧。” 声音十分缓和,好像并不怎么生气。 秃头忙小声对程哥说:“咱们快离开这儿吧。” 程哥说:“好我们这就走。”那人闪到一边,两人连忙往外走,出殿门时老程看了一眼那人,见是一个苍老的和尚,满脸皱纹,长得十分丑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阴鸷之色。 老和尚用低沉的嗓音慢慢地问:“两位从哪里来?”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程哥说:“我们从杭州来……” 刚说到这,忽听脑后一阵风声,刚想回头看,“砰”地被人击中后脑,就觉眼前一黑,顿时栽倒,秃头刚要掏武器,还是慢了一步,也被打昏在地。两个强壮的和尚从阴影里走出,老和尚慢慢对他们说:“又来两个,依法炮制。”说完离开后殿走了。两个和尚分别拖着程哥和秃头来到院中央的石砌香炉旁放下,一起抱住香炉上盖费力抬下,“咣”地一声落地,香炉底座中间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两和尚再把程哥和秃头扔进大洞里,将盖子放上,拍拍手走了,庙里又恢复了寂静。 八里店镇旅馆里,三人边看电视边打扑克。 胖子说:“现在这电视台也太过分了,天天一大堆广告,什么时候打开电视什么时候有,在饭口上也播什么卫生巾、治性病的广告,你说恶不恶心人?” 东子说:“你不会不看电视吗?我都好几年没看电视了,想看就看影碟,要不就上网泡几个妞,破电视节目有什么看头?” 田寻边抓牌边说:“这电视广告不但多,而且还越来越没劲,自相矛盾的太多了。” 胖子说:“还有自相矛盾的?你说说看?” 东子此时正抓到一副好牌,他嘴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程哥又不是三岁小孩,能出什么事?我说你快出牌成不成?这把我吃定你俩了!” 胖子说:“我还是给秃头打个电话问问。” 拨完电话一听,却没有信号,再打程哥手机也一样。胖子说:“这可怪了,难道他们在地下室不成?不然怎么会没信号?” 田寻边出牌边说:“不会是他们找到天国的宝藏,正挖着呢吧?” 东子一听来了脾气:“,那程哥可太不地道了,合着把我们当明灯了?” 胖子瞪了田寻一眼:“你别听他胡说,程哥是那种人吗?” 东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玩了一会儿,三人都有点困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胖子焦急地把二人推醒,说:“我说东子,程哥他俩还没回来呢,这可怎么办?打他们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两人也都心里没底了,田寻说:“咱们三个快去毗山一趟,看看再说。” 三人收拾一番,坐出租车往毗山而去。在车上,三人向司机打听毗山和慈云寺的情况,这司机也说慈云寺古里古怪,还经常有人在内失踪。 东子说:“的,肯定是在寺里被困了,看我不抄了他的破庙!” 田寻说:“我们先不要声张,看看再说,千万别露了身份。” 到了毗山,东子一看,说:“我说这毗山也太矮了!我还琢磨着有多高呢。”上到山顶来到慈云寺,山门紧闭。 东子啪啪地拍门,一会儿门开了道缝,一个壮年和尚伸出半个脑袋问:“三位有什么事?” 东子说:“没事,我们是来找……” 田寻说:“我们是来上香的。” 和尚仔细打量三人后,打开庙门让了进去。 三人进来后,先在最前的大雄宝殿买了几炷香燃上,又到中间的天王殿跪了几拜,这殿里供着一尊从缅甸运来的绿玉大佛,倒是很壮观。三人再想去后殿时,却见殿门紧锁,田寻说:“这后殿我们可以游览一下吗?” 那和尚说:“施主请原谅,这后殿年久失修,经常有房梁木头掉下来砸到人,所以已经很久不许游客进入了。” 胖子刚要说话,却被田寻一把拦住,田寻对和尚说:“不知贵寺的住持在吗?” 和尚警觉地说:“找我们师父有事?” 田寻刚要说话,从内殿走出一个老和尚来,长相丑陋,一脸的皱纹,也看不出来究竟多大岁数。老和尚眼皮耷拉,单手施了个礼,慢悠悠地说:“老衲文空,是本寺的住持,不知几位施主找老衲有何贵干?” 田寻欠了个身算是还礼,说:“文空大师,我们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奇怪,这慈云寺殿堂雄伟,风景也不差,可为什么香火不旺,没有游人来上香呢?” 文空说:“本寺原是明朝万历年间尚书潘季驯家庙,后来改为‘报本寺’,供奉大乘观音大士,最近本寺在殿旁开辟了一片空地,准备建一座钟楼,因此要开工,本寺开放的时间就少了,香火也就不旺。” 胖子说:“大师,听人说有几个游客在寺里失踪过?有这事吗?” 文空眼皮略一动,看了看几人,不动声色地说:“那些游客不知道去哪里了,却说在本寺失踪,都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胡说八道。人言可畏啊,可我一个老和尚,又能有什么法子。”说完,文空和尚不住地咳嗽起来。 三人又在寺里寺外逛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线索来,只得沮丧地走出寺门。 胖子说:“田寻,刚才我要说话你为什么拦我?” 田寻说:“你是不是想问那和尚,昨晚点钟有没有人来过?” 胖子说:“对啊,你怎么知道?” 田寻说:“我猜出来了,你要是这么一问,就会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真在寺里被困,那些和尚就会明白我们是一伙的,也会有所防备。” 东子说:“程哥和秃头不会是到别的地方了吧?” 胖子说:“不可能,他们有什么行动,肯定会打电话或短信通知我们,我总觉得这里有事。” 田寻说:“咱们绕到寺后去,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三人贴着墙根来到后殿,东子忽然发现在后殿墙根下有一个用粉笔画的小箭头,后面的尾巴还是弯的,胖子惊呼:“这是程哥的记号!后面的弯钩说明他们是翻墙进去的!” 田寻说:“看来昨晚他俩一定进了寺内,难道遇到了意外?” 胖子说:“当地人都说这寺里经常有人失踪,程哥和秃头会不会……” 东子说:“草他大爷的,什么鬼寺庙,干脆闯进去跟他们要人!” 田寻说:“不行,硬闯不是办法,先回旅馆等等,如果晚上再没信,今晚就来探个究竟。” 在三人焦急的等待中,已是晚上八点,程哥和秃头依然没有回来。胖子等不及了:“他们肯定在寺内!咱们什么时候去?” 田寻说:“这寺庙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装鬼弄神这套?” 东子说:“要我说就别跟丫挺的废话,抄家伙要人!” 说完,东子从包裹里拿出一把手枪。 田寻见了手枪,不由得心中一惊:怎么民间考古队还持有手枪? 想到这里,他不太自然地说:“先别动家伙,要不咱们报警吧!” 东子目露凶光:“你说什么?报警?好小子啊,你是想让咱们都蹲苦窑是吗?” 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笑着对田寻说:“田兄弟你别在意,其实害怕也是正常的。你的意思是,你想先去探个路?” 田寻一听他的话,摆明了是想让自己单骑匹马去探路,但逼到这份上也没办法,于是说:“行,等天黑下来,我自己去毗山看看!” 胖子说:“不行,你自己去太危险了,咱们一块去!” 东子不在乎地说:“管他干什么?让他自个去呗!” 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对田寻说:“走,咱们现在就去!” 三人开始收拾装备,胖子和东子都带上了手枪和几只弹夹,三人每人两只强光手电筒,另外还有指南针式手表、多用途刀、军用匕首、深水压力表、简易防毒面具、防水烟盒、照明荧光棒、固体燃料、风油精、微型望远镜、温度计、气压计、急救箱、压缩饼干、军用水壶、伸缩撬杠、抓钩绳梯、万能钥匙、折叠工程铲、射灯护目镜、伸缩尖锤……三人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每人背一个背包,胖子问:“东子,咱们带不带炸药?” 东子说:“咱们是去找人,又不是挖墓干大活,那东西死沉死沉的,不用带!”大伙又换了身黑色衣服,出门而去。 来到山顶慈云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一片寂静。三人又来到程哥留记号的后殿,把绳梯往墙头上一搭,踩着翻过了墙。院里无人,田寻低声说:“都说这寺的后殿从不让人进,如果我是程哥和老李哥,一定选择去后殿看,说不定在后殿能有些线索。” 二人也表示同意,于是三人又再用绳梯翻过墙来到后殿,殿门也是紧锁,胖子用万能钥匙打开殿门锁,三人溜进殿内,掩上殿门。 殿里漆黑一片,东子刚要打开强光手电筒,却被田寻拦住了:“别开强光,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发现,用荧光棒。” 东子掏出一只荧光棒折弯,再轻轻一晃,荧光棒渐渐亮了,胖子说:“我说两位,这里头黑漆马乌的,除了这几只大柜子,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吧?” 田寻说:“别急,慢慢找,看看塑像、角落什么的,有没有暗道之类的地方。” 三人正在寻找,忽然东子说:“好像外面有声音?” 田寻连忙来到门口,果然见从中殿厢房那边来了两个黑影,正朝后殿走来。田寻暗叫不好,可如果现在逃跑一定会被外面的人发现,他灵机一动,把手从殿门的木格子伸出去,将殿门的大锁给插上了,伪造成没人动过的假相,然后三人关了荧光棒,都躲在塑像后面缩成一团,好在三人都穿的黑色衣服,这塑像又极大,如果殿内没有照明,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塑像后面还有人。 只听脚步声轻轻走近,先有钥匙声开了角门,接着有人进来用钥匙打开殿门,殿内烛光晃动,进来几个人,然后又在里面将殿门反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今晚五月初五,该开祭坛了。”三人立刻听出,正是那文空老和尚的声音。接着又是打开柜门,用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开门声,几人陆续进了门内。 田寻躲在塑像的左边,从塑像边偷偷放眼看去,在昏暗的烛光下,见除了那老和尚之外还有两个和尚,他们打开一只柜子,钻进柜子里的石门内。石门大开,只看见里面人影闪烁,接着又响起搬东西的声音,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胖子蹲在田寻身边,趴在他耳朵上用最小的音量说:“怎么办?咱们现在跑吗?”田寻摇摇头,也在他耳边小声说:“先别害怕,再看看。” 过了一会儿,石门里烛光消失,也没了别的声音,好像里面的人都失踪了一般。田寻壮着胆子,悄悄溜到石门旁边,又听了一会儿,确实没有半点的声音,他向里一探头,只见里面还有一间屋子,靠墙有一个大神案,此刻已经被人搬开,墙里露出一个漆黑的暗道,显然三个和尚都进了暗道里。 胖子和东子也溜了过来,田寻低声说:“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也跟进去看看!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东子掏出一把手枪,说:“的,去就去,有什么古怪就用枪干他!” 田寻说:“咱们尽量小点声,别惊动了那几个和尚。”胖子也持枪在右手,左手拿荧光棒先进了暗道,田寻和东子随后进去。 暗道里面就是一条直通向下的阶梯,看来是直接通到毗山深处。阶梯相当的陡,三个人小心翼翼走着,生怕踩空一步,来个土豆搬家滚球。阶梯两壁修得很是平整,三人向下走了大约有十来米的样子,空气渐渐开始变得阴嗖嗖的冷,胖子边走边说:“这老和尚比耗子都厉害,居然在寺里打了个这么深的洞。”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条笔直向前的信道,三人顺信道往前走了十几米,前面有个向右的拐角,还隐隐有亮光闪动。 田寻连忙拉住胖子,小声说:“先别走,仔细看看情况。” 胖子溜到拐角处,偷眼朝里一瞧,立刻被吓得脸色煞,缩回了头,差点喊出声来。东子忙问:“看到什么了?瞧把你吓得那德性!” 胖子说:“鬼……全是鬼!” 田寻和东子不免被他的话也唬了一跳,都问:“什么……什么鬼?” 胖子说:“我也没看太清,好像都是鬼的塑像。”两人一听是塑像,心放下了,确信里面无人之后,三人拐过拐角,来到一个大殿里。这殿中靠墙一圈都是各种姿势的小鬼塑像,栩栩如生,塑像前点着十几根长烛,光线昏暗摇曳,更增恐怖气氛。 东子在塑像前挨个走过,嘴里说:“这的是什么东西?也太吓人了!不会是什么邪教吧?”田寻仔细看着每一组塑像,只见为首的是一个布衣模样的人反剪双手跪在地上仰着脸,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一手掰开那人的嘴,另一手拿着一个铁钳,夹着那人舌头拉出老长,那人脸上表情极为痛苦;下一组则是一个老太婆跪在地上,一个小鬼拿着把大剪刀,正将那老太婆的十根手指逐个剪下;旁边紧挨着的塑像是一个人被挂在一棵满是利刃的树上。再往旁边看就更多了,有把人搁在蒸笼里蒸的,下油锅炸的,在大石碾子里碾的,用锯活活把人锯开的,在火里烧的…… 三人一边看着一边打寒战,胖子说:“的肯定是个邪教!就是那老和尚吓唬人用的,他怕外人进来,于是搞了这么多恶鬼塑像。” 田寻说:“不是邪教,这是十八层地狱殿。” 胖子说:“什么?十八层地狱?” 田寻说:“对,凡是规模较大的寺庙和道观一般都修建有十八层地狱殿,目的是为了警示出家的僧、道,不要被邪恶所,否则就会坠入魔道之中,遭受万劫不复之苦。那拔舌头的就叫拔舌地狱,第二个叫剪刀地狱,第三个是铁树地狱,还有孽镜地狱、蒸笼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磔刑地狱等等。对了,这磔刑地狱就是专门惩罚盗墓人的。” 胖子和东子立刻同时看了田寻一眼,可他正在专心地欣赏塑像,显然是无心而说,两人才不做声。三人欣赏完塑像,胖子说:“我说两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这小鬼殿里怎么没有出口啊?” 田寻和东子仔细一找,果然,大殿里除了十八组塑像之外,居然没有另外的通道,那三个和尚又哪去了呢?东子哼笑一声,说:“那仨和尚不是变成小鬼塑像了吧?” 田寻说:“别逗了,咱们好好找找,这殿里肯定还有暗门。” 三个人开始找起来,从墙壁到地面,挨个塑像左看右看。胖子在那组用石碾子活碾人的塑像前看了一会儿,把枪插在腰里,低下头用手抱住石碾子用力一推,沉重的碾子移动了一点位置,胖子说:“快来帮忙!”田寻和东子跑来,三个人一起推那碾子,碾子足有上千斤重,三人累得满头大汗,碾子动了不到半米,下面却露出一个地道的边缝。 三人再推,说什么也推不动了,田寻边喘气边说:“这碾子肯定有……有机关,不可能这么费劲。”三人看了看这塑像,是一个小鬼推着磨杆,去碾下面的人,胖子抓住那磨杆,用力一推,原来那磨杆是活的,一推之下,碾子居然转了大半个圈,地道露出的更多了,三人一起推磨杆,马上就把碾子推到了一旁,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大圆洞。 胖子高兴地说:“快看,这有口暗井!”三人扒着井口朝下看,这井大约有两米直径,井壁有铁管梯子可供攀爬,用荧光棒一照,不到十米深,井底旁有个一人来高的暗道,不知通到什么地方。 这暗井一露出来,三人立刻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首先可以肯定是人的说话声,但这声音飘忽不定,忽高忽低,又像大声诵读,又像怒斥,还有点像垂死的求饶,声音从暗井里若有若无地飘上来,听了令人浑身不自在。 东子说:“肯定有人在底下,田寻,你先下去看看!” 田寻看了看他:“东子,你太照顾我了,为什么你不下去?” 东子嘿嘿一笑,说:“你是新来的,我和胖子有责任多给你点机会,让你多锻炼锻炼不是?” 田寻苦笑着点了点头,将荧光棒咬在嘴里,从暗井的铁梯子爬了下去。 下到井底,井壁边上那个暗道里传出亮光,还有人的说话声。田寻蹑手蹑脚来到暗道边缘,露出半个脑袋向内偷偷看去,原来里面是一个宽大的厅堂,灯烛通明,厅中间有一道水沟,也不知有多深,水沟将大厅一分为二,沟上有一条木桥,大厅另一端是一堵汉白玉石墙,墙上有一尊巨大的汉白玉浮雕像,像前还有牌位、香炉和祭品,看上去像是个祭台。三个和尚正在雕像前跪拜,中间的正是老和尚文空,只听三人齐声高诵:“永定乾坤,八位万岁,救世幼主,天王洪日,天兄,主王兴笃,真王贵福,永赐天禄!”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话。 田寻心想:这几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三和尚跪罢站起来,文空一摆手说:“奉上祭品!”两个年轻和尚走到沟边,此处靠墙的位置并排放着三只巨大的铁绞盘,绞盘上缠着数道粗大的铁链。两和尚费力地扳动其中一个绞盘,铁链被绞盘卷起,绷得铮铮作响,从厅顶正中忽然降下一口大水缸来。 田寻这才往厅顶看去,原来厅顶有一个大圆洞,那口大水缸连着粗大的铁链,就从圆洞里慢慢被顺下来,水缸的正下方就是水沟,这缸中间粗两头细,最粗处足有两米直径,缸上还有一个小圆桌大的窟窿。水缸不住地左右剧烈晃动,还从里面发出咣咣的闷响,似乎里面装着什么活物。文空站在水沟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道:“神鱼护宝,永保天堂!”两个和尚连续摇动绞盘,像在井里打水似的,”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缸终于沉进沟里。 伴随着一阵像水牛鸣似的低沉怪声,大厅右侧水沟里刷地一声响,一道长长的水花飞出沟外,随即听见水缸沉下之处一阵大乱,低沉怪声、水缸与重物撞击声、铁链摩擦声、水花搅动声齐响,瞬间乱成一团,好像世界大战一样。三个和尚则站在沟边闭目合十,状极虔诚。过了足有五分钟,沟里才平复下来,从水沟处飘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石厅中弥漫。田寻心里头直发毛,暗想: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时两个和尚又去摇另外一个绞盘,轧轧声中,厅上又降下一口水缸。当水缸下到一半儿时,突然从缸里传出一声大喊:“老和尚,你的快放我出去!” 田寻听了,登时大惊:这不是程哥的声音吗? 两个和尚听见缸里出声,连忙停住手,文空转头骂道:“你们两个废物,怎不堵上他的嘴?” 两和尚惊惶地说:“已经堵上了……可能是被他挣开了。” 文空向着水缸嘿嘿一笑,说:“稍安勿躁,马上就让你升入天堂,享受极乐世界之果。” 程哥在缸里骂道:“享受个X!你的不得好死!我还有同伙,小心他们找上你,把你千刀万剐!快点放我出去,咱们还有得商量!” 文空仰天大笑,双手合十:“神鱼护宝,永保天堂!”两个和尚好似得了命令一般,马上加劲转动绞盘,水缸眼看就要沉入沟里。 田寻一看,再不能耽误时间了,不然程哥的性命就要玩完,他一眼瞥见眼下有块石头,弯腰捡起来,瞄准其中一个摇轮的和尚的光头,用力掷了去。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邦”地一声,正好砸在那和尚的后脑勺上,这块石头足有拳头大小,把那和尚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没趴地上。 另一个和尚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 那和尚被打得七荤八素,他捂着后脑勺痛苦地直起腰,咧着嘴说:“刚才,有……有人砸我!” 文空也吓了一跳,他警觉地说:“有人进来!” 田寻连忙跑回井底,冲上叫道:“快下来帮忙,程哥有危险,快!” 耳边隐约听见大厅那边文空正在大声指挥,两个和尚已经跨过木桥,朝暗道这边跑来,井口上胖子和东子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田寻求救,连忙快速从梯上爬下来。 这时两和尚也进了暗道,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胖子说:“怎么回事?”前一个和尚抡铁棍就朝田寻头上砸去,暗道里空间狭窄,田寻无法躲避,只得往后一退,大声说:“别问了,快动手!” 东子是防暴警察出身,一见有架可打,后脑勺都乐开了花,他一个箭步上前,和尚铁棍搂头抡下,他也不闪避,冲上去用左手一刁他拿棍的右手腕,那和尚顿时觉得铁棍拿捏不住,当啷一声铁棍脱手,东子右掌闪电般地往他鼻梁上一击,那和尚就像门板似的扑通倒地,再也起不来了。 后面那个和尚刚被田寻砸到后脑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清醒,胖子别看身体肥胖,反应却不慢,他不由分说,捡起铁棍就打那和尚的脑袋,那和尚下意识举铁棍一挡,东子趁机左拳狠狠捣他露出的右肋,喀地一声打断了他两根肋骨,那和尚惨叫一声,委顿在地。 解决了两个和尚,三人又朝大厅冲去,田寻经过一个和尚身边时,见他满面鲜血,两眼上翻,似乎已经死了,田寻知道,刚才东子打这和尚的手法用的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临敌致命的招数,经过训练的人一掌击上去,可以把对方的鼻梁骨斜上方打进脑子里,脑干组织被鼻骨破坏,人就立刻死亡。 田寻说:“东子,你怎么把他打死了?” 东子回头一看,不屑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田寻刚要说话,却听程哥在缸里大叫:“胖子,东子,快救我出去!水里有水怪,快!” 三人连忙跨过木桥,来到水缸旁边,那文空老和尚惊慌失措,抬腿向神案跑去,却被东子一把揪住后背衣襟大叫一声:“老秃驴别动,否则宰了你!”文空和尚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胖子站在水沟边上,奋力用手去抓水缸上的圆洞,田寻说:“小心点,水里有东西!”胖子抓着水缸朝沟边拽,东子再转动绞盘放下铁链,水缸安全落到了地上。三人朝里一看,只见程哥被一个大铁箍牢牢套住,无法动弹,铁箍又被焊接在缸壁上。胖子伸手进去扳开铁箍上的开关,程哥被拉了出来。 只见他头发蓬乱,神色惊惶,显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慢慢地说:“刚才是谁打了那和尚,救了我?” 胖子说:“是田寻先下到井底……” 东子打断他:“是我们俩打倒了那俩和尚,怎么是田寻呢?你傻了吧?” 程哥心里明白怎么回事,感激地看了田寻一眼,喘着气指了指旁边的大绞盘说:“大老李还在……在大缸里,你们快去救他下来!” 胖子和秃头交情深,一听说秃头还在大缸里呆着,连忙跑到绞盘边上,用力扳动第三个绞盘,轧轧声响过后,又一只大缸从厅顶降了下来。众人将大缸拉到地面,朝里一看,果不其然,秃头嘴里头塞着破布,也被套在大铁箍里头,一看已然得救,他抬起头不停地晃脑袋,嘴里唔唔地发出声音,显然也是吓得够呛。 胖子说:“别急哥们,我们救你来了!”他扳开铁箍开关,再取下塞在秃头嘴里的破布,秃头获了救,张大嘴猛喘了几口气,再被三人拉出大缸,两人都得救了。 田寻说:“那老和尚已被我们控制住,可以先审问审问他。” 胖子来到文空和尚面前,问:“老和尚,这是什么地方?快说!” 文空眼皮也不抬一下,装作没听见。东子用手一捏他的后颈,颈骨格格作响,文空疼得满头是汗,他咬紧牙关,就是不吭一声。 程哥说:“这老和尚倒很强硬!” 胖子掏出手枪,顶在文空脸门上说:“老东西,你再不吭声,就崩开你的脑袋,看你还强不强硬!” 文空脸色蜡黄、声音颤抖,却很坚决地说:“老衲皈依三宝,早将生死看得淡了,施主想打死我,就请下手,老衲绝不贪生。”他这一说胖子倒没辙了。 田寻说:“对这老和尚,用强看来不会起太大作用,我看不如先把他捆上,押回寺里慢慢审问。” 秃头说:“我看行!给他上老虎凳、辣椒水、夹棍,把十大酷刑都给他过一遍,看他怕不怕!” 文空一听反倒哈哈大笑:“老衲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那时候你还尿炕呢!哈哈哈,老衲对这具臭皮囊早就看不上了,既然被你们抓住,就请自便,老纳如叫出半个疼字,就算白活这八十几年!” 大家一听,对这老和尚倒也有了几分佩服,程哥说:“看来这老和尚也不是一般人,先押上去再说!” 东子说:“妈的,先脱光他的衣服吊在房梁上,再用鞭子蘸盐水抽他一顿,看他还嘴硬不!” 文空原本一直相当镇定,可听了东子的话,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他说:“你们还是杀了老衲吧,老衲知道你们来这里并非旅游,而是另有所图,我劝你等还是乖乖回去,别在这里枉自送了性命。” 田寻见文空脸上神色有异,心中一动,说:“先搜搜他的身!”说完上前去摸文空的衣里口袋。 文空脸上神色又变,却兀自强装笑脸说:“施主真有意思,老衲会笨到把有价值的东西放在衣袋里么,哈哈哈!” 程哥也说:“就是,你还是别费劲了。” 田寻不动声色,忽然一扯他的外衣,说:“看看里藏什么东西没有!” 文空用力挣扎,说:“你不尊敬长辈,终会不得善报!” 田寻里外翻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找到。 东子不耐烦地说:“你翻够没有?他又不是尼姑,你还想吃他豆腐啊?” 田寻收手,装作沮丧地说:“还真是什么也没有,妈的!” 文空脸色稍平,现出庆幸之色。 忽然,田寻一把撕开了文空的贴身衣服,露出了干瘦如柴的胸膛和肋骨。四人也都大感意外,都说:“你要干什么?在这里就要巴光他?” 文空大惊失色,他拼命挣扎,试图阻止田寻的行为。田寻撕开文空的,只见他腋下似乎有字迹,仔细一看,皮肤上竟刺着四行小小的红字,田寻大喜,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四人过来一瞧,只见是四行小得不能再小的字,文空大声道:“这是老衲身上的胎记,你们也要看么?” 程哥掏出放大镜,让东子和胖子牢牢按住文空身体,仔细一看这四行字,程哥脸上现出无比激动的神情,他说:“看来就是这四字话,没错,这就是进入洪秀全陵墓的钥匙!”说完掏出粉笔,边看边在墙上做记录。 胖子对田寻说:“老田,你可真行啊,怎么就知道他身上有古怪?” 田寻说:“东子说要巴光他衣服吊起来打时,他脸上的神色有异,于是我才怀疑与此有关。” 秃头赞叹地说:“还是你心细!” 文空愤怒无比,破口大骂道:“你们几个无耻毛贼!妄图打扰天王清静的强盗,都会坠进阿鼻地狱,永受折磨之苦,万世不得超生!” 田寻说:“你把无辜的人装进水缸里喂水怪,难道就不是死罪吗?” 文空嘿嘿一笑,声音嘶哑地说:“那些人跟你们一样,都是想来图谋不轨的人,死有余辜!我送他们下地狱,乃是大大的功德,何罪之有?” 东子在文空小腹上打了一拳,说:“放的屁!这宝藏又不是你自己的,凭什么不让别人找?”文空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瘫倒。 秃头用脚尖踢了他几下,一动也不动,胖子说:“这老和尚被你打死了吧?” 东子显得很冤枉,说:“得了吧,我手上也没使劲儿啊!” 程哥一看文空昏倒,生气地说:“你们真是胡闹!虽然有了这四句话,可洪秀全陵墓的入口我们还不知道呢,怎么能打死他?” 田寻一摸文空鼻息,说:“还有口气,但很微弱,可能是因为急火攻心,再加上年老体弱,恐怕一时醒不过来。” 胖子说:“那四句话里没有什么线索吗?”四人都围到墙上去看那四句话。 忽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文空猛一骨碌滚到神案下边,又听“咣”地一声,一块青石板落了下来,牢牢堵住神案下面,顿时人影不见。五人忙回头看,东子大叫:“文空钻到神案底下去了!”田寻过来向那青石板猛踢一脚,却纹丝不动,显然这石板相当厚重,而且后面还有机关加固。秃头和东子连忙蹲下来一起用力去推那石板,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推动。 程哥气得直跺脚:“这狡猾的老和尚,怎么能让他给跑了?” 田寻说:“先别推了,这机关肯定是非常坚固,我们快顺原路回去,看看那老和尚在不在寺里。” 程哥说:“那老和尚十分狡猾,他能逃回寺里乖乖地让我们去堵个正着吗?” 秃头边喘气边骂:“回去找他!找到这老秃驴,非活劈了他不可!” 胖子这时还讽刺他几句:“你可别骂那老和尚是秃驴,别忘了你也是秃子。” 程哥气得够呛:“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开玩笑?” 刚说到这里,忽听井底那边“咚”的一声闷响,东子跑到暗道那边一看,立刻回来报告:“这下糟了,井口被人给堵死了!”四人连忙跑去一看,果然,井口漆黑一片,不用说,肯定被人用那石碾子又给封上了。胖子爬上梯子,用手去托那碾子,却哪里动得半分? 程哥说:“别推了,咱们不可能推得动,你们带炸药了吗?把它炸开再说,的!” 胖子下来后面露难色,程哥说:“怎么?你们不会是没带炸药吧?” 胖子看了东子一眼,说:“我本来想带的,可东子说我们只是来找人,又不是挖墓,就没带……” 程哥气得要死,骂道:“你们两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秃头说:“那地下祭台的神案是由一整块大青石筑成,十分坚固,看来没有炸药根本不可能打开。” 田寻说:“这下更没有退路了,咱们还是回去另寻出路吧!” 东子向他一瞪眼,说:“没退路了你的高兴了是不是?” 田寻看着他,说:“不让带炸药的是你不是我。除了回去找出口之外,你给咱们指第二条路看看?” 程哥说:“好了,别打嘴仗了,田寻说得对,眼下埋怨是不顶半点用的,我们现在只能回去找出口。”四人只得又折回到地下祭坛里。 田寻说:“这大厅四面我都看过了,根本没有暗道的迹象,就连这口水缸系着的铁链我也看了,上面已经被人用石板堵住。” 胖子说:“那怎么办?那老和尚不知道还会使什么机关,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可得尽早想办法脱身哪!” 田寻说:“从老和尚身上刺的那四句话里,会不会找到什么线索?” 程哥走到墙上写着四句话的地方,慢慢地读道:“十字宝殿帝中央,雨雷风云电为王;正反五行升天道,雪下金龙小天堂……” 其他四人也过来看着这四句话,秃头说:“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句也看不懂?” 胖子说:“你要是一眼就能看懂,那宝藏就不叫宝藏了。” 秃头说:“你就会损我,那你说说你能看懂不?” 胖子装模做样地看了看,说:“我也看不明白。” 东子往神案上一坐,说:“你俩就别在这装能人了,有那功夫坐下歇会行不行?” 程哥问田寻:“田兄弟,你对这四句话有什么看法?” 田寻摇了摇头:“一点眉目也看不出来,也许只有在洪秀全的陵墓中,才能渐渐领悟其中的意思吧。” 程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现下的任务就是先找到洪秀全陵墓的入口,可这入口究竟在哪儿呢?” 田寻走到那巨大的汉白玉浮雕像前,只见这浮雕像是连在一块方形的汉白玉石墙上的,人像头戴缠龙冠,身穿团龙长袍,左手放在上,右手心向上做托物状,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程哥说:“这浮雕应该就是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了,从他的衣着打扮,还有牌位上的字都能看出来。” 田寻看了看雕像,说:“程哥,我前些天在图书馆查阅太平天国的数据时,记得在一本图书上看过一些图片,说太平军的后裔家里多供有洪秀全的画像,画像也是头戴金冠身穿龙袍,但右手是托着天国的玉玺,而这个雕像的右手做出托物状,怎么手心里是空的?” 程哥慢慢点点头,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雕像造得精致无比,肯定出自手艺极高的工匠之手,不可能就差这么一块玉玺雕不出来,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说道。” 秃头说:“那有啥奇怪的?你们没看见那玉玺就放在牌位后面摆着吗?”大家仔细一看,可不是吗,一块正方形的方块用黄绸包着,就放在主牌位的后面,那主牌位挡着黄绸包,两旁还有一排供果,打眼看去,还真容易忽略这个地方。 田寻跳到供案上面,伸手取下黄绸包打开一看,果然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汉白玉的玉玺,程哥说:“人就是这样,越是明显的地方越容易忽略。” 这块玉玺上方盘着一只五爪金龙,田寻翻开底面,上面写着“玉玺”两个大字,下面还有“太平恩和上帝辑睦”一行小字,再下面是八句话“永定乾坤,八位万岁,救世幼主,天王洪日,天兄,主王兴笃,真王贵福,永赐天禄”。田寻这才明白,刚才那老和尚诵读的口号就是这玉玺上的字。 程哥说:“把玉玺放在那雕像右手上,看看有什么效果?” 田寻再跳上神案,走近雕像一看,只见那雕像右手手心朝上,手心里赫然印着玉玺印面的阳文图案浮雕,就像被玉玺在手上压出的印模。田寻看准方向,将玉玺轻轻放在雕像右手上,两处浮雕完全吻合在一起,玉玺刚一落下,只听雕像后面轧轧连声,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程哥连忙说:“快下来,小心有危险!”田寻一纵身跳下神案,四人大步跨过木桥,跑到大厅的另一头,生怕再中什么埋伏。 随着轧轧声响动不停,巨大的汉白玉墙从正中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去,露出一个昏暗的秘道。四人互相看了看,又等了半晌没别的动静,壮着胆子从木桥上走过,来到神案前,借着厅中的烛光,可以看见这是一个不足五米的通道,里面全用石砖砌成,尽头处是两扇对开汉白玉石门。 胖子说:“程哥,进不进?” 秃头说:“小心有埋伏,最好先进去一个人探探路。” 胖子说:“那你去吧,既然你都提出来了。” 秃头不高兴地说:“我刚从死亡线上逃出来,你好意思再让我打头阵吗?” 东子说道:“让田寻去吧,打头阵这活儿最适合他了!” 程哥笑着说:“田兄弟,你意下如何?” 田寻心里真是气得无奈,暗想我这是来参加考古队,还是送死啊?现在怎么看这几人都不像是搞考古研究的,倒有点像盗墓贼,可眼下形势严峻,自己又势单力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于是他说:“各位都是出自娘胎,我田寻当然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现在既然大家这么惜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掏出强光手电筒,跳上神案就向秘道走去。 通道里的石砖砌得严丝合缝,光滑平整,田寻用手电筒仔细探照每一处角落,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心想:就算是有危险也得进去,听天由命了,于是他踏进秘道,走向石门。五米的距离并不长,很快田寻就来到石门处,没发生什么。外面四人早已跳上神案,见田寻无事,也都跟着进来了,胖子一拍田寻肩膀:“哥们,你真是咱们的福星啊,由你打头阵,肯定错不了,哈哈!”田寻也冲他嘿嘿一笑,心里头却在暗暗骂他的大爷。 程哥摸摸光滑的汉白玉石门,门是对开的,分别用整块汉白玉制成,中间有一条两公分左右的缝,门上左右各镶有一个青铜的麒麟兽头,兽头怪目圆睁,口中各衔一枚汉白玉圆环。胖子和秃头一起用力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东子也上来帮忙推,程哥用手电筒往门缝里仔细一照,说:“不用推了,这门里头有‘自来石’封着。”东子用灯一照,果然见石门里面下方贴地面处,有一块突起的方石挡在两扇石门中间。 这种“自来石”是中国古代陵墓门中常用的一种方法,先在门槛下面挖一个正方形的深洞,洞底放一根弹簧,再插进一块方形条石,条石不能完全没入洞里,要露出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而高出来这部分有两个面,朝里的一面有个半圆坡,朝外的一面则是垂直的平面,这块方石就是锁舌。关门的时候是从里向外关的,两扇门慢慢合上,经过锁舌的半圆坡时,条石就被压了下去,而石门一旦对上,那块条石就脱离压力弹了上来,露出地面的那一米多就成了个挡门锁,将门死锁,硬推是肯定推不开的,这个道理说穿了也挺简单,和现代常用的暗锁完全一样,区别就是现代的暗锁有钥匙可以开,而这种用“自来石”封住的石门,其目的是永远关住,不想让人再推开。 东子说:“什么自来石?我就知道有自来水,还有自来石?” 程哥说:“这自来石是中国古代常用的大门机关,说它是最简单的一种也不为过,因为自来石很好破解。不过,现在我要先向各位宣布一个好消息,这道石门就是通往洪秀全陵墓的第一道大门。” 胖子、秃头和东子一听,都大喜过望,忙问:“真的?为什么这么肯定?” 程哥看了看田寻,田寻知道他又想让自己充当解说员了,于是说:“这种‘自来石’一向只被用于修建陵墓所用,自古以来还没发现有别的用途。” 大家齐声欢呼,程哥笑着说:“行了行了,大家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万里征途第一步,咱们离地宫入口还早着呢。” 然后他神色一变,说:“大家万万不可大意,清代的陵墓机关非同小可。凡事都有好坏两面,这陵墓没人盗过是好事,可里面的机关也没有被触动过,这对咱们是非常不利的。从现在开始,等于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你们可要做好准备,现在咱们先把装备检查一下。” 胖子、田寻和东子三人都是带着背包来的,程哥和秃头什么都没有,为了减轻重量,胖子从背囊里掏出两只小布团,用手一拉布团上的线头,“嘭”地一声布团居然展开,变成了两个行囊,田寻惊讶地说:“咦,这是什么东西?” 程哥说:“这叫纤纤囊,是用海鳔绡和牦牛筋等十几种动物筋制成的,弹性极好,而且不怕水也不怕刀划,是干咱们这行必不可少的东西,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制作纤纤囊了,我也是从我爷爷那学来的。”三人将背包里的东西摆在地上,除了一些每人必备的东西之外,剩下的平均分成五份,分别装进背包和纤纤囊,各领一只背上。东子又掏出几根皮制腿带,让五人分别绑在左右上,这皮带上有特制的插孔,可以插放匕首、强光手电筒和多用途刀具等,方便紧急时刻随手抽出。 东子和胖子都带着双枪,除田寻不会开枪之外,正好四人每人一把,东子检查了弹夹内的子弹,一拉手枪套筒,咔嚓一声把子弹推上膛,自负地说:“有枪我就什么都不怕,遇上什么东西我就用枪崩了它!” 田寻不失笑。东子用枪一指田寻脑袋,一脸流氓相地说:“你的笑什么?信不信我一枪崩烂你的脑袋?” 田寻看着他,平静地说:“别用枪指着我。” 东子上前一步,枪管顶在田寻太阳穴上,讪笑着说:“我的就指你了,你怎么着?” 秃头被田寻救过,心里一直挺感激他,见状连忙伸手抬起东子持枪的胳膊,说:“东子,枪不是用来指着自己人的。” 东子说:“他算狗屁自己人?我的才没把他当自己人呢!” 田寻不再搭理他,回身出了秘道,找了一根铁棍回来。东子把眼睛一瞪:“哟呵,还想动手是怎么着?你丫真是活腻歪了!” 程哥说:“东子,你就别胡闹了,田寻是用这铁棍来破自来石的。田寻,你就给他们演试一下,让他们长长见识吧?” 田寻看了看他们,将铁棍一头插进石门缝里,另一头搭在地面上,再将双脚用力踩踏铁棍的中心,铁棍慢慢向地面贴平,可还有几公分的距离,程哥说:“胖子,你也踩,快!” 胖子依言,上来踩在田寻的双脚之间的铁棍上,铁棍终于完全贴在地上。 程哥连忙用力推石门,只听得石头摩擦之声响起,石门缓缓推开。当两扇石门打开到一定程度时,地下一声轻响,那块锁住石门的石锁舌忽然沉入地下,没了踪影。 程哥说:“这锁舌沉到地下,也就等于自来石门没法恢复原样,看来在我们之前并没有人来到。” 秃头喜道:“太好了,看来咱们大有希望啊!” 田寻跳下铁棍,铁棍在弹簧强大的弹力之下,居然将胖子二百来斤的身体顶了起来,胖子差点摔倒,说:“,这弹簧劲儿还不小呢!” 田寻举起手电向里面照去,只见里面有两排全身盔甲的武士,都面向门外,手持各种长短兵刃,杀气腾腾。东子大叫一声:“不好!里面有埋伏!”一侧身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武士的盔甲上,火星四溅,而这些武士却屹然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田寻说:“别开枪了,只是假人而已。” 程哥也说:“就是,什么人能活一百多岁?一点也沉不住气。”东子颇不高兴,慢慢将枪收起。四人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只见石门里是一道狭长的通道,约有三米多宽、二十多米长,两排武士在两边靠墙而立,面向石门,中间空出了只能一个人通过的通路,通道尽头又是一道汉白玉石门,此外别无他物。 胖子说:“这些假武士想必就是洪秀全的保安人员了,他也想学秦始皇,弄点兵马俑来保卫陵墓,可惜只能吓唬吓唬胆小的,起不了啥大用。”秃头瞅了他一眼,说:“你胆大,那你怎么不先进去看看?” 胖子天生胆小,一听秃头出言相激,气则不打一处来,他说:“进去就进去!”说完就朝里走去, 程哥说:“小心点走,别中了埋伏!” 胖子往前走了十多米,还真是什么事也没有。他心里放松多了,回头说:“我说老李,你还等什么呢,快走吧?”四人见胖子无事,也跟着往里走,田寻走在东子后面,落在最后,他用手电筒照着两旁的武士,这些武士全身俱披挂着黑色精钢盔甲,手中刀剑锋利,在手电筒照耀下闪着寒光,头盔上火红的盔缨冲天而立,头盔里没有脑袋,空洞无物,显然只是一批盔甲躯壳。 走着走着,田寻手电筒光柱从一具盔甲上掠过,忽然看见这具盔甲的头盔动了一下,他连忙站住脚。东子察觉到他停住不前,回头说:“你干嘛不走了?又想耍什么花样?快点!” 田寻刚要说话,只听通道里哗啦一阵大响,两边的武士原本都是头朝外,却同时向内旋转了九十度,变成了面面相对,仿佛在看着这五个闯入者。 胖子吓得一缩头,不敢动弹了,程哥大喊:“大家快跑,往石门那儿跑!”五人加快脚步朝石门跑去,就在距离石门还有五六米时,忽然通道里风声飒然,一个武士手持巨斧向下猛地砍去,说来也怪,此刻胖子刚好跑到这武士跟前。巨斧是横着砍的,胖子大惊,这要是砍上,一个胖子就变成两个胖子了。他连忙向后一退,不想却撞到了程哥身上,程哥毕竟经验丰富,连忙抱着胖子向后迅速躺倒,那巨斧带着风“忽”地一声,几乎是贴着二人的鼻尖掠过。还没等两人爬起身,旁边一具武士双手持大剑由上至下,抡圆了砍将下来。胖子和程哥此时正躺在地上,刚好处在大剑中央,这一剑要是剁正了,胖子和程哥两人的上下半身正好从腰部分家,变成四块大肉。 这个手持大剑的武士和刚才那拿巨斧的都是假人,只不过是按照工匠设计的机关程序而动罢了,可这套机关设置的非常巧妙,可以说完全是按照人的下意识反应来设计的,如果你想躺倒躲开巨斧,就必然会把自己主动送到大剑之下,再加上武士落剑的速度极快,就算你有成龙的身手,想来一个就地十八滚躲开剑锋也是万难。 这时东子就在程哥后面,眼见明晃晃的大剑落下来,他没有时间解救二人,连忙抬脚向剑身踹去。东子是防暴警察出身,练得一身外家硬功夫,这一脚至少也有几百斤的力量,“当”地一声正踹在剑身上,那武士连人带剑,整个身体被东子踹得朝外转了个圈,变成了面朝那持巨斧的武士,大剑忽地一声落下,恰好把那武士手中的巨斧猛地砍断,当啷一声断斧落地,可见这一剑的力量之大。 胖子和程哥也爬起来了,东子大叫:“快跑啊,别挡着我!”四人没命地朝前跑去,田寻刚要跟着跑,只听左面传来金属片的撞击声,往左一看,一个武士手里拿着一把流星链锤,锤头上都是尖刺,搂头盖顶就砸了下来,田寻这时要是往前跑,正好把脑袋送到那锤头上,以那锤头的来势,很有可能会把脑袋给砸腔子里去,田寻不敢往前,连忙后退一步,“啪”地一声大响,锤头抡过了劲,正打在对面那武士的头盔上,这一锤倒是半点没糟蹋,把那武士的头盔打得稀烂,连同上半身盔甲都被打烂了,那武士一栽歪,扑倒在地。 田寻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个跨步越过铁链,使出吃奶的劲朝前跑去。还好四人此时都跑到了通道尽头的汉白玉石门处,这里离最近的武士也有好几米远。田寻喘着气说:“太危险了,只要这些武士不会走路,就没大事了。” 东子一边喘气一边说:“你这个丧门星,有你在,也……也好不了!”话音刚落,只听盔甲声响,站着的十几个武士居然又转了过来,脸朝里面,同时迈出左脚走了一步。 胖子吓得够呛,说:“不好,真走过来了!” 东子大骇,说:“这怎么办?快……快开门!”程哥一照这堵石门,上面有一个雕花的圆锁,和石门连成一体,锁上有一个六角形的锁孔。 秃头对胖子说:“快开锁,快,晚了就没命了!”胖子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伸缩万能钥匙,程哥用手电筒照着锁眼,焦急地说:“是六分连芯锁,用第五层钥匙开,快!”胖子把钥匙插进锁孔,拨动钥匙上的转轴,开始奋力开锁。这时,又听一阵盔甲乱响,东子大叫:“又走了一步!快啊!”十几个武士呈扇形向石门包围而来,不用说,等这些同志们走到石门处时,接下来肯定是一通砍瓜切菜式的亲切问候了。秃头大声催促道:“快开,快开锁!”胖子满头是汗,一边飞速地转动钥匙上的活节,一边说:“我知道,你别催命了行不行?” 身后的武士一步步向前迈进,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前的两个武士已经逼到了离东子不足两米处,东子吓得大叫:“胖子,你什么时候能打开?爷爷我快没命啦!”掏出手枪朝两个武士疯狂射击。砰砰连声,火光耀得通道里忽明忽暗,子弹打在武士盔甲上四处弹开,可武士们却全无惧色,也没影响到脚下的速度。 东子叫道:“胖子快点,我快挡不住了!” 忽听石门里“铮”地一声响,胖子欣喜大叫:“开了!”五人一拥而上去推那石门,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五位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危险,一股脑地钻了进去。进去之后马上先闻到一股发霉的臭味,令人欲呕,然后脚下又踩到一些坚硬的东西,五人无暇考虑踩到什么,转身先将石门关上,又听得“铮”地一声,石门自己上了锁。只听外面闷响连连,有如雷震,石门上灰屑纷纷下落,想是外面那些武士都已挤到石门处,齐用手中武器向石门招呼了。 东子大骂:“田寻,你个扫帚星,要不是你乱说话,也不会出这事,差点把命都送在这了!” 程哥劝道:“算了,东子,这事儿也不能全怪田兄弟。” 田寻心下忿怒,暗想:“什么叫不能全怪我?难道还跟我有关系不成?”可现在这情况,也只得强忍怒火。胖子看了看石门,说:“这石门用的是下马分芯锁,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根本没有开关,也就是说这门被彻底死锁了,看来咱们是真没有回头路了。” 秃头说:“你看准了吗?” 胖子白了他一眼,说:“我玩开锁不是一年两年了,这种锁还能看错?咦,这石门上怎么全是坑?好像被人凿过似的。” 程哥说:“大家都把手电筒打开照一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胖子捂着鼻子说:“可要了命了,这里是什么味啊?简直能把死人熏活!” 东子也说:“我受不了了!宁可让那些武士砍死,我也不愿在这呆着!” 程哥喘着气说:“那你就出去跟它们对着干,我没意见。”四人中属程哥年纪最长,所以抵抗力也最差,一阵干呕之后,忙掏出一瓶风油精,在鼻子底下抹了点,立刻感觉好多了。胖子和秃头、东子三人也抢过风油精擦了点,最后递给田寻,田寻抹完,只觉一股清新气味冲入大脑,精神不觉为之一振。 此时只有程哥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是亮着的,这种手电筒的亮度虽高,但光亮太集中,只有一个光柱,其他的地方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东子嵌亮手电筒,向旁边的墙壁照去。 手电筒照射之下,一个惨白的骷髅头赫然出现在光柱里,这骷髅离东子极近,只要他一伸手就能摸到那骷髅头的圆脑袋,骷髅头大张着两排牙齿,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瞪着东子。东子失声惊叫,惊慌地向后连退几步,这时田寻和胖子、秃头也打开了手电筒,再加上程哥四人几乎同时惊呼,大家手电筒都照到了大量的死人骨架。众人连忙后退到屋子的中央,只有这里没有骨架,这屋里墙壁四周居然都是各种人骨,或坐或卧,还有缠扭在一起的、叠罗汉的,总之什么姿势都有。 田寻说:“这些人骨很奇怪,为什么都聚在四周,而厅中央却一具也没有?”大家用手电筒在地上一照,才发现这石厅是五角形的,地面全都是由大块的石板拼成,石板之间的线条呈放射状通到石厅的五个角,每个角还有一个像壁橱似的空间,不知做什么用的。石厅正中央是一大块五边形的石板,形状和石厅一样也是五边形,只是略小一圈,石板每个角上还有一个碗口粗的圆洞。那些人骨都处在五边形石板的外面、石厅墙壁边窄窄的一圈。 程哥也说:“这的确很古怪,这些人骨好像都在躲着这块五边形大石板,生怕踩上似的。” 秃头说:“不会是石板上有电吧?” 胖子立刻讥笑他:“你上学那阵子物理课肯定净睡觉了,石头又不是导体,能有电吗?” 田寻说:“电是不可能有了,但恐怕会有什么机关,这些人骨应该是了解这石板有古怪,所以才极力躲避。咱们最好也不要轻易去碰,以免触动机关。” 程哥也说:“田寻说得对,我们先检查一下这些人骨,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东子极不情愿地说:“我说程大哥,这些骨头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又臭又烂,你还让咱们检查?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现在都不敢打嗝,怕把胃里东西都吐出来。” 正说着,田寻忽然说:“快看,这里有把锤子!” 程哥连忙过去一看,果然,在一副枯骨的身下压着一把木柄锤子,锤柄已经开始腐烂发黑,而锤头是镔铁造的,还在发着亮光。胖子捂着鼻子抽出锤子,看了看说:“这好像是石匠用的手锤?” 大家开始仔细找了一圈,结果又找到六、七把铁锤,十多根凿子,大都散落在尸骨之间,还有五六把铁锤和凿子堆在石门之下,也就是刚才几个进来时脚下踩到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没有烂掉的布鞋和衣服碎片。 程哥说:“这下好理解了,这些死人全是石匠,应该都是修陵时的雇工。” 东子说:“既然是石匠,怎么都死这了?” 程哥说:“这个还不好说,也许是修陵的工头故意把石门关死,让他们陪葬的,也许是这些工匠因为某种原因而没能出得去。” 胖子说:“依我看,肯定是被陪葬了!那秦始皇陵不就有记载说,好几万工匠都被关在陵里陪葬了吗?就是怕泄露了修陵的机密,古往今来,被帝王陵墓陪葬的倒霉蛋多了去了,估计这些人也不例外。” 程哥说:“从人骨的姿势上看,应该是被活活饿死的。田寻你说呢?” 田寻来到石门旁边,指着门上大大小小的坑说:“没错,你们看这门上的坑,应该都是这些工匠凿门时留下的痕迹。他们发觉被堵死在这里后,就一同用凿子用力地凿这石门想把门凿破,可只凿了一个不到十公分深的小坑时,这块五边形的石板出了变故,工匠们纷纷扔下凿子和铁锤躲在墙边,可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齐心合力去凿门了,结果慢慢都被饿死。” 胖子说:“你分析得挺有道理的,我也这么想。” 秃头说:“你就别装了,人家说完了你才觉得有道理,装什么诸葛亮。” 程哥看了看石板,对田寻说:“你觉得这五边形的石板又有什么古怪?” 回头一看,却见田寻在仔细地看地上那些巨大的五边形石板。 程哥问:“你又发现什么了?” “我在看这石板上的五个圆洞,你们来看,这每一个圆洞旁边都刻着一个符号。”大家都走过去蹲下,用手电筒照着。田寻接着说:“这个圆洞旁刻着三道波浪线。”又走到另一个圆洞旁,“这个圆洞旁刻着一组倾斜的虚线。那边还有三个,分别是云朵形图案、三个套在一起的圆圈、像纳粹党卫军标志的N字形斜符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分别代表风、雨、云、雷、电。” 程哥挨个看了一遍五个符号,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应该是分别代表太平天国最初封的五个千岁王,也就是东王、西王、南王、北王和翼王。” 秃头说:“这五个王都是洪秀全的左膀右臂,把他们五个符号刻在地上,估计是为了镇宅驱妖用的吧?” 胖子反驳说:“拉倒吧,我可没听说过光把人名刻地上就能镇宅驱妖的。当年那北京城是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法来镇城的,所以北京城几百年一直风调雨顺,没病没灾。” 程哥说:“胖子说的五行镇京我也听说过,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西方大钟寺的金钟、东方广渠门外神木厂的金丝楠木、北方颐和园里昆明湖边的水铜牛、南方永定门的燕墩、中央紫城后的景山。” 田寻说:“这五样东西真能保佑北京城?那怎么后来还让八国联军打进来了呢?一通烧杀抢掠,所以我看也没什么用处。” 东子瞪他一眼说:“你抬什么杠?五行镇京只能保佑不出天灾,那老外手里有洋枪洋炮,道家五行拿枪炮也没辙呀。” 胖子也说:“要是依我看,什么五行、八行,那些都是虚的,就是手里有枪、腰里有钱,这才是硬道理,管你是子还是小鬼子,保准都不敢欺负咱们。” 秃头说:“可这五个圆洞又是做什么用的?” 田寻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有一点能肯定,这五个圆孔肯定不是做装饰用的了。” 胖子用两根手指往圆孔里一伸,探了探说:“好像不是很深,能摸到底……咦?” 田寻叫道:“胖哥,别摸那圆孔!” 话刚说完,忽听轰隆一声,这块巨大的五边形石板猛地往下沉了一尺,石厅中马上出现了个一尺深的五边形浅坑,紧接着轰轰声响,五边形石板又开始慢慢下沉,随后又向四外裂成五块,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中,厅中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五边形大洞,也不知道有多深。 程哥大声喊:“快后退,小心别掉下去!”四个人都紧贴着墙壁,担心一不留神掉进大洞里。 胖子闯了大祸,心怦怦直跳,秃头埋怨道:“你说你真是手痒,没事你碰它干嘛?” 胖子把手电筒插在外侧的皮套上,勉强自我安慰:“还好没掉下去。”刚说完,只听喀喇几声响,几缕烟尘飘出,石厅的五面墙壁居然缓慢地向里移动起来!这下四个人可傻眼了,这不是要把人往大洞里挤吗?东子大叫一声,先往厅角的壁橱式空间里跑,程哥连忙叫道:“东子快出来,会被挤死的!”果然,五面墙同时朝中心移动,边角的五个壁橱式空间也在渐渐变窄,这下大家才明白这几个壁橱式的空间,原来是为了五面墙移动时所留的空隙,当五面墙向里移到和大洞的五个边平齐时,这五个空间也就贴合严了。 东子大叫:“那怎么办?一会儿不就活活掉下去摔死了吗?”五个人拼命地抓着墙壁,想抓住一个突起的什么东西,可这墙壁全是用大块青石砌成,平滑异常,根本就没半点抓头。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伸缩尖锤,咣咣地朝墙上凿去,想凿出个窟窿好用尖锤挂着,可这石壁十分坚固,一凿之下只有几个白印,连石屑都没掉一块。 转眼的功夫,脚下就只剩不到半巴掌宽的地方了,那些各种姿势的人骨首先稀里哗啦地掉到了洞里,五个人全都溜直地站着,全身紧贴墙壁,双手向上乱抓,可脚下空间越来越小,胖子脚下一滑,整个身体顿时掉下,幸亏他反应灵活,双手一把抓住了大洞边缘,整个人就在洞边上悬着,他大叫:“秃头快拉我上去!” 秃头说:“我的胖爷啊,我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拉你……哎呀!” 还没说完,他也脚下一歪,挂在了洞边,五人都用双手八个指头紧紧地巴着洞边那一寸多宽的空隙,渐渐都有点支撑不住了。 东子大叫:“程哥,咱们哥四个都得死在这了!” 程哥也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说出话来,就听胖子一声大叫,原来他终于支持不住,先掉了下去。胖子边掉边长声惨呼,声音渐渐变小,墙壁终于移到和大洞的边缘平齐,四人全都大叫几声,奇*|*书^|^网一头栽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水花四溅,五个人全都掉进了水里,像秤砣似的咕嘟咕嘟直往下沉。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进水里,马上失去了方向感,五人不由得先灌了几口水,程哥、胖子、秃头和东子都会水,他们先停住不动,身体在重力作用下往下落,这样就分出了上下,然后四人再拼命向上游,十几秒钟后分别露出了水面。 胖子说:“田寻没出来,他不是不会水吧?” 程哥大喘了几口气:“快……快下去找他!” 东子说:“找他干吗?让他……淹死算了!” 程哥说:“不行,胖子,你水性最好,快下去救他上来!” 胖子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一副风镜戴上,说:“幸亏这背包是防水的。”说完深吸了几口气,一个猛子扎回水下,抽出腰间的强光手电,在漆黑一片的水里来回搜索。胖子别看身体很肥,水性却极佳,这可能与他家在苏州有关。 水下很是清澈,似乎是从江河中流出来的活水,水里的东西也看得很清楚。胖子忽然发现手电的光柱照到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连忙游过去仔细一看,却是一副枯骨,吓得他连忙往后推水,这时又听见右边水底处似乎有水声,顺着声音处游过去,果然见田寻正在水下胡乱挣扎,他不会水,晕头转向之后又喝了个饱,已经半昏迷了,此刻正处于状态。胖子游到他身边,没敢直接去抓他,因为在水里垂死的人,一旦抓到任何东西就会死命不放手,除非你把他的手砍下去,这样的人非常麻烦,不但很难施救,还可能把别人给拖死。于是胖子举起手电朝田寻的后脑砸去,先把他打得晕过去,然后才用右手夹着他,慢慢往上游,眼看着快露出水面时,忽然他觉得后腰上一阵剧痛,好像有人在后面咬了他一大口,他大叫一声,在水里吐出一串水泡,左手拿手电就往身后砸去。一砸之下却什么也没打到,而上又疼了一下,这时胖子有些顶不住了,体内氧气已经快消耗到极限,他一把松开田寻,自己独自向上游去。 胖子将头露出水面,大吸了几口空气,紧接着身边哗啦一声,程哥也浮出水面,腋下夹着已经昏迷的田寻,也在大口换气,原来他怕胖子一个人有什么闪失,下水去接应他了。 秃头说:“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胖子伸手一摸身后发痛的地方一看,手上全是鲜血,他大叫说:“水里有人咬我!” 秃头说:“你可别逗闷子了,这水里可全都是死人啊……” 刚说完,东子大叫一声,说:“,有人咬我!”迅速伸手去抓,再看手中居然多了一只鱼。这鱼后背呈墨绿色,肚子下边却是红色,身体两边有一些古怪的斑纹,下颚突出,像人的地包天嘴似的,这条鱼大张着一张超大号的嘴,这嘴几乎都要裂到肚皮上了,嘴里生着上下两排像锯齿似的尖牙,相互交错排列,鱼眼圆睁,看上去十分凶恶。 东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鱼啊?” 胖子害怕地说:“不会是传说中的食人鱼吧?” 程哥用手电一照,说:“那边好像有个塑像,快游过去!”东子用手电砸死手里的怪鱼抛向远处,胖子和秃头一块抱着田寻,和程哥、东子五人共同向远处的一个黑影游去,游到近前一看,原来这是一个高大的青石雕像,刻的是一个人端坐于方石之上。这大厅极大极宽,看来和足球场差不多,厅里全是水,除了这个青石雕像之外,再无一物。好在这个方石只高出水面不到半尺,刚好可以扶着它,程哥摇醒田寻,田寻揉着被胖子敲出一个大包的脑袋,迷糊地说:“这是在哪啊?” 胖子说:“你就别管在哪了,快扶着石台,一会儿再说别的。” 五个人都用手抓着石台,这时,只见远处水中一片黑影迅速地游过来,程哥说:“不好,好像是那群鱼游过来了!” 胖子说:“程哥,怎么办?” 程哥看了看这座大雕像说:“先爬到雕像上去!”四人手脚并用,互相托举着爬到雕像上。那片黑影转眼间就游到雕像附近,四人用手电一照,只见上百条黑鱼聚集在一起,好似一条巨大的飘带,在雕像四周绕来绕去,幸好鱼上不了岸,不然四人肯定喂了这些家伙。 秃头见脱离了危险,看了看雕像说:“程哥,这雕像是洪秀全吗?” 田寻用手电一照石台,见上面刻着一行字:圣神雨右弼又正军师后军主将西王之像,于是说道:“这不是洪秀全,是萧朝贵的雕像。” 程哥也说:“没错,西王就是萧朝贵的爵号,可这厅里为什么会有他的雕像呢?” 五人小心翼翼地站在石台上,生怕脚下一滑再掉下水,这塑像和真人差不多大小,萧朝贵身穿铠甲,右手持剑鞘端坐石台之上,倒也很有威严。那剑鞘上面还有剑柄,整个塑像都是青石雕成,却只有这剑柄是用汉白玉制成,上面雕龙刻凤,十分精美。胖子抓住剑柄,用力向上一拔,没想到刷地一声,居然拔出了一截汉白玉剑身,原来这剑鞘中间是空的,里面插着一把汉白玉做的宝剑,真是巧夺天工。秃头好奇地说:“都拔出来看看?”胖子一鼓作气,索性把整个宝剑都拽了出来,一把长近两米的石剑就持在手里,颇为沉重,程哥看了这把精美的宝剑,也不住喜欢,接过宝剑看了看,赞叹道:“这宝剑用料讲究,雕工精细,光是这件文物,至少也得值个百八十万的。” 东子一听“百八十万”几个字,马上就来精神头了,他一把抢过宝剑说:“快给我瞧瞧,这可是个好玩意,又值钱又能防身,东爷我现在就拿它当武器了!”正说着,忽听咕咚一声响起,整个塑像猛地向下一沉,大家的脚立刻就泡在了水里。 程哥说:“不好,这宝剑是机关,塑像在下沉,大家小心!”塑像轰隆隆地向水底沉去,只露出萧朝贵的脑袋在外面,五人又掉进水里。 田寻不会水,只得抱着萧朝贵塑像的脑袋浮在水面上,东子手里拿着那把大宝剑,沉重的汉白玉当然无法在水中漂起,东子抱着宝剑直向下沉,可他还舍不得扔掉宝剑,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地苦苦挣扎。 程哥大声说:“东子,快把宝剑扔了,要不你就淹死了!” 东子灌了口水说:“我不扔……”胖子一把夺过宝剑,远远地扔了出去。这时,一片黑影游拢过来,那些尖牙鱼立刻上来向五人发起猛烈攻击,这些鱼好像饿了很久,分别偷袭四人身体上的各个部位,它们的攻击方式很特别,一口咬住皮肉之后就拼命地来回扭动身体,将对方身上的肉给硬扯下来。这下可要了命,一口咬下去就掉一小块皮肉,咬得五人浑身是伤,哇哇乱叫。 田寻急中生智,他想起了先前程哥用过的风油精,忙乱中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瓶风油精,打开瓶盖在水里洒了一圈,风油精在水中扩散开来,说来也怪,这些鱼对风油精的味道似乎很反感,很多鱼都开始躲避风油精扩散的地方,向四外游去,程哥和胖子也学会了,也都摸出风油精往水里倒,鱼群游到离四人七、八米外的地方,来回巡游不停,一时还不敢冲上来。 程哥说:“快想想别的办法,这石厅太大,不一会儿风油精就会扩散消失,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我们了!” 田寻说:“程哥,要不把那宝剑再插回剑鞘试试?” 程哥一听,倒也是个办法,连忙说:“胖子,你刚才把那宝剑扔哪去了?快去找回来,和大老李一起去!” 胖子说:“这扯不扯,早知道我就不扔那么远了,现在还得捡回来!”他和秃头向刚才扔宝剑的水域游去,游到那边后,两人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过了不一会儿,两人扛着汉白玉宝剑露出脑袋游了回来,田寻说:“快插回到剑鞘里!”胖子和秃头又潜到水下,在水里找到萧朝贵右手持的剑鞘,将汉白玉宝剑插回空剑鞘中。 两人浮上来后,胖子抹了一把脸说:“也没什么反应啊!” 秃头也说:“就是,可能根本就不管用吧?” 程哥也没辙了:“你们三个看看背包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驱赶这群鱼的东西?”三人将背包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以治这群食人鱼的。 风油精渐渐在水中挥发散尽,食人鱼又都朝四人围拢,五人用手电照向水面,放眼一看,四周挤满了黑色的影子,田寻焦急地说:“这可怎么办?难道我们五个都得喂鱼了?” 这时,几条胆子比较大的食人鱼已经冲到了最前线,张嘴就咬胖子的脚面,胖子气得从背包里翻出一根伸缩撬杠,拉长后在水中用力击打,弄得水花四处飞溅,怪鱼吓得四散逃开,可更多的食人鱼前仆后继围过来,肆无忌惮地开始向众人进攻,甚至还有几条鱼跳出水面,一口咬住田寻的肩膀,田寻大叫一声,左手抓住这条鱼用力一拽,没想到这条鱼咬的十分卖力,居然没能扯下来,他手中一使劲,竟带下来一小块肉,鲜血顿时直流。胖子有些绝望了,他一声大喊:“你们的姥姥!”撬杠用力抛出,砸向水面。 说来也怪,这一砸威力不小,很多食人鱼居然吓得纷纷回头,向远处游回去。胖子一看有门,连忙说:“东子、田寻,你们快把背包里的大件都朝水里扔!” 东子也掏出一根伸缩撬杠,拉到最长,说:“我说胖爷,你这招管用吗?” 刚说完,只见周围的食人鱼都开始掉头,一群群的黑影在水中迅速退去,这些鱼来势汹汹,退得也快,转眼之间居然逃得无影无踪,到最后全都跑光了,一只也没剩下。 程哥被咬得浑身是伤,他大口喘着气说:“这群鬼鱼,怎么一转眼都跑了?” 胖子捂着被食人鱼咬破的后腰,疼得咝咝地说:“可能是……它们吃饱了吧?” 东子咧着嘴,捂着伤口骂道:“你可拉倒吧!它们还没开始吃呢,怎么就饱了?这群小王八蛋,等日后有了机会,小爷一定把你们都捞上来煮熟了喂猪!” 忽然一阵低沉的响声从水底传上来,有点像水牛叫,可声音十分发闷,也不知道是什么动静。 田寻和程哥一听这声,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互相看了一眼,他俩心里都清楚,这声音正是刚才在地下祭台里,水缸沉入水沟中时响起的声音,随后就有个倒霉蛋被吃掉了。 程哥声音颤抖地说:“就是这怪声,不知是啥怪物,好像是那老和尚养的什么东西!” 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枪一拉套筒,自己给自己壮胆说:“管它什么怪物,先吃胖爷我一梭子弹再说!”其实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子弹对这个不速之客是否管用。忽听远处水面哗啦一声大响,白色浪花分水而起,一条笔直的水线急速朝这边游过来。 四个人除田寻之外,全都握枪在手瞄准水线的位置,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又要遇上什么东西。 眼看着水线越来越近,程哥一声令下:“开枪!” 四人一齐朝水线浪花处射击,四把手枪喷出耀眼火苗照得大厅里忽明忽暗,子弹射在水里激起一串串的水花。只听闷声连连,水里那怪物似乎中了几弹,水花拐了个U型弯,又折回去了。 胖子高声大笑,说:“王八蛋,这几枪是送给你的见面礼,有种你的再来!” 程哥说:“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咱们弹药有限,得想个办法才是。” 田寻说:“那些食人鱼一转眼就跑没影了,而且这水怪也不能是凭空钻出来的,这大厅里应该有一条另外的出路,而且这里的水很清,应该是活水,既然是活水就有水路,我看这水里一定有出口!” 程哥说:“可水里有这个怪物拦着,怎么下水找出路?还没等找到就先让它给吃了?” 田寻说:“我倒有个主意,就是有点冒险。” 胖子说:“我说大兄弟,都这个时候了还谈什么冒险不冒险啊?快说吧!” 田寻说:“那些食人鱼都是朝厅对面的右角游没影的,水里那怪物似乎也是由那块水域冒出来的,所以我估计,那里肯定有一个出路,先派一个人去把那怪物引开,然后余下的人再去厅右角水域寻找出口,一旦找到就立刻逃走,至于引怪物那个人能否有机会出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东子一听,当时就火了:“我猜你就会出这个馊主意!那好,就由你去引开怪物,怎么样?大家同不同意?” 田寻说:“我倒是想来着,可惜我不会游泳,这个重任我是扛不动了。” 东子冷笑一声说:“没关系,就算你不能把它引多远,那怪物吃掉你这一百多斤也得一阵子吧?趁这个空,咱们也足够逃走了!牺牲你一个,幸福四个人,我看值!胖子你说对吧?” 胖子头脑比较简单,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程哥发话了:“大家别吵了,老李,咱们四个里你水性最好吧?” 秃头一听就急了:“程哥,你不会是想让我当诱饵吧?” 程哥说:“我也是没办法,你俩水性最好,由你和胖子负责引开那怪物,我和东子去找出口,如果怪物逼近了,你俩就用伸缩撬棍和手枪打它,我再把手枪给田寻,让他为我们大家做掩护。一旦我找到出路,马上就通知你们,你们三个再想办法过去。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东子立刻表示反对:“把枪给他?那可不行,他开过枪吗?万一他手头没准,把子弹招呼到我身上怎么办?” 这时,只听一阵怪叫声,那怪物可能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分着水花逼了上来,程哥说:“快点行动,晚了就来不及了!”说完把手枪交给田寻,“哥们,开过枪吗?” 田寻摇摇头,程哥说:“子弹已经上了膛,瞄准了扣扳机就行!现在还有不到十发子弹,省着点!” 胖子一手举着撬棍,一手持枪说:“老田,开枪的时候看准点,别打了我们!” 程哥说:“你和老李朝左面游,只要那怪物一过来,我和东子就马上游去厅右角,行动吧!” 秃头和胖子向前一扑,同朝石厅左侧缓缓游去。那怪物并没有露头,也看不见长的什么样,只能看见一道白线在水面上划过,它似乎对人兴趣很大,一见有人下了水,连忙拐弯就跟了上去。程哥和东子侧悄悄地从右侧游开,戴上护目镜直奔石厅右角落而去。那怪物游水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离秃头不到五米了,秃头连推几下水面,来到那怪物的侧面,向水花处抬手就是两枪,水花略一迟疑,也不退后,竟向秃头直冲过来,胖子见水花刚好经过自己身边,抬手用伸缩撬棍就是一下,啪地打在水面上,感觉就像打中了一大块橡胶,又硬又韧,手感十分怪异,那怪物受了很大惊吓,只听水中扑棱一声大响,水花飞溅,眼前顿时一片白浪。 还没等胖子回过神来,忽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狠狠撞了一下,他顿觉头晕目眩,胸口烦恶,秃头见胖子被袭击,连忙冲上去,照那团水花就是一棍,秃头这一下用了全力,这棍的力道自然不小,只听嘭地一声大响,打得那怪物低声闷叫,在水中一个盘旋,向后退去。这家伙可能在这一带做了很久的老大,还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可今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挨了两棍子,实在有点意外,一时间还没考虑好怎么进攻,于是先采取了战略撤退的方法。 秃头游到胖子身边一扶他,说:“你没啥事吧?”胖子摇摇头,喉头一甜,哇地吐了口血,原来这一撞之下伤到了内脏。 秃头说:“他大爷的,这怪物劲道还真不小,可连长什么样我还没看着呢!” 胖子喘着气说:“看看程哥那……那边怎么样。” 秃头大喊一声:“东子,找到没有?”放眼看去,却没见两人的影。 那边二人来到厅右角处,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在水下来回搜索。两只强光手电照射下,果然看到了一个圆形的洞就在墙角处。二人大喜过望,连忙游了过去,想看看这洞够不够大,是否能顺利通过一个人的身体,可刚到洞边朝里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原来洞里聚集了一大群食人鱼,来回盘旋地游个不停,可就是不敢游出洞口,看来是十分忌惮那个水中怪物,否则早就出来活动了。 有这群食人鱼在洞里呆着,怎么也无法通过圆洞,二人先露出水面换了口气,又沉到水底再次搜索,忽然,他们看到墙边还有一个方形的大铁门,约有一米来高,铁门上有根粗如手臂的大铁栓,连在一个圆柱上,和大铁门焊成一体,看来是一个阀门之类的开关。两人游到铁门旁,试着用力扳动铁栓,铁栓可能很久没有开启,只微微动了一点,二人累得差点窒息了,连忙浮上水面去换气。 这时正好听到秃头喊东子,东子大声回答:“这边水下有个大铁闸门,可是门栓得太紧了,两人扳不动!” 胖子说:“你快去帮他俩的忙,我在这看着那怪物!” 秃头说:“你一个人行吗?咱俩一块过去吧,反正这家伙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过来。”胖子一想也是,于是两人打起精神,一齐向程哥和东子那边靠拢。 田寻手扶着萧朝贵塑像在水面露出的半个脑袋,拿着枪也没敢开,这时看见胖子和秃头都了,心里不觉得有些没底,暗想:“最好那怪物吓怕了不敢过来,要不我自己还真不好对付它。”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怪物退到厅边转了几圈,可能有点害怕秃头手里的棍子,于是转移了目标,又慢慢朝田寻这边游来。可速度却慢了许多,看来它也学乖了谨慎得很,步步为营。田寻看着手里的手枪,这是一把最新的92式手枪,田寻以前倒是在枪械杂志里见过,可从来没摸过真家伙,他用手电照着远处的水花,举起枪瞄准猛地一扣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套筒的后坐力很大,田寻差点没抓住,子弹射在水中,激起一线白浪,离那条水花差了足有两三米远,根本没打着。 那怪物加快了速度,迅速向田寻靠拢,田寻心里紧张,又连开三枪,这回他有了经验,稍微往下瞄准一点,这样在击发的瞬间枪管上跳,就离目标近多了,果然,其中一枪正中水花中心,那道水花一个急停,停顿了下又向前游来。 那边胖子和秃头已经来到东子身边,四人一起沉到水下,游到那扇大铁门处,将手电咬在嘴里,共同抓住铁栓,一起使劲向上扳动。铁栓在大力转动之下发出几声闷叫,渐渐转动开了,一圈,两圈……越转越省力,大约转了七八圈时,胖子忽然吐出一串水泡,用手连指对面,东子和程哥回头看去,又吓了一跳,只见胖子嘴里的强光手电射出的光柱正好照到了一大群食人鱼,它们按捺不住,正从那边的洞口处溜达出来,慢慢向四人游去。程哥松开铁栓,手持撬棍就朝食人鱼群游去,胖子、秃头和东子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让三人尽快打开铁门,自己独自对付鱼群,但这一去几乎等于送死,这一大群鱼足有几百条,程哥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和它们对抗。 正在危急之时,忽然出现了奇特现象,程哥面前那一大群食人鱼居然同时倒退着游回洞里,这下程哥有点傻了,因为世界上所有的鱼都会向前游,可还是第一次看到可以倒游的鱼,而且速度还不慢。 正在四人纳闷时,胖子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向后倒退,程哥上前一抓胖子,三人浮出水面。 胖子喘了几口气说:“我说,这可有点……有点邪门啊!” 程哥一指石壁上的水位线说:“你们快看,这厅里的水正在减少!” 果然,墙上的水位缓缓下降,不到五秒钟就降低了二十多公分。 东子说:“原来这大铁栓并不是开门用的,而是放水用的水闸?” 正说着,远处田寻大声求救:“程哥、胖哥,你们快来救我!” 四人用手电照去,只见那条水花直向田寻冲去,东子大叫道:“哥们,你别害怕,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能对付那怪物,真的!哈哈。” 田寻气得半死,心说看来这帮人是铁定了想让我当炮灰的,这下可彻底玩完了。水线慢慢地向前游动,田寻抬手砰砰又是几枪,那怪物兜了个圈子又回来了,田寻扶着塑像脑袋将身体沉下水里,想藏到塑像的后面,忽然发现这萧朝贵的头怎么伸出来了?刚才还只露出半个脑袋,而现在水位却到了肩膀处,难道这塑像自己又上升了? 水中怪物已经游到离田寻不到十米的地方,田寻连忙开枪射击,可只打了一发子弹枪就哑火了,枪筒向后一退,露出了退弹孔。他持枪的左手大拇指一按扳机旁的弹夹卡榫,退出弹夹一看,原来没子弹了。此时那道水线已来到身前三四米处,田寻大叫道:“程哥快来救我!”可四人远在数米之外,就算他们想救也根本来不及了,田寻绝望地将手枪用力掷向水中,大骂道:“你们四个混蛋、骗子、盗墓贼,你们不得好死!” 这时,水位已经下降到了萧朝贵塑像的腰部,萧朝贵右手持的宝剑也露了出来,田寻游过去拔出汉白玉宝剑,这时水线正好游到田寻跟前,双手用力抡宝剑用力朝水里砍去,沉重的汉白玉宝剑虽然只是用玉石制成,边缘却也打磨得十分锋利,一砍之下正中目标,那怪物又挨了一剑,低叫着翻了个身,激起无数水花,退回几米。 水位越来越低,萧朝贵塑像的底座已完全露出水面,底下用四根比还要粗的铁柱支着,水越少泄得越快,那怪物刚要再次袭击,忽然间似乎也察觉到水在减少,转了几个圈之后,居然朝石厅右角那个圆洞游去,看来是想溜走。田寻死里逃生,紧紧抓住塑像底座下的铁柱,不住地喘气。 怪物带着水线,一头钻进圆洞里没影了,毕竟水里的生物离了水就玩不转,危险已经解除,水位也低得快露出地面了,又过了几分钟,只听呼呼的急速抽水声传出,石厅里的水完全排空了,田寻的脚终于落在地上。他捡起身边的强光手电往墙角一照,原来这石厅的墙角四周都是一排排的泄水孔,铁栓启动开关露出泄水孔,水就是从这些泄水孔里排光的。 田寻坐在地上,边喘气边哆嗦。这时程哥四人也走了过来,程哥一拍田寻肩膀:“兄弟,让你受惊了,是胖子打开了铁门的水闸,所以我们才没有去救你,以为那怪物会很快逃掉,幸好你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田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东子说:“你的刚才骂谁来着?说咱们是什么混蛋、盗墓贼?我看你是活腻了找抽呢!”说完就要上前动手。 秃头一把拉住他劝道:“算了东子,刚才情况紧急,你也不是没看到,田兄弟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就别往心里去了,把这一节揭过去,都忘了吧!” 程哥也打圆场说:“就是就是,咱们都是考古工作者,怎么能和盗墓贼扯到一块去呢?现在我们还都处在困境当中,自己人可别先斗起来,传出去让外人笑话。” 东子哼了一声,指着田寻说:“姓田的,你最好别惹东爷我。” 田寻也不看他,自顾拧干身上的湿衣服。胖子找到田寻扔掉的手枪,重新装上一个新弹夹,插在腰间。程哥掏出一包创可贴,取出几片递给田寻,再分给其他三人。大伙把创可贴都贴在伤口上,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伤口,虽然创可贴不太够用,但也比干撑着强。 程哥说:“现在就只有那个圆洞可以出去,我们过去看看。” 五人的向厅右角圆洞走去,来到圆洞边,东子打手电向里一照,似乎几米之外有一个通道。 程哥说:“进去吧,反正也就这一条路了。” 五人依次钻进洞里,洞很矮,只能猫着腰才能前进,还好不算太长,几米过后就来到了一个狭窄的石壁通道处。 通道两边的墙角也都是泄水孔,墙上都是水印。程哥手电照着前面的路,说:“这通道为什么不是直的,而是修成了弧形?” 胖子说:“可能这就是现在流行的后印象派建筑吧?你别说,当时清朝人还是挺新潮的。” 秃头捂着被咬破了的肩膀头,咧着嘴说:“我说胖子,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你怎么不说是野兽派建筑呢?这是陵墓,和活人居住的住宅有本质上的区别,花里胡哨的东西很少,每一处与众不同的设计,应该都有它独特的作用,或是能体现出一些问题。” 程哥说:“老李说的没错,修成弧形的墓道,肯定有它的作用,只是现在我们还研究不明白,只能继续向前摸索。” 这时通道尽头被石板封死了,墙的左侧面有一个汉白玉石门,胖子用手电上上下下地仔细照看,准备研究这扇门的机关,田寻却在四处观看旁边的墙壁。 程哥问:“你找什么呢?似乎没有别的路。” 田寻说:“我想知道这通道是封死的,食人鱼可以从墙角的泄水孔,而那水怪是从哪走的呢?” 东子一照通道顶上,说:“你们看,这上面还有一个大洞!” 三人抬头一看,果然在顶部和墙壁交界处还有个大圆洞,那水中怪物应该就是趁着水没流光之前,从这里的。 这时胖子说:“各位,这门我可有点研究不明白了,你们都来看看。” 东子走过来取笑他说:“我说胖哥,你可是搞机械的行家,什么锁你没撬过,什么门没开过?还有你研究不懂的门?” 胖子不乐意地说:“得了吧,你少跟我耍嘴皮子,我王援朝又不是神仙,也是凡胎肉身,吃多了撑着也打嗝儿,睡着了也一样放屁咬牙吧唧嘴。你们都来看这道门,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四把手电同时照在门上,程哥看了半天,说:“这门怎么没有门锁?而且还严丝合缝,一点空隙也没有。” 东子说:“那有什么奇怪的?刚才咱们不是开过自来石了吗?这门八成也是从里面封死的。” 田寻说:“不可能,凡是对开的门中间都会有缝隙,门越厚空隙也就越大,关上门之后想一点缝也不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这两扇门贴得如此严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胖子说:“你是说,这门不是对开的?” 田寻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它有可能是向侧开的,就像电梯的那种门。” 胖子来到石门旁边,用手敲了敲汉白玉门附近的石壁,石壁发出均匀的声音。胖子说:“不太可能是向侧开的,这旁边的墙壁声音完全一样,就算这石门只有一公分厚,那么这旁边的墙壁里就应该留出一公分的空间,以我的耳力,肯定能听出区别来。” 东子说:“那怎么办?总不成咱们就跟这耗着吧?” 程哥说:“别急,让胖子和田寻好好想想办法。” 田寻说:“仔细找找这扇门,看有没有什么破绽。”胖子和秃头用手电一寸一寸在汉白玉石门上摸索,石门打造得很光滑,除了还有一些水珠外,别说是破绽,就连一个小坑都没有,尤其是两扇门的对接处,只有一道浅浅的细印,摸上去浑然一体,手上几乎感觉不到有缝隙。这么高超的手艺,就是现代的石匠高手用先进的加工工具,也未必能做成这样。 两人找了半天,实在没找到任何破绽,胖子泄气地坐在地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钢制扁烟盒,打开后取出一支烟,又用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秃头和东子一看,马上都被勾起了烟瘾,吵着向他要了一根烟。 田寻说:“咦,真奇怪,你这烟盒在水里泡了半天,怎么一点水也没进?” 胖子说:“你个老冒,怎么跟乡下人进城似的,啥也没见过?这烟盒是用防水材质制成,密封度极高,打火机也是特制的镶在烟盒里,别说在水里泡这么一会儿,就是在一百个水压深处,也能够防水四十小时。” 田寻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么先进,可惜我不会抽烟。”他一边说,一边看着东子用打火机点着香烟吸上,打火机冒着突突的火苗。 秃头说:“没想到这墓封闭不严,氧气倒挺充足,我原以为必须得用防毒呼吸面具的。” 程哥说:“不是这墓封闭不严,而是与墓中的水有关。这大墓将附近的地下水引进墓室里,地下水本身就携带丰富的氧气,否则那些食人鲳就不能存活,而这些氧气又从水中大量逸出,漂浮在空气里,于是这墓里也就有氧气可供呼吸。” 忽然田寻眼前一亮,伸手说:“把打火机给我!” 胖子以为他想据为己有,连忙从东子手里夺过来,说:“凭什么给你?这可是我的好宝贝,你又不会抽烟,要打火机干什么。” 田寻说:“我不是要你的打火机,快给我用一下!” 胖子疑惑地将打火机交给田寻,田寻先用袖子把汉白玉门上的水珠擦干,然后点着打火机贴在石门上来回地加热。秃头说:“哥们,这门是石头的,不是木头做的,你就是烤到年底也烤不着啊!” 刚说完,忽然田寻低呼一声:“有了!”四人忙用手电照去,只见田寻手中打火机烤过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线条,虽然线条很浅,但在洁白的玉石门上相当显眼。田寻顺着线条延伸的方向继续烤火,烤了一会儿,打火机的温度有点烫手,田寻关掉打火机让它自然冷却一会儿,又接着烤。十分钟后,在两扇石门上就出现了一幅简单的红线条图案。大家把强光手电照在石门上头,都看着这图案纳闷,因为这一幅图案很是怪异,而且出人意料。 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端端正正画在石门上,十字架的中心画了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端坐在椅中的穿长袍西方男人的形象,脑后画有光环,蓄着胡子,很明显是西方教中上帝耶和华的形象,上帝右手平摊,手掌上放着一把钥匙,左手微抬,食指伸出指向左边。十字架旁边还有几道弧形线条,分别连接了十字架的四个点,最后又通到十字架的中心,连在上帝的脚边,最奇怪的是,十字架的四面还写着四个大写汉字的数字。 四人看了半天这幅图,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胖子挠着脑袋,说:“程哥,我想问你个事。” 程哥说:“什么事?” 胖子说:“我以前看过一个老美拍的电影叫《时空隧道》,说是一个哥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没留神一下从六十年代溜到八十年代去了,我说几位,咱现在是不是跑美国去了?” 田寻笑了:“胖哥啊,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怎么这么说呢?” 胖子说:“你看呐,这石门上画的不是上帝和十字架吗?这清朝的大墓里怎么都整出来上帝了?” 东子也说:“我也纳闷呢,胖子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怀疑,难道这墓室并不是天王洪秀全的陵寝,而是当年某个洋鬼子传教士的安息地?” 程哥和田寻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 东子怒道:“你们笑什么?有病是怎么着?” 程哥笑得一手扶墙,都说不上话来了,田寻笑着说:“你们俩真不知道上帝和太平天国的关系吗?” 胖子生气地说:“上帝跟太平天国能有啥关系啊,你唬我呢?” 秃头也说:“就是,有这么可笑吗?” 田寻一看他们是真不懂,就说:“原来你们真不明白,那就是我的不对了。太平天国的天王洪秀全当初在金田起义的时候,就是组织了一个名叫‘拜上帝会’的宗教团体,以此来组织群众,招兵买马。他自称是上帝的儿子,称呼上帝为天父,管耶稣叫天兄。” 秃头奇道:“是吗?那他真是上帝的儿子、耶稣的弟弟?” 田寻说:“当然不是了,上帝是西方宗教的产物,就算他有儿子也只能是西方人,怎么可能是中国人呢?” 秃头说:“如此说来,洪秀全一定是熟读《圣经》了,要不怎么会认外国神话中的老大做爹呢?” 田寻说:“正相反,其实洪秀全对《圣经》并不是很精通,甚至根本没有完整地读过《圣经》,他对教顶多算是一知半解,他在金田老家的时候想去当地的教堂受洗礼,成为真正的徒,可教堂里的神父听他说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耶稣的兄弟,觉得他纯粹是个精神病,根本不配做一名徒,也压根没考虑给他举行洗礼。他只不过是想利用这个西方宗教做幌子,来笼络和收买人心罢了。” 胖子骂道:“这个洪秀全,放着好好的佛教道教不信,非去信什么洋教,吓得我还以为进了时空隧道了呢!” 程哥说:“现在该研究研究这幅画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胖子说:“别问我!我可不爱猜谜,这种活还是你和田寻去研究吧。” 东子也说:“我也没那个脑子,我只是挺奇怪,怎么他一用打火机烤就能烤出图案来呢?” 田寻说:“这很简单,用三分之一的生铁粉兑上三分之二的石灰粉,再加水刷在石门上,连刷数十遍,从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只要一用火烤,生铁粉遇火变成氧化铁就会显露出浅红色,这种方法在中国古代很常见,经常被大户人家用来在墙上绘制壁画,做辟邪用。” 程哥用手电照着图案,说:“这十字架旁边的线条一直通到上帝的脚下,似乎是一条什么路线……” 田寻说:“也许是告诉我们前进的方向?你看这上面画有三个弧形线条,而我们现在所处的墓道也是弧形的,我想这绝对不是巧合吧?” 程哥拍了拍脑袋,说:“对,这弧形线条肯定就是现在咱们脚下这个墓道,那么这十字架的最右端一块,就应该是我们刚出来的那个水厅了,再经过三个厅之后,通到上帝的脚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东子说:“的,肯定是说让进来的人最后都一齐去见上帝,那不就是让人去寻死吗?” 田寻摇了摇头:“我可不这么想,这上帝画在十字架的中心,十字架应该是这个陵墓的平面图,上下左右共有四个石厅,而中间这个圆圈,很可能就是陵墓地宫所在地,也就是洪秀全的梓宫,他既然自称是上帝的儿子,当然要把自己的棺材放在中心位置上了。” 秃头喜道:“是吗?那可太好了,这回可有盼头了!” 东子说:“得了吧!你别信他的,他净拿我们打镲,修陵墓的人连做梦都怕别人盗自己的墓,这位洪哥们可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墓是咋回事,还在门上画了个平面图让你少走瞎道,你相信他会这样做吗?” 田寻说:“当然不会,现在开这道石门就这个大难题,推也推不开,也没有任何的锁和机关,似乎根本就是一道死门。” 程哥说:“还记得那四句谜语吗?‘十字宝殿帝中央,雨雷风云电为王;正反五行升天道,雪下金龙小天堂。’这幅画不就是一个十字形吗?可能是说,这座陵墓的平面图就是个十字形,上帝坐在中心,就是‘帝中央’。” 田寻说:“有道理,可后几句还不知何意,似乎也没提到如何开启这道石门。” 程哥说:“也不一定,你看这个上帝的形象就很奇怪,他右手掌心放着一把钥匙,左手却指向一边,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在暗示什么?” 田寻说:“按他手指的方向,应该是在右边,可右边什么也没有啊?” 胖子说:“就是,右边有啥?除了砖还是砖。” 田寻忽然一个激灵,看了胖子一眼,胖子吓了一跳,说:“你这人怎么一惊一乍的,为什么用这种眼神儿看我?” 田寻眼睛直勾勾看着胖子,嘴里头喃喃地说道:“除了砖还是砖,除了砖还是砖……” 秃头害怕地后退几步说:“完了程哥,田寻好像得神经病了!” 田寻白了他一眼,说:“你才得神经病了,我是觉得,这道门不应该是死门,似乎和右边的砖有什么关系。” 程哥说:“肯定和这四个大写数字有关,这是什么意思呢?” 田寻看了看图案,十字架的四面分别写着“九、四、二、一”,说:“这四个数字倒像一个字谜,九四二一,九四二一……”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⑥ . ℃ Ο m 东子抽着烟,一坐在地上,说:“早知道这么费事,说什么都不来了!这不折磨人呢吗?一个破墓还弄这么多字谜灯谜的!” 胖子坐在他身边,说:“这是好事,你想啊,越是有来头的大墓,才有那精力去搞一大堆的机关迷宫,普通老百姓连墓地都买不起,还拿什么修建机关啥的?对不对?” 正说着,田寻忽然大声说:“我知道了,就是它!” 胖子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叼在嘴上的烟都掉了,他不高兴地说:“你真是生孩子不叫生孩子下(吓)人,我说你又怎么了?” 田寻说:“按照线条将四个石厅连接的顺序,再对应相应的数字,从上帝左手指的方向在砖上数,看能数到哪块砖?”胖子站起来,掏出一小块记号石,在石砖墙上一边划线一边说:“那还不简单,先往右数九块砖,再向上数四块,再左数两块,再朝下数一块……就是它了。” 胖子手中的记号石最终落在一块普普通通的砖石上,秃头说:“这块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程哥伸手在砖上用力按了按,没有任何反应,他对田寻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田寻思考了一会儿,说:“胖哥,把你的伸缩尖头锤借我用用。” 胖子从背包里掏出锤子给他,田寻想了想,用锤子在这块砖上用力敲去,当!当!一下一个白印,这砖还真硬,连白茬都没掉一块。 忽然,胖子说:“快看,砖动了!” 大家仔细看去,果然这块砖被敲进去了一点,大约凹进去了有四五毫米左右的样子。程哥顿时来了精神,他说:“这石砖墙都是用大块青砖砌成的,砖和砖之间还用三合土粘合,坚固无比,光用锤子根本不可能把砖敲进去,说明这块砖是活的!胖子,你来接着敲!” 胖子也来了劲头,一把接过锤子就敲起来,几十下过后,这块砖足足陷进去两三公分,程哥仔细看了看,惊喜地说:“有发现,快看!”田寻凑上去一瞧,这块砖缩进去后,便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砖,砖上有一个圆形细印,似乎是个石头圆柱嵌在这块砖上,与砖面平齐,只是被上面那块砖压住了一半。 田寻激动地说:“快接着敲!这圆柱肯定是个机关,是上面的砖压住了它,如果再让砖向里移动,圆柱就会弹上来!” 胖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抖擞精神抡锤子又敲起来,当,当,当!几十锤过后,忽听“铮”地一声响,下面那块砖果然弹起一块圆柱石,紧接着响起有节奏的空空声,那扇汉白玉石门居然整体向下滑动,缩进地下,几秒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时回不过神来,过了半天,秃头才高声欢呼起来。东子连忙跑到大门边上,刚想用手电往里照,却猛然看见一具黑漆漆的尸骨拦在门口,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几步,四人过来一看,见这副骨架跪在石门的门框里边,大张着嘴,上半身侧弯后仰,双臂上举挡在眼前,似乎在躲避什么东西。 秃头说:“这家伙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在大门口跪着干什么?” 程哥用手电上下仔细地在骨架身上照了一遍,说:“从骨架的形状来看,这人还是个女的。” 胖子说:“怎么,从骨架也能看出男女来?” 程哥指着骨架的肩胛骨说:“当然能了,你看这骨架的肩胛骨和锁骨,再加上第一根肋骨,这三根骨头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从骨骼学上讲,两个长边形成的夹角角度越小,则女性的可能性就越大,当然年龄小的男性也是这样,但从这具骨架的骨盆来看,骨盆宽而矮,上口呈圆形,耻骨短、骨弓角度大,应该是个成年女性,因为女人的围较大而且扁。再看它的牙齿,臼齿磨损很少,因此我判断她的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听了程哥的讲解,四人都佩服得不行,秃头说:“我说程哥,你这骨骼学的知识是从哪学来的?莫不成你以前在殡仪馆上过班,要不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程哥白了他一眼说:“这些知识在殡仪馆可没人教你,干咱们考古这行的,不懂骨骼学怎么能行?你打开一口棺材,连里面的骨头是男是女都搞不清,那还考个屁古?” 东子不以为然地说:“我关心的就是骨头旁边的珠宝能值多少钱,它是男是女,跟我可没半点关系。” 程哥谨慎地看了田寻一眼,说:“东子,你毕竟还是入行时间短,对考古没有更深的认识,就知道金银。” 田寻自然明白程哥看他一眼的含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这些做考古的人怎么如此贪财?当然嘴上不能说,于是他问道:“这女的为什么跪在门口呢?她又是什么身份?” 胖子说:“可能也是工匠吧,刚才不是在一个石厅里看见不少饿死的石匠了吗?” 田寻说:“古代王侯对修建陵墓有很高的要求,除了墓主人和陪葬的人可以是女性之外,工匠绝不允许有女人出现,是因为陵墓本身就属阴,再由属阴的女人来参与修建,那墓主人就永远没有重生的机会了,而且阴与阴同属相克,对墓主人的后代也是极为不利,甚至还有灭门的危险。” 程哥说:“田寻说的没错,古代人对这种事情是相当忌讳的。” 秃头说:“可这尸骨为什么浑身漆黑,好像在烤炉里烤过似的?” 程哥摇摇头:“这一点我也说不好,也许是中了什么毒的缘故。” 东子说:“看来这骨架就只能有两种身份了,一是墓主人,二是陪葬的。” 秃头说:“这墓不是洪秀全的吗?洪秀全当然是男的了,难道这是洪秀全的老婆?” 田寻说:“不太可能。古人虽然轻视女性,但王侯贵族对自己的原配夫人还是很尊重的,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死后都会和妻子在墓中合葬,怎么能在这里罚跪呢?这也不合情理。” 程哥说:“史书上记载说洪秀全死之前好几年,他妻子就已经去世了,而且葬在金田老家,怎么能在这出现?而且这骨架看上去似乎在挣扎躲避什么似的,好像是遇到了什么灾难。” 胖子说:“那会不会是……闹鬼了?” 四人一听“闹鬼”两个字,不都打个寒噤,程哥严厉地说:“在陵墓里绝对不能说‘鬼’这个字,否则容易引出是非,明白了吗?” 东子说:“咱们别老在这废话了,反正是个死人,先把它弄开再说。”说完上前照那副骨架就是一脚,骨架七零八落散在地上。忽然,一个小黑点从散落的骨架堆里钻出来,迅速爬进黑暗中,东子忙用强光手电照去,可还是晚了一步,什么都没看到。 秃头说:“可能是这陵墓里太潮湿了,生了一些潮虫之类的虫子吧,快进去看看。” 程哥说:“别忙,小心里面有机关,先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胖子来到门槛处,用强光手电一照,并没有看见什么,于是五个人一块进了石门。走在最后的程哥双脚刚一迈过门槛,忽听身后“哗”地一声,程哥连忙回头,却见那道汉白玉石门竟如鬼魅似的又升了上来,严密地堵住门口。他心知不好,连忙叫道:“先别动,快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胖子此时已放眼朝前方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吓得头皮发麻,浑身无力。 这里并不是什么石厅,也不是宫殿,而是地处一个悬崖边上,前面是一大片空旷之极的万丈深渊,里面漆黑一片,似乎没有尽头。深渊里伫立着无数巍峨高大、雄伟阴森的宫殿,也不知道距离多远,反正从站的地方看去,最多也就是和鼻子平齐,这些宫殿有高有矮,参差不齐,宫殿里灯火闪烁,远远看去,就像一片萤火之光。再看两边,右边是无尽的黑暗,而左边却有一条极长极长的石桥,就在深渊之上孤零零地悬着,尽头处隐没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石桥上的天空有一轮亮得发瘆的月亮,一抹月光洒在桥上,在空旷的黑暗中甚为显眼。 一阵冷风飕飕吹过,好像能把人一瞬间就吹到深渊里似的。五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胖子有恐高症,而且还走在最前面,右手一松,强光手电掉在地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步,紧贴墙上双手扶着背后的石壁,生怕自己掉下去。在这个环境之下,五人竟同时感到自己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条小鱼,或者像茫茫宇宙中的一颗小乒乓球,只有任凭摆布的命,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大伙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说话,怕一张嘴都会影响身体的平衡而掉下去,田寻头脑一片空白,眼睛瞪得老大,眼前的情景让他不敢相信是真的,这个空旷的深渊往少了说也得有几十公里长,数公里宽,而深度就无法估计了,可这明明是在湖州毗山的地层之下,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巨大的一个空间?要想修建这么大的工程,就是在地面上也有相当大的难度,更别说在地底下修建出来。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深渊和里面的无数宫殿建筑,都给人一种阴森恐怖、邪恶无比的感觉,好像不是真实存在,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五人并排一字站开,将背包解下拎在手中,将后背紧靠着墙,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在大家的心头,周围又阴又冷,似乎有无尽的寒流从深渊里冒出来。过了半天,田寻才战战兢兢地说:“胖哥,你手电掉了。” 胖子此时哪里还敢蹲下捡手电,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他声音颤抖地说:“我知道,掉……掉了就掉了吧。” 程哥虽然经验最丰富,可此时心里也没底了:“现在咱们怎么办?”敢情他的两条腿也有点打弯。 秃头用手电向前面的深渊里照了照,按理说这种强光手电最少能有五十多米的射程,可现在由手电射出的光柱竟然被黑暗所吞没,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秃头开始怀疑这强光手电是不是电量不足,他转过用手电照了照胖子的脸,连汗毛都瞧得清清楚楚,胖子被他晃得眼泪直流,大叫:“你干什么?” 田寻看着脚下那堆白骨,离自己大概有半米左右,而那颗头骨就端端正正地立在自己面前,瞪着两个大空洞看着他,田寻说:“我……我把这个头骨踢下去,看看这深渊到底有多深怎么样?” 另外四人立刻表示反对。 东子说:“不行,你疯了吗?要是这深渊里头有什么怪物恶龙之类的东西,你一下惊动了它,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程哥把头往左侧了侧,说:“左边那好像有一座石桥,看来那是唯一的路了。” 胖子说:“那咱们就去……去左边看看。” 田寻说:“咱们后背贴着墙,慢慢往左边蹭吧。” 胖子说:“不行啊,我这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半步也迈不出来了。” 秃头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胖子说:“我的有恐高症,你不知道啊?” 秃头说:“亏你还是搞机械工程的,那你站在高楼和吊车上不害怕吗?” 胖子说:“我从来不上高楼,只做地面的活。” 程哥说:“行了,别斗嘴了,听我口令,大家手拉着手,一块往左挪步。” 胖子说:“可我的手电还在地上呢!” 东子骂道:“我说王胖子,你可别再丢人了行不?快捡起来啊?” 胖子说:“我……我的不知道捡吗?可现在这两条腿就根本……不听我使唤了,我蹲不下啊!” 田寻气得都乐了,说:“我帮你捡,你别乱动啊!” 说完慢慢蹲下来,在地上来回摸了一圈,捡起胖子掉在地上的手电,举起来说:“胖哥,给你手电。”胖子右手一边抖着一边接手电,可他手心里都是汗水,一打滑没拿住,手电又脱手了掉在地上,手电是圆柱体,掉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掉进深渊里,半天都没有一点声音传上来。 秃头骂道:“笨蛋,瞧你那个笨样!” 胖子怒道:“你少说我,你不也一样怕蜘蛛吗?见了蜘蛛就吓得尿都出来了!” 程哥说:“都给我住嘴!好了,大家快往左挪步,小心别掉下去。” 过了半天,倒是没有什么恶龙或怪物从深渊里飞出来,大家稍微安了下心。四个人开始向左移动步伐。那座孤零零的石桥看似很远,其实却并不太远,大家小心翼翼地移动了大约一百多米左右,就已经来到了石桥跟前。 这座桥说是桥,还不如说就是一块长条石板,大约有两米宽,与五个人脚下的石板地面相连,桥面上没有任何的护栏或是拦绳,光秃秃的,活像公园里供游人探险用的铁索桥,说来也怪,天空中那轮亮得碜人的月亮居然移走到了五人面前的位置。 程哥说:“真是怪了,按理说月亮离地球很远,它的位置不应该变动才对,可现在怎么跟着咱们走了呢?” 田寻说:“这月亮的亮光很怪异,肯定不是真的月亮,在地底下怎么会有月亮出现?我可不相信。” 胖子说:“可眼前的东西你又怎么解释?” 田寻摇了摇头:“现在我也说不清楚,只能说这个地方有一股邪气,所有的东西都不太正常。” 东子说:“行了,别说废话了,谁先上桥吧?” 胖子连忙说:“我可不上,打死我也不上。” 东子说:“我提议让田寻先上。” 田寻就怕在这时候有人提他,可怕什么偏来什么。 程哥也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如你们年轻人灵便,胖子有恐高症,那你就去打个头阵吧!” 田寻气得不行,刚要说怎么不让东子去,却一想,这家伙心黑手狠,如果惹恼了他,他一高兴再把自己给推下去,那可就坏了。于是顺水推舟道:“看来我加入这个考古队的任务就是探路,也好,那我就再当一回孙行者。” 他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实在没底,将背包背在身后,紧握手电,先朝石桥的方向迈出左脚,然后又迈出右脚。再迈左腿踏上石桥,田寻没敢太用力踩,怕这石桥修的不结实,一下就给踩塌了,打眼望去,这石桥的长度最少也在200米以上,越远处就显得越窄,隐没在黑暗的地方几乎都变成一个点了,田寻暗想:“这么长的桥底下居然没有一根支架,究竟是怎么修出来的?下面就是无底深渊,难道事先在深渊下面打上支架,修完桥之后又拆掉了?似乎不太现实,如果说这桥是一体的,可世界上去哪找这么长的整块石料?” 这时,他想起了上物理课时老师教过的一句话,是说一件物体,如果它的长度越长,其所受的重力累积也就越大,也越有弯曲的可能,就像一块橡皮泥,把它搓成巴掌长的细条架起来,它也许会保持直的状态,如果粗度不变,搓成一米长的细条再架起来,中间肯定会弯下去,这就是重力累积的结果。这座石桥有几百米长,底下一根支架也没有,光是巨大的重力就能让它塌掉,更不用说上面走人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听得后面东子说:“喂,你磨蹭什么呢,快走啊!” 田寻气得要死,现在他手上要是有把枪,肯定回头一枪崩了他,可惜没有。他定了定神,心想反正也是身入虎口,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小胡同赶猪只能朝前了,于是他向前一步一挨地走去。 胖子叫道:“别往下看,眼睛向着前方!”凡是在高处的人,只要不往下看,心里就不会觉得太害怕,看来胖子虽然惧高,却也有这方面的常识。田寻眼睛直视前方,连余光也不敢向下,就这样走了大约有十几米,居然平安无事,他一鼓作气,又走了十几米,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瓦罐。 田寻仔细看了看,这瓦罐浑身青色,有两只圆形提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石桥的尽头一片黑暗,也看不出前面是堵死的还是断了,冷风吹来,田寻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从脚下的深渊里伸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在身边来回盘旋。他举手电向前照去,光柱就像被人吞进肚子似的,什么也看不到,正踌躇间,忽听头顶似乎有岩石滚动的声音。 抬头看时,只见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向田寻直落下来,田寻吓得神灵出窍,向后连退数步,砰地一声巨响,大石头狠狠砸在刚才他站的地方,摔裂成了几十块,田寻出了一身冷汗,还没缓过神,又听头顶有声,再一看,又是块石头落下,他不敢犹豫,又后退十几步,忽然脚下一动,竟然有一段桥面塌陷下去,顿时身体向下急坠,田寻没有时间多做考虑,只能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他急忙转回身体,在快要掉下去的瞬间,他扔掉手电,双手猛地抓住桥面断口,整个身体悬在深渊之上。 田寻满头是汗,对面的程哥、秃头、胖子、东子他们把全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直为他捏着把汗,等到田寻脚下踩空,悬在断桥上时,四人同声惊呼,胖子更是吓得浑身冰凉,两腿仿佛被人抽掉了大筋,这时只要有人轻轻碰一下他的腿,恐怕他立马就得趴下。田寻不由得朝旁边看了一眼,脚下漆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似乎感到下面有万丈之深,这要是掉下去,铁定粉身碎骨,恐怕连肠子都得摔到肚子外面来。 田寻死死抓住断桥,用力将身体向上爬,这时却听头顶又有响动,抬头一看,一块巨石照着田寻脑袋就砸将下来,田寻大叫一声,他不假思索,双手用力一推,身体向后急纵,同时急速转身,竟然抓住了身后断桥的另一端。那块巨石呼地落下,下落时还刮了田寻背后的背包,险些把他给刮下去。 这个动作,倒有点像美国探险大片里的一些老套情节,如果田寻在电视上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多半会微微一笑,不屑一顾。可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浑身都已惊出冷汗,急喘着气,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一来,又变成背对程哥他们四人了。只听得身后秃头用双手拢音大叫道:“快爬上来,快!”田寻心说还用你告诉吗?我比你可着急多了。 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幸好没有巨石再砸下来,田寻连忙用力向上爬,正在这时,只听前面窸窣轻响,只见一个小黑影从前面的那只瓦罐里爬了出来,这黑影速度很快,还没等田寻看清是什么东西,那黑影已经爬到他面前,离他的鼻子还不到二十厘米远,这么近的距离,看的再清楚不过了,原来这是只小甲虫。 这只甲虫比拳头略小一圈,背上长着坚硬的甲壳,甲壳上似乎罩着一层青铜色的光,甲壳下有六只短腿,前面还有两只触角状的长螯爪,上面满是锯齿,虽然这虫子不大,却张牙舞爪,扬着两只螯爪,在田寻面前耀武扬威。 田寻一看这虫子,心中先是一惊,觉得怎么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可此时他还没有脱险,没闲功夫跟它扯淡,于是他双臂用力,想先爬上桥面再说。可没想到这甲虫左右晃了晃脑袋,小短腿紧走几步,居然爬上了田寻的右手手背,扬起两只螯爪猛地刺在他手背上,这两只螯爪十分尖利,一下就刺进田寻手背上的肉里,扎得他疼痛无比,一声大叫,右手一抖身体差点掉下去。 田寻右手连甩几下,这甲虫刺的很深,根本没有甩脱的可能,田寻不再犹豫,右手握拳,翻转手背朝下,朝石桥猛砸下去,“啪”地一声,手背实实惠惠地拍在桥面上,那甲虫虽然凶恶,却也在这一拍之下“噗”地变成了肉饼,内脏和脓水溅得到处都是。田寻再不敢耽误时间,连忙奋力爬上桥面,他吓得不轻,拔掉手背上的死虫尸体,跪在桥上大口喘气,身后胖子又大叫道:“喂,你怎么啦?” 田寻回头大声说:“没事,打死一只甲虫,你们过不过来?” 程哥说:“你继续往前探一探路再说!” 田寻心说,你们真是狡猾狡猾的有,看来我也不用操心他们了,爱来不来吧。于是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继续向前走去。既然刚才跑来了一只甲虫,那证明前面肯定有路,可强光手电刚才已经掉到深渊里了,看不到前面黑暗处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上。 走了不远就来到那只瓦罐前面,田寻往里一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里头装的啥,田寻怒火直冒,干脆飞起一脚,把瓦罐踢到了桥下,瓦罐翻着跟头掉进深渊里。 他边走边注意四周的动静,尤其是头顶,如果再有落石下来,那可就惨了,不过说来也怪,走了十几米远,倒是平安无事,这时已经来到了隐没在黑暗中的桥面,这黑暗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手里没有手电,田寻不由得犯了难。忽然他想起背包里还有两只荧光棒,连忙掏出来拧亮,先用其中一只向前方远远扔去,只见荧光棒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还真是怪了,按理说荧光棒本身就是光源,就是再暗的地方也应该有一点亮光才对,怎么可能一下就消失了?莫非前面的桥根本就是断的?田寻更害怕了,他一步一挨地向前蹭,当他来到黑暗之处时,先伸出左脚在桥面上踩了踩,感觉没什么异常,这才又迈出右脚,在黑暗中桥面没什么变化,只是似乎略微有些往下倾斜,就这样,田寻步步为营,渐渐走进黑暗之中。 桥的另一端,东子用微型望远镜一直盯着田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过了半天也没动静。 东子边看边说:“我说程哥,难道这家伙掉下去了?” 胖子说:“不可能,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会喊叫,要不我喊一声试试?” 程哥说:“你喊他一下。” 胖子清清嗓子,双手拢音大叫道:“田寻,田寻!你在干什么?” 声音远远传开,可并没有人回应。 秃头有点紧张了,说:“程哥,会不会出什么事?” 程哥咬了咬牙,说:“走,上桥!”说完就朝桥面走去。 胖子一把抓住他胳膊,央求道:“老程啊,我可有恐高症,我怕我一上桥就迈不动步了!” 东子也撸袖子准备上桥,他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你要是迈不动步了,我就一脚把你踹下去,看你走不走得动!”胖子一听他出言吓唬,更害怕了,说什么也不走。 程哥说:“你不走也行,那你就在这呆着,我和东子走!” 胖子带着哭腔说:“程哥,咱们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没有必要在这里丢了性命吧?” 程哥叹了口气,说:“我说王援朝,咱们拿了人家的钱是没错,可问题是现在没有退路,要么你往前走,要么就在这里等死,你忘了先前在五角石厅里那些饿死的工匠尸骨了吗?还有刚才关闭的石门,这座大墓都是由能工巧匠修建,只有进路没退路,我们也不想死,可现在向前走就是唯一能活的机会。” 秃头说:“你个废物,你在中间走,我们三人夹着你,没事的。” 程哥走在最前面,中间是胖子,后面则是秃头和东子,四个人互相攥着手,胖子干脆闭着眼睛不睁开,只让他们三人领着走。这一招倒也管用,有道是眼不见心不烦,这恐高症还真消了大半。程哥走在最前,他一边领路,一面还得提防头顶上的落石,现在是四人同走,如果有落石下来,还真是很难躲开,不过倒也奇怪,一直走到断桥地方时也没有落石下来。 程哥说:“胖子,到断桥了,这地方我不能领着你,必须得你自己跳过来。” 胖子的汗当时就下来了,他说:“我可不敢睁眼哪!” 东子不耐烦地说:“你不睁眼也行,要是相信我的脚法,我就一脚把你踢过去!” 胖子哭丧着脸说:“得了,那还是我自己跳过去吧。”这段断面只有不到一米左右,程哥瞅准落点,一个飞跃就跳过去了,然后回过身来说:“胖子,快跳过来,我在这接着你呢。记住你看准这边的断面再跳。” 胖子低头一看,断裂的地方黑漆漆的,似乎在万丈深渊里有无数个跌死的鬼魂在向他招手,顿时头昏眼花,身子一歪就要往下掉。 秃头连忙抱住他,骂道:“你个白痴,真是屋漏偏赶上连夜雨,怎么都让你摊上了呢?” 胖子都要哭了,程哥说:“老李你别骂他,让他自己静一下,跳过来就好了。” 东子说:“胖子,搞机械工程我不如你,可要是比胆量,那你就差远了,你这胆子还不如一个娘们儿呢!” 胖子说:“你放屁!现在我是虎落平川被犬欺了。” 东子说:“怎么你不服气啊?那你跳过去试试?你能过去我就叫你一声胖哥!” 胖子鼓起勇气,一咬牙说:“程哥你接住我!”右脚踩在断口处,用力一跳,纵身跃过断桥,程哥“嘿”地一声,将他稳稳抱住。 秃头和东子随后轻松跃过,说来也怪,自从胖子跳过断桥之后,胆子马上就大起来了,居然可以不用别人领着,自己在桥面上走,看来这恐高症已经被这惊世骇俗的一跳给彻底治好了。四人走到黑暗处时,程哥用手电来回照着,却什么也看不到,程哥说:“真邪门了,连强光手电都看不到东西!” 胖子说:“这前面连桥面都看不到,我们怎么走啊?” 程哥刚要说话,就听远处下方似乎有声音隐隐传来:“快下来……” 秃头竖起耳朵说:“我好像听到谁说话了?” 东子说:“我也听到了,是田寻的声音,没错,不信你们再听?”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快下来……晚了就来不及了……照直走……” 声音细若游丝,程哥说:“的确是田寻的声音,他好像让我们快过去!” 东子说:“会不会是这小子在耍诈?” 程哥说:“不会,他有什么必要耍诈?现在我们四人的处境是相同的,只要齐心合力才能活着出去,走吧!” 走了几步,程哥说:“真是奇怪,这桥面好像在往下斜?” 胖子说:“刚才田寻不是说‘快下来’吗?他为什么不说‘快过来’而偏偏说‘快下来’?看来没错!” 四人再不怀疑,踩着倾斜向下的桥面摸黑走去,好在脚下的路是直的,不然在这黑暗里走路,还真不容易。东子用手电照着脚下的桥面,说:“这桥上被涂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强光手电的光柱打在上面,居然一点反射都没有,怪不得手电都看不到东西,开始我还以为是距离太远,原来是这么回事。” 胖子说:“咱们这么走,什么时间能走到那些宫殿里去呢?我现在还真想看看那一大群宫殿里都有什么东西。不过那里既然亮着灯,肯定是有人居住吧?说不定还能碰见神仙呢,哈哈!” 东子忽然了叫起来:“不对呀,你们看,那些宫殿现在怎么都看不见了?”程哥和胖子一看,果然,四面都是漆黑一片,原本那些伫立在深渊之中的,巍峨雄伟的宫殿现在却一座也没影了,程哥说:“这地方邪气太重,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东子回头看着半空中那轮怪异的月亮,心想这月亮多半也是假的,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从腰间的枪套拔出手枪,瞄着那轮月亮扣动扳机。 在寂静的环境中,猛然响起的枪声把程哥和胖子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是胖子,吓得差点没蹦起来。 程哥回头严厉地说:“东子,你干什么开枪?” 东子一吐舌头,说:“我就是看那月亮别扭,忘了通知你们了。” 胖子本来胆就小,这一下气得够呛,刚要张嘴骂东子,忽然听到扑哧扑哧的响声,他害怕地说:“你们听,有什么声音?” 程哥指着月亮说:“你们快看那月亮!” 东子和胖子抬头一看,发现悬在半空的那轮月亮颜色变得更亮了,而且还不停地往下流着一些像火山喷发时的岩浆似的东西,这些东西落在深渊下,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秃头边看边说:“东子,你把月亮给打漏了?” 东子掏出微型望远镜看去,只见那“月亮”上面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裂痕,那些岩浆就是从裂痕里涌出来的。 程哥说:“东子别看了,这月亮肯定有鬼,咱们快走!” 三人脚下加快向前走去,忽然间轰隆之声骤响,脚下也在不停地震动,就像地震了一样,同时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亮,不像先前那样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了,这时胖子向下看了一眼,说:“你们看底下有什么?根本不是什么深渊!” 三人朝下一瞅,在石桥之下有一个不足十米的方形大坑,坑里堆满了黑乎乎的好像泡沫一样的东西,这座石桥的下面有数十根支梁,梁上涂着黑色颜料,石桥的前半部分桥面也涂着同样的黑色颜料,怪不得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就像无底深渊似的。 再向右看,更加恍然大悟,只见右面有一堵巨大的石墙,墙上悬着一大幅画,画上的图案正是那些巍峨高大、雄伟阴森的宫殿,图案可能是用有夜光功能的颜料画就,所以在黑暗之中就有了闪闪发光的效果,大厅两边也涂着黑漆,这几种东西组合在一起,然后处在黑暗环境下,于是就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好像身处一个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似的。 石桥下面的黑色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但想必是带有剧毒,如果有人从桥上走,被这阴森的环境所蒙骗不小心掉下去,其结果肯定是立即丧命,而这些东西又有吸音和缓冲的特性,人掉下去还不会发出声音,看上去就跟掉到无底洞一个效果,这么高超的伪装术,也不知出于哪位工匠之手,如此高明的手法,完全有资格拿下任何一届的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大奖。 看清了周围的形势,大家的心里顿时有了底,同时也在暗骂设计这个布景的人。 胖子说:“这的把咱四个都给骗住了,要是传出去,可真丢大脸了!” 东子讥笑说:“丢脸的是你,跟我们可没关系!” 胖子恼羞成怒:“东子,出去之后你要是敢在背后说我坏话,你的就是我孙子!” 正说着,忽听身后喀喇一阵大响,四人回头一看,只见后面的桥面断裂了好几块,而且还在继续坍塌,程哥大叫:“快跑,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在周围的能见度高了许多,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拱形的门洞,大伙没命地往门洞处跑去,只听身后轰响声越传越近,想必是石桥一路塌陷不停,这可真叫“与死亡赛跑”,此时只恨爹妈少生了几条腿,最好是肋生双翅,纵身飞过去才最理想。整个大厅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忽然,半空中那轮“月亮”猛地掉了下来,一头栽进大坑里,坑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一遇到这“月亮”,立刻燃烧起来,大厅中顿时充满了一股刺鼻的二氧化硫的味道。 四人无暇顾及,继续向前跑,前路渐渐开阔,忽见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晃过,程哥冲那黑影大叫:“田寻,前面有没有路,往哪边去?” 田寻却并不答话。胖子以为田寻已经找到了出口,连忙说:“快跟着他走!”四人都跟着黑影跑去的方向急追,东子跑得最快,等他来到黑影近前时,却发现这黑影又高又瘦,似乎不像是田寻,正警觉间,那黑影猛地回头,如鬼魅般伸出一只手抓向东子面门。 东子没防备对方还有这一手,等回过神来,脖子已被那人牢牢捏住,他只觉喉管一阵剧痛,立刻便想这黑影绝对不是田寻,这只手力量极大,没练过功夫的人根本不可能有如此手劲。东子身形左晃,双臂夹住那人胳膊用力一拗,同时飞起左腿狠狠踢向那人的右肋。 这一套动作是从中国传统拳法“小擒拿手”中演变出来的,专门用来对付暗中偷袭的敌人,此招非常有效,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尽办法让对方的身体失去平衡,中国武术界有句俗话,叫做:脚有千斤坠,拳有万斤力。意思就是说练武的人只要脚下马步扎的稳,出拳才有力量,如果身体没了重心,脚步虚浮,那你功夫再高也得输。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那人右肋上,东子只觉左脚尖一阵剧痛,好像踢在钢板上了似的,不过那人也晃了晃,抓着东子的手也松开了,东子趁机缩手后退几步,朝那人头部连开两枪。 那黑影中枪后似乎没什么大碍,身形一晃就没入黑暗中。 这时听程哥在另一边大喊:“东子快来,田寻在这边!”东子也无心再和那黑影纠缠,连忙朝程哥处跑去。四人相继冲进拱形门洞里,前脚刚进去,就听身后轰隆巨响,整个大厅都塌了,把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进到门里,四人见这里是一个方形石室,一眼就看到田寻手拿荧光棒,在石室里猫着腰不知在看什么,似乎对外面刚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大家刚脱了险,都跑到田寻身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胖子边喘气边说:“我说老田那,你是没看到刚才那惊险的瞬间,我们四个就像《夺宝奇兵》电影里的琼斯博士一样,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逃出生天,可惜你没有亲眼目睹这精彩的一幕,唉,可惜呀,恐怕你得后悔一辈子。” 田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说:“英雄我没看到,我就知道你们四位英雄开始谁也不敢上桥,逼着我一个人打头阵。” 东子把眼一瞪:“你说谁呢?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程哥又不失时机地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现在我们都安全了,这就比什么都强,还吵个什么劲啊?对了东子,刚才你在那边干什么来着?” 东子说:“我也在奇怪,有个家伙躲在暗处向我下手,那人外家功夫不错,不知道是什么人。” 秃头说:“这陵墓都封闭了一百多年了,怎么还会有人?那可真奇怪了。” 胖子说:“就是,我还以为那人影是田寻呢!现在连退路也堵死了,这可怎么办?” 田寻说:“你们先看看这个。” 程哥和胖子都把强光手电举起来一照,顿时愣住了,只见石室地当中有一个十字形的石台,石台约有一米高,上面雕着一匹像鹿又不像鹿的石兽,旁边还刻满了各种图案和文字。石台上吊着一盏长明灯,里面亮着幽幽的灯光,除了石台和长明灯之外,石室再无其他摆设,也没有别的出口。 胖子边走边问:“这盏灯是你点着的吗?灯光也太暗点了,跟没点一样。” 田寻说:“这灯不是我点着的,是棺椁长明灯,看来已经燃了一百四十多年了。” 秃头惊讶地说:“什么,燃了一百多年?那是用的什么燃料啊?” 田寻看了看灯盏里说:“这里有一些灯油状的液体,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深海鲛人膏。” 胖子不解地问:“什么是深海鲛人膏?” 田寻说:“深海鲛人是一些生活在北欧和北冰洋海域深处的远古生物,据目击者说外形有点像哺乳动物中的乳艮,也就是俗称的‘美人鱼’,也是上身像人、下身是鱼尾,但这种鲛人可不像乳艮那么善良,它们长相丑陋,性情凶猛,全身上下都是漆黑色,嘴里还长有獠牙,专门在夜间出来袭击过往船只上的船员,然后生吞活吃。很多人专门到它们出没的海域想要抓到活的人鱼,但经常是无功而返。” “不过,也有偶尔能抓到一个两个的,他们把抓到的深海鲛人捆牢后高高吊起,放在太阳下面暴晒,这些鲛人的皮下有丰富的油脂,而且它们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害怕阳光,在烈日一晒之下,体内的油脂就开始融化,人们则在下面放一个容器来盛这些油脂,这种油脂洁白如奶,非常黏稠,最主要的是十分耐燃,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人鱼膏插上灯芯,可以连续燃烧一年多,因此这种鲛人膏也是异常珍贵,连皇室里也没有多少存货。听说在清末时期,有一批西班牙商队首次来到中国,为了能在中国顺利打开通商市场,他们向慈禧太后进献了鸭蛋大的一块鲛人膏,可那慈禧太后迂腐无比,也不太识货,没把它当成什么好东西,随手就赏赐给了手下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又转手卖给一个意大利传教士,卖了一百两黄金,那小太监也因此发了大财,捐了个首领太监的职位;而那位意大利传教士回国之后,意大利国王出二十万枚金币买下了这块人鱼膏,而在那时的意大利,二十万枚金币足以买下一座城堡。” 胖子和秃头听入了神,胖子赞叹地说:“我说老田,你怎么懂得这么多?真行!” 田寻笑了:“我也是从一些古代书籍和文献上看到的,我在古籍出版社做编辑工作,平时的工作就是看书,所以就知道一些这种知识。” 程哥也说:“其实关于鲛人膏的记载在中国古代也有不少,在《史记》里的秦始皇篇中不是也说,秦始皇陵的地宫内就有‘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长明灯吗?《山海经》里也有记载,所谓的人鱼膏其实就是鲸鱼的脑油,这种脑油能量很高,每平方米的鲸鱼脑油就能燃烧五千多天。” 田寻说:“五千多天折合成年,也不过十几年而已,按此推算,一百四十多年的时间就得用十多平方米的鲸鱼脑油,足以堆满半间石室,现在这盏长明灯只有半个西瓜皮大小,却已经燃烧了一百多年,岂不是神奇得多?” 秃头听后欣喜地说:“既然这鲛人膏有这么珍贵,那我可得挖一块带回去,回头也能卖个大价钱!”说完就要踩着石台上去摘长明灯。 程哥一把拦住他:“你给我下来!这棺椁长明灯是用来镇住死者亡灵用的,如果它一旦灭了,死者的灵魂就会被释放出来,为祸生者。” 秃头很不情愿:“都是迷信骗人的,我可不信那东西。”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也不好意思和程哥对着干,于是他岔开话题,“这灯为什么叫棺椁长明灯?这里哪有棺材?” 田寻说:“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十字架形的石台就是一口棺材。” 秃头和胖子听他这么一说,立时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自从进到这个墓里来,大家还没看到过半只棺材的影儿,这下看到有只棺材,两人简直跟见了亲人那么高兴,他俩弯下腰跟相对象似的一通细看,一边看嘴里还嘟嘟囔囔:“可算看到棺材了,洪秀全这老哥们也太谨慎了,一个破墓还修这么复杂,那也拦不住我们英勇的革命志士不是?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停住了,田寻笑了笑说:“胖哥,怎么不笑了?” 胖子指着棺材说:“程哥,你快看这上刻的什么?” 程哥走过来,用手电一照,只见十字形石台上除了那个半跪着的石人之外,下面还刻着一行大字“圣神风禾乃师赎病主左辅正军师中军主将东王九千岁之墓。”这行大字的下面还有四句话“十诫加身,勿近勿动。违者遭遣,生不如死”。 秃头说:“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在说咱们?” 田寻直起腰来,将荧光棒收起说:“这圣神风九千岁就是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的封号,他在告诫我们,如果谁要是靠近他的棺材,就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东子听了哈哈大笑,说:“你可太天真了吧,这种糊弄幼儿园小孩的话也能信?我东子也搞过大小几十座墓葬了,什么阵势没见过?我的今天还就要动它了!” 程哥也说:“现在我们不是已经靠近了吗?田寻,这就是你不懂了,陵墓的主人当然不希望有人去破坏他的阴宅,这种话也就能吓唬吓唬胆小的生手,十多年前在山东济宁发掘了一座汉贵族大墓,地宫大门上刻有一句咒语‘诸敢发我丘者令绝毋户后’,可还不是一样被考古队给搬了个精光。” 胖子一听,心里有了底,说:“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程哥又说:“最有意思的应该是1972年6月,在徐州龟山发现的西汉第六代楚王刘注夫妇的合葬墓。当时在封堵墓门的甬道最外边发现了一块后来被考古队命名为‘第百上石’的塞石,上面刻了‘楚古尸王通于天述葬棺郭不布瓦鼎盛器令群臣已葬去服毋金玉器后世贤大夫视此书目此也仁者悲之’这句话。” 东子问:“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程哥说:“这句话的大意是说:‘后世的贤大夫们,这里下葬的虽然是贵为王侯的一代楚王,但我敢向上天发誓,墓里既没放置华贵的服饰,也没有值钱的金银玉器,只不过埋了我的棺木及尸骨。当你看到这刻铭时,心里一定会为我感到悲伤,所以你们就没有必要动我的墓穴了。’这块塞石就放在地宫入口外的墓道边上,凡是进入地宫的人,头一眼就能瞧见这段用词恳切的告白。” 胖子奇道:“真的?世上还有这么穷的王侯墓?”程哥说:“当然不是了,这座大墓在刘注下葬还不到一百年的王莽时期就了头一次,六百多年后的南北朝时代又被搞了个底朝天,当现代考古队进到墓葬里时才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破碎的玉器和陶俑之外,几乎没留下一件完整值钱的东西。” 胖子和东子都哈哈大笑,东子说:“这个楚王哥们还挺逗,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反而得更惨。” 程哥冷笑着说:“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在盗墓者眼里压根不值一看,因为他们根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凡是盗墓的肯定都是穷得发疯的人,这种无法无天的人会有同情心吗?” 胖子来了精神,说:“就是,我们现在也是无法无天的人,不是说鬼也怕恶人吗?那还有啥顾虑?” 田寻在一旁冷冷地说:“你也是盗墓的吗?” 胖子发觉说走了嘴,连忙笑着说:“我哪能是盗墓的呢?我们可是正宗的考古工作者啊,是不是程哥?” 程哥也尴尬地笑着说:“就是就是,田寻,你怎么能把我们和盗墓的扯一块呢?真是开玩笑。” 东子又来了脾气,他上前一步,蛮横地对田寻说:“考古的怎么样,盗墓的又怎么样?你少管我们是干什么的,现在就老老实实地跟咱们走,少那么多废话!” 程哥板起脸,对东子说:“你哪这么大火气?我看就是你废话最多!” 东子看了看程哥,有点不耐烦地说:“程哥,你这么跟我说话可就不对了,我平小东从来就没有看别人脸色的习惯,咱可都是拿人钱干活的,嘴长在我自己鼻子底下,谁也管不着我想说什么。” 程哥一听,顿时气得没了话说。他知道东子性格桀骜,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再加上会些功夫,谁也不放在眼里,从不懂得什么叫尊敬别人,要是惹翻了他真动起手来,四个绑在一块儿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他强压火气,脸上堆着笑说:“行了,东子,咱们别斗嘴了,现下最主要的还是大伙齐心合力找到宝藏,到那时候大家就都有交待了!” 胖子也说:“就是就是,现在咱们就先把这石头棺材弄开,这棺材还真特殊,十字型的棺材我真是头回见过。” 田寻说:“想弄开这石棺?恐怕不太容易,你们没发现这棺材有什么特别之处?” 程哥说:“特别之处?我看看……咦,这棺材怎么没有盖儿啊?” 胖子和秃头看了后,也都奇怪地说:“真的没有棺材盖,的这哪是棺材,整个一块大石头啊?” 田寻却自言自语地说:“杨秀清在天京内讧时就被洪秀全和韦昌辉杀死了,以罪诛的人,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洪秀全的墓里呢?真是怪事。” 程哥打着手电在石棺上来来回回地照着,边照边说:“他毕竟是东王,身居五王之首,可能洪秀全念着他的好处,给他在这安了个家吧。我说这石棺还真没有盖,也没有缝隙。怎么打开呢?” 田寻说:“我看也有可能是个幌子,里头还指不定有啥呢!” 秃头指着石台上跪着的那个鹿形兽:“这是鹿吗?怎么脑袋不像呢?”田寻仔细一看,见这兽长着鹿的身体,却长着孔雀似的头,头两侧有鹿角,尾巴又细又长好像蛇尾,身体上满是金钱豹纹。 秃头说:“这的哪是鹿啊?整个一四不像!” 田寻想了想说:“这好像是中国上古神话里的风神,名叫‘飞廉’,是黄帝的手下大将,负责掌管大风。传说他在什么地方出现,那里就会连刮上三天三夜的大风。” 胖子说:“那在这石棺上雕刻风神又是什么意思?” 程哥想了想说:“以我推测应该是这么回事,洪秀全三十八岁生日那年他创立的拜上帝会为他祝寿,当时的拜上帝会向外界宣称,洪秀全是圣子,杨秀清是圣灵,萧朝贵是雨师,冯云山是云师,韦昌辉是雷师,石达开是电师,把这六个人都给神化了,用来蒙蔽会众和百姓。” 秃头说:“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凡是宗教不都是这样吗?” 程哥说:“你不懂,教里的圣灵又被中国人翻译为‘圣神风’,英文叫Holypirit,这个‘风’的意思是‘风格、风骨’的意思,而洪秀全却给说成是刮风下雨的风,同时在教中又称圣神风为‘保惠师’,于是洪秀全顺便又创造出了雨师、云师、雷师、电师四位大哥,这种把中国传统神话和教义捆绑在一块的宗教,在中国也应该算是空前绝后了,也只有洪秀全能想得出来。所以杨秀清的封号既然是‘圣神风’,所以就在他的棺材上雕上风神。” 胖子说:“这回我明白了,没想到这太平天国还有这么多说法。洪秀全把杨秀清说得这么邪乎,好像他会妖术似的,到头来还不是一样死后进棺材。” 田寻也说:“我看也是,无非是一种四不像的教义罢了。哎,你们看,这棺材上还有别的东西。” 程哥和胖子、秃头都凑过来看,东子则站在一边抽着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程哥贴近石棺一看,只见在那句诅咒话的下面还刻了很多幅图,最上面的图是一个人跪在另一个头戴盘龙冠的皇帝模样人脚下,下一幅图是刚才跪着那人站在皇帝面前,神情倨傲,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 程哥看了田寻一眼,说:“这头戴盘龙冠的人肯定就是洪秀全了,那这跪着的人是杨秀清吗?” 田寻说:“我猜肯定是他,因为只有他才敢对洪秀全这么无礼,史书不是记载说,杨秀清在天京城里权倾朝野,身为九千岁的他,后来竟然逼着洪秀全亲自到他东王府里去封他为‘万岁’吗?” 秃头说:“封他万岁?这姓杨的也太狂了吧?皇帝不是才叫万岁吗?” 田寻说:“这个东王杨秀清权力非常的大,在刚成立拜上帝会的时候,有一次冯云山被官府抓进去了,拜上帝会群龙无首,会里的一些会众开始人心涣散,想离会而去,杨秀清灵机一动,假称‘天父下凡’,借天父的名义留住了这些会众,从那之后,他就经常用这个方法来向天王洪秀全发号施令,洪秀全明明知道他是在装神弄鬼,可又不能直说,于是只能忍气吞生。后来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形势大好,杨秀清有些不甘心做二把手,于是他又借‘天父下凡’的名义把洪秀全召到了东王府,对洪秀全说:‘你和东王都是我的儿子,东王功劳这么大,怎么能只封为九千岁呢?’” 胖子问:“那洪秀全怎么说?” 田寻说:“洪秀全听了之后,气得火冒三丈,可又不敢惹这个‘天父上身’的杨秀清,于是他说:‘东王打下了天国江山,也应该是万岁。’杨秀清又问:‘那东王的儿子又岂止是千岁呢?’洪秀全无奈地说:‘东王既然是万岁,那世子也是万岁,而且世世代代都是万岁。’杨秀清这时才心满意足地说:‘太好了,那我就回天上去了。’” 几人听了田寻的叙述后都觉可笑,胖子说:“这个杨秀清也太幽默了,可惜他没生在现代,要不然的话就凭他的演技,奥斯卡金像奖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秃头也插嘴说:“他要是万岁,那把洪秀全往哪搁?干脆就叫一万零一岁吧!” 程哥笑了,说:“还是你聪明。” 大家再往下看石台上的图案,下一幅场景是杨秀清坐在一桌酒席上,旁边坐满了人,其中一个女人站起来向他敬酒,胖子说:“这娘们是谁啊?长的还挺漂亮的。” 程哥说:“是女人应该是洪宣娇,她是洪秀全的妹妹,被称为‘天妹’。也是西王萧朝贵的老婆,萧朝贵在长沙前线战死之后,她就跟杨秀清有了私情。” 胖子哦了一声,说:“哎,你们看下一幅,杨秀清身边那人怎么把他的脑袋给砍掉了?” 几人仔细一看,果然,杨秀清身边那人手持利剑,挥刃将杨秀清的头砍了下来,旁边那女人则是一脸阴笑。 程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说:“这人肯定是韦昌辉了!据记载,洪宣娇和杨秀清有私情,可后来杨秀清又看上了太平天国女科第一任状元傅善祥,洪宣娇争风吃醋,又拿为人精明的傅善祥没有办法,于是她心生歹意,联合韦昌辉在东王府大摆筵席,让韦昌辉亲手杀死了杨秀清。”胖子说:“,这娘们心也太黑了吧?这不是谋杀亲夫吗?” 田寻白了他一眼:“杨秀清不是她丈夫,只是晴人而已,还谈不上谋杀亲夫!” 大家再看下一幅场景,画中的地面被挖开一个十字形的墓穴,丢了脑袋的杨秀清大张双臂躺在里面,墓穴旁立着一根高竿,上面悬着杨秀清的头颅,周围还跪了一圈人,点着无数只蜡烛。洪宣娇则站在一边,身穿古怪的长袍袖衣服,双手捧着一只瓦罐,看上去像是在举行着某种仪式。 田寻一看画的这瓦罐,顿时一惊,心想这瓦罐无论从样式还是线条来看,都和刚才在断桥上踢飞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胖子说:“这洪宣娇怎么穿得跟个巫婆似的?”再看下一幅场景,不由得吓了一跳:洪宣娇将手里的瓦罐倾斜着对准凹坑,里面洒出无数黑点掉进墓穴里,已没了脑袋的杨秀清居然张开双臂拼命挣扎,似乎活了一样。 田寻惊道:“这是什么邪术,竟然能让死人复活?太可怕了!” 程哥也说:“难道是湘西传说的起尸法?或者是云南苗族痋术?洪宣娇是太平天国的女将领,怎么还搞这一套把戏?” 再往下看,洪宣娇手托放有杨秀清头颅的托盘走开,旁边跪着那几人则用力将一个十字形的大石块推到墓穴上封死。看完这幅场景,胖子和程哥都欣喜不已,程哥说:“原来这石块并不是棺材,它是实心的,只有移开石块,下面才是杨秀清的墓穴。” 田寻却在喃喃地念着:“十诫加身……生不如死……” 胖子拍了一下他,说:“喂,老田,你想什么呢?” 田寻说:“我总觉着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你们有没有想过,杨秀清犯上作乱,应该是大逆不道的罪名,杀他也是洪秀全的意思,像这种罪名的人,洪秀全怎么能让他来陪葬呢?这不是不合常理吗?” 程哥想了想,说:“这杨秀清毕竟是东王九千岁,当初他和洪秀全一起创办了拜上帝会,应该是洪秀全的开国元老和最得力的助手,虽然他有罪被杀,可后来洪秀全还是撤消了杨秀清图谋篡位的罪名,并把他死的那天定为‘东王升天节’。” 田寻摇了摇头说:“就算是这么回事,那‘十诫加身’又是什么意思?这个‘十诫’好像在圣经里有提到过,说是上帝告诫人类有十种罪过,要时时注意不能违反。可这‘十诫加身’又应该做何解释?” 程哥不在乎地说:“这个十诫也许就是指这个十字形的石块呢?再说了,刚才你也说过,像这种半通不通的四不像理论,咱们根本没有必要去理会它,我程思义见过多少墓葬,什么诅咒、恐吓的东西见得太多了,都是骗人的,可是让它给唬住了,那可让人笑掉大牙了!” 胖子早就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说:“就是就是!快别废话了,咱们四个一起把这大石块推开,看能不能推得动!”说完就去用力推那十字石块。 田寻脸上变色,大叫一声:“先别动,你们听我说!” 胖子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腰给闪了,他有点生气了,说:“你怎么像得了精神病似的?有话快说!” 田寻说:“这杨秀清只不过是个陪葬者,他的墓室既然这么小,估计洪秀全也不会给他什么太好的待遇,也没什么有价值的陪葬品,我们何必非要挖开不可呢?不如再找其它出口,也许洪秀全的墓室就在不远处也说不定。” 胖子一听还真动了心,他刚要问程哥,却见东子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说:“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来干什么来了,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管他有没有陪葬品,挖开看看再说!” 胖子是个随风倒,耳根子软,东子这么一插手,他脑瓜也热了:“对!不管有没有,先整开再说,来!” 于是除田寻外的四人一起站在十字形石块的一侧,准备动手。田寻紧张地说:“你们就不怕会触动什么机关吗?” 程哥扭头生气地说:“你还磨蹭什么?快来推啊?”田寻也没招了,看来这几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他只好硬着头皮加入到四人中间跟着一块推。程哥口里喊号,一,二,三,四!大家用力推动石台,一推之下,感觉沉重的石台似乎动了一下,程哥刚要再喊口号,忽然石室里光线变暗,大家抬头一看,吊在室顶的那盏长明灯居然灭了。 秃头有点心虚,说:“程……程哥,这石室里好像有风。”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石室不过二十平米,就只有一个门,还让外面的石块给堵了个严严实实,又怎会有风? 程哥安慰他说:“没事,大不了再把它点着。”说完他登上石台,用手电照着灯盏,掏出打火机就去点那灯芯。 还没等程哥点着长明灯,忽听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响声,这声音低沉发闷,好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的什么地方敲鼓。 程哥低头问:“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胖子说:“好像听到一点动静,老田,你听见了吗?” 田寻说:“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这石室下面好像另有秘道?”话音刚落,又传来一声响,这声比刚才的声音更大些,大家听得更清楚了,只是声音还是一样的低沉。 程哥说:“我怎么感觉脚上有震感,你们有感觉吗?” 四人都摇摇头说没有,田寻右手扶在石台上,左手掏出强光手电在石室内照射,这时又连响两声。 田寻说:“我怎么感觉左手没有震感,而右手却有呢?” 胖子说:“你右手不是扶在这石台上吗?会不会和这石台有关系?” 田寻脸上变色:“这石台是用来封住杨秀清墓穴的,难道……” 程哥连忙跳下石台,说:“大家把枪都掏出来,小心有变!”五个人立时跳开靠在石室墙上,拔枪在手,眼睛死盯着那十字石台。 响声愈来愈频繁,也愈来愈响,几人处在这斗室之中,四把强光手电的光柱交汇在一起照在石台上,幽暗的石室和强烈的光柱,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石室内,除了五人粗重的呼吸声之外,就只有那一声紧似一声的闷响,如战鼓般从石台下面传将出来,似乎每一下都震到人的心里。 一连响了百十来声,忽然胖子惊呼道:“裂缝,石台上有裂缝!”果然,从石台上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隙,就像闪电的形状,弯弯曲曲地一直通到下面,裂缝越来越大,渐渐整个石台都布满了各种形状的裂缝,纵横交错,就像被敲破了皮的茶叶蛋。忽然一声巨响,整个石室就跟地震了似的,十字架形的石台被巨大的冲击力量震到了半空中,又分成数十块落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块在地上弹起滚动,碎石和烟尘四散飞溅,五个人被呛得连连咳嗽,都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低下头,生怕被石块崩伤了眼。 很快石室里又恢复了平静,除了满屋的烟尘之外并无什么动静。四道光柱重新照向原先石台的位置,清楚可见四散飞扬的烟尘在光柱里弯曲飘动,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墓穴,旁边还散落着一些没有震飞的石块。墓穴里黑沉沉的,从远处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程哥心里怦怦跳,声音发颤地说:“大家都别乱动。”不过这话对胖子来说可完全是多余,因为他胆子最小,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擅自行动。 忽然,几个小黑影从墓穴里爬出来,穿过众多碎石爬到外面,大家一看,原来是七、八只黑色的硬壳甲虫,这几只甲虫扬着两只螯爪在空中左右探了探,似乎有点惧怕强光手电射出的强烈光线,都迅速地爬向石室角落,瞬间就消失在黑暗里。田寻心里一惊,这些甲虫无论从外形还是大小,都和刚才在断桥那里遇到的甲虫几乎一模一样,他想提醒其他四人,但一转念又打消了念头。 东子好奇地说:“这是什么虫子?怎么这墓里头还有屎壳郎?” 秃头挠了挠脑袋,奇怪地说:“我只听说过陵墓里有蛇,有鼠妇还有蜈蚣,却头回听说有屎壳郎的。” 又过了半晌,也没见有什么僵尸之类的东西从墓穴里爬出来,胖子说:“程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程哥说:“行,你们几个去看看。”嘴上虽然这么说,脚底下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东子说:“咱们一起去。” 程哥犹豫了一下,说:“还是你们去吧,我在这掩护你们。” 秃头说:“程哥你可真能逗,就这么点地方还用得着你掩护?咱们还是一起过去吧!” 程哥说:“我有点头晕,还是你们去吧。” 东子打趣说:“我说程哥,你不是怕有僵尸蹦出来把你给吃了吧?我们这里属你干这行的年头最多,难道你还怕看棺材吗?” 程哥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对田寻说:“你打头阵去看看!” 田寻心想,这帮混蛋多半都得同意让自己去探路。果然,四个人都把脸转向田寻,眼神里含情脉脉、柔情无限。田寻哼了一声,说:“你们不用看,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由我打头阵就是了。”四人都嘿嘿地笑了。 田寻一伸手:“给我把枪,不然我可不敢过去。” 东子马上反对:“你腿带上有军用匕首,要枪干什么?” 程哥却说:“老李,把你的枪给他。”秃头连忙将手枪交给田寻,田寻一手持枪、一手举着强光手电,慢慢向墓穴靠近。由于刚才的十字架形石台碎裂成了数十块,弄得石室里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田寻小心翼翼地选择没有石块的地方落脚,生怕被绊倒。来到墓穴旁一看,就看见里面果然躺着一具尸体,只是已经烂得就剩了一把枯骨,尸体没有头,身上穿着入殓时的衣服和靴子,衣服是大红色的,上面绣了一条深红色的盘龙,脚上也是同样红色的靴子,殓服穿在干瘪的尸骨身上,隔着衣服清晰可见一根根的肋骨,全身上下就只有手腕和手掌骨露在衣袖之外。墓穴挺深,大概有近一米左右。 更奇怪的是,这具尸骨并没有脑袋,却在脑袋的位置端端正正放了一只乳白色的半透明瓷瓶,瓶子上下窄中间鼓肚,两端各用金边箍着,其中一头还有个镶金边的瓶盖,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田寻一看墓穴里并没有什么可疑之物,就想回头招呼他们三个过来,忽然见那乳白色瓷瓶里有个黑影动了一下,似乎瓶里装着一个小生命。田寻好奇心起,想伸手把小瓶拿起来仔细看看,可又有点惧怕这具尸骨。 田寻虽然爱好古玩,对中国古代文化有很大的兴趣,但也都是从书籍和各种媒体中了解,并没有亲眼见过真正的古墓和尸骨,不免心里有点害怕,正在拿不定主意时,忽然那只乳白色瓶子稍微一动,镶金瓶盖居然自己打开了,从里面慢慢爬出来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婴儿。 这婴儿长得肥肥白白,全身光溜溜的十分可爱,田寻看呆了,这世上还有如此微小的婴儿?正常的婴儿就算是早产,刚出娘胎时也得有一尺来长吧?而且看这小家伙的毛发长度,应该有好几个月大了,怎么还这么小?倒有点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里喝了药水变小的矮人一样。正看着,那婴儿撅着小,扬起头来向田寻伸出一只小肥手,张着小嘴,圆圆的大眼睛里满含期待神色,显然是想让他抱抱。田寻心头一热,生怕这小宝宝冻坏了,连忙将手枪插在皮带里,想都没想就弯下腰去接那婴儿的小手。 旁边程哥他们四个看得真切,胖子急了,心想田寻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他肯定是看到有珍宝在墓穴里,也不打个招呼就自己动手拿了?真的不仗义!于是他大叫道:“喂,你干什么呢?想被窝放屁独吞哪?” 这一嗓子喊得田寻一怔,他扭头瞅了瞅胖子,再回过头来看那婴儿时,却吓了一大跳。墓穴里哪有什么婴儿?从那乳白色瓶子里爬出来的分明是一块黏糊糊、白花花的烂肉似的东西,也没个具体的形状,在地上左鼓一块、右突一块地不断变形。 田寻吓得连忙缩手后退,正在这时,那穿大红殓服的无头尸骨忽然无声无息地举起双手,两只干枯手掌猛地卡住了田寻的脖子,田寻大惊失色,他大叫一声,连忙用手去掰那尸骨的手掌,那尸骨的两只干巴手掌抓得十分牢固,田寻根本就掰不开,那尸骨双臂内弯,使劲朝墓穴里一拉,田寻下意识地往回缩脖子,可那双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如果强行和它对抗,恐怕这个脑袋就得被它拽掉,于是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尸骨栽进墓穴里。 这一掉进去,田寻的身体就整个贴在了那尸骨身上,他被尸骨有力的双手捏得喉骨格格直响,似乎随时都会被捏碎,同时喉管也吸不进空气,一阵窒息感觉袭来,田寻双手紧紧抓住尸骨双臂,死命地往两边拉,可说什么也拉不动分毫,这尸骨臂力惊人,简直比施瓦辛格还有劲,田寻拉不开它的双臂,大脑中一阵眩晕,忽然眼角一瞥,发现这十字形墓穴的底下有一圈缝隙,一些黑色的甲虫正从缝隙里出来,并爬到了尸骨身上。 田寻大脑中的意识开始间歇性丧失,他再不犹豫,松开左手从腰间拔出手枪,对着身子底下的尸骨肚子就是两枪。砰!砰!枪口喷出的强烈气浪和火苗震得石室里嗡嗡直响,那尸骨身上穿的大红殓服也被打开了两个破洞,说来也怪,这尸骨身子一晃,原本抓得牢牢的双臂竟然松开了,田寻连忙把脖子一歪,挣脱了它的枯骨手掌。 这一过程,旁边的程哥他们四个看得不太真切,大伙只见墓穴里有两只手将他拽了进去,然后又是两声枪响,再就是见他从墓穴里奋力想要爬出来。胖子说:“程哥,好像有麻烦!” 程哥握紧手枪说:“过去看看!”三人正要冲过去,就听墓穴里传来轰地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塌陷了似的。 墓穴里田寻挣脱了尸骨的双臂,手扒着墓穴边缘刚要往上爬,忽然脚下一沉,那具尸骨连同墓穴的底板竟然都掉了下去,墓穴顿时变成了无底洞,田寻一心只顾着往外爬呢,哪里防备还有这手?他“哎呀”一声还没叫出口,整个人也跟着掉了下去。 哗啦啦一阵响,田寻落在了一个软软的、好似安全网一样的东西上面,不但触手轻软,而且还有弹性,田寻落上之后,这网就一上一下地忽悠个不停,那具穿着大红殓服的无头尸骨也落在田寻身边,同时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过,渐渐消失。 田寻一阵后怕,他本以为墓穴下面是尖刺坑、翻板之类的要命东西,没想到居然有张巨大的网在底下接着,他心想:这古人的机关是怎么安排的呢?既然墓穴底会塌掉,却又在下面放了张巨网,难道是陵墓修建者故意给盗墓之人留生路不成? 正在田寻胡思乱想之时,程哥四人也已来到墓穴旁,胖子用手电照着下面,冲底下大叫:“喂,老田,你怎么样?” 田寻想翻个身坐起来,没想到一翻之下居然动弹不得,原来后面的背包居然粘在了这张网上,田寻双手抓住大网,用力将后背抬起,可这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上面布满了粘液,背包被粘得牢牢的,根本脱离不开,他想用左手拉断后背处的网绳,却发现左手连同手枪一齐被粘在了网上,用力一扯,粘液拉得老长,却又有力地被拽了回去,真比牛筋还有弹性十倍。他脑门冒汗,连忙向上面大叫:“我被网粘住了,动弹不了!” 程哥和胖子对视一眼,秃头说:“怎么办?下去救他吗?” 程哥说:“这石室里没有别的通道,墓穴下面是唯一出路,咱们必须下去!” 东子说:“怎么下去?这底下好像是一张大网,而且还涂了强力的粘液,总不能就这么跳下去吧?” 程哥想了想,向下面大声说:“田寻,你的背包还在吧?你试试用多用途刀能割断网绳吗?” 田寻焦急地说:“我的双手都被网粘住了,拿什么割啊?” 胖子说:“这可怎么办?” 程哥刚要说话,忽听石室里轧轧一阵闷响,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四人回头用手电一照地面,发现地面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两边的地面正在往下沉,整个石室的地板变成了一扇对开的门,但这扇门是向下开的。 胖子心一沉说:“完了程哥,这回又着了道,想不下去也不行了!”转眼间地面已经完全裂开,四个人像下饺子似的先后掉在大网上面,随后机关又合拢。好在他们掉在网上的时候都是四肢先着网,同时从石室里掉下来的还有十字架石台破裂后的碎石块跟石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网上,这些四处飞散的石屑起到了对粘液的屏蔽作用,所以四人掉在网上并有被粘住。 程哥支撑着想站起来,可在这又软又晃的细网上谈何容易,他左右支拙,就跟杂技演员走钢丝似的,极力想掌握平衡。这时秃头已经从背包里掏出多用途刀开始割身下的网绳,这种多用途刀专供特工人员使用,刀刃采用特殊不锈钢制成,其锋利程度丝毫不亚于大名鼎鼎的瑞士维氏军官刀。 秃头用刀奋力地割着网绳,可这网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锋利的刀刃划过网绳就像割滚刀肉似的,怎么也割不动,秃头忙活得头上见汗,边割边说:“老胖,这网绳也太结实了,割不动啊!” 那边程哥和东子也都在用力割网,东子大骂:“这破网太邪乎了,怎么割不断呢?” 胖子也有点慌了,他说:“也许这网绳是用天然特殊材料制成的,否则不可能割不动,可这到底是什么材料?” 秃头割得累了,跪在网上直喘气,他拿起粘在网上的强光手电,四下一照,原来这是一个宽大的石殿,四周墙壁上镶着两排铜制的灯台,但都没有灯光。再往下照,石殿的地面全用整片的汉白玉浮雕拼成,虽然光线不足看不出雕的是什么,但一眼望去只见图案紧凑、繁琐复杂,想来也是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胖子费劲地在巨网上爬行,来到石殿墙边的一个灯台旁,用手电一看,灯台里盛满了灯油,还浸着一根拧着麻花劲的粗大灯芯,只是不知道多久没有点燃了,灯油上盖了厚厚一层的灰。 他掏出打火机去点那灯芯,本以为年头太久不好点燃,却不想腾地一声,灯芯瞬间就点着了,一团火光几乎照亮了小半个石殿。人和动物一样,天性也惧怕黑暗,秃头一看殿里有了光亮,心里宽松了不少,也爬到巨网的另一端又点燃了一个灯台。 这下石殿里亮多了,很多东西也变得清晰起来。这石殿约有十几米高,一张巨网横在大约七、八米的高度上,这网是六角形的,由六根粗大的主丝分别粘在石殿墙上的六个角,大网晶莹白亮,要不是网绳比手指还粗,倒令人怀疑是蜘蛛吐出来的丝。 这巨网有一半粘上了石屑,所以不是很粘,人可以在上面勉强行走,但另一半还是其粘无比,田寻就被粘在这一边,他费了很大的劲,还是没有从网上解脱,急得大叫:“程哥,快来帮帮我啊!”但程哥也怕走过去就被粘牢,一时不敢过去。 这时,东子忽然说:“我说几位,这网用刀割不坏,那咱们为啥不用火烧一下试试?” 一语提醒梦中人,胖子连忙说:“对啊,用火烧试试!”蹲下就用打火机去燎网绳。说来也怪,这网绳刀枪不入,却在火烧之下立刻断裂,变成了焦黑色,同时还散发出一股类似燃烧动物毛发的焦味,看来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程哥鼻子一闻到这种味,再用手一捻烧黑的部分,手指一搓之下立刻变成了细细的黑灰,他说:“从这味道上猜测,这网不像是人工材料制成的,人工材料燃烧后会发出略带酸味的焦臭,而这种味道应该是用天然的东西,比如动物的分泌物之类。” 秃头也说:“我也这么看,这股味和饭店生烧猪蹄一个味儿,糊了巴叽的,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呢?” 胖子说:“现在咱别研究猪蹄、羊蹄的,先把它烧开一个裂口,咱们好下去呀!” 程哥说:“别急,有办法就好说了,我们在这巨网上打开个‘一’字形缺口,把这张网变成两半,这两半就会分别下垂,我们抓着缺口的边缘就能安全下到地面了。” 正在几人研究的时候,胖子忽然一摸后脖梗,回头瞪了秃头一眼。秃头不知道胖子为什么瞪他,说:“我这也有个防水打火机,咱俩分别从巨网的两边往中间烧,到中央会师就好了。” 胖子点了点头,又一摸后脖子,不高兴地对秃头说:“大老李,你别跟我玩了行不?都这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扯这个?” 秃头不乐意地回答:“你说什么呢,我跟你扯什么了?” 胖子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似的?你总用你那冰凉的臭手摸我后脖梗子干什么,有病是怎的?” 秃头奇怪地来到胖子前面说:“我什么时候用手摸你后脖梗子了,你梦游吧?” 胖子有些生气了:“你怎么还嘴硬?刚才你还……”话还没说完,胖子就又感到脖子后头凉凉的,可秃头现在就在他面前,不可能是他摸自己,回头一看,田寻还在身后被巨网粘得牢牢的,正在一边扯网一边不住地咒骂,显然也不能是他,而程哥和东子离自己更远,再说程哥四十几岁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胖子心里有点发毛,抬头用手电照向石殿的顶棚,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东子疑惑地问:“我说胖子你到底怎么了?” 胖子紧张地说:“怪了,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脖子上扫了两下,冰凉冰凉的……”语音未落,东子急抬手电照向胖子脑后,大声说:“什么人?” 胖子忙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他紧张地说:“怎……怎么了?” 东子说:“好像有一个黑影在你头顶上晃了一下!” 胖子胆小,被吓得连忙蹲在网上,用手电在头顶上来回扫射,忽然手电光柱里似乎有个影子急速地一掠而过,顺方向照去却又什么都没有,胖子声音颤抖地说:“程哥,上头有东西!” 程哥一听也紧张地来,四个人都用强光手电一块朝顶棚齐射,屋顶虽然很暗,但在两只巨大灯台的光亮下,还是能看出厅顶铺着的巨大石板,四只手电晃来照去,也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东子一眼看见田寻身边的那个穿红衣服的无头尸骨,说:“程哥,会不会是那个‘死倒’搞的鬼?” 程哥不看了看那尸骨,说:“不好说,不过那只不过是具百年古尸,我不信它能闹出什么妖娥子来。”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胖子说:“干脆用打火机将那把老骨头也给烧了得了!” 东子说:“对!管它闹不闹妖,先给它火化了再说!”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微型燃烧弹,用打火机点着引信后抛向尸骨,燃烧弹正好落在尸骨身上。 程哥冲田寻喊了句:“躲开点,小心着火!”刚说完那燃烧弹就轰地一声烧起来了,尸骨身上的大红殓服顿时着了火。这时的田寻刚好用力扯脱了一只脚,他见尸骨离自己很近,怕再把自己也给烧了,朝那尸骨狠踹了一脚,将其远远踢到一边。 东子头些年在防暴特警队里做过五年特警,严格的训练使得他无论是力量、技巧还是反应能力方面,都要比普通人强出数倍,可刚才一转眼的功夫手枪就不见了,居然还不知道是怎么丢的,他不免心生一股寒意。他毕竟受过专业训练,知道遇上了极厉害的对手,连忙一矮身迅速躲到阴暗之处,同时从外侧的皮套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警觉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边秃头和胖子还左顾右盼地找那大蛇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侧面飞过来,两人连忙闪身,侧头一看,两样东西从丝网的破口处掉落,摔在地面的汉白玉浮雕上发出很大响声,二人仔细一瞧,却是一把手枪和一支强光手电,正是东子手里的东西。 程哥说:“东子,你怎么把枪扔了?” 东子没回答,他生怕被躲在暗处的东西再度偷袭,所以没敢出声。 这面田寻终于从网上挣脱了双手双脚,他捡起掉在丝网上的手枪,蹒跚脚步向程哥他们走来,秃头看到他能动弹了,便说道:“老田,你可算了,你说的那大黑蛇在哪呢?会不会是看花眼了?” 田寻说:“看花眼是肯定不会,但是不是蛇就不肯定了。”刚说完,就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音很大,五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大家心里清楚,这节骨眼上谁也没有叹气的心情,顿时都紧张起来。 程哥低声说:“大家都别乱动,小心中埋伏。” 等了半天,不见任何动静,秃头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大喊一声:“是谁躲在暗处?给老子滚出来!”话音刚落,“嗖”地一声,一样东西向秃头飞来,秃头刚听到声还没等做出反应,头上啪的粘了一大堆黏糊糊的东西,他整个秃脑袋连同眼睛鼻子,登时都包在这粘液里面,秃头变成了“窝头”。 秃头顿时感到一阵气窒,连忙用手去划拉脸上的东西,不想这东西非常粘手,比牛皮糖还粘十倍,他抓起这边顾不上那边,搞了半天也没扯下半分,胸口倒是越来越憋闷。 他身边的胖子一见此状,也跟着上手去扯那粘液,两人合力先把秃头鼻子上的《奇》粘液扯掉,以免他《书》被憋死,然后再用《网》力撕扯,总算将大部分粘液从秃头的脑袋上弄了下来。幸好他没多少头发,否则这些头发肯定要被生生扯掉了,不秃也得成秃子。 田寻见此情景,对程哥说:“有人躲在暗处,我们要千万小心!”这时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传来,田寻二话没说,朝着叹息的方向抬手就是两枪。借着枪口喷出火焰的瞬间,大家清楚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色蛇状生物盘旋在屋顶,惊叹之时,东子手急眼也快,他手腕一抖,军用匕首划着一道精光飞向黑蛇,迅速无比,东子满以为这一下能扎到那黑蛇身上,就算扎不死它,也得让它知道知道什么叫疼,可只听“呼”的一声,一件东西从丝网的破洞中穿越而过,掉在地上,竟是那把匕首。 这下五个人都傻眼了,敢情这东西是刀枪不入,来者不拒!还是程哥沉稳,他见势不妙,连忙下令道:“先别管它,胖子、大老李,你们俩继续用打火机烧丝网,我和东子、田寻掩护你们,我们下到地面就好了,动作要快!”命令一下,几人立即分头行动,东子手里枪和刀都没了,秃头的枪又给了田寻,胖子只得将佩枪交给东子,他和秃头开始同时烧那丝网。 那黑色蛇状生物似乎对这张网很是爱惜,看到有人在烧它,顿时有点挂不住面子了,也不再躲在暗处装神弄鬼,一声叹息传来,夹着一股腥风直扑胖子身后。东子和田寻看得真切,两人几乎同时举枪向眼前的黑影射击,噗噗几声响过,那黑影似乎终于中了招,连连叹息几声,盘旋着回转身体,又向东子发动攻击。 东子大骂一声:“你的倒能装酷,老叹什么气?”说罢提气向左一纵身,可他忘了脚下不是平地,而是这无根的丝网,这一用力身体反倒失去了平衡,倒在丝网上。这黑蛇见来了机会,猛地蹿到东子身前,张嘴就咬。东子摔倒的地方在墙角,正处在一只灯台附近,这下看清了这东西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只粗壮的大蛇,腰身足有的腰粗细不说,这个大脑袋比身子还粗还大,就跟个八仙桌似的,普通的蛇头都是和蛇身差不多粗,而这条蛇却不然,脑袋大得根本不成比例,就像被人用管子硬给吹胀了似的,又像在墙上活活撞肿了,脑袋上两只红色的小圆眼睛,闪着凶恶的精光,身上长满了密密的黑毛,有点类似猪脖子上的猪鬃,活像个大号的毛毛虫,一眼看去就叫人浑身不舒服。东子忙抬右手想开枪打那黑蛇的头,可这大黑蛇十分机警,它大脑袋一歪“啪”地将他手里的枪击掉,而后大嘴一张,蛇嘴里内弯的尖牙露出,这么长的蛇牙要是咬在人身上,肯定穿透。东子身在网上躲避不便,眼看着就要吃大亏。 田寻虽然很讨厌东子这个人,但看见他身处危险,却又下意识地出手帮忙,抬手“砰砰”就连开三枪,说来也巧,田寻这辈子总共没开过几枪,却有一枪正好击中了黑蛇的一颗蛇牙,登时把蛇牙打断,黑蛇吃痛不过,又是几声叹息,巨大的蛇身迅速扭转,拧着麻花劲向上升去。 东子捡了一条命,连忙翻身站起,向田寻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感谢,随即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多用途刀,打开主刀横在胸前用来防身。此次来湖州寻宝,大家都带了很多防身工具,除手枪外(当然田寻没有),每人还佩有一把多用途刀和一只军用匕首,现在东子的手枪和军匕都被那黑蛇给缴了,能当武器使的就只有这把多用途刀,其实这种多用途刀和瑞士军刀的功用差不多,主要是当工具用而不是作为武器,可现下东子手无寸铁,多少有点心里没底,有把刀总比没有强。 那黑蛇皮糙肉厚,在屋顶转了几转喘了口气,又开始伺机进攻。这黑蛇运动的方式很是奇特,它先吐出一股晶亮的白丝粘在墙上,然后甩蛇头把丝的另一头粘在另一面墙,再运动身体从丝上横着通过,尔后再吐丝……如此反复。这黑蛇的大脑袋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丝,总之是吐也吐不尽,而且它吐丝的动作非常之快,巨大的躯体在横七竖八的亮丝上穿行居然毫无停滞,看来这条黑蛇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运动,而且绝对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典型的熟练工种。 程哥见黑蛇的长牙被田寻用枪打掉,心里又喜又怕,怕的是惹恼了这蛇,会令它更加凶猛。果然这黑蛇张大了嘴,从断牙里滴滴答答掉出许多黑色液体,这些液体一接触到丝网,马上升起哧哧的烟雾,将丝网迅速融化,看来自然界的东西真是相生相克,蛇体内的体液竟然可以融化它自己吐出来的丝。东子快走几步,捡起被蛇头撞掉的手枪,冲秃头和胖子大声喊:“你们俩动作快点,这哥们可能要发飚了!” 还真让他猜中了,黑蛇长叹一声,嘴里不断吞吐火红的舌头,这蛇不光脑袋大,信子也长,足有两尺多长,前端分成两叉,只见它蛇头一摆,身体向下飞出,奔东子急冲过去。东子早有警觉,他抬手瞄准蛇头刚要开枪,却见黑蛇半路忽然一个转弯,又朝田寻猛扑过去,原来是声东击西之技。田寻没想到这黑蛇还会兵法,见硕大的蛇头闪着红眼向自己面门而来,紧张得有点儿蒙门,下意识一举手就要开枪。 黑蛇张大嘴吐出一根晶亮的白丝,准确地击打在田寻的左手上,连手腕带枪都被包在那粘粘的白丝中,田寻情急之下扣动扳机,寻思这子弹的速度是惊人的,怎么也能穿透粘液而出,可食指一动才发现,根本没法往下勾扳机,这白丝的瞬间韧性简直惊人,遇到空气就马上固化并拥有强大的弹性,立刻就粘住了手指头。 田寻有点手足无措,用力连勾食指,一边的胖子见了连忙大叫道:“别开枪,小心炸膛!” 胖子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怕这些粘液顺着枪管钻进枪膛,然后凝固了堵住枪膛,而田寻一旦开枪,子弹发射不出去,那么火药强大的推力就会把枪管连同套筒整个炸裂,田寻的左手也就报废了。 这黑蛇见一招得手,那跟八仙桌差不多大的脑袋一扬,居然把田寻凌空拎了起来,田寻双脚离地身在空中,不由自主地划起了圈,活像杂技团里的空中飞人。 程哥对东子大叫:“开枪打它的头!” 东子岂能不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连忙瞄准蛇头和脖子部位开枪,可这黑蛇动作十分敏捷,又不停地在上面来回翻滚,目标不固定,东子和程哥连开数枪也只打到了它的躯体。 黑蛇似乎愤怒了,用力一甩脑袋,田寻“砰”地撞在墙壁一座铜灯台上,把那灯台撞得七零八落,里面的灯油倾泻出来洒了一地,田寻更是被撞得五脏六腑都颠倒了,胸口一阵烦恶,差点吐血。黑蛇见把田寻耍得够惨了,这才把头一摆,那根白丝也不知用什么方法给弄断了,田寻犹如断线的风筝嗖地飞向墙角。这厅里的大网毕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田寻撞到墙角后又弹起,最后又重重摔在汉白玉地面上,登时昏厥过去,不过这倒成了第一个落地的人。 在丝网上的四位也没闲着,胖子和秃头卖力气地用打火机烧着脚下的大网,已经有三分之二的网被割开了大口子,眼看着两人就要碰头了,那黑蛇忽然分别吐出两股白丝,分别打在胖子和秃头的后背,随即又奋力一扬蛇头,两人强壮的身体就被吊了起来。 这黑蛇力气相当大,胖子和秃头的体重加一块,少说也得有个三百七、八十斤,可被那黑蛇甩得就像两只陀螺似的,程哥一看不妙,赶忙开枪射击,黑蛇浑然不顾子弹打在身上,把胖子和秃头在墙上砸来撞去,不一会儿就撞翻了好几只铜灯台,黑色的灯油洒在洁白的汉白玉浮雕石上。 程哥看到这些顺着浮雕图案到处流淌的黑糊糊的灯油,心中一动,登时有了主意。 他跑到墙边一个铜灯台旁,见这种灯台是用一根铜制圆杆插进墙壁里固定的,这铜杆不过手腕粗细,看上去并不十分坚固。程哥指着面前十来米处的铜灯台,对东子大叫道:“东子,你快到这个灯台下面来,快!” 东子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功夫问他,依言跑到程哥所指的铜灯台之下,说:“现在怎么办?” 程哥大声说:“你想办法引得那黑蛇向你攻击,我开枪打翻灯台,让灯油洒在它头上,你看准了跑开,别洒你身上!” 东子这下明白了,程哥是想用火攻,这倒是个好法子。这时又听砰砰两声,见黑蛇将胖子和秃头二人分别摔下,转头看着剩下的最后两人,似乎正在考虑向谁攻击。 东子眼珠一转,冲程哥大声说:“程哥,你来引它,我负责打灯台,我枪法好,你又离它近!” 程哥并未多想,立即向蛇头连开两枪,黑蛇叹息一声,果然转头向程哥扑来,东子双手持枪,稳稳地瞄准了那盏铜灯台的灯杆。 正当黑蛇那大张的蛇嘴快要舔到程哥脸上的时候,程哥往下一蹲身体,蛇头收不住势,咣地撞在墙上,黑蛇本来就断了一颗牙,这再撞了一下脑袋,顿时多少有点发晕。 这时,东子枪响了,四五枪几乎打在铜灯杆的同一个位置,灯台翻滚而落,黑糊糊的灯油倾泻而下,全浇在黑蛇的头上,两只红眼睛也蒙上了。程哥在枪响的同时纵身躲开,但在丝网上毕竟不比平地,还是慢了半拍,有不少灯油也洒在他后背上,程哥不顾这些,又连跑几步离开黑蛇。这黑蛇脑袋上浇了不少灯油,以为受了极厉害的攻击,连忙缩回头去,蛇的眼睛视力很差,基本等同于聋子的耳朵--摆设,所以两只蛇眼被灯油沾上,却也没什么大碍。 程哥和东子见计谋得手,再也不想和它了,连忙往丝网的裂口处跑,想直接跳下去。这黑蛇岂能轻易放过他们?一声叹息又冲了上来,东子大叫道:“这家伙真是的阴魂不散哪!” 程哥说:“快跳下去!” 东子冲到裂口处看准落点向下一跳,这丝网距地面的垂直高度大概有七、八米,东子有格斗功底,知道从高处跃下时,双脚应该略微平伸,脚跟上抬脚尖朝下,先让脚趾部分接触地面,来减少震动对脚跟神经的影响,落地之后又顺势向前一滚,彻底缓冲了反弹力量。 程哥可没东子的身手,他右手抓着丝网身体悬在半空,这样就等于和地面的距离又接近了两米,正当他松手想跳下时,黑蛇张嘴一股白丝飞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程哥抓着丝网的右手,他暗叫一声“不好!”这下等于把他固定在丝网上吊着,既不能上也没法下。 东子站稳后来到胖子他们身边,两人也摔得不轻,但都还有意识,正蹲在地上抢救田寻。 东子说:“这厅里有出口没有?” 胖子说:“还没来得及找呢,先把田寻弄醒了再说!” 东子骂道:“这时候了还管他干什么?咱哥几个快想办法找出口逃命啊!” 这时田寻悠悠醒转,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几次都有要吐血的感觉。 那边程哥不上不下的正在焦急时,黑蛇慢悠悠地过来了,程哥连忙举枪射击,可刚开了一枪就哑火了,原来是没子弹了,程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再看那黑蛇,它似乎也知道程哥逃脱不掉,一颗硕大的蛇头从丝网的破口处探下,慢慢来到程哥面前。 程哥难得以这么近的距离和黑蛇照面,只见这蛇头比磨盘还大,上面疙疙瘩瘩长满鳞片,在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下,反射出锃亮的光,就像刚擦过的皮鞋一般。 黑蛇逼近,一股腥臭的气味透肺而入,几欲令人昏厥,从蛇头上还不停地往下滴着灯油,嘴里一吞一吐地不停伸缩着火红的信子,这信子刷刷地在程哥脸上扫过,蛇是冷血动物,信子也是冰凉冰凉的,程哥不但脸上感觉凉,连整个身子也都凉透了。 黑蛇在程哥面前缓缓张开大嘴,嘴里三颗(本来应该是四颗,被田寻打断了一颗)超长的尖牙滴着粘液,蛇类的颚部都生得很宽,能裂到脖子处,嘴尽力张开后几乎可以把脑袋分成两片,这是为了有利于它们吞下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生物,所以这黑蛇一张大嘴,这嘴就又扩大了好几倍,别说是牛马猪羊,就是一头大象恐怕也咽进得去, 从蛇嘴里吐出一股腥腐无比的气味,程哥从没闻过这么难闻的味道,只觉胸口烦恶,差点呕吐出来,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浑身是汗,绝望地大叫:“东子!老李!胖子快来救我!” 四人回头往上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胖子一坐在地上,喃喃地道:“完了,程哥完了!” 秃头操起手枪就射,可也没子弹了,正当他手忙脚乱地装弹夹时,黑蛇终于展示完了自己的力量,准备一口吞下面前的这个不知深浅的家伙。【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 程哥在这电光火石的时刻,忽然左手摸到左侧皮带上还有一把军用匕首,他一把抽出匕首,向面前的蛇头挥舞过去。 本来他这一下也是毫无章法,纯粹是下意识的垂死挣扎,因为在这巨大的黑蛇面前,一把匕首根本不能把它怎么样,可无巧不成书,这黑蛇嘴里那吞吐不停的信子正好伸出,锋利的军用匕首不偏不倚刚好经过,“嚓”地一声轻响,火红的蛇信被拦腰切断。 蛇眼睛的视力极差,因为蛇习惯生活在十分阴暗的环境,用进废退,在上百万年的漫长进化过程中已经退化。蛇类的行动、捕食、探路和感知危险等重要活动完全靠嘴里的蛇信,蛇信上有高灵敏度的热能感应细胞,能感觉出几公里外的热量差别,然后再用嘴唇上部突起的蛇吻来接收信息,丝毫不亚于地球上任何有眼睛的动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蛇信就是蛇的命根子。 现在蛇信被程哥用军用匕首割断,黑蛇顿时发起狂来,它感觉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马上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一声声的叹息中,巨大的蛇头在石殿里来回乱撞,好像疯了一般地撞翻不少铜灯台,黑糊糊的灯油洒得它浑身都是。 程哥见自己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大喜过望,他连忙叫道:“快给我打火机,快!” 胖子和秃头一见这黑蛇发起了羊癫疯,一时有点不知所措,见程哥叫着要用打火机,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跑过去拿出打火机向上抛,第一次没接住,又抛了一次,这回程哥一把接在手里,他立刻烧断右手附近的丝网,身体落下来被二人稳稳接住。 五个人可算都落在了地面上,程哥气喘吁吁地说:“快,撕下衣服做几个火把,扔到黑蛇身上把它烧死!” 秃头和胖子连忙撕下一截袖子,卷在两只伸缩尖锤上,石殿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洒落的灯油,两人在油里蘸了几下,再用打火机引燃,制成了两个火把。再看那大蛇还在发狂般地左突右撞,胖子知道东子臂力好,眼神也佳,便将一只火把递给他。 东子持火把在手,待那黑蛇身子放低,靠近了些时,他一声低吼,手中火把猛地扔出,划出一道抛物线。 一小团火光远远飞去,“啪”地一声,火把准确击中了蛇身,燃烧的火把立刻引燃了蛇身上的灯油,黑蛇痛苦得连连叹气,身体卷来扭去,从网上掉落在地面直打滚,看来是想扑灭火焰。东子不给它机会,从秃头手里抢过另一只火把,照蛇头扔过去,“咣”地一声正砸在蛇头上,黑蛇不由得一低头,蛇头的灯油最多,这一下可致命了,蛇头忽地一下猛烈燃烧起来,蛇脑袋立时变成了一只大灯笼。 黑蛇在地上翻来滚去,这样使得它身上的灯油烧得更旺,这灯油不比其它东西,一旦烧起来就很难扑灭,而且还将石殿地面上洒落的灯油也跟着烧起来,石殿中本来空气就十分稀薄,这一燃烧,五人顿时觉得胸中窒息,头脑发晕。 程哥说:“快找出口,不然我们就要憋死了,快!”正说间,忽然听见殿里响起一阵“沙沙”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动。 东子边咳嗽边说:“这是什么声音?” 胖子说:“不知道!快找出口,管那么多干嘛?” 五个人慌忙寻找出口,可找了一大圈居然没发现任何可以逃脱的门或窗,只在墙角发现了很多茶碗大小的黑洞。这下可糟了,岂不是要跟这可恶的黑蛇一块去见上帝了吗? 那黑蛇渐渐力气不支,动作也慢了下来,忽然,它挺直身躯,长叹一声,直直地顺着墙边倒下,一连压翻了好几座铜灯台,其中一座灯台的铜灯杆向下滑动,哗地一声,墙上居然出现了一扇翻转石门。 五人正被灯油呛得涕泪直流,忽然出现了这么一扇门,就跟没奶的孩子见了娘似的,连忙一古脑钻进去,再用力把门推上。田寻最后一个进门,他回头关门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从墙角那些洞里正往外爬出大量黑甲虫。 关门之后,一股冷风袭面而来,五个人都靠在石门上,大口地呼吸着这虽凉却无比新鲜的空气。 东子说:“可真是饿肚子来了奶妈,想亲人孩儿他舅舅到了!这门开得也太巧了吧?” 胖子气喘吁吁地说:“这我们可得感谢那大黑蛇,要不是它临死前那么一挺,这么隐蔽的机关咱上哪找去?还不得活活呛死啊!” 秃头说:“感谢它?那你回家后就买两条蛇供上吧!” 程哥说:“我现在正在寻思,这大蛇在那石殿里靠什么食物存活呢?” 田寻说:“不知道,也许它成精了,什么都不吃也能活。” 胖子说:“有可能!要不这蛇会长这么大?跟龙似的!” 田寻心里很清楚,大黑蛇就是靠吃那些黑色甲虫活着,先前田寻在魔鬼宫殿的断桥上就见过这种甲虫,尔后在杨秀清的十字墓穴里也看到过,平时石殿里有黑蛇存在,那些甲虫才不敢爬出来活动,刚才火烧死了黑蛇,甲虫嗅到了味道都奔涌而出,如果不是黑蛇误打误撞触动机关,五个人就算不呛死,也得被越涌越多的甲虫吃掉,但这一节其他四人都不知情。 胖子说:“这蛇身上还长着很多短毛,看着就恶心!” 田寻咳嗽几声说:“这种黑蛇似乎在《山海经》里有过记载,书里说远古有一种叫‘肥遗’的大蛇,又名‘风螣’,浑身长满鬃毛,叫声好像人的叹气,可能说的就是这家伙。”秃头说:“而且还会吐丝?” 田寻说:“书上可没说会吐丝,听说在希腊的海岛有一种‘蜘蛛蛇’,会结网专吃小昆虫和小鸟,但也没这么大啊,好像吃了化肥似的。” 程哥心有余悸地说:“刚才我差点被它给生吞了!太可怕了,这大黑蛇难道也是洪秀全养的,用来看守他的陵墓?” 田寻喃喃地说:“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知道这陵墓里有太多可怕的东西了!食人鱼、水怪、巨蛇,还有甲虫……” 东子问:“甲虫?什么甲虫?” 田寻忙说:“没什么,刚才在十字墓穴那不是有一些小甲虫爬出来过吗?” 秃头说:“那些甲虫倒没什么杀伤力,不足为虑。对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咱们是不是照一照?” 经秃头一提醒,大家才安静下来,耳边听得水声滴答,又阴又冷,似乎身处在水洞之中,五个人都掏出强光手电,照了照这个地方。 一照之下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幽暗深邃的山洞,地面起伏不平,四壁也是怪石嶙峋、参差突兀,附近的石壁上大小洞穴林立,好像是四通八达,又仿佛天然的迷宫。更奇的是手电往头顶处一照,只见上面紫色晶光闪烁,如同夜空中繁星点点,又好像忽然身处茫茫的宇宙星空,令人心驰目眩。面前不远处有一根立柱,两旁还各有一个洞穴,不知通到哪里。 五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还是田寻先回过神来:“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觉着像回到远古了似的?” 胖子也说:“是啊,我也想这么说呢,一时没组织好语言。” 秃头立刻回讥说:“你可得了吧!不过这地方倒是挺冷的,我说咱们是不是走出墓,到了外面了?” 田寻摇摇头说:“不太可能,你们忘了,我们从慈云寺的后殿向下走了十多米,又从十八层地狱殿往下好几米来到那个地下祭坛,又从五行石殿掉到萧朝贵的水厅里。这么一通折腾,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至少在地面四十米以下,根本不可能走出墓了。” 胖子说:“程哥,你怎么看?” 回头一看,却见程哥坐在地上,神情委顿,脸色极其难看。 秃头走过去一拍程哥肩膀,问道:“老程,怎么了?” 程哥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风油精,手颤抖着在两侧太阳穴都抹了一点,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而已,没事,一会儿就好。” 秃头知道他刚才差点被黑蛇给活吞了,有点惊吓过度,于是说:“老王,你们带食物了吗?” 胖子说:“有,我们都带了点压缩饼干,还带了军用水壶。” 程哥吃了一块压缩饼干,又喝了几口水,心情平稳了许多。胖子又将水壶和饼干递给田寻,让他也补充点体力。 秃头说:“老程,要不你先坐这儿喘口气,我们四个找找看这山洞里有没有出口?” 程哥一把抓住秃头的手,说:“老李啊,你说咱们这趟湖州之行,是不是不应该来?我总感觉这洪秀全的陵墓里有股邪恶的东西,不知为什么,这心里头老是不对劲。” 胖子说:“程哥,你别顾虑太多了,我们既然进来了,又没有回头的路,而且还一路到了这里,这就说明咱们有造化,我相信这次肯定不白来!” 程哥心情凝重地说:“这个山洞阴森诡异,很可能藏着更加凶险的东西,咱们五个一定要齐心合力,千万不能互相猜疑,否则真会走不出去!” 见他说的郑重,胖子连忙安慰他道:“放心吧老程,既然你是头我们就听你的,等找到宝物咱们就都发财了,哈哈哈!” 程哥偷眼看看田寻,见他正在旁边喝水,程哥暗暗对胖子和秃头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是说田寻是外来人,你们暗中盯住他,提防他在关键时刻分心眼。两人明白程哥的意思,都点点头。 程哥说:“我们在地下四十多米处,环境肯定是非常寒冷,大家要格外小心,尤其注意这些洞穴,很可能有什么埋伏。”四个人都将手枪换上弹夹。 这时,田寻走了过来,说:“程哥,你还记得那四句谜语吗?第二句是‘雨雷风云电为王’,咱们已经过了这几关,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含义。” 胖子问:“有什么含义?” 田寻说:“我原本猜测这‘雨雷风云电’仅仅是指太平天国五位王的称号,可现在一看另有其意。咱们从雨师萧朝贵的雕像那遇到了水牢,也就是‘雨’;在魔鬼宫殿那遇到落雷石,可称为‘雷’;刚才在杨秀清十字墓穴那又碰上了蜘蛛蛇‘风螣’,也就是‘风’,这个顺序不正是那句‘雨雷风云电为王’的前三个字吗?” 大家一听恍然大悟,都觉田寻的话非常有道理。程哥想了想,肯定地说:“嗯,没错,刚才我们的一番经历就印证了这句话,要是按五位王身份排位的话,应该是‘风雨云雷电’,杨秀清排在第一,石达开排在最末,可那句谜语里却是‘雨雷风云电’,完全打乱了顺序,看来绝不是随意排列的,应该是与这个陵墓的路线有直接关系!” 秃头说:“那要是按这个顺序来推断,下一个关口就应该是‘云’了?” 田寻说:“对。只是还不知道这个‘云’是什么古怪机关,我们虽然知道了谜语的意思,可对细节还是一无所知,等于是五个瞎子,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凭运气闯关了。” 程哥说:“大家不要气馁,我们既然能走到这里也不容易,只要我们齐心合力找到宝藏,大家就都是富可敌国的富翁了,哈哈!” 大家鼓足了劲,田寻也掏出军用匕首,五把强光手电分别照向前面五个方向,开始慢慢朝前走。 走了十多米的距离,大伙来到一根石立柱前,这根石柱全身黑漆漆的,上面好像还雕有图案。 东子摸了摸柱子,说:“这柱子是用什么石头造的?比木炭还黑。” 程哥摸了摸说:“像石墨可又比石墨坚硬,传说有一种具有邪恶力量的‘黑曜石’,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材质。” 田寻和胖子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柱上的图案,见刻着一条似龙非龙、似蛇又非蛇的动物,很是奇特。 胖子说:“这又出来一个四不像,老田,你看这是龙还是蛇?” 田寻仔细辨认后说:“这是蛟,属于龙的分支,在中国古代神话的说法里,蛟就是还没有完全脱变成龙的蛇,但也具有龙的一些神性,所以很多人将蛟和龙一同称呼,蛟龙就是这么来的。” 秃头说:“那就不明白了,一般皇上都自比做龙,这洪秀全的陵墓里为什么不刻龙却刻蛟?” 田寻挠挠脑袋,也猜不透。 东子不耐烦地说:“别瞎费功夫猜这个了,你们看这两边有两个洞口,咱们是分头探路,还是一块进去?” 程哥说:“不要分开走!这样太危险,我们还是一个一个的进。”五人研究决定先从左首的洞口探起。 进洞口后,走了十多米处,大伙又发现有一根黑石柱,这回上面雕刻的是正宗的中国龙图案,柱子两边还有两个洞口。 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选择左面的洞进去,又走了十来米的光景,又出现一根刻有像黄鼠狼似动物的黑柱子。 胖子说:“这又是什么动物,黄鼠狼?的真邪门了,洪秀全还崇拜黄皮子呢?没看出来啊。” 程哥说:“这哪是黄鼠狼,是貉,有句成语叫‘一丘之貉’,说的就是这种动物,它长的很像黄鼠狼,但并不是同类。” 东子抢着说:“对对,这成语我也听过,比如说胖子和你秃头关系好,那你们俩就可以叫‘一丘之貉’,对吧程哥?” 程哥和田寻都哈哈大笑,胖子气得大骂:“你和黄鼠狼才是一丘之貉呢,小学都没毕业就在社会上混,我看你最应该去小学先回回炉再说!” 秃头劝他道:“算了算了,别斗嘴了,我说这又出来两个洞口,咱们还是先进左边的?” 望着这两个黑黝黝的洞口,程哥也有点犹豫不决。 东子说:“我看咱们还是分头走吧!” 程哥坚决地说:“不行,绝对不能分开走,这样太危险!” 东子撇撇了嘴,哼了一声不说话。田寻习惯地一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这块表是野外运动手表,上面有气温指示器和指南针,他想看看现在的气温是多少度。一看之下却愣了,手表上的液晶数字全都是零,更奇怪的是时间指针居然在倒退着行走。 田寻拍拍手表道:“真怪了,这表怎么还不好使了呢?” 胖子笑话他说:“你那表是地摊上的便宜货吧?说实话,几块钱买的?” 田寻说:“得了吧,这表是去年刚买的,正宗的Made in Japan货,夜光外加防水一百米,打个八折还两千多块呢,根本不可能坏掉,真是怪了!” 胖子说:“日本造的东西不也一样罢工吗?再说那小日本专门坑中国人,卖到中国的商品大多都不如本国的质量好。你看我的表就没事,纯粹国产的上海表……哎,这表怎么走这么快?” 胖子发现自己腕上戴的“上海”牌机械表,指针走得竟然跟上了弦似的飞快,程哥、秃头和东子也发现自己的手表都失灵了,东子戴的是指南针式手表,那指南针干脆在原地一个劲地左右乱转,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也不知道指的到底是南还是北。 程哥说:“不是我们的表有问题,而是这山洞有古怪,很可能有磁场或是辐射存在。” 田寻说:“这里就是山洞,除了石头还是石头,那辐射源又在哪呢?” 程哥说:“现在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五个人选择从左面的洞走,弯弯曲曲走了十多米后,遇到一根雕有兔子图案的黑石柱,同时出现的仍然是两个分洞口,五个人继续朝左面洞口行进,又经过了刻有狐狸、老虎和豹子形象的石柱之后,居然又回到了那根‘蛟’柱子面前,其区别是大家是从‘蛟’柱左面的洞进去的,而现在则从右面的洞绕回来了,等于兜了一个大圈子。 胖子和东子一坐在地上,大声咒骂起来。尤其是东子,他说:“的我可不走了!也不知道上辈子倒了什么霉,来这种鬼地方找宝贝!” 秃头也说:“整个就是一个大迷宫!这可怎么办?” 程哥也犯了难:“看来没别的办法,只有我们五个人分头走了,但我们没有通讯工具,如果都迷路了就很危险,必须想出一个比较安全的方法。” 东子说:“有什么方法?” 田寻想了想,说:“咱们不是带着粉笔吗?每人都带上一支,每经过一根石柱就在柱上划一道线做记号,说明已经有人来过了,同时也在去过的洞口边上划个记号,说明这个洞口有人进了,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少走弯路。” 东子跳起来说:“我同意。” 秃头说:“可咱们五个人越走越分散,一旦有了危险情况怎么办?” 程哥说:“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东子说:“先照这么行动吧!要不然我们几个在这呆上十年也出不去。” 程哥无奈,说:“现在咱们从右边走,看看情况再说。” 五人进了“蛟”柱右边的洞里,不远处有一根刻着山羊的石柱和两个支洞,程哥在柱上划过记号后,让胖子和东子向左走,另三人则向右。三人走一段路后,又发现一根“马”柱和两个支洞,程哥自己向左,让秃头和田寻往右。 又行了一段,出现一根“鹿”柱,秃头说:“现在就剩下咱哥俩了,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有点发毛,心神不定的。” 田寻说:“我也有点害怕,可现下没有退路可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去哪边?” 秃头看了看两洞,说:“我往左吧,不,我往右吧!” 田寻笑了,说:“左右都一样。” 两人在柱上和洞口划记号后,分头进洞而去。 秃头进了右洞后,一手拿枪另一手打手电,慢慢地向前走着。洞里阴冷阵阵,除了头顶上不时滴下的水滴答答之外,没有任何声音,秃头不打了个寒战,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这洞弯弯曲曲,wrshǚ.сōm忽宽忽窄地有些难走,忽然脚下一滑,原来是踩到了一块石头,但也把秃头惊出一身冷汗。 他长吁一口气,抬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就在这时,手电光柱照射的远处似乎有个影子一晃,秃头草木皆兵,连忙用手电四处照去,却什么也没有。他暗暗咒骂自己可能是太过紧张,看花眼了。这时,前面洞深处响起一个奇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低声说了句话,可又听不太真切。秃头知道就算有人在洞里放声大叫,声波经过弯曲折射之后也会变得听辨不出,他想:肯定是程哥他们或是田寻,再向前走说不定就能跟他们汇合。 想到这里,秃头脚下加紧,快步朝前走去。这洞越走越宽,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个岔路口,秃头犹豫不决时,其中一条路深处又传来声音,秃头毫不犹豫地循声跑去,一路上又有几个支路,秃头都是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寻。 走了几个洞口,前面豁然开朗,竟出现了一座圆形石厅。石厅地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完全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坎坷不平,秃头异常兴奋,因为圆厅当中立着一根石杆,顶端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石杆下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秃头走进圆厅,借着那盏油灯的亮光可见这口棺材是石制的,奇特之处是棺材的形状,普通棺材大多是长方形,可这口棺材竟然是人形的,脑袋圆、脖子窄、肩膀宽,整个随着人的外轮廓而造,棺材的长度约有两米左右,好像是为什么人订制的,但至少可以判断这个人身材相当高大。棺盖斜放在棺底上,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四下看了看,圆厅周围有好几个分叉口,不知通向何处。秃头壮着胆子走近棺材,用强光手电朝棺材里一照,随即失望,因为棺材里空空如也,别说金银财宝,连一枚铜板都没有。他心中暗想:程哥不是说洪秀全的陵墓一百多年没人盗过吗?那这棺材的盖子怎么还是打开的?就算被人盗了,里面总得有些尸骨残骸,也不应该是清洁溜溜,什么都没有啊。 正在秃头胡乱猜想时,忽然身后风声飒然,他吓得猛一回头,却又没了动静。秃头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心里怦怦直跳,将手电贴在手枪上充当战术射灯,紧张地注视自己刚经过的这个洞口,双手都沁出了汗。这时后面又有风声,秃头再转回身看,强光手电划出的光柱似乎照见在一个洞口里有黑影一动。秃头心中害怕,他冲那黑漆漆的洞里大喊:“田寻,是你吗?别的和我玩了,快出来吧,快看看这里有东西!”半晌无人回应。 秃头心里发毛,他知道如果是田寻或程哥他们在逗自己,也绝不可能在他呼喊之后还一言不发。他脸上的汗顺着脑门流下来,慢慢喘着大气,喃喃地道:“是我自己眼花看错了,什么人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忽然左后侧踩碎石的声音传来,他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影子迅捷无伦地在面前闪过,他心理防线崩溃,猛地扣动扳机,向那影子跑动的方向连环射击。 砰,砰,砰!枪口喷出的火光耀得洞里忽明忽暗,弹壳落在地上叮当乱响,子弹把洞壁上的石块打得四散飞溅,再找那黑影时,却又踪迹皆无。秃头额上的汗顺着脸嗒嗒往下流。他不敢走动,站在原地左右转圈,死死地盯着圆厅四周这几个洞穴。 忽然,他感觉脑后似乎有人,回头一看,见一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秃头大叫一声,掉转枪口就欲开枪,那黑影动作极快,不等秃头抬起枪口,黑影的双手已经牢牢扳住他的肩膀,同时身躯猛贴上来,在秃头脖根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十分用力,顿时鲜血直淌,秃头大声痛呼,感觉脖筋好像都给咬断了,他抬腿踹那黑影的肚子,黑影身体微一晃,却并没有后退,再想开枪,可那黑影如影随形,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双手被压在身下根本抽不出来。那黑影抓着他肩头的十根手指一齐用力,几乎都要抠到他的肉里了,秃头疼得一阵眩晕,大声呼叫。那黑影俯上来又要下嘴,忽听“砰砰”两声枪响,黑影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双手也松开了。 紧跟着又是几枪响起,从不同的角度打在那黑影头上,声音好像打进了橡胶轮胎里,声音发闷。那黑影无心恋战,推开秃头朝一个洞里飞奔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四个人从两个洞里跑过来,扶起快要倒地的秃头,正是胖子、田寻、程哥和东子他们。胖子和秃头关系最要好,他见秃头脖子上有两排血迹宛然的牙印,血肉模糊,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忙关切地问:“老李,你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秃头用手紧紧捂着脖子的伤口,疼着咝咝地吸气,说:“一个黑……黑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往那边去了……” 东子忽然问:“黑影?是不是又高又瘦,却看不清面目五官?” 秃头一惊,浑身发抖地说:“就是!你怎么知道的?” 东子说:“我们先前从魔鬼宫殿的断桥跑过去时,也有一个黑影向我袭击,后来被我击退了,看来还是他,糙你***,要被我撞着了,非活劈了他不可!” 程哥仔细查看了秃头的伤口,掏出急救盒说:“还好伤口不太深,也没碰到筋骨,东子拿急救盒来,先给他清洗一下,再用纱布包上!”田寻和胖子扳住秃头肩膀,东子先将秃头伤口洗干净,程哥再将药棉纱布给秃头绷上,暂时止住了血。 秃头感激地说:“幸好你们及时赶到,要不我就完了!” 胖子说:“听到有枪声我就往这边跑,好在来的是时候。对了,你们探路探得怎么样了?” 田寻沮丧地摇摇头:“岔路口又多又乱,我只走了四五个洞口,就发现又兜回原地了,正在苦恼的时候听见老李哥开枪,就顺声音过来了。” 忽然东子说:“哎,这怎么还有个棺材啊?快看!” 程哥扶秃头坐下,对东子和胖子说:“你们俩注意四周的动静,小心那黑影再杀个回马枪。”他则站在棺材前面两米左右的地方,远远看着这口人形石棺,脸上现出一片惊惧之色。 程哥边看边问:“田寻,你去看看棺材里有什么东西没有。” 田寻心想,你自己怎么不看,非要让我看?莫不成你知道棺材里有毒气是怎的?可嘴上又不好意思说,刚要上前查看,这时,坐在地上的秃头边喝水边说:“不用看了,那棺材里面是空的,刚才我看过了。” 田寻哦了一声,走近棺材一照,果然里面什么也没有。 程哥不死心,又说:“你把棺材盖挪开看看?” 田寻又把沉重的石棺盖翻了个底儿朝上,棺材里面清楚地显露出空无一物。田寻说:“什么也没有,程哥你来看看吧。” 这时程哥才敢走过来,看了看后说:“真奇怪,这棺材怎么可能是空的呢?”田寻心想,你这胆子也太小点了吧?连一只棺材都不敢看,还说自己有丰富的考古经验,真是可笑。嘴上当然不能说出来。 旁边的胖子忍不住伸脑袋看了一眼,说:“可能是过吧?” 程哥摇摇头说:“不可能。这洪秀全陵墓肯定没有人来过。” 田寻说:“就算是挖过,也不可能把这里的尸骨也偷个一干二净吧?尸骨又不值钱。” 程哥说:“就是。所以说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这棺材根本就没装过人。”说到这里却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顾忌。田寻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下面的话是什么,胖子却不明就里,追问说:“那第二种可能呢?” 程哥咳嗽一声,说:“二就是时间太长,骨头都烂没了。” 胖子心里生疑,却也没多问。田寻知道程哥是故意找个借口,是怕胖子听了心里害怕,但他自己心里也在暗暗害怕,因为他知道这第二种可能,就是棺材里的死人自己跑出来了。 忽然,他发现被他翻过来的棺材盖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过去一看,只见棺材盖朝里的那面都是横七竖八的划痕,深浅不一,而且非常凌乱。 田寻说:“你看这是什么?”程哥过去一看,两人对视一眼,程哥下意识看了看秃头,对田寻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装成什么也没看见。 田寻会意,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说出来秃头等人会更加恐惧,因为这些划痕很明显是用手指硬生生在石板上抠出来的。 胖子见两人神色神秘,忙问道:“你俩又发现什么了?” 程哥站起来拍拍衣服,掩饰说:“哦,没什么,以为是陪葬品,原来是块石头。” 东子讥笑道:“程哥也想宝贝想眼红了吧?我还以为这里头只有我最贪财呢!” 程哥对他的讥笑假装听不见。东子伸了个懒腰,抬头见头顶上满是晶光闪烁,他边看边问:“你们看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像星星似的?” 胖子抬手电一照,说:“不好说是什么,不过以我以前搞工程的经验来看,倒有些像是某种矿石。” 田寻说:“矿石?什么矿石还会发晶光呢?要是能凿下一块来看看就好了。” 东子满不在乎地一抬手,“砰”地一枪打在前面几米处的头顶,喀喇一声,掉下一些石块。东子走过去捡起石块交在胖子手上,说:“这还不容易?” 胖子左右看了看手中的石块,眼睛里渐渐放光,说:“程哥,快来看,好像是水晶石!” 程哥走过去接过矿石,透过强光手电的光束仔细鉴定,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说:“是紫水晶,纯天然的紫水晶!” 东子一听说是水晶,顿时来了精神,凑过去说:“什么紫水晶?值钱不?” 胖子欣喜地说:“当然值钱了,这种天然的紫水晶相当珍贵,而且这山洞的上面好像全是这种水晶矿石,太神奇了!” 田寻对矿石没什么研究,于是问道:“这山洞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天然紫水晶?难道是修陵的工匠一块一块粘上去的?” 秃头坐在地上正在喝水,听田寻的话笑了,说:“你真笨,那得多浩大的工程?这地底下有一条紫水晶矿石的矿脉,修陵墓的工匠挖到这里时,发现了这条矿脉,于是他们就顺势而造,将矿脉底部掏空,凿修了这个山洞。” 田寻一拍脑袋,说:“怪不得!咱们的手表不管是机械的还是电子的都失灵了,肯定是这矿脉惹的祸,水晶有辐射功能,这么大一块水晶矿脉在头顶上,手表当然不管用了。”其他人也都点点头。 东子把那块紫水晶矿石往背包里一个劲地塞,程哥说:“你干什么呢?背包都快撑破了!” 东子边塞边说:“这么值钱的东西当然得留下了,至少这趟活没白来!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干脆就把这些紫水晶都用枪打下来得了,也能换不少钱!” 程哥说:“你快扔下它吧!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如果找到了真正的财宝,这些水晶石简直不如石头。”东子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不太情愿地扔掉了紫水晶矿石。 胖子说:“那咱们现在往哪边走?这里头四通八达的,好像根本就没有出路。”程哥紧锁眉头,也是无计可施。 田寻说:“现在这里不太安全,我们不能再分开走了,只能是一起探路,遇到岔路就在路口做记号,什么时候把这迷宫都走个遍,也就有结果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其他四人都点点头,胖子解下秃头的背包自己背上,田寻和东子架起秃头,程哥在前面,胖子断后,一行五人避开那黑影逃走的路线,朝另一方向走去。经过了几个路口,一路之上又看见很多黑石柱,上面的图案也不尽相同,有乌鸦、猴子、猪,还有蝙蝠、老鼠和狼等等。走了一会儿,五个人坐在一根刻着獐子的柱下休息。 胖子边喘气边说:“我不怕干活,最怕走路,走多了这心……心里头就发慌,不舒服。” 东子讥笑说:“你那是太胖了心脏不好,快减减肥吧。” 胖子说:“减什么肥?这叫心宽体胖,你懂个屁!” 程哥看着柱子上的獐子,说:“现在我们碰到多少根柱子了?” 胖子说没记住,田寻说:“一共是21根柱子,每根柱上的图案都不相同。” 胖子拍拍田寻肩膀说:“行啊老田,记忆力不错嘛。” 田寻说:“我记忆力一般,只不过我把手表的日历调成一号,每经过一根柱子就按一下,现在手表日历显示的是21号,当然是21根柱子了。” 程哥说:“你心还挺细的,和我计算的一样,有什么发现吗?” 田寻说:“这些柱子上的图案都不一样,但都是动物没有人物,而且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这些动物里没有猫,也没有狮子,这就说明问题了。” 东子说:“没有猫和狮子,那又怎么了?” 田寻说:“猫和狮子都是西方的动物,从唐宋之后才渐渐传入中国,远古的中国是没有这些动物形象的。” 胖子说:“那又能证明什么问题?” 田寻说:“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这些柱子的图案就是二十八星宿图啊!” “二十八星宿图是什么?我不懂,程哥你懂吗?”胖子一脸茫然地问。 程哥笑着说:“我也猜到了这一节,如果没出错的话,我们接下来还应该碰到剩下七个星宿图,也就是斗木獬、危月燕、娄金狗、参水猿、胃土雉、壁水獝和牛金牛。” 胖子来了精神:“这么说有门了?你们找到机关了?” 田寻说:“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有了发现就是好现象。” 正说着,坐在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秃头忽然挺直腰,指着前方失声尖叫道:“那边有人,那边有人!” 四人吓得连忙回头,顺秃头手指的方向看去,强光手电照射出很远,并没有什么动静出现。 胖子说:“老李,你看到什么了?” 秃头神色紧张的说:“一个黑影,一晃就过去了……” 东子一拉手枪的套筒,说:“那王八蛋又露头了,你们在这等着,看我上去收拾了他!”说完站起来就要跟上去。 程哥一把拉住他说:“不行,东子你绝对不能去!” 东子把眼一瞪,说:“你是看不起我平小东是吗?我非做了他给你看看不可!” 程哥说:“东子,我绝没有看不起你,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我们还是以静制动的好,这黑影没有正面出现,说明他也惧怕我们,我们也没有必要主动跟他正面交手,一旦遇上,凭我们五个人的力量,应该可以消灭了他,你就听我这一回,行不行?” 东子是个三分钟热血的脾气,见他说的诚恳,也就不再坚持。正在这时,田寻手里的强光手电忽然暗淡下来,他敲了敲手电,将里面的铬氢电池卸下再装上,还是不亮。 “电池没电了,胖哥,你那还有电池没有?给我一块。”胖子从背包里摸出一块用抗静电塑料袋密封着的电池递给田寻。 正在田寻更换电池间,忽听秃头尖叫一声:“在那边,又来了!” 田寻一惊,手里电池掉在地上。东子忙用手电照去,远方黑黝黝的,什么也没有。 程哥追问道:“老李,你又看到那人影了吗?” 秃头并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只喃喃地说:“又来了,在那边,又过来了……”他说话时神情漠然,似乎梦呓一般。 胖子担心地说:“老李,老李你没事吧?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秃头看了看胖子,好像回过神了,慢慢地说:“是我眼花了……” 胖子气得直喘粗气,说:“你呀你,怎么搞的?” 程哥说:“你别怪他了!老李受了伤,可能有些感染的并发症,这里又阴又冷,再加上他心理紧张,难免会眼花看错,再让他吃点东西,多喝点水。” 东子冷漠地说:“带的水可不多了,省着点喝!” 程哥白了他一眼,说:“这水是用来救命的,又没浪费掉!” 五人缓缓前行,又碰到一根黑柱,果然,上面刻着一只斜飞的燕子,这也就验证了田寻和程哥的猜测。 田寻说:“看来是二十八星宿没错了!我以前看过二十八星宿图,如果没记错的话,危月燕的旁边应该是……” 程哥说:“是虚日鼠!” 田寻说:“对,是虚日鼠,快往前走看看!” 几人加紧脚步向前走,拐过一个洞口后,来到一根石柱前,一眼看见柱上有划的粉笔记号,证明此柱已经来过,上面的图案正是老鼠。 程哥欣喜地说:“这就好了!这二十八根柱子是按照二十八星宿图的位置修的,要是这么一来,二十八根柱子应该是以大环形排列,它们中心是北斗七星和太子、勾陈二星,我们只要找到它们,就一定会有出口!” 程哥说:“刚才我估算了一下,那放棺材的圆形石洞的位置就应该是太子星,那咱们从虚日鼠向西就是太子星,向东就应该是北斗星的方向!” 程哥说:“对,咱们快走吧!” 突然秃头回头大叫道:“小心有人!”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秃头抬手向后面连开两枪,震得大伙耳朵嗡嗡乱响,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脑袋边盘旋。胖子离他最近,他吓得一蹦老高,用手电往后一照,不由得气了半死。原来大家刚拐过一个T型弯,身后乃是一个堵死的路,根本不可能有人。 东子骂道:“你个死秃子,一惊一乍的!这回又看花眼了?” 秃头紧握手枪,双眼瞪得老大,脸上汗珠直淌,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浑身轻轻颤抖。 胖子见他如此可怜,说:“我看老李可能是有些发烧,精神太紧张了。” 程哥拿过秃头的手枪递给田寻,说:“别让他拿枪了,他现在判断力有问题,拿枪反倒会误事。” 东子气鼓鼓地说:“我看也是,万一他把咱们也错看成敌人给毙了,那可就全完了。” 田寻退出弹夹,见里面还有十颗子弹,就又装进枪柄中,推上弹膛。胖子一摸秃头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手!程哥,他真在发烧!” 程哥抬手一摸,温度至少有三十度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心中暗想,这种皮外伤虽然疼痛,但没有伤到筋骨,又消毒及时,按理说不应该感染发烧,除非伤口中有毒。 胖子说:“老李,你现在感觉什么样?头晕吗?” 秃头紧紧攥着胖子的手,神色不振地说:“王援朝啊,我怎么感觉这么难受?好像要死了似的,我可不想死啊!” 胖子骂道:“你个臭秃子,谁说你要死了?瞎说什么玩意?你忘了前年你过生日时,我给你一只巴西绿毛龟,你喜爱得不得了,还说争取要活得比它还长寿,这才过了两年,怎么就怕死了?我告诉你,王八死了你也死不了!” 秃头死死地盯着胖子,脸色潮红,喘气如牛,双眼中放出异常的神色。胖子有些害怕地说:“老李你怎么了?是不是口渴了?要不你再喝点水?” 秃头听完他说的话,忽然眼中精光大盛,尖叫一声:“我要喝,要喝!”一把抓往胖子的肩膀,俯身张嘴就要咬他脖子。东子一直在旁边架着秃头的胳膊,见他神色有异,心里就有戒备,见他忽然发难,手上一用劲,将秃头拽得抡了半圈,啪地撞在石壁上,这一下十分用力,秃头面朝里摔在墙上,险些撞晕过去。 胖子大声说:“东子你干什么?你想摔死他啊?” 东子气得骂道:“我的是救你呢,你反来骂我?糙你大爷!”其实胖子何尝不知东子是在帮他,只是他和秃头十几年交情,一见秃头如此惨相,有些不忍。程哥跑过去扶起秃头,见他神色委顿,眼皮半睁,嘴唇发颤,脸色却又变成了铁青色。 田寻过去扶着秃头,对程哥低声说:“可能是中毒了,那黑影的牙齿里有毒。” 程哥点点头,心里也清楚得很。他站起来对胖子说:“老李现在对空气很敏感,你把防毒口罩拿出来给他戴上。我们架着他走!” 胖子明白是怕秃头发起性来再咬人,于是取出防毒口罩,默默地戴在秃头脸上。五个人继续向前走,路越走越宽,走着走着,忽然前面似乎微有亮光,几人精神一振,东子说:“好像有灯光,有门儿!” 等到了近前一看,顿时又都泄气了,因为五人又回到了那摆着人形石棺的圆石厅里。东子再也按捺不住脾气,破口大骂起来:“他***,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要把老子活活给困死啊!” 几人坐在地上休息,忽然胖子回头,惊恐地说:“棺材,棺材!” 几人忙回头看那棺材,不由得也吓了一跳,原先斜放在人形棺材旁边的棺材盖现在竟然消失了。 田寻走到石棺旁,四处看了看,说:“这棺盖是被拖走的,你们看地面上还有拖痕,一直通到这个洞里。”几人一看,这个洞似乎以前没有走过。 程哥说:“这是谁干的呢?” 胖子说:“肯定是那个黑影了,这家伙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偷这棺材盖有什么用?也不能卖钱。” 田寻曾经翻过那棺材盖,相当有分量,至少也有二三百斤,能拖着这么个大家伙到处跑,看来也需要有一副好体格。 程哥说:“先别管他了,田寻,你估算一下星宿图的方位,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洞口走。” 田寻看了看圆厅的五个洞口边上的记号,其中一个是秃头曾经来过的,一个是黑影咬完秃头后逃走的,一个是五人刚出来的,还有一个是程哥来过的,只剩下一个洞口,说来也巧,这个洞口就是拖痕通进的洞。田寻又按星宿图的方位在石板上画了个简图,抬头说:“就是这个洞口,这个方向就是通往北斗七星的方位。” 胖子说:“,怎么这么巧?那我们岂不是要跟着那黑影的走了吗?” 东子倒兴奋了:“跟就跟,我就不信咱们五个还干不过那黑炭头了?” 程哥想了想,坚决地说:“别无选择了,走!”胖子和田寻搀着秃头,五人义无反顾地走进洞里。 这洞地势偏高,越走越往上,而且还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宽度,没办法,胖子只能拽着秃头的两只手,拖着他通过洞里。还好到了前面又宽了起来,只是地势还是偏上,走得有些辛苦。再行了有几十米的样子,忽然前面有东西堵住了去路,手电一照,地上直直竖着一个东西,竟是那块人形棺材的石棺盖。 石棺盖下端牢牢地插进地表足有半米多深,插得有点歪斜,看样子是被人故意挡在这里的。这段山洞宽约有两米多,但这棺盖就有一米七、八宽,两旁的空隙太小,人肯定是过不去。 田寻走在最前面,他用手电看了看,说:“肯定是那黑影干的,随手就能插在地下这么深,足见他的力气很大。”说罢将手枪别在腰间,用力撼了撼棺盖,棺盖却纹丝不动。 程哥问:“怎么,扳不动吗?” 田寻说:“插得太牢,根本推不动!” 东子放开秃头,说:“笨蛋,这点力气也没有,躲开,让我来!” 田寻让到一旁,心说:你充什么大力士?看你的能耐。 东子来到石棺盖面前,双腿前曲后直,两膀叫力去推那棺盖,棺盖微微有些松动,但还是没有挪步的意思。 程哥说:“不能往前推,这样地基所受的阻力面积太大,应该往两侧扳才行,来,咱们四个一块上!”四人来到左侧,同时用力扳动棺盖,在四人发力之下,棺盖开始慢慢往右倾斜,地下的土也松动了,然后大伙又来到右边扳动,几个来回之后,棺盖埋在土中的部分已经完全松开,东子飞起一脚,将棺盖踢倒在地。 胖子说:“那黑家伙用棺盖挡路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怕我们过去不成?” 东子说:“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他害怕了!怕我们遇上他把他给干掉,我还偏要找他的晦气不可,走!” 四人继续前行,走着走着,忽然田寻猛地停住了脚,后面的胖子走得急,一下撞到田寻后背上,他生气地说:“怎么不走了?刹车也不给个动静,追尾了算谁的?” 田寻紧张地说:“我好像踩到了一个机关!” 程哥忙问:“什么机关?” 田寻说:“好像是一块平板,左脚踩上后就沉下去一块,我没敢抬脚。” 程哥连忙过去蹲下,用手在田寻左脚附近来回一摸,果然这里并不是普通的石头地面,而是一大块平坦的铁板,上面薄薄铺着一层碎石和土沫,伪装成地面。 胖子说:“这可怎么办?” 程哥尚未答话,靠墙而立的秃头忽然开口说:“都得死,嘿嘿,都得死!”他戴着防毒口罩,声音低沉发闷,听上去冷冰冰的殊无感情。 胖子气得骂道:“你个臭秃子,又发什么神经?” 程哥看了秃头一眼,说:“别管他。这的确是个机关,幸好田寻反应快,不然我们也许又要吃亏。东子,你和胖子想办法弄一块大石头来压住铁板,我们才能继续走。” 东子说:“这山洞里没有工具,你让我去哪弄大石头……哎对了,后面不是有块棺材盖板吗?胖子快来,咱们把那棺材板弄来!”。 程哥见两人走远了,低声对田寻说:“你怎么看大老李中毒的事?” 田寻说:“那黑影肯定是从人形石棺里爬出来的了,只是弄不明白死人怎么会逃出来?莫非是僵尸?” 程哥摇摇头说:“我不信什么僵尸不僵尸的,我见过的古墓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座,从来没有什么僵尸复活的事。但这件事的确令人无法解释。” 田寻说:“你还记得杨秀清的十字墓穴上刻的图案吗?洪宣娇在杨秀清的墓穴里放了很多虫子,还说什么‘生不如死’的话,我想很可能那人形棺材和杨秀清的十字墓穴有某种关联。” 程哥点点头,看了看靠在墙上神情木然,光出气儿不说话的秃头,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是担心他。”说完指了指秃头。 田寻也说:“我也在担心,我们现在有一点要非常注意,就是千万别让老李咬了咱们,否则后果可能会更糟。” 程哥说:“我会把他看牢的,就是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忽然,秃头又说话了:“回去吧,都回去吧!” 两人没防备,都吓了一跳,程哥说:“老李,你想说什么?” 秃头闭上眼睛,又不做声了。 田寻说:“他可能有点神志不清了,我倒是也想回去,可又谈何容易?” 程哥看了看田寻,说:“后悔跟着我们考古队来这趟吗?你现在肯定在想,假如当初知道这么凶险,说什么也不来,是吧?” 田寻看着程哥,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来了就没什么可后悔的,托尔斯泰说过:历史不承认假如。” 程哥还要说什么,山洞拐弯那边却传来了东子的咒骂声:“这是什么事啊,从来也没干过抬棺材板的活儿!”程哥和田寻对视一眼,哑然失笑,两人嘿呦嘿呦的将棺材盖板拖着转过了拐角,靠在墙上。 胖子喘着气擦头上汗说:“怎么弄啊,老程?”程哥走过去说:“我们三个把这石棺盖压在田寻脚下的铁板上,上面靠在墙上就行了。” 三人放好了石棺盖,田寻慢慢抬起右脚,铁板被牢牢压住,没有向上弹起,暂时起到了压住机关的作用。 东子说:“那就快走吧!” 田寻仍然打头阵,这么一来,他脚下就更小心了,每迈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踩上什么翻板之类的暗器。 走了大概有三、四十米左右,前面豁然开朗,现出了一个宽大的石厅。 这石厅呈长方形,面积足有标准的足球场大,厅顶上仍然满是晶光闪闪的紫水晶矿石,墙壁上镶着一排排的铜制灯台,奇怪的是这些灯台都是点燃的,发出暗蓝色的光芒。更奇的是地面上满满刻着很多图形,有圆有点,还有很多纵横交错的线条将这些圆和点串接起来,图案空隙处还有许多文字,就像是一幅天文学家的草图。 厅正中孤零零立着一根高大的圆形石柱,在偌大的石厅里显得很是突兀。 五人慢慢走进厅中,整个大厅都被灯台罩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四把强光手电在这厅里也不太用得上,于是大家都把手电关掉以节省电能。 胖子看着脚下这些复杂奇怪的图案,有点不敢前进,他问程哥:“老程,这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图形,不会又是什么机关吧?” 程哥蹲下仔细看了看,说:“没事,这些线条都是浅刻在石板上,并不是什么机关,走吧。”他率先迈步走进大厅里面。 其他人见程哥打头,也跟着进了来。 田寻边走边看脚下的图形,说:“这好像是天上星宿图。” 程哥也说:“没错,这就是中国古代的夏季天空星宿图。你们看,这地上的每一个圆圈或圆点都代表一颗星星,圆圈是比较亮的星,而圆点是较暗的,再加上连接的线条,就构成了一个个星座。” 胖子挠挠头皮说:“那是不是我们要找出北斗七星来?” 程哥笑着说:“行啊王胖子,你大有长进了!” 胖子嘿嘿笑了,刚要说什么,忽听刚才出来的那个山洞里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了似的。程哥心里一惊,他一直在担心那块铁板机关,连忙说:“快去看看那块铁板!” 田寻连忙跑回去一看,果然那块石棺盖被挪开了,扔在一边。他又跑回来说:“不好,那块石棺盖被人动了!” 东子咬着牙说:“肯定又是那个黑炭头,*****你***,你怎么就不敢露面?” 程哥说:“大家快回到洞口,小心有机关埋伏!”五人退到洞口处,紧张地看着厅里的动静。 过了半晌,厅里寂静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后面山洞里也平安无事。胖子说:“是不是那铁板并不是什么机关?” 田寻说:“不可能,这陵墓里的东西没有摆设,都是有作用的,不能太大意了。” 东子说:“那我们总不成就在这站一辈子吧?” 程哥说:“退也不是办法,等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进厅,大家都小心点,如有异常情况,马上退回山洞!” 五个人又小心翼翼地返回厅中,胖子扶秃头靠在墙壁上坐下。程哥仔细辨认地上的星座,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北斗七星的位置,七个圆圈大如桌面,边上还标着文字,田寻用粉笔在七颗星上分别画了一个大圈,以便辨认。 胖子说:“老程,你确定这是北斗七星吗?这地上的图形这么乱,不会看错吧?” 程哥说:“你对天文学没有研究吧?来看看这些字,这七个圆圈旁边都标有它们的名字,从斗身开始,至斗柄结果,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 胖子在七个圆圈上挨次走了一遍,说:“还真是。唉不对啊程哥,这个叫‘开阳’的星星旁边怎么还有一个圆点呢?” 程哥说:“那是‘辅’星,和开阳星紧挨在一起,是一对明暗双星。” 田寻说:“我听说古代阿拉伯人征兵时,曾经把这对双星当作是测验士兵视力的‘试验星’,说的就是它吧?” 程哥说:“没错。这颗‘辅’星亮度只有四等,按现在的标准来说,视力低于零点八的人是看不到这颗辅星的。” 东子说:“是吗?那我肯定合格了,我眼力是一点五,标准的远视眼。” 胖子说:“现在找到北斗七星了,然后呢?” 田寻说:“是啊,下一步的机关在哪里呢?会不会和这根石柱有关?”几人来到石柱跟前,这石柱直径约有两米,上面画得都是翻翻滚滚密布着的乌云,中间还夹杂着一张张人的脸,这些脸有老有少,表情各异,有讥笑、愤怒、讪笑、鄙夷、漠然等等,却没一个表情是友善的,看上去很是诡异,令人心里头不大舒服。 石柱两边刻着两排篆体大字,每边四个,胖子说:“这是什么字?我怎么一个也不认识?” 程哥辨认了一下,说:“这是小梅花篆体,是‘生还北斗、生天北极’八个字。” 胖子说:“这又是什么意思?北斗星我们找到了,意思是咱们已经生还了,那北极星又在哪呢?” 田寻掏出粉笔,在墙上画了一个和长方形石厅比例相同的矩形,然后又把地上的北斗七星按比例画在矩形里。 程哥说:“地上这些图形里有北极星吗?” 田寻说:“没有,我刚才找了,没有北极星。” 线索又断了,正在大家苦苦思索时,忽然坐在地上的秃头又嘿嘿地笑了,说:“有人来了!” 东子和胖子看了他一眼,都没理会。 秃头又自言自语地说:“有人来了,一张脸,一张脸!” 程哥看了看秃头,心生怜悯的对胖子说:“再给他喝点水吧。对了,千万小心别让他咬了你!” 胖子也知道秃头中了什么邪毒,他取出水壶,小心翼翼地摘下秃头的防毒口罩,像哄小孩似的说:“来吧兄弟,咱们喝口水,喝一口……对了,真听话。” 秃头喝完水,又用手指着厅中那根孤零零的石柱子,对胖子说:“一张脸来了,一张脸!” 胖子说:“行了行了,什么一张脸,我看你这张脸就够闹心的了……啊!”话还没完,胖子突然惊叫一声,他从秃头手指的方向真看到了一张人的脸,在慢慢向五人靠近! 三人听到胖子的惊呼都回过头看,从那根石柱方向,很怪异地飘过来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竟然是由白色雾状东西组成,是半透明的,只有脸没有身子,后面还拖着一根细细的尾巴,整个脸好像云彩一般,但脸上的五官都看得很清楚,离地大概有一米多高,慢慢向五人飘过来。 东子掏出手枪上了膛,说:“这又是什么新货来了?” 田寻也掏出手枪说:“看上去似乎就是一些云雾状的东西,没什么杀伤力吧?”但四人还是散开来,紧张地看着那张人脸。说来也怪,这张脸见四人呈扇面分散了,似乎犹豫一下,然后朝田寻飘了过去。 田寻暗骂一声,你的倒会找人。从腿带上抽出强光手电,按亮后光柱直射那人脸,人脸在强光照射之下毫无惧色,还是慢悠悠地向他而来。田寻向左退几步,那人脸也转向左飘来,好像认准了田寻这个亲人。 胖子在一旁叫道:“老田,你认识那张脸吗?它好像认识你啊!” 田寻气得要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逗我?我不认识,从没见过这张脸!” 胖子说:“我还以为它认识你呢,那就好办了!”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块固体燃料横着扔给田寻,“用这个给它烤烤火!” 田寻用打火机点燃了固体燃料,远远抛向那人脸,固体燃料在地上哧哧地冒着火焰,说来也怪,这人脸好像很怕火光,原地向后退了一段,然后转向左边,绕开固体燃料后,又朝程哥扑去。 程哥见那诡异的人脸奔自己来了,也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先往后躲。东子则童心大起,冲上一步说:“这家伙挺好玩,我倒想看看它有什么能耐!” 程哥一拉他袖子说:“别闹了,快躲开!” 东子说:“没事程哥,我觉得这东西就是唬人的,没什么用处,不信你看着。” 说话的功夫那人脸已经飘到东子面前,程哥可没有东子的胆量,早远远躲到一旁。东子见那人脸飘到身前两米之内时,他高高飞起一脚,猛踢那张脸的鼻梁。 那张脸挨了东子一记穿心腿,整张脸像一块皮冻似的左右颤了几下,却又继续前行。 东子乐了,说:“的,你就这点能耐吗?”右脚一个旋风腿,又踢了那张脸一下,那张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显得更加痛苦和丑陋。 正在东子把那脸当成拳腿靶子,左踢右踹玩得不亦乐乎时,忽然那张脸以异常迅捷的速度扑向东子的脸,东子猝不及防,那张脸整个糊在东子脸上。 东子只觉一股像沙林毒气似的味道直冲顶门,一阵眩晕险些摔倒。他双手想捧住鬼脸扳开,可这张脸只是由雾气组成,手指穿过那鬼脸,却抓到自己脸上。东子有些窒息,想开口呼喊,发现自己竟张不开嘴了。 程哥在一旁看得真切,连忙冲上去用手急挥,想赶走那人脸。可那张脸像块猪皮鳔似的紧紧贴在东子脸上,说什么也取不下来。东子眼皮上翻,沉重地瘫倒在地,四肢不住抽搐。 胖子和田寻连忙跑来,想用手去摘那鬼脸,可那鬼脸似云似雾,手指根本抓不住,眼看着东子脸上绿气越来越重,性命难保,田寻忽然说:“快扶起他的头!” ==================== 胖子扶起东子脑袋,田寻掏出打火机,用火舌在东子脸上来回舔燎,这张脸对火焰十分敏感,四处躲避火焰,程哥也掏出打火机两面夹攻,那张脸终于向上一飘,离开东子朝胖子飞去。 这下轮到胖子害怕了,他大叫一声飞奔逃走,那人脸跟着胖子紧追不舍。程哥见东子脸色发绿,不省人事,连忙让他平躺在地上,双手用力按压他的胸口,田寻也用指尖掐东子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东子悠悠苏醒过来,他翻着眼珠,神志还没有完全恢复。 程哥见东子被田寻救醒过来,心中稍宽,回头一看胖子还在绕着大厅急走,后面的人脸紧追着,胖子从秃头身边经过,不一会儿那人脸也来到了秃头身边。田寻大叫一声:“不好,小心老李!” 胖子一回头,暗暗叫苦,心想这人脸要是贴上秃头可就糟了,却见那人脸经过秃头时刚要贴近,却又退了回来,秃头睁眼一见那人脸,忽地挺直身子,伸手一把竟掏穿了人脸。那人脸五官挪位,似乎非常难过,不一会儿就渐渐消失了。 这时东子也恢复了神志,他用力晃晃脑袋站了起来,说:“我没死吗?” 田寻说:“你没死,活得好好的!” 四人来到秃头面前,胖子蹲下问:“老李,你没事吧?” 秃头看了看胖子,嘿嘿一笑:“人脸,好多人脸!” 田寻听了他的话,下意识朝远处的石柱一看,叫道:“不好,又有鬼脸出来了!”大伙一看,只见石柱那边雾气缭绕,许多大大小小的鬼脸又源源不断地从石柱上钻出来,纷纷向五人这边飘去。 胖子焦急地说:“这下可糟了,这么多鬼脸怎么对付啊?” 田寻说:“趁着他们没过来,我们把所有的固体燃料在地上横着排开,用一条火线挡住它们!” 大家一听此计甚妙,都掏出背包里的固体燃料,用手掰开后在地上洒出一条线,再用打火机点着,顿时起了一道不高的火墙。那些人脸慢慢飘到火线附近时,果然停步不前,左右寻找出口。 这些鬼脸有大有小,大的离地面高一些,足有两米左右,小的就贴着地面飘行,足有一百多个,它们寻不到出口,焦急地在火线附近挤挤挨挨,脸上表情各异,远远看去,一大堆脸挤在一块,倒也蔚为壮观。 胖子这下来劲了,他站在火线旁边,冲着这些鬼脸大叫:“王八蛋们,有种你们倒是过来啊?操!”正说着,有一处固体燃料燃烧耗尽,火焰渐渐消失了,火线出现了一个缺口。这些鬼脸像逃难似的,争先恐后地从这个缺口处潮涌而出,一串串鬼脸鱼贯飘来,胖子吓得“妈呀”一声跑回来了。 大批鬼脸从不同方向袭来,四人顿时没了主意,田寻叫道:“这可怎么办?” 程哥说:“快退回山洞里去!”东子刚要往回跑,猛看见山洞的洞口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块石板给堵上了,正是那块人形的石棺盖。 四人来到洞口处一齐用力推动石棺盖,想要把它推倒,可这石棺盖好像变得有千斤重,根本就推不动。 胖子叫道:“这下完了,咱们都要交待在这儿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寻忽然一闪念,说:“那鬼脸都是从石柱上飘出来的,我们去把那石柱摧毁试试?” 程哥喘气道:“那石柱有两米多宽,又粗又结实,我们又没带炸药,怎么才能摧毁?” 东子急道:“那怎么办?不好!鬼脸快过来了,你们快想办法啊!” 胖子怒道:“这不都在想了吗?你不是人吗,怎么不想办法?” 东子一瞪眼说:“我有办法早就跑了,还跟你们在这等死吗?” 说话间,鬼脸们不紧不慢地离几人只有六、七米远了,田寻大声道:“快跑到火线那边去!”说完撒开两腿,贴着石厅的墙壁向火线冲去,那些鬼脸行动比人迟缓,刚欲转头扑向田寻,他已经大步跨过了火线,来到石柱边上。另三人见有门儿,连忙也用最快的速度躲过鬼脸,跳到火线另一侧。 这些鬼脸不慌不忙地转回脸来,又朝火线飘来,当来到火线缺口处时,它们争先恐后地挤在缺口边上,谁也不让谁,一时间竟然挤住了。 胖子跺脚叫道:“大老李还没过来呢!” 程哥说:“鬼脸不敢咬他,先不用管!”四人围着这根粗大的石柱直转圈,考虑怎么才能把它弄倒。东子朝柱子猛踢几脚,柱子纹丝不动,倒把东子的腿垫得生疼,他抚着腿说:“不行啊哥几个,这柱子太结实了,一点都不动!” 胖子说:“打几枪试试?”四人四散退后,一齐朝柱子开火射击,打得石柱上石屑四处乱飞,上面刻着的鬼脸图案也被打得残缺不齐。可身后那些鬼脸还是争着抢着朝这边冲来。 田寻焦急地说:“好像没有效果!” 东子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呢?” 程哥汗珠都下来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田寻急得四处寻找,忽然,他看见了地上刻着的那八个梅花篆字:生还北斗,生天北极。田寻说:“程哥你看,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想要逃出生天,就必须得找到北极星?” 程哥说:“意思我们能猜出来,可这北极星究竟在哪儿呢?” 说话间,东子大喊一声:“鬼脸又冲过来了,快跑吧!” 三人回头一看,大批的鬼脸如同一堵雾墙慢慢朝四人压来,这回可好,这些鬼脸挤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四个人想钻空子溜走也不可能,东子叫道:“这回可真崴泥了,怎么办哪?” 胖子哭丧着脸说:“程哥老田你们快想办法啊,我可不想死在这儿!” 气得程哥脸色发青,他骂道:“你的不想死,难道我想啊?闭上你的嘴!”胖子见程哥发了大火,也不敢再说什么。东子抬手朝鬼脸墙连开数枪,子弹穿过鬼脸打在对面的铜灯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时,田寻忽然灵机一动,他大声说:“程哥,北极星的位置是不是在北斗斗柄的延长线上?” 程哥说:“是啊,怎么了?” 田寻说:“咱们快找到北斗星的斗柄延长线,快!” 胖子问:“找这个有什么用?” 程哥怒道:“叫你找就找,别问那么多!” 地面上除了火焰就是鬼脸墙,只能依稀看到田寻先前用粉笔画过的北斗星那几个圈,东子眼力最佳,他说:“我看到了,你们说的那两个叫‘开阳’和‘摇光’的星就在那!” 田寻说:“顺着开阳和摇光,看延长线通向哪里?” 东子用眼睛一量,指着厅尽头墙上一盏灯台:“好像是指着这个铜灯台!” 田寻说:“你确定吗?千万别看错了!” 东子自负地说:“我的眼力够当飞行员的资格!你信吗?” 田寻说:“好,那我就信你一次!”他跑向那盏铜灯台,飞身跃起抓住铜灯台的灯杆,那灯杆在田寻身体重力带动下,哗的一声向下滑动数尺。 忽听“轰”地一声巨响,那些鬼脸就像扔在油锅里的活泥鳅一样,四处乱挤乱撞,好似大难临头一般。厅中那根粗大的石柱底部发出轧轧的巨响,竟向左侧慢慢倾斜。程哥向胖子大叫:“胖子小心砸了你!”胖子正处在石柱旁边,吓得他一跳老高,赶紧远远躲开。 十多米高的巨石柱直直倒下,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将墙壁硬生砸出一个大洞。东子大叫:“有出口了,咱们快走了!”四人跳上石柱,踩着柱子往那大洞里跑去。石厅里的铜灯台一盏盏地陆续熄灭,四人打开手电,一个接一个的跳进大洞里。 四人跳进洞里后,都被扬起的灰尘呛得一阵咳嗽,等那四散飞舞的灰尘慢慢散尽后,大家举起手电仔细一照,原来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程哥边咳嗽边说:“那些鬼脸就应在‘云’上了,这么说‘雨雷风云’四难就算过去了。” 东子说:“幸亏没有九九八十一难,否则就是神仙也得累死了。” 胖子边咳嗽边问:“这是什么地方……好好看看……咳咳!” 正说着,东子脚下踩到一样东西,他用手电一照,却是一副黑色的盔甲,东子奇道:“你们看,这地上有副盔甲!” 田寻也叫道:“这也有,还有头盔和斧子!” 程哥说:“我这还有一柄长剑,这是什么人留下的?”再仔细一照,一道石门下堆着大批的黑色盔甲、战袍和各种武器。 东子捡起一只头盔,见这头盔是用黑色精铁锻造而成,上面还刻着精美的虎纹,盔顶火红的盔缨冲天而立。他边看边说:“我说几位,这头盔我怎么看着眼熟呢?” 胖子拾起一柄断裂的长剑剑柄,看了半天,说:“这怎么有点像……像刚开始我们破了自来石之后的那些黑甲武士呢?” 田寻叫道:“没错,就是他们!看这里有一根流星锤,还有一副被它砸碎的盔甲,我们怎么又回这儿来了?” 他这一说,大家都沉不住气了,程哥来到甬道另一头,尽头处有一道半开的石门,地上还有一根铁棍。程哥颓然坐倒,说:“完了!这就是那扇自来石门,这铁棍就是当时田寻用来破自来石机关的!” 胖子声音颤抖地说:“这么说,咱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居然绕了一大圈儿,又……又绕回来了?” 田寻跑到自来石门外查看了一圈,沮丧地说:“没用,那扇刻着洪秀全坐像的汉白玉石门关得死死的,没有炸药根本打不开门!” 东子用力踢了地上的一只头盔,恨恨地说:“就算炸开石门了也没用,那口在十八层地狱殿里的竖井不是也叫那老和尚给堵死了吗?***!” 程哥和东子点着烟抽起来,四人都坐在地上,就像四只泄了气的皮球,谁也不说话。 不知多了多久,忽然田寻说:“还记得那幅上帝像吗?” 三人齐抬头,程哥说:“画在石门上的那幅?” 田寻说:“对!那幅画像是十字形的,而且有几道线分别通过十字架的四个支叉,最后拐向十字架中心的上帝脚下,这道线应该就是从陵墓外一直到地宫入口的路线!这陵墓平面图是个十字架,我们一共通过了雨、雷、风和云四关,现在又回到自来石这里,其实就是转了一个大圈子。” 胖子说:“这我们知道,你是不是还想到了些我们不知道的?” 田寻说:“那当然了,那上帝像里的线条转一圈之后,就拐向了十字架中心,也就是说,从‘云厅’应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通到上帝的脚下,至于上帝脚下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有别的路可走,我们还应该回云厅里再找找看!” 程哥将手里的烟蒂扔掉,说:“他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 胖子也忽然想起了什么,说:“秃头呢?秃头还在那石厅里呢!” 程哥也猛醒想起,说:“那就快去找他!”胖子和田寻两人又钻进洞里去找秃头。 回到北斗七星厅里,厅里的铜灯台早已全都熄灭,那些鬼脸也不见了,厅中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打着手电到处寻找秃头,边找边喊,却始终没有秃头的踪影。胖子焦急地说:“这可怪了,人呢?” 田寻见紫水晶山洞的洞口仍然被人形棺盖板堵着,也有点纳闷,说:“这就么大点地方,他能去哪呢?” 这时程哥和东子也进来了,问道:“老李怎么样了?” 田寻说:“没找到他,不知道哪去了。” 东子说:“什么,不会吧?这大厅一共就两个出口,一个被石棺盖堵着,另一个是咱们走过的,他还能蒸发了吗?” 忽然程哥大叫道:“你们快来,看这里有个洞口!”三人跑过去一看,那石柱底部倒下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两米来宽的圆洞,里面黑漆漆的,还不停地往外冒凉气。 胖子高兴地说:“石柱倒了才会露出这个大洞,太好了,看来这厅里还是有其它出口,老田,还是你厉害!” 田寻说:“老李是不是从这下去的?”四人用手电向里一照,只见一道石阶直通地下。 程哥说:“别无他路,咱们下去看看!” 胖子急着寻找秃头,于是他自告奋勇头一个下去,三人紧随其后。顺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一个直直的通道,两边石板铺就,上面呈拱形。尽头处又是一段向上的阶梯,这阶梯盘旋回绕,左右相通,越走越高,到后来离地面竟有了十几米的高度。 东子骂道:“一个破楼梯也修这么复杂,真是吃饱了撑的!” 程哥说:“你别光顾着骂娘了,小心别掉下去,那可就不好玩了!”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好似有人呼喊,又像发怒时的咒骂。 胖子一惊,立刻说:“好像是老李的声音?” 东子说:“你听错了吧?想秃头想疯了?” 胖子肯定地说:“不可能听错!我和老李交往十几年,他的声音就算是变成鬼我也认得!” 程哥说:“声音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田寻一指右前方说:“好像是那边,但声音飘忽不定,也说不太好。”四人朝右面走去,这阶梯弯曲往复,走了半天倒似越走越远了,那声音不时响起,好像在引路。 胖子心下焦急,干脆拢起双手大喊:“老李,你在哪啊?” 那声音忽然停住了,半晌悄无声息。 东子说:“你看你瞎喊什么?反倒没声儿了!” 田寻说:“你们看,这里有个庙门!” 程哥说:“你别逗我们开心了,这陵墓里头怎么会有庙门?” 田寻回头说:“不信你看看那?”四把手电一照,前面果真出现了一座寺庙的山门,两角飞檐斗拱,檐角上各蹲着五个角兽,表明这是诸侯级别的家庙,庙门漆成大红色,金色的门钉横竖排开,显得威严庄重。 田寻用手电照了照庙门上的横匾,见上面写着“义王家庙”四个大字,胖子说:“义王是石达开吗?” 田寻说:“石达开的封号是‘翼’而不是‘义’啊?” 程哥说:“这你们就不懂了,韦昌辉在天京被杀之后,石达开回京总理军政大权,天王洪秀全封他为‘义王’之号,比初始的‘翼王’还要高上一等,和杨秀清差不多了。” 田寻说:“石达开的家庙怎么修在洪秀全的陵墓里了?” 程哥说:“也许是洪秀全为了纪念这员手下最有名望的大将吧?” 胖子说:“这就是那句谜语里‘圣神电’吗?” 程哥说:“正是!胖子你终于也有点墨水了,真不容易!” 四人顺石阶来到庙门前,胖子说:“今天我是开了眼了,头一回在陵墓里看见和尚庙。”东子上去照庙门就是一脚,没想到这庙门根本没有门闩,应声大开,东子倒差点把腰给闪了。进得庙里,前面是一座宽大的庭院,中央有一座巨大香炉,院子后面是三间大殿,如果不是处在封闭漆黑的地下,这绝对是一座标准的雄伟寺庙。 来到前殿,门檐上大书“大雄宝殿”四个魏碑字体,推开殿门,迎面是一尊巨大的彩绘人像,一个中年男人身穿明式战袍盔甲,手持长剑,背后肋生双翅,显得半人半神。 东子说:“这就是石达开了?还长着翅膀,那不成神仙了?” 程哥说:“这是洪秀全对他的神化,他不是叫‘翼王’吗?意思是说,石达开是洪秀全的左膀右臂,地位重要。” 石达开像前面有一个神案,上摆着一个牌位,写着“圣神电通军主将义王石达开之神像”。 胖子说:“果真是石达开。” 东子巡视一圈说:“这殿里没什么东西了,我们去后殿看看?”四人推开后门,走进后院。后院里仍然是三座宅院,左右还有厢房。 胖子说:“先去两边厢房看看怎么样?” 四人刚要去左厢房,忽然田寻说:“你们看,后殿里有亮光!”东子急回头看,果见大殿中似有灯光,一闪即无。四人迅速冲入大殿,登时吓了一跳。大殿里空无一物,却端端正正地摆着四口大棺材。这四口棺材都是红木漆就,三小一大,每一口都有一米多高,底座也是红木雕花,每口棺材前还摆着一个牌位,仔细一照,上面分别写着“义王尊母之神位”、“义王尊父之神位”、“义王妃之神位”、“义王世子之神位”,其中“义王尊母”那口棺材最大,横着也有两米多宽。 程哥“哦”了一声,说:“原来这是石达开的四位家人。” 胖子说:“程哥,咱们合作盗……这个考古也有几年了,我记得这棺材都应该放在墓穴中,怎么能摆在家庙的后殿里呢?这也不合适啊?” 程哥说:“这地方虽然是家庙,但也处于洪秀全的陵墓中,总的来说,还应该算是在墓里,也就没什么合适不合适之说了。” 东子有点按捺不住了,他一跃身跳上棺材,两脚分别踩在两只棺材上,摩拳擦掌地说:“管他家庙还是野庙,先打开再说!”说完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伸缩撬杠,拉长后就要撬那口最大的棺材。 田寻上前阻止说:“石达开是个好人,他家人的棺材我们还是别开了,就当尊重一下他吧,再说这里我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咱们要弄就弄洪秀全的棺材,那里肯定有很多陪葬品。” 东子立刻就翻了脸,他生气地说:“我他妈最讨厌别人挡我的财路,自打进到这个墓里,你就一直和我做对,你什么意思?尊重石达开的家人?你怎么不尊重尊重我呢?” 程哥也劝说道:“东子,我的意思也是别开棺了,万一再触动什么机关,咱们又要吃亏了。” 东子沉着脸说:“程哥,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就算是出不了这个墓,也要混一个富死鬼,今天我非要开这个棺材不可!” 程哥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东子这个人贪财如命,如果不是因为他当过兵,有一副好身手和好枪法,他是说什么也不能邀之入伙的,但现在既已这样,也没什么办法。东子当地一声把撬杠钉入棺材缝里,说:“胖子,快来帮忙啊!”胖子看了程哥一眼,程哥叹口气,站在棺材旁边不做声。 东子鄙夷地看了程哥一眼,说:“胖子别管他们,咱干咱们的,打开棺材找到宝贝,我们俩每人分一半!”胖子是个随风倒,脑子里没有准主意,听他这么一说也心活了,于是也掏出伸缩撬杠,插进棺材缝里,两人开始开棺。 这口棺材是石达开母亲的,棺钉钉得很严,两人费了半天力气才撬开棺材,程哥就站在这口棺材旁边,见棺材刚一露缝,连忙躲到一旁。 东子跳下来,和胖子一齐用力撬动棺盖,棺盖渐渐离开底座,等露出一米左右的间隙时,他用撬杠一顶,粗大的四棱棺钉慢慢从底座往出拨,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忽听“刷”地一声响,从棺材里猛然伸出一只青色手臂,一把掐住东子的脖子。 这只手臂粗如大腿,上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比正常成人的手足足大了一号,东子被掐得脸憋通红,当啷一声撬杠落地,他双手用力去掰那大手的手指,可丝毫不动,胖子吓得半死,他抡撬杠猛砸向那青色大手的手臂,如同砸在橡胶上一样,撬杠发出嘭嘭声,可那手臂却一点没动。 程哥见势不妙,连忙掏出手枪朝那手臂射击,子弹击中后也如同泥牛入海,丝毫无效。田寻拨出军用匕首,冲上去一刀扎在手臂上,刀口处顿时喷出青色的血,状极吓人。那手臂似乎受了疼,松开东子后又缩回棺材里。 东子捂着脖子瘫倒在地,连连咳嗽,差一点就休克过去。胖子上前帮他连捶后背,这才渐渐缓醒。 程哥沉着脸埋怨他说:“东子,你怎么就不听劝呢?我们事先订好了的,一切行动由我负责指挥,可这一路上你擅自行动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是危险重重,难道你不怕死吗?” 东子喝了口胖子递上的水,边咳嗽边说:“我当然怕死了,但是我更怕穷!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要不咱们来这墓里干嘛来了,真是来考古吗?不过是唬唬那个外来人罢了!” 程哥斥道:“你胡说什么?快闭嘴!”田寻冷笑一声,并没有说话。程哥知道田寻心里的想法,刚要说句遮掩话,忽听“咣啷”一声,刚才撬个缝的棺材盖整个脱离了底座,好像有人在棺材里面狠狠向上踢了一脚似的,猛然弹起老高,砰地一声大响撞在殿顶后又落地,扬起不少灰尘。 巨大的声音在殿里嗡嗡回响,震得四人耳朵发木、脑袋发麻。这棺材盖是红木打造,厚度足有一尺,少说也得个一两百斤重。胖子吓得躲在墙角,端着手枪的手不住颤抖,手电都不敢朝棺材处照。程哥壮着胆子举手电一照,只见从那敞着盖的棺材里飘出白色雾气,一个黑色人影慢慢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四个人都吓得魂不附体,都是长这么大头一回看到棺材里的死人复活,程哥更是紧紧捂住鼻子,生怕闻到什么气味。四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把手枪和手电瞄向这个黑影。黑影慢慢坐起来后,又扶着棺材边往外爬,从身形来看是个中等个儿,四肢也正常,肯定不是刚才伸出来的那只粗大的青色手臂。 胖子看着这黑影,心里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正核计时,那黑影步履蹒跚地朝四人走来。东子刚才吃了大亏,精神最是紧张,一看到棺材里爬出僵尸,他再不犹豫,手中枪吐火舌,朝黑影猛烈开火。黑影被打得一阵趔趄,差点倒在地上,可晃了几晃后,又继续走来。 田寻夺过胖子手里的撬杠,像投标枪似的用力向黑影掷去,尖锐的撬杠头正插在黑影胸口,那黑影口里发出咝咝的声音,似乎很是痛苦,更加站立不稳,双手抓住撬杠向外一拔,竟然将撬杠硬生生拔了出来,只是动作更加缓慢,低着头一步一挨,似乎随时都能栽倒。 东子见僵尸也不过如此,他胆子大了,拾起手边的撬杠闪电般冲上前,“嘿”地一声,撬杠出手,直黑影的脑袋,这一下用力过猛,撬杠竟然从黑影的脑后穿出,那黑影怪叫一声,带着撬杠仰面倒下,再无声息。 胖子听到那黑影的怪叫声,心中猛地一颤,跳起来大声道:“别打他,他是老李!” 东子一听胖子的话吓了一跳,惊道:“什么?这僵尸是……是老李?”胖子冲到黑影身边,用手电一照这人的脸,只见他脸上五官难辨,但依稀还有几分相似,而身上则是焦黑一片,好像刚从炭炉里钻出来似的,那根撬杠直直插在脑中,立而不倒。 程哥也跑过来,仔细看了看这僵尸说:“这是老李吗?看着倒有点像,但不能确定。”田寻忽然看到那僵尸左手腕上似乎有个东西,仔细一照,竟是一只手表,胖子一把撸下手表,擦掉上面的黑灰,清晰可见是一只日本制造的“西铁城”光动能运动手表。 程哥说:“这是……是秃头戴的表吗?”胖子翻过表壳擦了擦,见背面赫然刻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写英文字母“L-I”,胖子顿时放声大哭,原来这只表是五年前胖子送给秃头的生日礼物,当时为了做个记号,他还特地在背面刻上了秃头的姓氏字母“李”。 一见是秃头被杀,三人都心生凉意,程哥也忍不住眼泪涌出,说:“老李啊,是我们对不住你啊!” 胖子一把揪住东子的脖领,大骂道:“你为什么杀了老李,为什么杀他?*****你大爷!” 东子见他像发了疯似的,不免有些害怕,连忙用力推他说:“你疯了?我怎么知道是秃头?还以为是僵尸呢!” 胖子又抓住田寻大哭道:“你为什么也出手打他?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老李和我是生死兄弟,他救过我的命啊!” 田寻争辩说:“我哪里知道他是老李?” 程哥见胖子过于激动,连忙用力扯开他,斥道:“王援朝,你清醒一点!他已经不是老李了,他自从被那神出鬼没的黑影咬过之后,就已经变成半人半鬼了,就算我们不杀他,他早晚也会害了咱们!” 胖子跌坐在地,不住地哭泣。东子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大老爷们,你丢不丢人?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得想下一步的法子呢!” 胖子指着他大骂:“你他妈没人性,死的不是你爹娘,你当然无所谓了!” 这句话骂得东子火冒三丈,他腾地站起来说:“王胖子,你***敢骂东爷?看我不花了你丫的!”说完冲过去照胖子脸上就是一脚。胖子下意识向后一仰,但还是被刮到了鼻子,这一脚踢得极狠,胖子顿时满脸鲜血倒在地上,这一来他也失去了理智,举手枪向东子射击,东子一缩头躲过子弹,上去还要打他。 程哥见两人都下了狠手,心知这内斗是最要命的,他向田寻一使眼色,冲上去将东子死死抱住,田寻也上前夺过胖子的手枪,将两人远远分开。 程哥大声说:“东子,你们俩打出个你死我活能怎地?咱们还要不要活着出去了?” 东子借着劲儿说:“不管能不能活,我他妈先整死他再说!” 程哥说:“你们俩要是真想打,就等出了墓再打,到时候谁死谁活都没人管,可现下我们必须活着走出这个大墓!” 东子渐渐冷静下来。田寻掏出药纱布擦干胖子脸上的血,胖子脸上裂了一个小口,鲜血直流,田寻用药纱布给他包扎上,又让他喝了点水。胖子走到秃头尸体跟前,把那块手表又给他戴上,回来靠在殿门上流着泪说:“我和老李出生入死十多年,没想到落到这个下场,真是没想到啊!早知道会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能和他到这来,这可让我怎么向老李家人交待啊!就为了那三十万块钱,三十万哪,却丢了命!” 田寻一听他说“三十万块钱”,心中一震,刚要问他,程哥却开口打断说:“好了老王,咱们先休息一会儿,再找找看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有。” 田寻说:“说来也怪,这老李是怎么跑到棺材里的呢?难道也是那黑影干的事?”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程哥说:“肯定是他!那家伙在暗中一直跟着我们,咱们现在少了一个人,要千万小心不能落单,别着了那王八蛋的道。” 胖子恨恨地说:“我要是不宰了那黑炭头,都对不起老李救我的这条命!” 田寻也喝了口水,靠坐在后殿门上,说:“这家伙很是狡猾,对付他可不太容易,关键是他不肯轻易露面,总是想单独将我们一一弄死。” 东子坐在地上说:“这家伙和我们有什么仇?非要置死咱们不可?” 田寻说:“可能他是给洪秀全守陵的,专门对付进入陵墓的每一个人。” 程哥说:“我不这么认为,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了,那家伙是从紫水晶山洞的圆厅人形棺材里出来的,既然是守陵的,却为什么先要把他葬在石棺里?” 胖子一听,忙问:“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是从那人形棺材里出来的?” 田寻说:“那棺材盖里有很多用手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划痕,应该是他在活着时就压在了石棺里,是被活活憋死的。” 胖子说:“什么?那既然憋死了,怎么还能爬出来?” 田寻说:“我刚才看到秃头的惨状后,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程哥说:“你的意思是?” 田寻说:“你们还记不记得,从水厅出来之后遇到一扇汉白玉石门,上面还画着上帝像的那个?” 东子说:“对啊,怎么了?” 田寻说:“那汉白玉石门打开后,门口跪着一具黑漆漆的女人尸骨,那尸骨身上的症状就和刚才老李一模一样,都是浑身炭黑,五官难辨。” 程哥说:“继续说下去?” 田寻说:“那女人尸骨跪在门前,应该是想逃出门去,但是晚了一步,从她的姿势来看,张大了嘴,双臂作挣扎状,应该是在抗拒或是躲避着某种力量。” 东子说:“也许是被火给烧的?” 田寻点头说:“有可能。但还有一件事,在十字架墓穴那里,石台上刻着几幅图,其中一幅是洪宣娇用一只瓦罐装着一些黑点,倾倒在杨秀清的墓穴之中,那没了脑袋的杨秀清居然双手挣扎,好像活了一般,这不说明问题吗?” 东子疑惑地问:“说明什么问题?你就别卖关子了,痛快儿说吧!” 田寻看了他一眼,说:“那洪宣娇很可能是掌握着一种神秘的巫术,她将这种巫术施在了杨秀清的身上,为了要达到一种诅咒或是惩罚的效果。至于这种巫术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我们不得而知,可在魔鬼宫殿里的断桥上,曾经摆着一只瓦罐,后来被我给踢到了桥下,那只瓦罐无论是外形还是模样,都和十字石台上图案中,洪宣娇手持的瓦罐几乎是一样的。” 胖子听得一阵发冷,可还是没明白田寻的意思是什么,程哥脸色越来越阴沉,他说:“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桥上看到的那只瓦罐,很可能是当时洪宣娇用来在杨秀清身上施巫术的那个?” 田寻点点头:“很有可能。可那瓦罐为什么会被放在桥上?洪宣娇为什么不将它拿走?那只有一种可能。” 胖子抢答道:“是她慌忙中扔掉的!” 田寻说:“对!你说的没错,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以至于想要慌忙逃出墓穴,在经过桥时觉得这瓦罐是个累赘,于是顺手将它放在桥上,弃它而去,可最后她还是晚了一步,没有赶在汉白玉石门关闭之前逃走,就死在了门前。” 这话一出,三人都惊呆了。东子说:“你是说……那具在门前跪着的尸骨是……是洪宣娇?” 田寻点点头:“对,还记得在五行石厅中,我们发现有十几具石匠的尸骨吗?如果说参与修陵的工匠洪秀全都想杀掉的话,可这大墓如此复杂,参与的工匠往少了说也得有上万人,为什么我们在其它地方没有发现一具工匠的尸体,而只在五行石厅里有那么十几具?是因为那些工匠只是为陵墓做最后修缮收尾工作的人,本来工作还没有完成,可洪宣娇惹了大麻烦,监督陵墓的人怕什么东西跑出来,于是在外面触动了陵墓的总闸,关掉了一切石门,不但洪宣娇没能出来,连那些做收尾工作的工匠也跟着吃了瓜落儿,一块饿死了。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 胖子说:“程哥,你怎么看?” 程哥一直默不作声,见胖子问自己,但开口道:“我同意田寻的推理。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洪宣娇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以至于连施巫术的道具都不要了?” 胖子和东子都问:“对啊,什么事能让她慌成这样,见了鬼吗?” 田寻说:“对,她是见了鬼了。但这个鬼不是其它的鬼,而正是洪宣娇自己造出来的鬼。” 东子不解地说:“什么?她自己造出来的鬼?” 田寻说:“你们忘了在十字石台上曾经刻着四句话:十诫加身,勿近勿动。违者遭遣,生不如死。当时我说过最好别动那十字墓穴,但你们还是动了,我估计在那时就已经惊醒了什么东西,并且盯上了咱们。” 他说完这话后,程哥不由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因为当时正是他极力主张打开杨秀清的墓穴,想获得一些陪葬品。他咳嗽一声,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胖子又问:“你的意思是说,洪宣娇在杨秀清身上下了巫术,而咱们动了他的墓穴,这家伙就复活了?” 东子说:“不可能!我可记得那杨秀清的无头尸骨掉在蜘蛛蛇的丝网上,后来又被我们点着给烧了,那尸骨七零八落的,根本不可能是僵尸,这一点我还是敢打包票的!” 田寻说:“我没说复活的是杨秀清,而是另有其人。” 程哥说:“什么意思?” 田寻说:“那石台上的图案我们都看到了,洪宣娇和韦昌辉摆了鸿门宴请杨秀清吃饭,在席中韦昌辉一刀砍掉了杨秀清的脑袋,后来洪宣娇为了练习她的巫术,就把杨秀清当成试验品,在洪秀全陵墓施工的同时给他下了巫术,这巫术我们暂时可以称做‘十诫’术,那石台上不是也写着‘十诫加身,勿近勿动’的吗?” 胖子说:“你怎么肯定杨秀清一定被下了‘十诫’术呢?也许是有人故弄玄虚,用来吓唬人的?” 田寻摇摇头说:“不可能。你们还记得吗?那杨秀清的尸首在蜘蛛大蛇的丝网上被我们用打火机点着了,大红殓服烧光之后,露出里面焦黑的尸骨,按常理来讲,普通衣物燃烧时的温度不过几百度,根本不可能把一副尸骨烧成焦黑。” 程哥说:“你的意思是,那尸骨在被我们点着燃烧之前,就已经是焦黑的了?” 说完田寻喝了口水,胖子急迫地追问:“你怎么这么磨蹭?快说下去!” 田寻说:“还不让我润润喉咙吗?” 他喝了几口水,继续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杨秀清应该是首先被施了‘十诫’术的人,他虽然被下了‘十诫’,但却没什么效果,刚才东子也说了,那尸首七零八落,显然毫无杀伤力,那是因为这‘十诫’术失败了,原因我们不太清楚,但杨秀清被施术时早就脑袋搬家了,所以据我猜测,很可能与这个有关。” 东子说:“你说的倒有点道理,可那个黑炭头又是从哪来的?” 田寻说:“那黑影应该是第二个被施以‘十诫’的人,当时他应该是个活人,所以这巫术就生效了,并且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 程哥接过田寻的水壶喝了口水,说:“你的意思是说,洪宣娇知道杨秀清身上的巫术没成功,所以就又弄了一个黑炭头?” 田寻说:“或者是她并不知道杨秀清身上的‘十诫’失败了,只是想多练习一下自己巫术的水平而已。” 胖子问:“这个所谓的‘十诫’术究竟有啥用处?” 程哥说:“估计肯定比死还难受十倍,要不然洪宣娇也不能费这个劲。” 田寻说:“在《圣经》里就有关于这个‘十诫’的叙说,可不知道和巫术怎么扯上的关系。” 胖子赞叹地说:“老田,你简直就是中国的福尔什么……什么斯,真服你!” 田寻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东子又问:“这个洪宣娇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搞这个巫术?” 田寻说:“我猜她应该是壮族人,那壮族祖祖辈辈居住在广西和云贵一带,应该是和苗族学了一些下降头、痋术和毒蛊之类的巫术吧!” 胖子也问道:“那个黑炭头又是什么身份?我估计肯定不是普通人吧?” 田寻说:“那是肯定的。普通人绝对不会在洪秀全的墓里出现,如果没达到一定的级别,洪宣娇可能还不屑在他身上施术。” 程哥说:“那他会是谁?” 田寻掰着手指说:“杨秀清砍头了、萧朝贵战死了,冯云山也战死了、韦昌辉被洪秀全杀了,石达开被清军凌迟了,李秀成被俘了、陈玉成失踪了……陈玉成?” 程哥说:“难道是陈玉成?” 田寻说:“这可不太好说。” 胖子说:“管他是谁,反正咱们得把他干掉就是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四人转头一看,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胖子更是体如筛糠:“我的天,秃头又活了!”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浑身焦黑的秃头,竟又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脑袋上还插着那根撬杠。只见他步履蹒跚,直向那口最大的棺材走去。东子抬枪就要打,程哥一挡他说:“等会!看看他想干什么?” 四个人战战兢兢地盯着秃头(或者应该称为僵尸了),看他走到那口“义王尊母”的棺材旁,踏上底座,双手扳着棺材边想往里爬。 胖子看得呆了,这秃头是怎么了?不由得张嘴喊了一句:“大老李,你干什么?” 尸变 秃头停了一下,又继续向棺材里爬,好容易爬上棺材,想侧头躺下,但头上还插着那根伸缩撬杠,横在棺材上挡着进不去,秃头双手抓住撬杠向外拔,几次用力之后,终于把撬杠从脑袋里硬拔了出来。当啷一声扔在地上,整个身子躺进棺材里,随后再无声息。 过了半晌,胖子忍不住问道:“程哥,咱们是不是……过去看看?” 程哥站起身来说:“过去看看!” 四人来到那棺材旁边,东子壮着胆子向棺材里一照,回头向程哥说:“棺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这下四人都傻了,刚才明明眼看着秃头爬进棺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东子在棺材里四处搜索,边找边说:“这么大个棺材,连一个铜钱都没有,真他妈穷死了……哎,这底板怎么是活动的?” 田寻也扒着棺材往里看,果然见棺材的底板边有个凹槽,东子用手一推,整块底板就落了下去,底下露出一个石板斜坡。 东子说:“果然有秘密!这棺材底下有暗道!” 胖子说:“那咱们快下去吧?”三人摩拳擦掌准备下棺材,可在一旁的程哥却扭扭捏捏,脸色很不自然。 胖子说:“老程,你想什么呢?” 程哥说:“你闻闻那棺材里头有什么异味没有?” 胖子抬鼻子仔细闻了闻,说:“没什么异味啊,除了木头味就是油漆味,我说老程,你不会胆小到连棺材也不敢看吧?” 田寻也说:“这棺材并不是真正用来盛殓死人的,不用怕!” 胖子说:“你看看,连田寻一个新手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程哥有点不好意思,欲言又止。胖子和东子将程哥拉上来,四人先后钻到棺材底下的斜坡里。 这个斜坡有点像小时候玩过的滑梯,相当陡峭,四人将强光手电咬在嘴里,用双手撑着两边的石壁慢慢往下走,田寻走在最后,忽然他脚下打滑,身体猛地向前冲去,正好撞在胖子身上,胖子又撞到了程哥,这一连串的相撞把四个人撞得顺斜坡急速滑下,四人大叫着停不下来,也不知滑了多远,最后四人都冲出滑道,凌空掉在一个软绵绵的地方。 四人摔得头晕目眩,一时间也不知道在哪儿,田寻伸手去摸手电,却摸到了一堆又软又弹的东西,有点像面团,又像人身上的脂肪团,比如女人的,而且还在慢慢蠕动。 胖子说:“这是在哪儿?我的手电呢?” 东子也说:“这黑漆麻黑的是什么地方?” 程哥说:“大家都没事吧?” 田寻终于摸到了自己的手电,强光手电已经陷在这些软乎乎的东西里面,好容易才拽出来,仔细一照,顿时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大叫道:“虫子,全是大肥虫子!” 他这一叫,另外三人也吓得够呛,胖子干脆也没敢去看,连忙闭着眼睛手脚并用,想爬离这些东西。东子也找到了手电,一照之下也吓傻了,只见到处都是大堆肥肥白白的虫子,还在不停爬动,互相挤挤挨挨、扭个不停。四人感到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这种肥虫子十分厌恶,连忙都朝外爬去。 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坑,好在这些虫子不咬人也不放毒,四人好像在水里游泳一样,费力地爬出了大坑。出来之后,四人忙不迭地扑落身上的衣服,生怕有肥虫子沾上。 胖子对这些虫类东西很害怕,他声音发颤地说:“这是什么……什么东西?可吓死我了!” 田寻也说:“真恶心!就感觉跟掉进妲己的虿盆里似的!” 胖子说:“什么盆?” 程哥心有余悸的说:“虿盆是商纣王时期的一种刑具,是苏妲己发明的,在一个大坑里放满了各种毒虫蛇蝎,再把人扔进去,活活让它们吃光。” 听了程哥的解释,胖子吓得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说:“感谢老天爷!幸好我没掉进虿盆里!” 四人定了定神,用手电一照,见这里是一个宽阔的石室,石室周围摆着一排排的兵器架,上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全,在手电照耀下闪着寒光,一看就是战场上用的真家伙。石室对面处有灯光闪烁不定,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程哥说:“那边好像有人!” 田寻说:“咱们过去看看!”四人打起精神朝石室尽头走去。来到近前一看,原来又是一个神案,案前供着一尊精美的汉白玉人像,这人像头戴战盔、一身铠甲,端坐在座椅之上,右手食指探出拄握剑柄,左手抚腿,从五官上看,跟义王家庙前殿里义王的雕像是同一个人,案上有一神位,上书:太平天国义王小宋公明之位。 胖子说:“这神位怎么和家庙里的字不一样?还出来个‘小宋公明’呢?” 程哥说:“石达开自比梁山好汉宋江,自号‘小宋公明’,意思是说他和宋江一样讲义气,仗义疏财、为人正直。” 神案前还有一个石刻跪像,也是真人般大小,只是这跪像头伏在地,看不清长相。田寻说:“这人又是谁?为什么跪在石达开的神像前面?” 胖子说:“肯定是对不起他的人了,你没见岳飞庙那还跪着秦桧夫妻吗?” 田寻说:“对不起石达开的人可多了,杨秀清看不起他,韦昌辉杀了他全家老小,洪秀全猜忌、排挤他,曾国藩要了他的命,这些人都和他有仇。” 忽然东子厉声叫道:“什么人?” 三人忙回头看,东子用手电一照,只见一只狐狸从角落里跑了出来。胖子说:“快看,这狐狸背上还有鳍呢!” 三人仔细一看,果然这只状似狐狸的动物背上长着一块像鱼鳍似的东西。这动物转头看了四人一眼,又迅速跑开,转眼间隐没在黑暗之中。 程哥说:“这又是什么古怪东西?” 田寻想了想,说:“我记得我在看《山海经》时,上面提到过一种动物叫做朱獳,长的像狐狸,背生鱼鳍,它的鸣叫声就是自己的名字,只要这种动物一出现,就会有……” 东子问:“有什么?” 田寻看了看三人,说:“唉,古书上的东西,不足为信。书上说,只要这种动物在哪儿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 胖子一听,脸马上变白了。他本来胆就小,自打进了这大墓里,古怪的遭遇层出不穷,胖子的神经早就有点绷不住了,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性,于是带着哭腔说:“我说老田那,你就别吓唬咱们了成不?我可盯不住了。” 田寻说:“我不是说了吗?那《山海经》里的东西大多是不可信的,你别太在意了,我只是看到那动物觉得有点像而已。” 东子说:“就是,看把你吓得那副德性,没出息!” 胖子铁着脸看了看东子,没搭理他。 程哥走到石厅中央说:“你们看,这地上还有一副盔甲!”三人过去一看,只见地上散落着一副黑色的盔甲,盔甲上放着一只头盔,盔缨是白色的,旁边还有一柄长剑。 田寻说:“这盔甲似乎是什么人留下的,难道是石达开生前的战甲?” 东子说:“石达开穿过的盔甲?值多少钱?” 程哥说:“你就知道钱,这只是一副盔甲而已,不值钱!” 东子说:“既然不值钱那还浪费什么脑细胞?咱们还是找找有啥值钱东西吧。” 忽然胖子说:“我说咱们忘了一件事啊,秃头不是也下来了吗?怎么没见他的影子?” 程哥说:“说的也是。哎,那边好像有个人影?”程哥一指石厅墙角处,果然有一个黑影在慢慢移动。四人散开呈扇形,渐渐逼近那黑影。 只见那黑影忽然顺着墙根一拐,人就不见了。四人走近墙拐角,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这里有出口。 东子说:“真他妈怪事了,明明是在这儿消失了,难道蒸发了吗?”田寻伸手在墙壁上来回弹敲,忽然有一处地方声音明显不同,他用手使劲一推,哗地一声,一扇石头暗门旋转而开。 三人惊喜不已,连忙跑过来,四人低着头走进门洞一看,这里是一个内室,屋中摆着大大小小很多箱子,高高低低地散放在一起。东子走过去,见每只箱子都上了锁,蒙着很厚的灰尘,显然很久都无人动过,他高兴地说:“胖子快来开锁,这箱子里头肯定有宝!” 胖子哼地一声,说:“你让我开我就开?你以为你是谁?” 东子冷笑着说:“你***还跟我过不去是吗?行,我自己开!”说完掏出手枪,砰地打坏了锁,一脚踢开箱子盖,顿时精光四射,箱子里竟然满满的都是金条! 自从四人进了这陵墓里,还是头一次看到真正的值钱东西,东子眼睛差点被金条给晃瞎了,他兴奋地抓起金条大叫:“找到宝贝啦,发财啦,哈哈哈!”胖子和程哥也按捺不住,跑去开其它的箱子锁,只见这些箱子里有的装着金条银锭,有的则是珍珠项链、手镯和各种玉器,价值不菲。 胖子抄起一根金条扔给田寻,说:“还愣着干什么?这都是咱的啦,哈哈哈!”田寻双手接过沉重的金条,见金条上刻着“太平天国镇库金”七个字,知道这是当时太平天国国库里的金子。 程哥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这厅里数十只箱子珠宝,至少也能值上千万元,他说:“可惜咱们搬不动,要不就都给他搬出去,够我们花几辈子的了!” 东子更是兴奋得眼冒金光,他边翻看珠宝边说:“这些东西我得都带走,以后就再不用干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程哥毕竟经验丰富,他兴奋了一阵子,渐渐又冷静了下来,心想:这些东西虽然值钱,但以现在四人的能力,根本无法带出陵墓,何况现在还没有找到陵墓的出口,就是东西再多也没用。他见田寻站在一边,似乎对这些珠宝不甚感兴趣,走过去对他说:“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这些钱带出去之后怎么花啊?哈哈。” 田寻说:“程哥,你觉得这些东西对咱们有任何用处吗?” 程哥说:“钱当然有用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田寻说:“我们现在连能不能活着出墓都是未知数,这些金银珠宝只能增加负担,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程哥很意外他在金钱面前还能保持冷静,于是说:“那你怎么看?” 田寻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出去,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一分钱也不要,只要能出墓。” 东子解下背包说:“得了吧,你就别装了,我不信你对钱没兴趣?我可是穷怕了,只要有钱花,让我少活十年都成!”他将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再把金条和珠宝使劲往背包里装。 程哥说:“东子,你干什么?你把装备都不要了,一会儿遇上困难怎么办?再说这么多珠宝你背得动吗?” 东子头都不抬地说:“背不动我就拖着走,反正我是不能放过!”胖子受了他的感染,也卸下背包往包里塞金条,两人忘记在田寻面前掩饰身份,变成了两个偷宝贼。 看着两人的丑态,田寻不禁哑然失笑,虽然他也知道金条值钱,可在这种处境下,金条显然没有任何用处,他转回头,在厅里四处查看。 忽然,他发现在墙壁里嵌着一扇汉白玉石门,门上有两个纯金门环,上面用虎头吞口装饰,中央有一把巨大的圆形门锁,门两边写着八个大字: “珍宝任取,此门勿开。” 程哥过来一看,说:“这石门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不让开?” 这时,东子已经装了一大背包的金条,他拖着背包过来说:“你们看什么呢?哎,这门是干什么用的?‘珍宝任取,此门勿开’,这是什么意思?” 田寻说:“就是说箱子里的东西让咱们随便随便拿,但这门别开。” “不让开?为什么不让开?这里头肯定有宝!”东子一把扔掉背包,焦急地喊胖子,“快过来,这还有好东西!” 胖子也早忘了刚才和东子的矛盾,忙跑过来说:“什么好东西?在哪呢?” 东子指着石门说:“快把这门锁打开,快!” 胖子看了看门两边的字,说:“‘珍宝任取,此门勿开’,人家可说了不让开这门啊?” 东子说:“你怎么这么笨呢?这门里头肯定有更值钱的东西,要不怎么能不让开?” 程哥疑虑地说:“不会是洪秀全耍的诡计吧?” 胖子说:“不可能!你想啊,如果门里头有什么机关暗器,人家巴不得让咱们进呢,既然说不让进,那就一定有值钱东西!” 东子说:“这锁你会开吗?” 胖子从小学开锁,受过很多高手的真传,只要一见到形状奇特的锁,这心里像耗子抓似的痒痒,忍不住就想试试。 这把锁呈圆形,像一只大海碗平扣在石门上,锁身是汉白玉的,碗底上嵌着一个纯金打就的圆形锁芯,锁芯中央是个梅花形的锁眼,四周刻着精细花纹。 东子说:“这是什么锁?” 胖子看了看锁,说:“应该是对顶梅花芯,试试看吧。”说完,他跑过去在地上捡起万能钥匙,蹲在石门前开始开锁,东子则用强光手电给他照亮。 田寻说:“咱们已经得了不少金银,为什么还非要开这个门不可?胖哥,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可两人哪里听得进去,东子不屑地说:“胖子,别管他,开锁!” 程哥无奈地摇了摇头。 胖子将万能钥匙分成五组,每组是一个带锯齿的细钢片,他将五个钢片分别小心翼翼地插进梅花形锁眼中,一面缓缓探入,一面闭着眼睛,感觉手上传来的细微阻力,以便随时调整动作。 胖子忙着开锁,东子则在一旁不住地询问:“怎么样了?有门儿吗?能打开吗?” 胖子不动声色地说:“闭嘴。” 东子顿时没声了,他虽然不会开锁,但也知道这绝对是一种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作,几年前他就听人说过,说是一个家伙从古墓里得到了一只装有极品珍宝的宝箱,他请了个开锁高手,那人足足用了五天五夜的功夫,后来锁打开了,这高手也累得险些吐血。 胖子眯缝着眼睛,两只手共同操纵着五只钢片。他的手跟他的人一样胖,十个手指就像十根又短又粗的胡萝卜,按常理说这样的手一般都不太适合搞艺术和干细活儿,比如弹钢琴、绘画、书法以至绣花等等,很少有人看见哪位著名的钢琴家操着粗如短杵的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或是哪个端庄秀丽的大家闺秀端坐绣花,手指却又粗又短,先不说别的,打眼看上去就不协调。 而胖子却绝对是个特例,他左手夹着两根钢片,右手则同时夹三根,十个手指灵活得如同技艺高超的外科手术师,而那五只钢片像五把手术刀,在他的操控下同时工作。 忽然,胖子的头微微一动,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东子忙问:“怎么了?” 胖子不答,只是皱了皱眉,他一会儿动动左眼皮,一会儿又抬抬右眼角,表情十分滑稽,似乎手上遇到了什么难处。 忽然,胖子两眼睁开,双手齐动,那纯金锁芯开始跟着五根钢片旋转,东子急切地问:“行了吗?” 胖子并不答话,又转了多半圈,只听“喀”的一声轻响,纯金圆柱锁芯居然弹出了一截。 东子欣喜若狂,说:“快开了,快开了!” 胖子将四根钢片抽出,只留最后一根钢片,然后他用右手拇、食两指捏住钢片来回搓动,就像大夫给病人扎针灸似的。 又是一声轻响,纯金锁芯又弹出一截,胖子大叫一声:“有了!”急速抽出钢片,扔在地上。 东子乐得一跳老高,伸手刚要去拉门环,手上的强光手电却灭了,他咒骂一声,赶忙跑去找备用电池。胖子打开了这个复杂之极的对顶梅花芯锁,高兴得不得了,他也没多想,一手捡起手电,另一只手就去拉那门环。 程哥大喊一声:“胖子,小心点!”胖子下意识地侧了侧头,但此时他的右手已经将沉重的石门拉开半扇,程哥和田寻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数米。胖子刚要抬腿进去,突然一声巨响,从门里猛地喷出一大股黑色的飓风,胖子猝不及防,被这飓风打了个正着,身子向后飞出几米,顿时觉得脸上如同被几千把刀子同时扎了一下,不由得大声惨叫,双手捂脸栽倒在地。 东子刚刚换上电池,猛听身后的巨响吓得险些坐倒,抬头见胖子倒在地上长声惨呼,连忙跑去查看,程哥和田寻也跑了过来,三人扶起胖子一看他的脸,都吓得一身冷汗。只见胖子脸上血肉模糊,插满了无数个细如棘藜般的钢刺,从伤口中流出黑色的血,几乎都看不出胖子的模样了。不光是脸上,连他的身上也满是伤口。 胖子受此重伤,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程哥连忙找出水壶,将清水慢慢浇在他脸上,说来也怪,清水一碰到胖子的脸,发出哧哧的响声,并且冒出阵阵黄烟。田寻连忙一捂口鼻,说:“钢椎上有毒!” 胖子大叫一声醒来,不停地惨叫。东子心脏都快跳出了腔子,刚才他如果不是强光手电恰好电量不足,那么现在倒霉的就是他了。 程哥说:“快把药棉拿来!”东子心有余悸地忙跑去取药棉,程哥拿出多用途刀取出镊子,紧紧夹住胖子脸上的一根毒刺,用力往出拔。每拔出一根,胖子就发出一声哀号,同时涌出许多黑血,田寻和东子紧紧按住胖子的两条胳膊,即是这样,胖子也用力挣扎,两人根本就按不住他。 老半天才把他脸上的毒刺全部拔除,胖子的脸已经全是一道道的血流,连五官都看不清了,他浑身发抖,抓着程哥的手说:“老……老程,这都怪我,不应该开……开这个门哪!” 程哥痛心地说:“这也怪我呀,不应该让你开那个锁,唉!” 田寻将急救盒中的止血药倒在水壶中搅了搅,不停地往胖子脸上浇。胖子痛得钻心,身体一阵阵痉挛,眼睛上糊得全是鲜血,他伸出手,摸索着什么东西,田寻大声道:“胖哥,你要找什么?快告诉我!” 胖子一把抓住田寻的手,流着眼泪说:“哥们,我要是听你的劝告就好了,可惜……”田寻对胖子还有些好感,他人虽然有点立场不坚,却没什么坏心眼,自打进了这个墓后,他没少帮田寻的忙,尤其是从五行石厅中落在水里时,就是胖子潜入水中尽全力将他救上岸,现在田寻看到胖子身受重伤、生死难料,不由得心里一阵发酸,眼睛也湿润了。他不停地安慰道:“胖哥,你的伤没大碍,消消毒就好了,千万别多想!” 胖子连连咳嗽,吐出不少黑血,说:“这暗器上好像有毒……现在我就像被无数蚂蚁咬着,全身都麻木了……” 程哥心里十分清楚,但却安慰他说:“别胡说八道了,没有大事,一会儿就好了!”东子在旁边默默看着,也一直没说话,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打开石门,胖子当然不会去开锁,也不会受重伤。 田寻和程哥将胖子搀起走向外室,东子打着手电远远朝石门里一照,见里面地上有两根铁桩,上面拴着两根极长的牛筋,其中一根牛筋上还连着个巨大的铁锅似的东西。原来这是一个弓型机关,只要石门一被打开,连在石门上的引线就会切断铁锅上的拉力,铁锅里的毒刺就会在巨大的弹射力推动下喷涌而出。 东子叹了口气,见地上还有两只装满金条的背包,他犹豫了下,一手一个想将背包拖出去,这时程哥回头厉声道:“你还要这些金条有什么用?快把装备带上,还嫌闹得不够大吗?” 东子脸上变色,登时就要发火,但他自觉理亏词穷,又把火硬压下了,默默将金条倒出来,又把各种装备装回背包带上。 四人出了内室,来到石达开的神案前。 田寻说:“刚才那黑影是谁?难道是秃头?” 程哥说:“我也没看清楚,但从身形来看很像他。” 田寻说:“不管是不是他,但他是故意引诱我们来到内室,先让我们找到金条和珠宝,然后看到那扇石门,石门上的字是利用了人的逆反心理,如果门上写着允许进入,或者什么都不写,则进入陵墓的人情绪紧张,多半都会犹豫。但它写着不让进,这一来就让别人认为里面反而有宝,于是就会对人造成了巨大伤害,吃了大亏。看来设计这个机关的人不但精通机关之学,而且还对人的心理颇有研究,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程哥也说:“你说得很对。鲁班曾说过一句话:机关之学,心战为上,诡变次之,而机关之术更次之。看来就这个意思了。” 三人把胖子放在神案前,背靠神案,无意中,田寻扫了一眼神案前跪着的那个跪石像,忽然觉得这石像似乎有点不对劲,那跪像原本是头朝里,向着石达开汉白玉像的方向跪着,可现在却变成了头朝外,整个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田寻说:“这座石像好像不太对劲?” 程哥也说:“就是,怎么头朝外了?” 东子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说:“这石像很沉,不是一般人能搬得动的。” 两人扶胖子贴墙角坐下,另打开一个水壶,喂他喝了口水。东子见石厅墙边兵器架上摆着很多古代的冷兵器,其中一柄青龙偃月大刀打造得十分精细,刀身用龙吞口,寒光闪闪,锋利逼人,东子当警察的时候接触过很多现代冷兵器,如匕首、军刀和弩箭等等,却从没摆弄过这些东西,平时也只是偶尔在京剧和戏曲中有所见过,于是他好奇地抽出这柄大刀。 这大刀颇为沉重,刀杆竟也是用精钢制成,镔铁刀身是水磨的,精光四射,像镜子一样光可鉴人。东子刚把大刀抽出一半,却见从刀身上映出的影子中似有黑影一动,他回头一看,只见石厅角落处好像有个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东子用手电一照,墙角有个黑影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他放下大刀,走近那黑影想看个究竟。离那黑影还有四、五米距离时,那黑影忽地一窜,长身而起、双手前抓,猛向东子冲来。东子早有防备,他向后侧急退一大步躲开黑影,当黑影和自己擦身而过时,他右腿飞出,直踢对方面门。这黑影似乎没什么准备,砰地一脚正踢中他脑袋,可黑影并没大影响,身体微一晃,转头又张开五指向东子抓来。 东子见他来得十分迅速,好像练过轻功似的,也不敢小看他,连连后退数步,可那黑影身法非常快,一转眼双手已经抓到了东子胸前,东子大惊,双手从中间往两侧一拨,本想把对方的双臂分开然后再踢他面门,可这黑影臂力惊人,这一拨之下竟然没拨动分毫。黑影砰地一把抓住东子胸口的衣服,东子反应也不慢,他双手顺势抓住对方胳膊,两腿一垫地飞身而起,来了个后空翻,同时双腿猛踢对方的下巴,这一招也是擒敌术里的套路,意在攻击对方的要害部分,达到以攻为守的目的,如果对方想要下巴不被击中,就必须得缩回双手,这样一来也就解除了被动。 可这黑影好像压根就没打算躲,东子双脚实实惠惠地踹在他下巴上,但黑影的手一点也没松劲,东子空翻力量很大,竟然硬生生扯坏了衣服,胸口露出一个大洞。那黑影见只抓到了两块破布,气得怪叫一声,又扑了上来。 东子这回明白了,这家伙动作上根本没什么套路,光凭着有点蛮力,就会一味穷追猛打。东子遇到过很多练家子,在他们手底下从来没怕过,可现在遇到这个愣头青式的家伙,还真有点心里没底。另一边田寻和程哥听见有动静,也看见了东子在和别人搏斗,程哥端着手枪跑了过来,抬手想开枪打那黑影,可两人斗得激烈,又怕打错了人。 那黑影不等东子站稳,又冲了上来,东子不敢再和他肉搏,他大骂一声:“黑炭头,我今天打死你!” 闪电般从腿带中抽出手枪,对黑影的脑袋猛地扣动扳机,几枪过后,黑影向后踉跄而退,好像要摔倒,努力找了找平衡又想往上冲,程哥在他背后又开几枪,黑影腹背受敌,一声怪叫往墙角逃去。 东子大喊:“别让他跑了!”两人跟着黑影逃走的方向追去。 追到墙角,那黑影又不见了,两人搜寻一阵找不到,他们怕节外生枝,就回到了胖子和田寻身边。 田寻问道:“怎么样?抓到了吗?” 东子退出弹夹,狠狠扔在地上说:“***,又跑了!” 程哥也说:“这黑影不除掉,我们是肯定不能活着出墓了,可就是不知道又躲哪去了。” 正说着,田寻发现远处地上似乎有几个灰影,他指问说:“你们看那是什么?”东子和程哥抬手电一照,只见几只肥白虫子正一弓一弓地往这边爬来。 东子说:“*****,这不是刚才那堆大白虫子吗?怎么爬出来了?” 程哥说:“快离它们远点,看着心里就厌恶。” 田寻搀起胖子,说:“这些虫子虽然讨厌,但它们好像不咬人,咱们也就别弄死它们了吧?” 东子说:“这东西太讨厌了,不咬人我也不能放过!”说完他抬手一枪,将一只爬得最近的虫子打得飞了出去。 四人来到石达开神像前,先让胖子靠神案坐好,只见他气息微弱,好像只剩了半条命。 程哥贴近胖子的脸,问他:“王胖子,感觉好点了没有?” 寶 書 網 ω w W . B à o S H μ 6 . c ò M 胖子说:“没……没什么感觉,也不疼……”程哥心里一凛,说明毒性已经攻到了他全身。 这时,听见那头似乎又有动静,东子腾地站起来说:“肯定又是黑炭头,我去把他干掉!”程哥怕他吃亏,连忙随后跟上。 两人过去一看,见一个黑影四肢蜷缩横在地上,从身形上看,没有那黑炭头般高大,倒有点像秃头,程哥伸腿一踢,这黑影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东子指着黑影手腕上的手表说:“看这手表,不是秃头戴的那块吗?这是秃头,看来这回是真死了!” 田寻远远听见他俩说什么“秃头真死了”,连忙跑过去看,程哥指着尸体说:“这是秃头,可能是死了。” 田寻说:“那也要小心,可别再让他活过来咬咱们,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们看那些虫子越来越多了,它们想爬到哪去?” 程哥说:“这些虫子爬出的路径好像是呈放射状,那就肯定有个中心点,奇怪,它们的目的是那堆黑色盔甲?” 三人一看,果然远远望去,无数肥白的虫子都慢慢爬向石厅中央那堆散落在地的黑色盔甲,都纷纷钻进盔甲底下,然后就不见了。 东子说:“你们不说那盔甲是石达开穿过的吗?我看那盔甲下面肯定有个暗道,虫子都进暗道里了,我们快进去看看,说不定那就是个出口呢!” 两人觉得有道理,于是站起身来,向那副盔甲走去,忽见右方一个黑影闪过,东子大叫一声:“黑炭头又出来了!”三人连忙举枪,提防他再冲过来。 却见那黑影来到神案前,弯腰捧起那个石跪像,一步步向厅角的胖子走去。程哥说:“不好,这家伙想砸死胖子,快去!” 三人急跑向胖子,可那黑影已经来到胖子面前,将石跪像高高举过头顶,就要往下砸。这石跪像足有几百斤重,要是砸下去,胖子肯定得脑浆迸裂而死。这时三人只跑到盔甲旁边,想施救是来不及了,眼看着那黑影朝下用力,就要砸死胖子。 这时,田寻一把捡起盔甲旁的那柄长剑,大叫一声:“韦昌辉!” 那黑影猛地停住了,缓缓回头向出声的方向看去。田寻想将长剑举起,可这柄长剑十分沉重,只好在地上拖着,高声大叫:“大胆狗贼韦昌辉,我乃石达开是也,你还认得我吗?” 那黑影身体一震,举着石跪像转过身子,竟慢慢朝田寻走来。 程哥和东子原以为胖子肯定要惨死在石像下,却见事情忽然有了转机,他们不多做想,抬手向那黑影连连射击,打得黑影身体不住地痉挛,后来掌握不住平衡,上身微仰,将手中的石跪像用力向三人掷去。三人吓得连忙跳开,那石跪像掷出足有六、七米远,砰地砸在地上,将铺地石砸裂。 黑影扔掉石跪像,又朝三人跑来,只是速度没有之前的快,东子说:“散开,分别攻击!”三人呈包围之势将黑影围在中心,黑影来到石跪像旁边又搬起来,高举之后砸向田寻,田寻扔掉手里的长剑,远远跳开,同时回头开枪打他的脑袋。黑影又挨了几枪,毫无惧色继续逼进,三人边开枪边后退,当黑影来到地上那堆黑色盔甲前面时。 程哥忽然叫了一声:“看那盔甲,那盔甲活了!” 三人定睛一看,只见黑影身后那堆黑色的盔甲居然缓缓地升起来,似乎里面钻进了人。黑影好像也嗅到了什么,忙回头看,一见那副盔甲动了,吓得他后退几步,呆立不动。 那盔甲继续慢慢升起,宛然有了人形,旁边的肥白虫子更迅速爬过来,争着抢着钻进盔甲脚下。当盔甲升到约两米左右时,顶着白色盔缨的战盔一挺,这副盔甲整个变成了一个穿戴着全身黑甲的巨人。说来也怪,那黑炭头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可在这黑甲战将面前却全然没有了那股子凶猛劲,当那黑甲战将缓缓转过身来时,黑炭头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田寻等三人远远躲在一旁,看着这幅诡异无比的场景,都吓傻了,谁也说不出话来。黑甲战将走到地上那柄长剑跟前,黑炭头也紧跑几步,想和它抢长剑,黑甲战将见黑炭头靠了过来,右臂一挥,正打在黑炭头脖子上,黑炭头身体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那黑炭头力量相当大,能毫不费力地举起几百斤的石像而不吃力,普通人是万难做到,而这黑甲战将竟一挥臂就将他击飞,三人不由得暗暗佩服。黑炭头在地上打个骨碌,爬起来还想上前,可黑甲战将早就捡起长剑,向黑炭头虎虎走去。黑炭头一见它全副武装,转头就跑。 东子说:“这家伙想逃走?***,欺软怕硬的货!”田寻侧目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不也一样吗?可那黑炭头并没逃开,而是返身来到兵器架上,顺手抽出一柄长斧。 程哥说:“僵尸也会使兵器?这我还是头一回见过!” 那黑甲战将见黑炭头操斧而来,毫无惧色,挥长剑迎头向黑炭头砍去。黑炭头抬长斧一架,只听呛啷一声,长斧的精钢斧杆竟被长剑砍断。 黑炭头怪叫一声,扔掉断斧又跑向兵器架,这回它又弄出一柄大刀,就是刚才东子感兴趣的那柄青龙偃月刀,黑炭头见黑甲战将已经追到身后,它横刀往后一抡,直砍黑甲战将的头盔。黑甲战将一弯腰躲过大刀,双手捧长剑从右上至左下,搂头盖顶砍向黑炭头脑袋,这一剑要是砍上了,黑炭头就得从正中间劈成两片。它急往后一退,咣地靠在兵器架上,那长剑足有一米七以上长度,剑尖还是划到了黑炭头身上,黑炭头哇哇怪叫,抡大刀又砍对方肩膀。黑甲战将倒也颇为灵活,身体向后一退,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大刀的刀柄往回一拽,黑炭头吃力不过,大刀顿时脱手。 黑甲战将身形不动,顺手把大刀往身后一甩,那柄足有四、五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大刀就像飞镖似的,划出一道寒光向身后直飞出去,“呛”的一声钉在神像旁的木架上,刀头几寸,刀杆还不住地颤动。 黑炭头连败两阵,又跑向左侧,好在这石厅里全是一排排的兵器架,黑炭头抽出一只铜锤,用力朝黑甲战将掷去,黑甲战将来不及躲避,它单手持剑,右手举臂一挡,铜锤猛砸在手臂上,这一下力量不小,黑甲战将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黑炭头见有便宜可占,连忙又抽出一柄流星锤,抡圆了打向黑甲战将,这流星锤的锤头是颗圆球,上面嵌的都是一根根尖刺,黑甲战将见锤头过来,先是用左臂挡,退后几步,又一锤砸过来,再举长剑格挡,锤头因为有了加速度,所以力量大增,黑甲战将连吃几锤,似乎一时没有什么招数可破,渐落下风。 在一旁的三个人看得心惊肉跳,东子说:“我来帮他一下!”抬枪向黑炭头射击,黑炭头身上中了几枪,略微后退,可没想到那黑甲战将猛然转头,头盔里黑漆漆也没有脑袋,它单手举剑指向东子,看这意思,似乎是不想让他出手相助。 田寻说:“它是不让你帮忙!” 东子连忙放下枪,小声说:“***还挺有脾气。” 就这一顿的功夫,黑炭头已经靠近上前,流星锤一抡,粗大的精钢铁链绕在黑甲战将脖子上,复一抽手紧紧勒住,黑甲战将被它拽得一个踉跄,忙用长剑拄地,黑炭头一击得手,用力向后拖动流星锤,黑甲战将长剑支地,将石板划出一道深深的痕槽。 三人见黑甲战将吃了亏,都替它捏了一把汗。忽然黑甲战将右手长伸,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短刀,在流星锤链上用力一砍,“当”地一声火光四溅,铁链和短刀同时断裂,那黑炭头正用尽力量拖动,忽然之间失去了阻力,身体向后连退几步,摔了个大跟头,十分滑稽。 三人哈哈大笑,田寻骂道:“活该,你个该死的黑炭头!”黑炭头爬起来,一时间好像无计可施,忽然,它看到身边那尊石跪像,连忙跑过去举起来,向黑甲战将逼去。黑甲战将一见这东西也有点发怵,连连后退,黑炭头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石跪像朝前掷出,黑甲战将躲避不开,匆忙中只得用手中长剑护住面门,石跪像正好砸在长剑上,顿时把长剑从中砸断,黑甲战将也被砸倒。 黑炭头一击成功,举双手咝咝怪叫,好像十分高兴。三人一见顿时泄了气,这么厉害的黑甲战将都被它砸死,看来咱们三个也是凶多吉少。黑炭头跑到黑甲战将面前,朝它身上乱踢乱踩,好像在发泄着无比的愤恨。东子说:“这家伙是不是疯子,它和黑甲战将有仇?” 田寻焦急地说:“难道你还没看出来?这黑炭头就是韦昌辉!” 东子说:“韦昌辉是谁?” 田寻气得无奈,程哥说:“韦昌辉是太平天国的北王,一向专横跋扈,杨秀清被他和洪宣娇合谋害死之后,韦昌辉又在天京城里自称为王,石达开回来指责他,韦昌辉竟然将石达开全家杀死,石达开逃走之后,一气之下带大批军队离开洪秀全,最后才使得太平天国越来越走下坡路。” 东子哦了一声说:“原来韦昌辉是石达开的大仇人!”刚说完,忽然黑炭头怪叫一声,背后露出一截雪亮的断剑,原来那黑甲战将并没有死,它用半截断剑插进了黑炭头的胸口。 黑炭头身上插着断剑,左晃右晃地向后退,黑甲战将也爬了起来,从兵器架上抽出另一柄长剑,只是这把剑比它原来使的剑要短一些。黑炭头双手抓住剑柄,用力从身体里抽出来,向黑甲战将掷去,黑甲战将举剑格飞。黑炭头似乎没什么大影响,它还想取武器进攻,可巧它身后这块地方没有兵器架,眼见黑甲战将挺剑追来,它后退几步,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黑炭头一骨碌爬起来一看,原来是躺在墙角的胖子。胖子躲在墙角,浑身是血,惊恐地看着黑炭头,它也没犹豫,一把抓起胖子那肥大的身躯用力朝黑甲战将扔过去。 三人见胖子被它当成了飞镖,同时举枪朝它射击,但还是晚了一步,胖子在空中呈抛物线砸向黑甲战将头顶,黑甲战将随手一挥长剑,可怜胖子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在半空中就被拦腰砍成了两段,两截尸身掉落,鲜血内脏淌了一地。 见此惨状,三人不由得惊叫起来,程哥和田寻更是流泪痛哭。 黑炭头一击不成,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后退两步又靠在了墙上。黑甲战将把它逼在墙角,也不等它做出反应,手中长剑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半圈,随后疾速落下,将黑炭头从左肩膀到右肋下劈成两半。 两段尸体倒在地上,上半截尸体只连着一只右臂,这只右臂竟还能动,拄着地面一爬一爬地往另一侧墙角爬去。黑甲战将上前一步,长剑复又一挥将它脑袋砍下,然后飞起一脚,将脑袋踢飞。剩下的两段残肢终于彻底死掉,再也不动了。 黑甲战将杀死了韦昌辉,它转回身缓缓走到韦昌辉的脑袋跟前,弯腰将人头捡起,拎着人头来到石达开神像前,将人头放在神像前的祭台上,再走到石跪像处,扔掉手中的长剑将石跪像抱起来,慢慢回到祭台前把石像放下,仍旧是头朝里摆好。 田寻等三人躲在墙角,连大气也没敢喘,眼睛紧盯着这位黑甲战将。只见它慢慢走到石厅中间,看了看田寻三人,伸出右手向墙壁一指,随后便呆立不动。 过了半晌,它越来越缩小,越来越矮,就像充气人被慢慢放开了气阀,最后只剩下一堆盔甲,那顶白缨头盔仍然立在最上,从盔甲底下不断地流出白色脓水。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敢动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东子才开口:“这哥们……死了?” 田寻小心地迈出一步,见没什么动静,就又迈了一步。那堆盔甲就和刚开始时一样,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程哥用手电照着,说:“就这么完了?我以为它连咱仨也要杀呢!” 田寻长出一口气,说:“看来是没事了!还好那黑炭头被它给解决了。我们安全了。” 程哥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它就是韦昌辉?” 田寻说:“我也是急中生智蒙了它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他!史书上说杨秀清被杀后半个月,韦昌辉在石达开施压下又被洪秀全诛杀,并且把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挂在南京城的大街上,旁边还写上‘北贼肉,只准看,不准摸’的字样。但以我的分析,韦昌辉很可能当时是被生擒,然后又被秘密押解到湖州洪秀全的陵墓中,供洪宣娇下巫术使用。这家伙被洪宣娇下巫术后,变成了一个活僵尸,一百多年来就在这陵墓中游荡,不生也不死,正如十字石台上的那四句话:‘十诫加身,生不如死’。” 东子说:“那秃头后来变成黑尸也是韦昌辉搞的鬼?” 田寻说:“没错!韦昌辉咬了秃头一口,将身上的巫毒传给秃头,秃头中毒后,逐渐变成了韦昌辉的傀儡,在韦昌辉操纵下将我们一步一步往死路里带。” 程哥说:“可这黑甲战将又是谁?” 田寻走到那堆盔甲前,说:“它应该就是石达开的灵魂。” 两人一听,均惊呆了:“什么?石达开的灵魂?” 田寻说:“是的。石达开投降四川总督之后,被下令凌迟处死,尸骨也被挫骨扬灰,喂了野狗。但有野史说,石达开的头颅并没有丢失,行刑者敬重石达开的为人,将他的头颅秘密收留了下来,后来又碾转送到天京洪秀全手中,洪秀全念其英勇忠义,在湖州建了一座石达开的墓,将头颅下葬。但这些记载只存在于野史。据我的推测,石达开的头颅很可能被洪宣娇安排在‘义王家庙’或是这座石厅当中,又把石达开生前穿过的一副黑铁盔甲和兵器也放在这里,其用意是用来压制韦昌辉这个活尸。” 东子说:“压制?怎么压制?” 田寻说:“韦昌辉被洪宣娇施了‘十诫’术后,变成一具死不死、活不活的怪物,它只能游荡在这陵墓各处,可以起到防止有人盗墓的作用。可这怪物在‘义王家庙’里毁坏了石达开母亲的棺木,惹恼了石达开。当年,石达开全家老小十余口人就是死在韦昌辉的刀下,于是石达开的灵魂就寄附在那副盔甲里,复活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的将军。” 田寻的话让两人如听天书,程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灵魂附在盔甲中?这我可不信。” 田寻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也不会信。你忘了咱们掉下来的时候,不是摔在一个爬满肥白虫子的大坑里吗?那些虫子我现在才想起来,在《山海经》中也有记载,一次西汉武帝出游,在路边看到几只长着人面的虫子,武帝问东方朔这是什么东西,东方朔回答说这种虫子叫‘怪哉’,是由冤屈而死的人的灵魂变成的,又名‘人面虫’。现在看来,那一大堆肥白虫子就应该是那种‘怪哉’虫。” 程哥问:“这些虫子和石达开有什么关系?” 田寻看了看地上的白色脓水,说:“这些虫子也一定是被洪宣娇用巫术附上了石达开的灵魂,它们不生不灭,在无外力打扰的环境下能存活成百上千年,一旦遇到仇敌,这些虫子才会爬将出来,寻找一个载体或是宿主,用另一种形式再生,尔后将仇敌消灭,于是才有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场恶战。” 两人听了田寻的推测,都感觉像是在听《聊斋》小说,觉得太过离谱。 田寻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弯腰捡起地上那顶白缨头盔,说:“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这些事情,打死我也不信是真的,不过,我倒是希望这都是一场梦。” 东子来到韦昌辉半截尸身旁,用力踢了那上半身一脚说:“我也***后悔来这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跑到洪秀全的墓里干什么来?不把命搭上才怪!” 程哥走到胖子的尸体旁,看到内脏和肠子流了满地,而胖子的脸上仍旧全是未干的血迹,都眼睛都没闭上,不觉又掉下泪来。 田寻走过来黯然说:“胖哥死的太惨了。” 程哥沉着脸看着东子,东子知道他什么意思,心中理亏,表面上却还故作强硬。程哥说:“现在又没路可走了,可能我们就要在这活活饿死了。” 田寻说:“别灰心,多少危险我们不也都闯过来了吗?再找找,看会有什么发现!” 东子说:“那四句谜语里‘雨雷风云电为王’现在都全了吧?” 经他这么一提,程哥和田寻才想起来,程哥一拍大腿说:“这下齐了!电为王的意思,就是说石达开是‘圣神电’,他这一关是在陵墓最后的、也是最难闯的,如果不是那韦昌辉活尸恰好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石达开的灵魂也不会复活,看来,我们要研究下一句谜语了!” 田寻说:“下一句是‘正反五行升天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五行是指金、木、水、火、土……” 程哥打断说:“风、雨、云、雷、电也被称做叫小五行。” 田寻说:“那‘正反五行’和‘升天道’又该怎么理解呢?真是头疼!” 东子说:“不是说让咱们三个都升天去吧?” 程哥说:“别胡说了,我们再找找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三人强打精神,又在石厅和内室中仔细搜索,除了石达开的神像、内室里一箱箱金银珠宝、墙上的兵器架之外,没有任何暗道或是可疑的地方,三人渐渐气馁,都坐在地上喘气。 东子说:“我看是够呛了,可要是活活在这里饿死,还不如***自杀呢!可我还年轻,我还没活够呢,我可不能死!” 程哥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年纪大了,就可以死了?” 东子把嘴一撇:“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程哥生气地说:“谁不想活着,有愿意死的人吗?听你这话就别扭!” 东子也急了:“嫌别扭就别听!当初是谁硬拉我入伙来着?说每人给三十万块,先付十万,早知道是这种鬼地方,给三百万我也不来!” 程哥一时语塞,气得用手指着东子说不出话来。东子一推他的手,说:“你指我干什么?告诉你,看你比我大几岁,又是领队的面子上,我让你三分,别以为我平小东真怕你什么!” 程哥气得反笑:“好好好,你谁也不怕,你厉害!” 田寻冷冷地说:“程哥,每人三十万块,先付十万,怎么没我的份呢?” 程哥连忙说:“你别听他胡说,没有的事!” 东子哼了一声,说:“我说老程,你就别瞒了,谁也不是白痴,打着考古队的旗号去盗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也就是糊弄傻子吧!” 田寻说:“嘿嘿,看来我是误入节堂,上了贼船了!” 东子说:“你***说话别这么难听,什么叫贼船?合着咱们都是贼吗?” 程哥说:“好了别吵了。田兄弟,这件事说来话长,这每人十万块是我说过的那位老教授给我们的考古经费,原本是打算在事成之后,一并付给你的,你放心,我保证一分钱也不会少!” 田寻说:“程哥,你认为我是在惦记那十万块钱吗?旁边内室里有的是金条,随便哪一根都能卖上几万,可又能怎么样?如果命都没了,又拿什么花这份钱呢?就像秃头和胖子他们俩白白送了性命?” 程哥默不作声。东子冷笑一声,说:“他俩死了那是命不好,咱们现在不还是没死吗?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活着出去,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田寻说:“找不到出口,咱们都得饿死!” 东子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没事,什么东西都能吃。”田寻和程哥听了心中一凛,去看东子时,他却在喝水,好像是无心之语。 忽然,田寻想起刚才东子不满意程哥用手指他的头,他似乎猜出了什么,伸出手指了指程哥的脑袋。 程哥见他行为怪异,忙问:“你要干什么?” 田寻说:“你们想起什么了没有?” 东子说:“你有病吧?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程哥一拍大腿,说:“对了!那黑甲战将也用手指过这么一下!” 田寻说:“对,它手指的这个动作肯定有用意!” 东子说:“有什么用意?它只不过指了那墙壁一下而已。” 田寻说:“墙壁?去看看墙壁!” 三人跑到黑甲战将临死前指过的那块墙壁,墙上光滑平整,似乎没什么机关,程哥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用刀柄在墙上四处敲击,可这一大片墙壁发出的都是厚实的声音,不像是空心的。 田寻跌坐在地上,沮丧地说:“什么都没有。” 东子说:“我早就知道没用,可你偏要折腾。”程哥也气得向兵器架上猛踢一脚。田寻抬头看见对面正是石达开的雕像,那雕像危严端坐,左手抚腿,右手食指伸出,松松地握着长剑。田寻看着石达开握长剑的右手,不觉心中疑惑:一般的雕像都是五指紧握兵器,以显示人的威严和强壮,可这石达开握剑的右手怎么还伸出手指?看上去有点别扭。 他站起来走到雕像前,仔细看了看石达开的右手食指,眼睛顺着这根手指的方向看去,指着对面的一块墙壁。田寻来到这墙壁前,伸手四下摸了摸,并无异常,又在周围仔细敲敲,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声音。他想了想,一眼瞥见地上有柄短竿铜锤,他捡起铜锤,高举过头用力朝这块墙壁砸去。“咣”的一声大响,震得石厅里嗡嗡回声。 程哥和东子吓了一跳,东子说:“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有病是怎么着?为什么不拿脑袋撞墙?” 程哥也有些不快:“田寻,我们现在都很烦躁,但你还是要冷静点,节省体力要紧。”田寻没搭理他们,抡铜锤又砸了一下。 这下东子惹恼了,他跳过来大骂:“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儿?” 忽然,程哥声音颤抖地说:“动了!动了动了!” 东子疑惑地问:“动了,什么动了?” 程哥指着石达开的雕像说:“石达开的头动了!” 东子和田寻回头一看,见那石达开的雕像原本是脸向正前方,可现在却是微朝左偏,虽然差别很是细微,但还是能看得出来。田寻连忙又抡铜锤砸了一下,这回东子也大叫道:“真动了,脑袋动了!” 田寻看见了效,对东子说:“你来砸吧,我没力气了。” 东子见有了生机,也来了精神,过去一把夺过铜锤就往墙上乱砸,田寻说:“别瞎砸,砸我刚才砸过的地方!”东子依言用力砸去,随着落锤声音,田寻看见那石达开的雕像头部一下下地向左旋转,就像有人遥控似的,东子连砸了五、六十锤,累得气喘吁吁,雕像的头部整个变成了后脑勺朝外,脸冲着墙,十分怪异。 东子抡这一通大锤累得够呛,他手拄锤头,喘着粗气问田寻说:“还……还砸不砸了?” 田寻说:“再砸几下看看?” 东子又抡了几锤,那雕像头部不再旋转,看来是到了头。程哥来到雕像面前说:“这是为什么?又有什么用意?” 田寻看看雕像,又瞅瞅神案和雕像周围,似乎没什么变化。东子走过来说:“不会没用吧?那不是白砸了?” 田寻说:“肯定是有机关,不然这雕像的头不会平白无故地旋转!” 程哥说:“可是机关在哪呢?” 东子说:“要不,咱们把它的脑袋再转回来试试?” 田寻说:“也好,试试看!” 东子一纵身上了神案,来到石像前抱住石达开的脑袋,又给正了回来。过了半晌,仍然没什么动静。 程哥说:“不可能没有效果,东子,你把那脑袋旋转一周试试?” 东子依言将石像头向左拧了一圈,面部还是朝外。 忽然,石厅里传出一阵低沉的轧轧声,声音极大又闷,好像来自于地下,又像将要把这厅沉入海底。东子吓得一骨碌跳下神案,三人背靠着背,紧张地用手电查看四周。响声过后,半天却没见有什么变化。 程哥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说:“又要出什么事了?” 东子左看看,右看看说:“不过现在倒是没啥变化?” 田寻说:“进内室看看!”三人慢慢钻进内室,地上那些金条、珠宝箱子还都在,仔细一看,那扇曾经被胖子打开过的汉白玉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出现了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平整直观,用强光手电可以一下照到尽头,甬道约有四十米左右长、五米宽,地上全是用一块块五边形的石块拼合而成,其中有些石块颜色不一,上面似乎还刻有字。再看左右两侧,墙壁上除了大大小小满布着很多不规则的圆孔之外,还有一些竖的和斜的缝隙,不知有何用处。 这条甬道表面上看去平静无奇,却感觉里面暗藏无数杀机,三人不由得都打了个寒战。 程哥左右看看,“看来这就是华山一条路,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东子往后退了一步,胆怯地说:“怎么上?就直接朝里走?那墙上圆孔里肯定都是暗器,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去送死。” 程哥掏出两只荧光棒,拧亮了向甬道里扔去,两只荧光棒在地上滚出十几米,分别停下,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他看了看田寻,说:“你有什么主意?” 田寻说:“我哪有什么主意?除非咱们每人拿着一口大铁锅,举着当盾牌,要不然我也不敢过。” 东子把眼一横:“你不过谁过?难道还让我俩先过吗?” 田寻十分生气,反问道:“凭什么必须得我在前面?难道你们的命值钱,我的命贱吗?我被你们骗来这里已经是上当了,你们还想让我当炮灰?我告诉你们,别打错了算盘!”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话一出口,程哥脸上也变了神色,东子掏出枪来,嘿嘿笑着说:“你说得太对了,没错,是咱们骗你来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咱们凭什么让你加入?无非是想多个肉盾而已,可惜你的命太大,死了两个却都不是你,现在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还磨蹭什么,快上吧?” 东子这副嘴脸让田寻胸口几欲气炸,他斜睨看着程哥,笑着说:“真是这么回事?” 程哥也不说话,自顾掏出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水,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显然对东子的话不置可否。田寻虽然在刚进入陵墓时就十分怀疑这个所谓的考古队的行动动机,可一直没有抓到现实的证据,也没得到亲口证明,现在东子说完这番话后,田寻才真切感到被人利用和欺骗是何等心情,可现在不光是被利用,要是真走这甬道,很可能还有性命之虞。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去摸腿带上的手枪,却不料东子一个箭步冲过来,闪电般下了他的枪,稍带着把军用匕首和多用途刀也给没收了,田寻顿时成了手无寸铁的光棍。东子用枪指着田寻后心说:“别抱什么幻想了,你就走吧,不走是个死,走了也许你还能闯过来呢!”其实别说东子手里有枪,就算没有,凭东子的身手,三五个田寻绑在一块也拼不过他。看来,眼前这条甬道就算是鬼门关,他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东子手拿着两只强光手电,笑着说:“哥们,我帮你多照着点亮,怎么样,够意思吧?”田寻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仔细看着甬道地面那些五边形的青石块,有些石块并不是青色而是红色,上面还用白垩土写着“水、土、金、木、火”等字样,一眼望去,标有文字的红色五边形石块约有三、四十块,毫无规则地镶嵌在地面上,不知何意。田寻心里暗暗焦急,他想:这些文字究竟有什么用意?忽然,他想起了那四句谜语中的第三句:正反五行升天道。 田寻想:“这地上的文字正是五行中的内容,难道这条甬道就是所谓的‘升天道’?正反五行……这正反五行是什么意思?”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想安全通过这甬道,一定要在这些红色的石块上踏过才行,但行走的顺序十分关键,很可能就在那句“正反五行”里。突然田寻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在先前遇到十几名饿死工匠的那个五行石厅里,地上刻有天国五王的符号,东子曾说过老北京也靠着五样宝贝镇住京城,以保平安。那五行可是按方位排列的。 田寻努力回忆东子说过的话,好像是西方大钟寺的金钟、东方神木厂的金丝楠木、北方颐和园的水铜牛、南方的燕墩、中间的景山,那就应该是西金、东木、北水、南火、中土的顺序,再套上“正反五行”这句话,就应该是正五行“西东北南中”、反五行“中南北东西”! 想通了这一节,田寻欣喜不已,虽然还不知道是否可行,但起码心中有了底,他打定主意,就按这个想法去走。于是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好指南针没坏,指针稳稳指向北方、也就是右前方的位置,那西方就是左前方了,他定了定神,看准甬道里左前方那块标有“金”字样的五边石跳出去。 这块五边石大约有一尺见方,离甬道入口处也有两米远,田寻必须卯足了劲,才能跳到两米开外,还好这块石头没放在十米开外,不然的话,只有肋生双翅才能办到。田寻“嘿”的一声双脚落地,刚好落在“金”字石块上,刚一落地时,田寻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是死是活,就在这一瞬间了。 不过落地之后却一切平静,田寻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喘口大气都会引起变故。半晌过后,还是寂静无声,田寻不由得长吁了口气。 田寻吓出一身冷汗,甬道之外的程哥和东子也是同样心惊不已,田寻安全落地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奇之色。田寻稳了稳神,核实了一下东的方位是木,在右下侧,也就是他身体的右面靠前一点点的地方。他看准那块“木”石块,纵身跳去。 落地之后又是平安无事。这回田寻心里更有了底,也同时验证了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英明的和伟大的。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两人,并且微笑了一下。 这回程哥开始由惊奇转为佩服了,几个有丰富经验的盗墓贼,居然还不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心中不免有点惭愧,但同时也暗暗高兴,毕竟有了他,自己就等于多了一个大脑。东子可没想那么多,他见田寻跳出几米后没事,大叫道:“哥们行啊,继续走,我给你助阵哪!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头……”他还唱上了小曲。 田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回头,忽然发现身后的甬道门楣上似乎有字,他举手电一看,甬道上方写着三个鲜红的大字:升天道! 看见这三个大字,田寻立刻就明白了,原来这甬道就是那谜语中所指的“升天道”,这三个字写在门楣里面,如果不身处甬道之中根本看不到,至于“升天”是什么意思,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了。田寻看准标有“水”字的石块,抬腿跳过去后又找到左侧的“火”字石块,纵身跃上。 由于跳得有些累了,这一跳的落点不是很准,落地时右脚只踏上半只脚掌,后脚跟踩到旁边的青石块上,田寻立刻就觉得这石块似乎稍微往下沉了一下,他顿感不妙,连忙挪回右脚,看到左右墙壁的上半部都密布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圆孔,他不敢犹豫立刻蹲下身子,只觉脑袋上的头发似乎被人摸了一下,“嗖嗖”连声,无数黑点从墙上圆孔中迅疾无伦地激射出来,钉到对面的墙壁上,一阵如炒锅般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响过之后,地上落了许多闪着蓝光的黑色钢钉,显然都淬有剧毒。这些钢钉速度实在太快,一些钢钉撞到墙之后又反弹回来,也是田寻命大,竟没有一颗打在他身上。 田寻“啊”地一声惊叫,蹲在地上把头夹在腿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几秒钟,他就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回来,吓出一身冷汗。 后面的程哥和东子也被吓得大惊失色,差点跌倒。东子用手电照了照田寻,试探地叫道:“喂,你死了没有?” 田寻慢慢直起身子,回头骂道:“让你失望了,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东子气得当时就想掏枪给他一枪,可又想到不行,那样就没人带路了,于是他强压怒火回骂:“你***倒命大,还不快继续走!” 田寻看了看地上,甬道中央有一块标有“土”字的石块,这应该是“正五行”中的第五步了,好在离自己不远,田寻踏过去,稳稳站在地上。他转回头向两人大声道:“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程哥此时正在思索田寻行走的路线规律,田寻走过五步后,程哥毕竟也拥有着丰富的知识,他立刻也猜到了那“正反五行”的意思,于是他对田寻说:“下一步就该是你左侧的‘火’字了吧?” 听了程哥的话,田寻不觉笑了,心说这老程还是有点能耐,不像那东子是个纯粹的草包,于是说:“既然程哥也猜出来了,那还不跟着走?” 程哥紧了紧背包,对东子说:“你跟着我的路线,可千万别迈错走偏了!” 东子说:“放心吧,你怎么走我就怎么走!”两人依次向甬道里跳去,不一会儿已经追上了田寻。田寻这时已经走完了“反五行”的五个石块,前面已经没有了五边形的石块,地上横着一道红线,红线前面的地面上刻着许多形状奇异的符号,还有一排正方形的方块直通甬道尽头。另外,两边墙壁上也刻着很多壁画,一幅幅的都画在圆圈之中,甬道的尽头就是一堵墙,别无他物。 这时,程哥和东子也已来到田寻身后,东子说:“你怎么又不走了?”田寻没理他,程哥一抬头,指着上方说:“你看,那上面有一扇门!” 田寻和东子抬头一看,果然在甬道尽头墙上十多米处有扇门,东子掏出微型望远镜,边看边说:“是一扇红色的木头门,门上还有很多铜门钉,两侧有红木柱子,柱子上还盘着两条金龙,这门挺阔气啊!就是有点太高了,不过我们有绳梯,把两条绳梯接上,再把抓钩甩上,就能爬上去。” 程哥说:“不行!通往这扇门肯定有特殊的机关,如果我们贸然往上爬,说不定会触动暗器,还是找找有什么安全的办法。” 田寻见脚下刻着很多奇怪的符号,似字似画,他问程哥:“这是什么符号,你认识吗?” 程哥走到近前一看,说:“哦,这是女书。” 东子也过来了,他好奇地说:“什么书?女书……是女人看的书吗?” 程哥说:“不是,女书又叫女字,是起源于古巴楚一带的一种文字,打文革以后就几乎没人用了,在古代主要流传于湖南省江永县一带的瑶族妇女之中,而且传女不传男。” 东子说:“这不是多余吗?放着好好的中国字不用,非得整出个什么女书、男书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程哥斜了他一眼,心中暗说,要是别人也像你这么不学无术,那可就糟了。 田寻说:“我在查资料时,看过太平天国的一种铜钱上似乎也有这种女书。” 程哥说:“没错,你说的那个是天国‘雕母钱’,这种钱背面铸造有女书‘天下妇女、姊妹一家’的字样。据说太平天国女营有很多掌握女书的女兵,在军营里一些高度机密的文件也有用女书写成的,保密性自然也很高了。” 田寻面有难色地说:“你懂女书吗?我可一个也不认识。” 程哥挠了挠头皮,说:“我对女书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它只有点、竖、斜、弧四种笔画,没有横也没有折,造型有点像蚊子,所以又叫‘蚊形字’,我也只能看懂其中的一部分。”说完,他凑近地上的字开始费力地辨认。 地上刻的女书文字大约有几十个,排列成波浪型,程哥边看边念自己能认识的字:“不可信……华……神……不可拜……不可……字……拜……上……不可……杀……不可……见……”他读得费劲,田寻和东子也听得是一头雾水,东子说:“程哥,你说的这是哪国的语言?根本也挨不上啊!” 程哥头上见汗,后悔地说:“我也没办法,这女书我认识的实在太少,那还是前两年我在湖南为了盗开一个大官夫人的墓,才现学的女书,要是早知道洪秀全也玩这手,我就多学点了!” 田寻听程哥在那断断续续的词语里,似乎听出了什么门道,他问道:“程哥,你看看最后的几个字,有没有‘财物’之类的内容?” 程哥低头看了看,惊奇地说:“原来你也懂女书!好小子,你是深藏不露啊!” 田寻说:“到底写着什么字?” 程哥念道:“不可……人财……我就认识这四个字。” 田寻一拍大腿说:“那就对了,这写的是圣经中的‘十诫’!” 程哥和东子非常意外,程哥问道:“圣经中的十诫?你敢肯定?” 田寻说:“差不多!圣经里的十诫分别是:不可信耶和华以外的神、不可崇拜偶像、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字、安息日要拜上帝、应孝敬父母、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证、不可贪图他人财物,再和你刚才读出的那些单词核对一下,正好能断续地对应上!” 程哥听了他的话,再仔细看看地上的女书,渐渐露出欣喜的神色,高兴地说:“你真行啊田寻,看来王全喜让你加入我们,还是极其正确的!” 田寻冷笑一声说:“是吗?可对我来说,却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一样。” 东子鄙夷地说:“那是瞧得起你!让你一个书呆子跟着我们盗墓,再不顶点用处,那还不如带条狼狗呢!” 田寻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怒火,他说:“平小东,你别以为你有点功夫就目中无人,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早死好几回了!” 东子没想到田寻敢顶嘴,他冲上前来,就要搧田寻的耳光,田寻向后一退,同时程哥拦在中间,对东子说:“你最好压压火气!在这种地方,光有功夫是没什么大用的,得用脑子,懂吗?脑子!” 东子一推程哥,说:“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脑子是吗?” 程哥说:“我说的是知识,你大字也不识几个,在这种时候你能出什么力?我们三个各有长处,必须联合起来才能发挥作用,都像你这样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那是根本行不通的!” 东子哈哈大笑说:“是吗?我这个人没别的能耐,就是喜欢使用暴力,没办法,我妈生出我就这脾气,你们还别不服,谁要是不服就跟我比划比划?我一只手就收拾你们!” 田寻冷笑几声,说:“就算你能把我和程哥都打死,你自己能走出这大墓?你自己问自己,你能吗?” 东子知道田寻说得没错,可嘴上还是不服:“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现在我没功夫和你们扯淡,能出了这鬼地方,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田寻撇撇嘴,不再搭理他。 不知怎么的,程哥心中忽然对东子产生了无比的厌恶,他和东子合作盗墓也有几年了,那时的墓也都简单,每次完活之后,大家都能分得不少明器,所以还算得上合作愉快。可这次则完全不同,东子卑劣的个性在种种危急环境下显露无遗,令程哥心生鄙夷之感,甚至有了一丝想要除掉他的想法,总觉得这个只会打架的家伙根本就不适合干盗墓这一行,跟田寻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同时又为两个合作了十几年朋友的死感到可惜,为什么死的偏偏是胖子和秃头,而不是东子? 程哥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对田寻说:“女书的内容我们知道了,可用女书文字写的十诫又有什么用意?” 田寻看了看两侧墙上的壁画,说:“你看这些壁画,很多内容都与十诫的内容相吻合,先看这个圆圈里的画,一个人跪在地上,天上飘着一只大蛇似的怪物,这意思就是这个人把大蛇当成神灵来崇拜,这就违反了十诫头一条‘不可信耶和华之外的神’。” 程哥走到墙上,看到果然有这幅画,田寻又指着另一幅说:“再看这个,一个男人拉扯一个女人的衣带,想必应该理解成‘不可奸淫’吧!再说这个,一个人把手伸到另一人的口袋里,这就是‘不可偷盗’,这墙上大概有几十幅画,其中肯定有十诫中的十幅画,我们只须找出这十幅画来,通往那扇门的机关,我猜就应该在这十幅画中。” 程哥点点头,说:“分析得很对,那现在我们先用粉笔标上认为是正确的图。”三人开始辨认墙上的图画,不一会儿功夫,十幅图就标好了。 东子说:“那下一步怎么办?” 程哥说:“这些画都被圈在一个个圆圈里,难道这些圆圈是活动的?” 田寻五指平伸,按在那幅“不可信耶和华之外的神”的图上,用力向里一按,只听喀的一声轻响,圆圈居然被按得凹了进去。忽然沉重的石块摩擦声响起,三人忙回头看去,只见地上忽然如鬼魅般升起一根正方形石柱,石柱约有一尺见方,高约两米,孤零零地立在地上。东子围着石柱转了一圈,又摸摸,说:“这石柱有什么作用?踩着它也够不着那扇门啊?” 田寻见机关见效,高兴地说:“别着急,继续来!”三人又找到“不可崇拜偶像”那幅图按下去,果然,紧贴着那根石柱又升起另一根石柱,而且比头一根石柱还高一米多。 程哥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一共有十根石柱,这十根柱子连在一起,依次加高,最后连成阶梯通向那扇门,太好了,看来我们离洪秀全地宫越来越近了!” 东子一听这话也来了精神,说:“那还磨蹭什么?快接着弄啊!” 田寻和程哥再找第三条“不可妄称耶和华的名字”,有一幅图画的是一个人对一群人说话,好似高谈阔论的样子,程哥说:“应该就是这个。” 田寻伸手按下,却并没有石柱升起,程哥说:“奇怪,难道是找错了图?”正在程哥回头去看那地上的字时,忽然“呛”的一声大响,从墙壁里飞出一个雪亮的精钢锯片,这锯片直径足有圆桌面大,高速旋转着从墙壁的一条细缝中飞出,刚好打在程哥后背上。田寻一见眼前有道白光闪过冲向程哥,就知道大事不好,来不及出言提醒,那锯片已击中程哥后背。 程哥听得身后有动静,可还没等他回头去看,就觉得后背好像被人猛踹了一脚,他“哇”地一声大叫,身体凌空飞起,锯片打在他后背上又向上反弹,斜斜飞向墙壁,嚓地一声嵌进墙里,露在外面的锯片还不住地嗡嗡颤抖,余势未消。 东子和田寻大惊失色,连忙跑到程哥身前,只见程哥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东子哭丧着脸说:“完了,这下老程肯定被锯片给锯死了!” 田寻翻过程哥身体,只见他脸上肌肉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田寻,又看看东子,说:“怎么回事,谁推了我一下?” 一看程哥似乎不像受伤的模样,田寻连忙问他:“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程哥费力地坐起来,说:“后背有点疼,好像刚才被谁踹了一脚似的。”田寻一看程哥的后背,只见他后面的背包已经完全被锯片给撕烂了,里面的装备散了一地,伸缩撬杠已经断成两截,还有伸缩尖锤、水压表、军用水壶等东西都锯开了大口子,这下大家才明白,原来这背包里有很多装备都是金属制成,那锯片虽然力量巨大,但这些挤在一块的金属装备起到了盾牌的作用,极大地缓冲了锯片的能量,同时程哥倒地时,锯片又继续向前飞出,多数的力量又被墙壁抵消,所以程哥只受了一些撞击伤,竟然没伤到皮肉。 田寻拿着这些损坏的伸缩撬杠、尖锤和水壶等东西,说:“程哥啊程哥,你的运气太好了,这些东西救了你一命啊!”程哥死里逃生,他接过田寻手里那只被锯片生生锯了一个大口的军壶,感慨地说:“真是天可怜我程思义,我又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如果出了这个墓,我一定用我全部的家当造一座金佛,供在寺院里。” 东子也说:“这可太巧了,如果刚才你不是凑巧回头,那锯片就打在你肚子上了,那可就开膛破肚了。” 程哥说:“可不是吗?我的老天爷,没想到这甬道里的机关竟如此厉害!”他在田寻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走到墙壁上嵌着的锯片旁,只见这锯片打磨得精明锃亮,光可鉴人,闪着蓝汪汪的幽光,外圈密布着手指长的锯齿,齿上还生有倒刺。程哥看着这大锯片,心里一阵阵后怕,田寻说:“真奇怪,难道是刚才那幅画找错了?”说完又去研究墙壁上的图案。 程哥说:“再看看,有没有更符合的内容。”找遍了墙上的所有图案,有一幅画的是一个人正在打另一个人,同时右手高举,口中做念诵状,田寻说:“是不是这个?” 东子凑过来说:“你们最好看准了,要是再从哪飞出一个锯片来,可是防不胜防。” 程哥说:“也就是这幅图比较贴切了。” 田寻看着程哥说:“那就是它了?”程哥用力一点头,田寻伸手去按那图,程哥和东子不约而同的躲到一边。图案被按下,又一根石柱升起,终于蒙对了。 程哥和东子高声欢呼,田寻说:“现在高兴太早了吧?还有七个呢!” 程哥说:“第四诫是什么来着?” 田寻说:“安息日要拜上帝。” 东子问:“安息日是什么意思?” 程哥说:“就是礼拜日,人们以前每周休息星期天,就是从这个来的吧?” 田寻说:“对,看看哪幅图是。” 东子说:“那这幅是吧?”三人一看,乃是一群人跪拜在地,左上角有两个红色小字“日曜”,田寻说:“太对了,就是这个。” 程哥说:“我来按!”图案被按下,第四根石柱紧贴着三根石柱升起,高度也达到了五米左右。 接下来又顺利通过了“孝敬父母”、“不可杀人”、“不可奸淫”、“不可偷盗”四关,面前已经有八根石柱,最高的一根足有九米,离高处那扇金龙盘柱的大门仅有不到三米的差距。 第九诫是“不可做假见证”,程哥指着一幅图说:“我看这个很符合,你说呢?”田寻见画的是一个人站在桌子前,一手平举,一手扶在一本书上,也觉得应该是它,于是按下这幅画,却没有石柱升起。 田寻大叫一声:“不好,大家小心!”三人连忙回头,紧张地环视四周。忽然,在东子脚边的地面上猛地探出一个旋转着的精钢锯片,这锯片就像有人控制似的,探出地面有半米多高,然后又沉了下去,形如鬼魅。吓得东子一声大叫跳开数尺,田寻和程哥也吓了一跳,程哥说:“大家散开,小心脚底下!”三人立刻分开,这时又一个锯片刚好从田寻双腿中间飞出来,田寻魂不附体,猛一个前冲扑倒,那锯片从地底下直飞上天,“咣”地嵌在头顶石板上。 田寻只觉大腿根内侧火辣辣的一阵疼痛,用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看来是被锯片刮伤了肌肉。程哥连忙跑来查看他的伤口,看了后说:“还好伤口不深,先上些药。” 田寻阻止他说:“等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暗器!”话音刚落,一个锯片横着从墙壁飞出,此时程哥正蹲在田寻身边,那锯片就飞向程哥的臂膀,田寻来不及告诉他躲避,飞出一脚将程哥踹倒,锯片几乎是贴着程哥的鼻尖擦过,镪的一声嵌在墙里。 东子一把将程哥拎起来,三人浑身都是冷汗,心脏怦怦狂跳,不知道这神出鬼没的锯片什么时候冒出来。过了有五、六分钟,再无异常。三人稍微平静了一下,这才放松些。程哥找出一些止血药让田寻敷在伤口上先止住了血,然后两人又来到墙壁上去找图案。 田寻又找到一幅图,乃是一人指着另一个人,而在他身后一人缩头偷笑。程哥说:“找遍整个墙壁,也就这幅图最接近‘不可做假见证’这句话了。” 东子在旁边说:“你们可看好了,我只有一个脑袋!” 程哥说:“你看我像有两个脑袋的人吗?” 田寻又找了一圈,说:“就是它了,我来按!”按下圆圈后,第九根石柱应声而起。 三人擦了擦汗,田寻说:“就剩下‘不可贪图他人财物’了,刚才有一个是‘不可偷盗’,这两种内容很接近,千万别弄混了。” 程哥说:“我看这个很像,你看,这个人牵着一头驴,旁边那人四处寻找。” 田寻看看其他的图案,说:“好像没有比它再合适的了,那就是它了,就看最后的一下了!”伸手刚要去按,东子忽然说:“等一下,我看这个更合适!” 程哥和田寻顺东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手拿一锭银子,另一人在旁边做愁眉苦脸状,两人长相、胖瘦和衣着都一模一样。程哥说:“你怎么知道这幅图更合适?” 东子说:“这两人应该是兄弟俩,哥哥借了弟弟的银子不还,弟弟虽然犯愁,却没办法要回来,刚才那人是偷了别人的驴,还应该算是‘偷盗’而不是贪图,在兄弟之间这才更像贪图财物,你们说呢?” 两人互相对视,又瞅了瞅东子,程哥说:“好像他说的也有道理,那到底该选哪一个?” 田寻想了想,说:“我们三个举手表决一下吧,这样更民主一点。” 三人开始表态,结果东子和程哥各选一词,田寻倒成了关键的一票。他想了想,对程哥说:“我还是同意东子的选择。” 这时东子却退缩了,他说:“嘿嘿,我也是随口说说,你们俩再好好研究一下吧!” 程哥说:“田寻,你拿主意吧,我相信你!”田寻看了看他俩,坚定地把手掌伸向东子选择的那幅图,按了下去。只听哗地一声,第十根石柱应声而起,这根石柱已经是紧贴在甬道尽头的墙上,十根石柱依次加高,远远看去就像一架巨型排箫。 三人都跳起来,大声欢呼。东子非常得意,自负的神态溢于言表。程哥兴奋地说:“现在好了,我们通过了十诫,快上石柱!”东子纵身跳上石柱,又把田寻和程哥拉上来,三人依次往上爬,爬到第十根石柱时,已经在十多米的高度了,那扇金龙盘柱的红木门就在眼前,东子伸手用力一推,钉着铜钉的红木大门应声而开,从里面飘出一股十分特殊的香味。 这股味道幽香醉人、似兰似麝,既像花香,却又有点胭脂的意思,总之闻了之后感觉非常舒服。东子用鼻子使劲抽了抽,说:“这是什么香味?比***法国香水还好闻!” 程哥连忙一捂他鼻子说:“小心有毒,快别闻!”东子一听吓得连忙蹲下,三人从背包里取出防毒口罩戴上,过了一会儿,东子并没觉得身上有什么异样,三人这才陆续跳进木门里面。 进得里面,三人用手电一照,却大感意外,这里的摆设陈饰像个大户人家的家宅,十分豪华讲究,房顶吊着垂金箍红穗的宫灯,桌上也有几盏彩绘纱灯,借着手电的灯光,从家具形状来看应该是明朝中期的风格。东子掏出打火机,分别点着了纱灯和房顶的宫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家具摆设也看得更清楚了,三人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屋里的装饰简直可以媲美一品大员的豪宅。 从摆设看,这显然是一间客厅,只见地上铺着厚厚的淡兰色地毯,墙上挂的是张瑞图的山水人物画和米万钟的行书对联,清一色的黄花梨木雕花家具,有长凳、带珐琅图案的靠椅、镂空腿的茶几、雕花圆拱形月亮门,茶几上摆着一套掐丝贴赤金龙纹的瓷茶具,就连墙角的一座高脚花架也是花梨木的,上面还摆着一盆万年青。 三人在客厅里转了半天,不由得啧啧称赞。程哥说:“我盗了这么多座墓葬,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讲究的‘事死如事生’摆设,简直太奢华了。” 东子说:“什么……是死是活?” 程哥说:“不是‘是死是活’,是‘事死如事生’,这是古人修建陵墓的一个习惯,从汉代开始就这样,他们把陵墓内宫的建筑修得和死者生前居住的房屋一样的风格,为的是让死者在阴间也能过上阳间的生活,就像没有死去一样。” 田寻看着一把雕刻精美的椅子说:“都说黄花梨木比黄金都贵,光是这屋子的这几件花梨木家具,我看少说也值个几百万,就不用说别的了,看这把椅子,典型的明中后期样式。” 东子说:“洪秀全不是清朝人吗?怎么是明朝的风格?” 田寻说:“洪秀全把清朝政府看作是反动政府,自然对清朝的东西是一概持反对观点了。” 程哥说:“可这屋子修得也太讲究了,一般的大墓葬也就是搭几间房子,再放些简单的家具,略是意思就行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相信我们现在竟是在一座坟墓里!” 田寻说:“虽然这屋子精美异常,但我们还是不要随意乱摸乱碰东西,以免中招。” 东子不懂古玩鉴赏,对屋里的这些东西显然也不太感兴趣,他走到雕花拱门里,对两人说:“喂,你们来看,这里面还有走廊呢!” 三人穿过月亮门,果然见一条曲折的走廊直通厢房,三人信步朝后宅走去,又经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间厢房。 这间房的风格与客厅大不相同,应该是一间卧室,陈设多以浅色调为主,淡红色的地毯、挂着淡粉色纱帘的床、白瓷花盆、白色的雕花窗棂,窗下摆着一张桌子,上面还有纸笔等文房四宝,田寻见纸上还写有字,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洗身穿袍梳理发,疏通扎好解主烦;主发尊严高正贵,永远威风坐江山。”田寻笑了笑,这句诗是当年洪秀全所做,他的诗一向文理不通,属于纯粹的歪诗。 这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香味,与刚才三人闻到的香味一样,只是味道更加甜腻,简直让人耳饬目软,中人欲醉。东子闭着眼睛说:“太香了,闻到这香味就好像做了梦似的,就像……怎么说呢?一时还说不好!” 田寻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就像处在一座幽静曲折的江南庭院,小桥流水、花鸟啾鸣,远处的小亭中还坐着一位气质高贵的美女,手捧诗集正在看书……” 东子说:“你太有才了,我也是想这么说,就是一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程哥笑了笑,心说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染指甲盖都不一定够用,还想说出这么有诗意的语言?简直是笑话。 田寻说:“这香味可真厉害,隔着防毒口罩也能闻到,如果是有毒的,那我们三个可就全完了。” 忽然,东子哈哈一笑说:“这里还有一张床呢,看看里面有没有美女!”说完他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床上挂着的淡粉色幔帐,却见里面竟真坐着一名宫装女子! 这女子侧身坐在床边,脸转向里,双手互搭放在腿上,发髻如云高高挽在头顶,穿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身材窈窕,只能看见满头的珠翠首饰和她纤纤手腕上戴的翡翠手镯。这女子孤单地坐在床边,似乎在等待着君王的召见,又好像内心有无限寂寞,只好发呆排遣时光。 东子顿时闻到一股更浓烈的香味,他觉得有些神驰意摇,身体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不由得慢慢坐在床上,伸手就去扳那宫装女子的肩膀。 程哥和田寻也看到床里的女子,都大感意外,难道这女子在这张床上坐了一百多年?程哥见东子像着了魔似的要搂那女子,他大喊一声:“东子,你别碰她!” 可东子已经将那女子扳得转过了身,东子满以为这女子肯定是容貌秀丽、国色天香,然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干枯如骷髅般的脸庞,两只眼睛和嘴唇早已烂掉,只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瞪着东子,似乎在恼怒他为何打扰自己的清静。 东子吓得好像从火炉里一下坠入冰窖,只觉得半身冰凉,忽然那女子两排牙齿中喷出一股绿烟,正中东子的面门,他吓得大叫一声用力推开那女子身躯,同时向后急退,可他忘了自己是侧身坐在床上,身后是雕花的木床边沿,后背和脑袋整个撞在床沿上,只听喀喇一声大响,居然硬生生把红木床沿给撞裂了。 程哥和田寻连忙上前拉回东子,幸好东子戴着防毒口罩,并且刚才看到绿烟之后又下意识地紧闭眼睛,才没有中毒,只是后脑勺被撞出一个鸡蛋大的肿包。 那女子被东子推开后,从腰带上掉下一块小小玉牌,跌落床边,田寻捡起玉牌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第八十八妻”五个小字。 程哥说:“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看。” 田寻递给他说:“史书记载洪秀全在南京定都之后,就开始兴建金龙殿享受生活,他光正式妻子就有八十八个,他儿子洪天贵福被清军俘虏后在供词里说:‘我现年十六岁,老天王是我父亲,他有八十八个母后,我九岁时他就赏给我四个妻子……’这块玉牌应该就是洪秀全妻子们的编号。” 东子边揉脑袋后面的肿包,边说:“八十八个妻子?还***真敢干!那这第八十八妻就是他最小的老婆了?” 田寻笑着说:“有可能。” 程哥拿着玉牌说:“洪秀全其实不止八十多个妻子,在《江南春梦笔记》中说,除了王后之外,还有爱娘、嬉娘、妙女、姣女等16个等级,一共200多人;另外在王妃名下还设姹女、元女等900多人,这就是1000多人了,这1000多女子都是洪秀全的玩物,随时都得无条件地陪他睡觉。” 东子叫起来:“*****!不都说洪秀全是农民起义军的领袖吗?敢情他比真正的皇帝还?” 田寻说:“可不是吗?和洪秀全同时代的清朝咸丰皇帝才有十八个嫔妃,跟洪秀全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对洪秀全这个人有的人是全盘肯定,也有人全盘否定。但他这个人实在是缺点太多,还没平定天下就开始生活腐化,光冲后宫这一点,他也难成大气,并且注定早晚失败。” 程哥说:“咱先不谈他了,快离开这里。”三人不敢再多逗留,见右首还有一扇雕花拱门,连忙走进门内离开此屋。远离之后,东子摘下口罩,连连咳嗽几声,从背包里摸出水壶大喝了几口水,程哥埋怨说:“告诉你别乱碰这里的东西,你怎么非要去碰?” 东子边咳嗽边说:“我不是想碰,可那时候闻着那股香味,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似的,一心就想去搂那女人!” 田寻说:“这屋里的香味虽然没有毒,但却有降低人警觉能力和扰乱判断力的作用,我们千万要坚定意志,不能乱了方寸。” 程哥说:“可惜我们带的风油精都洒在那萧朝贵的水厅里了,否则在鼻子底下摸一些,什么味道都不怕,现在就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了,大家记住,从现在开始,一切无关的东西都不要去碰!” 东子戴上口罩,骂道:“这洪秀全太他妈阴险了,居然把娘儿们都作成暗器来害你东爷,等我找到你的棺材,非把你的骨头一把火烧光了不可!” 他一提洪秀全,田寻说:“这里似乎还不是洪秀全的地宫,刚才那宫女既然是他的嫔妃,那这里应该只是他的后宫。这家伙真是色性不改,就连死了也不忘在陵墓里安排一个美女来伺候他。” 东子说:“那也叫美女?鬼都比她好看,你刚才是没看到!” 田寻笑着讽刺他说:“她在床上坐了一百多年,再漂亮的脸蛋也烂得差不多了,我估计当时她应该还是有点姿色的,不然洪秀全也不能选上她。” 程哥说:“好了,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三人穿过月亮门,经过回廊,回廊尽头乃是一扇高大的红漆大门。东子推了推门,门稍微动了动但打不开,似乎在里面上了锁,程哥叹口气说:“要是胖子在就好了,这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东子看了看程哥,脸上现出不悦之色,他后退几步,“嘿”地轻吐口气,一个回旋飞脚猛踢在门上,这扇门相当厚重,但在东子一脚之下,喀喇一声大响,整扇门板都裂开,连门轴都断了,残缺的门板斜挂在门轴上左右晃动。田寻和程哥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均暗想这家伙一向喜欢使用暴力,有时倒也管用。东子哼了一声先从破门走进去,两人随后跟入。 三把强光手电一照,见这里是座宽大的宫殿,墙边另摆放着许多高脚纱灯,三人用打火机点燃纱灯里的粗大红蜡烛,宫里顿时亮堂起来,等三人看清宫殿里的摆设时,却又吓了一大跳。 这宫殿足有三十多米宽、一百多米长,地上铺着厚厚的花纹地毯,十几根高大的雕花柱子点缀其间,另有许多彩绘的屏风,一些镂花卧床、靠椅、红木书案、茶几、梳妆台和花架错落有致地放在厅中各个角落,近百名宫装女子穿着各色鲜艳服饰,或坐、或卧,或梳理鬓发,或案前写字,还有的在赏花交谈,但这些女子无一例外都是面容干枯、形似骷髅,眼睛烂得只剩窟窿,牙齿也露在外面,十分可怖。 虽然明知道这些女子都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但三人还是靠在门边没敢乱动。田寻说:“这些女人都是谁?” 东子指着一个女人叫起来:“你们看,这些女人身上也都有玉牌!” 程哥有些激动:“原来这些女人都是洪秀全的妃子,却原来都死在这里,成了他的陪葬品!” 田寻也气愤地说:“太卑鄙了!人死了修这么大一座陵墓不说,还无辜害了这么多女子的性命,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三人在厅中慢慢行走,看着这些姿势各异的女子,程哥说:“古代的工匠也真是厉害,这些女子有站有坐有卧,姿势各不相同,不知道用的什么特殊方法将她们固定在地上,一百多年也没改变姿势,就跟蜡像一样!” 再看墙上,还挂着很多幅宫女的画像,旁边大多配有题诗。有幅画上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宫女正款款走来,旁边却有个长相普通的宫女在跪着哭泣,旁有诗说:“一眼看见心花开,大福娘娘天上来;一眼看见心火起,薄福娘娘该打死”,还有一幅画是几个宫女在笨手笨脚地梳妆,旁边题诗云:“跟主不上永不上,永远不得见太阳!面突乌身腥臭,嘴饿臭化烧硫磺!”其他有的写着“洗身穿袍梳理发,疏通扎好解主烦;主发尊严高正贵,永远威风坐江山”,有的写着“朝朝穿袍钟锣响,响开钟锣尽朝阳,后殿此时齐呼拜,前殿门开来接光”。 看了这些题诗,程哥对田寻说:“也难怪这洪秀全考了四次秀才也没考中,从这些狗屁不通的诗来看,他要是能考中就怪了!” 田寻说:“虽然诗差了点,可这些画倒是有相当的水准,应该是由当时一流的画师绘成的,只可惜被这些歪诗给糟蹋了。” 厅正中摆着两排雕花套黄缎的紫檀木椅,椅子上也坐满了宫装女子干尸,应该是地位比较高的嫔妃。厅前首放着一只神案,神案后头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口描金彩绘的巨大棺椁。三人来到神案前,见上面有一只纯金的香炉,香炉后面有个白玉牌位,上写着“太平天国天王万岁又正月宫娘娘之灵位”。 东子说:“这棺材里装的是嫦娥吗?怎么连月宫娘娘都出来了?” 程哥说:“这是洪秀全妻子的棺材!” 田寻说:“原来他妻子的棺材真的也在这墓里,我原以为她是先死的,应该另葬在外面呢。” 东子说:“你怎么知道这是他老婆的棺材?” 程哥说:“洪秀全自称是上帝的儿子,还说他在天上有一位正室名叫‘正月宫娘娘’,所以才把他的妻子叫‘又正月宫娘娘’,其实就是王后而已,所谓的什么‘月宫’都是他用来满足自己那份虚荣心的。” ==================== 田寻又来到那彩绘棺材前仔细欣赏,不住地赞叹道:“这口棺材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你们看,棺身是金丝楠木的,光这是块木料就价值连城,而且上面的凤凰、云彩等花纹都是用和阗玉雕刻好后镶在棺木上的,其它地方也用赤金漆描画,还镶着翡翠宝石和珍珠做点缀,真是巧夺天工啊!” 程哥和东子也过来,东子说:“这块大绿宝石挺好啊,这棺材太沉了我们搬不走,这宝石我得先弄下来,在这墓里折腾半天了,连一个大子儿都没得着,太赔了!”说完,他掏出军用匕首就去撬棺材上镶着的翡翠宝石。 程哥连忙拦他:“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这棺材外面都如此装饰,里面岂不是更有好货?打开棺材看看!” 东子一听觉得有道理,于是又掏出伸缩撬杠说:“那还等什么?咱们三个先把棺材弄开再说!”田寻虽然心里不太赞成撬这个棺材,但他对里面的东西也充满好奇心,于是他和程哥也都取出伸缩撬杠开始撬棺材。 这棺材外面还有椁室,所谓椁就是棺材外面又套了一层大棺材,也就是所说的“内棺外椁”,这个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大多是为了显示墓主人身份高贵或者家资豪富,有用两层椁的,如果身份特别高比如诸侯或是宰相、亲王等人,也有用三层甚至四层椁的,这些椁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木箱子,大多制作考究,有的还绘有表明墓主身份的彩画,做工甚至比内棺还要讲究。 椁室一般都不用钉子封死,而是直接用榫头压牢,三人撬了一会儿,椁室的盖子就被撬开了,盖子刚一挪走,里面顿时放射出金烂烂的光线,晃得三人眼睛都睁不开了,等再定睛一看,大伙都惊呆了。 只见椁室里面摆着一口巨大的黄金棺材,这棺材分为上下两部分,每一部分竟然都是用整块金块捶打而成,上面的棺盖被制成简单的一个人形,表面用黑色和红色的细线绘出一个女人的形象,显得十分考究高贵,棺材表面的纯金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辉,似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程哥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东子的两只眼睛似乎也被金子给镀上了金色,他不禁伸手去摸金棺表面,冰凉的感觉并不太好,但在东子看来,这感觉简直比摸漂亮女人的还要来劲。田寻看着棺材眼睛发直,喃喃地说:“这棺材……这棺材就是无价宝,估计埃及法老王图坦卡蒙的金棺也不过如此!可惜只有我们三人能看见,这要是公布于世,那一定是轰动世界的考古大发现!” 东子说:“什么,公布于世?你昏头了吧?这棺材是我们发现的,当然就归我们了!现在它就姓平了,属于我平小东所有,如果我高兴的话,也可以掰下几块金子来,分你俩几块,哈哈哈!” 程哥不搭理他胡说八道,对田寻说:“这黄金棺材盖分量不能小,不知道我们三个能不能搬得动。” 田寻走到棺椁边仔细一看,只见黄金棺材的上盖和底座间有道大约十毫米左右的空缝,看来这棺盖只是浮放在底座上的,他说:“我们三个用力推一下试试。”三人来到椁室一侧,一齐用力去推那棺盖。这棺材有一米多宽,两米多长,棺盖厚度也有一尺多,按黄金的比重推算,至少也得有一吨多重,三人卯足了劲,脑门上青筋暴起,棺盖渐渐平移开,露出了几公分的间隙。 程哥擦擦汗,拿过撬杠说:“现在我们把撬杠伸进缝隙里,一起用力撬开!”三人都把撬杠插在棺材缝隙里,使劲撬了起来,杠杆原理毕竟比用蛮力方便,不多时已经将黄金棺盖推开半尺多。程哥从背包里取出三个带钢丝绳的抓钩,分别钩在黄金棺盖的外沿,再把钢丝绳甩在棺盖另一头,将绳头分给田寻和东子,说:“剩下的工作就是把棺盖拉开了,来吧,这可是力气活。” 东子说:“我没别的,就是有力气,你们俩要是定不住了,就先吃点压缩饼干啥的。” 田寻急着想看棺材里面的东西,就说:“不用,也太小看我了吧?”三人来到棺材的另一侧,将钢丝绳套在肩膀上,像老黄牛拉纤似的开始用力拉那黄金棺盖。只听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嚓嚓”响起,棺材盖被一下一下地拉开,当大半个棺盖露出椁室时,棺盖失去平衡,“咣当”一声从椁室边缘掉下来,翻身底朝上砸在地上,巨大的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响。 三人见棺盖打开,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田寻整理一下脸上的防毒口罩,对程哥说:“我们过去看看!”却见程哥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说:“你们俩去看吧,我有点累了,先坐下歇会儿。” 东子迫不及待地解下身上的钢丝绳奔向棺材。田寻见程哥脸色有异,不觉多看了他几眼,程哥看着田寻,脸色又变,似乎有什么说不出来的难言之隐。 田寻道:“程哥,你就真的不想看看那棺材里装的什么东西?,还是你怕有什么危险,不敢看不成?” 程哥神色不安:“我不是不敢看,只是……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越解释田寻就越起疑,正要再追问,却听东子在那边欣喜地大叫:“我的天,我们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两人循声望去,见东子站在棺材前,脸上映得都是金烂烂的光亮,似乎连脑袋也都变成了黄金做的一样,双眼睁得比牛眼还大,贪婪地盯着棺材里看。田寻被强烈的好奇心击败了,他不管程哥心里的想法,自己也跑到棺材前面去看。 只见棺材里平躺着一位妇人的尸体,头戴金丝凤冠,凤冠上一圈都是鹌鹑蛋大的珍珠,项挂红宝石朝珠,身穿五彩凤纹霞衣,腰系镶金缠丝玉带,尸骨脸上干枯黑陷,已经烂得所剩无几,双手平交胸前捧着一只白玉笏板,五根干枯的手骨上戴满了红、绿宝石戒指。尸体周围堆着无数金银珠宝,有大大小小的珍珠,翡翠宝石、猫儿眼、祖母绿项链,还有玉佩、玉片,金佛、银簪等等,将棺材塞得满满的。 这里面随意取出一件东西,至少也能值十几万甚至更多的钱,田寻平生哪见过这么多珍宝,当时就呆住了。 东子大笑着叫道:“程哥快过来,咱们终于找到宝贝啦,发财啦,哈哈……”程哥见两人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也慢慢走了过去,一看棺材里的无数珍宝,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盗了二十多年墓,最大的收获也无非是十六年前盗挖湖北狮子山楚王墓。当时他们六个盗墓贼费尽力气进到椁室时,得到了一尊两尺多高的纯金药师佛像。这尊佛像后来托人在澳门出手,买家是一位英国大收藏家,最后卖了六百万美金。六个盗墓贼按资格分赃,程哥当时只是个新手,只分到手四十万美金,当时的外汇牌价是一美元兑换五块人民币,但即使这样,也让他在家乡买了一幢三层的欧式洋楼,还配了辆日本高级轿车。在之后的盗墓生涯中,他再没遇到那样的好运气,原因很简单,中国地底下古墓越来越少,而吃这碗饭的人却逐年增多,碰到大墓、好墓的几率简直比中五百万还低。但话又说回来,每挖到一座墓葬,少说也能得个十几万块钱。 而现在眼前这口黄金棺材里的金银珠宝,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范围,光是这口黄金打造的大棺材就有几千斤重,他甚至没法对这满满一棺材的宝物估价,因为东西太多,以往盗墓贼最怕的,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找不到啥值钱东西,而现在程哥反而有些担心这么多珠宝该怎么带出去。 东子俯身从棺材里捞起一大捧珍珠,发着柔和光辉的珍珠在他颤抖的手里晃动,沉甸甸的互相挤着,东子眼睛放光,嘴里还不住地嘟囔:“这可是珍珠啊,货真价实的珍珠啊,每一颗都是钱,都是洋房、轿车,还有美女……” 程哥强制静下心,拍拍东子的肩膀说:“你中邪了吧,嘟哝什么呢?” 东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珍珠从指间滑落不少,他身体一侧,连忙把捧着珍珠的手挪得离程哥远些,好像怕他抢似的。 程哥不觉失笑:“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还怕我抢吗?” 田寻也觉得可笑,故意气他说:“东子,你不用害怕,这一棺材的珍宝都给你,可就怕你拿不走啊。” 东子把眼一瞪,说:“我怎么拿不走?就是爬,我也要爬着把珠宝拖出去!”程哥从棺材里拿起一尊翡翠玉佛,温润的手感令他爱不释手。 田寻也捡出一只猫儿眼的戒指,看着戒指精美的做工,说:“这些东西都是太平军从十几省的王侯、富户家里搜刮得来的,最后却成了死人的陪葬,说不定几经人手,还会回到原先主人家里。” 三人欣赏了半天珍宝,喜悦之情渐渐消退,又开始发起愁来,因为他们发现这大殿里并没有其他的出口,似乎是条死路。 田寻说:“回去看看,也许那回廊还有支路通向另外的地方。”三人从破裂的红漆木门出来,在回廊上来回走了一遍,却没看到有任何支路,只得又返回到大殿中。 回到黄金棺材旁,东子又从棺材里往出捞珠宝,一件一件地欣赏、把玩着,程哥和田寻在屋里四处查看,想找到些线索,可找了半天,还是毫无头绪,程哥拿出些压缩饼干,和田寻就着水吃了些。田寻看着东子在棺材那边爱不释手地挑选金银珠宝,回头对程哥说:“程哥,咱们自从那慈云寺后殿报本堂暗道下来,到现在也经历了不少磨难,跟那唐僧取经差不多,而且一路上我们几个人也都差点死过好几回。我本来是从沈阳出差旅游到西安的,不想遇上了王全喜,介绍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原本你说是受一名考古教授之托来湖州进行考察,看来这是假的,现在咱们三个还是没有脱险,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个未知数,我希望你能跟我交个实底儿,你们到底是为谁工作?还是根本就是为了发财而盗墓的?” 程哥正喝了半口水,一听田寻的话,他停止喝水,慢慢放下水壶,拧上盖子,侧头看了看东子,他还在那边像守财奴葛朗台似的在玩珠宝,根本没理会两人。他叹了口气,把水壶收回背包里,说:“田寻,到现在这情况,我也没有必要瞒你了。其实这一路上,你都在怀疑我们这四个人的来路和动机,不错,我们来湖州并不是为了什么历史考察、考古,你的怀疑也是对的,我和胖子、秃头、东子也不是什么考古队的成员,我们都是不折不扣的盗墓贼。不过,我们倒真是受了一位教授之托来湖州毗山,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洪秀全的陵墓,最好是能找出陵墓里的地宫,并将一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带回去,我们每个人都有三十万元的报酬,先付十万,事后之后再付二十万,如果我们没能找到地宫,那每个人就只能得到十万。” 田寻早就料道这几个人是盗墓贼,但亲口听到程哥承认,心里还是感到十分愤怒。他说:“那你们诓我入伙是为了什么?我又没盗过墓,也没有盗墓的经验,我能干什么?” 程哥低头看着手上的压缩饼干,说:“那也是碰巧,王全喜打电话给我,说在他的古玩店里遇到一个对古玩鉴定很有些功力的年轻人,头脑也灵活,如果加入的话,对我们的行动会有很大帮助。” 田寻冷笑一声:“有很大帮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让我入伙无非就是想多个挡箭牌、人肉盾吧?一直以来都是我打头阵,就算被人抓到,也可以把我抛出去当替罪羊,我说得对吗,程哥?” 程哥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 田寻又说:“那指使你们的人又是谁?” 程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只有王全喜知道,可他从不和我提起这个教授,连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我们四个都毫不知情,当然这也是这个行业的规矩,我也不便多问,但我知道这个人肯定很有实力,我们所有的装备和经费都是由他提供的。” 田寻哼了一声,说:“这我也看出来了,你们不但有全套的工具和装备,而且还配有九二式手枪,还真不简单。” 程哥嘿嘿笑了:“说实话,手枪我也是头一次用,以前干活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带上几把仿真枪或是五连发的猎枪。” 田寻说:“先别管他教授不教授的,现在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说该怎么办?” 程哥一脸真诚地说:“田兄弟,这一路上你帮了我们不少忙,如果我们三个能平安出去,就把这屋子里的珍宝都弄出去,咱们三个分了,然后各奔东西,这些财宝足够我们出国享受一辈子的了!” 田寻说:“现下我最担心的就是出路的问题,就算我们找到了洪秀全的地宫又能怎么样?这陵墓是有进路没退路,我们根本没法顺原路回去。” 程哥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我们停留在原地不动,只能是等死,我们必须往前走,找到洪秀全的地宫,也许还会有出路,你说呢?” 田寻点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一丝希望了。可这个大殿里我们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程哥说:“可能还是要从那四句谜语中找玄机吧?” 田寻坐在地上,用手捏着下巴,慢慢念叨:“十字宝殿帝中央……雨雷风云电为王……正反五行升天道……雪下金龙小天堂……这最后一句的‘雪下’是什么意思?” 程哥说:“难道是下雪的意思?可在这地下的陵墓里,又怎么能下雪呢?” 田寻摇了摇头:“不一定是真的指下雪,可能是与下雪相似的东西,比如说雪花、雪片什么的。” 程哥说:“那我们再找找?” 田寻躺在厚厚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说:“我太累了,真想就在这里睡上一觉,最好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还在西安的旅馆里。什么湖州、毗山、洪秀全陵墓、大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南柯一梦!” 听了他的话,程哥也不免苦笑道:“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也希望我们根本就没接这个任务,也没来过这里,可惜,你不也说过吗?历史不承认假如。” 田寻看着大殿顶上的花纹,喃喃地说:“历史不承认假如,没错,历史不承认假如……”忽然,田寻的眼光停在屋顶的一件东西上。这大殿的房顶全都装饰着优美的花纹,有龙形、凤形、云形等等,而在这些花纹之中,却夹杂着一件特别的东西。 这是两把明晃晃的钢刀,交叉叠在一起呈×型,很像西方某些国家的总督府里的摆设,大多是表示威严和权力的象征。可这座大殿只是天王夫人和众多妃子的陵寝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么两把刀不伦不类地夹在这些花纹里?看上去十分别扭。 田寻两手支起身体,费力地去看那两把刀,可离的有些远看不大清,程哥一见田寻反常,忙问:“你看到什么了?” 田寻说:“把望远镜给我!”程哥不敢多问,连忙从背包里掏出微型望远镜递给他,田寻接过望远镜仔细一看,的确是两把雪亮的雁翎刀交叉在一块。程哥回头看去,说:“你是在看那两把刀吗?” 田寻边看边说:“这大殿的装饰和风格都是女性化的,这两把刀在这儿,你没感觉有些格格不入吗?” 程哥说:“的确是有些别扭,可这能说明什么?” 田寻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说:“史书上说,太平军习惯把刀叫做雪,把刀下称为‘雪下’,我想起来了!” 程哥说:“哦?真的假的?” 田寻说:“肯定和它有关,快过去看看!”两人跑到那两把刀附近一看,在两把刀的正下方站着两名妃子的干尸,两名女子身穿淡粉色宫装衣裙,手持笺花团扇,都微抬左手,共同指着一个放着盆兰花的檀木高脚花架,似乎在细语交谈,评论着那盆兰花。 二人围着这两女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程哥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田寻想了半天,蹲下撩起其中一个女子的裙子下摆,程哥笑了:“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非礼洪秀全的妃子,要犯死罪的。” 田寻说:“我这叫科学考察,不算犯罪。”撩起一看吓了一大跳,那女子的两条腿只有一层黑黄的皮肤包着骨头,根本没法想象这女子当年也曾经是冰肌雪肤的美貌佳人,也许那时的洪秀全就喜欢经常抚摸这双“”。 女子的裙下也没有什么可疑东西,田寻站起身拍拍手,沮丧地摇摇头,说:“看来是我多疑了。” 程哥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已经尽力了。在这一路上,很多地方都是全靠你的智慧和知识帮我们,我程思义十分感激你,真的。” 田寻笑了笑,心中暗想:我尽为你们打头阵了,你能不谢我吗?忽然,他看到两名女子共同指的那盆兰花。 这盆兰花翠绿欲滴,显然是假的,不然早就枯成粉末了,放兰花的花架是紫檀木的,架身呈圆柱形,并且雕成粗细不一的花边状,看上去十分别致,这殿里有十多个这样的花架,和其他的花架相比,这个也并没什么特别。田寻看着两女子指着这盆花,心中起疑,他走到花架旁边,端起花盆上下看了看,没什么异常。程哥走过来,抱着花架晃了晃,花架好像粘在地面上,一撼之下并没有动弹,程哥双膀一较力,“嘿”地一声就把花架给掰下来了,花架移开,地面上现出一个圆形的金属凹洞。 两人蹲下仔细看,只见这金属凹洞由白色精钢制成,嵌在地面之下,外形有点像烟灰缸,里面有个一字形的金属旋钮。田寻和程哥对视一眼,脸上泛出喜悦之情。 田寻说:“拧一下试试!”程哥回头看了看东子,他仍然在棺材那边把玩珠宝,根本没搭理两人的行动。程哥伸出手捏住旋钮,用力向左一拧,纹丝没动,再往相反方向拧去,旋钮被拧了一周后停下。忽然“铮”地一声,旋钮沉到了凹洞下面。 两人连忙站起来跳开,左右顾视殿中,却没见有什么动静。但两人知道肯定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不敢大意,程哥更是紧张之极,掏出手枪环顾四周。 东子站在黄金棺材边上,手里正欣赏着一尊祖母绿的千手观音像,这雕像的底座用黄金打就,而像身是用整块的祖母绿宝石,十几只手臂雕刻得精美无比,握在手里感觉温润异常,东子看得高兴,右手握着雕像,左手伸出去从棺材里捞其他的珠宝。手刚插到珠宝堆里,还没等他抓起一把,就觉得珠宝似乎在自己往下淌,他朝棺材里一看,却见棺材里的珠宝连同尸骨正在慢慢地一齐往下沉,好像棺材的底漏了个大洞似的。 东子大惊,连忙喊道:“不好了,这棺材漏底了!” 程哥和田寻一听,赶忙跑过来看,果然,黄金棺材里装得满满的珠宝的边缘线正在渐渐往下移,天王娘娘的尸身也在同时下沉,程哥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和刚才的机关有联系?” 东子说:“什么机关?” 田寻说:“大家先退后,小心应变!” 程哥和田寻都退开数米,东子没有退后,反而冲上去,疯狂地从棺材里捞珠宝,程哥说:“东子快回来,你干什么?” 东子一面急三火四地捞珠宝,一面说:“这珠宝一会儿就没了,我不能丢下它们哪,我还得带走呢!” 程哥气得够呛,他冲上去一把将东子硬拉回来,东子双手捧着满满的珠宝拼命挣扎,从指缝里还不停地往下漏珍珠,在地上滚出老远。黄金棺材里的珠宝和尸骨渐渐向下漏,过了半晌,田寻走到棺材边一看,回头大声说:“棺材里面是空的,下面全是水,好像是条暗河!” 两人来到棺材边一看,果见里面黑漆漆,珠宝和尸骨都不见了,只听到水流声不断,似乎是条流动的河。程哥用手电朝里一照,水流还挺急。东子捧着手里的珠宝,后悔地说:“就这么点东西呀,真可惜……”他小心地把手里的珠宝都装进背包里。 田寻说:“这里面的水是活水,很可能是修大殿的时候连通了某条地下水,看来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们得游进去了。” 程哥摘下脸上的防毒面罩,从背包里取出三个水下呼吸器和三个防风镜,分给田寻和东子,并对田寻说:“把这东西戴在头上,将那个圆柱形的东西塞在嘴里,这东西是用二氧化碳过滤原理来产生氧气和空气的混合气体,可以循环利用呼出的二氧化碳,能呼吸20分钟左右,咱们都下去吧。你不会游泳,我和东子带着你游。” 程哥戴上风镜和呼吸器,系了系腰带,跨进黄金棺材里最先下水,东子说:“你在中间,我在你身后推你。” 田寻戴好风镜和呼吸器,也进了棺材下水,东子随后进入。 棺材里的水很凉,田寻刚一进水里,冰凉的水差点让他双腿抽筋,他打着防水的强光手电在水下照亮,程哥拉过他的右手带着他往前游,东子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腰带。在三把手电的光亮下,依稀可见这是一条水下隧道,面前漆黑一片,除了两侧的墙壁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三人游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隧道拐了个弯转向右侧,转弯处的地面上堆着很多金银珠宝,那具王后娘娘的尸首也卡在这里,程哥一脚把尸首踢开,东子又从地上捞了一大捧珠宝,费力地塞进背包,三人转过弯道又游了几分钟,前面碰到了一块铁板堵住去路,隧道到了尽头。 程哥摸摸这块铁板,上面有很多碗口大的圆孔,水流通过圆孔流走,但人是肯定没法过去了。两人对视一眼,田寻用手指了指上面,意思是在头顶上找找出口,两人在头顶上一摸,才发现头上有个下水井盖大小的出口。程哥把头探出出口外,用手电一照,见是个五、六米见方的屋子,他爬上来,又拉上田寻和东子。 这屋四面无门无窗,也没有通气孔,但从水里逸出来的空气勉强可以让人呼吸。三人在两侧的墙壁上又发现了几盏铜灯台,东子连忙用打火机去点灯盏,程哥说:“先点燃两盏,这屋里空气不多,太多的灯盏会加快氧气消耗。”东子点着两盏灯,屋里亮了起来。 田寻说:“你们看,这有扇汉白玉的石门,上面还有字!”三人用手电往门上一照,果然是一扇石门,门上有铜兽头的门环,上面刻着几行字:“至此处者必为天国恩人,重现堵王谜诗即可至金龙殿,恳请尽取小天堂之财物,光复太平天国。”字的下面横着七个茶碗大小的圆孔,从上至下四排,共有二十八个孔,地上还放着一只满是铁锈的大铁盒。 看了这段文字,三人不由得都笑了,程哥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说:“太好了,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到金龙殿了!” 东子伸手去拉铜门环,大门纹丝不动,根本拉不开,他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哥,你快说呀!” 程哥看着东子焦急的模样,心想你除了动粗之外,简直什么都不会,什么主意也没有,就等着捡现成的。田寻打开地上那只大铁盒,发现里面全是用汉白玉石制成的圆柱,这些圆柱有茶碗粗细,大约有四五十个,每个圆柱截面上都刻着一个字。 田寻查看着这些石柱,说:“这就是机关的关键所在,按我的理解,只要从这些石柱里找出太平天国堵王黄文金当年传下的四句谜语,按次序塞进石门的这些圆孔里,就能开启这扇石门,进入金龙殿!” 程哥点头说:“很有可能!这个机关的设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因为那四句谜诗是黄文金亲自编成的,并且在传给下一代的时候严格保密,只挑选最可靠的一个人辈辈单传,直到现在,世界上也只有那个文空老和尚才知道谜诗的内容,可见其严密程度。也就是说,就算有人偶然知道了慈云寺后殿报本堂里的暗道,来到地下祭坛并进入自来石门,但没有四句谜诗的提醒,也很难通过五位天王大殿来到升天道。就算有人能找到升天道,没有谜诗的提示,他们也很难通过升天道,更不能找到双刀下花架的秘密机关所在。” 田寻也说:“没错。就算有人运气极好,能通过升天道和雪下机关来到这扇门,他们不知道四句诗的内容,当然也永远不可能组成四句诗,也就打不开这扇门了。能顺利来到这里的人,必须是掌握四句谜诗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黄文金的后人。” 东子说:“这些石柱也就四五十个,如果有人将这些石柱按文字组合的机率多试几回,不也有可能蒙开吗?” 程哥说:“那不可能。这石门的机关肯定是经过特殊设计,如果放错了次序,不但打不开石门,而且很可能会触动另外的机关,石门也许会永久封死,这个屋子也许会塌下来,说不定连整个陵墓都会毁掉!” 东子吐了吐舌头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我们三个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田寻说:“黄文金是想以后时机成熟,就由他的后人领头,进到陵墓里取出宝藏用来反清复国,可惜转眼一百多年过去了,现在就算有人能取出这些宝藏,想光复太平天国也是不大可能了。” 东子说:“现在光复太平天国?那当然不可能了!现在是领导的新中国天下,他太平天国早成了历史古董了!” 程哥笑着说:“看来你也有点政治头脑嘛!”说完,他蹲下来,开始从铁盒中挑选四句诗中有的文字。 不多时,二十八个圆柱就找齐了,他将这些圆柱按照石门上四排圆孔的位置先摆在地上,对田寻说:“那四句诗是:十字宝殿帝中央,雨雷风云电为王。正反五行升天道,雪下金龙小天堂。我没记错吧?” 田寻说:“没错,放吧。”程哥拿起写有“十”字的石柱,开始往第一排左面的头一个圆孔里塞。 石头柱做得很精巧,尺寸也很准确,不松不紧刚好可以塞进圆孔,还露在外面两公分左右。正当程哥放到第一排的第七个石柱时,田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大喊一声:“错了,不对!” 程哥吓了一大跳,他回头疑惑地看着田寻,说:“哪里不对?‘十字宝殿帝中央’,难道我记错了吗?” 田寻说:“不是内容错了,是次序错了,古代的书写习惯是从右到左,不是从左至右!” 程哥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忽然大脑一闪,顿时冷汗就下来了,他连忙抽出七个石柱,说:“幸亏你提醒的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东子也说:“他说的对吗?古人写字都是从右往左写?我怎么不知道。” 程哥哼了一声,说:“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也就不用让田寻也跟着来了!”他将写有“十”字的石柱塞进第一排右面头一个圆孔里。 放完了第一排,再依次放第二、三、四排。当程哥把最后一个“堂”字石柱塞进圆孔里时,只听“铮”的一声,二十八个圆柱全都自动缩进一截,变得和石门完全平齐。 东子说:“嘿,真见效了!”三人不约而同向后退开。汉白玉石门依然静静地关着,没什么动静。程哥走上前去,伸手抓住铜兽头门环用力一拉,左面那扇石门应声而开,程哥有了先前胖子的教训,连忙侧身跳开,东子和田寻更是躲得远远的。 半扇门开了一尺多的空隙,里面黑黑的没什么声音,也没有暗器出现。田寻顺墙壁溜到另一扇门旁,伸手拉着铜门环把门慢慢拉开,自己则躲到门后。程哥用手电远远朝门里四下一照,光柱照处,都是明晃晃的金色。程哥心中一颤,难道是洪秀全的财宝?他再往上一照,只见上面十多米处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写三个镏金大字:金龙殿。 程哥不由得激动地大叫起来:“金龙殿,我们到金龙殿了!” 东子说:“金龙殿是什么地方?” 程哥说:“你这个笨蛋,金龙殿就是洪秀全的王宫,我们终于进到陵墓的核心了!” 东子虽然挨了骂,但他一听这就是洪秀全的王宫,心里也乐开了花,连忙说:“那咱们快进去吧,还等什么啊?”田寻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燃烧弹,拉响引信后,远远抛进汉白玉石门。 燃烧弹划着一道抛物线带着光亮飞进门里,借着闪过的光团,三人清楚看到一座巨大的宫殿正门,那只燃烧弹刚好从一根殿柱旁经过,清晰可现金烂烂的殿柱上盘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程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田寻说:“依我的推测,这门里不会再有机关了,因为修陵墓的人认为能开启石门的人只能是太平天国的后人,所以我估计这里面不会再有害人的暗器,我们还是进去吧!” 东子说:“那好,我听你的,不过还是老规矩,你先进。”田寻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举着强光手电迈步走进大门。 里面黑漆漆的,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程哥和东子随后跟着进来,田寻用手电一照,在石门里左右的墙上各有一只巨大的灯台,灯座是铜制的,被塑成了两个肌肉强壮、双手托灯的天神模样。灯座比人还高,东子掏出一只燃烧弹点着,看准灯台的位置往里一抛,燃烧弹准确地扔进大如饭桌的灯碗里,听得里面吱啦吱啦一阵响,好像炒菜爆锅的声音,猛听呼地一声,灯碗里升腾起一团火焰,足有两米多高,火舌乱舞,照亮了四周二十几米的范围,东子依法炮制,又点燃了另一面的灯座,这两只巨大的油灯将四下照得明亮无比,金龙殿正门也被灯火照耀得金光四射,晃人二目。 这座殿门足有二、三十米高,整座殿门似乎都是用黄金制成似的,放出眩目的金光,飞檐斗拱,层脊转梁,两边各有七只神座兽蹲在檐角。正中檐上的匾额镶着金色云滚纹边,宝石蓝底上有“金龙殿”三个金色楷书大字,左右两侧粗大的金柱上各盘着一条五爪金龙,这两条龙身上金鳞灿然,须牙毕现,雕刻得惟妙惟肖,仿佛随时都会从金柱上飞将下来。匾额下是一扇巨大的殿门,门上漆着鲜红的油彩,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金钉,左右各有一只纯金猛虎头,虎嘴里叼着精钢门环。 殿门两侧还有两只镇门狮子,左公右母,左面狮子脚踩绣球,右面的狮子身下还蹲着一只幼狮,两只狮兽也是通身金色,东子好奇地走到母狮旁边,摸着狮身说:“程哥,这狮子也是纯金的吗?那可值银子了!”程哥走过来,掏出匕首轻轻在底座上一割,并没有划痕,他说:“这不是纯金的,只是铜上面镀了层金,但也够值钱的了。” 三人的眼睛被殿门发出的金光晃得有点睁不开,东子说:“程哥,这殿门都是用黄金做的吧?那咱们还找什么宝贝啊?把殿门拆了不就得了!” 程哥取出护目风镜戴上,说:“这才哪到哪?咱们得进到大殿里去!”田寻走到殿门前,伸手用力拉动门环,沉重的朱漆殿门轧轧连声,缓缓开启,田寻鼻中立时闻到一股异香。 他连忙捂住鼻子,后退几步掏出防毒面罩戴上,东子和程哥问:“怎么了?”田寻摆了摆手,指指鼻子又指指里面,示意里面有异味,大家小心。程哥和东子也忙掏出防毒面罩戴在脸上。田寻呆了一会儿,见身体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下来。三人走进殿门,里面仍然是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忽然东子脚下踩到一块金属板,“轧”的一声轻响,金属板往下一沉,他大叫:“不好,这里有埋伏!” 话音刚落,只听“哧”的一声响,殿里亮起一道火线,这道火线迅疾无伦地在墙壁游走,经过之处不时有火焰腾起,火线走出去几十米又拐了个弯,转眼之间已经绕殿一周,几十只火把熊熊燃烧,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原来这是一个自动点燃灯火的机关,由装着火药的火线串连几十只火把,一瞬间就将火把都点着了,其设计并不十分复杂,但却很有效。 大殿里冷飕飕的,但装饰相当奢华,如同皇宫一般,殿纵深足有五、六十米,地面全由光可鉴人的巨大方型金砖铺就,殿里并没有横梁,只用十八根分为内外两圈的巨大殿柱支撑,殿柱似乎也是纯金铸成,金光灿然中又发着乌光,上面雕刻着精细的海水云纹,几条五爪金龙游走于云雾之中。前端是三座横向相连的装饰着白玉栏杆的金水桥,桥下水流淙淙,正中的桥面镶嵌着一条纯金的丹陛,这丹陛有二十多米长、五米多宽,上面满是精美无伦的浮雕,浮雕最下方是环型海水和三角形的飞浪图案,再向上就是满满的祥云铺底,祥云之间共有九条龙,这九条龙姿势对称,栩栩如生,这条浮雕丹陛几乎比北京故宫午门前的那条丹陛还要豪华,金灿灿的丹陛嵌在汉白玉金水栏杆之中,巨大的建筑和金、白的颜色搭配,不禁让人感到一股强大的帝王式的威严,立刻心生敬畏之意,脚下也有些发软。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但三人都知道大家想说什么,对这威严精美的建筑奇迹,三人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三人从丹陛左侧的阶梯拾阶而上。丹陛金光四射,平滑得都能当镜子照,踩在上面光滑无比,三人都小心翼翼地走,生怕不小心滑倒了。走到金水桥最顶端,田寻不禁回头从上往下俯视,精美的丹陛浮雕一览无余,令人恍如身处仙境。 走下金水桥,桥两侧各摆着一只计时器,左边是日晷,右边是混天仪,也是由纯金制成,手工精巧无比。 就来到了前殿,殿两旁有两扇超长的黄金屏风,上面刻着一些古代人物和花鸟图案,正中是一座相对小的丹陛,两旁各摆着一只金胎掐丝珐琅的三耳香炉,从炉中还飘出阵阵异香,刚才田寻开大门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田寻摘下防毒面罩说:“没事了,这香味不是毒药,而是香炉里的香料,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这就是龙涎香。”他说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击,嗡嗡回响。 东子半信半疑地说:“龙涎香是什么?” 程哥说:“龙涎香是传说中龙的唾液,一般都是在海中的鲸鱼身体内能偶有寻到,这东西外形像琥珀,开始有一股鱼腥味,但放置久了就会愈来愈香,上好的龙涎香味道能保持上百年。” 东子“哦”了一声,说:“那我应该抠出一块来带回家去,这可是好宝贝,我盗了好几年墓也没见到过这玩意。” 田寻说:“这大殿里的东西我看还是别碰的好,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到我们即将会发现意外的东西。” 程哥说:“真的?你也有这感觉?那你和我一样!我每次在盗大墓的时候,在遇到宝物之前都有这种感觉!看来你还真是块干盗墓的好材料,哈哈哈!”田寻也笑了。 香炉旁边还有一对金制仙鹤,鹤嘴微张,里面衔着一颗夜明珠,这珠子有鹅蛋大小,发出淡淡的柔和光晕。中央丹陛两侧有八根团云栏杆,栏杆里面就是皇帝宝座,宝座足有两米多高,靠背上雕龙刻凤,左右扶手也是两只龙头,座椅上铺着明黄缎子绣红龙的坐垫,宝座前放着一张龙书案,上头还摆着皇帝的印玺和笔砚。 三个人在这大殿里左转右看,大殿中本来比较黑暗,但在几十只火把光芒的照耀下,殿里的黄金呈现出一种乌金的颜色,灯台中火焰不住跳动,平滑的金砖地面也反射着不断晃动的影子,整座大殿的物体上似乎都附着无数乱舞的黑色幽灵。在这种环境里,三人都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东子说:“我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程哥说:“为什么?” 宝_ 书_ 网_w_w _w_._b_a_o_s _h_ u_6_. c_o_m 东子说:“觉着有点像平头百姓进皇宫被皇帝召见似的,有点心虚。” 田寻笑了,说:“这金龙大殿修得太过雄伟奢华,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我也一样,我甚至有种想要下跪的冲动。” 东子连忙说:“太对了!我也有这感觉,就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敢情你也一样?” 程哥说:“这就是人对环境天生的恐惧感,像刚才我们在魔鬼宫殿那时,会感到非常害怕,会感觉自己很渺小,弱而无助;而现在这个环境又会让我们觉得自己十分低下、卑微,会有手足无措之感。”田寻和东子都点头表示同意。 田寻说:“这大殿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黄金做的,晃得眼睛有点难受,这得耗费多少金子?似乎太平军把江南的黄金都搜刮来了吧?” 程哥说:“这就更加证明一点,那就是洪秀全的财富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东子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到那皇帝宝座上坐一下?也感受一把当皇帝是什么感觉。”说完就要上座。 程哥一把拉住他说:“别去,小心有机关!” 东子说:“都到这地方了,还能有什么机关?你们刚才不是也说了吗?能进到金龙殿里的人都是太平天国的自己人,不会有暗器了吗?再说了程哥,你就不想上那皇帝宝座上坐一下?”程哥一时语塞,还真让东子说中了,其实他也很想去体验一把做龙椅的感觉。东子见程哥也有点犹豫,于是他更不顾别的,冲到丹陛上,绕过金龙书案,一屁股坐在宝座上。 这宝座十分宽大,几乎像张小床,东子坐在上面,椅子还空着一多半。他左右扭扭身子,看了看傻站在下面的田寻和程哥,突然用手一指两人,大声说:“下站何人,见朕为何不跪?” 程哥看了看东子,说:“别闹了,瘾也过完了,你快下来吧!” 东子一瞪眼,又说:“大胆刁民,竟敢让朕下来,莫非想图谋篡位不成?不怕朕将你拉出午门砍了?还不跪下认罪!” 程哥气得要死,脸上却赔着笑说:“好,好,你是皇帝,我给你跪下。”他弯下腰,右手向后一伸,从背包里抄出一只军用水壶,嘴里骂了一声:“我让你装皇帝!”猛将水壶向东子掷去,水壶带着风声直奔东子面门而来,东子一缩头,水壶“当”地一声砸在黄金龙椅的靠背上,将上面雕的龙凤花纹砸出一个坑。 东子大叫:“程哥你干什么?想谋杀我呀?” 程哥斥道:“别装模做样了,快下来吧!” 东子笑嘻嘻地要从宝座上下来。忽然听得座椅下边嘎的一声响,东子吓了一跳,双手一撑龙椅扶手想窜下来。却不想轰隆一声,龙椅连同整个丹陛池都塌了下来,东子“哎哟”一声,掉进了塌下的洞里。 程哥和田寻大惊失色,连忙奔到塌洞边上,龙椅和丹陛池都不见了,只看见一个长方形的大洞。程哥往下喊道:“东子,东子!” 过了一会儿,从下面传出东子的声音:“摔死我了……哎哟……”程哥心里放心了,这说明下面并没有什么要命的机关。田寻从背包里掏出绳梯,将一头拴在团云栏杆上,另一头垂进洞里。两人顺着绳梯降下来。 脚一落地,田寻用手一摸,摸到了丹陛池上的栏杆头,手电一照,见东子在坐在龙座上,正用手揉着屁股和后脑勺,程哥用手电四下一照,见是一条宽阔的长廊,那黄金龙座和丹陛池就落在长廊尽头的地上,不歪也不斜,看来是由巨大的杠杆牵动下降。 程哥对东子说:“你没事儿吧?” 东子咧着嘴,咝咝地吸着气说:“脑袋撞在靠背上了,差点没疼死我!” 程哥说:“那就是还有口气了?既然没死就快下来吧!” 东子从龙座上爬下来,三人用手电照了照四周,这条走廊宽敞平整,两边的墙上都是彩绘壁画。 田寻说:“我听说当年太平军无论征服了哪座城市,都会在城市留下大量的壁画,看来就是这样的了,我是头一次看到太平军的壁画,今天可开眼了。” 程哥见墙壁上嵌着一些纯金灯座,于是掏出燃烧弹,边走边用它引着墙上的灯座。这条走廊很长,两侧都是颜色艳丽的图画,先期大多是太平军攻城略地的内容,图画上两军对垒,既有炮击远战,也有肉搏近战,枪挑刀砍,惨烈无比,图画都画得非常写实,与中国人习惯的传统写意手法大不一样,不仅是人物,就连远山、城廓、箭垛都和真的一般,三人边走边看,东子说:“画的跟真的一样!太像了!” 程哥说:“太平军历来就有画壁画的习惯,源自于他们在每次战争之前,都会先在墙上绘制出两军对垒的地形图,之后就演变成了在墙上留下壁画。” 田寻边看边说:“这么高水平的壁画,很难想象都是出自农民为主体的太平军之手!”走了十几米,壁画的内容变了,变成大批留着辫子的清朝官员,成批成批地向太平军将领下跪投降,而太平军则将这些满清官员全部就地砍头,一个不留。 东子说:“太平军杀的人也不少啊!” 田寻说:“太平军最恨的就是满人,他们在战争中俘虏到的满人,无论是官是民,除了僧尼之外,大多数都是就地处死。” 三人边说边继续向前走,图案内容又有了变化,一个身穿明式皇帝服装的人高座龙椅之上,下面跪着许多文武官员,背景则是金碧辉煌的金龙大殿。 程哥说:“这就是洪秀全登基的实况录像了,还真挺壮观的,看来不亚于当时朱元璋称帝时的排场。”再往前走则是五大封王的合影,其中杨秀清站在正中,其他四人分列左右。再后来就是韦昌辉在天京城内被斩首的内容。程哥说:“为什么只有韦昌辉被杀而没有杨秀清被诛的内容?” 田寻说:“杨秀清是在韦昌辉和洪宣娇设下鸿门宴时被暗杀的,可能是洪秀全认为这件事太不光彩,所以就没有画上。” 东子问:“韦昌辉不就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个活尸吗?怎么会被砍了脑袋?” 田寻说:“那就是掩人耳目,其实他是被秘密押解到这里,充当了洪宣娇施巫术的模特。” 正说着,程哥紧走几步,说:“快来看这!” 田寻和东子来到程哥所指的壁画前,仔细一看,见墙上画着洪秀全坐在金龙宝座之上,下面跪着一个身穿传教士衣服的洋人,这洋人右手拿一本圣经,左手则指向天空,手边画着一块象征性的云朵,云朵里有一座类似于天堂的建筑,意思是说这洋人正在向洪秀全讲述关于天堂的内容,这幅画旁还有一行小字:爱约瑟向王演说天堂。 田寻一看“天堂”二字,立时精神一振。 程哥说:“我们不就是为了找这个天堂吗?”再看旁边的画,上面画着无数雄伟高大的宫殿,都掩映在五彩祥云和奇花异草之间,亭台楼阁曲折幽静,珍禽异兽安祥而卧,还有很多俊男美女穿梭嬉戏,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田寻说:“这就是洪秀全心目中的天堂了!这个爱约瑟在史书也有记载,他是一名英国传教士,对洪秀全影响很大,尤其是天堂这个概念,洪秀全问他天堂是什么样的,其实天堂在圣经里没有太细节的描述,而这个爱约瑟却告诉洪秀全,说天堂是真实存在的,它是由无数金子、银子还有珍珠、翡翠、玛瑙等珍稀宝物组成的,洪秀全很可能受了他的影响,于是才下大力气搜罗各地的金银财宝。” 东子说:“这小天堂在哪里?” 程哥激动地说:“很可能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东子说:“那是在哪啊?可急死我了!” 三人再向前走,墙上画着洪秀全脚踩祥云飞上天空,站在一个长袍男人面前,这男人蓄着胡子,脑后有光辉,应该就是上帝,洪秀全身旁还站着一位绝色美女,含情脉脉地看着洪秀全,程哥说:“这漂亮女人就是洪秀全说的那位在天上的‘正月宫娘娘’了,你别说,还真是个绝色佳人。” 东子说:“***,好事都让他给占净了!还当皇帝,还泡一大群的妞,还上天堂见上帝,他凭什么呀?” 田寻说:“那只是他的幻想罢了,死后还不是一样烂成黑灰。至于他是上天堂了还是下地狱了,那只有鬼知道。” 再向前走几米,就到了长廊尽头,尽头处没有门,地面上有一块巨大的五角形石块,突出地面约一尺来高。 东子说:“怎么又没有路了?***!” 田寻仔细看着这块五角形巨石,五个角处依然刻着五行符号,中央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他问道:“程哥,这符号是什么意思?也是女书吗?” 程哥一看,说:“是女书,这个字我认得,在女书里它是‘上’的意思!” 东子说:“上?就是说让我们踏上这块石头?谁知道这是什么厉害机关?万一中计了怎么办?” 田寻想了想,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自从我们来到这个大墓里,遇到了无数凶险的机关,还有怪异的生物,但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没碰到过任何可能会有杀伤力的机关?” 东子想了想说:“过了升天道之后!” 程哥说:“不对,金龙殿外的那扇汉白玉石门也算有杀伤力的机关,如果开错了,肯定玩完,应该是进了金龙殿之后。” 田寻说:“对!也就是说,进了金龙殿的人就可以说是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的了,也就是修这陵墓的工匠认为是天国后代的人。所以,我相信在这之后,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机关。” 东子说:“你说得轻巧,那你先上去看看?” 田寻说:“好!这回算是我自动打头阵!”说完,他紧紧腰带,一纵身跳上五角形石块,站在当中。 东子和程哥都后退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田寻。忽然,五角形巨石颤了一下,紧接着又颤动一声,传来一阵类似齿轮转动的声音,随即巨石开始缓缓下降。 程哥叫道:“快跳下来,快!” 田寻说:“我们没有退路了,现在只有往前走,你们快上来!”两人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 五角形巨石下降到和地面平行,继续下沉,已经到了田寻的小腿处,田寻大声说:“你们不是想找小天堂吗?那还等什么?” 程哥一咬牙,纵身跳到巨石上,东子无奈,也跟着跳了上去,三人挤在巨石中央,慢慢往地面下沉。渐渐地,走廊的地面已经降到了三人的腰部,再到胸口、头顶。 终于,三人降到了走廊地面之下。程哥左手拉着东子,右手拽着田寻,说:“我们三个挤紧点!”程哥说话的声音发出嗡嗡的回响,似乎四周很是空旷。三人后背紧紧靠在一块,脚下的巨石还在慢慢下降,而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田寻和东子用手电照去,似乎照到了一些东西,但离得太远,看不清是什么物体,只感到一阵阵的恐惧涌上心头,好像自己变成了三只被绑在祭坛上的羔羊,正在等待着屠夫的宰杀。 齿轮转动声响了足有五分多钟,而三人似乎感觉过了五年这么漫长,忽然脚下猛地一震,“空隆”一声巨石停住了,随即再无动静。三人站在原地也不敢动弹,东子说:“程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站到饿死吧?” 田寻蹲下身来,一只手用手电照着地面,另一只手慢慢摸索脚下的巨石,一直摸到边缘处,发现这块五边形的巨石已经和地面平行了。再向远处照,都是平整的汉白玉地面。 田寻说:“没事,已经下到地面了,我们走吧!” 东子说:“哦,这我就放心了。”他用手电照着脚下的路,慢慢走出巨石。程哥最后离开巨石,他刚走出来,就感觉巨石似乎向上弹了一下,他心中一凛:难道又中计了? 忽然,前面腾的一声燃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火焰似乎装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球体中,经玻璃球体反射出来,耀眼得简直比太阳还亮,三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但还是被晃得流出了眼泪。紧接着玻璃球体后面“吱扭”一声,一块碗形精钢罩转了半圈,碗心正朝着玻璃球体,亮光打在碗形钢罩上又被直直向前反射,一道雪亮的强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出,正好射在另一块碗形钢罩上,这钢罩角度偏向左侧,将接收到的光柱又射向它处,然后又打在第三个碗形钢罩上,如此反复,足有几十个钢罩将火焰的强光来回呈“之”字型传递,形成了一道曲折的由光线组成的巨龙。 这个过程说起来长,其实只有不到两秒钟,这些曲折的光线照亮了至少方圆半公里的范围,三人就像站在阳光下一样,也看清了四周的一切景物,这些景物让三人如木雕泥塑般呆在原地,心脏强烈地跳动着,大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个有两座标准足球场大的大厅,厅里堆满了无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很多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似的金砖、如同谷仓般的银锭,有些金砖可能是被巨大的重力挤压,从山顶上滑落到地上,散得到处都是。这景象倒有点像传说中的美国联邦储备银行里的金库,只是这个大厅比金库要大上十几倍。 除了这些金银之外,还有很多奇异珍宝,比如两米多高的珊瑚树,高高矮矮、形态各异的佛像,有金的、银的、和阗玉的和黑曜石的,有千手观音、如来佛祖、文殊普贤,还有骑象圣母、持刀关公等等,不计其数。另外还有成百上千的瓷器,有青花瓷、釉里红、粉彩、天青瓶、白釉斗彩等,最高的一尊有三米多高,看上去足可以装下几个大活人,此外,厅里还散放着一排排的木箱,箱子都敞着盖子,好像怕受潮了。里面装着大批的钻石、珍珠和玛瑙项链、翡翠项链、手镯,各种玉佩、玉镯、玉瓶,还有水晶、祖母绿的戒指,猫儿眼的项坠,有些还散落在箱子外面,堆得满地都是。 所有的珍宝,比之刚才在黄金棺材里看到的珠宝不知多上几千倍,金子、银子和珍珠、水晶等东西反射出来的特有的光芒,和碗形钢罩里的强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好似梦幻般的颜色,真让人误以为身处天堂,虽然三人谁也没看到过真正的天堂是个什么样,但现在他们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这里就是天堂,这就是整个世界。 这巨大的财富留在大厅中至少已经有一百多年了,现在也是一样,只不过面对的是三个有生命的活人,这些珍宝是死的,但又是活的,它们似乎在向这三个来者展示着自身的价值,又仿佛在说:“终于有人来了,快把我带出去吧,这样才能显出我们的价值!” 程哥、田寻和东子三人张着嘴,看着身旁这些一生都没见过、甚至在梦里也想像不出来的财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们已经忘了其他二人的存在,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过了足有五分多钟,田寻才头一个回过神来。他喃喃地说:“天堂,这就是天堂,小天堂!” 程哥咽了咽喉咙,说:“我们不是做梦吧?”他想用手狠掐一下自己的胳膊,可浑身无气,说什么也抬不起手来。东子则根本没醒,就是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这些珠宝出神。 田寻想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座金山(由金砖堆成的小山)跟前,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而且还不由自主地伸手抽出一块金砖,这金砖很沉,约有五斤多重,上面印有“太平天国镇库金”七个小字,其他的金砖有大有小,形状不一。田寻抽出这块金砖,还没等仔细看看,就听程哥在身后大喊一声:“砖掉下来了,快跑!” 田寻抬头一看,见金山顶部的砖已经开始往上滑,他吓得连忙跑开,只听身后“轰隆”一阵乱响。 这座金山有四米多高,当初堆放的时候可能是太匆忙,也没整齐的码放一下,又经过一百多年没人触动,早已经到了塌陷的临界点,再被田寻抽砖的动作一干扰,整座金山瞬间塌方,金砖稀里哗啦地掉下来,最上面的几块砖甚至顺着平滑的青石板地面滑出去十多米远。 忽然东子大叫一声,像疯了似的扑向金砖堆。把程哥吓了一跳,只见东子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金砖堆里,双手捧起一块最大的金砖,两眼放着红光,颤抖着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似乎要把这块金砖生吞下去。程哥见东子行为异常,连忙跑过去扶着东子,问道:“东子,你干什么?你没事吧?” 东子慢慢抬头看了看程哥,忽然眼中凶光大盛,一把将程哥推出老远,大叫道:“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这金砖是我的,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田寻对程哥说:“他有点神经错乱了,还有水吗?让他清醒清醒!” 程哥掏出军壶说:“先给他喝点水吗?”田寻接过水壶,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东子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拧开盖子“哗”地把水泼在他脸上。 东子被冰凉的水一激,如同浇灭了火炉里的炭火,情绪登时平静了不少,他瞪着眼睛说:“你干嘛用水泼我?找死吗?” 田寻对程哥说:“行了,他缓过来了。” 程哥走到东子跟前,一把夺过手上的金砖扔到一边,说:“你醒醒吧,这些金砖跑不了,早晚都是我们的!” 东子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金砖,一时说不出话来。 程哥看着这无数的珠宝,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熊熊烧着,有点口干舌燥,他从田寻手里拿过水壶喝了几口水,可是手一直在抖,不少水都洒到身上。东子抹了抹脸上的水,说:“怎么办?咱们现在怎么办?” 程哥说:“先别急,反正都是我们的,现在我们先静下来,好好想想再说。” 田寻说:“那边还有很多东西,过去看看!” 三人绕过几座金山和银山,见一排黄金马车挡住了去路。这些马车和真正的马车一般大小,只是所有的部件包括车轮条辐都是由黄金制成,精美无比。程哥说:“咱们把马车推开!”三人用力将其中一辆马车向前推动,打开了个缺口。从缺口进去十几米远,面前出现了一尊巨大的汉白玉上帝雕像,这雕像高约有十米左右,雕像左右各有一人,从外貌上看,应该是耶稣和圣灵,旁边还有几名肋生六对翅膀的天使。 雕像群前面是一张巨大的镶金龙床,两边半挂着金丝和银线绣成的幔帐,上面缀满了各种宝石,奢华无比。龙床上放着一只紫色的棺材,两端都用黄金包着,上面刻着龙凤花纹。棺材呈半透明状,好像水晶一般,在跳动的光线下,里面似乎有流光转动,很是神秘。 水晶棺 看了眼前的景象,三人由不得都脱口而出:“洪秀全的棺材!” 程哥说:“终于找到洪秀全的棺椁了!当年曾氏的湘军率部攻破天京城,后来在金龙殿的后殿挖出了洪秀全的遗体,并且还剖棺戳尸,现在终于知道真相了,洪秀全死后根本就没葬在天京城里,而是被秘密运回了湖州!那个被清军发现的尸体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田寻说:“说来也怪,洪秀全死的时候,天京城已经被清军团团围困,那么他的遗体又是怎么运出南京城的呢?” 程哥说:“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反正古代人民有的是智慧,大批部队运不出去,运一两个人总还是有机可乘的!” 田寻走到棺材旁边,说:“这棺材好像是用紫水晶做的,就是我们在二十八星宿洞里看见的那种水晶,真是太漂亮了!” 东子却对这棺材毫无兴趣,他说:“管它用什么做的,这里有的是财宝,那棺材里无非就是洪秀全的尸体罢了,撑死还有一棺材金银珠宝,咱们没必要费劲去打开它吧?” 田寻和程哥却十分好奇,都想将棺材开启,看看里面的洪秀全究竟是个什么样。 东子说:“得,要开你们去折腾,我可没那功夫,我得好好欣赏一下我的这些宝贝!”说完,他走到一箱子宝石前,坐在地上一件件地拿出来把玩。 程哥手扶着棺材,棺盖上平嵌着一只黄金十字架,上面还用希伯来文刻着圣经十诫的内容,程哥用强光手电对着棺材照,紫水晶的棺材透光度很高,光柱从棺材中穿过,变了个角度从左边打了出来,原本白色的光柱也成了紫色的,十分怪异,光柱在棺材里穿过时,似乎没看到什么东西。田寻说:“这紫水晶的材料纯度非常高,按理说,紫水晶矿在中国几乎没有,刚才我们在星宿洞那发现的一大片紫水晶矿脉就是绝无仅有,但那也不过都是小块的水晶,最大不会超过半米见方,而这口紫水晶棺材没有任何接缝,是用整块紫水晶原矿石打磨成的,简直不敢想象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程哥说:“紫水晶一向被作为禁忌淫逸、防止自我陶醉、保持诚实和理性的象征,所以西方宗教的大主教和神父们的戒指上大都镶嵌着紫水晶,这口紫水晶棺材摆放在圣父、圣子和圣灵像的前面,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田寻说:“这棺材有一条缝隙,用伸缩撬杠应该可以撬开。” 程哥激动得直搓手,他掏出伸缩撬杠,又取出防毒面罩戴上,说:“来,我俩一起撬开!”田寻心想,你还怕中毒是怎么着?随后也取出撬杠,两只撬杠插到棺盖和棺底的缝隙里,两人开始用力撬。 紫水晶的比重是2.65,而洛氏硬度是7,因此这棺材盖并不是很沉,在撬杠的作用力下,密封了上百年的棺盖“嘣”地动了一下,两人一见有门儿,手上立即加劲儿,同时把撬杠插得更深入。棺盖渐渐越开越大,田寻喘着粗气把撬杠用力下压,对程哥说:“你用力顶开盖子!”程哥把撬杠前端顶在棺盖边沿,向前猛力一镦,棺盖从棺材上轰隆滑落。 程哥咣当扔下撬杠,田寻以为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棺材里的东西,可没想到程哥向后一跳,跑出老远。田寻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暗器,也吓得连忙跑开。没了盖的水晶棺材敞着口,静静地停在原处,并没什么动静。 田寻疑惑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程哥脸色不自然地说:“没……没什么,只是习惯而已。” 田寻哦了一声,心里非常疑惑。 自从进了这个陵墓,程哥在遇到棺材的时候都会有反常的行为和表现。头一次是在义王家庙里,四人打开义王母亲棺材那一刻,程哥就第一个跑得老远,但那时谁也没在意;第二次是在妃子殿里,三人用钢索拉开天王娘娘的黄金棺盖时,程哥说什么也不过去看,现在打开了水晶棺盖,他还是跑得比兔子都快。这是什么意思?程哥为什么对棺材里的东西这么惧怕? 为以防万一,田寻也取出防毒面罩戴上,慢慢走到棺材旁,用手电朝里面一照,却发现棺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田寻气得扯下面罩,对程哥说:“你不用躲了,这棺材是空的!” 程哥半信半疑地走过来一看,果然,棺材里不但什么都没有,而且光光溜溜、一尘不染,简直比宾馆的浴缸都干净。程哥挠了挠脑袋,说:“真是怪了,怎么是会口空棺材?不合常理啊!” 田寻冷冷地说:“那按你的打算,应该是什么样?是不是应该从棺材再伸出一只青色大手,把我抓进去才合常理?” 程哥看着田寻铁青的脸,知道他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愤怒,回头看了看东子,还在那边挨箱子查看珠宝玉器。程哥叹了口气,取出水壶喝了口水,又递给田寻,田寻怒气未消,一把推开他的手。程哥慢慢把水壶盖拧上,坐在地上,慢慢道:“看来洪秀全还是被清军给毁尸灭迹了,这个棺材不过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田寻走到他面前,说:“程哥,不管你是考古学者还是盗墓贼,怎么说你的年纪也是最大,难道你以前盗墓开棺材的时候,都是头一个开溜吗?” 程哥低头摆弄着军壶的壶盖,拧开了复又拧上,忽然,从旁边的珠宝堆中爬出两只黑色小甲虫,田寻一看这甲虫,立刻认出就是在魔鬼宫殿断桥上,被自己拍死的那种甲虫。程哥以为不过是两只普通的野生甲虫,抄起身边的一块金砖,啪地将其中一只拍成扁泥,另一只似乎害怕了,回头急速地爬得没影。 程哥又说:“我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而是有难言之隐。田寻,你也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 田寻说:“讲故事?我现在哪有心情听你讲什么故事?别开玩笑了你!” 程哥不再劝他,自顾说道:“我是山西人,首先我承认我是个做地下摸金活的,用你的话说就是个盗墓贼。我干这行也有二十来年了,平日里我和一些知底的同行保持密切联系,只要有墓葬线索,我们就去做活,挖到东西就找人去香港或澳门出货,摊完钱大家分头走人,等几个月风头过了后再联系,研究搞下一票。而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跟三个最要好的哥们在河南洛阳市的古玩市场里租了一家古玩店做幌子,顺便也收一些古董啥的玩玩,就当练练眼力,打发打发时间。那还是六年前的事,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九九九年的夏天。” 田寻见他真的开始讲故事,而且还是自己的,心想也许真是如他所说,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他也坐下,掏出背包里的水壶和半块压缩饼干,边吃边听。 程哥继续说道:“那年正赶上国家打击非法盗墓活动,我有很多在开封、洛阳和西安的同行都被抓进去了,我一看风声太紧,也就没敢接什么活,一整年几乎都在自己的古玩店里泡日子,我向来不缺钱花,每次盗一座墓都能分个十几万,最不济也有几万块,所以在店里除了和我那几个哥们聊天打牌,就是喝酒下馆子,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程哥解下背包,挂在一尊金佛像上,靠在背包上当成椅垫,点燃一根香烟吸了口,抬头看着远处玻璃球体里舞动着的火焰出神,时光似乎也顺着他的思绪,飞到了六年前的河南洛阳古玩市场…… 已是九月份天气,正由夏天转往初秋,但中原地区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白天热得像下火,到了下午六点半时,凉爽的气温却很是美好,要是一年四季都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再有二十分钟市场就要闭大门了,洛阳市古玩市场里除了在这过夜的店主,几乎都快没人了。 一家门面不大的店铺门口,程思义正和另外三人坐在店外,一张小矮桌上放着油炸花生米、凉拌海蛰、松花肚片、炒鸡蛋和猪头肉五样下酒菜,四人都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喝酒聊天侃大山。 这时,一个农民穿戴的中年男子从街那头走过来,边走边四下乱看,缩头缩脑的,肩上还挎着个洗得发黄的绿军包,活像个乡下人进城。一看见这人,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在古玩市场里,经常有当地和附近县乡的农民在地里挖出一些古董,然后拿到市场里来卖,指望能卖上几个零花钱。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农民手里的东西且不论值多少钱,可大多都是真品,而且还经常能从这些农民手里得到不少非常好的珍品,所以在古玩行里有条规矩,那就是逛古玩店的人,穿的越差、越不起眼,店主就越不能瞧不起,当然,他们尊重的不是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农民,而是为了不让他们手里的古董跑掉。 这农民边走边看,一脸疲惫之色,显然在市场里逛了很长时间了。 程思义已经喝了三四瓶啤酒,按他的酒量,已经到了清醒和喝醉的交界线,但他的眼神仍然好使,老远就看到了这个农民,他向身边的一个哥们使了个眼色,那哥们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朝那农民喊道:“喂,兄弟,逛了一天了?累了吧?” 那农民听得有人叫他,不由得吓了一小跳。程思义向他一摆手,农民下意识地正了正肩上的挎包,左顾右盼地走过来。 程思义问道:“兄弟,来逛市场想买什么东西?这营业时间也快要到了,你想买啥东西,我优惠给你,怎么样?” 这农民大约三四十岁,脸上都是皱纹和风吹日晒的红血丝,看上去倒像快五十的人。他慢慢地说:“俺不是来买东西的。” 一听口音,应该是洛阳本地人,于是程思义便也用洛阳当地话问道:“不买东西?那你是弄啥徕?下馆子不应该上这儿来嘛,哈哈!”另外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农民脸上涨红,吞吞吐吐地说:“俺是来……是来卖东西的。” 程思义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旁边那哥们连忙摆手说:“是吗?来来来,兄弟,我看你也挺累的了,先坐下,咱们厮根喝点酒,歇歇再说。” 那农民没敢坐,程思义站起来搂着他的肩膀说:“你别莫不开,咱这也没什么上台面的大菜,就是哥几个闲着没事喝点闷酒,来,坐下坐下。”那农民不好推辞,再者也确实有点口干舌燥,于是顺势坐在程思义拽过来的一个小板凳上,两只手却紧紧捂着那个军挎包,好像怕人抢似的。 一个哥们边给他倒杯啤酒,边说:“兄弟,你那包包里莫非是有啥狗头金,你怕它生翅膀儿飞跑了不成?总捂着它弄啥徕?” 农民有点不好意思,咧嘴嘿嘿笑了,松开了捂军挎包的手。 程思义把酒杯递给农民,说:“老乡,先喝口酒解解渴,这可是刚从冰块里拿出来的干啤,带劲着哩!” 农民接过酒杯,先吞了口馋涎,然后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去,又打了个嗝儿,一股凉劲从嘴里直爽到胃里,感觉简直比搂老婆都好。 他确实是渴坏了,从早上八点多坐县城的公交车来到洛阳,他就在这市场里转悠,至少有十几家古玩店的店主拉他进店,问他是不是要卖东西,可他心里害怕,怕人家蒙他,把好东西当破烂给收走了,所以从早上逛到日头西斜,也没卖出去。 程思义又递给他一双筷子,说:“别客气,随便吃。老乡,你叫啥名啊?” 农民说:“俺叫张来顺,你就叫俺来顺吧。” 程思义说:“行!我说来顺兄弟,你今天来这儿是想卖什么东西啊?” 来顺喝了程思义的酒,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再者农民都生性淳朴,于是他打开军挎包,取出一个比人头还大的白布包袱来。 几人一看这大包袱,互相看了看,心说这东西个头不小,兴许是个什么佛像的佛头。来顺展开白布包袱,里面又是一块厚毡布。再打开厚毡布,包袱顿时缩小一圈,变成了圆白菜大小。程思义心想,这可能是个圆瓷壶之类的东西。来顺又展开里面的两层厚棉布,包袱又成了拳头大小。程思义暗想,这乡农可真有意思,明明是个小茶壶类的东西,却包得这么大。 来顺又展开几层红绒布,里面是一个只有网球般大的小油纸包。程思义有点沮丧了,这老乡简直是来变魔术来了,这么个小包会是什么好东西?难道还真是狗头金不成?来顺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拎起一根红绳,绳头上拴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 四个人八只眼睛都凑了起来,仔细地看着这块玉佩。只见这玉佩洁白细腻,通透晶莹,刻的是两只互相绕在一起的凤凰,雕工非常精细,就连凤凰尾上的线条都细细可辨,玉佩下端略有些沁色,不管怎么看,显然都是一件相当值钱的古玉。 程思义看得入了神,他对来顺说:“来顺兄弟,能不能让我看看这玉佩?”来顺有点不太相信他,后来一咬牙,还是将玉佩放在了程思义手里。程思义拎着玉佩放在眼前,掏出一只放大镜,从上往下仔细地看玉佩身上的纹路、刀工和沁色,又擦了擦沁色的部分,再看看手指端,又抬鼻子闻了闻,然后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来顺局促不安的搓着手,想要回玉佩却又不好意思张口。程思义又将玉佩递给身边的一人,那人也仔细看了看,又让另两人都过了目,最后玉佩又还给了来顺。来顺接过玉佩心里落了底,不免对这四个人信任了许多。 程思义说:“来顺,这玉佩是怎么得来的?” 来顺支支吾吾地说:“这是俺在家屋后的熟熟地里头刨山药蛋时,一锄头挖出来的。” 程思义闻言,又仔细看了看玉佩,冷笑一声对来顺说:“来顺兄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俺把你当老乡,你可不敢糊弄俺啊!” 来顺一愣,说:“俺……俺咋糊弄你徕?” 程思义哼了一声:“这玉佩到底是从哪出来的我不敢说,但它肯定不是你从地里挖出来的,你是在骗俺!” 来顺听了一惊,心说这些人可真厉害,连不是在地里弄出来的都能看出来?他嘿嘿笑了,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可真厉害,这东西还真不是俺从地里挖出来的。这是俺同村的一个远房表弟弄来的。” 旁边一人问道:“是怎么弄来的?跟咱们说说,啊?” 来顺说:“这个……这个……” 程思义知道他心存顾虑,于是给他夹了一块猪头肉,说:“来顺,你别担心,你可能是不懂古玩这东西,在咱这行里有个规矩叫做‘宝贝不问出处’,意思就是说你的东西不管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你骗来的,我们一概不管,只要它在你手里,那就是你的,我们给你钱你卖给我,过后谁也不认识谁,懂了吗?不用害怕,我们问它的来历也是出于好奇,你愿说就说,不愿说就拉倒。” 听了这话,来顺心里宽多了,他吃了几口菜,又喝干了程思义给满上的一杯酒。两杯啤酒下肚,来顺放松了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俺是嵩县车村镇牛庄村人,总听外边的人说洛阳是啥几朝古都,文物多,随便找个地件儿挖一锹下去,都能铲出个古董啥的,可俺村那块离洛阳太远,地方也偏僻,也没啥好东西挖出来。俺有个远房的表弟叫张小五,他家穷,也没几亩地,平时就靠着上山沟里挖点东西啥的,卖俩钱儿混包烟抽。” 程思义他们都乐了,心说这老农还挺会说话,明明就是以盗墓为生的人,到他嘴里就成了“上山沟挖点东西”,还挺含蓄的。 来顺接着说:“有一回,小五他们不知道在哪挖到了个啥墓,东西有不少啊,可他们人多,分来分去,到他手里就有两个玉佩了。我这个就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是刻成个龙形的,好像是一对。” 程思义一听,心里激动起来。他也看出这玉佩应该是一对龙凤玉佩,谐音“龙凤配”,乃是古时候大户人家嫁女或是娶妻时,父母送给新人的纪念品,一般都是用上等的好玉精雕而成,在现在文物市场上普遍都有很高的价值。 来顺接着说:“小五他们家穷,他去年都快三十五了才娶上媳妇,还借了俺们家两千块钱,一直都没还上。后来他得了这俩玉佩,就告诉俺要是行的话,就用这对玉佩顶帐,俺开始说不行,谁知道这东西值几毛钱?小五说让我先拿到镇上去卖,卖得多少钱就先顶多少钱,剩下的钱再慢慢还。俺一想也中,反正他也没钱还,于是俺就带着玉佩来了。” 旁边一个哥们问:“来顺,你那表弟就这么相信你?你卖了多少钱他知道吗?你回去报个花账,那他不是赔了吗?” 来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可不中!那是俺的表弟,他可相信俺了,俺哪能糊弄他徕?”四人一听,心里都有点惭愧,他们干古玩生意的几乎每天都在骗人,和这个淳朴农民的心地比起来,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程思义问:“不对呀,那块龙佩呢?弄丢了?” 来顺说:“没有没有……哎呀,也算是弄丢了吧,就是俺那表弟弄丢的,其实也不算丢,应该算是他还给人家了。” 这几句话互相矛盾,听得四人一头雾水。程哥问道:“你说的是啥话呀?到底是丢了还是没丢?还给谁了?” 来顺看了看旁边,街上没有一个顾客,但其他店铺还是有一些店主在互相聊天。程思义几人一商量,把桌子和凳子都搬进了店里,关上店门,窗户也上了窗板。 店里灯光明亮,来顺感觉安全了许多,吃了口凉菜,说:“小五在和别人合伙挖那墓的时候,里面有口朱红的大棺材,开棺时小五就在旁边,那棺材盖子刚一打开,打里面就冒出一股子雵气(棺材里面的混合气味),小五一闻到那股味儿,就觉着脑门子发胀,天旋地转地难受,连脸都变绿了。可过了不一会儿就又好了,跟没事人一样,他也就没在意。后来分了东西,他就回家去了。” 程思义说:“哦,这种事干这行的都遇到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顺有点神秘地说:“可自打那次以后,小五就变了!大白天的老看见男男女女一大堆的在眼前晃悠,这还不算,他晚上又添了个癔症的毛病。他老婆俺弟妹经常发现睡到半夜的时候炕上就没有他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去哪了,反正是找不着这个人,他老婆开始以为他起夜撒尿去了,也没多核计就睡了,白天再醒来,见他又在炕上睡着呢。” 程思义说:“那不是很正常的吗?谁晚上不起夜上厕所呀?” 来顺说:“可后来俺弟妹发现他每次半夜不见人影,一走就是好几个小时啊,直到早上三四点钟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开始俺弟妹以为他在外头有了人,半夜会野婆娘去了,可又一看不对,因为他早上回来后就直勾勾地进家门,脱衣服上炕躺下。你再叫醒他,他就说他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晚上出门去溜达,看见大道两边灯火通明,可热闹了,卖啥东西的都有,人也多得挤都挤不开,就跟镇上赶大集似的。他从大集的这头一直逛到那头,眼睛都看花了,也不觉得累,回来就一头睡下了。俺弟妹不相信他的话啊,可再一看他的脚底板,好家伙,满满的全是大燎泡啊!那种燎泡俺们种地的乡下人可知道,要是不连续走上五、六个小时的路,根本不可能那样,你们说怪不怪?” 听了来顺的话,四人都觉得有趣,程思义说:“你表弟很可能是患了梦游症吧。” 来顺问:“啥叫梦游症啊?” 旁边一人说:“你表弟的这种行为就叫做梦游症,用咱们俗话说就是‘撒癔症’,但在精神病学上叫梦游。” 来顺说:“俺不懂啥精神病学不学的,俺农村人就管它叫癔症。” 程哥夹了口海蜇,说:“他每天晚上都犯癔症吗?” 来顺喝了口啤酒,说:“那可不是,那他不累死了?也就一个礼拜一回吧!这种病咱村里早年也有不少人都得过,有的是吓的,还有就是撞了邪或是闻了啥邪味了。根本就没有法子治,好在俺表弟这病也没啥大事儿,也不打搅人,就是他自己脚板辛苦点,俺弟妹也就没在意。反正每次晚上小五犯病,第二天起来都会说头天晚上做梦去山里赶大集。” “有一回,小五把那对玉佩的龙佩揣在衣兜里忘拿出来了,可巧那天晚上他又梦游了。回来后早上醒来,俺弟妹一摸他衣兜发现那龙佩没了,就问他是不是丢在半路上了,小五说昨晚他又梦见去逛大集了,可跟以前不一样,他走到大集的尾巴,看到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小伙,那小伙说他的龙佩丢了,问是不是在小五手里。” 四人面面相觑,都看着来顺,意思是让他接着说。 来顺又喝了口酒,说:“小五说是啊,你咋知道徕?那小伙也不说别的,让小五把玉佩还给他,还会给他礼物,小五就跟着那小伙去了他家,走了好久的山路来到一个山沟,那山沟小五特别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山沟里有座宅院可阔气了,就是没点灯,点的全是蜡烛,光线有点暗。那小伙让小五吃了点东西,小五就把玉佩还给那小伙了,那小伙把小五送走时,还给了他几锭银子,就装在他衣兜里,小五就回来了。” “俺弟妹又一摸他右边的衣兜,摸出一些东西,可哪是啥银锭啊?分明是几颗鸡心大的鹅卵石,到了下午,小五是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没睡好觉。俺弟妹气得大骂了他一顿,说这玉佩是准备给大伯子来顺家顶账的,这下可好,还没给呢就先丢了一个。她怕小五再把那块凤佩给弄丢了,昨天下午就催小五赶紧把这凤佩给我送来了,这不,我今天就来卖它了。你们说这东西能卖多少钱啊?” 听了来顺的一番话,四人都觉得太邪门了,简直就像在电台里听鬼故事。程思义开始觉得这农民会不会在编故事骗他们?可又一想不太应该,忽然,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他问来顺玉佩想卖多少钱,来顺怕说少了,于是干脆说我不知道。程思义对付这样的蒙头卖家最有一套,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说:“也就值这个数,多了我也不敢要。” 来顺一看,立刻不干了:“啥?就值二百块钱?那可不中,俺还指着它顶俺那两千块钱的债哩!咋也得卖个一两千块钱吧?” 这一下来顺就把自己的底给卖了,程哥原本是想用两千块钱捡个大便宜,却没想到这老农要求一点也不高,程思义知道越在这种时候越得稳住,他没说话,旁边一个哥们故作惊讶地说:“一两千块钱?你可拉倒吧!这样吧,我最多给你八百块钱。” 来顺心里乐开了花,他原指望这东西能卖三五百块也就行了,却没想到人家居然给八百,他也多了心眼,假装不合心意:“不中不中,八百俺可不卖!天也不早了,俺也得回家了,要不俺老婆要担心了。” 说完,他站起来把玉佩一层一层地包好,意思是想走。程哥知道交易的关键时刻来了,他不动声色,甚至都没抬眼看他,说:“我给你一千块钱。”旁边那哥们说:“要是我出价,也最多给一千块,赔了赚了都自认,可就怕人家不卖,还认为能卖两千呢,唉,现在这人那,也太贪心了,盗墓得来的东西还想卖个天价,要是出去让公安给知道了,可就啥也得不着喽!弄不好还得蹲班房。” 这一番话是来顺最害怕的也是最不想听到的,无异于击中了他的软肋,他涨红着脸,憋了半天劲,最后说:“你能出一千块钱我就给你了,要是不行,那……那俺就走!”说完抬腿就往出走。 程思义哪能让他走?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来顺吓一跳,程思义说:“回来,给你一千块钱!” 来顺高兴得都想蹦起来,他连忙折回身说:“那你……那你快给俺钱吧!”程思义也不含糊,啪啪点了十张百元大钞交给来顺,来顺一张一张地对着灯光看钱的真假,程思义说:“来顺兄弟,我程思义做生意从来不给假钱,这钱要是有一张假的,让我生孩子没屁眼,出门让车撞死!” 程思义这话倒是真的,因为在这节骨眼上,也没有必要付给人家假钱。来顺将钱揣进贴身衣服里装好,把玉佩递给程思义。 程思义接过玉佩看了看,又放回到来顺手里:“钱我给你了,这玉佩我也不要。” 此话一出口,来顺和另外三人都愣住了。 来顺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你……你刚才说啥?” 程思义说:“一千块钱我给你了,但这玉佩呢,你也先带回去。” 旁边那人说:“老程,你不是喝多了吧?开什么玩笑?” 程思义笑了,过来搂着张来顺的肩膀,说:“来顺,咱们现在就是哥们了,为什么我给了你钱,却不要玉佩呢?我是想和你一块做个买卖,如果做成了,咱俩都有钱挣,当然那要你全力配合我了,至于是什么买卖、怎么做,现在我先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和我做这个买卖,咱们就研究研究,怎么样?” 来顺有点没回过神,心里有点害怕:“俺可是老实人,那犯法的事儿俺可死活不能干!” 程思义笑了,说:“犯法的事别说你了,我也不干那!跟你说实话吧,你这玉佩是一对,那块龙佩要是也能找着,至少能再卖好几千块钱,你知道吗?” 来顺一听,惊讶地说:“好几千块钱?能值这么多钱啊,可……可那玉佩已经让俺表弟给弄丢了呀?” 程思义说:“没关系。咱们研究的就是这个事。我想让你帮我把那个龙佩再给找回来,到时候,两块玉佩我都要了,我会再给一个保证你满意的好价钱,到时候你手里有了钱,想再娶个小老婆都行,咋样?” 来顺嘿嘿地笑了,不好意思地说:“讨小老婆,那俺可不敢想,俺家里那个婆娘可厉害着呢!那……那俺得咋帮你找徕?” 程思义说:“这个事现在定不下来,这样吧,既然你也同意了,那你今天先回家去。半个月之后,你再到这里找我,但你来的时候得给我带样东西来。” 来顺连忙说:“行,行!咱家今天收成还行,再来的时候我给你们捎点地里刚摘下来的熟熟棒棒,用大锅一烀,那吃起来可香了徕!” 程思义笑着摆摆手,说:“我不要玉米棒子,要你偷偷把你表弟经常穿的衣服胸前的纽扣给我弄两颗来。” 来顺一听愣了:“啥,俺表弟衣服上的扣子?你要扣子弄啥徕?” 程思义说:“那你就别管了,当然,衣服上少两颗扣子你表弟也会发现,所以,你最好能弄两颗和你表弟衣服上的扣子一模一样的扣子,记住,要两颗。” 来顺心里纳闷,但也不敢多问,于是也答应了。程思义又说:“今天卖玉佩的事,你必须得绝对保密,连你老婆也不能告诉,回去后你就说古玩市场的人说了,这玉佩是有灵性的东西,不能卖,必须得留着,知道吗?” 来顺说:“那……那这一千块钱俺咋说呀?” 程思义说:“那你就说玉佩卖了一千块钱,但这玉佩你自己得先偷偷藏好,千万别让人发现,更别弄丢了。” 来顺答应了。虽然他还不知道人家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有钱可拿,那也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了,可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毕竟人家可是白给了自己一千块钱,这可是家里半年的收成啊,他说:“那……那俺要是没帮上你的忙,那这玉佩俺还给你,咋样?” 程思义哈哈大笑,说:“行,行,来顺,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实在不行你就把玉佩还给我。”来顺一口应承下来,双方约定好,半个月之后来顺再到店里找他。 来顺回家后已经是八点多钟,他告诉老婆那凤佩足足卖了一千块钱,他老婆听完乐得差点没昏过去,为了犒劳他特意烧了几个菜给他下酒。来顺乘老婆做饭的空当,把玉佩藏了起来。晚上睡觉时,他老婆又跟他好好地亲热了一回。 第二天来顺去找他表弟小五,来顺媳妇说什么也不让他说实话,来顺怕老婆,无奈只得对小五说那玉佩卖了五百块钱,小五盗过很多墓,知道这东西的大概价值,如果他不是怕自己去卖被熟人认出来会有麻烦,也就不会便宜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只得自认倒霉。 来顺前脚刚走,程思义的三个哥们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一人说:“我说老程,你是不是喝多了?劝也劝不住?怎么把钱往水里扔呢?” 程思义哈哈大笑,说:“我说兄弟几个,大买卖来了!” 三人都问:“凭什么这么说?” 程思义说:“就凭来顺手中那块凤佩!来顺的话完全可信,那块凤佩是明代中期的产物,是个实打实的真东西,如果我们再设法找到那块龙佩,身价就会连翻几番。” 另一人说:“老程,那块玉佩是真货我们也知道,可按现在的市价,也就值个万八千块钱,就算再有了那块龙佩,一对玉佩也就能卖个两三万,又怎么说是大买卖呢?顶多算是拣个小漏罢了。” 程思义说:“老张,我的目的不在那对玉佩,而是张来顺说的那个大墓。” 三人一听,都疑惑地问:“什么大墓?来顺什么时候说有大墓了?” 程思义说:“按来顺的话,他表弟应该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市’。在中国农村,有很多患有夜游症的人都曾经述说自己遇到过鬼市。对了老陈,你在长沙不是有个亲戚就有这毛病吗?” 那老陈喝了口啤酒说:“可不是吗?他是我湖南四叔家的侄子,按辈分也是我表弟,一天他进山挖草药让只狐狸给咬了,差点没死过去,后来在湖南大医院给治好了。可打那以后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晚上经常梦游,也总说在山上看到过热闹的集市。家人看也看不住,他梦游时还不敢打搅他,怕留下后遗症。还有一回晚上,他硬是把家里的六头驴都给放跑了,然后他又在后面拼命地往回追,一直闹到天蒙蒙亮才全追回来,完了他又上炕睡觉,跟没事人似的。第二天你再问他,他啥也不知道。” 大家听了都大笑起来。程思义说:“这鬼市形成的因素很多,一般都是在山沟里有墓葬的地方,或是地下埋过很多死人的地方居多。这种地方阴气极重,体内阳气不旺的人一碰到这种地方,就容易被阴气给蒙蔽,看到鬼市,但这些鬼市也有特点,它们很少伤害活人的性命。” 老陈说:“你的意思是说,来顺的表弟在盗墓时闻到了棺材里的雵气,体内受了邪毒侵蚀,所以变得阳气衰弱、阴气旺盛了?” 程思义点点头。 老陈又说:“鬼市倒不算什么新鲜事了,但来顺的表弟又碰到那个穿古代衣服的年轻人,又该怎么解释?” 程思义说:“我感兴趣的正是这个。按我的推测,那个穿古代衣服的年轻其实就是古墓里的古尸,那座山沟里的宅院也就是他的墓冢。那次来顺的表弟不是把那龙佩带在身上了吗?那凤佩身上的沁色,我一眼就看出肯定是从棺材里出来的,这东西带着邪气,吸引了古尸,或者说这玉佩和古尸还有着某种联系,于是那古尸就想办法从小五手里讨回了玉佩。” 另一个人说:“老程,你说的大买卖就是指那山沟里的古墓了?” 程思义说:“当然!几百年来阴魂不散的古墓,其规模肯定小不了,我们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古墓所在的山沟,把那座古墓给搞了!” 一听他的想法,另外三人都来精神了。 老陈说:“具体怎么干?你快说说!” 程思义点了根烟,说:“你们还记得收我们货的那个澳门老板李成基吗?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有一样从美国带回来的高科技产品,是一种小得像黄豆粒似的摄像机,可以藏在衣服纽扣里、钢笔帽里甚至眼镜腿上,接收器连在监视器上,可以监测到最多五十公里以内的摄像信号,还可以将信号来源以坐标的形式在电子定位器上反映出来,而且摄像头还有夜视功能。” 旁边一人说:“还有这好东西?” 程思义吐了个烟圈说:“那还用说,老美的东西那可是最发达的。当然,这种微型摄像机非常贵,大概得几万港币吧!我的意思是,我去联系那个李老板,让他给我们订做一种纽扣式的摄像机,再把那纽扣偷偷装在来顺表弟的衣服纽扣上,然后我把凤佩装在他衣兜里,他晚上如果梦游的时候,那凤佩发出来的邪气肯定还会再把那古尸吸引来,来顺的表弟再跟着那古尸去古宅里,这时候,我们已经可以从电子地图上得到那古墓的准确位置,至于剩下的活,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三人听了程思义的设想,都连挑大拇指称妙。 老陈却问:“老程,用这么复杂吗?我们暗中派人在后面跟踪来顺表弟不就得了?还用花这么大力气。” 程思义连连摇头:“绝对不行!患梦游症的人最怕别人将其叫醒,否则瞬间大脑中枢神经错乱,很容易造成精神失常。但最主要的一点是,那鬼市只有阴气重的人才能看到,像我们这样的正常人身上阳气太旺,就算你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百里地,也遇不到鬼市。” 老陈说:“但我们就得把那凤佩白送出去了,那玉佩可值好几万哪!还得花钱买那微型摄像机,这又得几万。如果到头来没找到古墓,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程思义说:“舍不得小财,哪有大财来?干咱们这行的,就得有这个魄力,要是斤斤计较、锱铢必较,那永远也发不了大财。” 老张又说:“那也没必要非得把玉佩让张来顺带回去吧?我们完全可以在准备好了之后带着玉佩去找他,那时再给他也不晚那?你就不怕他一去不复返?” 程思义说:“我相信我的眼力,这个张来顺是个真正的乡村农民,如果我们收下玉佩,那张来顺日后难保不会反悔,到时候他不配合我们,我们也不好用强;而我把玉佩和钱都让他拿走,对这种朴实的农民来说,白拿人家的钱手短,他心里肯定不会踏实,如果他不跟我们合作,一定担心我们早晚会找上门去寻他的晦气,所以说,他肯定能回来找我们的。” 老张说:“程思义啊程思义,你这脑瓜真是干这行的料,怪不得有人叫你程狐狸,哈哈!”三人当即点头表态,都愿意合伙出钱搞这票大生意。 当晚,程思义就往澳门打了个国际长途,向在澳门的大文物贩子李成基订制整套的微型摄像设备,并在次日从银行打款到澳门。李老板办事真讲效率,十天之后,东西就通过国际快运送到了洛阳。几人把大纸箱抬回店里,等到晚上关店后打开一看,却只有一台ONY牌的十二寸小型彩色监视器。连忙打电话问李老板,人家告诉他现在大陆海关对港澳运往内地的东西都有X光透视检查,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就将微型摄像机、接收器和电子定位器都装在了彩色监视器的机壳里。 拆开监视器的外壳,果然发现在内壳顶部有个小塑料盒,里面有两颗纽扣状金属小圆片、一个香烟盒大小的仪器,外加一个带天线的小显示屏。通过说明书的介绍,那两颗纽扣状的金属片一个就是微型摄像机,负责采集图像;另一个则是信号发射器,负责将摄像机的电信号发射回接收器,并转换成图像信号,另外它还有微型扬声器的作用,监视者可以通过接收器上的麦克风向微型扬声器里说话。 这种设备在国外一般都应用于商业间谍,刺探者将摄像头粘在纽扣或眼镜架上,再把微型扬声器塞在耳朵里,这样就可以听到操纵者在远处发出的行动命令,可谓十分先进。 程思义将两个金属圆片分别粘在老陈衣服的两颗扣子上,再打开接收器的电源,将接收器的视频信号线连到监视器,调好接收频率后,监视器屏幕上果然出现了清晰的图像。 为了测试远距离信号的接收效果,程思义又要老陈走得远一些。老陈叫了辆出租车,从九都东路坐到西工区,效果还可以,程思义打电话让他再走远点,老陈就一直坐到了洛阳市西南郊的张庄,这里离古玩市场大概有四十几公里,画面变得有点黑,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再打开夜视功能,监视器里收到的图像从彩色变成了单色红,但效果却好了很多,很多物体都清楚可辨。 程思义非常高兴。他又将电子定位器连到接收器上,拉出定位器上的天线,定位器上立刻显示出一行红色液晶小字:“W25040-29140”。查询一下说明书,W代表西方向,代表南方向,后面的数字代表米数。程思义取出洛阳市地图,先在古玩市场上用红笔画了个小圆圈,这就是接收器的中心。然后以中心为原点,分别向左和下划出两条互相垂直的线,再按地图上的比例尺在横线上点出25公里的位置,在竖线上点出29公里的位置,最后分别以两点为中心,画出两条垂直线,这两条线的交点,刚好就在张庄上,丝毫不差。 三人高兴极了,其中一人羡慕地说:“老程,这东西还真高级,怪不得值好几万块!” 程思义得意地说:“老张,这就叫高科技,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光围着古董转,这些高科技的产物我们也得掌握,那样才能够无往而不利呀。” 老张又问:“下一步怎么行动?” 程思义说:“等来顺找我们。然后我们把微型摄像头装在纽扣里,再把玉佩交给他,让他想办法将玉佩装在他表弟的衣兜里,就成功一半了。” 老张问:“那玉佩在他表弟衣袋里,人家不会发现吗?” 程思义说:“这你们不用担心,借口我都已经想好了。” 又过了五天,晚上六点钟,果然不出程思义所料,张来顺果真回来了,还带了两颗纽扣。程思义将纽扣后盖撬开,在前盖上钻开个小孔,将微型摄像机和发射器分别塞到两个纽扣里,再封上后盖。程思义四人带着仪器,领着张来顺坐出租车来到嵩县车村镇,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程思义先把纽扣交给来顺,又嘱咐了他一些话,就让来顺先回牛庄村去了。 张来顺走后,程思义等人搬出监视器,再连上接收仪和定位器,屏幕上漆黑一片,只有拖拉机的突突响声。 老张说:“怎么黑糊糊的一片没有图像?不会是那摄像机坏了吧?” 程思义说:“你可真够笨的,那张来顺坐拖拉机回村,纽扣就被他揣在衣兜里,当然是黑糊糊的一片了,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老陈说:“可别忘了关掉微型扬声器的开关,别传出咱们的说话声,再把那小五两口子吓着了。” 程思义说:“早就关掉了。” 四人要了几个菜,在旅馆房间里吃起来。 三十分钟后,从监视器喇叭里传出了阵阵狗叫声,又听见来顺在说话:“弟妹,弟妹快开门那,是我!” 四人听有了说话声,都抬头看监视器,但屏幕里仍然是漆黑一片,只听扬声器里传来吱扭一声,似乎是门开了,一个女人声音说:“哎呀是大伯子,快进屋来。” 来顺又说:“五子还没回来吗?” 女人说:“没哪!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了,怎么也得晚上八点来钟能回来。”顺说:“弟妹,我跟你说个事。 女人说:“啥事徕?” 来顺说:“小五的癔症也得了两个多月了,你也知道那病挺不好治的。前些天,俺去卖那块玉佩的时候,碰到一个算命大师,那大师可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来俺身上沾了点邪气,俺就说了小五的事,大师就说,那块玉佩你不能卖,必须得放在你表弟的衣袋里头装着,才能辟邪,慢慢就好了。” 女人欣喜地说:“是真的呀?你不骗俺?那玉佩你没卖呀?” 来顺说:“恩,俺没卖,俺是为了表弟的病着想,就当那玉佩顶你家欠俺的两千块钱了,钱俺今后也不要了,这玉佩也给你。” 女人不好意思地说:“大伯子,那俺可不好意思徕!” 来顺说:“但俺有两件事你得照着做。” 女人说:“你说?” 来顺说:“第一件事,这玉佩必须在小五晚上睡觉后放在他的外衣口袋里,小五要是又犯癔症了,晚上出去的时候他穿着这衣服,就能治病,一天也不能落下,但只能等晚上小五睡着之后放,也别让他知道了,否则不灵;第二件事就是这两个扣子。” 屏幕上顿时出现了图像,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居室,这扣子被来顺拿在手上,视角随着来顺的动作晃来晃去,偶尔可见炕上坐着一个身材丰满的农家妇女,大约有三十几岁。 来顺说:“这扣子是那算命大师给俺的,说能辟邪驱鬼,可灵了!你把这两个扣子都钉在小五衣服上,把那衣服上的两颗扣子换下来,但这事不能让小五知道,得偷偷地弄,知道了吗?” 女人连说:“行,行!咦,这扣子咋跟俺家小五常穿的外衣扣子一模一样徕?” 来顺说:“那算命大师厉害吧?人家那法力高着哪!” 农村人一向迷信,女人对来顺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她接过扣子,说:“中,俺现在就换上!等晚上小五回来后,俺就让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洗了,让他穿这件衣服!” 来顺说:“那中!你现在就换吧。记住了,这衣服要让小五天天穿,不许穿别的衣服,要是太脏了非洗不可,也要先把那扣子拆下来再洗,洗完了再钉上。这玉佩现在就塞到那衣服袋袋里,别拿出来。好了,那俺先走了。” 片刻后,视角中是屋子的一角,除了一台小电视机之外,就是一个木柜子。女人回来从木柜里拿出一件衣服,取出针线开始换扣子,边换还边自言自语:“哎呀,这个来顺怎么对小五这么好徕?不就是一个远房的表弟嘛,真是想不明白。上回在地里干活,他偷偷摸了俺一把,俺本来想告诉小五,得了,看在他免了俺家账的份上,俺就不告状了,嘻嘻。” 程思义等四人看到这里,不由得都笑了起来。老张说:“这张来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一脚踹不出个屁来,还怕老婆,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个胆子!” 女人钉完扣子,就把衣服搭在炕柜边上。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回来一个男人,女人说:“小五回来啦?吃了饭没有?” 小五说:“吃过了,可把俺累坏了!洗了脚俺要早点睡,太困了。” 女人给他打了洗脚水洗脚,小五洗完脚,把外衣脱下搭在炕柜边那件衣服上面,倒头睡下了。女人见小五睡熟了,悄悄将那件旧衣服取走,新衣服露在外面,关灯也睡觉了。 屏幕上又是一片漆黑。 程思义开启了夜视功能,画面上出现了小五家墙上的旧年画。 老陈说:“老程,咱们就在这等着小五梦游吗?那他要是不犯病呢,我们就在这守一宿?” 程思义说:“对。咱们四人轮流值守,一人两个小时,其他人睡觉,两小时一换岗。谁先来?” 老张说:“随便,我先来吧。” 程思义说:“精神着点,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四人轮流值了一夜的班,小五并没有犯病。第二天一大早,他老婆没等他醒来,就把玉佩悄悄取出来藏好。 从那天起,程思义四人都在小旅馆安了家,白天大家自己活动,晚上就在旅馆里看监视器。小五的老婆倒很听话,每天晚上就趁小五睡着后把玉佩放在外衣口袋里,白天起床前再取出来。 可一连四天过去,小五都没犯梦游症,倒是有三宿从监视器喇叭里传出小五和他老婆在被窝里折腾的声音,其他平安无事。 老陈他们三人有点耐不住了,纷纷开始埋怨程思义,说他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罪受,程思义权当听不见,继续按程序行动。 第五天晚上,该程思义换班了,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初秋的晚上还是挺凉的。程思义开了一罐啤酒,就着桌上的烧鸡和花生米吃起来。屏幕上仍旧是小五家墙上的年画。监视器旁边就是窗户,透过窗外看对面街上还有一个卖山西拉面的摊子还没有收。程思义心想,一转眼都三四年没回山西老家看老娘了,如果这票活能顺利拿下,就关了洛阳古玩市场的店铺,回山西老家住上一段时间,顺便也孝敬孝敬老娘。 正想着,忽然监视器传出了声音,程思义以为是小五或他老婆起夜上厕所,却见小五不声不响地抄起衣服裤子穿好,又穿鞋下地,开门走出屋外。 程思义顿时血往上涌,屏幕里的单红色夜视图像正是小五的视角,只见他直直往大门外走,旁边拴着的黄狗抬头见是主人,又自顾睡觉。小五打开大门的铁锁,出大门向左一拐,沿着村路走去。程思义知道终于等到小五梦游了,连忙推醒三人。 三人起来一看,立刻全都精神了,老陈说:“太好了,终于等到他犯病了!” 程思义打开定位器,把天线拉到最长,上面的红色液晶十秒钟刷新一次,显示着最新的坐标位置。昏黄的画面中,小五沿村路静静的走着,步伐不快也不慢,走得却很稳。喇叭里除了夜风、虫鸣和偶尔的山魈叫声外,一片寂静。小五走了足足一个小时,忽然向右一转,从村路拐进了山沟。在山沟越走越深,茂密的树林间高高低低、长草丛生,几乎没有路,但小五却像非常熟悉这条道似的,在杂草中有条不紊地走着。 又走了四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一条山洼,这山洼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偶尔有野狐狸在草间跑过。 小五走进山洼又一拐,远处忽然一亮,似有灯光晃动。 老张指着屏幕说:“有灯光,快看,有灯光!” 程思义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是盲人,我看到了,你安静点行不行?”老张不吱声了。 只见小五直直地向灯光那边走去,灯光越来越近,隐隐还传来杂乱的说话声。当小五走出山洼时,前面的景象把四人都惊呆了。 只见前面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道,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砖,道两旁都是店铺和摊位,从各家的招牌上看,有米店、酒馆、烧饼铺、裁缝店等等,大道两旁还有两大排摊位,炸油条的、卖切糕和豆饼的、卖年画和小孩玩物的、卖胭脂水粉首饰盒的,真是应有尽有,热气腾腾、声音嘈杂,摊主都在大声吆喝叫卖,都听不出每家在说什么。各个店铺和摊位门前都点着大红灯笼或是蜡烛,街上行人穿梭来往,高矮胖瘦、男女都有,挤挤挨挨的好不热闹。 程思义激动地说:“鬼市,终于看到真正的鬼市了!” 老陈却有点害怕,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周围,好像害怕鬼市在身边出现似的。 老张忽然说:“你们看!这鬼市里这么多人,怎么都只顾着走路,没一个人买东西呢?”四人仔细一看,果然,大道上这些逛集市的人都是笔直往前行走,互相谁也不说话,也没有一个人买东西或是向店主询问。这个热热闹闹的集市里,店主和摊主只管忙活和吆喝,行人只管走路,双方似乎谁也看不见谁,十分怪异。 程思义也觉得身上有些凉意,他说:“可能这山洼里以前埋了不少死人,到晚上都出来逛集了。”大家一听,都觉得不寒而栗。 小五在拥挤的行人中费力地走着,这条大集相当长,小五走了有一个小时才来到大集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山沟,小五从道右转到道左,刚要往回走,忽听得身后有人叫他:“张小五……张小五……”声音似远似近,若有若无。 小五回身一看,在山沟旁站着一个穿明代服饰的男人,小五走到他身边,监视器中清晰的显示出那男人的长相。 这男人大约三十岁,高束发冠,长袍长袖,五官倒不难看,只是面色惨白,而且毫无表情,看上去有些瘆得慌。 这人对小五说:“你又来了,凤佩带来了吗?” 小五说:“凤佩?哎呀,那凤佩俺卖给俺表哥了呀!” 这人说:“你已经带来了,为什么说没有。” 小五说:“俺真卖给俺表哥了,是顶账给他的。” 这人说:“凤佩就在你身上,看来你是不太情愿,好吧,你跟我来,让我内人给你些钱。”小五跟在他身后,向山沟深处走去。 小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阵,前面杂草忽然不见了,山洼里出现了一座宅院,宅院里烛火闪动,死气沉沉。小五跟着那人进了宅院,这宅院相当阔气,一连四进,高墙大院,摆设讲究,只是偌大一个宅院却不见半个人影。那人只顾往宅院深处走,小五就在后面紧跟着。 程思义紧盯着监视器,说:“这就是阴宅,也就是那座大墓,这男人就是墓主,过一会儿,很可能女墓主也会出现。”四人把头凑近屏幕,眼睛也不敢多眨的看着屏幕。 小五跟着那人来到厢房的内间屋,那人说:“你先稍坐,我去内室叫内人出来见你,你把凤佩交给她。”那人说完,转身进了里间。 小五听话地坐在红木雕花椅上,一动也不动地等着。屏幕上是小五对面的图像,红木博古架上放着很多精美的瓷器。 老陈指着屏幕说:“你们看那个细颈粉彩瓶,典型的明中期风格,绝对能卖个好价钱!”老张也说:“这些东西可能都是古墓里的陪葬品,太好了,咱们要是真找到这地方,保证能大发一笔!” 正说着,从里间出来两人,前面的是那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长裙挽发髻的女子。这女子来到小五跟前,一伸手说:“将凤佩给我。” 小五是坐在椅子上,摄像机只能看到那女子的胸口,却看不到脸。 小五说:“俺不知道凤佩在哪,俺没有。” 女子也不生气,仍旧是语调平静地说:“凤佩给我。” 小五又回答:“俺真的没有,你别要了。” 程思义四人看着屏幕听着声音,都急得直骂:“你这个笨蛋,就不会摸摸自己的口袋吗?” 那男人说:“我给你钱,把凤佩给我。” 小五也有点着急了,他站起来说:“俺说过了俺真没有凤佩!” 他这一站起来,摄像机镜头正好对准了那女子的脸部,程思义四人一看她的脸,都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这女子脸上干枯得没有一点肉,眼眶深陷,牙齿外露,似乎只有一层皮包在骨头外面,可怖之极。可小五似乎丝毫也不害怕,还在跟二人解释自己没有凤佩。 那女子不再问他,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 小五连忙躲闪,说:“你要干什么?俺都说了俺没有……” 程思义脸上见汗,紧攥双拳说:“快给她,快给她!” 那男人扑上前来,双手伸出,猛地卡住了小五的脖子,小五想喊却没喊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咝咝的声音,似乎非常痛苦。那女子闪电般把手伸到小五口袋里,将凤佩取出来塞进衣袖,那男人见女子得到了凤佩,也就松开了手。 小五没看到那女子已经取出了凤佩,被掐得连连咳嗽,这下他来了犟脾气,扑上去猛地挥拳打那男人。那男人也不躲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小五身体顿时动弹不得。 程思义四人都看得一身冷汗,老陈手里握着发射器,急着直跺脚:“你别动手了,赶快离开这里!” 程思义也直骂:“你个笨蛋,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跑!” 忽然,从监视器喇叭里竟然也传出来老陈和程思义的说话声: “你别动手了,赶快离开这里!” “你个笨蛋,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跑!” 程思义一惊,老陈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发射器,慌忙中居然按下了麦克风的开关,小五衣服上的第二颗扣子登时变成了小型扬声器,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程思义一把夺过发射器,飞快地关闭扬声器,瞪着老陈说:“你干什么呢?” 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监视器画面里的几条人影显然都吓了一跳。呆怔了几秒钟后,那一男一女疯狂地扑向小五,那男人怪叫着攥紧小五的手腕用力一扭,“喀喇”一声竟硬把小五的手腕扭断了,紧接着双手又猛地卡住了小五的脖子,小五剧痛之下想叫又叫不出来,拼尽全身力量奋力挣扎着。这时,那女子如鬼魅般扑上来,双手抱着小五的头,呼呼怪叫着张开嘴巴……监视器屏幕上被大片的红色涂上,继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画面一片红黑,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喇叭里仍旧传来撕扯之声和噬咬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非常恐怖。 程思义手忙脚乱地关掉了一切电源,又颤抖着把所有的连线都扯下来,四人坐在床上,脸上全是冷汗,浑身不自主地哆嗦。 大家定了定神,在程思义的指挥下,将东西装好,连夜退了房间,坐出租车回到洛阳市区。第二天一大早,程思义找到古玩市场管理办,说他老家母亲病重,办好了退租手续。四人坐火车离开河南,分头避风去了。程思义想的很周全,如果这事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四人早就脚底抹油一一溜了,谁也找不到他们;如果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离开的动机。 牛庄村却乱了套。自打那晚小五没回来,一连几天没有消息,他老婆急得没了主意,先去村委会报了案,回头又去找来顺。来顺一听小五失踪了,也吓得够呛。村委会知道小五有癔症,于是派出十几名民兵在山上来回的找,还带上了小五家的大黄狗帮忙。那大黄狗还真管用,带着民兵一直跑进村东的深山沟里。这山沟十分荒凉,平时就连野兽也很少,更别提人了。后来民兵在一个山凹里发现了残缺不全的小五的尸体,只剩下一堆带血肉的骨头,上面爬满苍蝇和蛆虫。 牛庄村里出了重大命案,从乡里报到镇里,再到县里,惊动了县公安局。由于案件离奇,副局长亲自下令要严查此案。警察将来顺带到局里问话,来顺活了半辈子,别说进公安局,连去村委会见村长腿肚子都转筋,当时就尿了裤子。他将张小五盗墓时闻到雵气后经常梦游的事说了,还稍带着把程思义和他的交易一股脑也都倒了出来。警察马上又驱车赶到古玩市场,管理办说这家店的四个承租人已在一星期前退租走了,警察知道这四个人有重大嫌疑,开始调查四人的身份,可程思义他们四个长年以盗墓为生,在外面活动时从来都是用假名、假身份证,也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老家、籍贯和家人等情况。警察查了一个多月,也没查出这四个人的真实身份,于是又由洛阳市发出B级通缉令通缉四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件案子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进展。牛庄村的人这下可有了谈资,成天议论这件事,四、五年的时间里,大约派生出二十多个不同的版本,有的说张小五长年盗墓,不慎冲了墓鬼,被鬼给生吃了;还有说张小五撞了邪,让邪神给抓去当打杂的了;也有人说张小五盗墓时遇到了女鬼,那女鬼看上张小五身强力壮,于是把他从阳间带到阴间去配阴婚了;还有更狠的,有人说张来顺和小五的老婆勾搭成奸,于是趁小五梦游到山沟里时,把他给害了。这种说法连警察也有怀疑,可再一调查,那天晚上张来顺家里来客人,喝了一宿的酒,自然也排除了这种可能。但张小五的老婆可经不住这么折腾,半年之后就远远离开牛庄村,改嫁他人了。 一转眼四、五年过去,时间一长,连警察也渐渐淡忘了此案。 程思义他们四个这几年分别在湖北、福建、四川和广东等地猫了起来。自从出了这件事,程思义就经常做噩梦,不是梦到那对夫妻僵尸管他要玉佩,就是梦到一身血污的小五向他讨命,这几年过得很是辛苦。好在他银行有不少积蓄,倒也吃喝不愁,只是平时不敢到大城市去,其实警方除了有程思义他们的长相画像之外,其他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只是程思义做贼心虚,不敢露面。 几年过去,程思义想方设法打听到了牛庄村张小五的案子早就被村民和警方淡忘了,在那种经济欠发达的小村子,类似这样半神半鬼的案子时有发生,有的连警察也无法解释,时间一长也就算了。程思义心里有了底,他捺不住寂寞,又开始联系盗墓的同行,研究发财的勾当。 后来他通过别人认识了王全喜,又结识了王援朝、大老李和平小东几人,接下了湖州毗山这件大活。 程思义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似乎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心情轻松了许多。 田寻看着他,说:“原来你还有一段这样的遭遇,毫不客气地说,你为了得到更多的钱,间接把那张小五送上了死路,是你害死了他。” 程思义说:“我不否认。这些年我也很内疚,觉得对不起张小五,但我也没办法,为了钱我才去盗墓,但是每次见到棺材,我的眼前就出现横死的小五和那一对鬼夫妻狰狞的面孔,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种可怕的折磨。再说了,我也知道盗墓本身就是损阴德的事,可是我山西老家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娘,我都七、八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说完,程思义低下头,双手抱在脑袋上不说话了。田寻看了看旁边的东子,只见他一样一样把比较值钱的翡翠、钻石、红蓝宝石和猫儿眼、祖母绿等东西都装在背包里,根本没听程思义讲的什么内容,现在他的所有兴趣全在这里珠宝身上,就算天马上就要塌下来,恐怕他也装看不见。 田寻说:“怪不得你一遇到开棺材就往后退,你有了这个毛病,以后还怎么盗墓?为什么还不转行干其他的活?凭你的头脑和文物知识,在哪不是一样吃饭?” 程思义苦笑了:“干什么也没有盗墓来钱快不是?人这东西我是看透了,就是贪心不足的动物,我知道这碗饭不是人吃的,但为了能活得更好,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田寻不觉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太对了。记得有位朋友和我说过,他说世界上最凶猛的动物也远不如人贪婪。不管是狮子、老虎,还是鲨鱼、蟒蛇,只要它们吃得饱饱的,就算你把最美味的食物放在它们鼻子底下,它们也不会抬眼皮看一下。而人就不同了。没钱的时候想赚一百、一千,有了一千还想要一万、十万,有了十万又想要百万、千万,总之人的贪欲几乎没有尽头,那些的贪官不也是这样吗?他们总是暗下决心:我贪了这笔就再也不贪了。结果到了下次还是想贪,到最后终于手铐加身,进了监狱。” 程思义将烟头远远弹飞,双手拍了几下,说:“太精彩了,真应该为你鼓掌。可惜我没有你这么高的觉悟。就拿现在这厅里的无数金银珠宝来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田寻反问:“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程思义说:“不瞒你说,王全喜给了我们四人每人十万块,如果能成功盗得此墓,并带回有价值的陪葬品,每人再加二十万或更多。可现在这些珠宝随便装满一背包,都能卖成百上千万,那些带不走的佛像和瓷器更是无价之宝。” 这时,又有十几只甲虫从各处爬出来,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程哥说:“哪来这么多讨厌的甲虫?”抄起金砖又要去拍,那甲虫十分灵活,立刻跑得远远的。田寻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因为只有他知道这种甲虫的尖螯会扎人,有杀伤力,但这十几只虫子显然不能对人构成什么威胁。 他对程哥说:“现在你应该算是成功了,如果能出去的话,你还准备把这些珠宝交上去吗?” 程思义哈哈大笑:“你看我像不像白痴?如果不像就对了。有了这些珠宝,我完全可以带着我老娘到美国、到英国、到瑞士,甚至我可以在太平洋买下一座小岛,过上神仙般的后半生,我为什么还要交出去?换成是你你愿意吗?” 田寻说:“我不像你说觉悟那么高,我也喜欢钱,但我更知道取财要有道。这里的珠宝都是洪秀全从各地官员、富户、财主家里搜刮出来的,归根结底还是老百姓的钱,你想把它们都带出去拿到国外去花,能花得心安吗?” 程思义仰天大笑,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他接着说道:“田寻哪田寻,你可真有意思。我为什么不心安?如果我有你这想法,也就不会盗二十多年的墓了!当初我让你入伙,就是看中了你的学识,我也承认当时咱们居心不良,也就是想利用你。可经过了这么多磨难,最后活下来的就我们三个,这就是命,以前的事也就该一笔勾销了。这里的财宝我们都有份,也包括你,我们只要能出去,今后就可以过上最好的生活,这些东西就算我们不拿,早晚也会有人拿走,你说对不对?” 田寻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话也有道理。程哥说:“现在我们先把最值钱的东西每人装一个背包,再研究怎么出去!” 说完,程哥站起身来,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来到右侧一大排箱子旁,开始往背包里装财宝。他背的是一只纤纤囊,这东西非常有弹性,也很能装东西。 程哥捡了一些钻石戒指、翡翠佛像和红宝石戒指放进背包,正在这时,东子侧头看见程哥也在装珠宝,他顿时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抢我的珠宝?” 程哥一愣,说:“你说什么呢,东子?这不是咱们大伙的东西吗?” 东子脸上肌肉抽搐,放下手里鼓鼓囊囊的背包,猛冲到程哥面前一脚踢向程哥面门。程哥大惊失色,但他心里有了警觉,右手在木箱上一撑,身体退后躲开了这一脚。 程哥大声道:“东子,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东子低沉着声音说:“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动!谁动我要谁的命!” 程哥一听,暗叫不好。东子多半是见到这么多堆积如山的财宝,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力,受了刺激。 程哥说:“东子,这屋里有这么多金银珠宝,咱们就是用火车拉也拉不完,只能带走一小部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东子说:“少废话!这些都是我的,我看你们谁敢动?” 田寻见状,连忙朝程哥摆摆手,示意他先别和东子冲撞。 程哥会意,对东子赔笑说:“行,行,你别误会,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们不和你抢!” 东子掏出手枪瞄准程哥,说:“你们俩给我滚远点,到水晶棺材那边去!” 程哥气得够呛,他说:“你把枪放下!谁让你用枪对着我的?你别忘了,你手里的枪是我弄来的!” 东子嘿嘿狂笑,说:“枪在我手里就是我的!姓程的,你再废话我就打死你,不信你试试看!” 程哥想掏出插在腿带上的枪,可又一想,东子是防暴警察出身,受过专业训练,论掏枪的速度自己肯定是自讨苦吃。于是他对田寻说:“我们离他远点,走。” 刚要转身,东子又说:“站住,把你的手枪和匕首都留下!” 程哥无奈,只得把腿带上的手枪和军用匕首都扔在了地下,两人朝上帝雕像那边走去。东子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两人来到上帝雕像处,这里没有任何珠宝,只有三圣和天使的雕像,地上还放着刚才被撬开的水晶棺材盖。东子在那边一面装珠宝,一面还不断地监视两人的动作。 田寻假装抚摸着打磨光滑的紫水晶棺盖,低声说:“就算我们不和他抢珠宝,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程哥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东子,再用右手悄悄做了个切刀的动作。田寻明白他的意思,程哥是想找个机会把东子干掉。 忽然,田寻发现在紫水晶棺材的底座边缘上有一个像铅笔般粗细的圆柱体,突出大约有一公分的距离,这个圆柱体也是紫水晶制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田寻用手一按,圆柱体和棺材边缘平行,手一松,又弹了起来。田寻疑惑地看着程哥,程哥看过之后说:“会不会是固定棺盖的卯头?”田寻又检查了一下棺盖,边缘处却没有任何圆柱形的凹槽。 田寻说:“很明显这是一个机关,只要棺材盖一打开,机关就被触动。” 程哥看了看大厅四周,说:“咱们撬开这棺材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要是有机关,现在是不是早该启动了?” 田寻却说:“我预感不太好,还是小心一些。”话刚说完,只听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两人一回头,发现声音似乎从上帝雕像的后面传出来的,但这几座雕像还没什么动静。 田寻说:“快离开这里!” 两人向厅中跑去,东子一见他俩过来,马上警觉地举起手枪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给我滚回去!”忽然,东子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田寻和程哥见东子异常,两人回头一看,顿时吓得撒腿狂跑。只见那座足有八、九米高的汉白玉上帝像正在缓慢地往前倒下。三人跑出老远站下,远远看见上帝像轰然倒地,砸得粉碎,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大厅都在颤动。 上帝像倒下后扬起大股的烟尘。后面墙上露出一扇敞开的大门,从门里传出阵阵古怪的声音,吱吱轧轧,像大钟里面的金属齿轮在互相转动啮合。田寻和程哥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怦怦直跳,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东西。 伴随着吱吱轧轧的声音,烟尘中走出一个形状古怪的铁皮人,这铁皮人足有六、七米高,浑身黑亮像座黑铁塔,它的脑袋呈圆柱形,上面敞口,里头是空的,身体是个更大的圆柱形,左右各有两只活动的铁手臂,手臂前端是一只圆形的剌球。手臂和身体相连处有一圈缝隙,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金属齿轮。这家伙整体看上去还真有点像人,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下面长了四条腿,每条腿中间都用金属关节连接。身上钉着一排排的精钢卯钉。 铁皮人走出来之后,又听得轧轧连声,一扇铁栅栏缓缓降下,堵住了它身后的大门。那铁皮人摇摇晃晃、一步三摆地朝三人走来。这家伙走路的姿势很古怪,先是身体前倾,再迈出一条金属腿,然后再前倾,迈对角的另一条腿。四条腿轮流迈动,带动身体的前进,看上去虽然笨拙,却很稳当。东子虽然昏了头,却也知道害怕,他抬手朝铁皮人当当就是两枪,子弹在铁皮人身上打出两个凹洞,火星四溅,可那铁皮人毫发无损,继续向前走。 三人不住地走退,田寻心想,这铁皮人无人操控,自己怎么会行走?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正想着,那铁皮人却开口说了话:“你们几个胆大的蟊贼,竟敢闯入金龙宝殿小天堂,冒犯天王,真是十恶不赦!今日尔等都要葬身此地!” 说话的声音苍老发闷,似乎是从铁皮人的肚子里发出来的。听了铁皮人的话,三人都觉得非常耳熟,程哥疑惑地说:“这……这怎么像那老和尚文空的声音?” 刚说完,铁皮人哈哈大笑,说:“没错,老纳便是文空!”说完,从铁皮人的圆柱形脑袋上探出一个苍老的秃头,却正是文空和尚。 田寻和程哥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和尚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程哥大声道:“文空!你在这装神弄鬼的,想干什么?” 文空嘿嘿一笑,说:“想干什么?老纳也正想问你们呢!你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偷偷摸摸到我慈云寺做什么来了?” 程哥哼了一声:“我们来做什么,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就是来找宝来了!” 文空面带愠色的说:“找宝?这里的财宝都是当年天王圣库所有,为了看守这些宝物,从我的曾祖父天国堵王黄文金开始,就派护宝人在这里守宝,到我这已经是第五代了,为了更好地看护财宝,每一代护宝人都剃发出家,以住持的身份住在慈云寺中,这些财宝是日后天王为了反清复国之用,你们竟敢打圣库的主意,真是大胆!” 程哥斜睨看着他,说:“反清复国?老和尚,你以为你还生活在前清呢吧?现在都是新中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谈什么反清复国的调调,像你这样半截入土的老古董,早该被历史淘汰,挖坑活埋!” 这一番话气得文空直哆嗦,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是天王的陵寝,神圣不可侵犯,岂是你等鼠辈说来便来的?就不怕天王降怒,让你们大难临头吗?” 程哥仰天一笑,说:“什么神圣不可侵犯,你这个老东西蒙谁呢?再神圣,我们不也一路畅通到这来了吗?” 文空说:“要不是这个年轻人发现了我身上的谜诗,就算你们有十条命,也早就死在升天道里了!就算你们会飞,能过得了升天道,也无法开启金龙殿的石门。老纳的确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活着通过五王大殿,来到金龙殿小天堂,看来你们还是很有些手段和头脑。不过可惜的是,你们再厉害,最后也得死在我机关人的手下!这里的金银珠宝,你一粒也带不走!到了明年今日,老纳会给你们诵上一段往生咒语,让你们早些超生,不过,老衲劝你们下辈子千万别做盗墓贼,否则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话刚说完,东子大骂道:“老东西,我崩了你再说!”抬头就是一枪。东子枪法极准,开枪的动作又快,文空根本来不及缩头,子弹就向他脑袋打去。可只听“当”的一声,子弹似乎撞到了一堵无形的铁幕,竟然被弹开了。 三人大惊,田寻说:“你们看,那圆柱铁皮上好像有一圈透明玻璃!” 文空哈哈大笑:“你们不是说我是老古董吗?这个机关人就是我用现代的技术,按照古代图纸制成的,头部我还嵌了一圈特制的防弹钢化玻璃,别说是手枪,就连炸弹也炸不穿!我劝你们还是自己动手,了断此生罢!免得让我动手,死状更惨!” 田寻一听,心想这老和尚还挺会古今结合,把现代的高科技结合到古代的机关术里去了,还真难对付。只见文空操纵机关人,一步步地向三人走来。 田寻说:“这机关人虽然刀枪不入,但它走路慢,累死它也追不上咱们,我们快跑!” 文空冷笑着说:“我走路慢?可能你们还不知道我这机关人的厉害,那就让你们领教领教!”说完,铁皮人将右臂缓缓抬起对准田寻,呛啷一声,前端那颗带尖刺的大铁球呼啸而出,直向田寻冲来。田寻早就怀疑这铁皮人身上肯定有机关,见那大刺球飞出来,他就地往左侧一滚,大铁球砰的砸在地上,竟把青石方砖砸出一个大坑。那大铁球后面还连着一条铁链,听铁皮人身体里齿轮咬合之声响起,肋下露出的齿轮飞速转动,铁链缓缓收缩,将铁刺球又拉回臂端。 这回三人可知道厉害了,连忙四散躲避。东子藏在一座金山背后,铁皮人的大铁球就将金山轰塌,金砖四散乱飞。程哥猫在一只高大的粉彩瓷瓶后头,大铁球也毫不犹豫地把瓷瓶拍得粉碎。田寻慌乱之处躲在一尊一人多高的铜鎏金佛像背后,以为这下应该比较保险,可大铁球当的一声打在金佛像上,佛像应声而倒,田寻双手力撑,可那铜像分量极重,正好把田寻压在底下。 田寻差点没被压死,他顿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连忙大叫:“快来救我,我被压住了!”东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自顾逃开,铁皮人慢慢转向田寻,右臂的刺球又对准压在佛像底下的田寻头部,准备开始攻击。 田寻身体无法动弹,眼看着铁皮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刺球就瞄着自己的脑袋,这要是飞将出来,自己根本没法躲避,脑袋不被砸进地里就怪了。他绝望地大叫:“程哥救我!”程哥见田寻危急,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在陵墓里田寻一路上帮大伙几次脱离险境,连忙跑过来,伸手在地上抄起一块小金砖,朝机关人的头上扔去。 那机关人脑袋一圈都有铁皮和防弹玻璃保护,本来是打不动的,可那一圈铁皮上面是开口的,金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恰好落在那圈铁皮里,正砸在文空脑袋上。 文空正准备将田寻的脑袋打成肉酱,没想到挨了一砖,这下打得不轻,文空顿时头晕目眩,鲜血长流。他气得大叫,操纵机关人转身奔向程哥,程哥连忙藏在一棵珊瑚树后面,和机关人左右周旋,同时口中大骂文空,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田寻死里逃生,他抽出双手,费力地将压在胸口的铜像一点点挪开,就地一滚逃了出来。见机关人正在向程哥攻击,两条铁臂的大刺球左右开弓,打得程哥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打中。田寻跑到文空背后,捡起金砖连环砸向机关人,这机关人造得十分坚固,金砖砸在身上动也不动,田寻跳着脚大骂文空的十八代祖宗,可文空十分狡猾,他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夹击之计,全力攻击程哥。 田寻从地上捡起伸缩撬杠,趁文空不注意,咣咣猛砸机关人的大腿,也不知文空按了什么机括,那条腿朝后一弯,正踢在田寻前胸,田寻刚被铜像压过,胸口烦恶,这又挨了一下,他顿时感到喉头一甜,哇地吐了口血,栽倒地上。 文空回头见田寻吐血倒地,以为这一下把他给踢死了,哈哈大笑。程哥抄起一块金砖抡向文空,骂道:“笑你奶奶个熊!一会儿就让你哭不出来!” 文空狞笑着说:“你还嘴硬?我这就送你上西天吧!”说完双臂齐抬,两个铁球先后呼啸飞出,程哥连忙逃开,可机关人右臂的铁球还是击中了他大腿后侧,尖刺深深扎进肉里,程哥长声惨叫,回手抓住铁球上的尖刺,想扳开铁球。可这铁球足有几十斤重,程哥又受了重伤,一只手根本扳不动。 文空叫道:“不知死活的人们哪,让我现在就超度你升天罢!”说完,他扳住机括,左臂的铁球缓缓回缩,想再来个致命一击。 正在这时,铁球忽然卡住不动了。文空心中疑惑,他连扳机括,齿轮憋得格格作响,可左臂的铁链还是收不回去。文空有点急了,他从机关人上站起身来,探出脑袋朝下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田寻在底下将伸缩撬杠插进了铁皮人左臂下的缝隙里,钢制撬杠夹在齿轮之间,阻止了齿轮传动,铁链当然也收不回来了。 文空骂道:“臭小子,你还没死哪?” 田寻抹了抹嘴边的血说:“放心吧,我怎么也得死在你后面!” 文空坐回座位,又扳动右臂的刺球回缩,那刺球还扎在程哥腿上,这一回缩,把程哥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这时,田寻看到铁皮人左臂上那根长长的铁链还软软垂在地上,旁边正好有一尊高大的千手观音铜像,铜像两侧伸出几十只手臂,用以显示观世音菩萨法力无边。田寻灵机一动,连忙跑过去抓地地上的铁链,在铜像的手臂上急速缠了几圈,一直缠到铁链离开地面,快要成了条直线。然后他退后几步,猛地冲上去用肩膀撞向铜像。铜像十分沉重,这一撞之下只晃了几晃,并没有倒。田寻趁雕像立足未稳,又是用力一撞,那铜像晃了一下,慢慢向后仰倒,瞬间将缠在身上的铁链绷得笔直。 那文空正在全力瞄准程哥,准备先把他打死再说,忽然铁皮人身体猛地向左侧歪倒,他大惊,心想这铁皮人沉重无比,怎么会忽然歪倒?转头一看,左臂那条铁链竟被人缠在一尊巨大的铜像上,而铜像缓缓仰倒,巨大的力量顿时把铁皮人拽向一侧,文空大叫一声,铁皮人轰然倒地。 这铁皮人厉害无比,可只要一倒在地上,就什么也不是了。文空双手胡乱地扳动旁边的各种机括,可根本无济于事。这时东子不知道从哪杀回来了,他见铁皮人倒地,抬手朝文空就是一枪,文空正想从铁皮人肚子里钻出来,胸口挨了一枪,猛然倒地,口吐鲜血,眼见是不得活了。 那边程哥大喊:“别打死他,问他出口在哪!” 田寻连忙跑过去,将文空拉出来,只见文空已是奄奄一息。田寻说:“出口在哪里?怎么出去?快说!” 文空费力地抬起脑袋,有气无力地说:“出口自然是有,可你……你们是没机会出去了。虽然我没能亲手宰了你们,但也没……没什么关系,再过一会儿,神鱼也会……会送你们上西天的……神鱼护宝……永保天堂!神鱼护宝……永……”文空眼睛渐渐闭上,把头一歪咽气了。 程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见文空已死,气得大骂:“东子,你怎么总是帮倒忙?为什么打死他?” 东子说:“打死他怎么了?难道还要留着他要我们的命吗?” 程哥见东子似乎回复了些神志,便试探地说:“东子,打死就打死吧,现在我们怎么办?” 东子慢慢走到程哥面前说:“怎么办?你还想和我抢财宝吗?” 程哥腿上受了伤,自然更不是东子的对手,他连忙陪笑说:“不不不,这里的珠宝全都是你的,我们一件也不想要。怎么样?” 东子慢慢抬手,把手枪顶在程哥脑门上,狞笑着说:“程哥啊程哥,别怪我平小东不够意思,可你总惦记着和我争财宝,你说我怎么能放过你呢?” 程哥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东子扭曲的脸和通红的眼睛,知道他已彻底精神错乱,颤抖着说:“东子,你别……别激动,我说了我什么也不要,财宝都是你的,行吗?” 东子阴着脸说:“你还是想和我争财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忽然,东子听见脑后有风声,他刚要回头,“邦”的一声,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原来是田寻手持一尊小铜像,给了东子脑袋一下。东子惨叫一声,头上被开了大口子,鲜血直流。他也不回头,右腿倒踢出去,正中田寻肚子,将田寻踢倒在地。程哥见机会来了,猛一缩头,双手掐住东子拿枪的手腕,东子下意识开了两枪,子弹都打在远处的石墙上。 程哥右腿有伤行动不便,东子一拳打在他脸上,顿时鲜血满面。程哥强忍着疼痛,右腿奋力踹他肚子,东子叫道:“就凭你也敢和我动手?”他小腹肌肉一绷,程哥就觉得像踹在了橡胶上面。东子左掌如刀,猛击程哥右耳,程哥被打得眼冒金星,双手也松开了。东子抬枪刚要打死程哥,田寻在身后手持伸缩撬杠猛击东子的后腰。 田寻虽然不会功夫,但他爱好广泛,涉猎很广,从书上和各种媒体上知道人身体的几大弱点,腰就是其中之一,田寻一撬杠正抡在东子腰间,东子顿时觉得浑身酸软,脚下无根,右手一松枪也掉了。田寻再猛抡撬杠,东子下意识抬左臂去挡,撬杠又砸在手臂上,这下差点将他胳膊打断,东子气得哇哇大叫,他如果不是神经有些错乱,就是十个田寻也难胜他,东子转身又扑向田寻。 田寻见得了手,又抡撬杠打他的头部,东子毕竟有功夫在身,他一抬右手硬生生抓住撬杠,左脚朝田寻手腕一踢,田寻立刻就松开了拿撬杠的手。东子左拳击出,砰地打断了田寻鼻梁骨,田寻眼前一黑栽倒,东子猛扑上前,左膝盖顶在田寻胸口,双手死掐田寻的脖子,十根手指像钢钳一样用力收缩。 田寻连忙用力扳他双手,可东子身强力壮,又练过外家硬功,这双臂就像生了根似的,田寻就觉得喉管软骨就要被捏碎,大脑里一阵阵丧失意志,只有一个念头来回地闪: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他双手渐渐松开,在身旁地上来回乱抓,忽然,他的左手似乎摸到了一样东西。 凡是垂死的人,都会下意识用手里的任何东西攻击对方,不管那东西是否能退敌。田寻也是一样,他不假思索将摸到的东西扔在东子脸上。这东西按理说怎么也扔不死东子,可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带有尖螯的黑色甲虫。东子觉得有样东西落在自己脸上,但他也没理会,一心就想把田寻掐死,可这甲虫不这么想,它爬到东子眼眶边,扬起尖螯猛地扎进东子的右眼。 东子右眼顿时就被扎瞎,他惨叫一声松开田寻,右手胡乱地抓起甲虫扔掉,可右眼说什么也睁不开,还不断流出脓水,他捂着右眼乱叫乱跳,就像发疯了一般。 田寻躺在地上已经昏迷,而这时的程哥却勉强站了起来,他捡起地上东子掉落的手枪,砰地打中东子胸口,东子像被人猛击了一槌,身子栽倒在地,低声呻吟。 程哥蹒跚着来到东子身前,只见他躺在地上,右眼里脓血直流,胸口中弹处也是血流如注,肯定是活不了了。程哥踢了东子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我就不应该带你来!” 东子受了重伤,嘴里连咳鲜血,浑身还不住地颤抖,可神志却恢复了。他看着程哥,却嘿嘿地笑了,说:“你们两个王八蛋,算我平小东倒霉,栽在……栽在你们手里,那也没什么,二十年后,我还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程哥骂道:“就你这样的也配称好汉?可别给好汉俩字抹黑了!” 却见东子喃喃地说:“二十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二十年后,还是……”东子的脑袋渐渐贴在地上,身体也不再颤抖,接着捂胸口的手臂也垂下来,死了。 程哥又朝他尸体上吐了口唾沫,说:“活该!你就没那个享福的命!” 他又来到田寻身边,用力按压他的胸口,田寻慢慢醒转,咳嗽着说:“我还没死吗?” 程哥笑着说:“好兄弟,你真有九条命,王八死了你也死不了!哈哈哈!”程哥扶田寻站起,田寻来到东子身旁,看见他惨死的模样,心中忽然感到十分难受,眼泪掉下。 程哥疑惑地说:“我说兄弟,你哭什么?他死了是好事啊?” 田寻流着泪说:“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都为了这一屋子的珠宝,就得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吗?” 程哥心下黯然,他搂着田寻肩膀,说:“好兄弟,想开点就好了。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人就是福大命大,现在就剩我们俩,咱俩九死一生,到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能阻止我们了。出去之后,我们俩就带着家人去瑞士定居,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怎么样?”田寻没回答。 程哥俯身从东子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递给田寻说:“这项链是王全喜交给我们四人的,项坠的金壳能打开,里面有王全喜的微型印章。这种东西是我们盗墓行业的专用之物,一般是雇主交给我们的信物,事成之后,我们可以凭这信物向雇主索要酬金。而且这金壳背后有药师佛的咒语,也算是护身符吧!你把它戴上。” 见了这东西,田寻却有说不出的厌恶,他拒绝说:“我才不戴死人身上的东西!护身符有什么用?他还不是一样死于非命?”程哥见他嫌弃,于是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递给田寻,将东子身上的那条项链给自己戴上。田寻见他这么做,也不好说什么了,于是便将项链戴上。 程哥大腿上伤口鲜血直流,田寻则鼻骨折断,也是满脸鲜血。两人互相搀扶着来到厅中,地上散落着从背包里倒出来的各种装备。田寻翻出云南白药和纱布,两人分别替对方包扎伤口。程哥大腿被铁皮人的尖刺球扎伤,但幸好没扎到动脉,也算是万幸,否则就是抹上一吨云南白药也白费。田寻脸上抹着药,还横着缠了圈纱布,远远看上去像个木乃伊,程哥脸上也都是血迹,大腿也缠着纱布,走路还一瘸一拐,两人的惨相就别提了。 暂时止住了血,田寻说:“现在咱们怎么办?” 程哥看着上帝雕像那边的大门,说:“文空既然能从慈云寺来到小天堂这里,说明肯定有一条路通向外界,我们得想办法打开那扇铁栅栏门,就可以出去了!” 田寻说:“那咱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那扇有铁栅栏堵着的大门旁,这铁栅栏都是用手腕粗的精钢棍组成,下端都是尖刺,两根钢棍之间的距离还不到十五公分宽,别说人,连只猫想钻进去也是相当困难。田寻两手分别握住两根钢棍用力往外一掰,简直就像蜻蜓撼铁树,丝毫不动。 寳_ 書_ 蛧_ω_w _w_._β_Α _ǒ_S _Η_ǔ_⑥_. ℃_o_Μ 程哥笑了:“兄弟,你以为自己是终结者,能掰动它吗?”借着厅里的光亮,两人看见栅栏门里是一条高大宽阔的甬道,甬道相当长,深处黑咕隆咚,不知通向何处,甬道旁边还有一个分叉洞口,约有一人多高。栅栏门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口大铜锅,锅底下有一根铁棍,不知道是什么机关。 田寻用强光手电照着那口大铜锅,说:“这东西是很可能就是开门的机关,可它离栅栏门太远了,够也够不着啊?” 程哥说:“这就可疑了。如果文空老和尚在进门之前扳动机关打开了栅栏门,那么他又该怎么出去?总不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吧?” 田寻说:“所以说这大厅里一定也有开启栅栏门的机关,可惜那老和尚已经死了。” 程哥说:“就算他没死,按他的脾气也不可能告诉我们机关在哪。咱们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田寻打着手电,在附近来回寻找开启栅栏门的机关。程哥则跑到装珠宝的木箱旁边,开始往两个纤纤囊里划拉珠宝。 田寻说:“你在干什么?” 程哥笑着说:“你负责找开门的机关,我负责装东西,咱俩分工明确、两不耽误,等打开栅栏门之后,我俩就可以满载而归了!”田寻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搜寻线索。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声音,好似离着很远,但似乎越来越近。田寻惊道:“你听到什么声了吗?” 程哥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朵听了听,说:“好像有声音,但离得很远,听不太清。” 田寻跑到栅栏门前,耳朵对着门里仔细听了半天,说:“声音是从甬道深处传来的!” 程哥也来到栅栏门处听了一会儿,说:“好像是打雷,又像塌方的声音,哎呀,不会是那老和尚干的好事,把路给弄塌堵死了吧?” 这时,甬道里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也清晰了些,轰隆隆的好像地震。忽然,程哥说:“怎么听着像发洪水的声音?” 田寻紧锁眉头思索了一下,说道:“那文空临死时曾说,神鱼会送我们上西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提“神鱼”二字,程哥立刻想起了自己被文空装进大水缸里,险些被沉到地下祭坛的水沟里喂水怪的情景,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他看着田寻,说:“我早就怀疑在萧朝贵水牢里遇到的那个水怪就是文空所说的什么‘神鱼’,难道又是这怪物出现了?” 田寻说:“要这样那可难办了,在水牢里那时候咱们有五个人,还是开了水闸才把那家伙赶跑,现在就我们两个,那不是要命了吗?” 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响,巨大的声波将铁栅栏门也震得隐隐颤动,空气又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两人惊恐的互相看了一眼,程哥说:“不好,肯定是发大水了,怎么办?快躲起来!” 田寻焦急地说:“往哪躲?这厅里没门没窗的,总不能爬到金山上去吧?”这时,水浪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潮气也越来越重,很明显有一股强烈的洪水正向这边涌过来。 程哥看到旁边的耶稣和圣灵雕像,说:“快爬到那上去!” 田寻说:“不行!这两个雕像不好爬,那边带翅膀的天使好爬,我们可以顺着翅膀上去!” 程哥先将鼓鼓的两大包珠宝拖过来,挂在天使雕像的最下面一对翅膀上,田寻捡起地上东子的军用匕首和手枪插在腿带上,再找出两副防风镜和两只呼吸过滤器,两人分别将防风镜和呼吸器挂在脖子上,开始往雕像上爬。 田寻先爬了上去,再将程哥拉上来。这时,洪水似乎已经迫在眉睫,巨大的声浪从甬道里传出,好像几千台汽车在同时发动引擎,整个大厅都在战粟着。两人心中无比恐惧,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怎样应对。 声音越来越响,似乎要把耳膜震裂,两人觉得头脑发晕,连忙把防风镜戴到眼睛上,再紧紧捂住耳朵。忽然,有些水珠从栅栏门里溅到地上,紧接着大股洪水喷涌而出,如同大坝泻洪一般,上千股巨浪翻滚着,争先恐后地从甬道里奔腾而入。洪水顺着大厅地面急速奔涌,强大的冲击力将一座座金山、银山和高大的雕像、珊瑚树等全都冲倒,沉重的金砖竟被巨浪冲得飞起来。 两人藏身的雕像就在栅栏门旁边,喷出的巨浪首先流进大厅深处,甬道这里暂时还没有淹水,但飞溅的浪花也把两人身上打得精湿,田寻双手紧紧抱着雕像的脑袋,透过防风镜,看见大厅地面的水已经开始涨起,而且水位不断升高。洪水从甬道里狂喷而出,不多时,水位就已经没到了离地面两米多高。这时,田寻发现栅栏门里的那口大铜锅正在慢慢地下降,压在铜锅下的那根铁棍上。 这时,铁栅栏门忽然缓缓上升,田寻和程哥对视一看,都明白了这铁锅就是铁栅栏门的开关,当水位高于铜锅时,铜锅里装满了水重量增加,于是就下沉压在铁棍上,栅栏门被打开。 两人互相点点头,当甬道里的水势减少了时,两人慢慢从雕像上爬下来,把呼吸器塞进嘴里,准备游进甬道。这时从甬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声,程哥大惊,这正是在萧朝贵水牢里遇到的那个水怪的叫声。田寻也暗叫一声不好,向程哥连打手势,示意必须赶快进入甬道,从岔路口逃走。 从雕像上爬下来,田寻笨手笨脚地往甬道里游,他不会游泳,好在眼睛和嘴都有保护,于是就学着狗刨的姿势向前扑腾。水下能见度不高,但依稀还可以看出水里东西的影子。等游进甬道里,却发现程哥没跟上来,程哥的游泳水平比田寻高出不知多少,怎么会落在后面?田寻以为是他身上有伤、游泳有碍,再游回大厅一看,却看见程哥费力地拖着两只装满珠宝的纤纤囊。 这两只纤纤囊加一起足有七、八十斤,程哥身上还有伤,他水性再好也游不快,田寻连忙游到他身边,连打手势让他扔下纤纤囊,可程哥一个劲摇头,显然是不肯舍下财宝。 田寻无奈,只得接过一个纤纤囊,两人吃力地向甬道处边拖边游。还没等游到铁栅栏门处,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叫,田寻脑袋顿时胀大了,知道那水怪已经到了近前,现在就是扔下纤纤囊,想游到岔路里也来不及了,两人赶忙扔下纤纤囊向回游。 好容易又游回来,两人爬上雕像,这时一条水线从甬道里直冲出来,一条大鱼在水面来了个高高的鱼跃,露出整个身躯。 这是两人第一次看到水怪的真面目,只见这条大鱼身长至少有四米多,浑身漆黑,形状有点像泥鳅,嘴巴很大,嘴边还有两根长长的须子,身体光光滑滑,两只短小的鳍分长在身体前端两侧。 程哥惊道:“这不是革胡子鱼吗?怎么这么大?” 田寻说:“革胡子鱼是什么鱼?” 程哥说:“革胡子鱼是俗称,它的学名叫塘角鱼,这种鱼在南方很常见,它在水下会发出怪叫,而味道极鲜美。它长得很像泥鳅,生存能力极强,甚至能在碱水和粪池中生活。可这种鱼最大也不过两尺长,怎么能如此巨大?” 田寻说:“这怪鱼让老和尚天天喂活人吃,能不长得大吗?我看它都成鱼精了!” 程哥说:“这就是那老东西所说的‘神鱼’了!” 两人说着,那巨型塘角鱼在大厅中划了个大圈又游了回来。此时水位已经达到天使雕像的脖子处,而且还在继续上涨。田寻摘下呼吸器,气愤地说:“要不你非要拖着那两袋珠宝,咱们早就跑出去了!” 程哥说:“你别怨我了!我们在这大墓里九死一生,再不带点东西出去那不白忙活了吗?” 田寻说:“现在就好了,早晚还得把命搭上!” 正说着,那塘角鱼转个急弯,又朝两人藏身的雕像游来,田寻掏出手枪,等它游得近了些,就扣动扳枪向水中射击,激起一连串水花,塘角鱼稍有停顿,又冲上来。 程哥说:“枪恐怕不太管用啊!” 田寻说:“那怎么办?你出个主意!” 这时,水位又在上涨,忽听远处“啪”地一声巨响,大厅里顿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远处那个巨大的玻璃球体里面燃着火焰,玻璃球体被火焰烤得极热,当水位漫到球体时,玻璃球体内热外冷,瞬间就炸碎了,火焰也被洪水湮灭,传导亮光的几十个碗形钢罩也就失去了作用。 田寻按亮强光手电,程哥低声说:“快把手电关了,厅里没有光源,塘角鱼的嗅觉和听觉灵敏,但视力很差,很可能找不到我们!”果然,听得那塘角鱼在厅中来回转悠,水浪声忽远忽近,好像没什么目标。可厅里的水越涨越高,逼得程哥和田寻往雕像头顶上爬,到后来厅里水位一直涨到雕像头顶才停下不动了,这时的水位距大厅屋顶只有不到两米距离,两人只得戴上呼吸器,攀坐在雕像的头顶。 洪水不再涌起来,厅里渐渐平静。程哥悄悄拍了拍田寻,用手在水里做了一个抛东西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游走的动作。田寻明白他的意思,是找一个东西从水面上远远扔出去,引塘角鱼朝声音处游走,两人就可以趁机向甬道里逃开,只要能游到岔路的那个小洞里,就算是安全了。 田寻竖起大拇指,表示这个主意极好。他悄悄溜下雕像,在水底摸到一块金砖,可这金砖太重,没法扔得太远,他又抓到一块较小的银锭,这东西不轻不量、分正好。田寻爬回雕像最高处,用尽吃奶的劲把银锭朝远处掷去。 银锭落入水中,激起很大的水花,声音也不小,塘角鱼果然上了当,朝声音处快速游去。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溜下雕像,贴着墙壁向甬道游去。没想到行动十分顺利,两人游进甬道,一直来到那个岔路的小洞前,塘角鱼也没追过来。这小洞刚刚好能容一个人的身体游进,而那塘角鱼身躯粗壮,肯定是进不来,田寻心中狂喜,暗想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当田寻刚游进岔路前,身后的程哥却又不走了。田寻回身按着他的肩膀,程哥做了个背东西的姿势,田寻知道他还是惦记着那两袋子珠宝,他连连摆手,阻止他的想法。 可程哥坚决向回游,田寻说什么也拉不动,他气得火冒三丈,在水下朝程哥的脸就是一拳,程哥也不还手,义无反顾地向回游去。 田寻无奈,只得跟在他后面游,这时,他发现头顶上有一个大黑影,向上推水一摸,原来正是那口大铜锅,这大锅里装满了水,压在底下的铁棍上,田寻知道只要把铜锅用力往上一托,抬起被压的铁棍,那道铁栅栏门就会下落堵住大厅,于是他双腿攀住铜锅上的铜杆,准备在程哥拖珠宝进甬道的一瞬间,就将铁栅栏门降下来。到了那时候,就算塘角鱼能耐再大,也只能对这坚固的精钢栅栏没辙。 那两袋珠宝就在雕像脚下,程哥游出甬道来到雕像处,拖起一个袋子用尽力气往回游。这时,忽听一阵闷叫传来,那只塘角鱼转头分水花向程哥游去。原来程哥左腿上的伤口经这么一折腾早已裂开,鲜血在水中四散弥漫,塘角鱼听觉不佳,但嗅觉却极灵敏,它一嗅到血腥味,就像发了疯似的扑过来。 田寻大急,他摘下呼吸器在水下大叫,可声音在水里根本就听不见,田寻掏出手枪,朝上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屋顶的石板上发出很大声响。其实程哥早就听到了塘角鱼的声音,只是他觉得这些珠宝至少可以卖到上千万,如果能顺利带出去,下半辈子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盗墓了。 于是他还是决定冒一冒险,继续拖着袋子往回游。塘角鱼游水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从厅对面游到厅中,田寻急得不行,又连开几枪,子弹打到厅顶又反弹回水中,激起串串水花。程哥拖着袋子已经来到铁栅栏门底下,只要他再多游一米距离,田寻就可以放下闸门,将塘角鱼封在门外。 可程哥左腿上的伤口在水下早已裂开,鲜血直往外涌,他觉得天旋地转,有些提不起力气,脚下一软坐倒在水里。田寻见程哥瘫倒,知道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连忙游过来帮他。这时,那塘角鱼已经离两人只有二十多米距离,田寻拉着程哥往门里硬拽,可说什么也拉不动,仔细一瞧,却是程哥右手死死攥着那袋子珠宝不松手。 田寻狂摇程哥左臂,让他放下袋子,可程哥说什么也不松开,这时塘角鱼越游越近,田寻知道如果让它游进甬道,那两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整不过它了,田寻只得松开程哥,奋力向大铜锅游去,准备托起铜锅的机关,逼程哥自己游过来。 铜锅被田寻托起,底下的铁棍向上一弹,只听轧轧连声,甬道门上的铁栅栏门缓缓下降。程哥听到栅栏门动了,刚想松开袋子游过来,可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一大袋子价值不菲的珠宝,他回头看了看那条大塘角鱼,一咬牙,双手抱起珠宝袋子,死命地往栅栏门里推。 袋子终于被程哥推进栅栏门,程哥心中狂喜,他刚想游进来,忽然觉得腰上猛地一阵巨痛,回头一看顿时绝望,只见那塘角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过来,张开大嘴拦腰咬住他,程哥掏出腿带上的手枪向鱼身连连射击,大鱼中了几枪却没有松嘴,尖牙深深刺进程哥的后腰和肚子,肠子也给带了出来。 这一下程哥是彻底没法脱身了,他绝望地大叫,嘴里吐出一串串带血的气泡。塘角鱼死咬着他,身体不停乱甩,正在这时,那铁栅栏门已降到下面,末端尖锐的钢刺瞬间就刺穿了程哥和塘角鱼的身体,一人一鱼都被穿透,压在栅栏门下。 田寻心里十分悲痛,虽然程哥不过是个盗墓贼,开始的时候也经常利用自己当炮灰、打头阵去送死,可后来两人齐心协力干掉了东子,又击败机关人,而且几乎都要成功逃走了,可现在程哥惨死,田寻只觉得自己异常孤单,惧意顿生。 他忽然看见被程哥推进来的那袋子珠宝,还静静地放在程哥身旁,他心念一动,下意识游向珠宝袋子,刚要伸手去抓,忽然程哥伸手一把抓住了袋子。田寻吓了一跳,只见程哥嘴里鲜血如涌泉般喷出,双手却还死死地抱着袋子不放。田寻心里顿生恐惧之意,他扭头用力游开,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田寻游到小洞口里,顺着小路左拐右转,本来他一点也不会水,当初从五行石厅掉到萧朝贵水牢里时还差点淹死,可现在有了护目镜和呼吸器的保护,身体在水下的协调性竟然也好了起来,双手双脚推水十分流畅。游了五、六分钟,田寻来到一个宽大的石洞里。石洞两侧还有两个大洞,不断有水流从洞里急涌而出。田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个洞里游。他知道嘴上的呼吸过滤器只能坚持二十分钟,如果时间长了还没有出去,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自己了。 正在田寻没主意时,忽然他大叫一声,后腰一阵巨痛,伸手向手面一抄,抓到了个滑溜溜的小东西,抓过眼前一看,却是在萧朝贵水牢里遇到的食人鲳!这下田寻又急又怒,怎么总是遇到磨难?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如果再有大批的食人鲳游过来,不用等到呼吸器失效,自己就被食人鲳给分尸了。果然,眼前一片黑影晃动,上百只食人鲳纷纷围拢过来。田寻掏出手枪左右乱开,可枪里只有十几颗子弹,又能打死几只? 子弹打光了,田寻又抽出军用匕首在身前乱挥乱刺。可食人鲳可不管你手里有什么,它们只顾围着你的身体没头没脑的咬,咬住肉之后,就甩动身体将嘴里的肉扯下,不一会儿田寻就遭到了几十只食人鲳的攻击,田寻大叫大喊,心中绝望。 正在这里,忽然从侧面涌出一股急流,这股急流不亚于刚才在小天堂里的那阵洪水,田寻还没等回过神来,就被急流给冲出老远。那些食人鲳也给冲得四散没影,田寻在急流中忽上忽下,也不知道是被冲到哪去了。 田寻大脑里一阵空白,心想要是被冲到地下水的深处,就算不被食人鲳吃了,早晚也是憋死。他又从腿带里抽出多用途刀,准备在呼吸器的氧气耗尽时,挥刀自杀。 这股涌流越来越急,水也越来越凉,过了一会儿,水里出现大量的泥沙和石块,不断打在田寻身上,他脸上糊得都是烂泥,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泥,忽然一股泥沙迎面而来,又把他裹在泥里。田寻紧紧捂着耳朵,咬牢嘴里的呼吸器,可强大的泥流轻易就把呼吸器冲掉,他全身上下都是泥,双手拼命乱挥乱抓,像一个濒临溺的人想要抓到根救命稻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在泥里被憋死,这种死法可比什么都难受。 水流越来越急,而且还打着转,田寻身体在水里左右旋转,上下起落,就像水里的一粒沙子,完全屈服在大自然的淫威之下。 忽然耳边传来呼呼风声,似乎还有机器引擎轰鸣的声音,紧接着咣当一声,田寻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浑身都摔得散架了。 只听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网还不错,打上来不少鱼!” 田寻还没缓过神来,又听一个声音惊恐地道:“死人,有个死人!”然后又听一人骂道:“真是晦气哉!怎么网上来死人了?快介个扔下去!” 田寻觉得有几只手拉他的胳膊将他凌空拎了起来,他感到喉咙里塞的难受,连连咳出不少黑泥,勉强张嘴说:“我是活人!” “咣当”一声,田寻又被摔在地上。 旁边有人乱喊:“鬼啊,有鬼!” 田寻恢复了神志,他抬手摘下护目镜,一阵刺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光线好像是阳光,没错,确实是阳光!就像从地狱又回到人间,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田寻两眼发酸,只能应道:“我是人!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另一人说道:“四哥,好像真是人啊!” 田寻心说废话,鬼能这么窝囊吗? “哗”地一声,几瓢凉水浇在身上,将田寻身上的污泥都给冲了下去。田寻勉强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是湛蓝蓝的天空和明亮亮的太阳,再朝两边瞅瞅,原来身处在一条渔船上,几个渔民打扮的人围在田寻周围,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 田寻从深水里侥幸逃出性命,对死亡的恐惧和后怕令他不住发抖,再加上四月份湖水很凉,不由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扶着船栏杆,费力站起来说:“看什么?没见过人游泳?” 一个渔民表情怪异地说:“游泳?在太湖里游泳?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田寻一听愣了,这里竟是太湖?又一想,湖州地处太湖南岸,离太湖只有二十公里左右,从太湖出来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那洪秀全的地下陵墓竟然和太湖地下相通,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就算是有九条命也白搭了。 一个渔民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水里?” 田寻本想说他想到太湖游泳,结果不慎被暗流冲跑,可一想这个借口不太好,于是说:“我做生意赔了很多钱,想跳到太湖里自杀,却没想到让你们的渔网给网住了。” 他这么一说,众渔民就放心了,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一个渔民说:“你这个小兄弟也太想不开了哉,活得好好的为啥事体寻死?还是不要闹了的好!” 又一个渔民说:“听你口音是北方人伐?你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呀?” 田寻十分感激这些渔民,如果不是他们的渔网,自己也得淹死在冰冷的湖水里。他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想开了,不想死了。可我现在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法感谢你们,如果你们能借给我一套旧衣服穿上,我自己会回北方老家去的。” 渔民互相看看,一人说:“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的衣服脏,就送给你一套穿啦!你先吃些东西,我们这就掉头回岸喽!”田寻连忙表示感谢。 几个渔民刚救了个人,心情十分地好,都围在田寻身边问东问西。田寻心想,我哪怕是带出一件东西也行,也能卖一些钱,酬谢一下这些恩人,只可惜死里逃生好几回,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名渔民拿出几个糯米团和鸡腿递给田寻,田寻已经忘了自己在陵墓里呆了多长时间,就知道这段时间除了压缩饼干之外,什么也没吃过,现在看到这些吃的,才觉得肚子叫个没完,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渔民又拿过一个水壶递给他,大家都笑嘻嘻地看着田寻的吃相。 田寻如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东西,又灌了几大口水,抹了抹嘴说:“谢谢,谢谢你们了!你们就是我的大恩人!”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渔民们哈哈大笑,一个渔民操起渔网大声道:“开船喽!”众渔民轰然应和,都过来从网里拣鱼。那操网的渔民似乎是众渔民的头领,只见他站在船头,边收渔网边唱道: 爱妹妹,侬勿要再呆啦棕树底望我望发愁, 侬昨夜头吩咐我格说话,我全记在心头。 我拘得大鲨鱼,来给侬买三钱胭脂四两油, 打格一副白镯子,带啦侬格手弯头。 爱妹呀,要是龙王爷今朝请我去吃酒,侬也勿要哭, 心爱相好尽管去求。 就说我是侬啦爹娘手里结下的干哥哥, 过年过节海滩头上,你轻轻来呕三呕。 田寻听着这首用地方方言唱的渔歌,虽然不能十分听懂,但也明白了歌中的意思,唱的是一个渔民出海前对情人说的心酸告白,这渔民唱这样悲伤的渔歌,无非是在侧面提醒自己生命的重要和无奈,但只要有希望就得努力去活。 田寻不由得想起了死去的四个人:让韦昌辉咬死的秃头、被黑甲战将活活劈成两半的胖子、死在程哥枪下的平小东、压死在铁栅栏门尖刺下的程思义……忽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眼泪如泉般涌出,心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感觉人生是如此美好,生命又是如此重要,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过了一会儿,船靠了岸,那渔民头领邀田寻到他岸边的家里先洗了个澡。田寻脸上缠的纱布早已被洪水冲掉,断裂的鼻梁骨开始流血,但这里没法医治,渔民只能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大腿内侧的伤口,然后让他老婆找出一身干净的旧衬衫和蓝布裤子、黑面布鞋给田寻换上。这渔民身体强壮,个子也高,四十二码的布鞋穿在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的田寻脚上,多少显得有点大,但也总比没鞋穿强。那渔民听说田寻身上分文皆无,怕他没钱坐火车回东北,又给了他二百块钱,田寻激动得直掉泪,因为从他家房子来看,这渔民的生活水平并不高,可能这二百块钱就是他们家半个月的开销。田寻问了这渔民的姓名和村名后,拿着钱离开太湖,乘坐村里的三轮车前往湖州。 进了湖州市区,田寻望着市里的公路大厦、车流行人,真是恍如隔世。他走在街上,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的情侣相伴,有的全家逛街,依旧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田寻心想:走在街上,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没有人不会注意到我。但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在过去几十个小时内曾经有过怎样险象环生、惊心动魄的经历。 到湖州火车站一打听,才知道从湖州坐火车到西安至少也得三百块钱,身上钱不够,又没处去借,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先拔114查到了西安市朱雀路古玩市场管理处的电话,然后通过管理处找到了“盛芸斋”王全喜。 王全喜在电话里一听是田寻的声音,连忙问他在哪,其他人都怎么样,田寻在电话里不便明说,只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身在湖州没路费回西安,而且还受了重伤,你看着办吧。王全喜连忙给在湖州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让田寻去找那个朋友要了两千块钱。田寻先到湖州市中心医院接上了断裂的鼻梁骨,住了两天院,然后又回太湖还了那渔民一千块钱,最后坐火车先到南京,再直达西安。 回到西安一下火车,田寻直接坐出租车来到古玩市场王全喜的店铺。王全喜看见田寻不伦不类的打扮,先吃了一惊,他问:“你怎么这个打扮?老程他们呢?” 田寻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王全喜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连忙到外面关上店门,又把田寻让进里屋。 田寻刚一坐下,王全喜焦急地追问:“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你自己回来?老程他们四个呢?” 田寻看着王全喜的脸,恨不得挥拳也打断他的鼻梁骨,他冷冷地说:“你是问程思义、王援朝、大老李和平小东他们四个吗?” 王全喜说:“是啊!他们人呢?” 田寻说:“你这辈子是看不到他们了。” 王全喜吓得一惊,声音颤抖地说:“为……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田寻靠近王全喜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四个都死了!死在湖州毗山洪秀全的地下陵墓里了!” 王全喜听了后像被施了定身法,磕磕巴巴地说:“什……什么?都死了?死在……洪秀全陵墓里了?” 田寻说:“对!都死了!只我一个人活着回来,还只剩半条命!王全喜,你组织的这个考古队真好!让四个盗墓贼去湖州毗山进行考古研究,顺便也光顾一下洪秀全的地宫?” 王全喜顿时急了,说:“你……你可别乱说话!什么盗墓贼?我组织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考古队,你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 田寻说:“每人先付十万,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万,如果能带回有价值的文物还会加钱,这不是承诺的吗?” 王全喜一惊,嘴上却说:“你说什么呢?我一句也听不懂!” 田寻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摔在王全喜面前,说:“这不是你们盗墓行业的信物吗?你好好看看,这里面有你王全喜的微型印章!” 王全喜一看这项链,顿时坐倒在椅子上。原来这种项链只能由盗墓者自己佩戴,而且在一般情况下,轻易不能给别人看,更不许对别人提起项链的含义和内容。而且在事情没办完之前,除了受雇人死掉之外,绝对禁止项链离开身体,否则就会有大祸临头。 王全喜颤抖着拿起项链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他交给程思义的那条,因为金壳的正面用利刃刻着一个“程”字。他看着田寻愤怒的脸,说:“田兄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寻慢慢坐下,说:“你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吗?好,那我就讲给你听听。” 于是,田寻将一行五人从西安到湖州,再进慈云寺打探消息,然后为了救程思义和秃头误入报本堂的地下祭坛,又进到洪秀全地下陵墓和地宫,最后来到金龙殿小天堂,遇到文空机关人和巨型塘角鱼的经过,对王全喜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着田寻讲述经过,王全喜身上一阵阵起*****疙瘩,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洪秀全的陵墓竟然有如此宏大的地下结构和险恶机关,田寻讲完经过后,王全喜已然出了一身透汗,似乎自己也从那些凶险的机关里走了一遭。 他喃喃地说:“四个人都死了?这也太惨了,老程啊,咱们可是有着十多年的交情啊……”说完,王全喜眼泪流了出来。 田寻看着他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王全喜才缓过来,他对田寻说:“田兄弟,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同时我也佩服你的大智大勇和非凡福缘,如果不是有老天保佑,你又怎能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却可以全身而退?你可真是个有福之人!” 田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非凡福缘、老天保佑?告诉你,我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因为我从财宝和生活这两者之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最后只有我和程思义两人活着,如果在我们游到那甬道岔路时,程思义不是非要回去带那一袋子珠宝的话,那么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不应该只有我自己了!要是我也和他一样贪财,那我们五个人就都糊里糊涂地从这地球上消失了,都是贪心不足的让程思义丢了性命!” 王全喜擦了擦脸上的汗,半晌无语。过了一会儿,田寻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如实告诉我,也许我可以考虑,不向公安机关告发你。” 王全喜吓了一跳,说:“什么?你要去公安局告发我?你疯了?” 田寻怒骂道:“你***才疯了!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当炮灰,冒生命危险帮你们去盗墓?你怎么想的?王全喜,*****你妈!” 王全喜挨了骂,却没生气反而乐了,说:“田寻,你骂吧,骂了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活着回来了。再说了,你去公安局告我,告什么?说我非法组织盗墓?” 田寻余怒未消:“废话!你以为我告你什么?告你调戏妇女吗?” 王全喜哈哈大笑:“那你的证据在哪里?有证据吗?” 田寻说:“这项链还不是证据吗?还有你出钱雇佣他们,他们四人的名字我都知道,公安局查不出来?” 王全喜听完,神情反倒放松了许多,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口。 田寻更怒:“你还有心思喝茶?” 王全喜说:“我为什么没心思喝茶?实话告诉你吧。没错,的确是有人出钱,让我物色一批盗墓人去湖州毗山盗墓,你们是收钱办事,我是收钱选人,既然事情没成,那不是你的过错,更不是我的过错。但你想告发我,这是行不通的。首先这个金项链就根本代表不了什么,这是盗墓行业的秘密,外人根本就不懂;再有,你说我出钱雇佣盗墓,钱在哪里?人又在哪里?人证物证都没有,你告个什么?程思义他们四人的名字都是假名,干他们这行的,别说名字,连籍贯、地址、家庭情况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谁,如果不是这样,牛庄村发生那么大的命案,警察又怎么会四五年都抓不到程思义?” 田寻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话可说,他说:“那你让我加入考古队也是证据,至少你也有嫌疑吧?” 王全喜说:“我有什么嫌疑?现在普通百姓组织民间考古队是合法的,受国家法律保护,我组织一个民间考古队也无可非议。再说了,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我也不知道,我让他们考古,而他们去盗墓,那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你说对不对?” 田寻说:“照你这么说,公安局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王全喜说:“可以这么说吧。其实国家对这种非法盗墓行为是鞭长莫及,管也管不过来,尤其是湖南、陕西一带,每天都有大批的文物流出境外,你今天晚上在洛阳挖出一件东西,第三天下午就放到香港拍卖会的桌子上了,够快的吧?怎么会这么快?那是因为非法盗墓有着一整套的转运、流通和运输过程,对这么组织严密的盗墓活动,相关部门暂时还没有更好的遏止办法。” 听了王全喜的话,田寻感到一阵沮丧,他没想到自己叫人当了枪使,到头来还硬拿人家没办法,这叫什么道理?这时,王全喜又说话了:“如果你真想告公安的话,不但我没事,最后很反倒把你自己给告进去。” “什么?我犯了什么法?”田寻怒道。 王全喜慢悠悠地说:“你也跟着盗墓来的呀!” 田寻气得大叫:“我那是被骗来的!” 王全喜凑近他的脸说:“谁能证明?你说你是无辜的,有人证吗,有物证吗?人家就知道你一路跟着盗墓,你说你没收钱,鬼都不信!公安很可能认为你是盗墓之后没分到赃,就恼羞成怒倒打一耙。结果别人没查出来,你自己倒先折进了监狱,蹲了班房,顿顿吃大眼窝头。” 田寻再也按捺不住,抄起桌上的紫砂壶朝王全喜脑袋上扔去。没想到王全喜十分灵活,他一缩头,紫砂壶摔在后面的墙上砸得粉碎。 这只紫砂壶是王全喜的心爱之物,乃是正宗的宜兴老窑极品,王全喜大怒,他霍地站起一拍桌子,当时就要发作,可又忍住了。他嘿嘿笑着:“话我已经说完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在我这坐着喝点茶,如果你还有事要办,那我也不远送。” 田寻点点头:“我这就去找林之扬,看他怎么说!” 王全喜连忙说:“我劝你还是别闹事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田寻怒道:“我闹事?我他妈命都差点丢了,你还说我闹事?我也不跟你废话!”说完抬腿就走,王全喜试图拉住他,但最后无济于事。 见田寻走远,连忙给林教授打电话报信。 田寻乘出租车到西新庄别墅,让门卫通知林之扬家,门卫打过电话后告诉田寻说可以进去找他。 出租车在林教授的别墅门前停下,按门铃后女佣开了门,他也不打招呼径直走进客厅。林教授正在客厅坐着喝茶,见田寻进来也没觉得意外。 田寻来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说:“姓林的,你竟然骗我!” 林教授慢悠悠的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但我也不怪你,毕竟你是年轻人,容易冲动。” 田寻大怒:“冲动?我都死过好几回了,你还不让我冲动?” 林教授说:“你先坐下,你的事我已经听王全喜在电话里说过了,对你的经历我也很意外。” “意外?你组织盗墓团伙去湖州盗墓,却骗我说是去考察?把我当白痴是吗?”田寻怒不可遏。 林教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真的是让他们去进行考察,谁知道这帮人见财起义,居然干出了盗墓的勾当,我也是始料不及啊!” 田寻鼻中“嗤地”一声:“你别再我面前说瞎话了,如果不是你指使,他们敢把考察当成盗墓?这四个人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盗墓贼,毫无考古知识,你的话只能去骗鬼!” 林教授说:“那都是王全喜坏的事,我托他帮我找几个有考古经验的人,谁知道他们以前干过这行?我又不是户籍警,总不能挨个去查他们的底吧?” 田寻说:“这么说没你什么事了?现在我才知道你这一屋子古玩都是怎么来的,全是这种手段吧?” 林教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沉下脸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知道你,你的行为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组织民间考古队是正当的合法行为,他们做了什么不关我的事!” 田寻冷笑一声:“你想推得一干二净,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现在就去公安局报告,到时候你和警察解释吧!” 林教授也不着急,端起那把曼生壶倒了杯水:“你可以想想,以我林之扬现在的地位,怎会去组织人盗墓?就算得了手又能卖几个钱?对我来说几十件文物可有可无,我有必要冒那个险给自己添事吗?” 田寻想了想,没好气地说:“反正你是脱不了干系!我差点被你害死,想就这么算了?没那么容易!” 林教授站起来走到博古架上,拿起一件玉纹龙盘慢慢抚摸,说:“你想去告我那就随你,在西安我林之扬的名字恐怕无人不知,谁也得给我三分面子,就怕到时候你告不倒我,自己却惹祸上身。” 这番话和王全喜的一样,田寻心想这老头果然狡猾,看来还真奈何不了他。这时,林教授过来拍拍他肩膀:“小田,你能在危险之中脱身也算是有福,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我欠你,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元,就算是我对你的补偿。我对你很欣赏,希望你能不计前嫌,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 田寻沮丧之极,他说:“我才不会要你的钱,拿了这钱,我就也成盗墓贼了!既然我拿你没办法也只能算我倒霉,但我也劝你一句:今后还是少做这种拿人当炮灰的缺德事!”说完他转身就走。 林教授抬手说:“小田,你听我说……” 天寻懒得再去理他,快步跨出客厅。 这时外面驶进一辆红色保时捷轿车,田寻知道是林小培回来了,心想:怎么这么巧?偏偏碰到她。想到林小培,他心里倒有了一些温情。 只见林小培和一个很帅的男孩从车上下来,田寻假装没看见,心想这富家千金可能已经把我忘了,自顾向大门走去。林小培见是田寻顿时愣住了,忽然跑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非常高兴:“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还想要你教我打桌球呢!” 那帅哥脸上神色难看,带着醋味看着林小培:“小培,他是谁?” 林小培根本没理他:“你干嘛,要走吗?快到我房间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说完挽着田寻就要进去。 帅哥尴尬之极,却还不敢对林小培发脾气,情急之下,他上前一把揪过田寻,狠狠瞪着他说:“你小子是哪冒出来的?是不是想挨揍?” 田寻此时正没好气,他猛地推开那帅哥,指着他鼻子怒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以为自己长得帅就了不起?先掂掂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是不是装着一肚子草包!没出息的东西!”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那帅哥被骂得狗血喷头,刚要发作,却见田寻自己走开,顿时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林小培。 林小培连忙喊他:“喂,大笨蛋你要去哪?” 林教授在门口一脸怒气,大声斥责她:“你给我回来,不许叫他,否则就别再叫我爸爸!” 林小培见他发了大火,也不知道田寻怎么得罪了他,也没敢再去追,只得低着头,慢慢走进大门。后面那帅哥心中窍喜,也跟着要进去,不想林小培回头骂道:“谁让你跟来的?快给我走开,讨厌!” 这帅哥委屈地说:“小培,你怎么总是对我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林小培怒极:“滚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帅哥又挨了臭骂,肺都快炸了,但也不敢发火,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林教授知道女儿喜欢上了田寻,自然是极力阻拦,但看到女儿满脸委屈,心里又有点不忍,连忙安慰道:“小培,不是爸爸不让你找男朋友,只是那个田寻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话还没说完,林小培已经甩脸上楼了。 林教授站在客厅里,心中腾起一肚子邪火。 第一部《天国谜墓》结束 (第一批在湖州折戟而归后,林教授暂时按下行动,在家中潜心研究天马飞仙的秘密,可还没等他完全找出其中的真相,一伙劫匪闯入家中抢走了天马飞仙。林教授花重金在全国布下眼线,终于探听到劫匪已经逃往往南方,正准备偷渡到澳门。教授组织人马赶往珠海,意欲将劫匪一举擒获。谁知,鬼使神差之下,两道人马都被迷雾送到南中国海上的一座荒岛,在岛上,一行人遇到了无数前所未见的神秘动植物种类,这些人是联手御敌,还是各自为阵,他们是否可以逃出生天?精彩绝伦的故事即将宏大展开,敬请关注第二部《南海鬼谷》) 国家宝藏—第二部 南海鬼谷 沈阳市和平区金辉大厦是一座有20年历史的办公楼,与沈阳其它现代化的写字楼相比,无论是外观和内部设施都有很大的差距,楼里既没有电子摄像,也没有中央空调,租用这座大厦办公的单位大多是一些小型公司或者非盈利机构,换句话说,财大气粗的公司是不屑在这种旧式办公楼里办公的。 此时正是五月末,虽然地处北方,但白天的气温也已经达到了30℃。下午四点半,大厦十三楼靠左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聊天。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说:“我们四月份这期杂志居然发行了20万本,创了咱社的纪录了!” 另一个年轻小伙也说:“可不是吗?上个月还是15万呢!你们说说,这杂志怎么这么火了?我记得往年,每期的销量也就是两、三万册。” 旁边有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士说:“依我看,可能是小田在杂志上连载的那篇考古小说拉动了销量。” 那小伙说:“恩,我同意魏姐的说法!你还别说,田寻那篇《天国宝藏》写得还真不赖,情节神出鬼没,又合情合理,跟真有那回事儿似的!自从开始连载到现在快半年了,杂志销量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这时,外面走进一个漂亮时髦的女孩,这女孩身材高挑,穿一件超短百褶裙,充分显露出白嫩的美腿,只是这裙子有些过于短了,走路时后面裙摆微扬,很容易。只见她手里夹着一撂文件,说:“你们聊啥呢?” 那小伙说:“当然是聊这个月杂志的销量了!20万册啊,哎,小雯,你说跟田寻在杂志上登的那篇连载有没有关系?” 那叫小雯的女孩把嘴一撇,说:“我看没什么关系!那种什么寻宝啊、探险啊的小说我可没兴趣,我就关心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是还能再加点。” 小伙说:“我看有门!咱们上个月不是也加了奖金吗?这个月我可够辛苦的,应该给我多加点。” 小雯说:“凭什么光给你严小波多加奖金?我们几个不是人啊?” 那戴眼镜的女孩笑着说:“对了,我说小雯,像你这样性格的女孩在《古国志》杂志社里做文秘,那可真是选错职业了,你瞧你不喜欢历史、探险,却喜欢和时装,我看咱们向主编提议,把你调到《时尚街》杂志社去算了!” 小雯边涂唇彩边说:“哎呀刘静,那我可谢谢你了!可惜咱们主编也没这个意思啊,我跟他提过好几次了,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他说还是习惯让我做他的秘书,顺手。”大家都笑了。 这时,推门走进一个年轻人,大伙一看他进来,都围过来说:“田寻,咱们正在说这期杂志的销量呢!看来都是沾了你的光啊!” 田寻笑着说:“说什么沾光不沾光的。” 严小波说:“老田,这个月你如果能领到比上月还多的奖金,可得请客啊!” 大伙哄然附和,田寻坐在电脑前,边操作鼠标边微笑着答应,脸上却有一丝勉强的神色。 刘静说:“怎么回事,田寻?一提要请我们吃饭就不情愿啊?太不够意思了。” 田寻忙说:“没有没有,请客是肯定的,我那敢有不情愿啊。” 严小波说:“不过我听外联部那边说,头几天好像有湖州市旅游局的人打电话来过,说《天国宝藏》小说对湖州毗山慈云寺有不合适的描写,对慈云寺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还说要告咱们杂志社呢!” 刘静说:“真的假的?有这么严重吗?后来呢?” 严小波说:“后来据说陕西省文物局的人插了一手,出面调停,这事也就过去了。” 魏姐奇怪地说:“又关陕西省文物局什么事?我真是越听越不明白了。” 小雯边化妆边说:“你们看,闹出事来了吧?我就说过在杂志上连载那小说不太合适。” 魏姐说:“小雯,这你就不对了,这大半年来杂志销量上升,每月多发的奖金你也没少拿吧?怎么能说风凉话呢?”小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正说着,墙上的闹钟响了,小雯马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下班喽!逛街去!”说完挎上皮包,翩翩蝴蝶似的飘出了门。 魏姐临走时拍拍田寻肩膀:“小田,继续努力啊,全靠你了!” 田寻笑着点了点头。 严小波对他说:“老田,下班了去打台球?今天刚好我女朋友也有空,她还想让你教教她白球的走位呢,怎么样?” 田寻关了电脑,说:“不去了!我今天有点头疼,想回家早点睡觉,改天吧?” 严小波泄气地说:“那就改天吧,我先走了。”临出门时,还回头说:“老田,那小说你可得快点出稿啊,这个月的奖金全靠你了,我可答应我女朋友下星期给她买白金手链了!” 田寻说:“你可真行,指望从我身上出菜呢!”严小波笑着走了。田寻开始收拾桌子,桌上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是条信息。再一看发信息的手机号码,神色顿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屋里并没有人,按开信息,只见屏幕上写着几行字: “下期杂志必须停止《天国宝藏》连载,否则后果自负!洪秀全” 田寻仔细的看了三遍这短短几行字,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化名为“洪秀全”的神秘人物已经是第三次发手机短信,平均半个月一个,当然,这不可能是洪秀全的幽灵发过来的,田寻不信鬼神,但看起来也绝不像是恶作剧,倒像是对他发出的某种警告。他曾经回复短信但对方并不答话,试着打电话过去,话筒里居然回答:“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真是邪门,他心里明白:能干这事的不是林教授就是王全喜。那林教授家资巨富,想必不会去找人干那盗墓的勾当,多半是王全喜私下动心,想借林教授委托之名捞点文物,这家伙怕我的小说太引人注目,会有人找我麻烦,到时候我会把他供出去,这个王老狐狸。 正想着,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铃声把田寻吓了一跳,他拿起听筒,却是主编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来到主编办公室,只见主编那肥胖的身躯陷在宽大的沙发椅中,正在悠闲地边喝茶、边看文件。田寻在椅子上坐下,说:“主编,你找我?” 主编放下手中的文件,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领导专用式的微笑说:“小田啊,我们这期的杂志销量又创历史新高,刚才我接到了省古籍出版总社打来的表扬电话。身为领导,这段时间我付出了不少心血,为了把杂志办得更好,我是经常夜不能寐,全靠安眠药片顶着,这头发也是一把一把的掉啊!当然,你们这些员工也有一些成绩,但我希望你们能够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尤其是你,你的那篇《天国宝藏》连载半年多了,近期有不少读者写信过来,对你还是比较欣赏的,希望你能保持连载,有问题吗?” 田寻早就对主编那种纯官腔式的谈话麻木了,他支吾着说:“哦……没,没什么问题。” 主编说:“上个月你提出想停止连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想上个月的奖金应该能让你改变点主意。所以,最好不要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田寻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主编面沉似水地说:“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也下班吧,准备好下期要刊登的文章内容,明天按时上交工作报告。” 田寻退出办公室。那回到自己的编辑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在楼下车库里打开电动自行车,骑上车回家。金辉大厦地处和平区,田寻的家在大东区北顺城路附近,途中经过太清宫和怀远门两个沈阳著名的古迹建筑。来到怀远门附近,他看到一些工人正在修缮城楼,这怀远门是满清在沈阳留下的一处古城门,当年后金首领努尔哈赤攻占了沈阳城,便在沈阳建都,要是从飞机上俯瞰,整个沈阳就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城,里面的街道呈井字型布局,外城墙每边各有两座城门,分别是东面的抚近门、内治门,南面的德胜门、天佑门,西面的怀远门、外攘门和北面的福盛门、地载门。 到现在这八大城门的原迹早已毁掉,如今的怀远门和抚近门,也是近几年政府拨款重修的。这怀远门城门楼高几十米,雄伟威严,与抚近门东西远远相对,隔城相望,如今的老沈阳人每当在怀远门前经过时,看着这高大的城门,似乎还可以从中看到当年的沈阳做为后金首都的雄姿。 进入城门,里面左首边有个三层的仿古式小楼,临街的一面挂着牌匾,上写“盛京古玩市场”六个大字,这是沈阳市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每到周末还有古玩交易大会,很是热闹。同时这里也是田寻最经常去的几个地方之一,一般情况下,他都喜欢没事先去市场里转上一圈再回家,可今天心情不太好,于是直接驱车回家。 回到家后,先洗了个澡,吃过晚饭后,他侧躺在手拄腮帮子,开始思索发短信的人会是谁。一阵阵微风吹过,身上略有些凉意。 田寻想到的头号嫌疑人就是王全喜,他暗想:这姓王的老狐狸不知道为哪个东家做事,拉了一批人去湖州搞什么考察,结果那批家伙见财起义,非但没弄到半件宝物,反而丢了四条人命、还搭了几十万块钱,那东家赔了夫人又折兵,肯定是相当郁闷。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先不管那东家是假考察还是真盗墓,反正那趟行动是彻头彻尾的盗墓之行,那东家是背后资助者,多少难逃干系。我在杂志上连载《天国宝藏》,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小说里的情节几乎是这趟湖州毗山之行的真实写照,也难怪王全喜会有这么大反应。 田寻有些后悔写那篇《天国宝藏》,因为这小说,半年多得了几万块钱奖金,可如果要惹恼了王全喜,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可如果跟主编提出停止连载《天国宝藏》,主编肯定会大发雷霆,还以为自己是为了加薪而故意刁难。 心里正在矛盾时,田寻的妈妈步履蹒跚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她看着躺在的田寻说:“怎么,工作累了吧?吃几块西瓜,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晚上早点睡觉吧,别熬那么晚了。” 田寻坐起来说:“妈,我身体没啥事,就是工作上有点事不太顺心,过些天就好了。” 妈妈说:“你们的杂志不是销得挺好的吗?” 田寻说:“就是销得太好了,所以才有点麻烦。” 妈妈不解地问:“销得好还有什么麻烦?这孩子的话我真是听不懂。” 田寻拿起一块西瓜说:“说了你也不懂。对了妈,吃我给你买的药吃了吗?效果怎么样?” 妈妈揉着肿胀得有些变了形的右膝盖,说:“管用,感觉好多了,不过那药也太贵了,还是别吃了。” 田寻说:“没事妈,只要有效就行,再贵咱也买。” 妈妈笑了,说:“你也不小了,还没有个对象,自己多攒点钱吧。爸妈没能耐身体还有病,不能给你多留点钱,只能靠你自己了。” 田寻说:“妈,我自己的事不着急,我心里有数。”这时,田寻的手机又响了。 接完电话,田寻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半块西瓜吃完,一抹嘴起身就要出门。 妈妈问:“又要出去呀?” 田寻边穿鞋边说:“老威他们又收了个新玩艺,让我过去看看。” 妈妈说:“你现在真成了半个古董迷了,比找女朋友还上心,看以后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你!” 田寻推开门说:“那就找个学考古的女孩,还志同道合呢。”说完下楼走了。 田寻骑上电动自行车,直奔怀远门里的那个“盛京古玩市场”,进到市场里上了二楼,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来到一家古玩店铺。店铺里烟雾缭绕围着不少人,一见田寻进来,都七嘴八舌地说:“田寻来了,田寻来了,快来瞅瞅这玩艺!” 田寻以为这屋里失火了,他用力扇着面前的烟气,说:“你们想集体得肺癌是怎地?抽这么多烟!快把窗户都打开。” 一个人对田寻说:“田大编辑、田大才子,今天哥们收了样好东西,这东西应该跟你沾亲带故,你帮着给瞅瞅啊?” 田寻说:“你是喝多了说胡话吧?‘东西’怎么能和我有亲戚关系,我又不是‘东西’。” 众人哈哈大笑,都起哄道:“你咋能说自己不是东西呢,太客气了吧?” 田寻知道口误了,气得要死。 先前那人说:“别闹了,老田,你过来看。”说完将手里的一个铜香炉递给田寻。田寻接过香炉之后仔细的左看右看,只见这香炉的直径约和大碗口差不多,铜面呈深红色,左右有一对云形耳,脚下三足,足底磨得锃亮。香炉由炉身和上盖两部分组成,上盖外沿有一圈类似西洋皇冠图案的装饰浮雕,中间是佛手型镂空,香座的外沿也有一圈花纹,足底印有阳文正方形底款,上写“康熙御制”四个行楷字,其中“制”字为简体而不是“製”。另外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大清内务府造办处”。 田寻边看香炉边说:“老威,这香炉你是怎么收的?” 老威说:“就在一个点儿之前,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卖我的。” 田寻问:“是吗?七十多的老头怎么会来卖古董?” 老威说:“开始我也纳闷呢?那老头手里拎个鼓鼓囊囊的皮包,在行里来来回回地这通遛达呀!他脸色不太好,就像有啥闹心事儿似的。我估计可能是想来卖啥东西,又怕不懂行卖赔了,那咱可得主动点了!我把老头拽到店里仔细盘问,这老头就说,他家里条件不咋地,儿子和媳妇双双下岗,他自个还没有退休金,全靠在社区领低保过日子,现在他小孙子想上重点中学急用钱,就想忍痛把家里祖传了三代的古董香炉拿来卖,说得老可怜了。” 旁边的人都问:“老田,这东西怎么样?你倒是说说呀!” 田寻说:“你说这东西和我有亲戚,就是指这内务府造办处的小字吧?” 老威笑着说:“对呀!你曾太爷爷当年不就在内务府当差吗?要不我收了这玩艺之后咋头一个就找你呢?” 田寻说:“可惜我曾太爷爷去世得早,要是他老人家现在还活着,我肯定让他帮你掌掌眼,准错不了。” 老威说:“你就别逗我了。你曾太爷爷现在要是活着,怎么也得有一百五十岁了吧?那他不成老妖精了!”大伙都笑了起来。 田寻也笑着说:“你得了东西就让我来帮你看,好像我是什么大鉴赏家似的,也太高抬在下了吧?这市场里搞几十年古玩的老行家遍地都是,非得找我干啥?” 老威说:“田大编辑,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哇!你大小也是个历史杂志的编辑,在我们哥几个的心目中那地位还是相当地高,基本上跟古巴人眼里的卡斯特罗差不多,你就别搁那谦虚了,整几句吧?” 田寻说:“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不过说实话,这东西我也看不好,还是别说了。” 老威不干了:“你咋地啊?还想两毛钱韭菜拿一把咋地?别跟我磨叽了,快说吧!” 田寻说:“别的不敢说,这内务府造办处的东西我还是见过一些的,从来就没见过内务府造办处把自己的大号印在东西的底款上,凭这点来说,这东西也不可能是内务府出来的。” 老威笑着说:“要不咋说你是内务府差人的后代呢?那真叫个一针见血,在这点上咱俩的观点还是一致地。” 田寻见老威居然知假买假,感到很意外,说:“你既然知道东西是仿的为什么还买?那个老头儿不明摆着是个‘冒儿爷’吗?” 老威嘿嘿笑了:“我花的也是假的价钱呐!这东西虽然不是清中期的,但大小也算是个清末的仿品,那老头想把我当‘二杆子’蒙,我咋能上这个当呢?哈哈!” 田寻一听,也笑了:“行啊老威,这么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敌不过好猎手不是?”大伙哈哈大笑,老威也很是得意。 田寻说:“你花了多少钱收这个东西?” 老威伸出三根手指。 田寻说:“三百?那不多。” 老威脸上变色:“三百?你当是废铜啊?三千!” 田寻听罢,仔细看看手里的香炉内壁,又看了看老威的脸,咽了口唾沫,慢慢把香炉放下,脸色十分凝重。众人一看不对劲,都不说话了。 老威心里一咯噔,说:“哥们,你是不是想说啥?” 田寻看着老威的脸,说:“那我可就直说了。” 老威有种不妙的预感,说:“你……你说呀!” 田寻说:“三千块钱收个清末的香炉,说真的,的确不贵。”老威长出一口气,照着田寻前胸就是一拳:“你逗我是不?那你把脸拉这么长干啥?吓我一跳呀你!” 周围众人也都笑了。田寻却慢悠悠地说:“可三千块要是收个解放后期的仿品,那就赔了。” 屋里一阵尴尬地沉默。 老威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你是说,这香炉……是解放后期的假货?” 田寻又仔细看了一下香炉的内沿,说:“这香炉仿的是清中期的样式,说实话仿得不错。首先从底下这‘康熙年制’双行四字行楷款来看,一般多见于官窑,但就是在官窑也很少见,官窑大多是‘大清康熙年制’双行或三行楷书款,可是少见并不等于没有,但它下面的‘大清内务府造办处’八个字就有点画蛇添足了,只有光绪时期之后朝廷动荡,才有一些仿品敢这么整,要是在清中期是没人敢的。” 老威说:“是啊,所以我才觉着这玩艺应该是清后期的仿品。” 田寻说:“这东西仿的很有意思,它为了让人认为是清末的仿品,所以加上了‘大清内务府造办处’几个字,在之后很少有人愿意加这句话,要仿就仿清中期的东西,因为那时候的东西比较值钱,一加上这几句,就变成了清末仿清中了,价值打折了很多,但造假之人抓住了买主一个心理。” 旁边的人都问:“啥心理?” 田寻说:“年头越古的东西越值钱那是不假,但同时大家鉴赏时投入的注意力也就越高,生怕一个走眼吃了大亏。而近代的东西既不是太值钱,也不是太没价值,所以大家在买的时候反而放松了警惕,都以为谁造假不挑值钱的造?这段时期的古董就成了大伙鉴赏的薄弱地带。再有就是这个‘康熙年制’双行四字行楷款,这个款倒是做的很像,是真正康熙年的官款。” 老威说:“老田,这就是你露怯了。你没觉着这底款有猫腻呀?” 田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康熙年制’的制字应该是繁体的上制下衣,对吗?” 大家也都附和着说:“对啊对啊!” 田寻说:“这个简体的‘制’字在康熙字典里就有,并不是说中国的简体字都是解放后才出来的,很多字在清朝时甚至更早就开始用了,因为那时的人已经觉得有些汉字太复杂,于是就偶尔用些简化的。比如明朝时期的刻印本《水浒传》里,赤发鬼刘唐的‘刘’字就已经用上了文刀刘而不是卯金刀刘,这就是早期的简化字。这么写款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 老威有些不服气,他说:“我说哥们,你光凭一张大嘴推理,就说它是解放后的仿品,也有点太武断了吧?得拿出点真凭实据来呀!”旁边人也都七嘴八舌地说。 田寻微微一笑,端起香炉,把炉口对着老威的脸说:“你仔细看看炉口里面最靠边的位置,有细细的一圈打磨痕迹,是因为它的胎做得太粗糙,如果不打磨的话,用手往里一摸就能摸出毛刺来,所以得打磨光滑一点。可这圈痕迹上面的拉丝条纹十分精细,光用手工很难磨得这么细,更何况是在香炉口里面最靠外沿的地方,普通工具根本就伸不到这个位置,所以说只有一种工具才能做到,你猜是什么?” 老威接过香炉,对着光用放大镜仔细地看了又看,脸色由青转白,从白又到黑,没想到这么隐蔽的地方居然都被田寻发现了,看了看后,老威吞吞吐吐地说:“那……那肯定是微型电动砂轮机了。” 田寻哈哈大笑:“对啊!电动砂轮的轮片平行固定在手柄上,转圈是探出来的,只有它才能接触到瓶式容器的内胆外侧,说真的,如果不是这一点,我也吃不准这东西的准确年代。” 众人接过香炉,挨个传看了一圈,边看边议论纷纷。老威沮丧地说:“这么说,我到底还是让那个冒儿爷给唬了呗?” 田寻说:“现在的冒儿爷真是越来越下功夫了,他们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方法,先让你一眼就能看出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而这件仿品却也有些价值,但实际上它却是件不太值钱的现代仿品。” 旁边一人取笑道:“老威,这个月你连收了三件枪货,要是用足球术语来讲,你这也算是‘帽子戏法’了,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老威气得把香炉盖扔向那人,说:“你的少说风凉话,快给我滚犊子!” 那人笑着接住香炉盖放在香炉上,拍拍老威肩膀说:“得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东西一般人还真瞧不出来,说不定哪天还能当清末的仿品卖出去呢!” 老威听了这话,脸色稍微有些回复,他一撇嘴说:“就是,说不定明天我就四千卖了呢!” 田寻说:“可不是吗?说不定卖了一圈,最后还能卖到那冒儿爷手里。” 大家又笑了。田寻站起来说:“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可回家了。” 老威说:“别呀,走,咱哥俩个整点酒去!” 田寻说:“不了,我这几天工作太累,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下回吧。”众人一看酒局没戏,也都纷纷散了。 老威见四下无人,关上店门悄悄对田寻说:“老田,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咋样了?有谱没呀?” 田寻看了看他,说:“不太好办。那文章我交给主编,人家一看名字:‘沈阳盛京古玩市场资深古玩家访谈’,马上就看出来是给你老威做广告呢,当时就被主编给毙了。我看你死了这条心,想做广告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晚报上登吧。” 老威不以为然地说:“一个破古籍杂志社还装啥呀?我又不是不给广告费,咋那么抠门呢?” 田寻笑着走出店铺,对他说:“有机会你还是到西安的古玩市场看看吧,那里好东西比沈阳多,保你不虚一行。” 老威送他出来说:“行,下次你再出差去西安别忘了叫我陪你一起去呀。”田寻辞别老威回了家。 晚上躺在,田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在核计那神秘短信的事。白天主编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正想着,手机发出了振动的声音,连忙拿起来一看,又是一条短信: “为了坚定你停止连载的决心,我决定助你一臂之力。洪秀全” 田寻心里纳闷:这又是什么意思?助我一臂之力?正摸不着头脑时,忽然窗户上“喀喇”一声大响,紧接着又是“咣当”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十分突兀,把田寻吓得从一骨碌坐起来,借着蒙蒙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见双层玻璃窗已经被砸通了一个大洞,屋里的地板上有块比拳头还大一圈的石头。田寻住在三楼,他迅速来到窗旁向外看去,此时已近午夜,外面楼群的小路旁亮着昏暗的路灯,别说人影,连只野猫都没有。 这时田寻的爸妈闻声过来,看见屋里的情景,田寻的父亲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田寻心里清楚,肯定和发短信的人有关,但他不能明说,只好掩饰道:“不知道,可能是谁恶作剧吧?要不就是有人寻仇吧?” 妈妈不解地问:“咱们家谁也不惹,怎么会跟人结仇呢?” 父亲说:“会不会是砸错了人家?” 田寻说:“对对,肯定是找错人了!我们家老实巴交的,肯定不会跟人结仇,一定是别人砸错了。” 父亲也说:“对门那家前两个月才搬来,听说他搞建材生意的,总欠人钱不还,说不定就是他们在生意场上得罪了谁,结果错砸了咱们家的玻璃,真是倒霉!” 田寻取来扫帚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妈妈说:“小心点别扎了脚!可把我给吓死了,还以为地震了呢!” 父亲边帮着收拾,边说:“你回屋睡觉吧,明天我去厂里弄两块玻璃换上就是了,一会儿我找块塑料布先粘上,对付过今晚再说。” 收拾完玻璃,用胶带把塑料布粘在破洞上后,父亲也去睡了。田寻重新躺在,心里七上八下,难以平静下来。他想:这人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能这么干?让我家人也跟着担惊受怕,真不是东西!他气得回拨电话,仍旧没有人接听,却又收到一条短信: “这下有决心了吧?下期杂志停止连载小说,你的生活就会恢复平静,否则,被砸坏的就不是玻璃了。洪秀全。” 看完这条短信,田寻真是哭笑不得,他连忙回复短信:“王全喜,我一定会停止连载,请你不要再骚扰我的家人。” 对方却并不回答。田寻决定明天再不能连载小说了,可找个什么借口呢?忽然他心里一动,暗说有了,就这么办。 次日早上,快八点钟了田寻仍在蒙头大睡。父亲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无意中经过田寻的房间门口,一看他还在睡觉,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心想今天也不是周末,怎么没去上班呢?走进屋里叫醒了田寻,说:“你今天休息吗?” 田寻神色不振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头晕得难受。” 父亲一惊,连忙摸了摸他的头,说:“恩,是有点热,是不是从窗户里吹进风,半夜着凉了?” 这时妈妈也过来了,说:“怎么了?” 父亲说:“孩子生病了,你看看。” 妈妈关切地坐下摸摸田寻额头,说:“也不烫啊,是哪儿难受?” 父亲说:“怎么不烫?我摸着都热了,肯定是昨晚从窗户破洞里进风,受了邪风了。” 妈妈有点焦急地说:“可能再加上惊吓、急火攻心了吧?那可咋办啊?” 父亲说:“我背他去医院看看。”说着就要背他。 田寻知道自己什么病也没有,连忙拒绝说:“我身上难受不敢动,让我躺一天就好了。” 父亲不敢碰他,对妈妈说:“你快去给做一碗热汤面,卧两个鸡蛋,再多搁点姜丝,快去啊!” 妈妈赶忙去厨房做面条,爸爸把被子给他盖好,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自己上班去了。这时,单位的同事刘静给田寻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没到,田寻所在的古籍出版社是七点五十分准时考勤,无故迟到要被扣除当月全部奖金,这几个月田寻因为连载小说增加了杂志销量,他的奖金也由平时的几百块猛增到近万元,那可不是小数目。田寻装出有气无力地语调说:“刘静啊,我今天恐怕不能去了,昨天晚上我家的玻璃被小偷给砸坏了,我连惊带吓还受了风,现在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刘静听完吓了一跳,连忙说:“是这样啊,我向主编替你请个假,那你明天能来上班吗?杂志马上就要印刷了,你的小说还没交稿呢!” 田寻说:“我也说不好,你就向主编替我多请几天吧……哎呀……”他连说带申吟,装得病挺重似的。刘静又关切地问了几句,挂了电话。田寻心里还是没底,他估计用不了多一会儿,主编肯定得打电话来询问。 果不其然,十分钟不到,主编的电话就打来了:“田寻,你怎么搞的,怎么这时候生起病来了?” 田寻说:“哎哟,我的主编大人,这是人不找病病找人,我也不想生病啊,可是……” 主编打断他的话说:“三天之后杂志就要付印了,你的工作报告还没交呢?” 田寻咳嗽几声,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现在连……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主编有点急了:“可你的连载小说内容还没交上来呢?你写好了吗?如果已经写好了,我就派人去你家取来,其它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等你病好了再说,怎么样?” 田寻知道主编的心思,说:“主编,连载的小说我还没写呢!” 主编大惊:“还没写,怎么可能?” 田寻脸上带着笑容,声音里却带着遗憾说:“我写这篇小说的习惯是杂志付印头天晚上一口气写好,从来不提前写。” 主编有点怀疑:“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巧,你不会在骗我吧?” 田寻连忙打保证:“我哪敢骗主编你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田寻,如果你把小说继续连载,我保证下个月把你的奖金调到12000元,怎么样?” 12000块钱奖金!这个数字几乎是他上月奖金的一倍。田寻暗暗摇了摇头,心说:你就是给我12万也没用,再连载下去,连我的人身安全都没法保证了。于是他说:“主编,我是真的……咳咳……真的很难受,这期连载恐怕是……完不成了……” 主编的声音开始冒火:“田寻!你小子可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就是想加奖金,现在我给你提了这么多奖金,你还想怎么样?我明确告诉你,你这种要挟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呯”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你***,吓唬谁呢?”这该死的主编十分势利,常利用裙带关系安排一些工作能力差的人进来,而对没有靠山的员工总是当牛马一样使唤,包括田寻也是,不过主编这么一发火,田寻心里反而踏实了,他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觉,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吃过妈妈给做的面条,田寻准备出门,妈妈惊奇地问:“你不是病了吗?快回去躺着去!” 田寻笑着说:“妈,我没事了,突然觉得病全都好啦。” 妈妈更奇怪了:“你刚才还浑身难受,咋一转眼就全好了?” 田寻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的姜丝面起作用了吧!” 妈妈说:“胡说八道!姜丝面又不是人参果,咋能刚吃完就治好病?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田寻说:“出去散散心。如果有人打电话找我,就说我昏迷不醒,接不了电话。”说完,田寻穿鞋出门,剩下妈妈一脸惊愕地在屋里。 下了楼穿过几条街就是商业区,街上商场、餐馆鳞次栉比,颇为繁华,各大专卖店门口都在大搞促销活动,很是热闹。田寻漫无目地的地在街上逛达,也没心思去看那些促销的美女都是卖什么的,心里烦乱地在思考连载小说的事。 正在这时,忽听街边一阵骚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等田寻走近了一看,却见是个老太太摔倒在人行道边,可能是摔伤了腰腿,一时挣扎着没能站起来,旁边十几人都在驻足观看,各自议论纷纷,却没人愿上前帮扶一把。 田寻见那老太太痛苦无助的样子,走上前就要去扶,却听旁边一对情侣在议论着说:“千万不能去扶她,那老太太要是骨折,赖上你就完了,到时候老太太的家人一口咬定是你把人撞倒的。” 田寻听了他们的议论,迈出去的腿不由得又收回来了。这时,忽然听身边一个女孩说道:“怎么没人帮忙呢?也太袖手旁观了吧?” 田寻侧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个长得很精神的女孩,穿一身白色的阿迪达斯运动装,头上扎着马尾辫,显得英气勃勃、十分漂亮。 先前那对情侣中的女孩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谁敢去扶啊?你敢吗?” 那运动女孩马上说:“有什么不敢的?”说完她快步上前,一把就将老太太扶了起来。旁边围观的人看在眼里,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赞叹、有的自愧,也有的鼻中哼哼,露出不屑之色。 那老太太并没有骨折,只是有点轻微的外伤,女孩问她要不要紧,用不用叫出租车送她回家,老太太连声道谢,说:“闺女,太谢谢你了,我没啥事,你扶我在道边凳子上歇会就行了。”女孩扶她到街边的塑料长椅上坐下,老太太边揉着腿,还在不住地道谢,女孩见老太太并无大碍,这才离去。 旁边的人也散去了,田寻看着那女孩身材婀娜的背影,心里真有点不是滋味,心说我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好事都没勇气去做,还不如一个女的。身边一对中年夫妇也在边走边聊,那女的说:“一大帮人都不如一个小姑娘,真丢人!” 那男人不服气地说:“不是大家不想去扶她,现在这种事还少吗?那不头些阵子,有个小伙扶了个为抢上公交车而摔倒的老太太,结果那老太太硬说是小伙把她撞倒了,后来法院判了那小伙赔四万块钱医疗费。唉,世风日下啊!” 田寻顺着大街往前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心想这社会是怎么了?中国谓之五千年文明大国,现在居然连老太太摔倒都不敢去扶,可这又怪谁呢。 正在边走边看风景之时,手机又响了,一看号码,却是同事严小波。田寻怕泡病号的事情露馅,没敢接电话。过了一会儿严小波又发短信过来,说他正在外面采购办公用品,让田寻打电话给他,不用害怕。田寻这才回拨电话。严小波在电话里问他怎么生病了?田寻和严小波私下里关系不错,于是就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生病,只是那篇《天国宝藏》写不下去了,没法交差,于是才假装生病。严小波说主编为此事大为光火,在办公室里就能听见他大声说田寻唯利是图,用小说来要挟他,田寻说他已经有心理准备。 严小波最后告诉他,说主编在中午时秘密会见了一个人,那人他认识,两年前曾经假冒一个知名作家续写畅销小说的续集被罚款,闹得沸沸扬扬的。田寻听了后心里有些打鼓,觉得事情不太妙。 在街上逛了一大圈,田寻无精打采地回了家。这时父亲已下班回来,田寻进屋时,父母正在谈话,见儿子回来了忙上前问话。父亲说:“你小子早上还说浑身难受不舒服,怎么睡一觉醒来就全好了?装神弄鬼呢吧?” 田寻嘻嘻一笑,说:“这可能就是医书上说的什么‘间歇性突发流感症’吧!” 父亲说:“胡扯八道!我怎么没听过有这种病呢?” 妈妈也说:“行了,你也别问他了,谁知道他又搞什么鬼,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想给自己放个假?” 田寻搂着妈妈的肩膀说:“你真是我的亲妈,太了解我了!” 父亲说:“那也用不着装病啊,害得我给你买了这么多补品回来!” 田寻一看桌子上,嗬,东西还真不少!有水果罐头、广东蜜桔、两瓶纯果汁,还有一大挂黄澄澄的香蕉,田寻掰下一根香蕉就开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已经买了,那就当我真有病了吧!” 妈妈气得反而笑了,对父亲说:“这都是你生的好儿子,真是管不了。” 父亲一瞪眼睛:“怎么是我生的?我一个人能生出他来吗?我看他就随你。” 妈妈听了刚要发作,田寻忙劝道:“好了好了二位,都是我错了行不?今晚我做饭,你们俩去歇会。” 父亲说:“这还差不多。对了,你明天上班不去?” 田寻说:“我自有安排,你们别费心了。” 妈妈担心地说:“不会按旷工扣你的工资吧?” 田寻说:“扣工资就好了,就怕他不扣。”说完去厨房了。 父亲看着妈妈,说:“这小子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妈妈也说:“我也不知道,唉,真让人操心。” 晚饭时,刘静打电话过来,说替他请了三天假,可主编好像不太在意,完全没有了白天那副怒气,不知道为什么。放下电话,田寻心里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在向坏的方向发展。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田寻又正常上班。坐在办公桌前,屋里的几名同事都不怎么理他了,不光是小雯、魏姐不和他说话,连刘静和严小波也都装出忙忙碌碌的样子,似乎田寻是新来的,以往气氛融洽的办公室,现在却安静得有些反常。田寻心里又有不祥预感,但一时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出版部那边送来了一本期杂志的印刷样刊,田寻一看样刊的封面,顿时大惊,只见封面上用相当大的字体写着:“《天国宝藏》第十章隆重揭晓;百年珍宝一瞬间展现地宫。”封面还采用了南京太平天国金龙殿的巨幅照片。很明显,这期杂志的《天国宝藏》不但没有停止连载,反而还被主力宣传。可这第十章的文章内容只在田寻家中的笔记本电脑里独有,那杂志里的内容又是谁写的?他连忙说:“魏姐,让我看看杂志。” 以往魏姐对田寻相当关心,她离婚好几年,一直都是单身独居,有时甚至把田寻当成她弟弟般看待,常让田寻去她家吃饭。可现在魏姐却沉着脸,连正眼都没看他,将杂志往桌上一放,自顾写字去了。田寻无暇考虑这些,拿起杂志翻开,只见上面又刊登了《天国宝藏》的最新一期小说,只是内容和自己电脑里的存稿完全不同,显然是由别人代写而成。 田寻这下明白了,主编在他请假的头一天下午,就找了个擅长仿造别人写作风格的“捉刀匠”续写了小说,怪不得主编上午还在发火,下午却又平静了。田寻心里十分恼怒,他不由得恨恨地道:“怎么能这样呢?居然让人代写!” 这时,旁边的小雯哼了一声,说:“怎么不能这样?你为了加奖金要挟主编不写小说,还不让主编找别人写呀?害得我们也跟着挨骂,好像我们都是财迷似的!”小雯话里有话,田寻又明白了几分,八成是主编特地开会说了这件事,内容无非是大力渲染田寻为了多加奖金,如何如何要挟主编、一次次提出不合理要求什么的,这样一来,不但可以明正言顺的找人代写,又孤立了田寻,让大家都认为田寻这个人品质很成问题。 田寻放下杂志,默默走回自己办公桌坐下。屋里四个人都在工作,谁也不和谁说话,可田寻似乎已经听到了他们心里的潜台词,七嘴八舌地将田寻骂了个够。他在这家杂志社工作了四年,现在头一次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孤立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几乎让田寻坐如针毡。这时,主编打电话来叫田寻去一趟,田寻料到他肯定会找自己,于是走出办公室,慢慢关上门。 他关上门后并没有马上向主编办公室走,而是装做低头系鞋带,同时把耳朵竖起来,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果然,屋里隐隐传出小雯的声音:“真是的,什么人呢?仗着写了点破文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居然敢要挟主编,害得我们也跟着挨骂!”又听见魏姐说:“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为了钱就什么都不顾了?”刘静接着说:“真是看不透一个人的本质啊!以前我们多拿了奖金,我还一直很感激他呢!”小雯又说:“那点钱算什么啊?都不够我买一套化妆品的,我压根就没拿它当钱!”严小波也说:“从这个月开始,咱们的奖金可就没那么多了,我还答应给我女朋友买白金手链呢,这下泡汤了。”小雯笑着说:“瞅你那点出息,告诉她等结了婚,给她买辆汽车不就完了!”大家都笑了。 田寻站起身体,慢慢向走廊外走去。刚才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不停地在脑子里回响,田寻觉得头很疼,好像有什么异物钻进了脑子里,在一口一口的咬他的大脑。他用力拍了拍太阳穴,似乎想把脑子里的异物给拍出来。 进了主编办公室,主编面色冰冷地坐在宽大的沙发椅里,边喝茶边看着手里的杂志样刊。见田寻进来,他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放下杂志说:“坐下吧,田大编辑。” 田寻坐在长沙发上,平静的说:“主编,你找我有事。” 主编喝了口茶,说:“田大编辑贵体欠佳,不知道好没好啊?” 这讽刺的话令田寻十分别扭,他说:“我只是患了感冒,现在好多了。” 主编说:“用不用再多休息一段时间?” 田寻说:“不用不用,我已经完全好了。” 主编鼻中“哼”了一声:“你这病来得快,好得也快啊!你想拆我的台,有这么容易吗?我明告诉你吧:我已经找了个代替你写小说的人,杂志的样刊你看了吧?写的比你好多了。所以,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交稿了。” 田寻听他话里有话,脸上露出不快之色:“主编,这样不合适吧?毕竟小说的版权是我的。” 主编一拍桌子:“行了吧!跟我谈版权,你才混了几年?如果你不是本社的员工而只是一名普通投稿作者,那版权是你的;可你别忘了:你打报告提出要求连载小说的时候,签的可是《工作任务合同》,也就是说,你连载小说是社里交给你的任务,从选题到具体内容,都是以出版社下发任务明细的形式,版权完全归社里所有。不仅这样,你拒绝完成连载就等于故意逃避正常工作,我还要追究你的责任呢!你明白吗?” 田寻没想到主编抛出了这个杀手锏,他当然在签那个什么《工作任务合同》时,只当是杂志社里必须要走的形式,没想到现在自己非但没有功劳和苦劳,反而成了罪人。田寻想了想,说:“主编,不是我故意不完成连载,而是这篇小说已经在湖州当地引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反响,尤其是给毗山慈云寺造成负面影响,甚至有人说我是故意给湖州市的旅游事业抹黑,所以我才……” 主编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越轰动就越出名,这么浅显的道理还用得着我说吗?有多少人巴不得引人注意,你倒好,反而缩起头来了,纯粹是借口,心怀鬼胎的借口!这么说吧,你没完成工作任务,我也不罚你,到财务部去领这个月的工资吧。” 田寻一惊,说:“什么?主编,你这是什么意思?” 主编嘿嘿一笑:“怎么,听不懂我说的中国话吗?那我就再说得清楚点吧:你因为恶意破坏工作制度和拒绝完成工作任务,被杂志社除名解聘了,从今天开始生效,一会儿人事部那边会把合同给你送过去,你签完字之后就去财务部吧。” 田寻脸上神色相当尴尬,没想到主编翻脸比翻书页还要快,他已经做好了受处分甚至罚款的心理准备,可万没想到主编竟然干脆一脚把他踢开。田寻连忙辩解说:“我不连载小说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您总不能因为这事就开除我吧?” 主编冷笑一声:“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你倒说说看。” 田寻说:“是因为……我受到了一些人的威胁。” 主编哦了一声,说:“威胁?你写小说碍着谁了?” 田寻当然不敢说真话:“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估计可能是和湖州市旅游局有点关系吧。” 主编哈哈大笑,说:“你就别编故事了!你这小说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我是最了解的,湖州市毗山在近半年的旅游人数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还多,旅游局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威胁你?你小子毛太嫩了,撒谎都不会撒。好了,我时间很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听了这话,田寻知道自己是铁定被踢出局了,他长吐了口气,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不用看那些见风使舵的同事的脸色。于是他慢慢站起来,笑着对主编说:“李主编,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再没什么好说的。我在咱们《古国志》社里干了几年,一向都是任劳任怨,什么苦差事都是我出头,这半年多因为我的小说,杂志销量上升了几十万册,放在其它民营企业,我每个月的提成至少也得有上万块,但我从没计较过。而现在你一脚就把我踢开,不但否定了我所有的成绩,反而还落了个恶意破坏工作制度的名声,古人不是说过这么句话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现在兔子还没死呢,你就把我这只猎狗给煮了。这是我最后只有一句忠告,希望主编你能明白。” 主编听了他的话,心里略微有点愧疚,田寻说的这番话倒是真的,可他根本没把后面的话放在眼里,端起茶杯喝了口,说:“什么忠告,我洗耳恭听。” 田寻说:“我中断连载小说实在是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你找了人替代我写,并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出版社惹祸上身,可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 主编脸上神色稍微变了变,马上又回复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吗?我怎么听着倒像是你在威胁我呢?我可告诉你,没了你地球照样转,你要是敢心存芥蒂,私下里报复什么的,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田寻哈哈大笑,把主编吓了一跳,他怒道:“你笑个什么?” 田寻说:“李主编,你把我田寻看得也太扁了!说实话,我要是真想多要钱,完全可以在几个月前就离开本社,这小说有知名度,我改头换面随便找个书商就能出单行本,不比在这里赚得多?” 主编心想他说的也在理,可绝情话已经扔出去了,怎么也不能再捡回来不是?于是主编说:“行了,我没时间和你计较这事。”说完拿起杂志自顾看了起来,等于下了逐客令。 田寻也不和他多废话,转身就出了屋,回到自己办公室。刚一推开门,里面谈笑声就停了,田寻坐到办公桌上收拾东西。旁边几人互相用眼神来回沟通,各自神情复杂。这时,人事部给田寻送来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田寻看也没看就签了字,人事部的人带着合同走了,这时,屋里的四个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好像也没料到田寻会被开除。 田寻收拾好东西装在大纸袋里往外走,严小波忍不住问:“田寻,你上哪去?” 田寻心里怒气未消,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出屋走了,弄得严小波尴尬极了。 他刚出办公室,就听见屋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尤其小雯的声音最高:“都被开除了还神气什么啊?” 田寻冷笑一声,没功夫再去细听他们又说什么,直接来到财务部领了工资离开。 一路上他心潮起伏,有时气愤,有时又后悔,当初真不应该去写那部该死的《天国宝藏》,这下不但惹人威胁还丢了工作,真是吃饱了撑的。正想着,已经到了家楼下,他锁好车上楼,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左右,田寻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他暗暗吃惊,忙进屋一看,只见父亲躺在,妈妈坐在床边,另有一个穿白大掛的护士模样的中年女人,旁边还高高地挂着瓶点滴。 进屋后,妈妈见是田寻,便说:“你怎么回来了?” 田寻看见妈妈脸色憔悴,忙过来说:“我爸怎么了?” 妈妈说:“唉,病!今天一早刚到工厂的时候就犯了,这不才从医院回来。” 田寻知道父亲有高血脂和血黏的毛病,头几年就犯过两次,每次都要住院。 父亲躺在神色委顿,闭着眼睛只在喘气,那护士说:“是这你儿子吧?” 妈妈点点头,护士又安慰田寻说:“没事,你爸这属于病,我给他用了维脑路通和刺五加,现在好多了。以后每隔四天去医院做一次CT,按我估计休息一个来月就能好。” 田寻点了点头,那护士又说:“高血脂这病又叫‘富贵病’,全得靠钱支持着,去医院检查、开药、打点滴,哪一项都得花钱。” 田寻心里一动,对妈妈说:“花了多少钱?” 妈妈说:“连CT带磁共振、输液开药,总共花了不到四千。” 那护士说:“现在的医院也太黑了!普通的高血脂病半天就花了四千,简直比抢钱还狠。” 妈妈也说:“可不是吗?你爸明年才退休,医疗保险也用不上,真是气死人了。” 那女护士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田寻见父亲沉沉睡去,就和妈妈到客厅里坐下。田寻说:“妈,看爸的病和上回差不多,恐怕还得花上几万块,你手里钱够吗?” 妈妈叹了口气,说:“我手里倒是有些钱,可你爸隔几年就犯回病,几次下去,我给你攒的结婚钱就都没了。” 田寻说:“没事,我手里还有五、六万块钱,一会儿我把银行卡给你,拿钱给我爸看病吧。” 妈妈惊道:“你手里怎么有这么多钱?” 田寻说:“都是从工资里省下来的。” 妈妈说:“可你的工资不是有一半都给我买药了吗?剩下的还要交生活费、水电费和买书,怎么能攒这么多?” 田寻说:“这半年多我在杂志上连载了一部小说,销量不错,我分了一些绩效奖,所以手里有些钱。” 妈妈喜出望外:“是吗,有那么多钱?唉,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家里不能总用你的钱。” 田寻说:“家里人还分什么你我?给我爸看病也就等于我自己花了,没事。”说完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妈妈,说:“这卡里有五万,你先用着。” 妈妈接过卡,眼睛里有了点点泪光,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是取什么东西还是……” 田寻都快忘了自己下岗的事,他本来是想直说的,可现在父亲有病,说了只能给老妈更添烦恼,于是说:“单位给我下了新任务,这几天我要在家写一篇稿子。” 妈妈哪知他在说谎,点点头说:“顺便还可以送你爸去医院做检查,我这腿脚不方便,今天还是李护士帮着送去的。” 田寻说:“没问题,我先去给我爸买点补品回来。” 妈妈连忙说:“别买了,又要多花钱。” 田寻笑着说:“该花的钱是必须花的,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出门下楼,直奔商场而去。 楼下对面就是世界著名的“沃尔玛”大型超级市场,集团创始人山姆?沃尔顿爵士的头像高高挂在商场一侧,田寻暗想,这美国老头也真是厉害,光靠开超市就能干到世界五百强第一把交椅,实在是让人佩服。 宽敞的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环境优雅,田寻边逛边选东西。他虽然被开除了,但凭他的能力,找一份同行业的工作倒也不是难事,而且手里除了给妈妈的那五万块钱,还有两万的私房钱,就算一年不上班,在家里也是呆得起的,所以他倒不是太发愁,相反工作的压力太大,现在倒有点心情放松之感,要不是爸爸有病在身,他倒真想去外地旅游一番散散心。 溜达了一会儿,选了不少好吃的和补品,商场里各处都有商品促销,旁边正有“百威”啤酒展位在举行免费品尝,很多人前挤后拥的争着喝那不要钱的啤酒,有爱酒如命的人喝了一小纸杯不过瘾,连着喝个没完,直喝得脸红到脖根,那促销小姐脾气也真好,从头到尾就是微笑服务,丝毫不生气。田寻一向对这种爱占小便宜的人没什么好感,不由得面有鄙夷之色。 正在漫无目的边走边想时,前面一个袅娜的身影一晃而过,田寻本没在意,却感觉这人影十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田寻好奇心起,转回头推着购物小车,从一大排货架尽头走过,向右望去,却见一个穿裙子的女孩在漫步闲逛,田寻眼尖,一眼就看出那女孩正是三天前在步行街上遇到的,出手扶摔倒老太婆的运动装女孩,只是她今天没穿运动装,而穿着一件低胸的淡粉色真丝连衣裙,裙子裁剪的十分贴身,那女孩身材又好,充分显出曼妙曲线,尤其是又,低胸处露出深深的汝钩,令人无限遐想。田寻知道这女孩心地善良,又长得漂亮,不由得鬼使神差地推车过去,走到女孩旁边多看了几眼。 那女孩正在选购物品,她似乎注意到田寻在看她,侧头瞪了他一眼,说:“你干嘛看我?” 田寻没想到她这么厉害,连忙说:“我在看商品,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你?” 女孩哼了一声:“你在看商品?这里的商品你用得着吗?骗傻子呀?” 田寻左右一看,顿时心里暗暗叫苦,原来这两大排货位都是卫生巾,田寻的谎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他脸上发红,干咳一声,哑口无言。 女孩看到田寻窘迫的模样却笑了,说:“你是给女朋友买这东西吗?” 田寻连忙顺坡下驴:“对对对,是给我女朋友买的。” 女孩说:“她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我帮你找。” 田寻根本没有女朋友,一时还说不上来,指东说西的说:“好像是……这个,哎不对,是那个吧……”女孩斜目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刚才还明明给田寻个台阶下,现在却又像是故意叫他难堪。 田寻知道这女孩心思聪明,自己论心眼是怎么也比不上的,因此他干脆说了实话:“我没有女朋友。” 女孩正在想他会说出什么可笑的话来,却听他直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也微感意外:“你没有女朋友?那你……” 田寻红着脸说:“我前几天见过你一面,刚才是觉得你眼熟,所以过来看看。” 女孩看着他说:“你这人倒挺坦白的,其实我也认识你,三天前在步行街上,那摔倒的老太太没人扶,你本来想上前,可又退缩了,对吧?” 这下该轮到田寻意外了,他说:“你记得我啊?可不是吗,那天我就在你身边。” 女孩说:“一个大男人,看见老太太摔倒了也不扶,真让人笑话。” 田寻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想扶来着,但我也怕好事变成坏事,你也知道最近这类事情挺多的。” 女孩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世界上就没人愿意做好事了,也没人见义勇为了!” 田寻心里有点不高兴,他暗想:你说得轻巧,等你摊上这类官司的时候就傻眼了。他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女孩见田寻脸色有点不好看,知道他挺难堪的,于是岔开话题说:“你家就在附近住吗?” 田寻说:“是啊,离这不太远,你不是东北人吧?听口音不太像。” 女孩说:“没错,我是湖州人。” 田寻一听“湖州”二字,心里头下意识地一惊,掩饰道:“湖州可是个好地方啊!” 两人推着购物车慢慢走,女孩看着田寻,说:“你是做什么的?” 田寻说:“我曾经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 女孩说:“怎么是‘曾经’呢,现在不是了?” 田寻听说她是湖州人,心里就有了点提防,于是他点点头说:“我一年前就辞职了,现在算是职业吧。” 女孩说:“哦,是这样。” 田寻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女孩一笑:“你猜猜看?” 田寻看着她美好的身材、漂亮的脸蛋和高挑的个头,笑着说:“是时装模特,还是空姐?” 女孩说:“你可真会说笑话,我怎么会是时装模特和空姐呢?我哪有那个条件啊。” 田寻说:“怎么没有?你这么漂亮。” 女孩笑着说:“我有那么漂亮吗?” 田寻生来就喜欢欣赏美女,现在有了奉承美女的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女孩听得糊里糊涂,但也能依稀听出是在夸自己好看,嘴上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一句也没听懂。” 田寻笑着说:“这是清朝初期安徽大文人张潮的书《幽梦影》里的一句话,是说真正的美女应该是什么样,依我看,用来形容你是再合适不过了。” 女孩冷笑着说:“看来你很会讨好女孩,可惜我没那么风雅,也听不懂。” 田寻碰了一鼻子灰,自我解嘲地说:“看来我想拍马屁,却拍到马蹄子上了。” 女孩被逗乐了,“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国外有位大哲人说过:如果想让一个女孩喜欢你,就必须先让她笑。这女孩被田寻逗乐,自然而然觉得和他不是那么生疏了,说话也随意起来。她对田寻说:“我是《西安日报》的记者,名叫赵依凡,你叫我依凡也行。这次是来沈阳做专访的。” 田寻说:“依凡,真好听的名字,《西安日报》的记者我也认识一些,我叫田寻。” 赵依凡一惊:“你叫田寻?哪个寻?” 田寻见她脸上有惊疑之色,心中也起了疑。他生性有些多疑,刚才听她说来沈阳做专访,而且还是从西安来的,心里便有了三分提防,现在她再一问,就更加生疑了,于是说:“不是寻,是迅速的迅,我叫田迅。” 赵依凡“哦”了一声,又说:“这样啊,不过你好像对我们社很熟的。” 田寻笑着说:“是啊,你们报社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了,听说你们社里最近在搬迁新办公楼?” 赵依凡说:“是啊!搬来搬去,耽误了很多事情还忙得够呛,累死了。”两人转过一个弯,来到食品部,田寻挑了一些核桃粉、黑芝麻糊、大蒜油丸和DHA胶囊,赵依凡见他买的都是些补脑降血脂的食品,笑着说:“怎么,你感到最近脑子不够用了呀?专买这些补脑的东西。” 田寻笑了说:“我的脑子还算灵光,十年二十年还不用补吧!这是给我老爸买的,他有高血脂症,今天刚从医院回来。” 赵依凡哦了一声,说:“这么说你还算是个孝子呢,值得表扬。” 田寻说:“怎么叫‘算是’呢?我是正宗新鲜出炉的大孝子。” 赵依凡呸了一声,说:“刚夸你几句就飞上天了,脸皮真厚哦。”她声音清脆,又带着些陕西特有的口音,听起来很是舒服,田寻不觉得身体也有些发软,连忙深吸了几口气,怕她看出自己的窘态。 为了掩饰,他问道:“你来沈阳给谁做专访,任务完成了吗?” 赵依凡说:“别提了,最近倒霉的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我要采访的人和你一样,也是个编辑,我四天前刚到沈阳下火车就去找他,结果说他请假了,要三天之后才上班。我等了三天,今天一大清早就去寻他,结果那杂志社的主编告诉我,他已经被开除掉了。我气得要死,这不是在和我故意作对吗?看那主编也不像耍弄我的样子,没办法我只好回来了,准备买些东西,下午就坐火车回西安了。” 这一番话她说得无心,可把田寻听得直张嘴,心想:难道有这么巧的事?他心里怦怦乱跳,嘴上装作无意地随口问:“那杂志社叫什么名字?” 赵依凡正在看一瓶饮料的说明,随口说道:“是叫《古国志》杂志社,是一家月刊杂志,是省古籍出版社的下属单位。” 田寻“啊”的叫出声来。赵依凡侧头看着他,说:“怎么?你和这家杂志社有工作往来吗?” 田寻大脑急速旋转,暗想:整个杂志社今天被开除的人只有我一个,她自然是要采访我的了,可我倒底承不承认我就是那个刚被开除的田寻呢?她来采访我,无非是那篇《天国宝藏》的社会反响,做了专访就得见报,既然是大老远来做专访,搞不好还是个头条。可现在不比往常,如果我再在媒体上露面,说不定王全喜他们还会再来寻我的晦气,我丢了工作,家里父亲又重病,这时候最好是少惹是非,幸亏刚才没跟她说真名,要不现在就没后路了。 美女记者 他思考这些念头的时间也就是两、三秒钟,然后对她说:“听说过,但来往不多,不过听说那杂志最近有部小说连载挺出名的。” 赵依凡说:“对啊!我就是来采访那个《天国宝藏》的作者的!他名叫田寻,寻找的寻,你叫田迅,而且也是在杂志社工作过,这也太巧了点吧?如果你不是一年前就辞职了,我就会以为你就是呢!” 田寻暗暗佩服自己,幸好没有对她说我是今天才辞职的。 两人向收银口走去,田寻说:“那《天国宝藏》现在火得很,可为什么你从西安大老远来采访他?” 赵依凡说:“你肯定没看过那小说,写的就是发生在我的老家湖州的事,尤其是湖州毗山的慈云寺,这大半年来都被人踩破了门槛了,说来也怪,本来应该没人来的,可反倒越来越多。” 田寻说:“你自言自语什么?” 赵依凡笑了,说:“那小说写的是发生在慈云寺里的一件盗墓事件,描写那慈云寺的住持老和尚和手下的小和尚都是守护洪秀全宝藏的后人,很多偷偷来寻找宝藏的人,都被老和尚给杀死了,后来那几个和尚也死掉了。” 田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慈云寺就像是一家黑店,和孙二娘开的酒馆差不多,按常理人们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可你忘了,人的猎奇心理最强,有的时候,就算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弄清楚一件事,那是人的天性,所以小说里把慈云寺写得越可怕,人们就越想去看个究竟。” 赵依凡惊奇地看着田寻,脸上十分佩服,说:“你很厉害啊,我们总编和湖州市旅游局的人都这么解释,人这东西也真怪,猜不透。” 两人来到收银台交款,田寻买得东西多,赵依凡买了几袋面包、两包纸巾和一块香皂,看来是准备在火车上用的,田寻取出信用卡付帐,收银台的小姑娘以为他们是情侣,问:“一起结帐吗?” 田寻当然要显绅士风度,连忙说:“是的,一起结。” 没想到赵依凡掏出钱来说:“我自己结我的东西。” 田寻只当她是客气,笑着说:“不用,让我来吧。” 没想到赵依凡露出不快之色,说:“为什么要让你替我买东西?我没有这个习惯。” 田寻又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各结各的。 出了超市大门来到街上,田寻心里盼着她早点离开沈阳,于是问道:“你现在住在哪,什么时候走?” 赵依凡说:“我就住在前面街口的如家酒店,打算坐今晚的火车,明天下午就能到西安了。” 田寻“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却也有点舍不得这个漂亮的女记者。 忽然赵依凡说:“我很少来北方,更是头一次到沈阳,下午想去故宫里逛逛,你给我做向导怎么样?” 田寻脱口说:“没问题!哎呀,可是……” 赵依凡微有嗔色,说:“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哪像东北爷们儿。” 田寻陪笑说:“能陪着咱们漂亮的依凡大记者逛故宫,我当然是很乐意奉陪的,但你也知道,我爸爸大病初愈,今天刚从医院回来,我怎么也得陪在他身边是不是?” 赵依凡点点头,说:“说得对,那是我错怪你了,给你陪礼了。” 田寻心说,她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要是天天能听到,至少也能多活十年,心里更是不舍,他转了转念说:“这样吧,我先回家一趟,把买的东西送回家然后和我妈说一声,下午陪你去故宫,晚上我送你上火车。” 赵依凡十分高兴,说:“太好了,这还像个尽地主之谊的样子!不如干脆我陪你回家吧,顺便看看你爸爸。” 田寻哪敢答应,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谢谢你的好意。” 赵依凡的脾气却直,说:“怎么不用?这点小事也是后辈应该做的,你总不应该拒绝吧?” 田寻眼珠一转说:“不是我不想让你去,只是怕我老妈又要误会了。” 赵依凡奇道:“你老妈误会什么?” 田寻叹了口气说:“我妈妈总催着我结婚,可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固定的事业,所以想先立业后成家,一直也没找女朋友。有时我偶尔带女同事或女性朋友回家,我妈就拉着人家问长问短,好像人家是她儿媳妇似的,弄得对方十分尴尬,事后又没完没了地跟我问东问西,搅得我烦死,所以你还是别去的好。” 赵依凡脸有点红,说:“哦,那……那就算了吧。” 田寻心中窍喜,说:“那你想什么时候去故宫?” 赵依凡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是十一点半,哎,不如这样吧,你送东西回家就出来,我请你吃午饭,然后再去故宫,怎么样?” 田寻说:“那怎么好意思?不如我请你吧,我可没有让女士请客的习惯。”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6 。CO m 赵依凡不悦地说:“大男子主义!女人怎么就得理直气壮的吃男人的?我偏要请你不可,看你敢不答应?” 她说这话有三分玩笑和三分戏谑,可却隐隐也有些命令口吻,不过在田寻听来却相当舒服,他连忙说:“我可不敢得罪你啊!那好,午饭你请,下午我尽心给你当向导,要是你觉得我不称职,就立马炒我的鱿鱼!” 赵依凡格格娇笑,说:“当然了!你以为我会护着你啊?”这一来,两人又觉得亲近了几分。 于是商量好,两人互相留了电话,赵依凡向东面酒店而去,田寻往西回家。田寻把补品交给妈妈,说下午有点事要去办,晚上再回来做饭。然后换了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同样黑色的衬衫,不系领带,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脖子上精致的白金项链,对着镜子瞅瞅,虽然他相貌平平,但也颇有风度。 妈妈看着他的举动,不问:“你打扮这么光鲜,是相亲吗?” 田寻边系鞋带边说:“我的亲妈,我除了相亲之外就不能穿得稍微整齐点。” 妈妈说:“你怎么就不考虑一下自己的事啊?都31岁了,不是小孩了!”田寻就怕母亲提起这事,连忙口中支吾着下楼走了。 他顺着街口向东,来到如家酒店门口,给赵依凡发个短信通知一声。不大功夫,就见依凡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田寻眼前又是一亮,不由得呆住了。 只见赵依凡又换了一身衣服,上穿一件紧身白色短袖T恤,她本来身材就高挑丰腴,匈部更是,再加上圆圆的领口开得很低,汝钩尽露,走路时更是微微耸动,简直是对眼睛的谋杀。她下穿了一条黑色真丝百褶短裙,一双健美的腿显露无遗,白嫩的脚上穿着水晶高跟凉鞋,真是好看得没法形容。田寻的眼睛像电脑扫描一样,从上到下看了她好几遍。男人天性喜欢欣赏美女,田寻更是此中典型,他暗想:这么漂亮的女记者,在工作时肯定会有相当大的优势。想到这里,脸上露出微笑。 赵依凡哪知道他心里的念头,还以为他是诚意来找自己,也报以微笑,走到田寻近前说:“哟,怎么一会儿不见,变帅了好多哦!” 田寻笑着说:“初次陪伴美女,当然得像个样子了。依凡,你真漂亮,我都不敢多看你了。” 赵依凡当然听出来了,假嗔道:“你对漂亮女孩都这么说,是吗?” 田寻连忙摆手辩解。赵依凡却笑了,大大方方地说:“好了,不逗你了,咱们走吧,你想吃些什么?” 田寻听她说“咱们”,这心里像倒了蜜罐似的高兴,说:“我是属猪的不挑吃,你喜欢什么,我就随着吃什么。” 赵依凡说:“咦?你今年三十七岁了?不像啊!”田寻解释说:“我的大小姐,我的意思是说我像猪一样不挑吃穿,并不是说我真属猪,我是属蛇的,今年三十一岁。” 赵依凡格格娇笑,边笑边指着他说:“我知道,我是逗你玩呢!” 田寻哭笑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人并肩而行。 走了不大会儿,路口有一家韩式烤肉店,里面传出悠扬的朝鲜歌曲。门前有两个穿白衣的年轻小伙,每人手持一只大木锤,往一块大木墩上轮流锤打,木墩上放着一团又白又黏的面团,被那木锤打得陷下去后,却又马上弹回,好像一个弹性极佳的皮球。赵依凡从没见过东北的特色食品,不看得有趣,问道:“咦,他们在打什么呢?” 还没等田寻回答,其中一个小伙接口说:“这是打糕,是我们朝鲜族人的传统食品。”这小伙显然是朝鲜族,说汉语的口音略有些生硬,他口中说话,手里的大木锤却丝毫没停,仍然“砰砰”地打着。 赵依凡觉得有意思,说:“太好玩了,我也想上去打两锤子。” 田寻哈哈一笑说:“就怕你打了几下就没劲了。” 赵依凡说:“这打糕好吃吗?我们西安虽然也有几家烤肉店,但都说味道远没有东北的好吃。” 田寻说:“这家店叫‘三千里石板牛肉’,在全沈阳市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名店,味道当然没得说了,而且价钱又不贵,我们不如去吃烤肉?”赵依凡欣然同意,两人信步走进烤肉店。 刚迈进门,就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快步迎上来,她身穿朝鲜族传统服装,裙子系得高高的,都到了胸前,头发梳得油光,在脑后扎了个鬏,向两人欠身一鞠,微笑着说:“奥塞哦塞哟!欢迎光临!”领着二人在一个幽静靠窗的位置坐好,赵依凡很少吃烧烤一类等接触明火的食品,于是让田寻点菜。不大会儿工夫,炭工将石板锅端上来,又摆上两盘牛肉、一盘鱿鱼、一盘小牛腰子和四碟精致的朝鲜小菜,分别是泡菜、小明太鱼干、甜酱腌豆和紫菜包饭,另上了一盘凉拌猪耳朵,又分别在两人面前放两个小盅,里面是用麻酱、糖和白醋等兑成的作料。 赵依凡从没有如此吃过烤肉,见上了这么多玩艺,问田寻说:“这牛肉是生的呀,能烤熟吗?” 田寻笑说:“当然能了,我们又不是原始人,总不能吃生肉吧?”他见赵依凡迟迟不动,知道她平时不接触此类吃法,于是大大咧咧地抽出筷子,先将作料调匀,再把煨好的雪花牛肉一块块平摊在石板上,顿时一股清烟升起,并吱吱作响,牛肉的油在石板上沸腾冒泡。 赵依凡看得有趣,也学着田寻动作,问:“什么时候才算熟啊?” 田寻给她的小碟里夹了一块紫菜包饭,说:“等两面的颜色都均匀变浅,没有肉红色的时候就行了,给,这紫菜包饭有美容的效果。” 赵依凡笑着夹进嘴里,嚼了嚼说:“这东西真好吃,是糯米的吧?” 田寻说:“没错,这东西日本人叫‘寿司’,到了朝鲜就叫紫菜包饭了。”说完将几块牛肉翻了个身,又放上几块鱿鱼片和小牛腰子。 赵依凡又尝了尝明太鱼干和腌豆,点点头说好吃,田寻给她倒杯饮料,赵依凡问:“这家店为什么叫‘三千里石板牛肉’,却不叫四千里、两千里?” 田寻笑着说:“你真逗,那朝鲜半岛长度超过两千里,宽也有一千里左右,而且风景如画,所以从古时起高丽国就自称‘三千里锦绣江山’,名也就传下来了。”这时,牛肉也烤熟了,田寻又挟了片嫩牛肉给赵依凡,自己也弄了一块肉,在作料盅里醮醮,放进嘴里。赵依凡也依法炮制,觉得牛肉鲜嫩无比、入口即化,酸甜中又略带咸味,不由得喜笑颜开,说:“真好吃,嘻嘻!” 见她吃得开心,田寻也很高兴。赵依凡平时吃惯了凉皮锅盔和羊肉泡馍,现在吃烤肉觉得鲜美无比,两人边吃边聊,倒也挺融洽。 快要吃完的时候,服务员又免费送上两分南瓜粥和一小盘打糕,这粥是朝鲜族特色小吃,打糕更是冰凉爽口,赵依凡一尝之后赞不绝口。吃完饭赵依凡结了帐,两人出了饭店,依凡轻轻抚着肚子,说:“哎,吃的好饱啊!那故宫离得远吗?不如我们走路去吧,顺便消化一下,嘿嘿!” 田寻说:“好啊,故宫离这里也就四、五条街远,我们慢慢走吧。”两人从街边人行道的树荫下说说笑笑、缓缓而行,田寻有美女陪伴自然心情格外舒畅,似乎已将早晨在杂志社里发生的不愉快远远抛到了脑后。 走不多时,就看到了故宫高大的红色宫墙。田寻心里纳闷:这四、五条街平时感觉挺远的,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到了?赵依凡隔着宫墙看见里面的飞檐斗拱,说:“这故宫比北京的小了许多,不过也很好看,咱们快买票进去吧!”两人在售票口买了票,田寻要替她付账,可她还是坚持不同意,没办法又是AA制,各买各的票。 进到故宫里,先是十王亭和大政殿,沈阳故宫比北京故宫小了很多,但毕竟也是两位皇帝的国都,但见宫殿林立、重檐庑顶,雄伟气派,田寻在沈阳住了三十多年,十多年前就逛过十几遍,对这里当然很熟,他拉着依凡的手四处游览,依凡知道他有借机拉手占便宜的动机,但看在田寻不是坏人的份上,也就忍了。 逛着逛着,两人到到了左侧的崇政殿,依凡说:“这座殿和刚才的大政殿差不多大,有什么不同吗?” 田寻说:“这崇政殿是皇帝办公和处理朝政的地方,那大政殿是举行像祭天一类重大集会的地方。崇政殿相当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不过规模就小得多了,毕竟那时候满清还没入关。” 依凡笑着说:“你懂得不少啊,怪不得要给我当向导,真连导游都省了。” 田寻说:“我家十几年前的平房就在故宫后墙边上,小时候总偷偷溜进去玩,这里我是再熟不过了,你看,对面就是凤凰楼,是故宫里最高的建筑了。” 两人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大空地,不少游人三三两两的或休息或拍照,倒也很热闹。田寻领依凡到协中斋门口的一个售货车上买饮料,旁边有三个外地打扮的男人,都在三十多岁左右,嘻嘻哈哈地也在买东西。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数码相机,他看到依凡后,目光放肆地上下不住打量她,脸上似笑非笑,神情古怪。 田寻瞥眼一看,不由得怒意顿起。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那家伙见田寻对他怒目而视,嘻笑着转回头去了。 田寻和依凡挑饮料时,听见“叮啷”一声轻响,田寻耳朵尖,下意识侧头去看,原来是刚才那人手中的钥匙掉了,刚好落在依凡的脚旁,见那人用握着数码相机的左手弯下腰,漫不经心地去捡那地上的钥匙串。 歹徒 依凡挑了一瓶酸梅汤,田寻则拿了瓶百事可乐,两人来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此时正是下午两点来钟,阳光照得正足,空地上游客众多,小孩哭大人叫,人声嘈杂。田寻正和依凡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忽然看见斜对面不远处那三个外地男人正坐在花坛边上,那刚才捡钥匙的人坐在中间,手里拿着数码相机,另两个脑袋也凑在一块,三人都盯着相机屏幕看,还不时地朝田寻这边诡笑,神情怪异。 田寻本没在意,依凡说:“走得好累啊,没想到北方的五月份也这么热了。”说完把腿伸直交叉在一起,轻轻的揉着酸痛的。依凡的身材实在是好,那两条美腿分嫰健美,散发着青春活力,田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又怕依凡发现,而依凡正转头看凤凰楼那边的歌舞表演,根本就没注意到田寻的目光。田寻欣赏着依凡的美腿,眼光一扫,又看见那三个外地男人阴阳怪气的笑脸,也正在看着依凡的腿,三人目光交换,还不停的对着数码相机屏幕指指点点,脸上表情淫邪。 田寻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刚才的一幕,那个捡钥匙男人就在依凡身边,手里还握着数码相机,他清楚地记得那相机屏幕是朝上的,刚好对准依凡的裙底,依凡的裙子是真丝百褶超短裙,裙子又薄又短,几乎在膝盖之上二十公分,田寻立刻明白,那家伙捡钥匙是假,真正用意是用相机裙底风光,此时三人显然是在共同欣赏刚才拍摄的杰作。 想到了这一节,田寻不怒气上撞,见依凡边喝饮料边用手帕往脸上扇风,田寻站起来,想过去抢他们的相机,但又考虑这三个家伙身强力壮,自己恐怕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而且一旦在相机上找不到证据,反倒惹得一身臊,于是又强忍住了。 依凡说:“喂,这就要走啊?我还没歇够呢,再坐一会儿。” 田寻不想再看见那三个讨厌的家伙,于是说:“凤凰楼后边也有长椅,那边有荫凉,走我们去那边坐坐。”还没等依凡说话,就硬拉着她走开了。 来到凤凰楼背后,这里有一大排贩买特色纪念品的小售货车,有京剧脸谱、清宫格格戴的头饰、贵妃在手指上的尖尖指套,琳琅满目,依凡喜欢看热闹,顿时就忘记了劳累,又一头钻进人群里看了起来。田寻在旁边散步,欣赏着依凡蹦蹦跳跳的背影,那漂亮的蛮腰、曲线圆润的,还有线条优美的、玲珑的小脚……,他不由得看出了神,心想:她真漂亮,真不知道这么好的女孩得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才算配得上她? 正想着,从凤凰楼前面转过三个人来,田寻一眼看见,还是那三个讨厌的男人,只见这三个家伙走走停停,也看到了在售货车看东西的依凡,那手持数码相机的家伙假装也看东西,慢慢凑了过去,站在依凡身边,另两个家伙则找了个长椅坐下,互相聊天。田寻也走近依凡,在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站下假装喝可乐,余光却紧盯着那家伙的一举一动。 果然,过了不一会儿,那家伙慢慢掏出钥匙,手一松扔在地下,刚好掉在依凡的高跟鞋旁,依凡侧头看了一眼没在意,那家伙将数码相机交到左手,慢慢弯下腰去捡钥匙,手中相机屏幕朝上,左手明明已经触碰到了钥匙却不急着捡起,在那里磨磨蹭蹭,显然是想要拍照。 正当那家伙准备按相机快门时,身边人影一晃,田寻已经站在依凡和那人之间。这家伙抬头一看是田寻,脸上现出惊惶之色,然后马上直起腰。 田寻冷笑着说:“哥们,你拍的挺过瘾吧?让我看看怎么样?” 这人有些惊慌,嘴上却说:“你说啥呢?俺听不懂。” 依凡听见田寻说话连忙回头,问:“哎,怎么了?” 田寻一伸手:“相机给我,我帮你把你不应该看的东西删了。” 那人却显得很镇定,一撇嘴说:“你这人有毛病啊?说啥呢,凭啥给你?” 依凡看得奇怪,想要问却插不上嘴,田寻脸色渐怒,说:“你装什么无辜?你刚才干什么了以为我不知道啊?赶快给我,不然小心我报警抓你!” 这时,旁边那两人过来了,一左一右把田寻围住,七嘴八舌地说:“你想干啥啊?耍流氓啊,找打架啊你?” 田寻气得大骂:“你的才耍流氓!拿个破相机到处乱拍以为我不知道?刚才我就看见了,现在还想拍?” 旁边很多人闻声围了过来,听田寻的话就猜出了七八分,纷纷朝那拿相机的人指指点点,面有鄙夷之色。依凡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她脸上涨红,轻轻咬着嘴唇,拉了拉田寻的胳膊小声说:“算了田迅,别理这种人,咱们走吧。”她还以为田寻叫“田迅”。 那三个小子一看人多势众,本身又理亏,又看依凡不想闹大,强装无事地说:“小子,这回就饶了你,下回说话小心点!” 田寻上前一步说:“把相机里的东西删了!”那小子有些动怒,刚要上前伸手,依凡一拉田寻说:“算了,走吧!”将田寻拽出人群离开。 两人经过这件事后都觉扫兴,于是朝大政殿那边的出口走去。田寻恨恨地说:“真应该把那相机抢过来!” 依凡脸色尴尬,说:“别再提了,走吧。”田寻知道她害羞,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怒气未消。 快走到十王亭时,田寻偶然发现后面有几个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侧头用余光一看,还是那三个家伙,只是三人都板着脸,面有狠色,似乎不怀好意。 田寻心里一惊,暗想这几个家伙很有可能是恼羞成怒,要伺机报复,于是拉过依凡的手说:“天不早了,我们快走吧,我听说今天下午有雨。” 依凡说:“是吗?可是我昨天晚上看电视,没说今天有雨呀!”田寻只顾拉着她快走,也不回答她的话。 依凡有点生气了,她甩开田寻的手,说:“你干什么?怎么怪怪的!”田寻冲她向身后使了个眼色,依凡侧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却笑着说:“怕什么?没事,咱们偏慢慢走!” 田寻低声说:“别闹了,这几个家伙不知道打什么算盘,我们还是少惹事。” 依凡向他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在石子铺成的小路上信步而行,不时还转个圈,好像天真浪漫的小姑娘。田寻心想,这个依凡毕竟还是女孩性格,不知道现在社会的危险,我可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正想着,两人已经走出了故宫,向左顺着街走,来到一个小庙附近。这小庙紧贴着故宫的北宫墙,虽然和故宫仅有一墙之隔,庙却很小,四周又偏僻无人,很是奇怪的一个地方。依凡说:“咦,这个小庙怎么建在这里呢?” 田寻向后看了看,那三个家伙并没有跟过来,心里稍微平静了,说:“这是中心庙,里面供着关老爷和土地爷,据说当年努尔哈赤在新宾赫图阿拉老城起兵的时候就修了一座小庙,用来供战神关羽。后来老罕王常打胜仗,很多人都说他是关羽保佑,于是在沈阳修故宫的时候,努尔哈赤就也造了这么一个小庙来供关羽,当时叫‘忠庙’,因为是竖着写的,远远看去就像是‘中心庙’三个字,慢慢也就传开了,老一辈沈阳人都说这个小庙是沈阳四城八卦的中心点,可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依凡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些古建筑还真有意思,每处都有典故,太有意思了!” 田寻说:“可不是嘛!沈阳有大小八座城门呢,现在只剩下两座了,可惜你明天就走了,不然我陪你去怀远门和抚近门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依凡笑着说:“谁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田寻奇道:“你不是要坐今晚的火车回西安吗?” 依凡狡黠一笑:“说不定我临时改变主意,又不想走了呢?”说完微笑着看着田寻。 田寻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说:“那……那太好了!” 依凡说:“好什么?” 田寻嘿嘿一笑:“那我就可以多陪你逛逛沈阳城了呗!” 依凡用审视的目光盯着田寻,嘴角却带着笑说:“真是这么想的吗,嗯?”田寻笑笑不答。 说着话,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青砖墙旁边,这里距故宫博物馆一路之隔,四周满是白色的花丛,因为没有什么建筑,所以游人很少朝这边来,倒是个幽静的所在。不知怎么的,田寻和依凡并肩而行,心里却怦怦地乱跳,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依凡,你有男朋友吗?” 依凡说:“有啊,怎么,你想追我呀?”她这话说得倒直接,却把田寻堵得脸上涨红,说不出话来。依凡格格笑了,说:“你呀你,男人看到漂亮女孩子就动心,你也不例外。” 田寻有些急了,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越解释依凡越笑,田寻干脆不说话了。忽然,他感觉身后有点异样,不经意回头一看,猛然发现那三个外地男人的其中两个居然就跟在身后十多米的地方! 这下田寻有点害怕了,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那用相机拍照的人,现在手里拎着一把水果刀。田寻心里惊慌,他强自镇定了一下,轻轻拉过依凡的手急向前走,依凡不知何意,又笑说:“今天你可讨了我的便宜了,手还没有摸够?”刚说完,第三个男人在前面出现,脸上带着讪笑拦住了路。 田寻想斜着穿出花丛,后面两人快步跟上来,那拎刀男人对田寻说:“臭小子,我让你跟我装硬,看你现在还硬不硬?” 田寻偷眼向左右看了看,附近连一个游客都没有。像这种事他还真是头回遇上,以前只是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说碰到持刀歹徒什么,这回遇到真的了。他心里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把依凡搂在身后,冷笑着对那男人说:“哥们,这大白天的你想干啥?旁边就是治安岗亭,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三个男人都嘿嘿笑开了。那男人上前几步,抬刀晃了晃:“你装啥啊,都这样了你还跟俺充好汉?《水浒传》看多了吧?刚才在人群里那么神气,现在咋又瘪了呢?” 田寻知道这几个人不是善类,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毕竟对方手里有刀。于是他陪着笑说:“三位大哥,刚才那也是我一时生气,这事就算了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那人说:“说啥,算了?哪有这好事呀,算了也行,你这女朋友挺漂亮的,让哥们几个摸摸就算了,你看中不?” 这一口浓浓的河南方言本来是很亲切的,可此时听起来却是相当别扭。田寻气得够呛,还没说话,依凡却开口了:“放屁!闭上你的臭嘴,别以为拎把修脚刀就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田寻吃了一惊,心想坏了,这下非把这几个家伙惹毛了不可。 果然,三个男人气得火冒三丈,那人大骂道:“糙你奶的小扫或,你以为你长的漂亮就好使么?今天哥哥我非好好摸摸你不可!”说完他走上两步,伸出一只手来竟然去摸依凡的胸。 田寻怒火直冒,心想这的也太大胆了,大白天的真敢耍流氓?他想都没想,忽地一伸胳膊推开那人的手,骂道:“你想干什么?还没王法了呢!” 那男人右手举刀做势要捅,田寻连忙往后躲,三个男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那男人银笑着说:“就你这两下子还泡这么个好妞呢,干脆让给俺算了!” 说完又涎脸凑上来。这家伙见依凡一直没说话,心想这小妞肯定是被吓傻了,这时候不占便宜,那还等什么?想到这里他上前就去搂依凡。田寻大叫一声:“滚开!”上前朝他肋下就是一脚,这家伙原以为手里有刀就有恃无恐,却没想到田寻这一脚来得太快。原来田寻心想:你手里有刀倒是不假,可我大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去年在湖州毗山底的大墓里,那平小东比你厉害不?人家是防暴警察出身不说,手里头还有枪,我不是一样用撬棍打得他哇哇大叫?这么一想,胆子就大多了,于是才飞起这么一脚,正踹在那家伙的腰眼上,那家伙“哎呀”叫出声来,一个趔趄拄在地上,差点没把小肠岔气踢出来。他气坏了,爬起来恶狠狠地操刀向田寻扎去。 田寻惧怕他手上的刀,连忙向后退去,可这家伙气急败坏,来势迅猛,转眼时刀尖就到了田寻的小腹,田寻大骇,心说不好!可是却来不及躲了。 却见身边的依凡抬起左腿,横着往那家伙面门上踢去,这一脚劲也够大的,那家伙闷哼一声,上身向后急仰,凌空栽倒地上,脸上鲜血直流、七荤八素,再也爬不起来。 这下另外两人和田寻都呆住了,那两人回过神,也都抽出尖刀向依凡扑来。依凡也不躲闪,等到前面那人手里举刀扎到,她抬起右腿,刚好踢到那人拿刀的手腕上,接着她右腿继续高抬,几乎达到180度角后又急速下落,正好这时那家伙把脑袋凑了过来,一个标准的下劈动作,高跟鞋的尖跟狠狠踩在他脑门中,那家伙痛得大叫,一个狗啃泥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 这一腿动作麻利、干脆利落,十分好看,田寻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怕地上那家伙再爬起来,连忙跑去拉依凡。这时第三个家伙却从侧面扑过来,恶狠狠地向依凡后腰扎去,依凡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能绕到后面去,在这紧要关头,田寻一把用左手紧紧地攥住了刀身,同时用力上扳。锋利的刀刃顿时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汩汩涌出。依凡见田寻受了伤,又急又怒,她“嘿”地轻咤一声,身体向左急转,同时左腿旋踢而出,正中那人的耳根,这家伙只觉耳朵里嗡嗡乱响,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这三腿踢倒了三人,也就是十秒钟左右的功夫,田寻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把尖刀,连忙松手把刀扔在地上,这时才觉得左手掌火辣辣地疼,鲜血也滴滴答答往下淌。 依凡过来扶着他手腕问:“怎么样,疼吗?” 田寻用惊奇地眼神看着她,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依凡笑着说:“怎么了,哑巴啦?” 头一个被踢倒的那家伙仰躺在地上,还在哼哼唧唧地申吟,田寻说:“赶快叫人来帮忙!” 依凡说:“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治安岗亭?你去报警,我在这看着他们!” 田寻刚要去,却说:“不,你去报警我在这。”依凡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女孩会吃亏,冲他微微一笑说:“没事的,笨蛋,这几个家伙哪能伤得了我?你快去吧!” 田寻手上虽疼,可心里却是甜甜的,说:“那你小心点,我马上就回来!”飞快地向治安岗亭那跑去。 这时,那狗啃泥的家伙慢慢爬了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土后,边喘气边狠狠地瞪着依凡。依凡也不和他废话,上去又是一脚,把那家伙踢了个四脚朝天,这才彻底老实。 几分钟之后,田寻和四个治安警察跑了过来,几名警察一看,三个男人以不同的姿势躺在地上,身旁还有刀,旁边笑吟吟地站着一个漂亮女孩,田寻说:“警察同志,就是这三个人持刀行凶!” 警察一边将三人铐起,一边问:“是你打倒他们的?” 田寻说:“不不,是她……” 依凡接口说:“警察同志,是我们俩一起打倒他们的。” 那三个家伙不甘心被抓,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一名警察喝止住,赞叹地对田寻说:“你们小两口真行,肯定是练过武术吧?” 情窦初开 依凡脸“腾”地红了,田寻忙说:“是她练过武术,我……我倒没有。”警察用对讲机唤来一辆警车,三个家伙和田寻、依凡都上了车,来到派出所。 先有警医给田寻包扎了左手的伤口,还好伤得不深,只有两道浅浅的割痕,也没伤到筋骨,上过药后也就不太疼了。接着开始做笔录,警察让两人出示身份证好做登记备案。依凡从包里取出身份证,田寻说:“我没带证件,就算了吧,反正我们也不是坏人。” 旁边一名领导模样的警察却说:“那不行,你家在哪里?我们办案有规定,必须有当事人的身份证件,我们派车随你去取吧!” 田寻一看,心说得了,跑也跑不了。于是慢吞吞地在身上摸了摸,假装找到证件递了上去。警察记录完事后把证件还给田寻,依凡却一把抢了过去,看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朝他冷笑一声,又还给他,田寻尴尬地接过,心说这下可露馅了。 过了一会儿,从档案室那边走来一名女警,对那领导说:“所长,刚才分局那边发来传真,说这三个洛阳人就是公安网上辑逃的第082号逃犯,两年前这三人在北京抢劫后就跑掉了,一直在逃!” 那所长听了非常高兴,握着田寻的手说:“你们小两口可真厉害,不但抓到了坏人,还帮我们破了个大案,太感谢你们了!” 田寻和依凡对视一眼,也感到很意外。又过了一会儿,那女警让田寻填了个表格,然后交给他一个红纸包,说:“我们公安局有规定,要对协助破案的市民给予一定的奖励,这是人民币两千元,你们收下吧!” 田寻一楞,客气地说:“这多不好啊!” 依凡却说:“给你就收下嘛,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不对所长同志?” 所长微笑着说:“你媳妇说得对,像你们这样勇敢的市民可不多喽!你就收下吧。对了,用我们派车送你们回家吗?” 两人连忙推辞,收下红包后离开了派出所。 在路上,两人半天都没说话。田寻几次想打破尴尬说点什么,可一看依凡沉着脸,竟没敢出口。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依凡先开口:“手还疼吗?”语调也是冷冰冰地。 田寻连忙装出很痛苦的表情说:“疼,疼死了!” 依凡鼻中哼了一声,说:“疼死你算了!” 田寻笑道:“那我是为了救你而死,也值了!” 依凡忍不住笑了,她狠狠敲了田寻脑袋一下,骂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欺骗就是说谎!” 田寻说:“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的。” 依凡冷冷地说:“你就是《古国志》杂志社的田寻编辑吧,《天国宝藏》是你写的?”田寻知道瞒不住了,只得点头承认。 依凡怒气冲冲地说:“那你为什么骗我?我大老远的来沈阳为什么?又不是向你要债,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田寻说:“我这个人比较低调,不太喜欢张扬。” 依凡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田寻说:“我陪你去火车站吧。” 依凡说:“去火车站干什么?” 田寻奇道:“你不是今晚回西安吗?” 依凡把手抱在胸前,扬着下巴说:“我改主意了,今天不回去了!” 田寻说:“你改主意也太快了,难道你还要采访我不成?” 依凡笑着说:“算你聪明!谁叫我们这么巧碰上了呢?” 田寻几乎是哀求地说:“能不能不采访我?我告诉你实话吧,你来沈阳的头一天,我就被主编给开除了,就是因为这《天国宝藏》的小说连载。” 依凡听了后大惑不解:“因为小说被开除?那是为什么?” 田寻说:“因为我拒绝在本月的杂志上继续连载。” 依凡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不连载了?” 田寻说:“你还是别问了,我不想回答。” 依凡停下,看着田寻说:“我一定要知道,而且是必须知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离开沈阳,直到你告诉我为止,知道吗?” 田寻有点烦躁,略带怒气地说:“我没有义务对你讲!” 依凡也不生气,反倒笑了:“说得好!那我们就比一比,看谁更有耐性,我这个人你不了解吧?如果不达目的,是绝不回头的!不信你就试试看好了!” 田寻生气地说:“我有不让你采访的权利!凭什么缠住我不放?” 依凡哼了一声说:“也不知道是谁在超市里暗中跟踪我、注意我,这么快就倒打一耙了!” 田寻顿时语塞,他长叹一声,继续向前走路。 依凡见他这么为难,伸手挎着他的胳膊,轻声说:“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我也有我的任务呀!再说你也是为我而受的伤,我哪能这么就走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下午你到我酒店的房间,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到时候你再决定对不对我讲,行吗?”田寻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依凡笑着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就住在如家酒店604房间,明天下午两点钟。”田寻不置可否。依凡说:“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我现在先送你这个伤员回家!” 田寻忙说:“不用不用,还是我自己回去的好。” 依凡说:“嘻嘻,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哦!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下午见!”说完她从岔路向左,顺斑马线向东走了。田寻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骂道:你这个废物,怎么对美女没有半点免疫力?忽然,他脑海里又浮现出林小培的身影,林小培是刁蛮可爱、胸无城府,而赵依凡却是成熟、利落大方,两个女人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可林小培毕竟是林教授的女儿,那林教授家资巨富,她的女儿又怎么能和我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小子走在一起? 他不由得又想起和林小培初见的情景,她的刁蛮任性、她的一颦一笑,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回到家后,父亲已经醒了。妈妈看见田寻手上包着纱布忙问怎么回事,田寻说是被商场的自动门给挤的,搪塞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田寻心情复杂地来到如家酒店604房间,抬手要敲门时又犹豫了,心想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大不了把手机号码换掉,她也不可能找到我的家,过几天她一死心,也就回西安去了。正想到这里,房间的门却开了条缝,还没等田寻反应过来,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田寻拉了进来,他还没站稳脚根,依凡已经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依凡的头发散在颈中,脸上也没有化妆,好像刚刚洗过澡,田寻嗅到她身上幽幽的香水味道,是那种让人有点眩晕的、说不出的香味,很玄很奇怪,也很熟悉。 田寻的眼睛和她对视了一分钟,悄悄往下打量了一下,见依凡换了件白色宽松的T恤,虽然没有昨天穿的那样贴身,但她那的匈部还是骄傲地耸立着。下面是一条还不到膝盖的黑色紧身健美裤,丝丝亮亮的,很的那种,浑圆的部、蛮腰和显露无余,脚上穿着拖鞋,俨然一副纯情小女生的娇俏模样。田寻动了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依凡看着田寻,说:“想说什么?” 田寻说:“什么香水。” 依凡笑了,说:“迪奥的‘温柔毒药’,用来对付你再合适不过了,对吗?” 田寻也笑了,说:“依凡,你今天真。” 依凡的眼神朦胧,带着笑容腻声说:“你已经对我说过好几次了,太直接了吧?” 田寻不伸手搂过她的腰身,说:“我就是这么直接的人,总好过那些嘴上不说、却心里瞎想的伪君子吧?” 依凡格格地笑了,刮了他鼻子一下说:“你是真君子,是个而不下流的君子好了吧?” 田寻看着她迷人的笑容,再也忍不住就要吻她的嘴,依凡轻轻推开他,转身向厅里走,边走边说:“我特别为你买了瓶红酒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田寻深吸口气,平缓了下心情来到厅中,见桌上摆着一瓶红酒,另外还有两份三明治、一客牛排,还有两盒哈根达斯冰淇淋。依凡起开红酒倒了两杯,两人面对面坐下,依凡举起杯,温柔地看着田寻说:“来,为我俩的缘分干杯。”田寻喝了一小口,酒还没进到胃里,人却已似微醺薄醉。 依凡也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牌子的,我就挑了瓶我喜欢的,吃的东西也简单了点,你别见怪。” 田寻已经陶醉在这温馨又浪漫的气氛当中,连忙说:“喜欢,什么都喜欢。” 依凡拿起刀叉切了块牛排,放在田寻身前的盘中,田寻说:“我很少吃西餐,也用不惯这些刀叉,你不要笑话我。” 依凡笑了,说:“牛排是八分熟的,我本来想要五分熟的,可怕你吃不惯。早知道你用不惯刀叉,我就要一副筷子给你好了,用筷子吃牛排,倒也有意思!”两人都笑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一会儿依凡的脸上泛起了微红,田寻看着面若桃花的她,说:“依凡,你现在更美了,更有女人魅力。” 依凡用手拄着腮边,杏眼含情地说:“只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田寻问:“少了什么?” 依凡说:“笨蛋,没有音乐呀!” 田寻“哦”了一声,说:“对对对!美酒、佳人,再加上爱芙丽尔的左岸咖啡情歌,就更完美了!” 依凡将头枕在臂弯,吃吃地笑着。 田寻见她如此媚态,壮着胆子问:“亲爱的,你有男朋友吗?” 依凡俏脸一板,说:“怎么又问起这个来了?你忘了,昨天你问我的时候不就引来坏人了吗?说明这个问题不适合你问。” 田寻又碰了壁,沮丧地垂下头不再吭声。依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说:“你这个大笨蛋!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田寻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想说:“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依凡说:“可你只是喜欢我的脸蛋和身材,我说得对吗?” 田寻连忙摇头:“绝不全是。你性格直率,又有爱心、有正义感,现在这社会,这样的女孩真不多了。” 依凡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说:“就会奉承,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田寻急了,说:“我说的是真的,没必要骗你!” 依凡笑着说:“好啦好啦,相信你就是了,看把你急的!其实你人也不错,会关心人,有绅士风度,最重要的是:而不下流,哈哈哈!” 田寻知道她是笑话刚才想吻她的举动,尴尬地笑笑,喝了口酒。 依凡说:“是真的,昨天下午在故宫外面,你看到坏人时首先挡在我身前,后来又用手去抓那刀,对了,现在还疼吗?” 田寻一本正经的说:“原本是很疼,可一看见你就不疼了,你说怪不怪?” 依凡格格娇笑,说:“《红楼梦》看多了吧,我可不是你的林妹妹。” 田寻也切了块牛排递给依凡,问:“对了,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武术?” 依凡说:“你可别小看我,我学过六年的空手道,还获得过西安市业余女子空手道第一名呢!” 田寻吐了吐舌头:“幸好我没惹你,否则有我的苦头吃了。” 依凡说:“算你识相,可别犯在我手里哦!” 田寻说:“看你说的,口气像警察审犯人似的。” 依凡听了一怔。 田寻又说:“对了,你在《西安日报》工作多久了?” 依凡说:“才两个月而已,去《西安日报》社是为了体验生活,积累经验,所以我更要抓紧工作哦,你可得配合我,否则的话别怪我拳头无情!” 田寻笑着说:“能挨亲爱的依凡的拳头,那也是一种福分。” 依凡笑骂道:“男人!” 田寻涎着脸笑说:“男人不,女人不爱嘛。” 依凡板起了脸,似乎不太喜欢听。田寻见她不悦,连忙岔开话题:“你的家人都在西安吗?” 依凡喝了口红酒,说:“我没有家人。” 田寻一楞,说:“什么,没有家人?” 依凡淡淡地说:“我生在湖州,刚出生我妈妈就难产死了,我两岁那年,爸爸半夜把我扔到孤儿院大门口就走了。我在孤儿院上的小学和高中,等到十六岁时就出来打工,后来去西安边工作边读大学,因为我在大学毕业考试得了第一名,被保送到日本筑波大学读新闻传媒,之后又在日本工作了三年,前年才回的国,一直在西安市新闻出版局做公务员,可我不喜欢平淡的生活,于是我辞了职,到《西安日报》做记者。” 田寻十分惊讶,又问:“公务员不做去当记者?你太有魄力了!那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依凡摇摇头:“爸爸离我而去时什么都没留下,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也只调查到我父亲姓赵,至于我家族还有什么亲属,谁也不知道,我在这世界上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可这悲伤却又很淡,似乎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流逝。 听了依凡这番话,田寻感慨万分,他没想到如此漂亮大方的女孩,竟还有这么一段人生故事,他叹了口气,说:“我原以为你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没想到是这样,唉……不过,你也快结婚了吧?自己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那该多好啊!” 依凡说:“和谁结婚啊?我还没男朋友呢!” 田寻奇道:“昨天你不是说有男友的吗?” 依凡笑了:“骗你的,这也信!” 田寻一心想逗她开心,于是说:“都说女人喜欢说反话,看来是对的。” 依凡果然被逗笑了,说:“你的嘴真甜,看来你应该挺有女人缘的。” 田寻说:“可惜有女人缘,没女人爱。” 依凡说:“谁说的,也许我会爱上你呢?” 田寻摇摇头:“我配不上你。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应该找一个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男人,那才相配。” 依凡说:“你把我说得这么好,可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田寻说:“你要是算普通,那世上就没优秀女人了。” 依凡娇笑着说:“你总是说我漂亮、,到底是哪里?我想知道。” 她这么直白地开问,田寻倒不知怎么说了,只是傻笑着不答。依凡见他尴尬,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忽然她说:“对了,我们还有正事没办呢,你到底接不接受我的专访?” 田寻沮丧地说:“我还没想好。” 依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双手叉腰说:“哼,等你想好,恐怕我都变成老太太了!” 田寻笑着说:“没那么严重吧?”说完搂着她的腰将她抱近自己身前。依凡那的匈部就在眼前,田寻不由得呼吸急促,心跳也变快了许多。 依凡看见他脸色潮红,知道他心里又动了歪念头,连忙推开他,后退几步坐在,正色说:“我不和你说笑,我要你现在就接受我的专访。”说完,她从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电源。 田寻想了想说:“专访可以,但不能见报。” 依凡气得够呛:“不见报那我还采访你干什么?” 田寻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心里反复在考虑,虽然离开了杂志社,但主编那个家伙又请了枪手代写,搞不好会一直写下去,自己答应王全喜不继续连载就等于白费,也不知道那帮人还会做出什么事来。采访就采访吧!反正全国的报纸又不光他们一家报道过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也坐在说:“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依凡很高兴,说:“怎么又想通啦?这还差不多,采访过后我要好好谢你呢!” 田寻苦笑着说:“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好了,你问吧。” 依凡将电脑放在膝上,边采访边打字。 她先问了田寻是怎么想起写这部小说的,为什么写得这么生动,好像亲身去过湖州毗山似的。而田寻则采取避实就虚的基本原则,坚决不透露自己曾经去过湖州的半点口风,依凡无数次旁敲侧击、套田寻的话,但田寻昨晚半宿没睡好觉,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当然也没提林教授和王全喜他们。 一转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依凡显得很满意,可脸上仍有一丝失望的神色。她说:“你知道吗?你的小说在湖州很轰动,尤其是毗山慈云寺,这半年几乎都被人给踩平了,后来市局派了警察守卫才好些。” 田寻说:“连警察都惊动了?” 依凡说:“当然了,李局派了四个人去呢!” 田寻问;“什么李局?” 依凡说:“哦,就是湖州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长。对了,后来你为什么被开除了?” 田寻说:“是因为我拒绝继续连载这部小说。” 依凡眼珠转了转,坏笑着说:“我猜一定是你想加薪,对吧?” 田寻无奈地笑着说:“所有人都这么想,但并不是那么回事。” 依凡说:“哦?那又是因为什么?” 田寻说:“我不想谈这个问题。” 依凡嗔道:“你都答应人家配合采访了,怎么还不完全合作嘛?” 田寻摇摇头:“我说过不能告诉你,你别问了。” 依凡见他脸色凝重,只好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田寻一头躺在,伸个懒腰说:“怎么样,采访可以结束了吧?” 依凡吐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电脑,也躺在说:“差不多了吧,你不再连载小说,对《新疆的古国》杂志社损失也很大,那个主编以后就知道损失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2 . c o m 田寻说:“我虽然不再连载小说,但小说还是会继续刊登的。” 依凡一下子坐了起来:“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田寻说:“那主编找了个枪手代写,以后的内容就不是我写的了。” 依凡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原来是这样……” 宝 书 网 w w W .b a o s h u 6 。coM 田寻说:“你还想了解什么?” 依凡笑着说:“今天没有啦!如果有什么问题,明天我再问你!” 田寻说:“我又不是你的下属,凭什么让你天天呼来唤去的?还有,你真不回西安了?” 依凡说:“干嘛?你开始讨厌我了,想赶我走?” 田寻说:“不敢不敢。只是随便问问。” 依凡说:“我决定了,我准备在沈阳再呆几天,这几天你多陪陪我吧,好吗?” 田寻说:“乐意奉陪。” 依凡说:“说得好听,看你的表情分明是口不对心。”田寻见她歪坐在,健美的紧绷在黑色健美短裤中,十分,于是他大胆的把头轻轻枕在她腿上。 依凡有些不高兴:“你太过分了,躺过去点。” 田寻索性闭上眼睛:“刚才你说过,采访之后要好好谢我,现在怎么食言了。” 依凡奇怪的说:“我怎么会食言?” 田寻笑了:“那你就让我躺一会儿,就当是谢我了,好吗?” 依凡叹口气:“真拿你没办法。那就老老实实的躺着,不准乱动。” 田寻高兴地“嗯”一声,充分享受着那富有弹性美腿的感觉。依凡也慢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什么也不结婚?” 田寻说:“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我很爱她,还把我的一所房子让给她住。后来她和另一个男人在我的房子里偷偷鬼混,于是我们就分手了。” 依凡心中一动,这么严重的事在他口中说出来却是语调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显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年,但已经将他的心给伤透了。她侧头看了看田寻,却见他说这话时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宛似浑不在意。依凡换了个姿势,支起右手枕着头,左手轻轻去揪田寻的头发,边揪边说:“没想到田大编辑也有伤心的过去哦,没关系,世上好女人有的是,换一个就是了呗!” 田寻笑着说:“可惜好女人都不喜欢我,怎么办?” 依凡说:“不会的,只是缘分还没到。” 又聊了一会儿,依凡打了个呵欠,说:“我想睡一会儿。” 田寻心想,这么快就下逐客令了,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他站起来准备告辞。依凡将他送到门口,说:“我想在沈阳多呆几天,你好好陪陪我,明天上午再来找我吧,我还有些问题想再问你。” 田寻巴不得天天陪着她,连忙应承下来,临走时,田寻看看左右无人,说:“吻别怎么样?” 依凡嘻嘻一笑,田寻大喜过望,以为有门,可依凡猛地把门一关,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此后一连三天,田寻每天都去宾馆找依凡,她每天都会刨根究底地问一些关于他写小说的事情,再就是聊天、吃饭、逛街,两人倒成了晴人似的,但田寻不是笨蛋,他清楚依凡迟迟不回西安是因为还没从他嘴里抠出更有价值的新闻,还不甘心打道回府,但他已经被这个漂亮的女记者迷住了,只要能和她多呆一分钟,少活两分钟都行。 这天晚上,田寻刚要睡觉,收到了一条手机信息,一看却是严小波的。自从离开《古国志》杂志社后,田寻就和原先那几名同事没了什么联系,离职那天的怒气早就没有了,原因并不是田寻没心没肺,而是他反倒觉得这几个同事也有怀疑自己的道理,小说连载得好好的,说搁挑子就不想干了,除了私利之外,一切说法都不太通,更何况自己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可现在又收到严小波的信息,令他有些意外。 而信息的内容更意外:“老田,我们出版社昨晚深夜被人纵火了,整个大楼十几层谁家也没着,就我们社五个办公室着火了,几乎烧毁了一切东西,还好没人在。”田寻心里一紧,他隐约感到这火着得不平常。 接着麻烦事来了,第二天上午,当地派出所的警察找到田寻,并带到了所里进行问话,内容是有人报警怀疑田寻因公泄私愤,在原工作单位纵火。这派出所田寻并不陌生,四天前他和依凡还在这里领过两千元的抓贼奖金。那副所长刚巧也在,见那个主编指认的嫌疑人居然是田寻,也是相当吃惊,而在问话当中,田寻当然没承认这事,而且也搬出了证据来证明前天晚上一直在家睡觉来着。警察传唤了田寻的邻居、小区的门卫、社区的大妈,都证明田寻没有撒谎。而警察们也相信像田寻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没必要为了一个工作敢去犯罪,就算他想纵火报仇,也不会笨到今天被开除、明天就放火。临把田寻送出去之前,副所长依然程式化的告诫田寻,要做守法良民,一旦发现可疑人或事要马上报告。 这下田寻算是把主编给恨透了,但他心里知道这火八成是王全喜指使人纵的,说实话这群人的消息真灵通,显然是知道了自己已经被开除,小说也由枪手代写,再强逼自己也没什么用,于是就将矛头对准了出版社,不过他们的胆也够大的,什么事都敢干,这样一来,田寻心里就更没底了,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更麻烦的事出现。 第二天下午,他和依凡刚在外面吃过午饭,正躺在百无聊赖的聊天,田寻依然躺在她腿上,享受着那富有弹性的健美,然后有一搭无一搭的和依凡扯闲皮。大约三点钟左右,他提出要回家,因为四点钟家里会有护士来给父亲打点滴,他得回去帮帮忙。依凡也没留他,说正好我顺便洗个澡。于是田寻起身整整衣服要走。 经过几天的接触,两人已经熟悉了很多,而且田寻对依凡还算有礼貌,并无越界的举动,所以依凡对他比较放心,自己自顾走进浴室放水,让田寻自己出屋。 田寻看着依凡进了浴室,不知怎的,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主意,他打门却并没有出去,而是又关上了门,而且是很大声的关门。然后他蹑手蹑脚地折回来打开墙上的壁柜。壁柜共分左右两个,左面柜子里有几件依凡平时穿的衣服,右面的则空着,当然了,一个公出的人能有多少衣服,当然不能装满两大柜子了,田寻一头钻进柜子里,又轻轻掩上柜门。 他心里一边窍笑一边紧张,这简直是天意!和依凡几天的接触,自己已经开始被她迷住,虽然没有过格的举动,但并不代表他不想,男人对漂亮的女人天生就没有抵抗力,更何况田寻也属于一类的男人。他想躲在衣柜里偷看依凡换衣服,这主意事先并没有预谋,而是当依凡说她“正好想顺便洗个澡”之后现想出来的,当然他不能永远呆在柜子里,看过之后就趁她洗澡之时再偷偷溜掉,而且这个空柜子里没有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在左面柜子里,也就不怕依凡找衣服时会发现他躲在右柜中。 当然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田寻心里怦怦乱跳,但还是充满了期望。果然,依凡放好水后就进了屋,先打开左柜取出几件待会要换的衣物,然后站在床前开始。田寻透过柜门那细细的缝向外看,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心中暗想:这幸好不是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否则像依凡这样的女侠一定会听出别人细微的呼吸声,她自然就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毛贼,还不快给我滚将出来!”那可就完了。 只见依凡先脱掉T恤衫,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蕾丝凶兆,这凶兆很薄也很窄,样式十分,她那的几乎有一半露在之外,简直是勾人鼻血,随后她又解开凶兆,整个胸部一览无余。接着她又脱掉裙子和的黑色高腰蕾丝无痕内库,看来她对很讲究,应该是国外的名牌产品,不是“安莉芳”也得是“黛安芬”,搞不好还有可能是“维多利亚的秘密”…… 田寻还在胡思乱想,依凡却在不到半分钟时间里脱光了所有的衣服,一副美妙的罗体就呈现在田寻眼前。她铜体结实健美,身上皮肤光滑得好像牛奶一般,只看得田寻心潮澎湃、嗓子发干,几乎就想推开柜门,跪倒在她腿前山呼女王万岁。这时电话响了,依凡光着身子走到床头柜处拿起手机接电话。 田寻心想,可能是她的报社打来的吧?眼睛却从未在她的铜体上移开。 依凡边打电话边往窗外看:“是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展。他告诉我的东西都没什么价值,唉……这件事现在还不能肯定,等我再问问吧。另外我接到消息,他以前工作过的那个《古国志》杂志社被人恶意纵火……这还不清楚……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呵呵……我当然不会让他占便宜了!我有那么笨吗?好了,社长再见!” 田寻心想:是她的报社打的电话,她没从我这得到有价值的消息,看来暂时还不会离开沈阳。正想着,却从门缝里看见依凡用浴巾裹住身子,慢慢走到他藏身的衣柜门前,忽然伸手猛地把柜门打开。田寻猝不及防,一下从柜子里咕碌出来,差点跪在地上。 依凡脸色铁青,眼睛直瞪着田寻,也不说话。田寻尴尬无比,他慢慢站起来,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知道她虽是女性,却有着不输男人的厉害身手,现在最怕的就是她大怒之下,把自己踢个骨断筋折…… 田寻想了半天,战战兢兢地蹦出一句:“别……别把我打骨折,行吗?” 依凡很意外他的话,不问:“为什么?”语调仍十分严厉。 田寻苦着脸说:“我爸爸还卧病在床,我要是骨折了,就没法照顾他了,你要打就给我来点皮外伤吧,行不行?” 这话令依凡很是意外,但还是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躲在衣柜里,快说!” 田寻只得说实话:“我……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身材,你太美了……” 依凡的脸色由青转白,又从白到红,最后慢慢转回身去坐在,突然趴在,呜呜哭了起来。 这下该轮到田寻意外了,他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却没想到依凡却哭了,连忙走上去,说:“依凡,真的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好吗?” 依凡一下子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水,大声说:“我的身体从八岁起就没人看过,可现在却……你这个混蛋!”说完上去就是一拳。她这拳出于愤怒,打得很是用力,正击在田寻胸口上,田寻也没敢躲,只觉得胸中一阵烦恶,嗓子眼发甜,“扑”地吐出半口鲜血,他捂着胸口,表情很是痛苦。 依凡关切地说:“你没事吧?笨蛋,为什么不躲开?” 田寻擦了擦嘴角的血,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说:“没事,只要你能出气就好。” 依凡知道他伤得不轻,心里对他再也恨不起来,叹了口气说:“你真是我命中注定的扫帚星!” 田寻带着歉意说:“依凡,我知道我这人很,可我一直把你视为圣洁的化身,心里绝对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我无法抗拒你的魅力,你要是还不解气,就再打我一顿吧!” 依凡见他说得真诚,哪里还生气?她走到田寻身前,掏出雪白的手绢为他擦净嘴角的血,温柔地说:“你这个大笨蛋,下回我要是再打你,记得躲啊!” 田寻嘻笑着说:“我是不会躲的,你打我一下,我就亲你一口,这样就扯平了,怎么样?” 依凡怒道:“想得美,我看你还是想挨揍!”就完伸手欲打,田寻抓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搂在怀中就要吻,结果又重重挨了一拳。 打劫 晚六点半,西安西新庄别墅林之扬家。此时的林之扬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他的独生女儿林小培懒散地坐在旁边。 林教授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对林小培说:“小培,最近这几天你的花销怎么又大了?一个月花3万块,都干什么用了?” 林小培正在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最新款手机,随口答道:“哦,也就是和朋友出去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 林之扬喝了口茶,有些不高兴:“吃什么饭每月要花3万块?真是大手大脚!” 林小培也生气了,气鼓鼓地说:“你天天吃青菜豆腐,也逼着我吃素,我又不是和尚尼姑,为什么要跟着受那份罪?” 林之扬大怒,将茶杯重重墩在茶几上:“胡说八道!吃青菜豆腐就是受罪?我什么时候让你当和尚尼姑了?吃素对身体有好处,像你二哥那样整天大鱼大肉的有什么出息?人要懂得节约,知道吗?从这个月开始我要控制你的开销,不许再乱花钱了,每月只给你1万块钱零用!” 林小培站起来,委屈地说:“1万块,那够干什么用啊?不行,我不干!” 林之扬道:“你真是被我给宠坏了!每月1万块钱还不够用?你天天开着车出去玩,光你那部保时捷的汽油和保养钱就得好几千,还不都是我给你出?这次我不能再迁就你了,给我乖乖回屋睡觉去!” 林小培气哼哼地摔门而去。中年女保姆站在客厅的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林小培从车库里将保时捷启动,开出别墅院门扬长而去。 保姆关上大门回来,林之扬对她说:“不管她,由她去吧!这个丫头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保姆说:“老爷,要不先给小姐找个男朋友?也许能管得住她。” 林之扬余怒未消:“男朋友?算了吧!她那个公主脾气谁能受得了?两个月前,有人介绍刘副市长的儿子给她,她只跟人家说了四句话就摔门走。后来我问她为什么不同意,你猜她说什么:‘那个连天上人间夜总会都没去过,哪配做我的男朋友?’你说这叫什么逻辑?真是气死我了!” 保姆笑着去做饭了。林教授心里想:小培这孩子对那些、巨富公子都看不上眼,却怎么会偏偏喜欢田寻那个穷小子?真是想不通。 他起身走进屏风,穿过走廊尽头,打开电动门来到办公室里。他坐在办公桌上,拿起桌上的一份《西安日报》,日期却是半年多以前的,上面头版头条登着新闻,标题是:“湖州毗山慈云寺惊现地下祭坛,住持老僧神秘失踪两僧人死亡。” 再看内容:“近日浙江湖州市警方和湖州市文物局在湖州毗山慈云寺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寺院后殿里的地下建筑,里面有十八层地狱像,还供奉有太平天国领导人洪秀全的雕像,另外在建筑里发现两名寺中僧人的尸体,同时在慈云寺中担任住持的老僧人文空失踪。据湖州警方透露,文空的失踪很可能与两名被害僧人有关,另外在过去的几年里,湖州警方也曾经接到过几宗失踪案,这几宗失踪案的受害人都与慈云寺有间接关系。现在警方和文物局正在联手立案侦查。” 林教授放下报纸,重重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的说:“这个王全喜,想起来我就生气!还说肯定不会被警方发现,白花了我几十万不说,连半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得到,最后又惹来了警察和文物局,真是废物到家!” 他边喝茶边想:“四个职业盗墓人都死了,一个从没盗过墓的人却能活着出来,真是出奇的怪事!看来那四个家伙只不过是些泛泛之辈,并不是我想要的人才。奇的是那个田寻倒也有些本事,难怪小培喜欢他,这小子不搞文物生意真是可惜了……” 晚十一点多钟,别墅区开进一辆闪着红灯的面包车,面包车拐了几个弯后,缓缓在林教授别墅门口停住,车身上漆着显眼的“电力抢修”四个大黑字,车顶安有伸缩梯,两名身穿黄色工作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下了车,手提大号工具箱按响门铃。不多时,门被女佣打开,两人走进屋内。 他们还没站稳,林教授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大声呵斥:“你们是怎么搞的?这几天为什么经常无故停电?气死我了!” 两名检修工人一面打开工具箱,一面道歉:“林教授,实在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您家里的进户电缆接头有些接触不良,我们今天来就是彻底检修的,用不了二十分钟,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林教授听后气消了一大半,说:“那就快修吧,吴姐,你带他们去后厅修理。” 两人跟着女佣进了后厅。林教授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自言自语地说:“小培这孩子我是越来越管不动了,唉,要是她妈还活着该多好,除了她,小培真是谁的话也没听过。” 正叹气间,忽然电视“噗”的灭了,屋里一片漆黑。林教授怒道:“又来了,今天要是再修不好,我就给西安电力局局长打电话,让你们全都滚回家种地去!一群没用的家伙。”正骂着,恍惚看见其中一个穿黄工作服的工人从后厅走出来,他忙问:“修得怎么样了?” 这人不搭话,却径直走到大门处按动门上的电子开关,大门被打开了,外面又进来三个同样装束的人,随后关上大门。 林教授心中奇怪,问道:“很难修吗,要这么多人来?”话音刚落,一束极强的光柱打在林教授脸上,林教授只觉双眼先白后疼,眼泪狂流,登时暴盲,啥也看不见了。 “别出声,否则弄死你!”有人低喝一声,紧跟着两个人扑上来,将他捆了个结实,腰上还顶着个的东西,林教授两手反绑,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六神无主。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教授,希望你合作点、别乱动,不然要你的命。” 林教授哆哆嗦嗦地说:“你们要……要什么……别伤害我的性命,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别……” 这人哈哈大笑:“没错,你最多的就是钱了,我就是要钱。”转头问道:“你们都查看了吗?有没有其它人?电缆切断了没有。” 另一人回答:“大哥,所有的房间包括地下室都看过了,除了那个女佣和林教授没有别人,车库里只有林教授自己的那辆奔驰600,他女儿的红色保时捷和他二儿子的黑色莲花都没在,应该是出去玩了。整栋房子的所有电源也都切断了。” 这人满意地点点头,说:“林教授,闲话少说,听说你有很多珍贵的古玩,今晚我们就是想开开眼界、欣赏一下您的藏品,怎么样,给个面子吧?” 林教授虽然吓得够呛,心里倒也清楚,他知道自己富甲一方,难免会树大招风,最明智的就是舍财保命,于是连忙道:“好好好,唔……这间客厅里的博古架上有很多古玩,都是我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收集的,你们想要的话,就……就拿走,只要别伤害我就行……” 这人冷笑一声:“算你识相!告诉你老林头,我们盯你不是三两天了,听说你两个月前又在香港太平山买了栋别墅,花了上千万港币,你的还真有钱,不过那么多钱都让香港人赚去了,怎么着也得照顾照顾大陆老乡点啊,是不是?” 林教授点头如捣蒜:“是,是,各位说得对,这客厅的古玩都是价值连城的真品,你们……你们随便取……” 这人又笑了:“林教授,姜真是老的辣,你这客厅里的东西虽好,却抵不上你那藏起来的东西,就别和我玩心眼了,快带我去书房!” 林教授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这群劫匪显然对自己了如指掌,知道自己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在书房里,可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勉强站起来,睁着流泪的眼睛,带一干人等去书房。 来到书房的金属门面前,这人喝道:“快打开门!” 林教授无奈地道:“整个别墅的电源都给切断了,书房的门是电动门,没电打不开。” 这人仰天一笑:“老林头,你还蒙我?你这电动门用的是单独地下发电机组,就算地震了也能用,我可告诉你,我的忍耐有限,把我逼急了先崩了你再说!快开门!” 林教授彻底绝望了,没想到这群人对这点也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今日这些古玩是在劫难逃,他不敢抵抗,颤抖着用手按动电动门的指纹锁打开门。 五个人进去三个,留两个在别墅客厅里把风。书房里的两人将林教授解开绑绳,又牢牢捆在办公桌前的靠椅上,那被称为大哥的人拧开墙上的电灯开关,满屋古玩珍品顿时出现在眼前。三人流连在各种文物之前,就像到了博物馆一般,不时啧啧称赞。 一人道:“大哥你看这个瓷瓶,肯定是值钱货!先带上吧!” 另一人又插嘴:“大哥,这个玉玺肯定是好宝贝,我先拿下来了!” 那大哥说:“你们懂个屁?我让你们拿什么再拿什么,现在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过眼瘾就行了。”林教授见他们像挑西瓜似的挑选自己几十年的心血,心疼得不得了。可他两手被牢牢地捆在靠椅背后,根本无法活动,又不敢大声叫喊,一是怕这些人恼羞成怒对自己下毒手,再者外面鞭炮正响,就算喊破了嗓子恐也没人听见,只好任凭宰割,心里只盼着他们得手后赶快离开。 那大哥脖子上有道疤痕,还缺了半边眉毛,长相颇是凶恶。他在屋里转了几圈,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看了看林教授,想说什么又没说,抬腕再看看表,又在书房里搜索,他看见墙上有一幅董其昌的仕女图,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抬手想揭开画轴,却不想画轴是固定在墙上的,他用力一掰,下面的画轴和墙体分开了,露出了一个嵌在墙上的金属保险柜,他脸上露出微笑,另两人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大哥,这里还有暗门?肯定有好东西!”这大哥让下手把林教授松开,带到保险柜前。 这人朝保险柜一努嘴,向林教授道:“不用我多废话了吧?快打开!” 林教授嗑嗑巴巴地说:“这里……这里没有古玩,都是一些有价证券……认购证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现金……” 这人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里面没有古玩也没有钱,但我就是想欣赏一下里面的东西,赶快打开!” 林教授又应付了几句,这人叹了口气,对手下说:“那个女佣人呢?” 手下回答:“在后厅绑着。” 这人说:“去把她杀了,给他做个样子看看,林大教授可能觉得我们不敢杀人。”那人应了一声出了书房。不多时,听得女佣隐约的声音在大声求饶,接着一声枪响【奇】夹着惨叫,然后又【书】是两枪,再就声【网】息皆无。随即手下人回来了,对大哥说:“人已经杀了。” 这人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将子弹上膛,枪口顶在林教授脑门上:“老头,你可以不打开保险柜,那我就只有送你一程了。” 林教授心理最后的防线也崩溃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人笑了笑:“别装熊了,快开门!”林教授勉强爬起来,颤抖着先在保险柜上的数字键盘拨了几个号码,又用大拇指在一个凹下去的圆片上一按,保险柜“喀”的一声弹开条缝。这人抢上一步打开柜门,里面摆着崭新整摞的无计名证券、银行本票和股东凭证,还有几个信封和一个小首饰盒,另有一只红漆的大木盒子。这人取出木盒,迫不急待的打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木盒合上收起,吩咐手下人将林教授带出书房,关上书房门,又将林教授牢牢绑在自己卧室的,用胶带封住了嘴,再恢复了别墅的电源,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后,上了电力抢修车扬长而去。 次日上午,林教授躺在,旁边围了一大群人。一个长相英俊的中年男子坐在林教授身边,正关切地问长问短,林教授则是满脸怒容。 女儿林小培站在床头,埋怨道:“二哥,都怪你,说好了回来陪爸爸吃饭却不回来,要不就不会这样了。” 中年男子回头怒道:“什么,怪我?你晚上怎么不回家?一个女孩家的成天在外面疯玩,像什么样子?” 林小培哼了一声,大声说:“我一个女孩家,就算在家里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任人摆布?” 中年男子说:“那我就有用?人家手里有枪啊大小姐!就算我有三头六臂还不是白搭?” 林教授大怒,骂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了嘴!你们都没用,就我这个老头子有用,从今往后你们也不用回了!滚得远远的,省得我看着你们烦!” 旁边一个漂亮少妇连忙打圆场:“爸爸,你别太生气了,这件事都怪我们做儿女的平日太忙,没有顾得上回家,不过您身体没有受伤,家里损失也不大,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以后我们多在家陪你老人家,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这少妇说话很是得体,林教授怒气消了许多,但还恨恨地说:“你们整晚都不回来,让我在足足被捆了一夜!真是气死我了!对了,吴姐怎么样了?”少妇说:“吴姐没事,只是被那帮匪徒给打昏了,看来他们只是想劫财,并没有伤人命的意思,匪徒开的几枪都打在地板上。不过吴姐的神智现在还不大清醒,李大夫说要得一阵子才能恢复。” 林教授说:“振文,你一会儿打电话给吴姐的亲戚,让他们把人接走,不用回来了。再给她一笔钱,告诉她的亲戚,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让她在家好好养病。明白吗?” 中年男子会意地点点头:“放心吧爸爸,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教授说:“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振文说。”其余人等不敢再留,都走出了卧室,只留二儿子林振文在屋里。 林教授见左右无人,说:“振文,对这伙盗贼,开始我还真以为是冲着我家的古玩来的,对我们家的内情也摸得一清二楚,我想大不了损失一些古玩,以后还可以再赚回来。可是没想到,他们连我书房里的暗柜都找到了,唉。” 林振文问道:“爸,你那暗柜里不都是一些证券和银行债券吗?还有我妈生前用过的首饰,他们难道抢了那些首饰?” 林教授摇了摇头:“他们要是真抢了那些,我倒还不在意。” 林振文说:“那他们抢了什么去?” 林教授说:“你还记得,13年前我从兴平县弄到的那只西汉天马飞仙吗?” 林振文说:“天马飞仙?断了蹄子没有底座的那个?” 林教授点点头:“没错,半年前,我从章晨光手里用120万的价钱得到了它的底座,我已经仔细看过了,的确是一体的,真是机缘巧合啊,能让我得到这东西。” 林振文想了想,说:“是很巧,不过,这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西汉的文物,不过值个两百来万罢了,老爹你见过无数的宝贝,这件东西在你眼里,应该算不上什么。” 林教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不知道。这天马飞仙,如果是残缺的,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可一旦配成了整体,嘿嘿,我家里这全部文物,在它面前,都将不值一文,就算整个西安博物馆的所有文物,也不及它价值的百分之一。” 林振文闻言,吃了一惊:“爸,你……你说的是真的?” 林教授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大哥是医生,对我的文物生意毫无兴趣,只有你才能继承我的事业。振文,这天马飞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必须帮我把它给找回来。对于一个终生研究古玩的人,如果能真的得到它,找到它的价值,那将会是最大的满足……”林教授说完,双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林振文大惑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一件普通的西汉文物,竟会比全西安博物馆里所有的藏品都值钱。他还想问什么,林教授一摆手:“别问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去找回天马,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如果找不到天马,你也就不用考虑继承我藏品的事了。” 林振文听了一愣,为难地说:“老爹,这……这也太难为我了吧?我又不是警察,这件事情我们完全可以让警方来处理,我多打点一些人,让他们多派些警力去找,我想一定能找到的。” 林教授“哼”了一声道:“笨蛋,你跟我学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开窍?要是报警有用,我还要你去找?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警方知道,这件天马飞仙虽然不是很值钱,但是按国家对文物的划分,它也属于一级文物,私自买家文物是要被罚没的,我林之扬在西安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文物局长也得给我三分面子,但俗话说:人言可畏,难免会传到外面去,就算警察能帮我们找回天马,这事一旦在媒体上曝了光,迫于的压力,我们也必须将天马上交国家。你忘了去年那对子母宣德炉吗?不知道被哪个混蛋记者给捅到西安日报上去了,一连报导三天,最后我不得不捐给咸阳博物馆。” 林振文满脸无奈,却又不敢说什么。林教授又说:“其他东西我都不在意,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也不少,都无所谓。只是这天马飞仙,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否则,以后的日子就难以安生了。” 林振文见父亲如此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说:“爸,你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这天马究竟重要在何处,但既然您这么看重,我会尽全力去找的。” 林教授说:“并不是我不告诉你它的重要性,只是还没有到时机,但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些。这天马飞仙关系到一笔无比巨大的财富,这些财富让你想都想不出有多巨大。当然,想要得到那笔财富也是相当困难的,光有天马肯定是远远不够,还需要有精明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去年四月,我曾经托人帮我找了几个对盗墓比较有经验的人,为了查验这些人是否可用,就从我收藏的孤本文献里拿了一些资料给他们,让他们去湖州毗山寻找太平天国洪秀全的陵墓。” 林振文忙问:“是吗?那后来找到了吗?我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林之扬说:“失败的行动,告诉你也没有用。找是找到了,但五个人死了四个,活下来的还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之前连一座墓都没盗过,是被他们蒙骗拉去入伙,用来打头阵、当炮灰的。”林振文奇道:“四个经验丰富的死了,当替死鬼的却活着,真是奇怪!” 林之扬说:“是很奇怪,这年轻人就是田寻。” 林振文说:“田寻?就是被小培看上的那个田寻?” 林之扬点点头:“当初我后悔不应该带他来,小培偏偏就喜欢他,真是气死我了!” 林振文嘿嘿笑着说:“小培的眼光也真够特别的,不过也没什么,现在连英国王室都能娶平民公主了,我们家找个穷小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他人才够好就行嘛!” 林之扬说:“我们林家在西安可是有头有脸的,怎么能让小培跟那种穷酸?这件事决不可能!” 林振文说:“嘿嘿,女大不由爷,恐怕到时候你也管不了。对了,那四个人都是怎么死的?” 林之扬说:“具体经过就不用说了,总之一句话:那四人不过是普通盗贼、泛泛之辈而已,根本不能委以重任,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复合型人材、精英中的精英,可惜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林振文安慰说:“爸您别着急,有钱能使鬼推磨,人材是一定能找到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帮您找回天马飞仙。” 林之扬点点头,说:“这就对了。如果不是天马被抢,我也应该离开这房子,去咸阳老宅住了。” 林振文诧异地问:“爹,这别墅住得好好的,干什么去老宅住?又阴冷又潮湿。” 林教授说:“我虽知道天马的重要性,却还没有研究出个头绪来,但我想凭我四十几年对文物的经验,在老宅里无人打扰、静心潜修,一定会发现它的秘密!可是现在……唉……” 林振文安慰道:“爸,你别太焦虑了,我现在就通知咱们那些眼线,让他们全力注意天马飞仙的下落,只要一有线索,我定会不惜代价把它夺回来!” 林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他又想起了些什么,说:“对了,那个田寻你调查过吗?” 林振文笑着说:“他是沈阳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杂志社编辑,家庭情况一般,也没有什么背景,他性格比较内向,从小喜欢看书,知识懂得多一些,但大都没什么实践经验,不过听说他记忆力很强,而且为人不错,颇有些正义感。小培真有意思,那么多有钱的公子瞧都不瞧一眼,却偏偏对这个田寻有好感,真是无法理解。” 林教授颇为愤怒:“你还觉得有意思?这小子那时找我质问,我答应给他20万他都不要,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 林振文说:“我猜想他可能是怕收了钱就被拖下水吧?我看小培对他也就是三分钟热血,她平时看惯了富家子弟,现在有了田寻这么个有性格的穷小子,自然就有了新鲜感,这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尝到青菜的味道,就喜欢得不行,其实过不了几天,还会觉得肉比青菜好吃。” 林教授斜目看着他,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劝你,平时少吃肉、多吃素。” 林振文连忙赔笑点头。 林教授说:“我有这么个想法,你找到田寻,就说我家里有文物失窃,窃贼很可能要把它卖到海外,想办法叫他同意参与追宝,再让他和眼线共同行动,慢慢拖他下水,这样我们也就省心了。” 林振文说:“行,这事由我来办吧!” 田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邮件,心里七上八下的开始打鼓。他想:这个林教授家里丢了文物,为什么不报案,偏偏自己派人去找?可能是怕公安局动作太大,打草惊蛇?我一个普通老百姓,又不是侦探、警察,能帮上什么忙?真是莫名其妙。 这时电话响了,原来是依凡找他聊天,他关上电脑出门,买了些水果来到如家酒店依凡的房间。依凡今天把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鬏,上穿件短袖纯白衬衫,勾勒出她那健美的身形,下身是一条黑色时装长裤,真是魅力四射,漂亮极了。 田寻赞美道:“依凡,你真应该去做时装模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依凡嗔道:“就属你嘴甜,吃了蜂蜜吗?” 田寻将水果放在桌子,动手开始给菠萝削皮。依凡说:“唉,我在沈阳快半个月了,也该回去了。”田寻心里有点矛盾,既舍不得离开她,又怕她没完没了地缠着自己。 依凡见田寻不说话,说:“我回西安之后,你会想我吗?” 田寻有点不舍地说:“肯定会的,可是你又不能总呆在沈阳,总有一天要回去。” 依凡也有点伤感,说:“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了,管它呢,现在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吗?” 田寻笑着说:“对啊,所以说我们还是要开心一点,来,吃块菠萝。” 两人边吃边聊。田寻说:“我有个女性朋友,她父亲是西安著名的文物收藏家,近日她父亲家里有件文物失了窃,那文物很有价值,窃贼很可能会把文物带到南方,并寻机卖到国外,她父亲已经联络了全国各地的古玩朋友和一些私家侦探开始寻找,想让我也参与帮忙,你说我应不应该去?” 依凡正专心的吃着菠萝,听了田寻的话,她手里的菠萝顿时掉在桌上,连忙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田寻说:“你干嘛这么大反应?是昨晚通知我的。怎么了?” 依凡问:“那文物收藏家是谁,叫什么名字?” 田寻说:“他在西安很有名,你也应该听说过,叫林之扬。” 依凡哦了一声,说:“林之扬啊,他太出名了,全西安谁不认识?他家的文物丢了为什么不报案,却自己动手找?” 田寻说:“他是怕公安局一旦在网上公布通缉令后,那窃贼狗急跳墙,很可能会把文物尽快脱手,要是卖到国外那就不好办了。所以他只好自己动用关系去找。” 依凡点点头说:“也有道理。对了,你又怎么会认识林之扬的?人家可是西安巨富啊!” 田寻笑着说:“我在西安出差的时候偶然碰到他女儿林小培,后来经她介绍才认识的林之扬。其实我们也不是太熟,只是那林教授见我对文物古玩方面有些见识,才想到了我吧!” 依凡说:“哦,原来你小子还有艳福呢!要是你能娶了他女儿就好了,你就是林家的上门女婿,几辈子吃穿不愁,那该多好啊!” 田寻摇摇头说:“林小培是富家千金,我怎么可能和她在一起?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也不会去攀那个高枝。” 依凡笑着说:“是真心话吗?不用对我说谎,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奇、田寻说:“我说的是真的,要是我真有那个心,早就留在西安追他女儿了,还回沈阳上什么班?” 、书、依凡说:“也是,看来咱们的田大才子还真是不下流哦,我欣赏你!” 、网、田寻笑了:“那你帮我出出主意,我去还是不去?” 依凡说:“那你要去哪里找文物,有线索吗?” 田寻说:“他们请了两名退役军人到珠海寻找线索,让我和他们同行。” 依凡说:“是这样,我也说不好,我帮你参谋一下,明天你来找我,好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田寻回家陪父亲去医院做检查。 第二天依凡约来田寻,对他说:“我昨晚帮你想了想,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帮林教授这个忙。” 田寻说:“你也同意我去?可我并没有帮他的义务啊!我既不是警察、又不是侦探,去了能帮什么忙?那可是破案,搞不好还会遇到穷凶极恶的窃贼,我可不想冒那个险。” 依凡正色道:“这你就错了。你不是在帮林教授,也不是帮他女儿,而是在帮国家,追回国家的文物我们每个公民都有责任,我想出力还没人找我呢!既然你有这个能力,林教授又想让你出份力,你就应该去,至于能不能帮上忙,那就没办法了。” 田寻面有难色,想了想说:“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我父亲现在身体还没恢复,他需要人来照顾啊!” 依凡说:“这你不用担心。我有两个好姐妹在沈阳,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了,让她们去你家帮你照顾你老爸,这样行吗?” 田寻有点惊奇地说:“你都安排好了?看来你比我还有兴趣呢。” 依凡笑着说:“当然了,因为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田寻张大嘴愣住了。依凡见他的样子,抓起一片菠萝塞到他口里,笑着说:“发什么呆?不愿意让我陪你去吗?” 田寻连忙说:“愿意,当然愿意!只是……只是你还要回西安报社,工作的事怎么办?有危险怎么办?” 依凡说:“报社我已经请好假了,一个月,够用了吧?至于危险你不要担心,我相信以我的身手,还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田寻想了半天,坚定地说:“那好吧,我们就去一趟!到时候就算有危险我也会全力保护你的!你放心。” 依凡格格娇笑:“你这个大笨蛋,除了偷看女孩洗澡还会什么?不让我保护你就行了!” 田寻被抢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依凡见他尴尬,连忙走到他身边说:“别介意,是我说错了。你是好男人,当然会保护我了,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田寻笑了,拉着她的手说:“亲爱的,我也是。” 两天之后。 田寻和依凡两人在西安咸阳国际机场下了飞机,早有林家人派的奔驰汽车在出口等候,将两人带到西新庄别墅。到了林教授家,宾主分别坐定,女佣泡好了正宗的普洱茶,开始聊天。林之扬见田寻还带了个漂亮的女孩,以为是他女朋友,感到有些意外,笑着问道:“小田,这位漂亮的姑娘是?” 田寻刚要说话,依凡抢着说:“林教授你好,我叫赵依凡,是《西安日报》的记者,田寻的朋友,这次我想和田寻一起来帮林教授的忙,可以吗?” 林之扬见这女孩漂亮爽利、落落大方,先有了几分喜欢,但见田寻不打招呼就带人来,而且还告诉她文物失窃的事,心中又有几分不快,暗想: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对我越不利,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对谁说起过,于是问:“哦,这件事我不希望太过张扬,小田你还对谁提起过吗?” 田寻说:“除了我和依凡,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我的爸妈也不知情,请林教授放心好了。”林之扬点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自打半年多前湖州毗山那件事发生之后,田寻对林之扬一直颇为怨恨,这次如果不是依凡力劝,他肯定不会来西安帮林之扬追什么盗宝贼,所以他也不怎//奇\\书//网\\整//理\\么主动说话,倒是依凡好奇心很强,和林教授谈的十分热闹。 惹祸上身 这时听见有人按门铃,女佣打开门,只听高跟鞋声声,一个女孩轻盈地走进来,边走边说:“好热好热!陈姐快帮我放好水,我要洗个澡!” 林之扬见是林小培回来,连忙说:“小培,你看是谁来了?” 林小培说:“又是你那些搞古玩的朋友?爸,我要先洗个澡,一会儿再说吧!” 田寻说:“林小姐,你好像又瘦了。” 林小培猛地站住,这才看见客厅中除了她老爹,还有田寻和另外一个女孩,她欣喜地跑过去,拉着田寻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太好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林之扬看到小培对田寻的态度,心里是又生气又无奈,暗想:这小子究竟有什么魔力,会让刁蛮得让人头疼的女儿对他如此温柔体贴。 田寻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你没把我给忘了吧?我叫什么名?”几人都笑了。 林小培捶了他一拳,生气地说:“我才没呢,你半年多也不来看我,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田寻说:“怎么是一个人?有林伯父、还有你二哥二嫂陪你呢!” 林小培哼了声:“他们?他们就知道忙自己的事情,哪有时间理我?” 这时,依凡对田寻说:“田寻,给我介绍一下好吗?” 田寻说:“林小姐,这位是赵依凡,也是我的朋友。” 林小培这才看到依凡和田寻坐得很近,她脸上顿时变色,“霍”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对田寻说:“她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田寻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刚要开口解释,林小培又指着依凡说:“你是他女朋友吗?”把依凡也问得愣住了。 林之扬连忙斥责道:“小培你干什么?人家是客人,你懂不懂礼貌?” 林小培怒火未消,说:“他敢找别的女朋友不告诉我,气死我了!” 依凡笑着对林小培说:“你误会了,她根本不是我女朋友。” 林小培说:“我才不信呢!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依凡说:“我是《西安日报》的记者,今天特地来采访林教授,我和田寻也是刚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不信你问林教授。” 林小培一听,连忙问她老爹:“爸,是真的吗?” 林之扬心中暗暗赞叹依凡的应变能力,假装板着脸说:“当然了!人家赵记者来了半天,田寻才刚到几十分钟,怎么能是他女朋友呢?你真是乱弹!” 林小培一脸迷惘地看着田寻,田寻也生气地说:“你也不问清楚就质问人家,不怕让人笑话!” 林小培性直,马上换上笑脸,对依凡说:“小培给你道歉了,嘿嘿!”还没等依凡说什么,她又来到田寻一边坐下,拉着田寻的手,说:“好了好了,人家道过歉了。” 依凡一看林小培,就知道她是个娇生惯养、颐指气使的千金,但她天真善良,倒也不讨厌,反有几分喜欢。田寻哭笑不得,对林小培说:“你还是老样子,最近都在玩什么?” 林小培伸出双手,说:“你看!” 田寻见她纤纤十指的指甲上都画着五颜六色的图案,是现在最流行的韩式美甲,田寻向来对女性化妆没什么兴趣,顺口问:“这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林小培把双手的食指靠拢,说:“你看,这个是我,这个是你,好玩吗?”田寻仔细一看,却见她两根食指上画着两个小人,右手是个长发女孩,自然是她自己,左手是个短发男孩,鼻子和嘴画得十分夸张,田寻长相普通,鼻头发圆,嘴唇也有点厚,显然画的就是他。田寻心里有些感动,他以为这大半年没见,这个富家小姐早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想她竟然还在想念着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柔情。 林之扬说:“小培,我要和客人谈些事情,你先去洗澡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林小培高兴地说:“嗯,好呀!你们聊吧,我先去洗澡啦!”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教授大感意外,平时林小培对他的话常常是反着执行,让她做什么却偏不做,可现在竟然十分听话,不由得有些无奈,看来古语说女大不由爷,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林之扬将田寻和依凡带到内间屋的书房,这间书房在屏风之后,紧挨着他的卧室,看来是专门用来谈一些隐蔽事情的。关上门,三人坐定之后,田寻问起文物失窃的事。林之扬觉得说自己在家被人绑架有点太丢脸,于是说家中只有一个保姆,那群盗贼绑架了保姆盗走一件贵重文物。还说这件文物曾经有很多境外收藏家想买,可他不想把文物流失海外。 依凡问:“林教授,为什么不报警,可以让海关警察帮着追回啊!” 林之扬说:“绝对不行!这些窃贼我也有所了解,他们只认钱,现在肯定是在四处联络能出高价的买家,如果我报了警,全国通缉起来,这帮家伙就会狗急跳墙,随便找个外国买家出手,那时候可就晚了。” 两人点点头。 林之扬又说:“好在我林之扬在文物界混了几十年,在全国各地都有些朋友和同行,我已经通知他们紧密注意,同时我又托朋友找了些私家侦探帮忙,其中也有身怀绝技的军事专家,你能来帮我令我很感激,我准备安排你们到珠海,那里有两个退役特种兵,你们一同行动,怎么样?” 田寻和依凡互相看了看,说:“我们愿意听从林教授的安排。” 林之扬高兴地说:“那太好了!一路上我会让他们两人保护好你们,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如果二位能利用你们的知识帮我追回文物,那不光是为我,也为国家挽回了损失。” 依凡说:“林教授知道那些盗贼的长相吗?” 林之扬说:“我已找人按保姆的口述将盗贼头领画了头像,你们可以按头像寻找线索。” 又聊了一会儿,晚上两人又在林教授家里吃晚饭。随后依凡回了西安日报社,而田寻就在林教授家住下,林之扬的别墅房间众多,为田寻单独安排了间客房。 两日之后,田寻准备出发。林小培得知他要去珠海,还以为是去旅游,非吵着也要去。林之扬和田寻当然不许,林小培一气之下,又甩手离家走了。 田寻换了身轻便衣服、拎着行囊,坐出租车来到西安咸阳国际机场,见依凡已经在登机口处等待,两人相视一笑。依凡今天穿着半袖T恤衫、紧身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她真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很好看。 两人换了登机牌,登上开往珠海的飞机。 飞机平稳的航行在空中。田寻问:“几个小时能到珠海?” 依凡说:“西安到珠海1700多公里,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喂,那个林大千金对你还挺不错的。” 田寻笑着说:“算了吧,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依凡说:“我看她虽然娇惯,但人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你要是娶了她恐怕得很吃些苦头。” 田寻说:“你别瞎猜了,我和她就像两条铁轨,是永远不会交叉的。我要娶,也要娶你这样的好老婆。” 依凡把脸一沉:“你又想挨拳头了是吗?” 田寻连忙找话题岔开。 一转眼几小时过去,航班在珠海国际机场稳稳降落。两人走出机场大厅,现在是六月天气,又是中午时分,西安的气温大约在25度左右,而珠海却足有30度上下,田寻是北方人,wrshǚ.сōm从没到过珠海,感觉有点热气逼人、头昏脑涨。依凡手遮凉棚,说:“我们先找个宾馆,还是现在就打电话联系那两个人?” 田寻说:“我有点中暑的感觉,咱们还是先找地方住下,明天再给他们打电话,你说呢?” 依凡还没说话,却听身后有人说:“死田寻,你真行,还在骗我!” 两人连忙回头,却是林小培!只见她穿了一身漂亮的耐克运动装,戴着粉色的太阳镜,挎着背包,十足旅游打扮,大反平时衣着时尚的样子,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田寻大跌眼镜,走上去仔细看了看她,林小培摘掉太阳镜,气势汹汹地说:“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 田寻说:“你……你怎么跟来了?” 林小培哼了声,说:“我在家呆着没意思,整天除了出去吃饭,就是去KTV唱歌、蹦迪,本来想|奇|偷偷跟着你来珠海|书|旅游的,可没想到你竟然是和她一起!说,为什么骗我?” 田寻说:“我还不是怕你误会?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林小培气哼哼地说:“重要的事情,是来渡蜜月吗?” 依凡说:“林小姐,请你不要乱说好吗,我们有任务在身。” 林小培白了她一眼,对田寻说:“反正我也来了,你总不能把我甩掉不管吧?你走到哪我都跟着,哼!” 田寻无奈地看了依凡一眼,对林小培说:“我是真服了你。先找个宾馆安顿下来再说,然后我打电话给林教授让他接你回去。” 几人找了一家四星级的宾馆,田寻对服务员说开两个房间的套房,可林小培不干了,她说:“我不习惯和别人同房间,我要自己单独睡。” 没办法,田寻只得又换了个三房间的高级套房,林小培从钱包中拈出一张Master国际金卡递给服务小姐,田寻说:“不用,我们身上带着钱呢。” 林小培却满不在乎的说:“谁用你们为我付钱?我可从来不习惯别人付账的哦!” 依凡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个富家小姐还真是名不虚传,田寻早在半年多前和林小培相识之初,就领教过她的挥霍能力,暗想:你从来不用别人付账,那金卡里的钱还不都是你老爹林教授的。 这高级套房有三间卧室,连卫生间都是两套,林小培等依凡去洗澡时,忙拉过田寻问话:“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快说!” 田寻气得不行,心说你又不是我老婆,干什么审我?他说:“我都说了,是你父亲林教授有事委托我,我是和她共同来办这件事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别瞎猜了。” 林小培一脸阴笑:“哼哼,就算有关系也没用,我会监视你的,不许耍花招!” 田寻生气地说:“大小姐,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干嘛管我?” 林小培笑着说:“那我是你女朋友总行吧?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田寻彻底无奈,躺在不再理她,林小培也不生气,自顾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林小培洗过了澡,吃过服务员送来的早点,心情相当不错。她觉得还是应该给父亲打电话通知一下,于是拨通了林之扬的电话。林之扬做梦也没想到,林小培会偷偷跟着田寻跑去珠海,气得火冒三丈,立刻命令她马上回西安,否则就派人去强行接回,林小培平日里过惯了舒服日子,现在和田寻、依凡来到珠海,觉得很有意思,根本就不想回家,于是她对林之扬明确表示:如果敢派人来接我,我马上失踪给你看。林教授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对林小培毫无办法,只得一再告诫她,田寻他们是要办正事,你只需在宾馆里呆着就行,千万别和他们同去,林小培连连答应。 林教授心中稍平,暗想:我林之扬上辈子做了什么错事?怎么就生下这么个难伺候的女儿?还是派人悄悄把她接回来的好。 林小培性子活泼,在宾馆里哪呆得住?下午就开始拉着依凡逛街。在珠海最高级的商场里,她一口气买了两万多元的高档时装,又给依凡买了好几件,弄得依凡很是过意不去。林小培又问她和田寻是什么关系,来办什么事,依凡当然不能说实话,敷衍几句完事。 珠海市拱北水湾路。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可这条大街上却仍然是霓虹闪烁、光怪陆离,热闹非凡。 此地是珠海最著名的酒吧街,主要以欧式风格为主,来此消费的不是中产阶级,就是商界老板,而且外国人很多。据说,每天晚上流连于珠海各大酒吧街的外国人占珠海全部老外的三成还多,已是珠海一大特色。 街道两旁停满了各种私家车,有法拉利、世爵、宝马、奥迪、欧宝、兰博基尼、悍马、莲花、沃尔沃、公羊……简直像个中型豪华汽车博览会,这对酒吧街来说又是一大看点,因为香港和国外的很多酒吧都止顾客自驾汽车光顾,怕酒后开车出事。而在这儿却没人管,来玩的人恨不得每天换一辆车,以示潇洒。 一家装饰独特的酒吧里,不少人正在喝酒消遣。这家酒吧的装饰风格模仿了美国西部的酒馆格调,多采用原花纹的木板桌椅,连大门都是双面半扇对开的那种弹簧木门,每开一次就会呼扇呼扇的来回摆动,合上之后则是个圆形。酒吧墙上挂着飞镖靶,客人随时可以免费地掷上几下,角落里还有两张兰色的美式桌球台,一群人正围着边喝边玩。 吧台的男服务生都头戴牛仔帽,身穿花格衬衫,打扮得十足像西部牛仔,而女调酒师则全是长发并且染成金色,碎花格衬衫下摆系个扣,再配上紧身的低腰牛仔裤,十分。乐池里一群家伙正在演奏典型的美国乡村音乐,到了这还真有种在美国西部的感觉。 酒吧就是这样,没有特色是不行的,人是喜欢新鲜的动物,在这里正可以体验到纯正的美国风情。 吧台周围几个人坐在高脚椅上争着跟女调酒师聊天。 一个身穿GUCCI短袖衬衫的胖子点了杯龙舌兰酒,乜斜着色迷迷的眼睛和女调酒师搭讪:“美女,你说怪不怪?我每天都来这里看你,已经两个多月了,怎么就是看不够呢?” 这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她微笑着轻声曼语:“那你就天天来好啦。” 胖子乐得上了天,好像没怎么喝就已经醉了,这时旁边有个帅气小伙也凑上来,先要了瓶嘉士伯啤酒,点燃一根香烟,吐了个很酷的烟圈说:“宝贝,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自古美女喜欢看帅哥,女孩看了看他,给了一个含蓄暧昧的笑容,说:“好啊,那就请我喝杯人头马吧。” 人头马威士忌是这酒吧里最贵的酒,一杯就六百多,但既然美女开了口,总不能失面子,师哥硬着头皮点了酒。在酒吧工作的女孩都是海量,喝起酒来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喝鬼,不然的话在这种环境里不但赚不到酒钱,还很容易被酒客灌醉。 女孩和帅哥愉快地聊着天,胖子在一旁斜眼看着帅哥,鼻子里哼了声,显然十分不服。他对女孩说:“我说美女呀,你也太不给面子了?我天天都来看你,你怎么连话也不和我说?” 还没等女孩开口,那帅哥说话了:“我说哥们,你连一杯酒都不舍得请,就这样也想泡美女?还是省省吧!” 胖子怒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请她喝酒?好!给我上两杯人头马,美女,我要和你喝一杯!” 女孩笑着取过两只杯子,倒了两杯人头马。 帅哥笑了:“老兄,这酒很贵的哦,你身上钱够不够?我看你手上戴着帝舵手表,要是不够的话倒是可以用表抵酒钱,不过人家酒吧只收真正的瑞士表,你这要是地摊上那种30多元钱的假货,人家可不收。” 胖子愤怒了,他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往吧台上一拍:“臭小子,看不起你胖哥?今天我和她喝定酒了,谁也别来掺和!” 帅哥也生气了:“胖子,你跟我斗?美女,再给我倒四杯人头马,今天我就要你陪我一个人喝酒,怎么样?” 胖子大怒:“给我上十杯,今天大爷我跟你卯上了!”声音提高了八度,酒吧里不少人纷纷回头看二人。 女孩一见交上了火,连忙打圆场:“哎呀不要了啦!大家都是来开心的,干嘛这么凶嘛!来,胖哥,我陪你喝一杯!” 胖子脸上立刻转怒为喜:“好好好,来,干杯!”女孩朝旁边努努嘴,又有一个漂亮的女调酒师走过来,笑吟吟地和帅哥搭上话,一场战争消弥于无形。 胖子一身名牌,出手阔绰,酒力却不大,第三杯酒落肚,舌头就开始转筋了,后来被女孩强劝出酒吧。 胖子脚下划着型路线往外走,猛地撞在一个人身上,这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夏威夷式的花衬衫,半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肌,下巴上略微有点胡须,看上去男人味十足。 胖子足有两百来斤,撞得劲相当大,这人被撞之下却纹丝没动,他一下扶住胖子,说道:“哥们,看着点路,我可不是大树,别把你给撞散架子了!” 胖子推开他,不屑地一摆手,自顾走了。 这高个儿走到吧台前说:“来一瓶啤酒。” 女孩微笑着拿过一瓶百威啤酒递给他,说:“你不是珠海人吧?以前我没见过你呢!” 这人喝口啤酒说:“我昨天刚到珠海,来办点事。对了,我想找个人,你能帮我看看吗?” 女孩问:“找什么人呀?这里我很熟了,凡是经常来水湾街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 这人说:“我要找的是这个人,你看你见过没有。”说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按钮,屏幕上现出一张男人的头像照片,女孩仔细看了看,摇头说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 这人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女孩见这人虽然人高马大,但一脸正气,眼睛里更有忧郁之色,心里不免有了好感,不问道:“大哥,你贵姓呀?明天我再帮你问问别人,也许能问到。” 这人说:“不用了,整个珠海市的大小夜总会和酒吧我都去过了,就是找不到,可能这人不在珠海。你叫我丁哥吧,你叫什么名字?我看这酒吧里好多人都挺喜欢你的。” 女孩笑了:“叫我小莉吧。你说他们?得了吧,那可不是喜欢,来这儿的人无非都是来寻开心的,请我喝酒的人,也大都心怀鬼胎,不是要请我吃饭,就是出去唱歌,其实还不是为了占我的便宜。” 丁哥哦了声,若有所思。小莉笑着说:“一会儿我男朋友就来接我下班了,他是一家调查公司的小职员,是个老实人,虽然没什么钱,但还是比那些男人要靠得住。”丁哥笑着点头说没错。 这时,外面一辆敞蓬奔驰车疾驰而到,“嘎”地停在门口,伴着喧哗声走进几个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龄,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活像脑袋上顶了个鸡毛掸子,看衣衫打扮也都是富家子弟。几人坐在一张桌上,嚷嚷着要上好酒。 小莉见了这几个人,眉头一皱转过头去。有男服务生过来给端来了酒,一个年纪轻轻却染着花白头发的小子冲小莉喊道:“小莉,来呀,陪我喝一杯,昨天你还欠我两杯酒呢!” 旁边几个小子一齐起哄。 丁哥一见笑了:“说来就来,又是找你的。” 小莉厌恶地低声说:“这几个人是倒卖麻古丸的,总是来骚扰我,真讨厌。” 丁哥刚要说话,身体却被一只手拨到旁边,回头一看,那花白头发的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吧台前面,这人手指上夹着一根“黄鹤楼1917”牌香烟,吐个烟圈嬉皮笑脸地说:“小莉,怎么又有新晴人了?女人啊,都是那么喜新厌旧,不过我喜欢,嘿嘿!来两杯人头马,你陪我喝。” 小莉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酒,这人嘴一撇:“我说倒两杯,你怎么就倒一杯?怕我拿不起钱吧?”边说边摆弄手指上戴着的铂金戒指。 小莉说:“我今天不舒服,不喝酒。” 这人哈哈一笑,涎着脸说:“怎么不舒服了?哦对了,你是不是……那个来了?” 小莉气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这人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吧台上,银笑着说:“这是新到的货,特别带劲儿,送你几粒试试?不光玩得过瘾,还能治痛经呢,保你爽歪歪!” 几个小子跟着哈哈银笑。小莉气得浑身颤抖,扭头就走,这小子得寸进尺,抓住小莉的胳膊不放,小莉怒斥:“放开我!” 这小子说:“小莉,你不要不识相,我文龙看上的女孩还没有弄不到手的,你就别装了,看见外面那辆奔驰跑车了吗?今晚你跟我走我就送给你,我文龙说出做到!” 这时,丁哥在旁边说话了:“哥们,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还是省省吧。” 文龙瞪了丁哥一眼:“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滚开!” 丁哥说:“我不是冒出来的,是走进来的。你这人说话太不中听,我听着有点别扭。” 文龙大怒:“你的快给我滚蛋,要不我花了你!”刚说完,同来的几个小子都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一把窄身短刀。附近的服务生和顾客一看这阵势,连忙都躲得老远。 丁哥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地撩开花衬衫下摆,掏出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放在酒吧台上。 文龙一看并没有害怕,反倒笑了:“小子,你跟我动这个?别说还真算找对人了,老子我五、六年前就倒卖仿真枪,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啦,哈哈!” 丁哥也不搭话,左手拿起手枪,右手把套筒拉到一半再松手,“咔嚓”一声,一颗没上膛到位的子弹从枪管里退出来,在玻璃吧台上弹了几个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龙脸上有点变色,眼睛盯着那颗黄澄澄的小口径手枪子弹,显然是真家伙。他慢慢松开抓住小莉的手,对丁哥道:“哥们,你是她什么人,替她出头?男朋友、老公,还是亲戚?” 丁哥放下枪,摇了摇头:“都不是,我和她刚认识不一会儿。” 文龙哼了一声:“那你管什么闲事?” 丁哥笑了笑:“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看你不太顺眼而已,你说怎么办?” 文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看看呆若木鸡的几个手下,又看了看吧台上的枪,伸大拇指说:“哥们,今天算你有种!我是拱北文龙,这一带没人不认识我,你敢不敢报个名号,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会会!” 丁哥鼻中哼了一声,说:“我不是本地人,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叫丁会。你要是想会会我,随时都可以。” 文龙点点头,右眼微动,再不搭话,带手下走出酒吧,上车而去。 丁会目送着文龙众人离去,慢慢拿起枪捡起子弹,弹出弹夹装上,把枪收起。小莉脸色未平,对丁会说:“丁哥,你先走吧,文龙认识很多亡命徒,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找你的!” 丁会想了想,也是,自己有事在身,没必要牵扯太多,于是他说:“小莉,你最好也不要在这里上班了,换个工作,离这些人远一点。” 小莉点了点头:“丁哥,再过十几天我就离开珠海了,我男朋友老家是杭州的,我们准备回去结婚……”说着脸上现出羞涩之色。 丁会笑道:“好啊,祝你们幸福。” 小莉忽然说:“对了丁哥,你把你要找的人的照片传给我,我让我男友帮你调查,他的调查公司在珠海很出名的,真的,我免费帮你查,就算报答你今天给我解围啦!怎么样?” 丁会看着小莉善良可爱的笑容,心想也好,于是利用蓝牙传输功能将照片传给了小莉,告诉她如果真有了消息,就打电话给他。交代完毕后,他一口喝干瓶中的啤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丁会叫了辆出租车,来到斗门区白藤湖附近的一处居民楼,这居民区靠近江边,很是偏僻。丁会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简单冲了个澡,躺在抽烟。 正这时手机响了,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丁会,有什么线索吗?” “现在还没有眉目,再给我点时间。”丁会无奈地回答。 “抓紧时间。还有,东家又派了两个人和你接头,一个叫田寻,另一个女孩叫依凡,他们会和你共同行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明天应该就会和你联络。” “他俩是干什么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电话挂断了。 丁会先在心里把上司家里的所有女性亲属都问候了个遍,暗想:为什么非要派两个人和我共同行动?如果真抓到“兔子”,那一百万赏金岂不要被分去三分之二? 正想着,又有人打电话给他,原来正是田寻,两人约定在斗门区丁会暂住的居民楼见面。 田寻让林小培在宾馆等着,自己和依凡来到丁会家中,大家见面先寒喧了一番,商量过后,三人决定白天到市内的宾馆、酒店寻找线索,晚上到酒吧、KTV之类的夜店找人。 此后,三人开始按计划行动,当然林小培每次都在宾馆里看家,虽然她总吵着要同来,但田寻死活不同意,万一她有个闪失,林教授那边可不好交待。 每次两人回宾馆后,几乎都会被服务台小姐拉住大吐苦水,原来林小培娇生惯养,又非常挑剔,不是嫌海鲜不够新鲜,就是嫌衣服熨的不平整,经常把服务生骂得狗血淋头,有一次居然还准确地尝出江瑶柱是半年前的冷藏品而非新鲜的,令宾馆大厨惊叹不已。 这宾馆自从建成后20多年来,接待过无数难伺候的客人,但像林小培这样的刁蛮千金还是头回遇见,但她每次付帐都用国际金卡,而且出手大方,小费也都是几百上千的给,零头从来不要,不到一星期就已经消费上万元,显然身份大不一般。后来,宾馆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临时成立一个六人小组,专门负责这位大小姐的一切服务。 一连十几天过去,并没有什么线索。 这天深夜,丁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坐在窗边抽着烟看夜景。窗外就是江边,夜风吹过窗帘泛起阵阵凉意,丁会鼻子里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他伸脖子朝窗外看,只见江边一排小饭店门口,几个小摊正在烤羊肉串。南方人偏爱吃火锅,对烧烤类食品一般不太接受,在珠海能有烤肉摊子,也算是稀少了。丁会只觉肚子里咕咕一阵乱响,这些天每天都是在各大酒吧泡着,酒是喝了不少,却没吃几顿正经饭,于是丁会被香味吸引着下了楼。 来到烤肉串摊边,四五张桌子随意地摆在路边,几伙年轻男女正在吃串聊天。小老板热情地过来招呼,丁会要了一些烤肉串和两罐啤酒,大吃起来。虽然已经过了午夜,可南方人习惯过夜生活,来光顾的吃客一点也没见少。 吃着吃着,丁会忽然发现旁边的吃客有些不对头,刚才是情侣居多,边吃边谈情说爱,而现在却都变成了一群男人,一个个不三不四、贼眉鼠眼。 丁会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样,也没多在意,只顾吃喝。 过了一会儿,他叫老板想再要一碗面条补补肚子底,却发现摊主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整个摊子就剩下他和那几伙人。 丁会心知有异,一面装着低头喝酒,一面警觉地用余光观察四周动静。 果然,两个小子每人拿着罐啤酒,假装到树下方便,转来转去来到丁会背后。丁会将桌上的ZIPPO打火机立起来,精钢表面上立刻映出了身后两人的影子。忽然,影子一动,丁会只觉身后微有风声,他也不回头,随手抄起桌上的竹筷折断了向后扎去。只听一声大叫,半截竹筷捅在一个人的肚子上,这时,另外一人的短刀也已捅了过来,丁会左脚勾住底下坐着的塑料凳子往后一翻,将对方连人带刀刮倒在地。 “哗啦”几声响,旁桌的人纷纷掀翻桌椅围拢过来。 丁会刚要掏枪,一个人手持铝制棒球棒,照丁会脑袋就砸,丁会知道这种球棒份量虽轻,却能容易将人的骨头打碎,他不敢抵挡,向左边一闪身躲过棒子,飞起一脚踢在这人手腕处,对方惨叫一声,球棒撒手,丁会再欲掏枪,后侧又有一人手持一尺来长的钢刀捅了过来,丁会无暇躲闪,只得抬右脚勾起一只塑料凳子刮开钢刀。 这时,听得江边有人喊道:“别让他掏出枪来,逼近了打,一定让他倒下!” 丁会一听声音,立刻听出是酒吧里那个倒卖麻古丸的文龙,他果然带了人来寻仇。 丁会知道这种毒贩子大多心黑手狠,对他们绝对是没有道理可讲的,眼见两个人龇着牙向他冲过来,他略一侧身,反手刁住一个黄毛小子拿刀的手腕,顺势向里一带,拉在自己身前做挡箭牌,另一个纹身的家伙没刹住车,手中的短刀结结实实地捅进黄毛小子肚子上,丁会将黄毛小子软弱无力的刀一夺,从纹身的右锁骨扎了下去,只露了一个刀柄,两人都惨叫着瘫倒在地。 周围的人毫无惧色,前仆后继地冲上来,球棒、尖刀、铁棒,拿什么的都有,丁会在众人的进攻中左右支拙,险象环生,好几次都险些中刀。 丁会暗想:我一身功夫,如果死在这群人手里,那可真是冤出大天来了。于是他抖擞精神,痛下杀招,一转眼又撂倒了几个小子,腿上一用劲,“噌”地一下跳到张桌子上,这下可腾出了时间拔枪,丁会右手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枪的扳机,只要枪一拨出来,战斗几秒钟内就会结束。 忽然“砰”地一声响,丁会只觉小腿一阵巨痛,回头一看,文龙不知什么时候狞笑着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根黑黝黝、带节的钢棍。 丁会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美国特种警察专用的甩棍,这种武器用高碳钢制造,重量极轻硬度却极高,收缩时只有一巴掌长短,对战时只需轻轻一甩,即可达到四十五厘米左右的长度,其超强的硬度可以轻易地击碎人体任何一块骨头,本来这东西只配备于北美特种部队使用,近几年有一小部分通过途径流进了香港和大陆地区,在黑市上被高价出售。 丁会在一击之下身体一栽歪,痛得差点跪倒。文龙一见偷袭成功,手里也不停顿,紧跟着又是一棍向丁会膝盖砸来,丁会下意识向后退去,却忘了自己还在桌子上,脚下踩了个空,“哎呀”一声跌了下来。 文龙大喜,狂叫道:“给我弄死他!” 三个人马上围了上来,一个家伙抡球棒就砸丁会的脑袋,丁会右手扶地一滚,“砰”地一声球棒抡空,把水泥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另一个小子站在他身边,手中刀尖朝下直扎他的胸口,丁会躲闪不便,情急中他一把抓住这小子的小腿,双手用力往后一拖,这小子“哎呀”一声重心不稳,被丁会拉得仰面栽倒,丁会大喝一声,顺势弹起身子,双手抱着那家伙的小腿用力抡了起来,这小子的身体就像个大号的铅球一般凌空转圈,丁会猛地松手,那家伙直飞出去,脑袋正撞在烧烤炉子上,四散飞溅的炭火烫得他哇哇大叫。 周围的人被那小子的身体给抡得闪开了一个圈,丁会闪电般地去拔腰间的枪,却掏了个空,再一摸,心中暗叫不好,原来手枪已不知去向。 文龙哈哈大笑:“丁大侠,你的枪呢?哈哈,看看这是什么?”说着抬起右手晃了晃,正是丁会的那把手枪。 文龙得意地说:“丁老板,你说吧,今天你是想吃枪子儿呢,还是吃刀子?你龙哥一定尽量满足你,真的。”丁会看了看周围,几个流氓都停住手闪在一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就像在动物园里看大猩猩。 丁会知道对这种人讲情是没有用的,冷冷地说:“文龙,你想怎么样?” 文龙嘿嘿一笑:“我想怎么样?这可得好好想想。我看你挺能打的,看来也是个练家子,刚才我一甩棍居然没把你的腿打断,也挺佩服你的,所以我就想知道,子弹能不能打断你的腿?成老四,你说能不能?”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嘻笑着说:“这可不好说,这位老板说不定是变形金刚化身,要不龙哥你先打一枪试试?” 几个家伙也一起聒噪,文龙大声说:“好,那我就试试!”说完,慢慢举枪瞄准丁会的右腿。 只听“砰”地枪响,文龙大叫着手枪脱手,他扶住手腕,手上鲜血直流,旁边几个小喽罗傻了眼,四下张望,又是一声枪响,那个叫成老四的秃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几个小子吓得撒腿就跑,一转眼都没了影,文龙心知遇上了硬茬,虽不知道对方在哪,但显然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不然自己早归西了,他一咬牙,捂着手腕落荒而逃。 丁会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受伤的小流氓,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树丛里走出来,向丁会招手道:“丁军长,红四方面军今天在珠海会师,真不容易啊,哈哈!”丁会一看这人,大喜过望,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高兴地说:“姜军长,真是你?” 这人走过去弯腰捡起枪,递给丁会说:“老丁,这意大利造的M9你还留着呢?成色保持得不错,只可惜今天没用上。” 丁会拿着枪,叹了口气:“姜虎,我们可能是真的老了,以前当兵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俩能干掉二十多个越南兵,可今天,我居然连枪都没拔出来。” 姜虎哈哈一笑,说:“是你老了,我可没老呀,今天我枪法还可以吧?正中那小子的寸关骨筋,别的不敢说,我保证他那只右手这辈子再也别想握紧拳头了。” 丁会说:“你怎么也到珠海来了?” 姜虎搂着他肩膀说:“我也是今天刚到,准备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的,在江边吃肉串的时候,谁知道你也闻着味儿跟来,还没等我打招呼,你就先跟人练上了,我也正想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就等到了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有种雪中送炭的感觉?” 丁会吐了他一口,说:“雪中送炭个屁,你明知道有人暗算我,为何不早一点出手?” 姜虎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好了,说正事吧,你这房子不能再住了,那帮小子一定会回来报复,你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丁会看着地上半死不活那几位,知道惹的事不算小,要是警察来了就麻烦大了,于是也没多问,赶紧上楼收拾了一些东西,跟着姜虎离开了江边。 姜虎的住处在拱北西面,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平房,比丁会租的民房更偏僻,这里除了一些菜地就是荒丘,根本没有几户人家。进了屋,姜虎取出一些止痛药让丁会自己搽搽,又倒了两杯水。丁会边搽肿得老高的小腿,边问:“我说姜军长,你这平房也太简陋了些吧?” 姜虎喝着水,说:“简陋点好,不会引人注意。” 丁会又说:“老姜,咱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这几年你是怎么过的?” 姜虎喝着水说:“我一个大老粗还能干什么?给个老板当了几年保镖,后来那老板被仇家给做了,我也失了业,东当几天和尚、西撞几天钟,后来一个朋友介绍我帮西安东家找人,还有活动经费,所以我就来了。没想到也有你,对了,有什么线索没有?” 丁会摇了摇头:“珠海大大小小的酒吧、宾馆,我基本都去遍了,根本没人认识他。” 姜虎说:“你应该到一些卡拉OK或是夜总会之类的地方找上一找,人如果暴富有了钱,应该会先去这些地方找乐子。” 丁会说:“这些地方消费太高,以我们手里这点活动经费可不够。你呢?这些天都去哪了。”姜虎说:“我在汕头呆了半个月,和你一样,跑遍了酒吧和饭店,想去一些豪华的夜总会吧,可那帮王八蛋说我既不是会员,也没有VIP卡,他不让我进!你说的气不气人?” 丁会无奈地说:“这可真没撤,看来这一百万的奖金你和我是没福享受了,再跟着混几天,回长安城的向东家交差得了。”姜虎也低头不说话。 丁会问:“老姜,你说咱要找的那家伙究竟偷了什么东西?搞的东家那边全国动员、兴师动众地找?我听说不光北京、上海、天津、沈阳有人,连香港和澳门都派了人!” 姜虎躺在床头,闭上眼睛说:“不知道,开始我也核计过,用笨理儿想,他偷的那东西至少得值五百万以上,光是长安城在全国布下的眼线的活动经费就不下一两百万,再加上百万元的赏格,我想怎么着也得是个唐朝以前的文物,你不知道,听说东家可有钱了,我听人说,他家里古董特别多,多的都堆成山没地方放,在屋里走路时,哪天一不小心踩坏一件,得,几百万没了,可人家根本不在乎。” 丁会听了,张大了嘴问:“啊?真的假的?那也太有钱了!” 说到这,姜虎又吸了口烟,接着道:“后来我一想,管它是什么东西?我只管找人,别的不问。反正咱们活动有经费,找到了还给重赏,要不平时也是闲着没事干。” 丁会叹了口气:“我说老姜,你说像我们这些当兵的,除了当保镖和给人家护院之外,什么也不会,想经商吧,手里还没本钱。退伍了难道就真的什么用也没有了?” 姜虎说:“咱俩互相称‘军长’,那也就是叫着玩,我们要真是军长的话,每个月的退休金也不少,也足够后半辈子的花销了。可惜咱不是,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会什么?在部队里受的就是一些格斗训练和特工课程,要么就去给人当保安,要不你就去混黑道或是给外国人当间谍。可我还不想犯法,那就只能做看门狗了。” 丁会说:“可我不甘心哪!想起在广西当兵那时,在越南边境排雷,炸死的和被越南鬼子放冷枪打死的兄弟们那么多,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老姜,你还记得被暗雷炸成三截的那个赵连长吗?五年前他妹妹出车祸死了,他老母亲孤身一人,现在还住在地下室里,连救济金都没有,前年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居然在门口垃圾箱里捡水果贩子扔掉的烂苹果吃……”说到这里,丁会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姜虎用力在桌上一捶,骂道:“*****的,咱们为了老百姓拼了命,老娘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丁会说:“所以我就想得到这一百万,把当年那些死去战友的亲戚都接济一下,唉。可现在都不知道那家伙在什么城市,就这么没头苍蝇似地瞎找,什么时候能碰上?” 姜虎无奈地说:“那有什么办法?人只有一个,鬼才知道他去哪快活了,让谁逮着谁走运呗!不过据我分析,对方如果想彻底躲开东家的追捕,出过事最还的途径,而要出国,只有沿海一带才是最便利的地方。” 丁会苦笑一声:“要是你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直接把你往上一交,多方便。” 姜虎哈哈大笑,掏出一把手枪,说:“那家伙要是有我们这样的身手,还真不太好抓。就凭我手里这性能优良的M9手枪,只要让我逮着他,保证他长了翅膀都飞不脱!” 丁会说:“我这些天并不是自己活动,还有两个人和我共同行动。” 姜虎奇道:“是什么人?”丁会说:“一男一女,似乎是对情侣,都三十左右的年纪,男的叫田寻,长相一般,看上去不是练家子,但文物方面知识很丰富;女孩叫依凡,长得非常漂亮,而且身手不赖,不知道什么背景。” 姜虎笑着说:“是吗?那可真有意思,明天给我引见一下?” 丁会说:“行,明天晚上我要和他们去酒店调查,到时候我们四人一起行动。还有,上头又多给我们拨了十万活动资金。” 姜虎乐了:“太好了,赶快给我五万,我身上的钱都快花光了。” 丁会说:“急什么?等明天去银行取。” 忽然丁会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条短信,丁会漫不经心地翻看内容,忽然脸色一变,手直颤抖。 姜虎不免问道:“喂,丁军长,你怎么了?” 丁会喘着粗气,说:“我有个调查公司的朋友说刚才在金棕榈夜总会看到一个人,很像我们要抓的兔子!让我马上去看看!” 姜虎一听顿时浑身来了劲,马上站起来:“那好,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两人立刻回到屋里,将手枪压满子弹,每人又带了一个满弹夹,换了身衣服。姜虎推出一辆400CC的摩托车,问道:“对了,叫上那两个人吗?” 丁会想了想说:“不用!情况紧急,也来不及通知他们。” 姜虎说:“我也这么想,省得和我们俩分赏金!” 两人驱车直奔金棕榈夜总会。 不多时,两人来到金棕榈夜总会斜对面的一个小饭馆里,刚进饭馆,就见前些天在酒吧认识的小莉和另一个小伙正焦急地坐着,小莉见丁会来,连忙站起来说:“丁哥,这是我男朋友,他刚才做调查的时候看见你给我发的照片那个人了,长得很像!”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丁会说:“是吗?有多久了?” 小莉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说:“有一个多小时了,我们一直在这盯着,没看见他们出来。” 姜虎问:“对方有几个人?大约什么样?” 小伙说:“有五六个人,除了照片上那人之外,余下的都挺壮实的,穿戴也很阔气。” 丁会握了握小伙的手,说:“兄弟,谢谢你和小莉,我们在这看着他,你们快回去吧。明天我请你们吃饭!” 小莉说:“那你们小心点。” 四人走出饭馆,小莉和她男友刚要离开,这时从夜总会里出来几个人,其中两个还各搂着年轻漂亮的女孩,为首的嘻嘻哈哈来到一辆崭新的丰田霸道汽车面前,拿钥匙去开车门。 小莉一见这些人,险些叫出声来,低声对丁会说:“他们出来了!” 丁会一看开车门的那个人,缺了半边眉毛,脖子边还有一道伤疤,顿时浑身的血液涌上大脑,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姜虎下意识地就要掏枪,丁会一拦他,小声说:“先别动,这人不认识我们,别惊动他,一会儿跟着他的车走。”又告诉小莉和她男友快快离开。 两人站在路边假装聊天,姜虎身体半掩在一辆汽车身后,悄悄掏出手机,用500万像素的摄像头将几个人尤其是为首那人清楚地拍了下来。那家伙刚打开车门,旁边一个搂着女孩蛮腰的人无意中向对面瞥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姜虎道:“姜……姜虎!怎么是你?” 姜虎抬头一眼,也吃了一惊:“老彪,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为首那家伙见状,警觉地问:“怎么回事?他是谁?” 那被称为“老彪”的人惊恐地道:“大哥,他……他就是当初打断我腿,把我送进监狱的那个人!” 几人闻言,神色耸动,老彪又问:“你……你怎么到珠海了?” 姜虎神色紧张,言词闪烁地说:“我来……珠海找一个朋友。” 为首那人听后,“哦”了一声,慢慢地打开车门,右手伸进车里,忽又闪电般地伸了出来,手里却多了把手枪,他猛然开火,火舌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震耳欲聋的枪声把那两个小妞吓得高声尖叫,捂耳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姜虎连忙低头躲避,子弹贴着头皮而过,将身后小饭馆的大门玻璃打得粉碎,丁会推开姜虎拔枪还击,灼热的弹壳在地上来回跳跃,对面两个人身体猛地,随即倒在地上。 老彪也举枪扣动扳机,与为首那人双枪同时朝街对面疯狂乱射,丁会与姜虎被火力压制得有些抬不起头,两人都躲到街边的汽车后面,汽车的挡风玻璃和车身顿时被子弹射成了筛网。 姜虎灵机一动,转身趴在地上从汽车底盘下向对面望去,只见一双双腿在乱走,他毫不犹豫,平端手枪向这些腿就射击,只听哎呀连声,老彪和另两人小腿中弹跪倒在地,姜虎再补几枪,分别击中了对方的和腰、背等处,三个人也没动静了。 那为首的见手下全都见了马克思,再也无心恋战,他连开几枪,一头钻进了丰田汽车里发动引擎。姜虎和丁会见他想开车逃走,忙站起来朝汽车猛烈射击,车前玻璃被打得支离破碎,汽车原地划了个半圈,四轮驱动的轮胎急速转动,在地上刮出一道白痕,带着一道浓浓白烟,向公路疯狂驶去。 姜虎和丁会连开数枪,也只是将后挡风玻璃多打几个洞,汽车渐开渐远,丁会急得火冒三丈,姜虎叫道:“快追!” 两人跨上摩托车急加油门,摩托车后也冒着白烟,嘶叫着疾驰紧追。 这个区域是珠海市比较繁华的地区,大酒店、宾馆等豪华场所相对集中,各种霓虹灯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两人驱车直追,姜虎用力拧动油门,摩托车几乎加到了最大速度,在车流及人群中左右穿越,丁会坐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让开,都让开!”吓得一些行人高声尖叫,四散逃避,姜虎一边加油门一边狂按喇叭,还是不小心刮倒了一辆卖玩具的小推车,车上的各种布绒玩具满天乱飞。街边停着的两辆警车见状马上拉响警报,闪着顶灯也追了过来。 姜虎渐渐看到了前面的丰田霸道汽车,只见那车疯狂急速前进,不时还响起刺耳的刹车声,想穿过小路甩开追兵。但汽车毕竟没有摩托车灵活,三拐两拐,两车就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了,丰田车明显有些慌不择路,一拐弯冲上立交桥,姜虎一打方向也跟着上了桥。坐在车后座的丁会冲姜虎大叫道:“不能上桥,汽车太多,会被挤下来!在桥下追!”可摩托的车速太快,丁会的声音完全被引擎轰鸣声所掩盖。 立交桥上车水马龙,汽车一个挨一个,有条不紊地高速行驶着,丰田霸道汽车一上桥就划着型在车流中穿梭,桥上立刻乱了套,为躲避丰田车,其它的车或转向、或减速,或躲闪不及,“叮叮咣咣”地撞在一起,撞击声、喇叭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伏,有的车后档板都被撞掉了。开丰田那家伙显然也是个驾驶高手,虽然车身被撞的伤痕累累,却还是在车流中冲出了一条血路,从立交桥的下坡开下来,顺西面大道直奔江边而去。 摩托车在下坡的时候,还是被撞成一堆的汽车给隔住了,姜虎不得不停下车,丁会气得用力捶了他一下,叫道:“叫你别上桥的,现在怎么办?” 姜虎也急得脑门见汗,回头一看,两辆蜂鸣的警车也已赶了上来,想调头是不行了,姜虎四处张望,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一辆雪佛兰轿车的后挡盖被撞掉了,斜支在后车厢上,而且汽车还靠近立交桥边,正是一个简易的跳板,想到这里,姜虎向后撤了十几米,大声说道:“坐稳了!” 丁会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刚要张嘴问,摩托车猛地向前一蹿,丁会差点没从后座上掉下去,连忙抱住姜虎的腰,摩托车向雪佛兰轿车飞速开去,就在前轮快要碰到雪佛兰车后挡盖的瞬间,姜虎用力一抬车把,摩托车前轮顺着后挡盖冲上了雪佛兰的车顶,越过护栏斜着从立交桥上飞了出去,好似马戏团里的飞车表演,飞出足有十多米远,落地的时候“咣啷”一声,火花四溅,减震器险些没墩断了,丁会只觉全身猛地一震,浑身的两百多块骨头好像瞬间都散了架。 好在这摩托车质量不错,还能开动,姜虎定定神,摩托车晃了晃加大油门向江边大桥追了过去。前面的丰田车显然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也连忙提速向江边大桥驶去。刚才在闹市区里躲闪不便,丰田车才差点被摩托车追上,眼下到了人车稀少的宽阔大桥上,性能良好的丰田越野车才显现出了速度上的优势,两百多公里的时速是普通摩托车根本达不到的,不到二十秒钟,两车又拉开了一百多米的距离。 丁会急得掏出手枪,不由分说地就向远处的丰田车“砰砰”射击,姜虎大叫:“太远了,打不准!”丁会哪里肯听,手中枪连喷火舌,一转眼已开了十几枪,说来也巧,该着这丰田车倒霉,有一枪正打在丰田车的左后轮上,丰田霸道瘪了一个轮子,再霸道也不行了,高速行驶的汽车顿时猛地向右一歪,撞断大桥边的不锈钢护栏直冲江面,扑地一声水花四溅,汽车扎进江里。 姜虎和丁会驶上江边大桥,停在被撞坏的护栏处,眼看着丰田汽车冒着水泡慢慢沉入江中,丁会急问:“怎么办?” 姜虎急红了眼:“不管那么多,跳下去揪出来再说!”两人刚欲下水,只听远外警笛大作,放眼一看,只见从西、南两面各开来数辆警车,往江边驶来,姜虎暗叫不好,连忙招呼丁会上车,丁会说:“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就这么错过了?这家伙淹死了怎么办?” 姜虎说:“我们现在要是跳下去,肯定会被警察抓住,没有别的办法,这家伙很是狡猾,估计这种情况难不到他,先脱身再说,再向长安城报告!” 两人上了摩托车,一加油门顺大桥往西逃去,转眼间隐没在夜色之中。 几辆警车赶了上来,十几名警察先封锁了桥头,一面忙着用对话机和总部联络,一面安排打捞江里的汽车,忙成一团自不必说。 次日《珠江日报》头版头条标题:“金棕榈夜总会枪击案五人死亡,嫌犯驾车掉入江中打捞无踪影”。珠海是中国最早的沿海经济特区之一,开放程度比较高,在利益的刺激之下,经常会有一些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出现,但由于当地法制严格,因此像枪击案之类的事情极少发生,这新闻一上头条,《珠江日报》当日的销量顿时增加了两成,一时间大街小巷议论纷纷。 丁会和姜虎躲在郊区的小平房里,丁会翻看着报纸,姜虎则躺在椅子上吐烟圈。 丁会说:“我说姜军长,这家伙还真如你猜的那样金蝉脱壳跑了,不过咱俩也是竹蓝打水,还有必要向长安城汇报吗?” 姜虎说:“有没有必要昨晚也汇报完了,至少咱们还遇到人了,比其他人都强。” 丁会说:“昨晚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叫什么老彪的,你认识?” 姜虎点点头:“这家伙七年前拖我一个好朋友下水倒卖白粉,后来事发,他把我那朋友当做替罪羊抛出去自己跑了,我朋友糊里糊涂的被判无期,他老娘因此也被气得一命归西。我花了半年时间找到这个王八蛋,打断了他一条腿,半夜里将他吊在公安局的大门口。后来听说他被判了二十年,可没想到这才七年,怎么就放出来了?唉,也算是这家伙命大,要不是老彪认出了我,昨晚咱哥俩肯定能摸到他的老窝,杀个鸡犬不留!” 丁会说:“得了吧,他只是和我们要找的‘兔子’长得很像,还不一定就是他呢!” 姜虎说:“管他是不是,等东家回了消息就知道了。” 丁会说:“昨晚这么大闹,珠海的交通肯定会严加管制,这家伙一时半会倒也逃不出珠海去。我倒是挺担心小莉的,如果把她牵扯进来可就不好了。我就怕警察在调查的时候,那家小饭馆会把小莉当成嫌犯供出去。” 姜虎也点点头,刚要说话,丁会的手机响了,看号码丁会又紧张了:“是上头!” 姜虎忙说:“快接啊!” 丁会接通了手机,听筒里仍然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丁会,长安城东家来消息了,昨晚你传过来的照片已经过东家核实,你们追的那个人就是‘兔子’。” “啊?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丁会激动得手直哆嗦。 “你们现在暂时不要活动,目前珠海的机场、火车站和汽车站都有警察排查,‘兔子’倒是逃不出去,不过就怕他向南溜往香港和澳门等地,你们现在就呆在家里,不要抛头露面,等待东家的人去了珠海,会通知你们共同行动。你的手机号码已经暴露不能再用,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手机关掉,如有动作,我们会和姜虎联系。另外你们通知田寻他们,让他们三人尽快赶回西安。”说完电话挂断了。 姜虎激动地问:“东家怎么说?咱们碰着的是不是正主?” 丁会点头说:“对,那人就是‘兔子’。东家说让我们按兵不动,等东家的援兵来珠海后,一起出动。” 姜虎兴奋得在屋里直转圈:“这下可好了,可以大干一场了!对了,还有赏金呢,哈哈哈!” 丁会抽着烟,自言自语地说:“田寻他们只有两个,怎么上头说有三个?” 姜虎拿出手枪熟练地卸下套筒拔出枪管,再倒出复进簧、取出撞针,手枪转眼间变成了一堆零件。他用软布仔细擦拭每个零件,边擦边说:“这M9就是好用,昨晚我一共开了七枪,没放一次空枪。哎我说丁军长,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反倒沉着住气了?” 丁会淡淡地说:“我不像你,一提打架后脑勺都能乐开花,我完全就是为了钱,只要能拿到奖金,别的我都没任何兴趣。” 姜虎哈哈笑道:“没错啊伙计,你说得对,我们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一百万?等事情成功了,咱们可真就成了军长了,到时候我多分你点,我做军长你做司令,怎么样?哈哈哈!” 丁会哼了一声:“你以为你是座山雕,随便就给我个上校团副当当?” 姜虎笑道:“有了钱,就算真给个上校团副我还不要呢!” 丁会说:“你别忘了,我们真得了钱,得先接济一下咱们那些死去的战友的贫困家属。” 姜虎说:“那是自然,你就放心吧。” 他给田寻打了电话,转告上头的意思。田寻和依凡商量,依凡却不同意立即回西安,一定要抓到“兔子”。 林小培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来转去,看着田寻和依凡在另一个房间秘密谈话,把自己完全当成了外人,心里非常恼火。她跟来珠海之后,一连半个月就是在屋里呆着,或者出去逛街,田寻和依凡的行动根本不带她去。 自从她告诉父亲自己跟田寻来了珠海,林之扬几乎每天都要打无数个电话催她回去,还不远千里派人找到宾馆,准备强行接她回家,可每次她都把来人骂跑,再不行就用餐刀以死相威胁,当然她是不会自杀的。她打定了主意,非要知道田寻和依凡来珠海的目的不可,否则决不回家。 这天中午刚吃过饭,丁会和姜虎正在屋里看电视。丁会说:“老姜,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小莉,我得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姜虎闻言马上说:“不行!上头不是下令了吗?你的号码不能再用了。” 丁会说:“那我用你的电话打。” 姜虎连连摆手道:“得了,你是我爷,我可不干,这个号码要是再让警方给监听了,那我们可真就白玩了。” 丁会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现在播送午间新闻:珠海市公安局于昨日正式发布2007年第四号通缉令。通缉令全文如下:犯罪嫌疑人丘立三,绰号‘老三’,男,汉族,37岁,籍贯四川省绵阳市人,身高一米七七至一米八零,身形偏瘦,前额略秃,左脖颈处有一道刀疤,缺右侧眉毛。” 姜虎脱口而出:“是‘兔子’!”丁会一伸手示意他别说话。 电视里继续播道:“该嫌疑人曾在云南马关服役14年,于1995年犯抢劫罪入狱五年,2001年又因团伙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后因保外就医出狱。2007年5月16日晚,该嫌疑人逃至珠海,在金棕榈夜总会与不明身份的人发生枪战,随后逃逸。现珠海市公安局悬赏人民币10万元缉拿该嫌疑人,提供可靠线索者奖励人民币5万元。珠海市公安局刑事通缉处24小时举报电话:400-1119-1119。” 两人互相看了看,姜虎说:“咱们倒成了不明身份的人了,不过还好警方没找到我们。” 丁会想了想,说:“为什么警方只通缉这家伙却没提我俩的事呢?” 姜虎挠了挠脑袋,说:“可能那姓丘的坏事干得太多,名声在外了吧?” 丁会说:“这只是一方面,我估计可能是西安东家那边活动了关系,所以警方才对丘立三特别关照,这样我们就成了次要人物。不过这下我也放心了,至少说明小莉没被牵扯进来。” 姜虎也点点头,又问:“你说这东家倒底是谁,这么手眼通天?” 丁会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肯定不是什么正道的,否则他完全可以报警,可他放着人民警察不用,却暗中布置眼线、雇佣杀手。”姜虎也同意这个看法。 正在这时,姜虎的手机响了,姜虎一惊:“肯定是上头,我这个号码除了田寻,没有别人知道。”连忙接通电话。 “姜虎,据线报,‘兔子’可能会在珠江江边一带行动,寻找机会偷渡至香港、澳门等地。你们俩的身份现在暂时没有问题,不过白天还是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晚上你们多到江边码头附近活动,如遇可疑情况马上报告,东家派的人马上就到珠海,你们最好能在警察得手之前抓住‘兔子’,越快越好!” 姜虎连忙答应。 电话挂断了,姜虎和丁会两人又开始检查手枪,带上匕首,开始睡觉,准备养足精神,晚上去江边码头。 田寻三人正在宾馆里看电视,依凡说:“今晚也没什么事,我俩不如去找丁会和姜虎他们吧!”两人商量好后刚要走,林小培却堵在门口,说:“今天你们去哪?我也去。” 依凡说:“我的好妹妹,我们是要去办正事,很危险的,你不能跟着去。” 林小培怒道:“我不是来给你们看家的,今天必须带我去,否则我就失踪给你们看!”说完,把餐桌上的刀叉、碟碗都掀翻在地,那专门伺候林小培的六人小组立刻派服务员过来收拾残局。 田寻见她又来了大小姐脾气,也不和她对着干,说:“那我们也不去了,就在家陪你看电视。” 林小培反而傻眼了,她眼珠转了转,说:“好了好了,我不跟你们闹了,你们走吧!” 田寻笑着说:“这才乖嘛,好好在屋里呆着,天晚了,不要出门去玩。” 两人出宾馆乘出租车向拱北驶去。 夜色茫茫,到了拱北以西丁会和姜虎藏身的平房后,田寻刚要伸手敲门,却听有人在路边叫:“我来啦,看你们还想甩掉我!” 两人一惊,回头看却又是林小培。田寻气得半死,说:“你怎么又跟来了?” 林小培得意地说:“你们想不带我玩,我自己跟来还不行么?” 依凡劝说道:“妹妹,我们不是来玩的,是有很危险的任务要做,你快回去吧!” 林小培一听有“危险的任务”就更好奇,说什么也不回去。田寻没办法,只好先去敲姜虎平房的门。 丁会迷迷糊糊起身,警惕的从窗缝向外看,却是田寻和依凡,开门后进来三个人,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一个更年轻的女孩。丁会有些不悦,心想你这小子也太过份了,怎么又带来一个女孩?连忙问是谁,田寻说:“她也是我们行动的一员,今天特地来看看你们的。” 宝 书 网 b a o s h u 7 。Co M 姜虎也醒了,说:“上头有命,让你们两……你们三个尽快回西安,你们怎么还不走?” 依凡说:“姜大哥,自从丘立三露面之后,我们的线索就多了起来,在这节骨眼上,我们怎么能回去呢?” 姜虎无奈,只得说:“那好吧,我和老丁商量过,今晚准备去珠江码头看看,你们也去吗?” 依凡说:“太好了,我们也要去!” 丁会说:“你们有武器吗?”田寻摇摇头。 姜虎说:“那你们可要小心行事,尽量跟在我和老丁身后,注意保护自己。” 林小培从小就在林之扬和林振文照顾中长大,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前呼后拥的日子,哪里见过这种情形?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却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脸蛋都涨红了,她悄悄问田寻:“我们是要去干什么?抓小偷吗?” 田寻说:“算是吧,你尽量少说话,跟在我后头,自己不要乱跑。”林小培使劲点了点头。 五人趁着夜色去街上叫出租车。姜虎把田寻拉到一边,低声说:“田兄弟,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似乎跟依凡不同,她不会功夫吧?” 田寻说:“不会,而且还比较任性、爱发大小姐脾气。” 姜虎有些不快:“我说田兄弟,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从哪找来这么个姑奶奶?” 田寻摇摇头说:“这里面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她的身份十分重要,如果她有了什么闪失,你和我都得倒大霉。” 姜虎苦着脸叹了口气。这时丁会叫了辆出租车过来,五人上车从拱北顺着昌盛路前行一段后再折向南,一直来到筷子基北湾。 这里是珠海的最南端,江对面就是澳门。茫茫夜色笼罩之下,隐隐可见岸边停着一排排的汽艇、渔船和机轮,江中立着高大的灯塔,航标灯若有若无地亮着,海岸警察的“山猫”式追截摩托艇在远处的水面静静地来回游弋,严防有人从此偷渡到对面的花花世界。但再严密的防守也有漏网之鱼,每年都有逃犯、偷渡者、毒贩或文物贩子由此逃到了澳门,当然不是在警察严密把守的地区,而是看管相对松懈的海面。一些人经常伪装成渔船或客轮、货轮,偷偷地往澳门溜达。 五人下出租车来到码头岸边,左右转了几圈。林小培紧紧抓着田寻的手,小声问:“这是什么地方?黑咕隆咚,怪怕人的。” 田寻说:“这是珠江码头,是珠海通往澳门的边境。” 丁会低声对姜虎说:“这里是边境,咱几个在这鬼鬼祟祟的,别让警察当成嫌疑犯给抓起来。” 姜虎看了看周围说:“没事,这里不像码头上防守那么严密,我们只要不开船往江对面冲,就没人会管。” 丁会说:“我看那边有几个守船的在喝酒聊天,我们过去探探情况。” 丁会让田寻他们三人守在原地,他和姜虎往码头边的那排小房子走去。 几个看守渔船的正在围着个小桌子吃海鲜喝酒,见丁会和姜虎两人靠了过来,连忙停住谈话,神色有些警觉。 姜虎笑着说:“哥几个,真悠闲那。” 其中一人打了个酒嗝,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姜虎说:“不瞒你们,我们俩是国际刑警,来码头巡察情况的,最近有一个偷盗文物的嫌疑犯逃到了珠海,警方怀疑他会由此逃到澳门,特令我们前来查看查看。” 几个看船人一听,登时神情肃穆起来,珠海地处沿海,情况复杂,经常有各种执法人员汇聚于此,再加上姜虎和丁会身材高大,气质不同普通百姓,不由得都信了。有个小伙子拉过小板凳招呼姜虎坐下,姜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接过另一人递上的啤酒喝了口,和众人聊起天来。 一人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要抓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昨晚电视播的那个什么‘老三’呀?” 姜虎点了点头,正色道:“不错,就是他,凡是提供线索者,警方给予5万到10万元人民币的赏金。你们有知道的吗?”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那小伙子笑着说:“警察大哥,我们哪有那个福气呀?十万块?我得辛苦好几年啊!” 丁会说:“那可不一定,这小子想逃到澳门去的话,肯定会经过码头,说不定就能让你们给碰上呢!” 众人大乐。 姜虎说:“有什么可笑的吗?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有几个人生下来就是富翁,对不对?” 小伙子笑着说:“大哥,我们不是笑没有钱花,是笑你们来错了地方。” 丁会问:“为什么?什么意思?” 小伙子说:“这个码头的边防,在珠海市也算是相当严的了,那逃犯就算是真想逃,也不可能挑这么个硬骨头碰不是?你看那渔船,晚上根本不让出岸,客轮也不走这个码头,只有货轮才被允许晚上行驶,但货轮的码头都在东面的万顺码头那边,这里根本没有。你看这岸边,有一艘货轮吗?” 姜虎和丁会恍然大悟,连忙道谢,又问了万顺码头的方位。众人重新会合后,乘出租车又往东面而去。 一转眼来到了东岸码头。果然,这里的岸边停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货轮,每艘货轮在经过码头时,都要通过一个大闸门似的关卡,里里外外地搜查一遍,才可往南岸通行。荷枪的边防警察三三两两的在闸门口来回踱步,显然在通缉令下达之后,这里加强了警卫。岸边不时有运货的大挂车拐进码头停下,往货轮上装货,准备运往澳门。 丁会小声对姜虎说:“姜军长,这么多警察,就算‘兔子’在这里出现,也轮不到我们下手了吧?人家早就抄家伙上了。” 姜虎撇了撇嘴,说:“说得是。先呆在这看看虚实,再做打算。”说罢掏出一柄小巧的军用望远镜,仔细地察看码头上的动静。 丁会站在拐角点了根烟,忽听姜虎边看边说:“丁军长,这医院怎么也有船晚上开往澳门?” 丁会说:“胡扯吧你,医院怎么会有船开往澳门?” 姜虎说:“不信你过来看!那岸边停着的那艘船。” 丁会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下,说:“咦,奇怪,还真是医院的船!” 田寻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说:“这不是医院的船,船上写着英文:FUNERALOFZHUHAI,这是珠海市殡仪馆的船。咦,殡仪馆的船大半夜出海干什么?难道是来海葬的?” 依凡说:“得了吧,海葬也没有大半夜出来的,什么也看不见,对啊,殡仪馆的船晚上去澳门干什么?” 林小培听他们说什么“殡仪馆”、“海葬”,心里有点发毛,想问田寻又怕他笑话自己,强自忍住。 丁会继续用望远镜看着,说:“澳门……人体医学……研究所,那是什么意思?” 田寻一听明白了,说:“我知道了,这是从珠海市殡仪馆往澳门人体医学研究所的运尸船。” 丁会和姜虎都吓了一跳:“什么,运尸船?” 田寻说:“对。你们看过尸体模型展览吗?知道医科大学里有人体解剖课吧?这些尸体从哪来?澳门那弹丸之地,哪有那么多死人可供解剖和制作模型?所以就不定期地从珠海、汕头等地的殡仪馆里,收集那些没有人认领的无主尸体运到澳门。懂了吧?” 姜虎和丁会张大了嘴点了点头,都称赞道:“田兄弟,你还懂得真多,你是怎么知道的?” 田寻说:“我有个朋友就是专门做尸体模型展览的艺术家,这些运尸船不但开往澳门,连香港和台湾也有。而且这运尸船最不吉利,出海的人都非常迷信,最怕不吉利的东西,因为他们怕翻船,这运尸船就更不吉利了,因此很少有人愿意做这船的船长和船员,据说这运尸船的普通船员薪水比一个大学教授都多,可还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干。别说船员了,连搬运工都不爱搬这船上的货,检船的也不爱检这船上的东西,怕染上晦气。” 听了田寻的话,几人都频频点头,林小培吓得身子微微发抖,说:“田寻,我……我怕……” 姜虎和丁会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心里更是不快,暗想这么重要的任务,你竟带了个千金小姐跟来,真是胡闹。 却听依凡说:“这运尸船的性质如此特殊,如果我是丘立三,我就会选择藏在这条船上,逃到澳门去!” 她的话惊呆了其他人,丁会说:“依凡说得很有道理。” 依凡又说:“那咱们是不是考虑怎么行动了?” 姜虎看着依凡,说:“你不会是……是……想去船上看看吧?” 依凡回头看了看远处码头上的运尸船,说:“当然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姜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真疯了!这地方可不去,我他妈这几年就够倒霉的了,干什么赔什么,这种触霉头的事我可再也不碰了!” 丁会也不同意,说:“这船虽然特殊,但那丘立三想混进船里也不太容易,他又不是死人,怎么进船?” 依凡看着田寻,眼神征求他的意见。田寻其实也不想接近这种船,于是默不作声。林小培在一旁早吓得浑身发抖:“你们别去那什么……船啊,我可害怕死人!” 依凡举望远镜边看边说:“这船是很不吉利,你和我都打心眼里不愿意碰它。不过咱们换个位置想一想,如果你是丘立三,一面被警察通缉、一面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是不是哪怕有半点希望能逃走也要试试?你看这运尸船靠在岸边,没有灯光也没人走动,显然是艘还没有装货的空船,即使这样,那些搬运工在路过的时候都绕着走,边防警察三五成群的巡逻,也不往这边走,他们也都怕染上晦气。南方人尤其是沿海人迷信思想还很重,对这个尤其忌讳,如果我是逃犯,这艘船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最合适的躲藏之地。” 姜虎还是不同意:“得了吧你,就算我是逃犯,我也不上这船!早晚倒霉撞上警察!还不如让警方给逮住的好。” 这时丁会说话了:“我同意依凡的说法,咱们就去船上看看!” 姜虎瞪着他说:“老丁,你的立场也太不坚定了,这么快就倒戈了,你就不怕倒霉?” 丁会哼了声说:“你怕倒霉?得不到赏金才是最倒霉的。我决定了,你不去是不是?那我们去!”丁会把望远镜塞给姜虎,做势欲走。 姜虎急了:“你们真去啊?这不是逼我吗?” 丁会面无表情:“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我不逼你。” 姜虎脸色难看之极,正在痛苦抉择之时,却听得远处大闸门附近一阵乱,边防警察闻声,立刻往乱处跑去查看,一些没活的搬运工也都去看热闹。丁会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顺着风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大声喊叫:“每次都弄得乱七八糟……卖不出去……可不可以轻点……我赔不起……” 田寻边听边说:“好像是检船的警察把船上的货碰乱了,船主有些不高兴。” 依凡看了看周围,说:“警察和搬运工都去那边了,现在这里半个人也没有,正是好机会,我们快上船!” 姜虎都快哭了:“我说丁司令,你真要去啊?” 依凡对田寻说:“田寻,你带林小姐回宾馆,我和两位大哥去船上看看!” 田寻说:“你开什么玩笑,让我回去?你带她回家,我去!”依凡说:“那让她自己回去吧!” 林小培连忙说:“你们可别丢下我啊,我害怕……” 丁会忍不住了,说:“田兄弟,不是我说你,这种时候你怎么能带一个软弱小姐来?这不是瞎胡闹吗?” 没想到林小培却生气了:“喂,大个子,你说谁是软弱小姐?” 丁会一愣,田寻忙说:“行了,你别又乱发脾气!” 林小培说:“我决定跟你们去,你们都不怕我怕什么?哼!”几人都大感意外。 这时远处的边防警察又一阵乱,丁会举起望远镜一看,原来船主跟警察大吵了起来,场面比较混乱。 丁会说:“好机会来了,我们快走!”说完向码头边的护栏直跑过去。 姜虎和田寻、依凡、林小培也在后面紧跟。探照灯的光柱左右扫射,几人蹲在货柜的角落,等探照灯刚掠过,马上猫着腰跑到护栏边翻过,又从江边堤坝跳下,移动十多米的距离,来到那个小铁皮房跟前,此时探照灯又扫过,几人连忙连蹲下,等光柱刚移开又马上起身,脚踩着栏杆跳到运货铁桥上,桥尽头就是静静停靠的运尸船,几人抓着船栏杆翻进甲板。 林小培虽然最年轻,但论身体素质却大不如田寻和依凡,更别说和丁、姜二人相比了,这段距离下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头上见汗。 丁会来到货舱门口,只见舱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借着码头边的灯光,看到货舱里面都是一层层的隔板,至少有三十几个,不用说都是用来存放尸体的。 几人猫腰进了船舱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而来,让人浑身发毛、不寒而栗。林小培不敢进去,只在货舱门口站着发抖。 丁会端枪在手,把每个隔板都仔细搜索一遍,还不时掀开上面的白布,看底下是否有人躺着。姜虎打架天不怕地不怕,却偏怕鬼,他跟在丁会后面左顾右盼,生怕黑暗中会突然跳出来什么东西咬他一口。 搜索了一大圈,能躲人的地方都翻过了,连半只蟑螂都没找到。姜虎捂着鼻子,声音发抖地说:“丁司令,这里也没多大空间,就是有人躲着咱们也能看见了。现在可以撤退了吧?” 丁会沮丧地叹了口气,几人刚要离开,远处灯光掠过,一辆汽车开过来,停在码头边。姜虎连忙用望远镜看,见是一辆白色的封闭式货车,车门上画着黑色粗条,不由得低声叫了起来:“不好,殡仪馆的车来了!我们快走!” 几人连忙跑出舱门,刚想跑到运货铁桥尽头,却见探照灯又扫了过来,几人连忙后退几步,想等灯柱绕过后再走,可两道灯柱在铁桥上交叉停下不动了。原来这是码头上的规定,每次运货车往船上装货,探照灯都会用灯光指路,同时也有监督搬运情况的意思。 大家暗叫不好,无法从铁桥上通过就只能跳进水里离开了,丁会问田寻:“你们三人会游泳吗?准备跳水!” 田寻从自毗山回来后就学会了游泳,依凡也点点头,林小培体弱,让姜虎扶着准备下水,却见探照灯开始朝两人附近晃动,明显是听到铁桥上有声音。 丁会连忙低声说:“快回去!”几人快步又跑回了船舱里。 铁桥上脚步声蹬蹬传来,隐约见两个白色人影抬着东西走来,几人只好走到船舱的最里面,这里有个巨大的铁皮柜子,打开见里面除了有两只小型液化气罐之外,空空如也,五人连忙钻进柜子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船舱里手电筒灯光左右乱摇,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抬进船舱,又搬上隔板、盖上塑料布。听得一个人说:“快点搬,今天这些东西特别晦气,都是***横死的,赶快干活,回家用桃叶泡水洗个澡。” 接着又陆续进来十几次,至少抬进来二十几具尸体。往外走时,听那人又道:“这是最后一趟了,外边那些边防警察怎么这么烦人?一个劲地催我们快点快点,***。” 又一个人说:“你们知道吗?这五个横死鬼就是四天前在金棕榈夜总会枪击案里死的那五个!听说是和仇家碰上,都让人给打死了。”另一个人接口道:“珠海近几年还真很少有这类枪击案,听说打得可激烈了。”先前那人又说道:“你说怪不怪?今晚这些尸体怎么有轻有重呢?”几人边说边走出船舱,缓缓关上沉重的舱门,舱内顿时死一般的漆黑寂静。 五个人躲在铁皮柜里,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丁会和姜虎暗想,真是太巧了,四天前亲手打死的老彪等五人今天居然能在运尸船里碰到,可称上无巧不成书。幸好这几个死鬼不知道我们也在这,否则还不得阴魂不散,起来掐死我们。现在只能等运尸船驶离码头后,才能再出船跳水、游回岸边。 这时船身动了一下,汽笛声响过,发动机低沉轰鸣,货轮缓缓开动。田寻抱着林小培,把食指在她唇上轻轻贴了贴,示意她不要出声。又过了几分钟,姜虎和丁会互相捏了捏手,示意可以离开,刚要推开铁皮柜门,忽然听见柜外有塑料布响声,五人吓了一跳,林小培更是差点叫出声来,田寻暗想:难道诈尸了? 塑料声响了半天,听声音像是在用力撕扯塑料布。医院为了防止传染病,每具尸体都密封着数层塑料布。紧接着停尸床一阵晃动,似乎有东西坐了起来,又听“嗵”地一声,有东西从上铺跳到了地上。 姜虎隔着铁皮柜什么也看不见,他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心想:完了,肯定是老彪的鬼魂闻到了我和丁会身上的味儿,出来索命来了。姜虎浑身发抖,心中暗想:“千万别来找我索命啊!” 林小培更是浑身不停颤抖,她捂着嘴、紧紧抱着田寻,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姜虎心想:货轮马上就要过闸门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进来检查。正想着,听得旁边的铺位上又有塑料布的响声,紧接着头顶那边也有声音。丁会暗想完了,原来这一船货都是活鬼,现在都起来了。塑料布声响了半天才停下,货船里原本寂静无声,忽然一个好像夜猫子似的声音桀桀怪笑起来,吓得几人头皮阵阵发麻。 丁、姜二人紧握手枪,手心全是汗水,又听一个声音道:“老彪,你的命好苦啊,哈哈哈!” 接着又说道:“都起来吧?” “唏哩哗啦”一阵乱响过后,坐起来好几条人影,一片牢之声随即响起: “他***,可闷死我了!” “靠,差点真就变成死人了!” 突然,一个声音骂道:“都给我闭嘴!”船舱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人又说:“等船开离检查口就好了,一般情况下没有人愿意进运尸船的船舱,大家都老实点。如果有情况,听我命令再开火!不管是谁,敢拦我们就打死他!到了澳门我们就到了天堂啦,哈哈哈!”众人齐声咐和,然后是枪栓之声稀哗乱响。有人低声说道:“三哥,到了澳门,我想找个俄罗斯妞玩玩,行吗?” 那人淫笑道:“行!你想玩阿拉伯妞都有!” 几人心里“咯噔”一声,彻底明白了,这人并不是什么活鬼,而是丘立三,他通过关系装扮成死尸,想通过运尸船混过关卡逃往澳门。而且从声音判断,现在船舱里至少有六、七个人,还都持有自动武器,现在动手无异于自取灭亡。只能暂时不动、静观其变。 依凡虽然胆大,却也吓得够呛,她紧紧抓着田寻的左手,身体靠在他肩上,田寻在黑暗之中也不忘了占些便宜,侧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货轮开了一会儿,忽然汽笛声响起,货轮慢慢停下来。听得外面高倍扩音器传出声音:“报出船号、单位、目的地,出示通航许可证!”然后另一个扩音器声音回应:“粤06244,珠海市殡仪馆运尸船,去往澳门。”脚步声蹬蹬响起,有人朝船舱走了过来,有人说道:“警察同志,这是运尸船,以前都不检查舱里的,我都不爱从那舱门口过,嫌晦气,您还检查吗?” 另一个声音说:“这几天市里有通告,要严查一个通缉犯,你打开舱门,让我看一眼就行。” 那人道:“警察同志,那里面黑漆漆的,可碜人了,还有一股尸臭味,我劝您还是别看了。” 警察说道:“是吗?我今天是头一次上岗值班,怎么也得尽点职责吧?” 那人说:“不是我不让您看,这船舱里不管是谁,只要接触到,一个月之内都得倒霉,打麻将都不胡牌!真的,我不骗你,不信您打听打听。” 警察奇道:“是吗?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运尸船这么晦气。那我就不看了。走吧!” 几人在铁皮柜里听得清清楚楚,都暗想,只要警察一放货轮离开,这些人基本上就无法无天了,那就只能随船到澳门码头,如果再被丘立三他们发现,恐怕五人性命也难保。 船舱里一片漆黑,丘立三几人都躲在舱门处,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五人藏身的铁皮柜很大,上面有两组对开的铁门,其中田寻面前的铁门紧靠一侧船舱,他悄悄推开铁门,视线被一块停尸板挡着,田寻心想:得想办法弄出点响动来,还不能让丘立三他们发现。于是他慢慢伸出右臂,摸到停尸板上用塑料布包裹着的尸体,暗暗用力往下推。 塑料布很滑,外面又有人交谈,丘立三等人也没听见尸体被推动,田寻左手捂住林小培的嘴,右手一用力,只听“咕咚”一声大响,尸体从停尸板跌落在地,发出非常大的响声。 舱外那新来的警察刚要离去,听到里面有动静,连忙问:“什么声音?好像从船舱里传出来的?” 那人忙道:“警察同志,你听……听错了吧?这里面可都是死人呀,哪里会有什么声音?” 警察说:“我听错了?” 那人道:“可能是刚才船行得不稳,有死尸从停尸床上掉下来了,常有的事,常有的事。” 警察说:“你把舱门打开,我要检查一遍,快点!” 那人还在强对付,蹬蹬蹬又跑来几人,大声喝道:“熄掉发动机,打开舱门!” 这人无奈,只得道:“好好,我打开,打开。” 舱外的旋转把手吱扭扭慢慢拧动,舱门打开,雪亮的探照灯光柱照了进去,一名警察大声叫道:“舱里有人!” 话音刚落,货舱里火光耀眼,猛然响起“哒哒哒”的冲锋枪响声,震得船舱四壁嗡嗡作响,躲在船舱里的几个人多枪齐发,舱外有人沉重倒地,三名警察顿时被打倒。 丘立三叫道:“先射探照灯!”哒哒哒一个点射,“噗”地一声,探照灯被射灭了。又是几声枪响,外面有人高声惨叫,紧跟着扑通掉入水中。 丘立三把头探出舱外,高声喊道:“老林,快开船!” 马达声响,货轮又被启动了,几个人埋伏在舱门边,向闸门处的边防警察疯狂开火,不时有警察惨叫中弹。 货轮轰鸣着开动起来,离大闸门越来越远,江边一辆军车急驶而来,跳下数十名边防军,齐向货轮射击,但距离越来越远,货轮只被打出无数个弹孔,最终还是驶出了射程范围,全速向南岸开去。几个持枪人举着枪,站在甲板上高声欢呼,丘立三说:“先别激动,去告诉老林,让他用最大马力开船,只要边防警察的“山猫”巡逻艇没发现,三个小时后我们就是神仙了!” 手下有个人问:“三哥,尤哥的人什么时候来接应我们?” 丘立三看看表说:“按时间来看,现在就应该来了。我们先往东开船,等尤哥的人来。” 另有人大大咧咧地说:“尤哥也真是的,早就该多给咱们点钱,让我们直接去澳门多好?非得先让我们来珠海躲躲,差点全让那老林头的人给连窝端了。” 丘立三冷笑一声,道:“那姓尤的别看年纪不大,心眼比他妈狐狸都多,他要不是怕我被老林头的人给抓住,才不会加钱让我去澳门呢!操你奶的。” 几人在货舱里听得真切,心中都在想:“这个‘尤哥’又是谁?说不定就是雇佣丘立三抢东西的真凶。” 此时舱门大开,月光洒进舱里,从柜门缝里见那几个亡命徒都在甲板上谈话,丁会悄悄掏出手机,想要给上头打个电话。刚按了一个按键,又听得舱外一阵乱,有人低声说:“有船来了,有船!” “是哪的船?是不是边防警察?” “快躲到船舱里去,准备开火!”众人全都退回到舱里。丁会连忙放下手机不动。几人聚在舱门口向远处张望,丘立三说:“看样子不像是边防警察的船,警察的汽艇不可能没有灯光,这船上怎么一盏灯也不亮?也不怕撞船。”另一人怯生生地问:“三哥,是不是海盗?” 丘立三敲了他的头一下,骂道:“海你妈的盗!是不是美国电影看多了?这还没出珠江呢,哪来的海盗?” 这时有人指着江边小声叫道:“三哥你看,船上有亮光了!”众人都探头去看,姜虎头朝里脚朝外,一侧头刚好可以看到舱外的江面,伴随着微弱的马达声,隐约见江面上有团黑影,带着点点亮光,清楚而细小,随后又有规律的闪了几闪。 一人惊道:“三哥,是尤哥和咱们的接头暗号!” 丘立三深吸一口气,慢慢又欣喜地说:“终于来了!大家准备迎接,告诉老林停船。”声音都有些发颤。旁边有人掏出强光手电,也对着江边有规律地闪了几下。 不大会儿船靠近了,两船的栏杆几乎碰上。船上有声音道:“丘立三在吗?尤哥让我接你来了!” 丘立三连忙跑出来,说:“是我,我是丘立三!你们可来了!” 那声音道:“你们都上船来,尤哥就在船舱里,他有话要跟你们说。” 丘立三惊道:“什么?尤哥……尤哥来了?太好了!好,我们马上过去!”他一摆手,手下人全都踩着护栏跳到了对面船里,进了船舱。 运尸船上一片寂静,依凡见丘立三等人都离船而去,小声说:“快出舱,先占领驾驶室!”几人推开柜门冲出船舱,林小培满头是汗,刚才的经历她这辈子也没遇到过,吓得都忘了害怕,只知道紧跟在田寻身后。 丁会先来到驾驶室,只见室门大开,一人正靠在座位上抽烟,他悄没声地贴上去双手抓住那人头颈用力一扭,登时将他脖筋扭断。丁会把尸体推到旁边跳上座位,启动马达开动货船。 姜虎接过丁会递过来的手枪,递给田寻说:“会开枪吗?” 依凡夺过枪说:“我会开,交给我吧!” 姜虎持枪躲在船舷右侧,依凡则在左侧,二人均面对着后来的那只船,如果有人冲上来,一律击毙。 船开动了,越开越远,忽然对面船上传来杂乱的枪声,姜虎心里吃惊:难道那个什么‘尤哥’要把丘立三灭口?这可坏了!枪声响过后,紧跟着那船也开始发动向这边驶来,姜虎连忙跑回驾驶室,边跑边叫:“那船也跟来了,快加速!”丁会推动油杆,运尸船开足马力向前驶去,那船则在后紧追不舍。 田寻在依凡身后,看着紧追的船说:“是不是船上的人把丘立三灭了口,现在又来追杀我们?” 依凡说:“很有可能!”刚说完,那船上火光闪起,一阵枪声响过,打在船舱门上。林小培吓得大叫起来,依凡和田寻连忙躲在船舱之后,隐约听得那船上有人高声呼喝,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那船显然没有运尸船的船速快,十几分钟之后,两船就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田寻和姜虎四人回到驾驶室,田寻对丁会说:“丁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开着船去澳门吧?” 丁会说:“现在我们不是那船上人的对手,只有在江面上绕个大圈,想办法回码头去。” 姜虎说:“码头那边可能早就戒严了,不能回去!” 依凡说:“快打电话给上头,让他们派人来增援!” 丁会说:“我试过了,可江面上信号不好,电话接不通!” 林小培抱着身体,对田寻说:“我有点冷,我想回去。” 姜虎说:“大小姐,我们也很想回去,不光是你一个人着急啊!” 林小培哼了声,说:“你是谁,敢这么和我说话?” 姜虎有点生气:“你又是谁?耍什么臭脾气?” 田寻连忙劝开,对林小培说:“不让你来你偏跟来,现在又害怕要回去,你要是再敢胡闹,我就把你扔到江里喂鱼!” 小培吓得不说话了,姜虎等人心中暗笑。 夜更黑了,江面漆黑无比什么也看不着,除了西北方向万顺码头的航标灯还隐约可见之外,眼前就只有船头的射灯还孤零零的亮着。丁会心下忐忑,将货轮前头的开路灯开到最亮,希望能见到有船过来。 开了半个多小时,依凡说:“我们总不能老在江面上兜圈子吧?” 姜虎说:“干脆往回开吧,快到码头的时候再想办法。”刚说完,江面上忽然起了雾,丁会看不见航标灯,船顿时迷失了方向。 姜虎和田寻连忙找罗盘,却发现船上根本没有罗盘,原来是运尸船专门从珠海向澳门走,一般都是看航标灯,有时也就不准备罗盘。这下可苦了船上的人,没了方向,就不知道哪边是码头、哪边是澳门。小培又惊又怕,低低的抽泣起来。 田寻说:“快调转船头,绕开迷雾!” 丁会连打舵轮,可怎么也绕不开,那雾不紧不慢地弥散在江面上,挥之不去。丁会有点急了,也不管是往东还是往西加足马力一个劲向前开。又过了不知多久,油示表上显示只剩三成燃料了,如果燃油用光,那这船可真成了海上死尸。 依凡焦急地说:“快没燃油了,得想个办法啊!” 丁会说:“我也没有办法,既没航标又没罗盘,我能怎么办?” 正在焦急之时,姜虎忽然发现右舷方向的江面上似乎有东西,连忙举起望远镜查看,在灰茫茫的迷雾当中,有一团黑影若隐若现,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警察的缉私艇或是货船,因为凡是夜间出航的船舶,按海上规定必须开灯,以免发生海上相撞事件。姜虎吩咐丁会加足马力朝黑影开去,一面不时用望远镜观察。 当相距黑影大约500米左右的时候,大家发现这黑影确实是一条船,看规模不是很大,和运尸船差不多,只是船上没有灯光,既没有帆也听不见马达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力船还是动力船。众人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欣喜若狂,连忙全速向那船靠拢过去。 当人身处大自然当中,尤其是在大海、沙漠这样的无明显标志物和方位的环境中时,往往会感到人类与自然世界相比是多么渺小,所以很多在沙漠中迷路的人,明明身上带了充足的水和食物,却发了疯似地狂奔乱跑,最后体力耗尽,脱水而死,这就是人类对大自然有一种天生恐惧感的原因。所以大家一看到这艘来历不明的船,就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 船越靠越近。还有不到100米的距离时,姜虎从望远镜里看到,这艘船并没有开动,只是静静地在海面上随着风向飘动。姜虎奇怪地说:“这船既无灯光、也没有动力,难道是没有燃油了,正在等待求救吗?” 众人也觉得奇怪,丁会先降慢船速,缓缓向那艘船的侧舷靠近。依凡拿起驾驶室前的手电筒向船照去,还有不到20米时,姜虎从望远镜中看见这艘船是一艘很普通的运货船,船侧舷上依稀可见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字,姜虎边看边念道:“粤汕民际运A-PH-626,这编号是什么意思?” 田寻见驾驶台上有一撂航海指南书,其中有一本《中国船舶标准编号查询表》,他连忙抽出来,翻开一查,马上得到了答案:从船身上的编号可以得知,这是一艘广东汕头的个人私有国际货运船,前面的字母A代表只允许在亚洲(AIA)进行通商,后面的字母PH代表国家代码“菲律宾”,也就是说,这这一艘仅限在中国和菲律宾之间做生意的私人货船。 这下丁会心中有了底,当运尸船的船舷和这艘粤汕货船的船舷靠在一起时,姜虎拿着手电筒,持枪纵身跳进对面船的甲板上。 整艘船没有一丝灯光,姜虎开口说道:“船上有人吗?喂,有人吗?”声音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却没人回应。姜虎来到驾驶室,只见室门紧闭,从前拦风玻璃上也看不见里面,拉开室门,用手电向里一照,里面除了仪表盘和舵轮之外,并没有人驾驶,仪表盘的电路也在关闭状态。他又来到船舱侧面拉开舱门,门应手而开,一股发霉的气味迎面而来,姜虎警觉地一退身,抬枪瞄准里面,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姜虎用手电照了照,里面除了有一间简陋的卧室之外,剩下的就是货舱。他左脚站在舱里,用电筒仔细地搜索每个角落,货舱角落里摆放着几只木头箱子,几件旧衣服,除此之外空徒四壁,再无它物。 丁会坐在驾驶室喊道:“老姜,船上有人吗?” 姜虎说:“还没发现,我再看看!” 依凡说:“江面上的船没有灯光,也不开动,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田寻说:“你可别吓唬我,我很少坐船的。” 小培挽着田寻的胳膊,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田寻安慰她说:“快了,别害怕,这是珠江,经常会遇到货船。” 姜虎又走进船舱的卧室里,里面有张折叠床,床边摆了张矮桌,桌上有几只盘子,分别是熟牛肉、烧鸡和油煎花生米、此外还有一瓶白酒,牛肉和烧鸡还散发和肉香味,看来时间并不长,最多不会超过半天。姜虎心中纳闷:从食物的新鲜程度来看,至少在五六个小时之前这船上还是有人的,可现在人去哪了? 姜虎用手电筒在卧室四壁扫来扫去,墙板上挂着一些衣服,忽然瞥见墙板上挂着本书,取下来一看,原来是航海日记。这下应该有线索了,他拿着航海日记出舱,跳回到运尸船上,把日记扔给丁会说:“船上没有一个人,货舱也是空的,只找到一本航海日记,你们看。” 田寻和依凡凑上去,丁会翻开日记扉页,上面工整地记着每天的记事,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只见头一段写的是: “2月11日。今日从汕头出发,江面晴,无风向微风,航向西南,目标菲律宾吕宋岛。这一船的工艺品都是借钱进的货,必须全部卖光才有赚头,听天由命了。” 田寻说:“这船是从2月11号从汕头开往菲律宾的,现在是3月份,大半个月的时间从汕头到菲律宾,应该足够一个来回的了,不知道他是还没到菲律宾,还是已经回来了。不过既然货舱是空的,应该是回来了。” 几人点了点头,再看下一段: “2月15日。到南海海域,偶尔起风,不影响航向。再有三天就到目的地,希望一路平安。”姜虎撇了撇嘴,继续读下去: “2月18日。到达菲律宾吕宋,工艺品很受欢迎,一天之内全部出货,大赚了一笔,现在返航。娶媳妇有望。”姜虎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他估计得没错,这船已经卖光了货物,是往回走的。 又翻开一页,继续往下读: “2月19日。到南海海域,海面偶尔有雾,幸好有罗盘,不然又要多费油绕开走。” 宝 书 网 w w w . x b a o s h u . c o m “2月20日。还在南海海域,上午忽然起大雾,灰蒙蒙一片,幸好中午散开,老天保佑,可别再遇到雾,再有五天就到家了。” “2月21日。还在南海海域,上午晴,下午又起雾,晚上也没散,方向失去,按罗盘指引向西北航行,估计明天可出南海,到东沙群岛。” “2月22日。下午四点。早应该到东沙群岛,可还没到,方向也没错,不知为何,船上电台坏掉,与港口失去联络。继续向西北航行。” “2月23日。全天有雾,完全没方向,到底怎么回事?老天爷帮帮我!” “2月24日。还是全天有雾,什么都看不见。真是见了鬼了。这几天晚上睡觉总觉得有人在船上似的,起来查看却什么也没有,这可怎么办?两天没吃饭了,害怕。” “2月25日。按航向和速度今天应该到汕头港口了,可根本没到,雾越来越大,感觉船不是在海上走,好像是在一个笼子里转圈。昨晚一夜没睡,害怕呀!有没有人救救我?老天呐!我才三十啊,我不想死啊,我想回家!” 看到这里,几人心中不免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这船究竟遇到了什么? 再往下看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又歪斜: “不知道过了几天,船上的食物快没了,燃料也快用尽,雾还是没散。” “刚才在左边雾中好像看到一艘船,我跟上去,却怎么也靠不近它,为什么?” “还剩一只烧鸡,一块酱牛肉,一瓶烧酒,最后一点食物了,吃完之后,我就往雾里冲,听天由命吧。” “酒度数太大,喝不动了……海面上忽然跳起很多白色的鱼,正好用网捞上来吃,去弄几条。” “这种鱼太怪了,眼睛是蓝色的,还发光,煮熟了吃特别香,有的鱼还有鱼籽,那鱼籽简直比什么都香,撑死我了。” 航海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了,显然还没有写完。大家心中纳闷,依凡说:“这个船主在海上看到了一条船,想靠上去看看,怎么就没了下文?难道是碰到了海盗?可是听说中国南海附近鲜有海盗,因为这里经常会有幽灵船出没,连海盗都不敢来。” 刚说完,丁会就打了一个寒噤,说:“幽……幽灵?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幽灵海域?我有个在海边长大的朋友经常跟我说,南中国海经常有块海面被称为幽灵海域,这个区域并不是固定的,但只要是经过幽灵海域的船,船上的人就经常会莫明其妙地失踪,而船上所有的东西,无论多值钱,都会原封不动。凡是出海的船,只要一经过南海海面,大家就都不说话,直到船平安驶出南海。因为传说南海深处有一个鬼王母,这老娘们有个怪毛病,就是喜欢年轻健壮的男人,一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就会偷偷跟在船的后面唱歌,把船上的男人都吸引到海里活活淹死。”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又害怕了,小培更是吓得紧紧抱住依凡,身子不住地颤抖。 田寻说:“我也看过一本杂志上说,在1967年,有一艘马来西亚的官方客轮在经过南海附近时看到有一艘中国货轮,有人从望远镜中看到,这艘中国货轮上的船员一个个像中了邪似的,正站成排,慢慢走到船舷边,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走,等客轮上的保卫人员登上货船一看,半个活人也没有了,而货物却丝毫未动。这件事曾登上了吉隆坡日报和广东日报的头版,至今也没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姜虎越听越害怕,说:“你们别说了,我可……我可不信这些东西。”其实他生性怕鬼,早就吓得舌头转筋。 丁会说:“你都找遍了,船上真的没别的线索了?” 姜虎说:“没……没了,不信你去看看。” 田寻说:“丁大哥,我们俩去看看吧。”丁会点点头,姜虎把枪递给田寻,两人跳进了那船的甲板里。 田寻在船舱的卧室里用手电左右寻找,忽然灯光照处,墙上一幅印着山水画的挂历映入眼帘,本来墙壁上挂日历也是很正常的事,可田寻总觉得这挂历有点不太对劲,究竟哪里不对劲,一时还说不出来,这幅挂历正好是二月份的露在外面,并且分别在11号和18号上画了两个红圈,显然是船主作记号用的,11号旁边还写着“出发”两个字,18号旁写着“到菲律宾”四个字…… 忽然,挂历最下面一行大字把田寻吓得倒退几步:1997年,桂林山水欣赏挂历。 “这……这是1997年的挂历?”丁会也吃了一惊,“可……可能是这船主平日里太节省了,舍不得钱买新挂历,所以一直用旧的。” 田寻又四处照照,想再找找其它的线索,见桌上有个食品包装袋,他随手拿起来,见上面印着一个醉熏熏的醉汉图案,旁边还写着几个字:酒鬼油煎花生米。这是种最普通的劣质袋装食品,他撇了撇嘴刚要扔下,忽然心中一动,忙用手电在上面仔细地寻找,最后果然在封口处找到了一行小字:保质期15天,出厂日期:1997年2月6日。 这回两人傻眼了,挂历可以用十年前的,可这油煎花生米总不能也吃十年前的吧?田寻扔掉包装袋,又开始其它能证明年份的东西,翻了半天,丁会忽然说:“你看,这里有份报纸!”田寻接过报纸翻了翻,头版标头上印着醒目的大字:《汕头日报》。 田寻自我安慰地说:“报纸总不能看十年前的吧?”丁会拿手电筒往报头上一照,只见上面清楚地印着:“广东省汕头日报社出版。1997年2月10日,星期一。” 丁会双腿发软,坐在折叠床上说:“完了,这下真遇见鬼船了!” 田寻拿报纸的手也颤抖起来,他说:“先别……别害怕,如果说这船是九年前的鬼船,可为什么桌上的烧鸡、花生米等食品一点没有变质,还是新鲜的?而且这船九年没有保养修理,却不见有积尘和渗水现象,一切迹象都像是刚刚才发生的?” 丁会颤抖着站起来,说:“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这船我可半分钟也不想呆了!”两人出了船舱,跳回到运尸船上。 依凡忙问田寻:“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丁会刚要说话,田寻抢着说:“什么都没有,可能是一艘被废弃了的破船。”丁会知道他不说出真相,是怕姜虎他们三人心生恐慌。 依凡说:“那我们还得继续航行啊,必须遇到其他的船,才有机会回去。” 江面越来越凉,林小培又怕又冷,连打了几个喷嚏,田寻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这时姜虎忽然说:“咦,那船似乎动了!”几人连忙去看,那货船静静地停在江面,一动也不动。 丁会说:“你别胡说了!那船又没人又没动力,江面又没有风,那船自己还长腿了吗?” 刚说完,那船忽地在江面上移动起来,而且移动前毫无征兆,似乎有一股力量拖着一般,大家都吓了一跳,不多时,一阵江雾飘来,等雾散去之后,那船竟然踪影皆无,完全从视线中蒸发了。 几人面面相窥,都愣得说不出话。丁会说:“追过去看看!” 姜虎连忙说:“还是别追了,那船……我看有点邪门。” 前方的迷雾仍旧是若有若无,忽然在雾中隐约出现了个黑影,大家一看,只见那黑影略呈长型,似乎还是条船。 田寻说:“不管它是什么,开过去看看!”丁会转动舵轮,朝黑影方向驶去。 几分钟后,那团黑影渐渐靠近了,姜虎抬手看看腕上的罗马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天幕一片漆黑,但在夜空之中,半个月亮挂在天空倒是皎洁无暇,照得海面泛起粼粼波光,但雾气却一直弥漫在周围,没有半点要散的意思。 船逐渐朝那个黑影靠近,当距离只有三、五十米时,姜虎用手电向那个黑影照了照,不由得“啊”地一声,原来还是刚才那艘无人的货船,静静地停在江面上。 田寻说:“肯定有人作祟!迎上去!” 丁会一转舵轮,开足马力向货船迎头而去,眼看着还有不足10米的距离了,那船原本在海面上静静地漂着,忽然船身猛地震动,又原地打转,朝雾里急速游去,几人唬了一跳,这船没有动力,怎么还能如此迅速的调头?现在海面上可是一丝风也没有啊! 正在纳闷之时,那货船又以非常古怪的动作向左转了半圈,接着居然倒退着漂游了过来,这下可把几人吓坏了,依凡说:“我头一次看到船还会倒退着开的!”小培声音颤抖的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依凡刚要回答,忽然听到一种沉闷之极的低鸣声,这声音似乎是从海的最深处传上来似的,好像有几百头牛同时在海底鸣叫,又像有人在海底拖动一块极大的铁板,声音不大,却瞬间让人感到整个脑袋都在跟着震动,十分难受。那货船倒退了十几米,又转了个圈,往相反方向游动。 就在船体旋转的一刹那,几人清楚地看到在船舷上有一条粗如啤酒桶般的东西缠在船栏上,这东西粗黑发亮,露在海面上的部分大概有七八米长,未端散开呈八爪型,光是这一截,就比最大号的蟒蛇还要大好几圈。 小培尖声叫起:“哎呀,有鬼啊!” 田寻心中一惊,马上跳出个念头:巨型章鱼!可转念一想,不对啊,巨型章鱼或者巨型乌贼都属于节肢动物,这种生物的特点是身体不大,而八条爪子却大得惊人,并且每一条爪上都遍布着圆型的吸盘,而这个东西未端的几条爪子又细又窄,如果说他是巨蟒,蟒蛇可没有爪子;如果说是章鱼,那这章鱼的身体也太长了些,它的头在哪呢?在深夜的南中国海域遇到这种东西,令人胆战心惊! 依凡说:“快熄掉引擎!”丁会连忙关掉引擎开关,怕声音会惊动这东西。正在这时,这条触手动了起来,越伸越长,最后把整个货船半圆型的船舱拦腰捆了起来,同时,那种沉闷的低鸣声又从海底响起,货船发出了“轧轧”的怪声,好像是铁板变形发出的声音,几人清楚地看见货船的中间渐渐地被触手勒出了一条凹痕,越来越深,勒痕旁边的钢板也“轧轧”地出现一个个凹坑,越来越大,突然“砰”地一声大响,船舱的两扇铁门居然受不住巨大的外力变形,被弹得飞了出去! 大家都惊得张大了嘴,那货船的船舱是用钢板造成,能把船舱挤得如此变形,这触手的力量也太过惊人了! 两扇变了形的铁门弹出船外,“啪”地一声大响溅落在海面上,触手似乎被惊动了,瞬间收紧,只听海面上“哗”地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飞起老高,货船的船尾竟然被触手举起,离开海面,船舱中唏哩哗啦一阵乱响,里面的东西都掉了出来。触手松开货船,货船“啪”地落在江面,船底可能是漏了水,不多时货船就慢慢沉没。 大家吓得魂不附体,小培更是双手捂着耳朵大哭。那触手似乎听到哭声,划着水花向运尸船游来。姜虎大声道:“不好,那触手过来了!” 丁会再不犹豫,抬枪朝江面上的触手就是两枪,火舌从枪管喷出,弹壳弹落在甲板上。触手毫无停滞,瞬间已经来到运尸船边,几人只觉得身体一歪,运尸船的船尾被抬起,离开江面,众人顿时失去平衡,连忙抓住船头的栏杆,林小培哪见过这阵势,手上一滑,她吓得失声大叫,田寻和丁会共同伸出手,拦腰抱住小培。 只听船舱里一阵乱响,几张金属制成的停尸床,连同那十几具套着塑料布的尸体纷纷从舱内掉了出来,扑扑落入水中,塑料袋封里密封有空气,所以十几具尸体一时还浮在海面上,不至于沉下去。 忽然海面上一阵乱响,海浪翻腾,水花中只见五六条同样形状的触手幽灵般地冲出水面,分别卷住一具尸体拖进海底。抓着运尸船的那条触手也松开了船舱,也卷起一具尸体没入水底。运尸船的船尾啪地落回江面,晃了几晃后趋于平稳。水面上刹时静了下来、无声无息,只有几具密封的尸体还在海面上半沉半浮着。 几人都挤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心跳得像打鼓,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姜虎喘着粗气,口中喃喃地说:“这是……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依凡虽然胆大,却也吓得花容失色,脸色惨白。田寻说:“是巨型章鱼吗?可又不太像啊!” 丁会说:“管它是什么,快开船跑吧!”说完一拧钥匙,点燃马达将船开动了起来,调转船头就要驶离。 忽听“哗啦”一声大响,无数水花从船头冲了上来,溅得几人顿时成了落汤鸡,小培又吓得大叫起来,丁会刚要转舵,只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似的,心中暗叫不好,一定是那该死的触手把这艘船给举起来了!正想到这,脚下又觉一空,整个身体急速往下落,“啪”地一声巨响,运尸船掉在江面上,水花从两边飞起几米高的浪头。 田寻惊恐万分,大叫:“快开船,快开船!” 丁会手忙脚乱地乱打舵轮想要迅速驶离这里。海底的牛叫又响起,突然一团水花从海里冒了出来,一条黑不溜秋的触手飞出海面,“噗”地从未端裂开的爪子里喷出一堆东西,正好掉在货船的甲板上滚在依凡脚下,她低头一看,顿时吓得失声尖叫,竟是一副还连着血肉的肋骨骨架! 姜虎再也坐不住了,他大叫一声跳出驾驶室,拔出手枪向触手便开火,砰砰砰!火舌带着三声枪响,但由于天太黑又极紧张,一枪也没有打到目标。触手显然被惊吓住了,迅速向船后侧移去,姜虎大骂:“你***也怕枪子儿啊!”刚说完,耳边“哗啦”一声巨响,驾驶室前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碎,一只触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伸进了驾驶室,前端的八根小爪子张开呈虎爪状向丁会扑来。丁会吓得大叫,抬枪就射,距离离得太近,枪口吐出的火舌几乎都喷到了触手的身上,子弹也都打进了触手身体里,“噗噗”两声闷响,好像打进了橡胶里似的。这触手猛地缩回,痉挛着退回水里。 几人跌跌撞撞地朝船舱跑去,侧面的海面上水花四起,又有几只巨大超长的触手先后冒出来,前端“噗噗”地乱喷出许多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用说又是那些尸体的残骸,这时大伙已经顾不上害怕了,一头钻进船舱里关上舱门。舱中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也不知道往哪藏,干脆就蹲在角落里。触手见有猎物进了货舱,便用巨大的手臂用力撞击舱板,咣!咣!咣!巨大的响声就像在擂大号的战鼓一般,震得大家耳膜欲裂,连忙紧紧捂住耳朵。 触手见敲鼓没奏效,便又改变了战术,开始把船体当玩具,一会儿将船头翻起,一会儿又把船尾朝天,五个人在货舱里滚来滚去,头昏脑胀,好似航天员的平衡训练。 田寻大叫:“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 丁会说:“那又有什么办法?”这时只听外面咔地巨响,紧跟着从舱门的玻璃看见几下闪光,却原来是打雷了。 这时田寻的脑袋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差点晕过去,他见是那铁皮柜子里的液化气罐,忽然有了主意,他说:“用缆绳捆上这个液化气罐,去炸那怪物试试?” 这时田寻的脑袋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差点晕过去,他见是那铁皮柜子里的液化气罐,忽然有了主意,他说:“用缆绳捆上这个液化气罐,去炸那怪物试试?” 姜虎说:“怪物那么巨大,能炸死吗?” 丁会说:“管它能不能,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老姜,咱俩出去试试!” 田寻不知道哪生出来的勇气,说:“我也去帮忙!” 三人刚出来,就被哗哗的大雨浇透了,月亮早就被乌云给盖得严严实实,海面上一点光线都没有,只能看见四处都灰蒙蒙的。远方天空与海面的交界处,一道道弯弯曲曲的闪电从天空蜿蜒而下,雷声隐隐作响。突然“咔嚓”巨响,险些轰破三人的耳膜,闪电从头顶划过,海面上一片明亮,闪电的支叉活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手,顿时四周被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这两秒钟的亮光,三人看见海面上足有六、七条巨大的触手围在船旁边乱扭乱舞,而且海面上的那些浮尸也都不见了,丁会知道这些怪物吃光了浮尸,就会全部扑过来对付活人,他四下一看,甲板上套着一大捆缆绳,连忙爬过去,将液化气罐系上缆绳,和田寻两人用尽全力朝海面甩出去。 那怪物似乎很久没有吃过肉,今天吃了不少浮尸,胃口大开,看见又有东西从船上飞到海面上,都扑了过去,抢着用末端的细爪吞那个液化气罐。姜虎见机会来了,连忙举枪瞄准,但夜色太黑雨又大,只能借着有闪电的时候才能看清海面上的情况。一连打了几次闪电,姜虎却都没有瞄到目标,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原来是几个触手互相争抢液化气罐,不知哪个用力甩动,铁罐带着缆绳被扯出老远,绷紧的缆绳把姜虎的腿缠住了。他急得大叫,手忙脚乱的解缆绳,却是越急越解不开。 丁会连忙跑过去帮他解开绳索。正在这时,又有闪电从天空直劈下来,亮光照处,姜虎看到几只触手互相绕着,缆绳乱七八糟地缠在两只触手之间,液化气罐就挂在一只触手上,见此良机,姜虎再不犹豫,他暗想:凭我这在越南边境上搞暗杀练出来的枪法,就不信打不中你! 砰、砰、砰三枪,忽听轰地巨响,一团火球从空中腾起,气浪将三人推得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缆绳顿时松开了,海面上平静了下来。 三人爬起身,江面上半天再无动静,姜虎喃喃地说:“可算炸死了……” 三人走进船舱,见依凡和小培紧紧靠在一起,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依凡见三人平安回来,忙问:“怎么……怎么样了?” 丁会点点头,说:“把那怪物给炸死了。” 依凡也松了口气,说:“可算是挺过去了。”她和林小培的头发都的贴在脸上,惊魂未定,林小培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大睁着惊恐的眼睛。 船舱的门因为变形,已经无法关上,舱外暴雨如鞭,不时有闪电和响雷,还好甲板上有泄水孔,雨水不至于倒灌进舱内。田寻搂着小培的肩膀,不断地和她说话,怕她过度惊吓而引起精神失常。 这时,一道闪电在天空中斜着闪过,亮光照处,姜虎忽然脸上变色,直勾勾地看着舱外。丁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说:“老姜,你没事吧?还是给吓傻了?我们还没死呢!” 姜虎喃喃地说:“我好像看到,外面有东西……” 田寻声音颤抖的说:“姜大哥,你别再吓我们了,我已经快不行了。” 忽听舱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小培吓得尖叫,几人现在是草木皆兵,立刻都紧张起来。 依凡说:“又……又怎么了?” 田寻说:“可能是雨水把驾驶室的玻璃打碎了,没事。” 刚说完,又是几道闪电亮起,从船舱向外看,只见江面上张牙舞爪地扭着五、六条触手,似乎都在跳舞。 几人彻底吓呆了,都以为那些触手已经被液化气罐给炸死,就算没死的也吓跑了,没想到现在又冒出这么多!姜虎大叫:“这下可完了,又出来这么多!” 田寻说:“没别的办法了,还有一只液化气罐,再炸吧!” 丁会拎起那只大号的液化气罐。这是最后的希望,用它哪怕炸死半只触手也是好的,至于能不能躲过其它触手的魔爪,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丁会和田寻抱着液化气罐来到甲板上,闪电光中,看到海面上张牙舞爪地舞动着几只触手,一见到又有活人出来,这些触手敏锐地嗅到味道,不约而同地把触尾朝向甲板这边。姜虎拔出手枪站在舱边,退出弹夹见还有六、七颗子弹,忙推入枪膛,准备掩护二人。 几只触手亦步亦趋地向船边游来,田寻从甲板上拽过半条缆绳递给丁会,丁会把液化气罐捆牢,两人共同握着缆绳,准备用力甩向海面,忽然有只触手闪电般地冲了过来,前端的八爪触尾拦腰抓住田寻,田寻像驾了云似的,瞬间离开甲板升到空中。 这触手好像大蟒蛇一般,圆滚滚的又有弹性,紧紧抓住田寻令他丝毫也挣不脱,田寻吓得大喊大叫:“快救我,快救我!”姜虎抬枪就射,可那触手不停扭动,子弹都打空了。 田寻低头见海面离自己至少有二十多米,自己的身体忽上忽下,如同驾云一般,脑袋不由得阵阵发晕。丁会大叫一声,把液化气罐抛向海面,一只触手斜刺里过来稳稳接住液化气罐,再用力一扯,粗大的缆绳立时绷断,那触手顺势把钢罐向上一抛,又有只触手过来接住,两只触手之间竟玩起了抛球游戏。抓住田寻的那只触手也开始效仿,用力把他抛向空中,田寻晕晕乎乎地只见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下落时又变得越来越近,下坠时一只触手横在身下,田寻身体摔在触手之上,好像跌在大号轮胎上似的又被弹起,另一只触手准确地抓住了他,又抛向天空。 这时依凡和林小培也来到甲板上,看见如此情景,都吓得高声呼叫。田寻精神几近崩溃,他闭着眼睛大叫着,丁会和姜虎双枪齐射,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广阔的海面和巨大的怪物面前,就像萤火虫的尾光毫无用处。 这时,一只触手牢牢抓着田寻不再抛出,田寻绝望的想:完了,这群怪物玩够了,该吃我了! 忽然海面一阵翻滚,巨大的水花翻腾起伏,“哗啦”一声海水分开,从水下冒出一个巨大的扁圆脑袋,这个脑袋比一个篮球场还大,借着不时划过的闪电,可见脑袋上还裂开了一个大嘴,嘴里参差不齐的都是肉芽状突起,还有令人恶心的粘液,同时还发出类似野牛一样的叫声,呼噜噜地又像在喉咙里堵着痰的声音。那些触手的下部都连在这个巨大的扁脑袋旁边,这回田寻才明白,原来那些触手都是这个怪物伸出来的足。 田寻吓得魂不附体,这张嘴往回猛缩,“噗”地喷出一大股粘液来,田寻浑身都溅上这种粘液,又腥又臭、不由得呕吐起来。抓着液化气罐的那只触手高高伸向天空,好像在伸懒腰,又像是在向这渺小的生物显示它那巨大的力量,而抓住田寻的那只触手轻轻一松,田寻便往那只恶心的大嘴里直掉下去。 这时,天空猛然一亮,一道巨大的闪电从云端直劈下来,无规则的放电路线自然而然地在空中寻找至高点,那只抓着液化气罐的触手伸出海面至少有三十几米,一下子成了闪电追逐的对象。只见液化气罐被闪电击中马上白热化,瞬间爆炸开来,闪电的电流通过液化气罐,经过触手流向了怪物全身,这只怪物极其庞大,至少也有上百吨重,但在强大的闪电携带的上千万伏电流一击之下,几秒钟之内便顺着触手神经传到了中枢神经,转眼间,一切神经细胞都被电流摧毁,整只怪物瘫软了下来,慢慢沉入海底,田寻也落入海中。 甲板上的四人都惊呆了。依凡最先反应过来,她叫道:“快救他,他坚持不了多久!”说完投身跃入海中,姜虎和丁会也跳下去,三人共同把已经昏厥的田寻捞上船来,抱进船舱。 大雨伴着狂风,“哗哗”地倾泻着,似乎在向大海发泄着无比的愤怒。 也不知过了多久,田寻慢慢睁开双眼,刺眼的阳光马上又逼得他闭上眼睛。 听见耳边依凡说:“醒了,他醒了!”田寻勉强支撑起无力的身体,用力晃了晃脑袋,慢慢睁开眼睛,只见货船搁浅在一个小岛岸边,而那大海怪早已无影无踪,明亮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射出来,湛蓝的天空像是被洗过似的,格外晴朗,不时有几只海鸟鸣叫着飞过。 田寻昏沉沉地说:“这是……这是哪啊?” 姜虎笑着说:“老弟,你的命可真大啊,我都以为你肯定让那大家伙给吃定了!” 丁会也说:“你可能是属猫的吧?那么大的怪物都死了,你却还活着?真是佩服。” 依凡不爱听了:“你们俩这是替他高兴呢,还是觉得他没死很可惜?” 林小培也说:“就是,你们可真够坏的!”她经过昨晚的事之后吓得够呛,现在刚刚恢复过来。 丁会和姜虎哈哈大笑,连忙道歉。 田寻爬起身看了看四周,只见运尸船的甲板上一片狼藉,数不清的死鱼死虾等散落船上。 丁会说:“这地方要不是有个小岛,我们就算不让那怪物吃掉,也会在海上活活困死。” 姜虎说:“可不是吗?这岛上要是再有几只野兽,打死了烤肉吃上一顿就更美了!” 田寻说:“那我们上岛看看吧,先找些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五人胡乱拧了拧身上的衣服,打起精神跳下甲板,向这片郁郁葱葱的小岛走去。 穿过浓密的树林,岛上遍地都是郁郁葱葱的野草,各种低矮的灌木无处不在,这个小岛的地形看上去比较复杂,迎面就是个山丘,三人费力地翻过去,见又是个小山谷,坡地上爬满了带刺的藤蔓,刮得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来到谷底,姜虎的脚刚踏上去,立刻就陷进泥里,烂泥很深,一直没到小腿,原来这里是个干涸的河床,可能因为地势低矮,每次下雨之后雨水都渗入泥土变成烂泥,经年累月积到谷底不知多少年。姜虎费力地踩过河床,再顺着上坡爬到对面丘上,想要翻到山谷对面去。双臂用力刚探出头,面前赫然露出个白森森的骷髅,姜虎没有提防,吓得他低叫一声,叽里咕碌地滚到了谷底,弄得全身都是烂泥。 后面的丁会和田寻连忙下去扶他,姜虎好不容易才从又臭又黏的烂泥中解脱出来,丁会问:“你又看见什么了?” 姜虎狠狠吐了口唾沫:“看到一颗死人头骨,***真晦气!” 田寻说:“有活人吗?” 姜虎摇摇头。三人再次爬上山丘,这回姜虎学了乖,他先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只见一颗人头骨斜躺在草丛中,旁边还有几副枯骨,四周“嗡嗡”地飞着苍蝇和各种昆虫。从枯骨泛黄的颜色来看,至少也是几年前死的,其中有副肋骨中间还插着匕首。骨头旁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刀身已经被雨水腐蚀得看不出颜色。 丁会抓住刀柄上的护手,用力将弯刀拔出来看了看,刀的形状有些像东南亚的样式,一些外国电影的海盗似乎经常用这种刀,可又怎么会在这岛上出现的,难道这些死人骨头都是海盗不成?姜虎又仔细搜索附近,又发现旁边的草丛中有个圆筒似的东西,拿起来擦擦,两头是玻璃片,好像是个老式的望远镜,举起用眼睛朝里窥视,却根本看不到景象,看来里面的零件都锈烂掉了。他把望远镜递给田寻,田寻左右看了看,说:“这望远镜至少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 姜虎说:“你怎么知道?” 田寻说:“这种单筒伸缩的老式望远镜我从书上见过,在清朝乾隆时期就淘汰了。” 田寻扔掉望远镜,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平坦的草地一览无余,前面约两、三里处有道山岗。姜虎他先在旁边找了个水坑洗洗身上的臭泥,然后三人开始翻那道山岗。等翻过山岗放眼一看,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只见好大一片平坦的草原,到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棵粗树上横着伸出支杈,上面有几片巨大的叶子互相包着,组成了一个比水缸还要粗大的绿灯笼,还散发着一股臭味;旁边草地上贴地皮长着十几片巨大的叶子,每片叶子都足有席梦思床般大小,但不是绿色而是火红色,都围绕着一块圆形的枯树皮,要是缩小几十倍,那就是个红色的香蕉被剥了皮、吃光肉后又被扔到草地上。奇怪的是,有些叶子不是贴着地皮,而是收拢的,又像个超大号的圆白菜;最奇怪的是到处都有着类似垂杨柳的大树,高高的树冠上垂下无数浓密的细蔓,远远看去有点像女孩子喜欢在卧室里挂着的风铃,煞是好看。 五人像农民进城似地缩头缩脑看了半天,也没叫出这些植物的名字。田寻在心中嘀咕:这岛上的植物怎么都这么怪异?可能是这个孤岛远在海中,所以这些物种才没被人类所发现。放眼望去,远处山谷密林、高高低低,飞鸟进出、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对岸。 林小培说:“这都是什么树啊、花的,我都没见过……” 几人绕过大灯笼树,又从香蕉皮叶子上踩过,这种叶子又厚又柔软,上面生着无数的软刺,还真有走红地毯的感觉。姜虎仔细察看脚下有没有什么蜘蛛、蜈蚣之类的毒虫出现,因为他天生害怕虫子,幸好没有发现。丁会说:“你们看,那些垂柳树实在是太漂亮了,这要是能吃顿饱饭,再在这树底下美美地睡上半天,那该有多好!” 姜虎讥笑他说:“你把树皮吃了吧!” 田寻走近垂柳树边,用手轻轻拂了拂从树上垂下的细蔓,却没想到这跟细蔓竟像怕痒似的抖动起来,把田寻吓得向后一退,说:“妈呀,这树活了!” 五人害怕有异,连忙远远走开。又向前走了段路,左侧出现了一片崖壁,高低错落、流水绕间,几人来到山崖旁,见这地方颇为险恶,于是绕过山崖向右走。 丁会边走边观察四周,凭借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他做出判断说:“这块区域内有无数的奇怪植物,却并无兽类的脚印和粪便,也没有那种野兽身上所散发出的特有的腥臭味道,只有些小型昆虫,看来附近是没什么可供饱腹的动物可以狩猎。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找到些野果之类的充充饥。” 几人听了后都有点沮丧,田寻说:“那边有片草地,我们过去看看吧!”几人向右侧走去。 前面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全都长满杂乱的长草。忽然,眼尖的姜虎叫道:“你们快看,前面好像有房子!” 大家听了都兴奋起来,有房子不就代表有人居住吗?丁会拨开长草,果然见远处开阔地腹地中隐约露出一片房屋模样的建筑,田寻高兴地说:“真没想到这荒岛竟然还有人居住?” 依凡也说:“真有房子啊,咱们快去看看吧!” 丁会端起枪说:“还不知道是敌是友,咱们得多留几个心眼,小心别中了埋伏!老姜,你从右边绕过去,田兄弟和两位小姐跟着我由左侧包抄!”五人分成两伙向草丛腹地接近。 离腹地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楚。只见草地中有偌大一片水泥浇铸的建筑,前后约有几十间,有平房也有两层及三层的,楼梯栏杆高低错落,规模竟是不小。只是建筑四周都长满了杂草,连水泥房顶也有杂草和小树,似乎很久没人修葺了。大家伙儿在四周搜索了一遍,发现这片水泥房只有正面中间有一个铁栅栏电动门,里面是个小院,院里也生满了草,栅栏门左右各有一个岗哨,栅栏门紧闭,栅栏上也生满了铁锈,透过栅栏门,可见院里有座大型水泥工事,外面有一扇对开铁门,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入口,于是五人都来到在这扇铁栅栏门前。 田寻问:“这是什么建筑?好像很长时间没人了似的,你看那院子里都是杂草。” 姜虎说:“看上去应该是军队修建的工事,你们看院里的那扇铁门,门槛比地平面低一米多,左右除了防护墙,还有机枪眼,铁门中间有阶梯,很明显是个军事基地。” 丁会也点点头,说:“从这栅栏门还有里面的岗哨和楼上的暗堡都能看出来,这地方不是军事基地就是军营。” 小培胆怯地说:“那我们……我们还要进去吗?” 姜虎说:“当然进去了,怕什么?这岛地处南海,有人也是咱们中国的军队!” 田寻说:“要是真有军队那还好了,可我看这军营似乎至少荒废几十年了!” 姜虎冲上去朝铁栅栏门就是一脚,只听“咣当”大响,那看上去坚固非常的栅栏门竟然应声而断,倒在杂草之中。 丁会来到栅栏门旁边的控制轨道一看,见铁制的滑动轨道已锈得变了形,难怪这栅栏门不结实。他说:“连滑动栅栏门都锈成这样,看来这军营里确实不像有人的样子。” 几人踩着栅栏门进来,走过岗哨边向内一看,只见岗哨窗上的玻璃有的已经破碎,剩下的也满是灰泥。岗哨里空无一人,除了简易操作台和椅子之外,就是旁边墙上控制栅栏门的开关。 依凡说:“这军营怎么会建在荒岛上?而且还没有人。” 走进院中,只见院子里左右各有两排营房,房门大开,姜虎钻进去瞅了瞅,只见里面靠墙放着十几张床铺,床上的军被已经烂得露了棉花,床和床之间的桌上还有相架、水壶和饭盒,地上厚厚的都是灰尘,墙上斜靠着几支坂田式步枪。 姜虎连忙抄起枪,说:“这不是三八大盖吗?中队怎么还用这种枪?太奇怪了!”一拉枪栓,竟然锈死了。 丁会说:“这确实是座军营,不过从样式来看似乎不是中队的,你们看!”大家顺着丁会的手势看过去,只见墙上挂着一把军刀,细细的刀身略有些弧度,配着黑色的刀鞘,明显是日式战刀。 田寻踩着床铺将军刀摘下拔出,见刀身上颜色略深,但整体刀刃还是比较锋利。田寻挥舞了几下,说:“这是日本指挥刀吧?我从抗战电影里见过。” 丁会看了看说:“这刀应该是日本军队里低级士官用的指挥刀,难道这是日本人的军营?” 这时,依凡发现有张床铺边的桌子上放着个木制相架,于是拿起来擦掉玻璃上的灰尘,里面的照片已经发黄,他掰开相架取出照片,依稀可见这是一张三、四十年代的日本全家福,中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身着黑色学生服,头戴日本学生特有的黑色六角帽,两旁是一对身穿和服的中年夫妇,面貌慈祥。 依凡指着照片说:“很明显照片上这年轻人就是这张床铺的士兵,这是日本高中生制服,我在日本上大学的时候,日本的杂志和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田寻说:“这么说,这军营是日本人修的无疑了,只是不知道这军营是什么时候在这荒岛上修建的?为什么修这座军营?” 姜虎说:“可能是日本人在这岛上的军事基地?可规模似乎又小了些,一般的基地少说也得有上千人,可这军营我看最多不超过五十人。” 田寻说:“我们要不要到兵营里面看看?” 林小培连忙说:“我们真的要进去啊?” 丁会说:“别怕!从各种迹象来看,这军营已经荒废多年了,但在军营里很可能还会留下一些给养品或者军火,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能利用上的!” 几人出了军营,向院子里的水泥工事走去。来到工事外的大铁门前,姜虎看着铁门旁边的机枪眼说:“我说丁军长,那机枪眼里不会还有人用枪瞄着我们吧?” 丁会说:“这军营荒废多年,哪还能有人?除非闹鬼了。” 林小培连忙叫道:“我最怕鬼,你可别吓唬我!” 几人大笑起来,丁会说:“小姐,你这位姜大哥也怕鬼,你们可得多亲近亲近。” 林小培把脸一扭,说:“谁跟他亲近,哼!” 姜虎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铁门前弯腰用力去抬大铁门的边缘,铁门动了几动,似乎锈住了,姜虎憋得脸通红,边用力边说:“快来帮忙!” 丁会、田寻和依凡三人齐上阵,终于将铁门抬了起来,里面黑咕隆咚,还弥散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姜虎弯腰就要进去,丁会拉住他说:“先别急,里面没有光线,你和田兄弟先去附近找些粗树枝回来,再用营房里的破棉被缠上做几支火把。”姜虎和田寻去了,不多时抱着四支火把回来,用火药引燃之后,几人举着火把钻进大铁门。姜虎首先钻进,依凡、田寻和林小培紧跟其后,最后是丁会。借着火把的光线,见里面都是水泥抹墙,墙顶密布着特制的军用应急灯和一条条管线。 拐过几个弯后是几间屋子,其中有的屋外铁门敞开着,几人进去一看,原来是间普通的办公室,里面的桌上有无线发射器、发报机,墙上还挂着几张地图,图上标注的地名都是日文。 丁会说:“依凡姑娘,你是不是懂日文?” 依凡点点头,走过去看了看,依次指给大家:“这张大的是亚洲地图,这张是东南亚地图,这张是……哦,这张就是这个小岛的地图,这样就可以找到我们所在的位置……天哪,原来这岛在南海正中央,你们来看!” 几人凑过去,依凡说:“这张是南海地图,这个红色小岛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地图上并没有标岛名,看来这是个无名小岛。你们看,这上面是中国广东,左面四百多公里是越南,右面是菲律宾,下面一千公里是马来西亚。这岛刚好处在南海中心,快靠近南沙群岛了。” 丁会惊讶的说:“这么说,咱们大半夜的功夫,居然在海上航行了……七百多公里?” 田寻说:“从地图上看是这么回事,主要还是那阵暴雨和飓风,否则船走不了那么快。” 林小培对田寻说:“咱们这是在哪啊,离家远吗?我可不想在这破岛上呆着,风景也不好,我要回家!” 依凡讥笑她说:“大小姐,我们也知道这破岛没意思,可现在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都得靠运气,知道吗?” 林小培把脸一板,说:“你是谁啊,凭什么教训我?” 依凡也有点生气,毫不示弱地说:“我不是教训你,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林小培更加生气:“还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依凡反而笑了,说:“你以为你是公主还是女王?我说了又怎么样?” 林小培气得脸上涨红,她又指着田寻说:“我就知道你带她来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田寻连忙劝架:“你们二位都消消气,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要是想吵等咱们回了家,你们随意,怎么样?” 依凡冷笑着说:“我哪有闲功夫和她吵架?” 林小培又要还嘴,田寻将她拉到一边劝住。丁会和姜虎看在眼里,暗想:这三人似乎关系还不太一般。 几人在屋里寻找一番,田寻见桌边靠墙倚着几只形状怪异的冲锋枪,落着薄薄的灰尘。姜虎看见屋里有枪,连忙过去拿起一支,只见这枪和中国95式的长度差不多,前面有散热孔,弹匣横着插,而且还是弯的,看上去非常古怪。姜虎翻来覆去边看边说:“老丁,你看这是什么枪,我怎么没见过?” 田寻也操起一支,说:“好像是日本的佰式冲锋枪?” 丁会接过枪看了看,说:“田兄弟,你以前也当过兵吗?” 田寻说:“没有,我在一些机械杂志上见到过,不知道对不对。” 丁会说:“你只说对了一半,这枪是贰式冲锋枪,在云南当兵时,我在边境的民兵手里见过。” 禁止入内 田寻疑惑地说:“贰式冲锋枪?和佰式有什么关系?” 丁会说:“这种贰式可以说是佰式的儿子。日军侵略中国那阵,小日本还没有正经的制式冲锋枪,后来国民党19路军都配备上了美式的冲锋枪,日本军队吃了几回大亏,开始研究生产冲锋枪。他们仿造英国的史坦MK2造出了佰式冲锋枪,日本名叫‘100式机关短铳’,后来又改进称为‘佰式改’。到了太平洋战争时,又改进了‘佰式改’型,叫贰式冲锋枪,专门配发给日军在太平洋作战的海军陆战队。” 姜虎和田寻听了都点点头,丁会又说:“这种枪在太平洋战争结束之后有一小部分由关岛、菲律宾流入了越、缅等国,那时我在越南兵手里还缴过一只,其实这枪性能不错,就是产量低了点,这枪的产量每种只有几千只,和当时美国的汤普森、英国的史坦马克2、德国MP40上百万的产量比起来差太多了。不过也有好处,二战后有一些佰式和贰式发给美国老兵当战利品带回美国,现在美品收藏界的佰式枪都是珍品,至少能换辆小汽车,尤其是弹匣,比枪身还值钱。” 依凡和姜虎听完他的讲述也都来了兴趣,每人操起一把贰式冲锋枪摆弄起来。姜虎说:“这么说,这军营是那年头修建的了?” 丁会说:“很有可能!因为这种贰式冲锋枪就是专门为了打太平洋战争而生产的,这小岛地处南海,又离菲律宾不远,正是日军当时的主要战区,这小岛的军营应该就是日本在东南亚战场的一个小型中转站。” 田寻说:“也不知道这枪还能不能用,干脆咱们每人带上一支!” 姜虎抽出弹匣,见里面子弹压得满满的,他把弹匣塞回去,拉了拉枪右侧的枪机,虽然有些生涩,但还勉强能拉得动。他把子弹上膛,说:“呆会出去放几枪,看看什么感觉样!” 丁会一把将枪夺过来说:“不能开!这枪虽然在屋里没被雨水浇,但也有几十年没加润滑油了,免不了让空气腐蚀、零件受损,开枪的话会有炸膛的危险,摆弄摆弄就行了,不能用!” 姜虎觉得索然无味,拉出弹匣,把枪身扔在桌上,说:“搞了半天是老婆来月事中看不中用!没意思。” 田寻说:“姜大哥,这里可有女士,你别太……那个了。” 姜虎看了看丁会,两人笑了起来。 大家又搜索了一下屋里的摆设,丁会见桌上有把南部式手枪,另外还有一撂泛黄的文件,他拿起翻了翻,内容全都是日文,虽然夹杂着大量繁体汉字但还是看不懂,于是递给依凡,依凡接过文件,边看边译:“2月15日至25日间,提尔皮斯号舰将运送武器至基地,届时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有损,违令者立即处死。另派物理学家4名,请尽力完成天皇之任务,以使大东亚圣战圆满达成山下奉文,1942年2月12日。” 几人听了后都觉迷惑,丁会说:“可能是一份普通的军用物资运输文件。” 田寻说:“日军的运输船为什么起个西方名字?我记得日军的战船大多是什么‘阿波丸’、‘武藏丸’之类的船名。” 依凡说:“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 田寻说:“上面说派了4个物理学家来这里,可能是在这里研究什么新式武器吧!” 姜虎问:“那个山下……什么文是啥意思?” 田寻说:“这家伙我知道,是个战犯!二战的时候他专门负责东南亚战局,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还有个‘马来之虎’的外号,意思是说他在马来西亚一带打仗打得好。” 丁会说:“这就是间普通的军营办公室,跟我们当兵那时候的差不多。” 姜虎说:“那就再看看别的房间。”出了屋上二、三楼,有淋浴室、食堂和发报室,屋里除了有些枪支、文件和联络设备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人出了大铁门,在院子里坐下休息,他们被折腾了大半夜,早饿得头昏眼花,田寻说:“两位大哥,这军营也没什么东西能用得上吧?” 丁会说:“确实没有,不过也有点奇怪,这军营的给养品都放在哪里?” 姜虎说:“我也在想这事呢!枪支军火、被服器械,还有食品什么的,总得有个地方存放吧?” 丁会说:“所以说,这军营里肯定有地下仓库。” 姜虎说:“按常规,军事设施的仓库应该修建在一层的通风口处,咱们再去找找!” 林小培说:“我都快累死了,要去你们去,我可不走了!” 田寻说:“依凡,你们俩在院子里休息一会儿,我和他俩进去看看!” 姜虎把枪交给依凡防身,三人又进到工事内开始搜索。 果不其然,拐过几个弯后在找到一间大粮库,里面有很多腐烂的袋子,里面都是黑灰,很显然,里面的米面因多年搁置早已腐烂了。旁边十几只木箱里还码着成听的罐头,姜虎拿起一只罐头,见上面印着都是日文,丁会说:“终于找到吃的了!先抬一箱出去,问问依凡姑娘能不能吃!” 三人连忙抬了一箱出来,依凡看着罐头上印的字,说:“这是牛肉罐头,但上面写着保质期36个月,恐怕早就不能吃了。” 姜虎不信,拉开罐头上的马口铁,马上闻到一股的味道,姜虎连忙把罐头扔进箱子,说:“这下白忙活了。” 丁会说:“咱们再进去看看吧!” 田寻刚要跟去,却见依凡和林小培神情委顿,似乎精神不大好,就知道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依凡和小培是女性,体质属阴,被湿气一逼难免着凉难受。他说:“我们先弄些树枝生堆火,让她俩把湿衣服烤烤。” 三个男人折了些粗壮的树枝,在院子里搭了个柴堆,姜虎把手枪子弹用尖石夹着拧开,将火药撒在树枝上,然后开枪引燃柴堆,柴火很快就燃了起来。林小培说:“我都快饿死啦,里面真的没什么吃的吗?” 依凡立刻接口说:“又不是光你一个人饿,我们是石头做的啊?” 林小培怒目而视,田寻连忙岔开话题,说:“二位女士先在这里烤火,我们三个再去找找,看有什么可以吃的没有。” 依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也小心点,快去快回!” 于是三人又返回工事。姜虎说:“这岛上怎么着也得有点野兽、野味吧?” 田寻说:“就算没有野味有点野果也行,只要不蹦出只恐龙就行。”他被那海上巨怪吓得还心有余悸。 丁会对田寻说:“田兄弟,现在没有别人,你给我们俩交个实底:我们的东家到底是谁?那两个女的又都是谁?” 田寻说:“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我们是受西安文物教授林之扬的委托,寻找盗走他家里文物的盗贼。依凡是《西安日报》的记者,也是我的朋友;另外那个千金小姐嘛,嘿嘿……” 姜虎急问:“她是谁,你倒是快说啊!” 田寻说:“她就是林教授的独生女儿,叫林小培,十足的富家小姐。” 姜虎气哼哼地说:“我说呢,怪不得她脾气那么大!原来东家就是林之扬,听说那老头特别有钱,那为什么不报警,非得雇佣我们来找?他女儿又是怎么跟来的?” 田寻说:“林教授怕公安部门在全国通缉之后,盗贼们狗急跳墙,就会急于将文物卖到国外,那样的话,中国的文物就流失了,损失也就难以挽回。” 丁会哦了一声,说:“原来是这样,听说我们如果能抓到‘兔子’,就有一百万的赏金,你知道吗?”他生怕田寻他们和他瓜分赏金,于是就暗地里引他的口风。 田寻说:“这我可不知道,再说我帮林教授追回文物也不是为了钱,给我钱我也不会要。” 姜虎拍了拍田寻肩膀说:“兄弟好样的!”心里却在暗暗高兴。 丁会知道姜虎想什么,对他说:“虽然我们遇到了丘立三,可最后还是被他的主子给灭了口,看来我们是要白玩了。” 他这么一说,姜虎也泄气了。丁会接着又说:“不但白玩,还漂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岛,都不知道哪年哪月能遇到船,回到大陆。”说得姜虎几乎都要哭了,他说:“丁军长,你别这么说行不行?我可承受不了啦。” 田寻笑了:“姜大哥,只要有命在,还愁没有出路吗?你刚才还说我命大呢,其实我们五个人的运气都不错。” 三人边聊边找,忽然在粮库旁找还有一个偌大的水泥房间,屋中央有个通向地下的水泥楼梯,楼梯足有五、六米宽。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丁会说:“这里应该是秘密的贮藏库,我们下去看看!”大家开始往下走,走了几十级台阶,在火把照耀下见有堵水泥墙立在面前,墙上有一扇巨大的对开铁门,门上嵌着转盘开关,门中央还写着“立入禁止”四个白色油漆大字。 姜虎说:“什么叫‘立入禁止’?” 丁会说:“可能是说不让站着进去,想进这里只能躺着。” 姜虎说:“***,这里是澡堂子还是窑子窝?还必须得躺着进去!” 田寻说:“丁大哥,你就别在这瞎解释了,这句话我知道,在日语里‘立入禁止’就是‘禁止入内’的意思。” 姜虎说:“那为啥叫立入禁止呢?” 田寻挠挠脑袋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小日本就会把中国话胡用乱用。” 姜虎和丁会将火把交给田寻,他俩则共同用力去扭那转盘开关。这开关几十年没用,早已锈死,两人憋得脸红脖子粗,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转盘开关终于转动起来,在转动过程中,铁门的左半边慢慢向左滑动,终于可以容人进出。两人擦了擦汗,大家举火把进到屋里。 猛进来时大家都感到有点呼吸不畅,丁会说:“这里是地下仓库,铁门密封性又好,所以空气比较稀薄。但军事仓库都修有通风孔,可能是年头太久通风孔被堵塞,等过一会儿铁门外的空气补进来就没事了。” 往里走了走,见这里是个长方形的水泥厅,约有六十多米长,宽也有近二十米左右,厅顶修成弧形,正面墙上写着“烟火禁止”四个大字。厅最外面堆着不少军毯军服、皮鞋背包、干电池、手提电筒、防毒面具和军用水壶及饭盒等军用物资,除了干电池已经漏液软化,其它的东西还都完好,看来这仓库经过特殊建造,防潮性很好。丁会找出几只手摇式电筒,猛劲摇了几十下,一按开关电筒居然还能用,只是光线不太足,显然是内置的小电机已经有些老化。 姜虎从半捆军服里拽出一顶黄布军帽来,这军帽是典型的日军二战样式,前有帽遮、后有防尘布,他把帽子戴在头上,回头问:“老丁,看我像不像日本兵?” 田寻笑道:“姜大哥,你要是再贴上一小块胡子就更像了!” 丁会照姜虎脑袋就是一巴掌,骂道:“赶快给我摘下来,小心激起民愤把你当日本鬼子给枪毙了!”姜虎笑着摘下军帽扔掉。 忽然,丁会走到一捆军服前,解开麻绳拽出套军服,说:“你看,这是什么军服?”两人过来一看,只见这套衣服是黄颜色的,从帽子到鞋都是连体的,脸部和普通的防毒面具很像,眼睛有一块透明玻璃,嘴部突起,用橡胶管引出连在背后的背包上。衣料非常结实,从脖子到裆处有条极长的拉链,倒有点像航天员穿的航天服。 姜虎见左胸口上印着个黑、黄两色的三角形,三角形内有三个均匀分布的扇形,说:“这图案我好像在医院见到过似的?” 丁会讥笑他说:“得了吧你,这是军事仓库,和医院能扯上什么关系?” 田寻说:“姜大哥说得对,这图案是防止辐射图案,在医院的X光室门口都有这个图案,意思是防止电离辐射,但在军队中一般都是指防止放射性辐射,比如制造核武器的原料什么的。” 两人吓了一跳,丁会说:“那就是说,这衣服是生化防护服?” 田寻说:“依我看应该是防辐射服。可这种小岛上的军营仓库怎么会有这种衣服?” 再向里走,两侧都是长排铁架,上层整齐地摆着几十支贰式冲锋枪和坂田步枪,这些枪都涂着黄油,显然是没开封的新枪,中层则是一排南部式手枪,姜虎拿起一把说:“这不是王八盒子吗?还挺新的呢!”最下层是装弹药的木箱,箱子上有白漆喷的日文和编号,旁边还有几十柄军用匕首。 枪架左侧还摆着几十只大号木箱,丁会用军用匕首撬开箱子,见里面都是用黄纸封装的方形炸药,上面印着TNT字样和千克数,有的箱子则装着雷管和导火索。 姜虎看见炸药兴奋地说:“没想到还有这好东西呢!” 丁会却说:“打仗时是好东西,可我们总不能把炸药当面包吃吧?” 姜虎一想也是,说:“可那些吃的东西都变质了,有什么办法!” 再向前就到了仓库尽头,堵头处有一扇小型铁门,铁门前约两米处的地面上有道黄色的粗线,不知何意。铁门左右都用黑、黄两色画着相间的斜向条纹,门上还用黑黄两色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是三个均匀颁布的扇形,和刚才那防辐射服上的图案相同。 三人互视一眼,脸色都凝重起来。 田寻说:“这铁门里很可能存有放射性物质,我们还是别进去的好!”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此打道回去。 路过枪架的时候,姜虎说:“老丁,这些冲锋枪能用吗?咱们带上几支?” 丁会说:“拉开枪机看看里面的机械部分有没有锈住,如果生了锈就不能用,否则开枪时容易炸膛。” 姜虎拿过一支贰式冲锋枪,拉开枪栓,用手摇电筒向里面费力地看,边看边说:“老丁,我看没什么问题,没生锈。” 丁会说:“那你就带上一把。” 姜虎说:“你不用吗?” 丁会冷冷的说:“日本鬼子的破枪,我可没兴趣用。” 姜虎说:“田兄弟,你也来一把?” 田寻说:“我是左撇子,这枪的弹匣在左侧,我用不了。” 姜虎哦了声,拿过一把冲锋枪,又从中层木箱里拆封几只新弹匣,把崭新的黄澄澄的子弹往弹匣里压,嘴里还咕哝着:“有枪不用多可惜,放在这也是浪费……” 往回走时,姜虎半开玩笑的说:“老丁,你应该把眼睛蒙上,万一看到两位女士烤火时还没穿衣服,那可就惹事了。” 丁会说:“我可没那爱好,我现在只对钱感兴趣。” 说完三人抬起铁门出了工事,田寻忽然说:“咦,她们俩跑哪去了?” 院子里的柴火还在燃烧着,却没有了依凡和小培的身影,两人的衣服也不在。 丁会说:“可能她们烤完火之后去寻找吃的了吧?” 田寻担心她俩迷路,把双手拢起来就要喊,却被丁会拦住,他说:“你们听,外面好像有动静!” 三人连忙竖起耳朵去听,田寻听了半天,低声说:“丁大哥,我什么也没听见啊?” 丁会用手指了指院外右侧,小声说:“在那边的树林里……” 姜虎一摆手,三人悄悄出了栅栏门,向右侧树林靠近。等到了树林边,果然从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而且还是男人。田寻暗暗佩服丁会的耳力,心想:难道他练过顺风耳? 姜虎悄声说:“操***,这岛上居然还有活人?” 丁会持枪在手,三人慢慢穿进树林,向声源处移过去。不多时,就见前面隐约有人影晃动,又听得依凡的声音传出:“我们在这……”随即被人喝住,声音戛然停止。 田寻焦急地说:“她们好像被人绑架了!” 丁会说:“别急,我们从左侧绕过去,都把腰低下来!” 三人悄悄走了百十来米,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说话声越来越近,只听有人说:“三哥,我好像又饿了,早知道就在海边多摘几只椰子。你说海边那些死人骨头是不是都跟咱们一样,被飓风吹到这荒岛上来的船员吧?” 另一人咳嗽几声说:“说不好,这些骨头从外表看并没有搏斗受伤的迹象,应该不是暴力死亡,这岛上虽然没有野兽,却还有大量的野果可以吃,总不至于饿死,可这些死人又是怎么死的呢?真***怪了!” 三人听到这说话声音不由得浑身一震,竟然是丘立三! 又有一个人笑着说:“真没想到这荒岛上居然能碰到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哈哈,真像美国电影的情节啊!” 另一人说:“三哥,咱们都饿得够呛,现在虽然没有吃的,但这两个美女也总能消消欲火吧?你就让兄弟们先玩玩,怎么样?”又有几人齐声咐和。 丘立三骂道:“回家玩你老娘去!这两个小妞肯定有同伙,小心让人给算计了,笨蛋!”那人挨了臭骂,再也不出声了。一人又问:“三哥,咱的船都被海浪给打烂了,这荒岛离陆地那么远,都不知道地图上看不看得到,也没个人烟。不过这两个小妞居然能驾着运尸船漂到这里,还真是挺凑巧的啊!” 丘立三“哼”了声:“光凭她俩不可能驾着运尸船走,肯定还有同伙在岛上,大家小心点,待会把他们都抓起来一块干掉!” 又有人说:“三哥,这把手枪挺不错,看上去不像国产货,可比92式好多了!” 丘立三说:“这是意大利造的贝雷塔M92F自动手枪,后来被美国政府选中,改编号为M9,在手枪界有‘天下第一枪’的美名。” 那人听了奇道:“是吗?那太好了,这枪归我了!天下第一枪,哈哈哈!” 他们几个边说边走,经过巨石时丁会三人也跟着移动身形,他们走过巨石,背影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中。丁会见中间那人正是在珠海夜总会见到的丘立三,两旁还有六个手下,分别挟持着依凡和小培,其中两人肩上扛着冲锋枪,丘立三也拎着一支。丁会和姜虎猛站起来,同时举枪喝道:“都别动,谁动打死谁!”田寻也不示弱,抽出在兵营里顺来的那把日本刀。 丘立三等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举枪回头,只见三人分别手持日本刀、手枪和冲锋枪,都觉得又意外又好笑。 姜虎低喝道:“把枪放下,否则把你们打成筛子!” 丘立三心说这几个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嘿嘿一笑,说:“三位的形象很特别啊,难道是拍电影的吗?没想到这岛上还能遇见同类,真是太意外了!” 丁会说:“我数到三,你们再不放下枪,我就先打死你!” 丘立三哼了声,说:“你们手里有枪,我们手里也有枪,凭什么让我放下?我他妈还让你放下呢!”双方各持枪对峙,丁会和姜虎有长短两把枪(田寻的日本刀在这情况可以忽略不计),而对面则有三只冲锋枪和一把手枪,场面顿时僵住。 依凡和小培见田寻等人赶来,心里都非常高兴,小培连忙喊叫:“快来救我呀,快来救我!” 丘立三怒喝:“给我把嘴闭上!” 可小培仍旧喊个没完。丘立三刚要骂她,看到姜虎之后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姜虎说:“你,你不是……是老彪的仇家吗?” 姜虎笑嘻嘻地说:“是啊,我们在珠海金棕榈夜总会见过,你的记性还不错嘛!” 丘立三对姜虎说:“七年前你把我兄弟老彪打得半死后送进监狱,现在又来寻我的晦气,我倒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姜虎哼了声,说:“那老彪当年害得我朋友倒卖白粉被判了无期徒刑,我一气之下也把他送进了监狱,可没想到老彪提前出狱了,本来我们可以好好叙叙旧,可你二话不说拔枪就打,我也没有办法。” 丘立三仰天打了个哈哈,说:“你来珠海也是抓我的吧?昨晚在运尸船上边防警察临检的时候,是不是你们故意推倒死尸、弄出声音才惊动了边警?后来开跑运尸船的也是你吧?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在萄京赌场搂着外国妞玩纸牌了!” 丁会笑了笑,说:“这主意盘算得不赖。你偷文物为了钱,我抓你也是为了钱,既然咱们又遇上了,那就较量较量吧!” 丘立三嘿嘿讪笑:“我不是吓大的,你们有两把枪,我们有四把枪,谁收拾谁还真不好说!” 姜虎讥笑道:“你那六个手下都是些街头小混混,我伸出一根指头就能轻轻捏死他们!” 丘立三身边那持枪的人气得半死,骂道:“你***少放屁,我们又不是蚂蚁,不服过来比划比划!” 姜虎将贰式冲锋枪平端,枪口对准那人,说:“再废话我先突突了你!” 那人手拿一把95式冲锋枪,见姜虎手中的这柄枪形状古怪,不免有点害怕,暗想这家伙手里拿的什么新式武器? 丘立三见场面相持不下,心想要是真开起火来,恐怕双方都得吃亏,在这时候不能太强硬了,于是他嘿嘿笑着说:“这两个漂亮妞是你们的姘头吧?你们也真有意思,追我的路上还都带着娘们,是不是怕她们在家里红杏出墙?我是佩服得没话说啦,哈哈哈!”手下也都淫笑起来。 依凡和林小培气得脸红,林小培大骂:“你这个缺眉毛的丑八怪,短命相、倒霉鬼!” 旁边他几个手下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连忙强自忍住。丘立三大怒:“你***敢说你丘爷爷,是不是活够了?我先毙了你再说!”嘴上说着,枪口却仍指着丁会等人。 丁会说:“赶快把人放了,我也许会考虑饶了你们。” 丘立三旁边一个手下骂道:“你***是施瓦辛格啊,充什么英雄?” 丘立三手里有人质,哪肯轻易就范?他说:“现在双方谁也没便宜可占,我也不想把你的人怎么样,只要你肯让我们先离开这个岛,我保证会毫发无损地放了她们。” 姜虎说:“你把我们当白痴啊?少废话,先放了人再说!” 丘立三持枪哈哈大笑,说:“既然你们不愿意合作,那我也没办法。现在我就要走了,你要是敢放黑枪,我就先废了她们!” 抓着林小培的那人是个光头,他用姜虎那把M9枪顶住她的头,林小培挣扎着大叫:“哎呀,你捏疼我的胳膊啦,快放开我,你这个灯泡脑袋!” 旁边有人立刻笑出声来,这光头气得半死,他的光头并不是剃的,而是小时候得过重病,从此后就再不生头发,因为这个毛病,他快四十了还没找到媳妇,一直以此为耻,现在听见林小培骂他“灯泡脑袋”,顿时火往上撞,他一捏林小培的脖子,骂道:“臭丫头敢骂我?看我不掐死你!” 林小培哪吃过这种亏?大叫中飞起一脚向光头踢去,光头以为她只是个软弱女孩,却没想到这一腿来得快,刚好踢在他下身的命根子上,疼得光头倒吸凉气、捂着肚子大声呻吟,手也松开了林小培。 旁边那人见林小培如此泼辣,举枪照她脑袋就是一枪托,这枪托没用太大力,但也打得林小培“哇呀”一声,差点晕倒。光头左手捂着肚子直起腰,右手抓住林小培的头发还要打,丘立三大骂:“都给我老实点,别闹了!”旁边抓着依凡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松开手,低头去拉林小培。 就在这时,只见依凡的右臂闪电般从抓他那人的左手往外抽,那人连忙握紧左手,可依凡右臂却又变了方向,从他背后绕到前面牢牢夹住他左臂,五指猛地扣住那人的喉咙用力往后一扳,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就要开枪,依凡将身子后撤,同时左手伸出抓住那人的右掌向左拉动,枪口指在丘立三等人身上。 这过程还不到两秒钟,众人眼前一花,两人就换了角色。那人身上要害被依凡控制住,浑身都使不上半点力气,丘立三惊道:“你干什么?”光头也用手枪对准依凡。那人喉咙被依凡捏得险些骨折,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依凡厉声喝道:“快把人放了!”姜虎和丁会迅速对视一眼,都吃了些惊,刚才还是两只枪对四只枪,现在则成了三对三,谁也不占下风。 丘立三气得直咬牙,心想这小妞竟有如此身手?真是大意失荆州。田寻担心林小培,连忙喝道:“快放人!” 丘立三见实在是讨不到什么好,只得下令:“放了她!”光头不情愿地松开林小培,林小培连忙跑向田寻。 她抓着田寻的手,指着丘立三说:“他们这群混蛋欺侮我!” 田寻心里一惊,问:“怎么欺侮你了?” 林小培说:“你看,他们把我的胳膊都捏疼了!” 田寻哭笑不得,依凡马上解释说:“我们没事,刚穿好衣服就被他们抓住了,好在你们立刻赶来。”言下之意是我们并没有吃亏,田寻把心放下了。 丁会说:“请把我们的手枪还给我。” 丘立三说:“你先把我兄弟放了!” 依凡抢下冲锋枪,右手先推后送,那人踉踉跄跄扑倒在地。姜虎对光头说:“枪给我!”光头看了看丘立三,把姜虎的M9手枪抛在他脚前。田寻收起日本刀上前捡起手枪。 丘立三哈哈一笑,说:“没想到这么个娇滴滴的漂亮妞,身手居然不错,算姓丘的看走眼了!” 依凡持枪回到田寻身边,田寻向他竖起大拇指,依凡冲他甜甜一笑。丘立三见对方有四支枪,而自己只有两支,优劣立现,他眼珠转了转,笑着说:“我说兄弟们,咱们在海上遇到暴雨和飓风都能活过来,也算是命大了,我看不如就此罢手,各奔东西怎么样?” 丁会说:“你想得美!不抓到你,我们哪有脸回去?我看你还是学乖点,投降吧。” 丘立三哼了声:“我丘立三从来不知道投降两字怎么写!有种就拼上一拼,看谁的枪快!”他手中冲锋枪的准星牢牢套在丁会头上,丁会知道这家伙当过数十年兵,枪法肯定不差,虽然自己这边有四把枪,完全可以开火,但只要给丘立三扣扳枪的机会,已方肯定会有人死。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田寻说:“我倒有个提议,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姜虎说:“什么提议,说说看。” 田寻清了清嗓子刚要张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嗡嗡声。大家的枪口都没动,耳朵却都竖了起来,林小培手里没有枪,不由得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树林外面有个朦胧的影子远远飞来,从个头和形状上看很像只老鹰。 林小培说:“你们快看,那有只老鹰,快看呀!”几人心里都觉得生气,这节骨眼上谁敢分神去看? 那老鹰越飞越近,丘立三的六个手下只有光头有枪,其他五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只见那老鹰飞行的动作很是别扭,普通的鹰都是滑行,而且只有在高空中才平行而飞,低飞的时候都是俯冲向下,而这只鹰却几乎贴着地面飞行,并且忽上忽下、姿势飘忽不定,完全没有老鹰翱翔时的那种稳重和霸气,很是奇怪。 几人还在诧异间,忽然一人大叫:“我的妈呀,那不是老鹰,是只大蜻蜓!” 林小培觉得奇怪,顺口就说:“你骗人!哪有这么大的蜻蜓啊?”转眼间那东西飞到近前,落在一株灌木伸出的刺球上。 这回连姜虎也不由自主地侧头去看,可不是吗?果真就是只巨大的蜻蜓!只见这只蜻蜓有着长长的尾巴,细脖上长着圆脑袋,脑袋上还有两只大复眼,活像飞行员戴的头盔,脑袋灵活地左晃右晃,似乎也在注视着面前这几个陌生的生物。 大家都看呆了,田寻也说:“真有这么大的蜻蜓?” 话音刚落,只听“刷”的一声,一只巨大的肉红舌头从灌木中闪电伸出,瞬间就把那只比老鹰还大的蜻蜓卷了进去,蜻蜓的四片透明翅膀还留在外面,又听得灌木丛中嚓嚓几声轻响,翅膀也不见了。众人心中纳闷,丘立三一个手下说:“那是什么东西?” 丘立三枪口不动,嘴里说:“德子,你过去看看!” 那叫德子的人应了声,走到那片灌木丛低头拨开长草,却没发现什么。 丘立三问:“德子,怎么回事?” 德子边摸边回头道:“什么也没有啊!”刚说完,忽然觉得手上摸到个疙疙瘩瘩的东西,德子连忙回头去看,看到一对血红色的眼睛、长如鳄鱼般的大嘴,嘴边还流着腥臭的粘液。 他顿时吓傻了,浑身发抖不敢动弹,怕惊动了怪物。这怪物似乎刚刚睡醒,翻开眼皮看了德子一眼,德子喘着粗气,慢慢往后退。 光头端着枪大声说:“没东西就回来,还楞着干什么?”德子刚要转身,却见这怪物忽地扬起脑袋张开大嘴。 德子大叫着转身就跑,这怪物动作极快,猛地咬往德子的裤管。德子吓得用力扯腿,嗤的一声裤子被扯破,德子跌跌撞撞跑回来,大叫道:“有怪物,大家快跑啊!” 众人还在纳闷时,又听刷刷连声,从灌木丛中爬出一只奇怪的生物。大伙一看,见这东西至少有三米多长,全身上下都是疙疙瘩瘩的硬甲,很像鳄鱼皮,脑袋小而尖,两只眼珠鼓在外面倒像青蛙,大扁嘴里还不时地往外吐着火红色的舌头,就跟蛇似的,四只短粗的爪子,爪尖生着几寸长的尖刺。后面还拖着个大长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这怪物见到众人,神态变得极为兴奋,加快速度朝这边爬来。 林小培吓得大叫起来,这回大伙也不对峙了,倒提着枪就跑,姜虎最怕这种怪物,“妈呀”一声最先逃开,丘立三离那怪物最近,见怪物转眼间就离自己不到十米,抬枪就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噗噗”作响,那怪物身体猛抖、扬头张开血盆大口,也不继续追赶。 众人慌不择路地跑出两里多地,直跑进一片开阔的草地,回头确定那怪物并没有追过来,这才停下步伐。十二个人累得都栽倒在地,只有喘气的份。刚才的这阵狂奔差点把心脏都给颠出来了,奥运会上的千米赛跑无非也就是这个速度。 林小培跑得差点昏过去,要不是田寻紧紧拽着她,恐怕早掉队了。 这时,有人喘着气道:“三……三哥,咱……咱们别跑了,就在这呆……呆着吧,我再也跑不动了!” 丘立三也累得半死,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扬扬手示意大家原地休息。 过了老半天才缓过气,光头心有余悸地说:“三哥,刚才那东西……是啥啊?” 丘立三说:“我不知道,看上去像蜥蜴,又像鳄鱼。” 田寻说:“以前我听人说在非洲有种叫科谟多龙的巨型蜥蜴,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 忽然林小培“哇”地大哭起来,说:“我想回家,快送我回家!” 田寻连忙安慰,丘立三和手下人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林小培,心里暗想,难道这小姑娘也身怀绝技,故意装窝囊给我们看? 这时丘立三才开始注意到这块地方,只见这片草地静悄悄的,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树和植物,田寻他们曾经从这里走过,知道那漂亮的垂柳树的树枝会动,当时还不觉得有多可怕,可刚才被怪物追赶,现在心里便留了心眼,所以他们五人都远离这些奇怪的植物,靠着普通的大树休息。 而丘立三他们七个人却不知道,都围着看那些植物。丘立三一个手下问他:“三哥,你看这些植物真怪,什么形状都有,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丘立三看了看,说:“无非是一些大陆没有的特殊植物,你***真是少见多怪。对了,阿明、光头,你们还有多少子弹?” 那叫阿明的说:“我昨晚上船之前带了三个弹夹,现在还有两个。”光头也说有两个。 丘立三坐在一个“剥皮香蕉”叶子的旁边,用手轻轻摸着那厚厚的大叶子,说:“这叶子生得也真怪,又厚又软,活像块纯毛地毯,怎么长的呢?” 另一人靠在垂柳树身上坐着,说:“三哥,这林子里也够怪的,外面昆虫满天飞,这林子里头却连一只蚊子也没有!” 姜虎说:“一定和这里的植物有关。” 丘立三斜眼看着他,问:“有什么关系?” 姜虎说:“我也说不好,只是感觉这些植物长得太古怪,都是前所未见,也许它们身上能散发什么味道,起到了驱虫的作用。” 丘立三点了点头,说:“对了,你昨晚是怎么混进运尸船里的?” 姜虎嘿嘿笑着说:“跟你说实话也没什么,其实我也只是怀疑你可能会利用这运尸船逃走,于是就潜到船上看看,先躲在铁皮柜子里,却不想还真碰上你们。你们出舱到那接应你的船上时,我们就开走了船,却不想迷了路,被送到这孤岛上。你们为什么也到了这里?” 丘立三哼了一声,道:“这还不***都是你搞的鬼?你这家伙开走了运尸船,我在后面追你的时候遇上大雾,结果迷失了方向,后来又遇上暴雨和狂风,结果就来到这里。” 姜虎哦了声,说:“我和你们差不多,也是遇上了飓风,不过我还遇到了更要命的东西。” 丘立三问:“什么东西?” 姜虎说:“一个比鲸鱼还大的海底怪物,十多只触手每只伸长了都有三十多米,它的嘴里面有几千只牙齿,大嘴和篮球场差不多大。” 丘立三听了说:“你骗我没念过书是不是?哪有这样的东西?” 旁边几个人听了也都大笑起来,姜虎冷笑着说:“信不信由你们吧,反正那怪物也死了,死无对证。” 丘立三奇道:“怎么死的?别说是你打死的。” 姜虎说:“被闪电击死的。” 旁边一人哈哈笑道:“你就吹牛吧,反正我们也没看见!” 丘立三笑着说:“德子,你也别这么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刚说完,忽听一人叫起来:“三哥,阿齐和大军不见了!” 丘立三一惊,道:“什么?” 连忙站起来说:“阿明,快清点人数!” 阿明数了数人头,他们总共七个人,现在还剩五个,果然少了两人。阿明双手拢起喊了几声:“阿齐、大军!你们去哪了?快回来!”岛上除了阿明的回声,根本无人答应。 丘立三怒道:“***快找!刚才他们在哪里休息来着?谁看到了?” 阿明说:“我记得阿齐刚才似乎在那边的大叶子中心躺着呢!”另有人说:“我好像看见大军在那边的大树下躺着。” 光头先跑到阿明所说的那里,阿明惊道:“奇怪!刚才我明明看见这里有一堆像地毯似的大厚叶子来着!现在怎么变成一个大绿球了?” 丘立三道:“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再好好想想!” 阿明说:“没错,肯定是这里!” 田寻和姜虎也跟了过来,田寻盯着这个大绿球看了半天,忽然他说:“打开这个绿球看看!” 丘立三掏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动手去割那个大绿球。那绿球就是由厚如地毯的叶子包拢而成,他顺着叶子的缝隙割动,锋利的刀割之下叶子忽然阵阵颤抖,纷纷散开,里面出现了一大团绿色的脓水包,赫然还可以看出人形来,叶子散开之后,这“绿人”跌倒在地,猛烈咳嗽,还不断吐绿水。 一看此人,大家都叫了起来:“这不是阿齐吗!”只是他身上都被裹满了厚厚的绿色脓水,又黏又腥,没有人敢过去扶他。 丘立三看了看周围,见不远处有个小水坑,里面有些昨晚下雨时积的雨水,他叫光头拖着阿齐去水坑里洗洗。光头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敢抗命,只得勉强伸出手拽着阿齐那满是绿脓的胳膊拖到水坑边,里洗了一下,洗了半天才把那些脓水洗净,阿齐在大绿球里被闷了半天,有点缺氧,站也站不住地直打晃,光头在旁边架着他才不致摔倒。 丘立三又叫大家分头去找大军。找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忽然,姜虎看到有一棵“大灯笼”树很是奇怪,于是盯着那树看了半天,丘立三见他神色古怪,不禁问道:“怎么了?” 姜虎说:“你看这株灯笼树和其它的明显不一样!别的灯笼树下垂的藤蔓不到一米,下面的灯笼离地至少也有两米多的距离,而这个树的藤蔓足有三米多长,灯笼也落到了地上,是不是……” 丘立三眉毛一扬:“你的意思是说……”扭头问旁边那人,“老伍,你刚才看见大军就在这附近坐着吗?” 老伍点点头说:“就是在这区域,但我记不清是不是在这棵树旁边了。” 丘立三看着这个比水缸还大的绿灯笼,忽地掏出匕首,用力地割那吊着灯笼的藤蔓,藤蔓立时就被割破了,哧哧地往外直喷绿水,这藤蔓足有一个成年人大腿那么粗,割起来很不容易,旁边的阿明也操起匕首帮着割,终于藤蔓断了,绿灯笼咕碌碌地滚到了一旁,几片大叶子也无力地裂开了,活像个破灯笼。 众人忙围上去看,从破灯笼里面流出来大量黄色的液体,同时一股刺鼻的气味四散开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丘立三手捂鼻子骂道:“这是***什么东西?比硫酸还呛人!”忽听扑叽一声响,从黄水里慢慢流出一个东西来,大家定晴一看,竟是个全身的人!这人不但没穿衣服,而且身上的肌肉也有一些被黄水给腐蚀掉了,好几处都露出了骨头,看得大伙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那个叫德子的人发颤地说:“三……三哥,这不是大军吧?我弟弟可是穿了衣服的!” 丘立三慢慢地说:“是大军,他的衣服早被黄水给腐蚀了,人也死了。” 德子一听,“扑通”跪倒在地,大哭道:“大军,大军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让我怎么向死去的老妈交代呀……”原来他是大军的亲哥,眼下见到弟弟死得这么惨,不免悲痛欲绝。 丘立三看了看大军变形的尸体,背起枪说:“别哭了,你弟弟已经死了,哭也不能把他哭活,这地方有古怪,我们也别歇了,快起来收拾东西上路!” 德子跪在地上哭着说:“三哥,我和大军跟着你是想发财的,可现在还没发财,我弟弟就先死了……” 丘立三不耐烦地骂道:“你他妈有完没完?再哭我也把你扔到那黄水里去!”说完自顾走了。德子慢慢爬起来,擦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弟弟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慢慢离开。 姜虎和田寻走回来,丁会他们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田寻低声说:“那像灯笼似的植物会吃人,刚才把丘立三一个叫大军的手下给吃了。” w w w宝b a o s h u 6书 c o m 网 依凡和林小培心里害怕,连忙离开背靠着的大树。田寻说:“这大树不会吃人,只有那些形状奇怪的才会,只要我们不去碰它们就没事。” 依凡说:“那……那我们也离开这吧!” 丘立三说:“你们在这休息吧,我们可要继续赶路了!” 丁会哪能让他走掉,连忙站起来跟上。 丘立三说:“我说哥们,咱们就各奔前程不行吗?” 丁会说:“你就别想美事了,我们有任务在身,必须得抓你回去!” 阿明哼了声,说:“真是***阴魂不散,老林头给你多少钱?” 林小培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爹,立刻说:“你说谁是老林头?小心我爹打断你的腿!” 丘立三等人一听,这小姑娘居然是林之扬的女儿?他哈哈大笑说:“小姑娘,原来你就是林教授的千金啊,怪不得脾气这么暴,幸会啊幸会!”林小培把嘴一撇,理都没理他。 那光头四处搜索想找点吃的,正巧和丁会目光相碰,忽然两人同时举枪指着对方,大家本来都放松了警惕,现在又都马上抬枪相向,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田寻拿着姜虎那把M9手枪,现在也不由得举起来指着光头,因为他刚才打过林小培,所以对他比较讨厌。 对峙了许久,依凡开口打破僵局:“大家先把枪放下,我觉得这岛上不太安全,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到岸边,找到我们的船再说,怎么样?” 丘立三也觉得有道理,于是说:“大伙一块放下枪,谁也别耍花招。”众人慢慢将枪收起。 田寻说:“依凡说得有道理,这岛上不光有怪物,连植物都能吃人,我们还是先找点野果子充充饥,然后快到岸边上船回大陆才是正理,要不然等着有船经过来救我们,恐怕我们胡子都白了,你们说呢?” 阿明说:“这才像句人话。” 林小培又要骂他,被田寻拉住了。 丘立三说:“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走吧!我看那边有片山谷,那里应该会有野果。” 两队人马各分左右,开始赶路。丘立三边走边说:“大伙谁也不许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包括脚底下,除了草地之外,不管有什么植物都***给我绕着走!”阿明等人谨慎地跟在丘立三后头,一行人草木皆兵、左顾右盼,生怕再碰到什么东西。 阿齐刚从“香蕉皮”树里解脱出来,缺氧的劲还没过去,于是便落在最后。他经过一棵垂柳树时,许多藤蔓生得太低挡住了视线,阿齐顺手去拨垂下来的藤蔓,谁想这藤蔓好像活了一样,忽然紧紧缠住阿齐的胳膊,他吓了一跳,“啊”地一声想跳开,可旁边的藤蔓都围拢过来,而且越缠越紧,并且迅速往上提升,居然把阿齐高高吊起。 阿齐吓得大声喊叫:“三哥,三哥快救我!” 丘立三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掏出匕首来想去割,可那藤蔓越升越高,转眼间阿齐的双脚已经离地两米多高,光头抬冲锋枪瞄准那些条藤蔓扫射,哒哒哒哒!子弹将几条藤蔓拦腰打断,阿齐重重摔落地上,他翻身爬起,迅速扯掉胳膊上的藤蔓远远跑开。 众人心惊肉跳地跑出这片草地,姜虎边走跑喘粗气说:“能吃人的植物我以前听说过只有在南美洲的原始森林里才有,而且也大多只是传闻,可没想到在这南海孤岛中能遇到!这一次可真是大开眼界啊,哈哈!” 丘立三盯着他说:“看来你心情不错!我死了手下你还挺高兴!” 姜虎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死的人我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高兴?” 大军的哥哥德子正在悲伤,听了姜虎的话,气得立时就要跟他拼命,被光头和阿明拉开。 十几分钟后,大家走到了山谷脚下。这山谷不算太高,中间有道宽阔的山口,丁会说:“就从这里进去吧。” 山谷里到处生满了苔藓,又兼昨晚刚下过雨,十分湿滑难走。走了一段路,前面又有一道山梁,众人包括依凡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只有林小培体力不支,她爬了几下,大叫道:“我不爬了!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走呀?” 田寻拉着她说:“大小姐,现在没有太近的路,你就坚持一下吧。” 林小培还在吵闹,丘立三心中烦闷,不由骂道:“不怕死的你就滚回去,自己走!” 林小培立刻将火力转到他身上,说:“你这个丑八怪、缺眉毛的秃老头,砍头没砍掉脑袋的大笨蛋……” 大家都听得傻了,因为丘立三略有些秃顶,而且脖子上有条疤痕,丘立三听她骂得恶毒,气得几乎要抬枪打她,但对方又是个小姑娘,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也不能去打小女孩,气得他青筋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他的几个手下都捂着嘴偷笑,丘立三骂道:“笑个屁?再笑我把你踢下去!” 姜虎笑着说:“我说丘立三,你还是别惹咱们的林大小姐吧,她的脾气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丘立三“哼”了声不再理她,继续爬山。 田寻和姜虎扶着林小培,大家费力地爬过几道山梁,前面忽然开朗平坦,原来这里是个小山坳,旁边流水淙淙、野花丛丛,环境倒十分幽静,只是蚊虫太多,嗡嗡地飞个没完。 光头说:“三哥,这地方环境真***不错啊!” 丘立三也说:“可不是吗,真他妈想在这里美美睡上一觉。” 光头见旁边有条小溪,连忙跑到小溪边,捧起水就喝,边喝边说:“哎呀我的妈,渴死我了!三哥,这水可甜了,你们也来喝啊!” 众人走了半天路又渴又饿,虽然没什么吃的,但有水也行,这小溪清澈见底,竟是上好的甘泉,大家都喝了个饱,似乎也不那么饿了。 林小培看着溪水,迟疑地说:“这水能喝吗?我可从来没喝过生水!” 旁边的光头挨过她一脚,现在还记恨在心,连忙讥笑道:“那你平时都喝什么水?” 林小培说:“我只喝依云水。” 光头一楞:“什么云?” 林小培说:“依云!连依云都不知道吗?真笨!” 光头气得大叫:“我他妈哪知道什么依云?你少跟老子摆臭架子!” 田寻怕她再惹出事,连忙过来打圆场,说:“小培喝吧,这小溪的水不比依云矿泉差。” 林小培也渴得不行,也顾不上是否干净,用手捧着喝起来。 光头禁不住问田寻:“什么叫依云?” 田寻边喝水边说:“依云是法国的著名矿泉水,在世界上也数一数二,是纯天然的优质矿泉水。” 光头哦了一声,说:“那一定也很贵吧?” 田寻说:“反正我是从来没喝过,因为我喝不起。” 光头点点头,看着林小培的眼神也改变了些,心想:***,这富家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老伍说:“三哥,我们怎么出这岛啊?船都被海浪给打烂了。” 丘立三问丁会:“那运尸船还没坏吧?” 丁会说:“船倒是没坏,还在沙滩上停着,我们只要回到岸边上了船,如果刮西风就能到越南,刮东风能到菲律宾,起南风就能直接到福建,那时候就好办了。” 老伍说:“太好了,那我们还真得抓紧时间赶路!”刚说完,他看见河底的细沙中露出半截亮晶晶的东西,连忙说:“你们看,河底有东西!” 旁边的阿明顺手抄起,竟是只精美无比的手镯。丘立三连忙夺过来仔细端详,见这手镯黄白镶嵌,在水中冲刷得十分干净、晶光耀眼,显然是件价值不菲的首饰。 田寻说:“是什么,让我看看?” 丘立三给他说:“这可是我们的,你得还给我!” 田寻笑了笑,仔细看看手镯,说:“这不像是亚洲的首饰,倒有些中东的风格,通体是用白金做的,很是贵重。” 丘立三说:“你怎么知道?” 姜虎说:“咱们田兄弟是位文物专家。” 田寻把手镯还给丘立三。 依凡说:“这水里怎么会有这样的首饰?” 丘立三说:“光头、阿齐,你们去上游看看河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有!” 两人应声走了,这时老伍说:“那边好像也有东西!”跑过去一看,原来是有块岩石的梭角边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他取回项链交给丘立三,丘立三说:“这可真是奇怪。” 这时光头和阿齐也跑回来了,兴奋地叫道:“三哥你看,这是什么?” 大家仔细一瞧,只见他的光头上居然顶着一只嵌满钻石的金冠!众人都围了上去,阿明一把将金冠抢下来戴在自己头上,哈哈大笑。 光头生气地说:“快还给我,我还没戴够呢!” 丘立三走过来说:“别闹了!光头,你在哪找到的这金冠?” 光头兴奋劲还没消:“就在山那边,那有片小树林,我发现有只野猴子把这金冠戴脑袋上,就吓跑猴子捡回来了!” 大家哈哈大笑,阿明说:“你***抢猴子脑袋上的金冠戴自己头上,那你不成野猴子了?” 田寻看着这金冠,说:“从样式上看也不是中国的东西,倒像是东南亚国家的产物,应该是某个时代国王戴的王冠。” 阿明说:“这地方远离大陆、荒无人烟,怎么会有这些值钱的宝物?” 丘立三看着田寻:“喂,小子,听说你是专家,那你看看这金冠能值多少钱?” 田寻拿着金冠看了看,说:“我不是什么专家,但光凭这金冠上的红宝石和黄金,再加上做工和年代,我敢肯定少说也值几百万人民币。” 丘立三等人一听都傻了,阿明说:“三……三哥,这金冠比姓尤的给咱们的钱还多!” 光头、阿齐、老伍和德子都欢呼雀跃,老伍激动地说:“太好了!三哥,那咱可发大财了!” 丘立三却很冷静:“先别高兴,这两样东西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有种预感,这荒岛上很可能还有更意外的东西。” 阿明说:“三哥,会不会还有珠宝啊?那可发横财了!” 田寻说:“这附近应该还能有收获!” 大家开始在附近搜索。先顺着小溪朝右走,来到光头找到野猴子的地方,忽然有人跑到溪边,抓起一把东西大叫:“你们快看,河里全是珍珠!”众人跑过去一看,果见河底闪耀着各色光芒,很多珍珠串和金银首饰甚至顺着水势流淌。丘立三这些手下都是贪财的亡命之徒,现在看到有珠宝,都争先恐后地跳进河里去捞。 丘立三知道河里忽然出现大量珠宝,其中必有原因,他大叫道:“都给我滚回来!”众人不情愿地抓着珠宝爬上岸。 丘立三说:“到上游看看!” 大家刚走了一小段路,依凡忽然指着前面说:“那边好像有个山洞!”众人走过去一看,果然在崖壁上有个两米多高的山洞,洞口平坦,里面黑乎乎 光头在洞口边向里张望,说:“什么也看不到,太黑了!”丘立三从旁边折了根粗如儿臂的树枝,在前端绑了些枯草,然后从弹夹里退出一颗子弹,找了两块坚硬的小石头,夹着子弹头用力旋动拧下弹头,再把里面的火药撒在枯草上,然后用姜虎的那把手枪贴着枯草开了枪,枪管喷出的火焰将枯草点燃,成了个简易的火把。 丘立三十分贪财,否则也不会收钱去抢林教授家,他把火把递给阿明,说:“你和老伍进去探探,有情况立刻回来报告!” 两人接过火把走进洞去。 洞外几人坐在地上歇着,光头捶着腿说:“三哥,我这肚子都饿了,能找点吃的东西吗?” 丘立三骂道:“就***你知道饿?我还饿呢,吃什么?你把大腿卸下来咱们烤了吃吧!”光头挨了骂,再也不敢吱声。 依凡笑嘻嘻地说:“丘先生,你总是骂你的手下兄弟,这习惯可不太好啊,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可能都在骂你呢!” 丘立三立刻瞪着光头,说:“你在心里骂过我吗?” 光头知道丘立三说打就打,连忙摆手说:“三哥,你别听这丫头胡说,我哪敢骂你啊?” 丘立三说:“我是说在心里偷偷地骂!” 光头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丘立三哼了声,靠在树上休息。 光头心里暗想:***,不骂你才怪! 丁会知道依凡绝不是闲着没话找话,而是在挑拨离间丘立三和他手下的关系,心里暗想:她是报社的记者?可她的能力比记者要高得多。 依凡坐在田寻左侧,林小培坐在右边玩着地上的草。田寻伸手去捏依凡的手,依凡打了他一下,脸上却带着笑。 忽听林小培说:“喂,你干嘛打他?” 田寻吓了一跳,依凡笑着说:“他手上有个蚊子,我帮他拍死。” 林小培阴阳怪气地说:“哼,别以为我没看到,田寻你坐到我这边来。”田寻怕她再起事,只好凑过去。 丘立三看着依凡从阿明手里抢走的冲锋枪,说:“小妹妹,可以把枪还给我们吗?” 依凡拿起枪,说:“这枪又大又沉,我正不想要呢!” 丘立三心里高兴,却见她把枪递给丁会,拿过他的M9手枪说:“这手枪小巧,刚好我用!” 丘立三气得半死,知道丁会不可能把枪还给他,也就不作声了。 林小培对田寻说:“我饿了。”田寻现在就怕她开口说话,引起别人笑话,连忙低声说:“我们都饿了,一会儿找找有什么吃的没有,放心,肯定饿不死你。” 林小培握着他的手说:“我想回家,我想妈妈了。” 田寻说:“很快就回家了,你妈妈肯定在家等着你呢。” 林小培低声说:“我妈妈早就死了。” 田寻顿时语塞,见林小培脸上挂着泪珠,不由得把她搂在怀里。 依凡看着他俩,忽然觉得有点酸溜溜的,连忙把头转过去不看。 这时,从洞里传出叫声,大家连忙站起,只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说:“蛇,全是蛇!” 丘立三问:“怎么回事?” 老伍气喘吁吁地说:“地上有很多散落的金银珠宝,再往里走,到处都是蛇,至少有几百条!” 大家听完都吓得直吐舌头,丘立三却大笑起来,说:“弟兄们,我们要发大财了!” 众人都纳闷,阿明说:“三哥,蛇也能卖大钱吗?” 丘立三打了他头一下说:“你这个废物,什么都不懂!”他转向田寻,“田兄弟,你见多识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田寻知道他是想考自己,于是说:“蛇是最有灵性的动物,尤其喜欢在珠宝附近生活。在南美亚马逊森林一带,寻找宝石的人只要碰到体形大些的毒蛇就会留心,这些毒蛇喜欢在夜晚将宝石叼到光滑的石头上,然后将身体盘成圆圈护住宝石让月亮照射,要是有人接近,它们会毫不犹豫地用毒牙攻击来犯者。” 姜虎听得入了迷,不禁问:“那寻宝的人该怎么得到宝石呢?用枪打吗?” 丘立三白了他一眼,说:“这种毒蛇不能用枪打,如果打死了,大批的蛇就会群起而攻之。寻宝人把一块不透风的大黑布抛过去盖在宝石上,毒蛇看不到宝石的光芒,就会以为宝石丢失了,慢慢也就爬开了,寻宝人则不费吹灰之力拿到宝石。” 大家听完都啧啧称奇,老伍说:“三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丘立三说:“我有个战友退伍后去了巴西淘金,这都是他告诉我的,当年还劝我一起去,可我怕让毒蛇咬死,没敢去。” 田寻也说:“美国有位作家还专门到亚马逊写过一篇小说,名字就叫《蛇宝石》。” 阿齐胆小,他怯生生地说:“三哥,那这洞咱们还进吗?” 丘立三骂道:“废话,有财不取是***白痴!现在你们每人做一支火把,快去!”他转过头对丁会说,“你们进不进去?咱们一起找到财宝然后平分!怎么样?” 丁会看了看姜虎,姜虎也有点动心了,但还拿不准主意。丘立三说:“哥们,你抓到我能得多少赏钱,几百万?现在我手里这顶金冠就值几百万,洞里肯定还有更多的财宝,你们好好想想吧!”他转过头吩咐手下,“大家都去找一种金色的花,花瓣细长像凤凰尾巴,叶子根部还有个紫红色的大肿包,快找!”大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都跟着四处去找。 姜虎小声对丁会说:“咱们去吗?” 丁会脸色犹豫,姜虎说:“咱们抓丘立三还不是为了钱?现在有更多的钱等着我们,那还抓他干什么?不是舍近求远吗,老丁,干吧!” 丁会用力揪了一把地上的草,说:“那就听你的,干!” 两人起身对田寻说:“田兄弟,我们改主意了,决定进洞去寻宝,你呢?” 林小培说:“寻什么宝啊,有意思吗?” 姜虎干脆说:“我们不想再为你老爹抓贼了!” 这时,丘立三他们采了很多花回来,姜虎问:“这是什么东西?” 丘立三说:“这叫凤凰草,在广西一带也有叫金花豹子或蛇灭门,蛇最怕这种花。怎么,你们想好了?” 姜虎点点头,说:“我们不想抓你了,有了财宝还抓你干什么?你采这花怎么用?” 丘立三说:“把花瓣摘下来,搓成泥塞到火把顶端,点燃的时候就能起到驱蛇的作用。” 依凡握紧手里的枪,低声对田寻说:“这两个人如此贪财,你可不能跟他们去冒险!” 田寻说:“我当然不会去,咱们就在这呆着,看他们能找到多少宝贝。”他自从湖州毗山回来之后,对财宝这东西看得很淡,尤其是和性命相比时。 丘立三他们弄好了火把,点燃之后各持一只,陆续进洞。阿明和光头比较胆大,他俩各举火把和丘立三走在最前,姜虎、丁会在中间,德子、老伍和阿齐三人断后。洞里阴暗潮湿、一片漆黑,除了洞顶聚积的水滴下的声音之外,就只有众人手中火把燃烧的哔剥声。走了不长时间,就见地上四处散落着各种珠宝和首饰,还有金酒杯、金盘等典型的西方金属饰物。 老伍提醒说:“三哥,再往前几十米就有蛇了,小心点!” 丘立三点点头,说:“大家别慌,如果看到有蛇,就把火把放低,蛇就会后退!” 光头说:“三哥,真的假的?那些可都是毒蛇啊,能怕咱们吗?” 丘立三说:“让你干你就干,哪这么多废话!” 刚说完,就听阿明叫道:“蛇,前面有蛇!” 丘立三说:“别怕,继续朝前走,按我说的做!” 这时阿明已经来到一条蛇面前,只见这蛇浑身花纹斑斓,正在一只金酒杯的把柄上盘着,显然是个剧毒的家伙,见有人接近马上扬起脑袋,口中蛇信吞吐不定、咝咝作响。 阿明壮着胆子将火把往前一送,说来也怪,那蛇好像被施了法似的,连忙离开金杯向后爬,阿明大喜,连忙朝前走,那蛇在地上游走,左右乱撞,似乎极力想远离众人,这时阿明又看见附近出现了十几条蛇,并伴随着一股腥味。这些蛇还没等阿明走近,都开始躁动不安、乱爬起来。阿明大叫:“三哥,这些蛇都怕火把!” 丘立三说:“笨蛋,它们不是怕火把,是怕点燃之后的凤凰草汁!大家快上,把蛇朝洞里赶!” 众人都紧贴右侧,边朝里走边把火把贴近地面,蛇越来越多,长的短的、花的黑的、粗的细的,但无论什么蛇都老远地躲着火把,争先恐后地向洞底爬去。大家胆子大了,知道这些蛇惧怕火把,于是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着走着,腥味越来越浓,众人都捂着鼻子只用嘴呼吸,阿齐体质较弱,都差点要呕吐。 这时前面出现一个开阔的洞穴,洞穴左侧有个黑色的小山丘,还发出“咝咝”的声音,阿明凑过去一照,吓得大叫:“我的妈呀,全都是蛇!”大家共同将火把移过去一看,果然,这哪是什么小山丘,全都是大批的毒蛇!这些蛇挤挤挨挨地堆得老高,还在奋力地向上爬,远看就像是山丘一样。 光头和老伍看得有趣,说:“这些蛇还真***怕这凤凰草,我干脆烧死你们算了!”说完又靠近蛇堆几步,群蛇都蠕动起来,极力爬向洞角,似乎十分惧怕火把。 丘立三喝道:“回来,别把它们逼急了,会喷毒液的!” 两人听了吓得连忙回来。 再向前走,忽然金光耀眼,晃得大家睁不开眼睛。光头走在最前面,他将火把举过头顶,只见有尊一米多高的金色雕像摆在眼前,他跑过去仔细一看,兴奋地大叫:“纯金的,是纯金的!”再向前走几步,面前出现了一个金银珠宝的世界。 潮湿的洞穴中堆得像小山似的各种金器、玉器和珠宝翡翠,几十口箱子散落在金银之中,有的箱子敞着盖,里面全是珍珠和宝石,甚至淌到了外面,各种规格的金银币中夹杂着金酒杯、金酒壶和镶金嵌玉的首饰盒,还有高高矮矮的金质人物和动物雕像。珠宝旁散落着几十具死人的枯骨,旁边还散落着大量已腐朽的贰式冲锋枪、坂田式步枪,还有手枪、匕首和满地的弹壳。有些枯骨身上的衣服还没烂掉,依稀还能看出是日式的黄军服。 这些人陡然看见这巨大的财富都呆住了,姜虎和丁会也惊得张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阿明和光头忽然扔掉火把,猛扑到珠宝堆里,口里还大喊大叫:“发财了,金子,全是金子……我发财了,哈哈哈!”紧接着老伍、德子和阿齐也都抛下火把,发疯似地也扑了上去、连叫带笑。姜虎和丁会各捧起身边的金币,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们把火把都扔在地上,洞里顿时暗了不少,丘立三眼睛也放着光,但他毕竟成熟老到,耳中听到蛇堆的声音近了很多,就知道不好,连忙叫道:“都给我把火把捡起来,快!” 丘立三这几个手下都是好勇斗狠、见财起意之辈,只要给几万块,让他们宰自己亲舅舅都行,现在看到这么多巨大的财宝,顿时忘了自己姓啥,基本都处于半疯癫状态,对丘立三的话也是充耳不闻。丘立三大怒,他右手抄起冲锋枪朝离他最近的光头后脖子就是一枪托,打得光头“妈呀”直捂脑袋,回头看着丘立三。 丘立三说:“这回能听懂中国话了吧?给我把火把捡起来!” 光头清醒了很多,连忙捡起火把,丘立三将枪斜背,右手抓住阿齐后领提过来,一脚踢出老远。随后他如法炮制,把其他几人也都叫醒,丘立三骂道:“都给我把火把捡起来,谁再不听话,老子我先崩了他!”说完他“哗”地将冲锋枪上膛。 大家都有点回过神了,连忙捡起火把,洞内的蛇群这才慢慢退后。 大伙都站在财宝堆前,欣赏着这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脸上都激动不已。丘立三也呼吸急促地说:“这回可真发大财了!有了这堆宝贝,咱们也不用去澳门了?” 老伍问:“那咱们去哪?” 丘立三大声说:“直接***去美国!这些东西能买别墅和汽车,能买洋妞、花园,足够我们活上十辈子!” 大家高声欢呼:“发财了,发财啦!” 丘立三喘着粗气对姜虎说:“你们还抓我们不了?操你***!” 姜虎和丁会也都晕了,姜虎说:“有这么多珠宝还抓你干什么?你出多少钱让我抓?” 丘立三抓起一把金币向上抛去,大叫:“这些够不够,哈哈哈!”大家也都抓起金币往上乱抛,精神亢奋、语无伦次。 兴奋了一会儿,众人渐渐冷静,又发现了新问题:如此多的财宝凭这几个人是根本没办法全带走的,还好这里有很多只箱子,只能挑贵重东西把箱子装满,这里共有八个人,刚好每两人一组,将四箱珠宝带出洞去。于是他命令道:“先倒出四只空箱子,再挑翡翠、钻石和红蓝宝石把箱子装满,珍珠只挑比眼珠大的,小的一概不要!注意别扔下火把,只用单手干活,现在就动手!” 俗话说:蛇无头不行。有了丘立三这个头领,众人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干起活来,姜虎和丁会也自觉地听从了他的调遣。丘立三还在旁边不停监督:“这项链不值钱,扔一边去!把那个金首饰盒装上,对……还有那个鼻烟壶!别装金币,卖不了多少钱,笨蛋!” 不多时四只箱子就装得满满当当,丘立三说:“现在两人一组抬箱子,准备出洞!” 八个人抬着四口箱子往外走。这些箱子看上去不大,但金银珠宝是最沉的,每口箱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大家喘着粗气,嘿哟嘿哟地抬着箱子往洞外走。说来也怪,那些毒蛇似乎知道有人偷了珠宝似的,都紧追不舍地跟在众人屁股后头,若即若离地保持着几米距离。 老伍边走边说:“这要是有……有辆大卡车就好了,装它满满的开着就走,那该多……多好……” 丘立三骂道:“放屁,有架飞机更好,连船都省得找,直接飞到美国!你***就别做梦了,快给我抬!” 这时,阿明手中的火把渐渐暗了下来,这火把是用枯草捆成的,本来就不经燃,现在已经烧得只剩树干,丘立三一看不好,连忙说:“火把快要烧光了,都给我动作快点,晚了就喂毒蛇了,快!” 众人加快脚步往外走,这时老伍和阿齐手里的火把也开始熄灭,两人吓得大叫:“火把灭了,怎么办啊?” 丘立三脚下不停:“别管火把,快出洞!” 紧接着他和德子手上的火把也灭了,现在只有三只火把还在燃烧,后面腥气涌上,群蛇离得更近了。丘立三不停地叫道:“脚下别停,一口气冲出洞去就安全了!”众人挥汗如雨地抬着箱子,忽然最后一组有人脚下打滑,摔了个嘴啃泥,手里火把也灭了,箱子倒扣在地,珠宝稀里哗啦流得到处都是。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塞珠宝,丘立三大叫:“别管箱子了,快跑!”可现在这帮家伙早就认定了谁抬的箱子就归谁,怎肯轻易扔下自己的那份不管?丘立三见他俩不听命令,放下箱子要回去揪他们,忽听得长声惨叫,声音在洞里嗡嗡回响,震得耳朵发麻,原来最后那组的阿齐脚底滑倒,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毒蛇已经窜到他身上张口猛咬,阿齐立时半身麻木、瘫坐在地,群蛇早就按捺不住,纷纷爬到他身上大口咬噬,疼得阿齐躺在地上乱舞乱滚,无数条蛇在他身上蠕爬,状极可怖。 和他同组的是老伍,他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跑开。丘立三和阿明连忙抬起箱子就跑,现在七人中只剩下光头和丁会还有火把,这点光亮根本吓不住群蛇,毒蛇们加快速度追赶众人,似乎要赶尽杀绝。 丘立三心知不好,他当机立断,连忙大叫:“扔下箱子,逃命要紧,快!”说完一把松开箱子就跑,和他同组的阿明顿时楞住了,心想这百年不遇的珠宝就这么不要了?他舍不得放手,拎着箱子在地上拖动。后面的姜虎和丁会同组,丁会见身后群蛇已经快到脚后跟了,他喊道:“快跑!”扔掉箱子飞奔而去,姜虎愣了一下,刚要捡起箱子,身后几条毒蛇猛然蹿到箱子上,他吓得魂不附体,大叫一声跑开。 群蛇游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就像小型瀑布发出的声响,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条。这声音在山洞里来回撞击,形成了一种无比恐怖的声浪,大伙终于崩溃了,都扔掉箱子朝洞外没命逃窜,生怕晚了一步就喂了毒蛇。 兴奋了一会儿,众人渐渐冷静,又发现了新问题:如此多的财宝凭这几个人是根本没办法全带走的,还好这里有很多只箱子,只能挑贵重东西把箱子装满,这里共有八个人,刚好每两人一组,将四箱珠宝带出洞去。于是他命令道:“先倒出四只空箱子,再挑翡翠、钻石和红蓝宝石把箱子装满,珍珠只挑比眼珠大的,小的一概不要!注意别扔下火把,只用单手干活,现在就动手!” 俗话说:蛇无头不行。有了丘立三这个头领,众人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干起活来,姜虎和丁会也自觉地听从了他的调遣。丘立三还在旁边不停监督:“这项链不值钱,扔一边去!把那个金首饰盒装上,对……还有那个鼻烟壶!别装金币,卖不了多少钱,笨蛋!” 不多时四只箱子就装得满满当当,丘立三说:“现在两人一组抬箱子,准备出洞!” 八个人抬着四口箱子往外走。这些箱子看上去不大,但金银珠宝是最沉的,每口箱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大家喘着粗气,嘿哟嘿哟地抬着箱子往洞外走。说来也怪,那些毒蛇似乎知道有人偷了珠宝似的,都紧追不舍地跟在众人屁股后头,若即若离地保持着几米距离。 老伍边走边说:“这要是有……有辆大卡车就好了,装它满满的开着就走,那该多……多好……” 丘立三骂道:“放屁,有架飞机更好,连船都省得找,直接飞到美国!你***就别做梦了,快给我抬!” 这时,阿明手中的火把渐渐暗了下来,这火把是用枯草捆成的,本来就不经燃,现在已经烧得只剩树干,丘立三一看不好,连忙说:“火把快要烧光了,都给我动作快点,晚了就喂毒蛇了,快!” 众人加快脚步往外走,这时老伍和阿齐手里的火把也开始熄灭,两人吓得大叫:“火把灭了,怎么办啊?” 丘立三脚下不停:“别管火把,快出洞!” 紧接着他和德子手上的火把也灭了,现在只有三只火把还在燃烧,后面腥气涌上,群蛇离得更近了。丘立三不停地叫道:“脚下别停,一口气冲出洞去就安全了!”众人挥汗如雨地抬着箱子,忽然最后一组有人脚下打滑,摔了个嘴啃泥,手里火把也灭了,箱子倒扣在地,珠宝稀里哗啦流得到处都是。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往箱子里塞珠宝,丘立三大叫:“别管箱子了,快跑!”可现在这帮家伙早就认定了谁抬的箱子就归谁,怎肯轻易扔下自己的那份不管?丘立三见他俩不听命令,放下箱子要回去揪他们,忽听得长声惨叫,声音在洞里嗡嗡回响,震得耳朵发麻,原来最后那组的阿齐脚底滑倒,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毒蛇已经窜到他身上张口猛咬,阿齐立时半身麻木、瘫坐在地,群蛇早就按捺不住,纷纷爬到他身上大口咬噬,疼得阿齐躺在地上乱舞乱滚,无数条蛇在他身上蠕爬,状极可怖。 和他同组的是老伍,他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跑开。丘立三和阿明连忙抬起箱子就跑,现在七人中只剩下光头和丁会还有火把,这点光亮根本吓不住群蛇,毒蛇们加快速度追赶众人,似乎要赶尽杀绝。 丘立三心知不好,他当机立断,连忙大叫:“扔下箱子,逃命要紧,快!”说完一把松开箱子就跑,和他同组的阿明顿时楞住了,心想这百年不遇的珠宝就这么不要了?他舍不得放手,拎着箱子在地上拖动。后面的姜虎和丁会同组,丁会见身后群蛇已经快到脚后跟了,他喊道:“快跑!”扔掉箱子飞奔而去,姜虎愣了一下,刚要捡起箱子,身后几条毒蛇猛然蹿到箱子上,他吓得魂不附体,大叫一声跑开。 群蛇游动的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就像小型瀑布发出的声响,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条。这声音在山洞里来回撞击,形成了一种无比恐怖的声浪,大伙终于崩溃了,都扔掉箱子朝洞外没命逃窜,生怕晚了一步就喂了毒蛇。 还好人毕竟比蛇跑得快,不多时大家终于冲出山洞。而这些蛇似乎也并不想离开这藏宝洞,竟没有一条追出洞来。这些人怕蛇穷追不舍,又都向小溪对面跑去,田寻他们吓了一跳,依凡忙问:“怎么回事?” 田寻大叫一声:“先别问,快跑吧!”拉起林小培也朝对面跑去。 丘立三他们见后面确实没有蛇追来才停下。他们跑得太急差点虚脱,德子身体虚弱,再加上狂跑了半天,现在只觉得胃内翻腾,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田寻问众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老伍坐在草地上,呼呼地边喘气边说:“三……三哥,太险了,我刚才差点就……就被蛇给生吃了……” 丘立三也喘着气,骂道:“真***晦……晦气,偏偏出洞的时候火把就灭……灭了。” 姜虎说:“你应该高兴才对,要是进洞的时候灭,那就……就更倒霉了!” 丘立三没带出珠宝,心里正有气,他瞪着姜虎说:“你他妈少在这说……说风凉话,是不是想挨揍?” 说完一拳挥去,姜虎也没好气,侧头躲过后回手一拳,丘立三大怒起来抄枪就要打,姜虎和丁会也举枪相对,两伙人刚才还合作愉快,现在又对上峙了。 这时阿明说:“咱们在这光用枪对着有什么用?这附近小溪里也有不少珠宝,咱们多找找大家分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吧!” 大家一听,都觉得有道理,丘立三心想也对,我身上这金冠就能值几百万,还跟你们闲扯什么?于是他说:“阿明说得有道理,咱们把这附近的珠宝都找来,平均分摊、每人一份,怎么样?”姜虎和丁会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除了田寻、依凡和林小培之外,他们七人开始在小溪、草丛附近搜寻珠宝,尤其是溪水中最多,不多时大伙就凑了很多各种金银首饰,堆了一堆。丘立三先把金冠和手镯收进怀里,Qī.shū.ωǎng.然后把那堆首饰分成七份,每人一份。姜虎和丁会也各分了几串珍珠、玉佩和金银手镯之类的东西,虽然没有藏宝洞里的东西多,却也能值个百八十万。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太阳开始西斜,林小培大叫道:“我都快饿死啦,你们都不用吃饭的吗?” 田寻说:“就是,你们也分完了赃,该找些吃的东西了吧?” 他俩这么一说,大家才都觉得肚内“咕咕”作响,丁会说:“既然这岛上有野猴子,那就肯定有野果,我们顺着这小溪往上走吧!” 几人整整行装,开始顺小溪上行。 不多时来到了溪水上游,只见潺潺清水从一大块石壁的石眼中流出,看来这就是溪水的源头了。放眼四顾,这里并没有什么野果,遍地都是野花和长草,附近还有一片树林。 丁会见天近黄昏,说:“看来天黑之前到不了对岸,得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光头立刻反对:“在这过夜?我才不干呐!这岛上都是野兽和毒蛇,晚上它们就都出来活动了,我们哪还有命在?” 丘立三却说:“他说得对,今晚我们必须在这过夜。因为如果继续赶路,乌漆麻黑的,指不定会走到什么地方,而这里相对比较安全,你们看那片树林,我们折些粗树干,在树上搭个简易的树床,再在树下多燃几堆篝火,动物生性怕火,我们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阿明等人还是不同意,丘立三说:“吵吵什么?这就是最好的办法,我当了十几年野战兵,还不如你们这群废物?谁再废话看我不揍他!” 大家都不吱声了。 丘立三对姜虎和丁会说:“我们三个去树林弄些树干,光头、德子,你俩去东面,阿明和老伍去西面,找些吃的东西回来!” 田寻说:“我们去找些藤蔓来,绑树床时候能用上!” 丘立三笑着说:“你太聪明了,就这么着,大家快干活吧,然后都在树林边上集合!”取出随身带的匕首抛给田寻作工具,众人开始分头各自忙碌。原本是死对头的两伙人,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居然自觉地合作起来。 田寻和依凡、小培往石壁附近走,这里生着很多藤蔓,又粗又结实,他用丘立三给的匕首割藤蔓,依凡则在旁边将藤蔓扎成几捆。小培在旁边见两人合作劳动、有说有笑甚是亲密,心中不由得有气,于是说:“田寻,我也帮你干点什么吧?” 两人一听都大感意外。 依凡笑着说:“我的林大小姐,咱们哪舍得让你干活啊,你在旁边歇着就行了。” 小培听她自称“咱们”更是有气,于是自顾走上前去接田寻割下来的藤蔓。田寻把藤蔓递给她,说:“小心扎手。” 小培说:“我有那么笨吗?哼……哎呀!”她扔下藤蔓捏着手指。田寻连忙过来,捧起她的嫩手,见上面扎了个很小的洞,渗出些血来,小培惊叫:“哎呀流血了,你看流血了!”这点伤如果在别人身上几乎都没有感觉,可林小培向来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伤? 田寻说:“大小姐,别那么紧张行不行?又不会死人!” 他帮着挤了挤血,又用溪水洗净。他说:“你别在这添乱了,就在一边老老实实呆着。” 小培委屈地倚着大树坐着,气鼓鼓地说:“我现在是伤员了,可别说没帮你啊!” 田寻连连称是,依凡心里直想笑,又怕笑出声来惹林小培发火,于是她对小培说:“小培,你唱歌好听吗?给我们唱一支吧!” 小培连忙说:“好啊,你们要听什么歌?” 依凡没想到她能答应,说:“什么歌都行。” 小培想了想,清清嗓子唱起来: “摇摇你的头,摇摇你的脚,摇摇你的屁股,摇摇你的腰……”边唱还边有节奏地扭动腰肢,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 田寻连忙打断:“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歌?” 小培说:“怎么啦?这可是天上人间里最新的舞曲呀!” 田寻说:“我最讨厌这种东西,这也能叫音乐?还是换一个吧。” 小培说:“哼,土老冒,连这个都没听过,唉,唱个什么呢?”她用手指抵着下巴,用力地在脑子里想。 依凡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心中颇有感慨,暗想这个女孩生在大富之家,整天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却还能保持着一份天真和善良,真是不易。 这时,听得小培又轻轻唱道: “猴娃猴娃搬砖头,砸了猴娃脚趾头。猴娃猴娃你不哭,给你娶个花媳妇。娶下媳妇阿达睡?牛槽里睡。铺啥呀?铺簸箕。盖啥呀?盖筛子。枕啥呀?枕棒槌。棒槌滚得骨碌碌,猴娃媳妇睡得呼噜噜……” 两人听得很觉好玩,田寻说:“我说小培,这是儿歌吧?” 小培说:“是呀,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的时候就唱它,我爹说,只要妈妈一唱起它,我马上就不哭了。” 依凡笑着说:“是吗?怪不得我也觉得困困的呢!” 三人都笑了起来。小培忽然神色黯然,说:“可惜妈妈死了,我好想妈妈……”说话间,眼里已是泪光隐现。 依凡走到小培身边,坐下来把她搂在肩膀,说:“可是你还有爸爸和哥哥啊,他们也都很疼你爱你,对吗?” 小培点点头。 田寻怕她再伤心,于是支开话题:“藤蔓砍了不少,再弄些枯草,我们也该回去了。” 三人拔了些长草做为引火之物,随后田寻和依凡拖着藤蔓,小培则费力地抱着两大捆长草回到树林,对林小培来说,这几乎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劳动,完全具有划时代的重大意义。 光头背着冲锋枪,和德子穿过树林边走边聊,光头说:“德子,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呢?自从跟着三哥搞完西安那票生意之后,就再也没安生过,整天叫人追着屁股跑,现在又来到这鬼影都没有的荒岛,可怎么回去呢?我他妈宁愿被警察抓到,也不愿意一辈子躲在这鬼地方!” 德子叹了口气说:“谁说不是?我和弟弟出来混了好几年,别说人样,连钱也没攒下半分,操***!” 光头举目四望,说:“咱们去哪里找吃的?” 德子说:“去那边草地看看吧,有了危险也好往回跑。” 光头说:“这鬼岛真***邪门,可得小心点。”两人来到草地左右搜索了一番,除了树就是草,什么吃的也没有。 两人沮丧地坐下,德子说:“什么也找不到!难道要饿死吗?” 光头说:“刚上岛的时候岸边不是有很多椰果树吗?” 德子说:“可还没等走到海边咱们早就饿死了!” 两人躺在草地上,光头把冲锋枪枕在脑后。德子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叫啥人啥命,头几年有个算命的瞎老头子,说我是命犯五毒、时运不济,必须离开南方潮湿之地,到北方去生活才有好转,否则一定会命冲毒物。那时我硬是不信,还骂了那老头一顿,结果当年就在成都犯了事,蹲了好几年苦窑。现在跟了三哥,也就享了不到一星期的福,就又给弄到这里来了。唉!认命吧。”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光头说:“北京那个姓尤的王八蛋也他妈太黑心!不给我们钱去澳门不说,竟然还派人来搞我们!要不是三哥给我们使了眼色,现在咱们早就被扔到珠江里喂草鱼了!要是我们能回大陆去,我肯定先去北京找到那个***尤老板,给他身上干几个透明窟窿再说!***!” 侧头一看,却见德子已经睡着了,他说:“喂,我说你别睡觉啊,咱们还有任务呢。” 德子含糊地“嗯”了声没动地方,他的睡相很快感染了光头,他伸了伸胳膊,打个哈欠说:“在海上漂了一夜,又在岛上走了大半天,只喝了半肚子的水,都快饿死了!唉,我也歇会……”说完也闭目开始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之中德子觉得身上似乎有些动静,好像有人将毛毯从他身上拖过,很有些发痒。德子困得不行,勉强睁开半只眼睛低头往身上看。 眼皮缝中只见一排如同儿臂粗细的黑色小腿依次在身上爬过,他惊得睡意全无,忙抬起脑袋看,这一看吓得他魂飞天外,只见一只足有五、六米长、浑身黑亮腥臭的大蜈蚣正从他身上慢悠悠地爬过,这巨蜈蚣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化肥,竟比大蟒蛇还长,背上的每节甲壳都像脸盆那么大。德子大叫一声“腾”地坐起,用手去推那大蜈蚣,那蜈蚣见德子忽然动了起来,顿时受惊,超长的节肢身体蜷缩起来,将德子牢牢卷住,同时众多的小腿死死按住他的身体,巨大的嘴里伸出一对锋利的螯足就去夹德子的脑袋,德子惊叫着本能地伸出手去抓那对螯足,可这巨蜈蚣力大无比,螯足一合,把德子的两只手牢牢夹在当中,同时嘴里的毒牙深深扎进他手掌中。 德子连声惨叫,双腿乱蹬乱踢,旁边的光头惊醒过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天外,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这时,巨蜈蚣的大嘴已经叼住德子的脑袋,光头忙操起冲锋枪,上膛后就朝蜈蚣的后背开火,“哒哒哒”一个点射,蜈蚣身体乱扭发出“吱吱”的叫声,暂时松开德子,调转头朝光头扑来。光头大声嚎叫着把整梭子弹全都射进了蜈蚣的头、腹、背里,冲锋枪喷着火舌将蜈蚣打得几乎翻了个身,在草地上胡乱扑腾了一阵,肚腹朝天渐渐不动了,伤口处中不断地流出黑血。 巨型蜈蚣死了,光头端着枪,呼呼地大口直喘气,德子的两只手却已经肿得老大,活像带了两只拳击手套,跪在地上痛苦呻吟。光头有点蒙了,他嘬起口朝树林那边狂打呼哨。 阿明和老伍正在不远处,听到呼哨连忙飞奔过来。丘立三和姜虎、丁会刚在树林前面找到一片浆果,正在摘果子时忽听身后树林传来杂乱的枪声,什么事情如此慌乱? 丁会惊慌地说:“那边好像出事了!” 丘立三说:“快回去看看!”三人扔下手里的浆果往树林里跑。 等大家跑到光头这边一看,顿时全傻了,不由得都往后退。光头边喘粗气边说:“死了,打死了!” 姜虎喃喃地说:“这……这是蜈蚣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蜈蚣!” 丘立三来到德子跟前,只见他两只手掌整个都乌黑发胀,从被毒牙扎破的伤口里不断渗出黑血,丘立三抓过一根藤蔓死死地捆住他的小臂,暂时不让毒血顺动脉流向心脏,又从小腿边抽出匕首在他手掌上划出几道伤痕,里面又流出大量黑血。 德子边痛苦的呻吟边说:“三哥,我不想死啊,你要救我,我不想死啊!” 丘立三骂道:“没出息的家伙!命不是哭出来的,是自己挣出来的!你再哭我就不救你,让你去死!” 德子吓得不敢再哭,只是低低地呻吟。丘立三命令老伍和光头在附近搜索一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疑之物。不一会儿两人慌慌张张地回来了,说:“三哥,右边一个山洞里又发现了好些小的蜈蚣,但也有一尺来长,至少有几十只!” 丘立三想了想,说:“那肯定是这巨蜈蚣的幼虫,附近应该还有其它的巨型蜈蚣,咱们快回树林里,快!”两人架着德子回到树林。 这时田寻他们也抱着大捆的藤蔓和长草回到树林,见到重伤的德子都吓了一跳,田寻忙问:“这是怎么搞的?” 此时的德子双手已经肿得老粗,活像戴了两只硕大的拳击手套,姜虎说:“让一条大蜈蚣给咬的!” 田寻奇道:“什么蜈蚣能咬成这样?” 光头说:“那蜈蚣有五米多长呢,你是没看着,否则都能吓死你!” 依凡和小培听了光头的话,吓得也没敢问什么。 丘立三让老伍和光头、阿明三人去树林前头把摘下的浆果带回来,又用匕首给德子的手掌放了放血,半小时之后,他的手掌有些消肿,丘立三说:“暂时没什么大事,可那蜈蚣有毒,毒素能不能攻心,就得看你吴大德八字硬不硬了!” 德子带着哭腔地说:“三哥,你可要救我呀!”丘立三不再理他。 丁会对大家说:“为了保险起见,今晚我们都到树上去睡觉,呆会吃完浆果就开始搭树床。” 姜虎说:“可我们怎么上树呢?。” 丘立三说:“先用树干和藤蔓做个简易的梯子就行了。” 小培说:“我们又不是猴子,为什么要上树去睡?” 丘立三没好气地骂道:“不愿上树你就去喂蜈蚣,***!” 小培刚要骂他,被依凡拦住。 不大会,老伍他们弄来不少浆果,阿明说:“三哥,这东西没毒吧?” 丘立三说:“猴子都吃这东西,没毒!”说完抄起一只果子大嚼,众人都饿坏了,连忙大吃起来。这浆果虽然不太好吃,但肉厚汁多,在这荒野之地,也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吃饱后就开始干活,先用树干绑了个简易长梯,又取来十多根粗树干,在几棵离得近的树顶之间搭成一张巨大结实的树床,干完这些活之后已是傍晚,太阳渐渐落山。 田寻和姜虎又在树下掘了两个大坑,坑里垫上枯草,上面再搭起一大堆树干、树枝,随后燃起两堆篝火。最后几人都顺树梯爬上树床,分成两组各自安顿。 昨晚大家在暴雨中困了一夜,白天在岛上又惊又怕,早就累得不行,不长时间大伙就都睡着了。 夜渐渐黑下来,幕色笼罩全岛。岛上不时响起各种野鸟怪异的鸣叫,灌木丛中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在树林中有这两堆篝火,也没什么动物敢闯进来,倒是有很多趋光的蚊子、飞蛾和昆虫渐渐从远处飞拢过来,在火堆旁上下飞舞。 德子手掌上的伤还没完全消肿,而且有些毒质也慢慢顺着血液流到身上,一觉醒来,见四周黑沉沉的、寂静无比。德子感到有些头晕、浑身不住颤抖,好像掉进了冰窖。于是他昏沉沉地顺着身下的树干往前爬,不知不觉爬到了另一棵树上。 也该着他命苦,一条大蟒蛇刚好缓缓向他游来,德子感到脖颈上有点凉飕飕的,他还以为是风,吹得脖子上很痒,便禁不住伸手去挠。可他万没想到那竟是大蟒蛇的信子,它正在试探这个猎物的味道是否鲜美,德子伸手挠痒,那只手恰好伸进蟒蛇的嘴里。 那蟒蛇见猎物送到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顺口先将那只手吞了进去。紧接着把它那巨大的嘴尽量张开,将德子的头也一并吞下。德子还没来得及感觉不对,就被蟒蛇吃进了肚。 蟒蛇吞食体型较大的猎物也很费力,它尽力张大嘴,口腔内壁的皱纹肌肉不停伸缩,德子的身体就慢慢往它体内钻,他露在外面的双腿疯狂地乱蹬,却发不出半点响动,其他人都睡得香香的,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巨蟒把德子吞掉后,扭扭身子顺着树床向对面爬去。众人都在对面的树上睡觉,那蟒蛇爬着爬着,身子刚好压过丘立三的大腿。丘立三正在做梦,他猛然惊醒,立时感到腿上的东西有异,大喝一声:“是谁?”起身一看竟是只圆滚滚的大蟒蛇!吓得他飞出一脚。那蟒蛇刚吞完猎物、行动不便,被丘立三踢个正着,轰然落地,刚好摔在那堆篝火上面,那篝火燃烧了一夜,现在只剩几根发红的树干,蟒蛇身体里有那么沉重的负荷、又被树干烫到,显然痛得厉害,它痛苦地吐了几下信子,开始缓慢爬行,想爬想到宽阔点的地方去。 丘立三右手伸出匕首,左手在树干上一撑,跃到树下,其他人也都惊醒,纷纷爬下树来,大家一瞅,这是什么怪物?是蟒蛇吗?可怎么那么粗?活像个圆圆的长桶,就是老虎也没有那么滚圆吧!可它的那颗头又明显是蛇头,跟身子比起来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小培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看到这奇怪的东西,立刻吓得高声尖叫。这蟒蛇可能也感到了自己的危险,不断吐着信子、加快速度向远处爬去。 说来也巧,正好爬到光头脚下,光头看到田寻那把日本刀正倚在树下,于是他刷地抽刀猛砍在蟒蛇腰上,蛇腰豁了个大口子,就像新长了个嘴。 蟒蛇痛苦地发出“咝咝”声,一扬头咬住光头的右臂,可它吞了猎物又摔得够呛,这一咬也没多大力气,光头大怒,又一刀吹在蟒蛇头上,蟒蛇痛得松了口,又发出“咝咝”的叫声。在密林中听到这种叫声,大家都感到阵阵恐惧,他们以为这巨蟒蛇要开始攻击,于是都端起冲锋枪,可那蟒蛇仿佛失去了进攻能力,只是吃力地向前蠕动,每蠕动一下,它腰上的豁口就一张一闭,当豁口张开时血就像喷井般涌出。光头振作精神,上去又是一刀,直把蟒蛇拦腰砍成两截,前面的蛇头还在乱扭,姜虎端起贰式冲锋枪,哒哒哒!蛇头被打得稀烂、顿时死亡。 现在天刚蒙蒙亮,空气冷飕飕的,可众人身上却都被汗湿透了。 光头喘着气说:“这是什么蛇?怎么肚子这么大?” 丘立三也很是纳闷,于是下令说:“剖开肚子看看!” 阿明上去一踩蟒蛇的肚子,从切口里蟒蛇的体液中滑出一个东西来, “这不是德子吗?我的妈呀!”光头惊叫道。大伙围上去仔细一看,果然就是德子,只见他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包裹着厚厚的蟒蛇的胃液、浑身腥臭,早就死了多时。阿明又一踩蟒蛇的下半段,德子的下半身也流了出来,这时众人才发现刚才德子并没有加入战斗。 大伙沮丧地看着德子和蟒蛇的尸体,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但众人都有一个想法:还好那家伙倒霉,要是蟒蛇游到我身边,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不禁阵阵后怕。 光头撕下半条衣襟把右臂上的伤口缠了缠,好在伤得不深,只有些血渗出,蟒蛇牙一般都是无毒的,所以也不用担心。丘立三看了看周围,对老伍和阿明说:“你俩快到附近看看,有没有其它的蛇!” 不多时两人回来说什么也没有。 丘立三松了口气,说:“德子和大军这兄弟俩的命也太苦了,唉!现在大家多吃点浆果,咱们一鼓作气走到海边就好了!” 大家看着蟒蛇和德子的半截尸体,都没什么吃果子的胃口,但为了保持体力,总也得吃饱。吃完东西后,大家又各带武器开始前进,田寻见那把日本刀还很锋利,就顺手带上。 阿明对依凡说:“我说美女,现在咱们也化敌为友了,我的枪也总该还给我了吧?” 丁会手持冲锋枪说:“现在还不行,等我们回到大陆再还你。” 阿明没办法,只得在心里暗骂。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条峡谷,这峡谷十分险峻,里面雾气蒸腾,高处覆盖着浓密的树林,不时有受惊的群鸟从林中飞出。谷底有一条狭长的河,水面平静、潺潺而流。谷深处隐隐传来海浪之声,阿明高兴地说:“三哥,我好像听见海浪声,是不是快到海边了?” 丘立三兴奋的说:“没错!穿过这道峡谷就应该到对岸了,顺着岛边走就能找到运尸船,我们就有机会回大陆了!” 大家都高声欢呼起来,可算有了希望。 众人整理自己的衣服和枪,准备开始进谷。 丁会说:“这岛上怪物众多,大家趟河的时候也要多留心。”几人小心【奇】地淌着河水,田寻怕【书】小培摔倒,于是就背【网】着她趟河。姜虎看着河水的颜色呈浅绿色,而且见不到河底,且水流缓慢,心想这应该是和小岛的地下水相通、并且是与南海相连的咸水,一般情况下,太浅的咸水中不应该有什么大型生物, 忽然,田寻感觉有个东西缠在小腿上,随即又离开,不由得小腿一颤,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丘立三见状马上停下来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田寻心中怦怦跳着,说:“没事,被水草缠住了一下。”大家又继续缓慢向前走。 这时,田寻又觉得有东西缠在小腿上,并且时松时紧、又软又黏,感觉有点像泥鳅鱼,他战战兢兢地边走边挪,生怕动作太快惊动了腿上的东西。光头右臂伤口处的血慢慢渗出,不时滴进河里。 忽然,光头低声叫了起来,丘立三回头骂道:“废物!这么点伤就大喊大叫,亏你还是个老爷们!” 光头说:“不是,三哥,有……有东西缠在我腿上!” 丘立三连忙停住,问:“是什么?抬起腿我看看!” 光头右腿动了几下,焦急地说:“动不了,那东西拽着我!” 旁边的老伍昨天被巨型蜈蚣给吓怕了,有点条件反射,听说光头腿上被东西拽住,吓得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丘立三跑到光头身边,抓住他右小腿用力往上抬,较了好几次力居然没抬起来。丘立三骂道:“*****的,又是什么东西,跟你三爷装神弄鬼!”旁边的姜虎上来,两人齐声用力,“哗啦”一声将光头的右腿抬起,只见有个黑不溜秋、好似大鲇鱼般的东西牢牢缠在光头小腿上,身体还不停地摆动。 众人唬了一跳,丘立三退后几步,从后背拽过冲锋枪掉转过来,抡圆了朝那大鲇鱼的脑袋就是一枪托,“嘭”一声地砸在大鲇鱼的头上,只觉得像打在橡胶轮胎上,根本没受力。这大鲇鱼把身子一扭,忽然张开大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猛咬住光头腿肚子,光头疼得长声大叫,老伍在旁边看得真切,连忙举冲锋枪朝怪鱼的脑袋就是一个点射,只听“噗噗”几声闷响,怪鱼身体阵阵痉挛,从枪眼向外直喷黑血。 黑鲇鱼中枪之后嘴也松开,掉进河里胡乱扑腾,搅得水花四溅。丘立三又补了几枪,黑鲇鱼渐渐不动,鱼尸半漂在河面。 丁会大声道:“快往河边跑!” 众人再不敢多耽误功夫,都加快了脚步往河侧面跑,田寻背着小培跑不快,小培说:“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行!”田寻放下小培,两人拉着手飞跑过河。 好在大家都跑出了河底,靠在石壁边喘气。光头边包扎腿肚子的伤口边骂:“这是什么***鬼岛?到处都是要命的怪物,操你大爷的!” 丘立三左右看看,他总共带了六个兄弟,上岛之后从大军被食人花吃掉算起,现在就只剩阿明、光头和老伍三个人了,而丁会他们五个人却都毫发无损,不由得心头火起。老伍胆子最小,他边发抖边说:“三哥,前面不会还有什么怪物吧?我看咱们是不是另找条路?” 丘立三知道恐惧这东西可以传染,连忙安慰他说:“哪还有路?这峡谷就是最近的路,别害怕,过了峡谷我们就安全了!现在谁也别靠近河边,把枪都端起来,跟紧点,没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停步!” 几人别无选择,只得硬起头皮,顺着河边的碎石朝峡谷里走。 峡谷里除了河水流淌和风声之外,几乎死一般的寂静,偶尔从高处密林里“扑啦啦”飞出几只鸟,发出阵阵怪叫,令人不寒而栗。这海岛地处大海中心,一年四季都是炎热无比,可峡谷里却是凉爽异常,就像有中心空调似的。又走了一段路,河水渐渐干涸,前面的谷底变成了泥泞的沼泽,两旁的碎石路也越来越窄,几人只能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右手拿枪、左手扶石壁缓慢前行。 众人艰难地走了几十米远,田寻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丘立三就在他身边,看到他脸上表情有异,不由问道:“怎么了?” 田寻环顾四周,紧张地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丘立三说:“哪不对劲?” 田寻咽了咽喉头,说:“这岛上别的没有,就是不缺昆虫,什么蚊子、苍蝇、飞蛾几乎到处都是,可为什么这峡谷里却找不到半只蚊子和飞虫?” 众人听了,也觉得很是奇怪。阿明说:“会不会因为这峡谷里太凉爽,蚊虫都不愿意来?” 田寻摇摇头说:“恐怕不是这个原因。我记得昨天那片吃人树的附近也没有蚊虫,是因为那里的很多植物不光吃人,同时也捕食小动物和昆虫,昆虫天性惧怕。所以,我怀疑……” 丘立三接口说:“你怀疑这峡谷里也有昆虫的天敌?” 田寻停下脚步,喃喃地说:“没错。就是不知道那些昆虫的天敌会不会也是我们的天敌……” 听他这么一说,把四人吓得够呛,老伍早就神经过敏,哆哆嗦嗦地说:“三……三哥,那咱们还是回……回去另找出路吧!” 丘立三大骂:“操你***,这峡谷离海边最近,你让我找哪条路?再废话我先崩了你!” 老伍被骂得狗血淋头,再也不敢吱声了。 丘立三对田寻厉声说:“你小子也别那么多废话,还怕大伙不害怕吗?” 小培刚要骂他,田寻拦住,心想:这丘立三是怕大家更恐惧,看来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在这些人中算是最强的。 大伙继续往前走,前面石壁上出现了很多裂缝,约有巴掌那么长,一直通到头顶的密林中。阿明踩着碎石,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连忙去抓石壁,却正好把手伸到裂缝里扑了个空,身子一歪,脸撞在石壁上,撞得生疼。 丘立三骂道:“告诉你小心点,***想啥呢?” 阿明很委屈,刚要说话,忽听“啪”的声响,从石壁裂缝中飞出一个黑影,落在沼泽边的地上。 还没等众人仔细去看,那黑影又“啪”的一声跳起来,刚好落在小培胸前。小培看得很清楚:这东西呈暗红色,整个约有拳头大小,六只带细毛的长腿紧紧抓着她的衬衣,尤其是最后那对长腿是又粗又长,身子后头还拖着个圆圆的大肚子,上面全是棱状突起。 她哪见过这玩艺,直吓得花容失色、双手乱摆,这东西脑袋上长着根尖刺,猛地扎在小培胸前,小培疼得“妈呀”大叫,还不敢用手去抓,只是浑身发抖。旁边的依凡连忙挥拳朝那东西打去,可拳头还没碰到,那东西又后腿一撑,“啪”地跳进石壁裂缝里不见了。依凡扶着小培说:“小培,你没事吧?”她将小培胸前的运动装撕开一道小口,露出了她胸前白嫩的肌肤,旁边的光头看得眼睛都直了,田寻怒目而视,光头连忙把头移开。 依凡见她胸口被那东西刺出了个破口,周围已是红肿一圈。田寻过来说:“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小培害怕地说:“没太看清,那东西有拳头大,很能跳,似乎是从石壁裂缝中蹦出来的。” 依凡揉着小培胸口说:“我看清了,好像是……是……” 丘立三说:“***,娘们家就是吞吞吐吐的!是什么快说啊?” 依凡说:“好像是只跳蚤!” 丘立三道:“胡扯!哪有拳头大的跳蚤,你是吓糊涂了吧?” 依凡说:“是真的!那东西要是缩小点,就是个跳蚤!” 老伍害怕地说:“拳头大的跳蚤?我的妈啊,咱们还是快走吧,赶快离开这地方!” 丘立三把手一扬,几人加快脚步向前走,碎石路本来就很窄,为了躲避沼泽,只能紧靠石壁而行,脚下不时滑倒,路走得很艰苦。走着走着,忽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嗡嗡声,几人连忙停住。小培胸前的伤口已经肿起老高,她心有余悸地问:“什么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老伍说:“不会又是那种老鹰似的大蜻蜓吧?也没什么可怕的。” 老伍刚说完,前面大裂缝里又嗡嗡飞出一大群灰影,灰影出来后四裂散开,见到外面有人,立刻铺天盖地地围了过来,转眼间六个人身上、头上都落满了东西,几人大叫着,忙不迭用手扑落,这些东西不但往身上落,而且还会扎人,姜虎在最前面首当其冲,其中一个东西正落在他脸上,姜虎立刻感到脸上钻心的疼,他用手一抄,把这东西抓在手心仔细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是只大蚊子! 丘立三也看清了这些东西是一大群巨型蚊子,他边挥舞手中的枪打落巨蚊边叫:“是大蚊子,大家快散开!” 几人被巨蚊叮得蒙头转向,连忙朝峡谷中间跑,谷中都是泥泞的沼泽,烂泥直淹到膝盖弯处。巨蚊阴魂不散,一直追着众人,光头和丁会抬枪朝群蚊扫射,只打下来数只,大群的蚊子还是纷纷扑来。田寻挥舞着日本刀去砍巨蚊,大叫:“开枪没用,快点火,蚊子怕烟熏!” 阿明被叮得浑身红肿,狼狈地说:“没有火种啊,怎么点火?” 光头在泥里乱跑,看到旁边石壁缝里长着棵枯死的树,他端起冲锋枪朝这棵枯树近距离开火,火苗点燃了枯树,光头折下枯树,接着又点燃了另外几棵,不多时火苗越燃越大,青烟呼呼直冒,丘立三等人又都折了几支枯树,双手抓住在眼前乱挥。 别看这群蚊子比普通蚊子大好几十倍,却也同样害怕烟熏,在弥漫的青烟作用之下,群蚊四散飞舞,纷纷逃进峭壁高处的密林里。 大家见蚊群跑了,都站在泥泽里不敢动,手里的枯树枝还在燃烧着。老伍的脸被叮得像猪头,肿得眼睛都看不清路了,他说:“三哥呀,咱们离石壁远点,就在这泥地里走吧!” 丘立三喘着气说:“大家多折点树枝,尽量别让手里的火把熄灭!”几人把枪挎在肩上,又折了好几条树枝夹在腋下,右手举着火把在峡谷里边走边四处放烟。 蚊子天性怕烟,所以再没回来进攻。正当大家松了口气时,忽然老伍脚底一滑跌倒在泥里,这些泥很臭,他顿时变成了半个泥人。 阿明费力地将老伍从烂泥里揪出,捂着鼻子说:“看你这一身臭泥!那边有个水坑,你快去洗洗!”老伍浑身臭泥,差点都把自己给熏死,连忙跑到那水坑边去洗。 阿明看着自己身上的肿包,又看看其他几人,都是狼狈不堪,形同乞丐,他说:“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偏偏来到这个鬼岛上,真***还不如死了!” 丘立三咧着嘴说:“你***还发牢,我不也一样倒霉吗?” 阿明气愤地说:“三哥,我们几个跟着你是想发财,可现在财没发着,反倒丢了好几条命!” 丘立三把眼一瞪:“***我有什么办法,这能都怪我吗?” 阿明气呼呼地说:“要不是听你的主意躲在太平间里,装成死尸进到运尸船上,咱们几个能来到这鬼地方吗?” 丘立三说:“废话!不这样你们能逃到澳门去?你有翅膀会飞吗?***反来指责我!” 光头心中一直有气但没敢说,现在他见阿明先向丘立三发难,也大声说:“就是你这个馊主意把咱们几个害了!不怪你怪谁?” 丘立三大怒:“你***也跟着起哄?想挨揍是不是?” 光头吓得向后退了几步,但他身材魁梧,却也不十分怕丘立三,嘴里强硬地说:“凭什么打我?我跟着你是发财来,不是挨揍来了!” 丘立三点了点头,嘿嘿笑着说:“对,你说得对,你不是挨揍来了!”忽然他抢上一步,照着光头面门就是一拳。 光头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连忙抬胳膊去挡,却不想丘立三这是虚招,他右手握住他手腕反向一掰,光头感觉胳膊剧痛得像要断掉,他疼得大叫,知道自己虽然强壮,却远不是有过十几年野战兵身手的丘立三的对手,嘴里求饶道:“三哥,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丘立三也不想多难为他,放开光头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你小子下回说话之前多动脑子想想,免得再吃苦头!” 阿明和光头都不再说话,垂头丧气地喘气。 那边老伍还在水坑边洗着身上的臭泥,正洗得起劲,忽见从水坑里咕嘟咕嘟往外冒泡,他现在是草木皆兵,吓得差点栽到泥里,大叫:“冒泡,水里在冒泡!” 丘立三等人过来一看,姜虎说:“那是从泥泽里逸出的气泡,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用害怕。” 老伍将信将疑地看着水坑,说:“真没事吗?那还好,我再洗一洗……” 丘立三擦擦头上的汗,说:“这该死的鬼峡谷,真是***百年不遇,可今天偏让我丘立三遇上了!”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姜虎,忽然无名火起,上去就是一脚,姜虎也当过十几年侦察兵,身手敏捷,见丘立三眼神有异,心中早有提防,见他抬脚踢来,连忙侧身躲过,问道:“你干什么?我他妈又没惹你!” 丘立三骂道:“***要不是你们在船上搞鬼,我们也不至于在海上迷路,我先打死你再说!”说完他拽过冲锋枪就要打,丁会和姜虎都举枪相对,田寻和依凡、光头也都抬枪互瞄,两伙人又较上劲。 旁边的阿明却伸手抬起丘立三的枪,丘立三一惊,扣动扳机:哒哒哒!子弹射进高处的密林,惊起一群飞鸟。 丘立三侧头道:“你干什么,还想和我动手?” 阿明说:“三哥,现在我们还在这鬼谷里,没完全脱离危险,等出了峡谷还要去找船,到那时候我们再比划也不迟!”丘立三心想有道理,于是双方又都慢慢放下枪。 忽然,听旁边的老伍大声惨叫,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在水坑旁洗泥的老伍双手捂脸,脸上冒出一阵黄烟,他像发了疯似地乱跑乱叫,光头和阿明连忙跑到他身边左右按住,丘立三用力去掰他的双手,却没想到身体瘦弱的老伍此时双手却十分有力,丘立三一时竟掰不开。 阿明跑过来和丘立三两人同时用力分开老伍的手,却把两人吓得后退几步,只见老伍脸上肌肉腐蚀,眼眶和嘴唇附近的肌肉已经脱离脸颊,露出了骨头,脱离的肌肉和脸之间只连着半点皮肉,就像融化了似的,整个眼珠和两排牙齿都暴露在外,就像电影里的僵尸一般,形状极为可怖。 依凡虽然胆大,却也吓得捂脸抽气,小培更是大叫:“鬼啊,有鬼啊!”饶是丘立三为人凶狠胆大,见了这可怕的一张脸也吓得心惊肉跳。 阿明更是吓得头发倒竖,他颤抖着叫道:“老伍怎……怎么变成了鬼?” 老伍大张着牙齿,肌肉中“嗞嗞”乱响,好像被浇上了硫酸。 丘立三向水坑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半露在水面,两只大眼睛直瞪着几人,下巴上还一鼓一鼓的,似乎很生气老伍打扰了它的休息。 光头抬冲锋枪朝癞蛤蟆射去,将它射死在水坑里。 丘立三看了看老伍,心想这家伙也真倒霉,眼看是活不成了。他说:“阿明、光头,你们俩扶着他,其余的人断后,我们快点出谷!”几人无心留恋,在泥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只盼着能快些走出这恐怖的峡谷。 前面的雾气渐渐淡了,潮水声越来越近,海岸似乎已经不远,丘立三说:“大家快走,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走在最后的丁会端着冲锋枪,几乎是倒退着走路,他边走边警觉地四处看着,生怕再有什么东西出来,给大伙来个攻其不备。走了几十米倒也平安无事,他松了口气,转回身体紧跑几步想赶上队伍。可他却没看到,在他身后沼泽中慢慢升出一个粗如水桶般的肉柱,这肉柱肥肥圆圆,上面满是几寸长的刚毛,最前端开着口,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生满了齿状的肉芽,那肉柱伸出足有两米多长之后,弯曲过来,前端的开口猛地兜头罩在丁会脑袋上。 %62%61%6f%73%68%75%36.%63%6f%6d 丁会正在跑着,忽然眼前发黑,鼻中先闻到一股恶臭气味,紧接着就开始窒息,他下意识张嘴大叫,嘴里立刻涌进大量黏液,他惊恐无比,伸手乱挥乱抓。那肉柱将丁会叼住后凌空高高提起,丁会想开枪扫射,可那肉柱动作极快,蠕动中一吞一吸,转眼间已经吞至丁会的胸口。他手里的冲锋枪噗地掉进泥中,那肉柱带着丁会慢慢退回,几秒钟的功夫就又缩回沼泽、踪影不见。泥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只冒出几串气泡,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丘立三边走边催促几人快走,田寻不经意回头间却不见了丁会,他伸头左右看看,喊道:“丁大哥,丁大哥!”峡谷两边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丁会的踪影。 他忙问:“姜大哥,你看见丁大哥了吗?” 姜虎说:“不就在我身后呢吗?”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丁会的人影,“咦?刚才还跟着我屁股走面跑呢,人呢?” 姜虎和田寻大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来回撞击。依凡害怕地说:“闹鬼了,这峡谷里有鬼!” 丘立三见这几人磨磨蹭蹭,也不管他们,自顾逃跑。扶着老伍的阿明和光头见连丘立三都害怕了,哪还顾得上扶老伍?两人松开他没命地往前跑去。 老伍早已经奄奄一息,忽然间没了支撑,身子一晃就要摔倒,忽然从附近石壁迅捷无伦地伸出一条红黑相间的长蛇尾,勾住他的腰身拉进裂缝里。 田寻心知丁会的失踪绝非闹鬼,他叫道:“我们快跑吧,没时间了!”四人正跑着,旁边刷刷几声,石壁裂缝中又钻出好几条长蛇,只有尾没有头,劈头盖脸向几人卷去,几人齐声大叫、抬枪就射,打得那些红黑相间的蛇尾“噗噗”冒血,又缩回石壁。姜虎边扫边叫:“我打死你们这些怪物!”忽然沼泽里噗噗连声,几根巨大的肉柱又从不同的方位升起,几人自出娘胎,哪见过这样的东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手中冲锋枪狂喷火舌,射向这些恐怖的怪物,几根肉柱身上中弹,却不流血,而是不停地冒出恶心的白色脓液。 林小培紧紧拉着田寻的手狂跑,忽然一条红黑长蛇从石缝伸出,卷在林小培的腰上,她吓得疯狂大叫,田寻也几乎被带了过去,他再不迟疑,刷地抽出日本刀朝那长蛇砍去,手起刀落、一刀两段,断口处黑血四溅,那长蛇带着小半截身躯钻回石缝。 光头开枪扫得兴起,不多时就打光了子弹,他边大声骂着边抽出弹匣,从口袋里掏弹匣换上,有个肉柱趁机把身体一弯,猛套在他持枪的右手,连臂带枪都给吞了进去。这时光头刚好把弹匣安好,见肉柱吞了自己的胳膊,他嚎叫着,在肉柱嘴里的右手扣动扳机,整梭子弹全都射进肉柱的体内深处,那肉柱一阵痉挛,“噗”地把的他右手给吐了出来。 光头狂喜,以为自己死逃生,却没想身后又有一只肉柱升起,这回连人带头都吞了进去,光头再无回天之力,右手连扣扳机却没了子弹。这时又有好几只肉柱凑过来,共同分享这难得的大餐。 田寻、丘立三、姜虎、阿明和依凡、小培六人趁那些肉柱会餐的时候,连滚带爬终于跑出了峡谷。峡谷外就是海岸边,此时正是中午,炙热的太阳光照射在海滩上,成排的海椰子树长在岸边。大家跑得心胆俱裂,往身后一看,并没什么东西追上来,看来那些恐怖的生物只喜欢呆在那条狭长的峡谷之中,静静等待倒霉者的闯入。 六人直跑到海边,手扶着海椰子树干,大口喘气。小培更是惊恐万状,紧紧抱着田寻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阿明大喊大叫,脑袋往树干上连连猛撞,像发疯了似的。 丘立三叫道:“你干什么?” 阿明直撞得鲜血直流,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嚎叫道:“我这是干什么来了?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说完又“咣咣”撞树。 丘立三和姜虎对视一眼,知道他这两天遇到太多恐怖经历,现在已经是精神分裂、几近崩溃。 丘立三也跌坐在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几个还是逃……逃出来了!” 姜虎也喘着粗气说:“咱们六人的命太大了,我真不敢相信现在还活着!”田寻边喘气边点头表示同意。 丘立三走到阿明身边把他扶起来,说:“阿明,现在我们还活着,这就是胜利,懂吗?刚才的一切你就只当是做了场梦,听见没有?做了场梦!” 阿明双眼茫然地点点头,眼睛直盯着远处的大海说不出话。丘立三说:“现在我们还是别在这休息,先顺着海滩走,离这个鬼峡谷越远越好!”三人互相搀扶着,顺着海边往前走。 丘立三问姜虎:“你的船在岛上什么方向,还有印象吗?” 姜虎看看头顶的太阳,说:“我记得昨天早晨上岸时,太阳在我的左侧头顶,那我就应该是在岛的南面,而现在太阳在咱们头顶偏右处,那我们就应该是在岛的西北面,换句话说,我们绕过小半个岛就能找到船了。” 丘立三斜眼看着他,说:“我记得你说你也当过兵,在哪服役?” 姜虎说:“14年前在广西当过侦察兵。” 丘立三哼了一声:“那半截入土的老林头倒也真出血本,找了这么多特种兵练家子追杀我,操你***!” 小培刚才一直神色茫然,田寻和依凡怕她受刺激太深,正在担忧时,却听小培对丘立三骂道:“你才是半截入土的老秃子!砍头没掉的丑八怪!” 丘立三气得哇哇怪叫,说:“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臭丫头,就***不姓丘!”田寻和姜虎连忙挡住。 正在纷乱之时,忽然从一棵海椰子树后头“腾腾腾”跑出一只巨鸟来。 这只巨鸟活像鸵鸟,可是比鸵鸟更高也更大,站起来足有三米多,身上全是灰色的羽毛,两只粗壮的褐色大脚上长着三个脚趾,脑袋上有黄色发亮的勾状嘴,红色的眼睛溜圆,直勾勾地瞪着几人。 大伙的胆都快吓破了,小培声音发颤地大喊:“大鸵鸟,大鸵鸟!”说话间,那巨鸟已经甩开两腿飞奔过来。 六人吓得落荒而逃,这巨鸟跑得很快,转眼间就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阿明,阿明神志还没完全清醒,跑得很慢,那巨鸟跑到阿明面前忽然腾空跳起,抬起右爪猛踹在阿明后背,这巨鸟力大无比,直把阿明踹得口中,身体飞出好几米远。巨鸟摆平了阿明,又朝其他人追来,丘立三和姜虎抬枪就射,两股火力夹攻之下,巨鸟被打得羽毛蓬飞,倒地乱踢乱扭,不一会儿就死了。 见巨鸟死掉,丘立三连忙去查看阿明的伤势。只见阿明连连咳嗽,嘴里不止,眼见是活不成了。 他拉着丘立三的手,支撑着说:“三哥……看来我是回不去家了,你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就念在我跟了你几年的份上,去看看我老娘……把我那份珠宝给她……”说完脑袋一歪,睁着眼睛咽了气。 丘立三虽然生性凶狠、无恶不作,听到阿明临死前这番话不禁也掉了泪,他将阿明的眼皮抹下,从他怀里掏出那份珠宝收起来,说:“阿明,你放心,我要是回了大陆,肯定给你老娘一笔钱,给她养老!” 其他几人都心中黯然,站在一旁不语。 丘立三站起来,瞪眼睛对大家说:“看什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 刚走不一会儿,小培又说:“我饿了!” 姜虎说:“咱们打点海椰子吃吧!” 丘立三说:“你倒饿得快!”嘴上骂着,却举枪射向海椰子树,打下许多椰子,几人砸开椰子大吃起来。正吃得起劲时,忽然从一个大沙丘后转出好几只巨鸟,这些巨鸟似乎得知有同伴被杀,凶巴巴地朝众人奔来。 大家吓得连忙爬起来,姜虎和丘立三边跑边开枪,田寻和依凡也用手枪连连射击,可子弹很快就没了,而巨鸟似乎越来越多,依凡大叫:“我们跑不过它,快躲到树林里!” 几人转身向岛中密林逃去。密林里树木丛生,巨鸟来到密林外进不来,急得左右直转,但动物毕竟性蠢,转了几分钟后见捕食无望,就都回头走了。 大家在树林里坐下,丘立三说:“我是真***不想再迈进这岛上一步,可是没办法!” 田寻左右看看,说:“这片树林相对还是比较安全,我们就在树林里靠着岸边走吧!” 丘立三表示同意。他看了看姜虎,说:“你还要抓我回去向老林头交差收钱吗?”姜虎经过了这么多事,又不明不白地死了丁会这个兄弟,心里早就看开了,他叹了口气,说:“都到了这步田地,还谈什么收钱、抓人?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同病相怜,最好就是齐心合力、逃出海岛,这两天咱们都死过好几回了,难道我还能把钱看重吗?换句话说,我也不想抓你了,只要我能活着回大陆,咱们就各奔东西,你去澳门,我回天津,小培他们回西安,就当谁也没见过谁。” 听了姜虎的话,丘立三将信将疑,他看着姜虎说:“你真不想抓我回西安了?那可是有一百万的赏钱!” 姜虎说:“命都没了,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就像你,你的主子给你几百万,可你的手下都死了,他们能享受到一分钱吗?” 丘立三想起这两天死掉的六个手下,沉默不语。 姜虎又说:“人这东西也真怪,没钱的时候总想发财,可现在我明白了,和活命比起来,钱简直就不是个东西。” 丘立三眼珠一转,说:“没问题,那我们就此别过!”说完他出了树林走去。 田寻说:“我们四个人这边走!” 姜虎说:“田兄弟,这条路真的比沙滩上安全吗?” 田寻看了看外面,说:“其实我也说不好,但我肯定丘立三自己是跑不过那些巨鸟的,能不能从这里穿过,就看运气了。” 依凡说:“我们几个的运气一向不错,那就听你的吧!”大家打定主意,但在这山谷之中还是步步为营、不敢大意。 向里走了一段路,见附近有几个天然的岩洞,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也不知里面有多深、黑洞洞的。借助外面的阳光,隐隐约约看到洞口旁边似乎有些东西,又不像是什么怪物,倒像是个人形。田寻和姜虎慢慢凑过去一看,赫然是具枯骨,身上还有没完全烂掉的衣服,从残存的衣服碎片上看像是个富商,旁边有只落满灰尘的包。姜虎看了看四周并无其它动静,便进了洞来,仔细端详这具枯骨。 从骨架上看,应该是个成年男性,骨架没有了右小臂,想必是被岛上哪个怪物给借去填了肚子,田寻看了看骨架,又捡起地上那只皮包扑掉灰尘,原来是一只大牛皮包,虽然已老旧不堪,但从样式和做工来看显然是上等皮货。 姜虎拉了一下拉链,年头太久根本就拉不开,他用力将拉链生生扯断,打开皮包,里面裹着一些金银珠宝,居然还有只国产的64式手枪,看来是包主人用来防身用的,但手枪这东西面对这岛上的怪物,自然是毫无作用。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另有个钱包,姜虎打开钱包,里面有一些美金和菲律宾元、几张信用卡和一张出海的边防证明,还有张全家福照片,上面是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和妻子、女儿的合影。 田寻说:“不用说,这中年富商就是这具枯骨了。这富商应该是从沿海某市出海到菲律宾做珠宝生意,途中和自己一样遇上了鬼雾,来到南中国海域,幸存的他又被飓风给请到了这个见鬼的荒岛上、身受重伤,躲到这洞里之后,失血过多而死。” 姜虎点点头,又看了看这几件珠宝,其中有尊翡翠佛像,几串珍珠项链,一只金表,和一块玉佩,田寻说:“这几件都是价值不菲的值钱货,不然这富商也不能只将这几件宝贝带上,临死也没离开身边,尤其是这尊通身翠绿的佛像,在这阴暗潮湿之处数年并无半点乌涩之色,却更显得晶莹温润。” 姜虎说:“田兄弟,你跟着我们一路上出了不少力,这些东西你就带上吧,如果我们能回家,也算有些收获。” 田寻摇摇头说:“我觉得在性命危难的时候,贪财越多就运气越差,这些东西我不能拿。” 说完他站起来,向洞里看去。姜虎心想:你装什么清高?你不要我要!于是把那几件珠宝都揣进怀里。 田寻朝洞深处探了探头,只见里面黑黝黝地,只能隐约看见洞壁,能见度很低,不过还可以感觉到有冷空气在流动,这足可以证明,这洞另有出口与外界相通,如果洞里是封闭的,那么即使这个洞再长再深,空气也是死的。四人硬着头皮,向洞里走去。 贴着洞壁的岩石往里走,从上面不时地往下滴水,姜虎手扶着石壁,生怕再摔倒。走了几十米,洞里越来越潮湿,光线也越来越暗,姜虎心里没了底,万一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洞是死的,那还得往回走。 正担心时,忽然闻到一股恶臭的气味,借着昏暗的光线,在洞角落里有堆东西,就是这堆东西散发出的恶臭,小培捂着鼻子说:“什么东西这么臭啊?我要吐了!” 田寻上前仔细辩认了一下,登时吓得颤抖:原来是一堆巨蟒蛇的蛇皮!只见那蛇皮上围着很多蛆虫,显然是刚扒下来不长时间,难道这里是巨蟒的坟墓? 再看旁边,还有只巨大的昆虫的尸体,仔细一看却是只特大号的蝗虫,足有两米多长,尸体已经风干干枯,肚腹空空,大腿也没有了,只剩下脑袋、翅膀和一副外壳,旁边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昆虫和节肢动物的尸体,有的残缺不全,有的只剩外壳,反正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姜虎心里直打鼓,说:“这里是什么东西?” 田寻说:“首先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蟒蛇的老巢,因为蟒蛇不吃昆虫,而这些种类不同的昆虫也不太可能约好了同时自杀,应该是被另外的、更强大的生物所猎杀。但什么生物能有如此恐怖力量?” 早晨那巨蟒袭击德子的惨相现在他还清晰记得,可这生物连巨型蟒蛇都吃,简直太可怕了。 几人渐渐感觉到一丝寒意,再向洞里看去,两旁还有更多的动物尸体,恶臭弥漫、中人欲呕,但远处似乎有些光亮,好像已经快到了尽头,大家把心一横,也顾不上其它,先出洞口再说。 走着走着,田寻的心里总觉着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好像身后老有人跟着。猛回头望去,一眼可以看到洞外十几米,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可心里头就是发毛,却还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四人快步朝亮光处走去,前面出现一片被岩石包围着的草地,草地尽头处豁然开朗,通往外界。四人大喜,加快了脚步前进,忽然田寻脚下绊倒狠狠摔了个跤,他坐在地上回头看去,吓得连连倒爬几步,只见有个人全身都被包裹了一层厚厚的白茧似的东西,严严实实的活像个木乃伊,只有脑袋还露在外面,双眼突出、嘴张得老大,显然临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这人已死去多时,头上开了个大洞,流出的脑浆和血水完全干涸。 田寻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又是大惊:这不是被巨蟒活活吞掉的德子吗?怎么又死在这了?他爬起来左右看看,忽然在另处角落又发现一个包着白茧的人,姜虎过去辨认,竟是昨天在藏宝洞中被群蛇咬死的阿齐! 这阿齐也是同样的死法,头上被开了个大洞,浑身都是伤口。依凡吓得心脏狂跳,他紧紧抓着田寻的胳膊,姜虎看见前面是个两岔路口,左面的似乎有光亮传来,四人定了定神,连忙朝左侧跑去。 出洞后见是个小山坳,山坳尽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四人经过一块巨石时,忽然对面冒出人来,竟然是丘立三!他也端着枪,一见有人出来,丘立三脸色陡变,抬枪就是一个长点射,“哒哒哒哒哒!” 姜虎刚要低头躲避,却见丘立三只朝自己头顶上空开枪,根本没打自己,姜虎知道丘立三当兵多年,不可能在这种近距离射击时会失了准头,他急向右闪。几人往上面一看,登时都吓得失声。 只见一只比火车头还大的蜘蛛,正停在姜虎头顶上,肚腹朝下,肚子上的花纹好似人脸,八只超长的节肢撑在两面的洞壁岩石之上,庞大的身体在节肢的支撑之下,凌空而立,两只足球大小的黑眼睛左右探出,不停地朝不同的方向乱摆,这时田寻才知道,原来这大蜘蛛早在洞里的时候就停在洞顶上一直跟着他走,怪不得自己总感觉有人跟踪却又看不到人,现在想起来,这家伙要是在洞里就下手,自己就算是有十条命也早完了。 丘立三那几枪都打在大蜘蛛的肚子上,它只往后略一退,八只节肢分别活动,身体便向前挪,动作迅速而且毫无声音,巨大的躯体,无声的运动,这种强烈的反差令人感到恐惧。 蜘蛛前进到丘立三跟前,从嘴里忽地探出一只虎爪状的大钩子,直扎向丘立三头部。丘立三惊恐之极,忙就地一滚,躲到了巨石背后,那大蜘蛛随即又朝姜虎扑来,动作快得出乎意料,一转眼那大钩子就伸到了面前,他大叫一声,抬枪朝蜘蛛嘴里就是一梭子,枪口喷出的长长火舌都燎到了蜘蛛身上的茸毛,打得大蜘蛛往后退了几退,扑扑几声,从嘴里吐出几股粘乎乎的白色液体,姜虎在这空隙里转身就跑,丘立三也从巨石后面转出来,朝草地豁口那边跑去。 田寻和依凡手枪早没了子弹,也帮不上忙,都跟着丘立三跑去。 大蜘蛛中弹之后,似乎并无大碍,又迅速地运动节肢追了上来,草地旁边是一道陡峭的山谷,谷上巨石林立,大蜘蛛的长爪在石壁上抓过,不少石块受了震动,纷纷滚落下来,一些还砸在大蜘蛛身上,大蜘蛛为了躲避石块,又向后退了几退,转到了山谷后面。 五个人一起没命地跑,直跑到草地外面的一堆岩石后面,虽然还没有逃出山谷,但这里地势陡峭,又十分狭窄,那大蜘蛛要想袭击进来倒不容易。丘立三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姜虎提着枪,也是累得直不起腰来。丘立三看着这四个人,说:“你……你们***命还真大啊!从洞口居然能活着走出来,我真……真不明白,那大蜘蛛为啥不在洞里吃了你们,却一直跟着出来呢?” 田寻边喘气边道:“我……我哪知道……” 依凡刚要说话,听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吓了大跳,只见那大蜘蛛的一只长满绒毛的长脚不知什么时候从高高的石壁上伸出来,她大叫道:“不好,它又爬上来了!快跑!” 几人仰头一看,脸上立时变色,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峡谷另一端跑,那大蜘蛛的脚力真是非凡,能从光滑的石壁硬爬上来,见五个活人在峡谷下狂奔,它便也沿着高高的石壁边游走,寸步不离地跟着。 丘立三抬手朝头顶石壁处一个点射,那大蜘蛛退了退又紧跟上来。 丘立三边跑边说:“***,光这么跑也不是事啊!” 田寻说:“看起来,我们根本是甩不掉它,必须想个办法干掉它才行!” 丘立三脸露难色:“干掉……干掉它?谈何容易!你以为是人,我一枪就能撂倒?这家伙太大了,用枪根本就不行!” 丘立三边跑边说:“***,光这么跑也不是事啊!” 田寻说:“看起来,我们根本是甩不掉它,必须想个办法干掉它才行!” 丘立三脸露难色:“干掉……干掉它?谈何容易!你以为是人,我一枪就能撂倒?这家伙太大了,用枪根本就不行!” 几人跑过一段弯路,面前是一片浓密的小松树林,两人也顾不上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吃人植物了,一头扎里林子里。 那大蜘蛛从石壁后面绕了过来,也想钻进松树林里,可林子里的每棵松树之间只有两三米左右的间隙,大蜘蛛躯体庞大,根本就挤不进来,它急得在外面团团直转,左碰右碰,就是进不来,丘立三回头一看,乐坏了,他来到大蜘蛛近前不到五六米处,在树林里先朝大蜘蛛放了几枪,又指着它骂道:“你个龟儿子,不是挺厉害的吗?吃了我两个手下,还喝他们的脑子?*****你妈的,你怎么不敢进来啊?” 大蜘蛛隔着几棵树,急得左右乱窜,丘立三正跳着脚骂呢,忽然大蜘蛛两只前爪一扬,嘴里的钩子伸了出来,嘴下面有一个突起的大黑瘤子抖动起来, 田寻见到蜘蛛的变化,疾声大叫:“快躲开!” 丘立三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忽听“嗖”地一声,从大蜘蛛嘴下面的黑瘤子里喷出一股细长的白丝,就跟一张印度飞饼似的,准确地击在丘立三胸口上,力道相当大,丘立三被打得向后直飞出去,可还没飞多远,那股白丝就把丘立三凌空又拽了回来,丘立三大叫一声,伸手抱住一棵树,死也不放开,嘴里喊着:“快救我,救我!”姜虎急忙端枪瞄准白丝,凭着在军队里练就的运动中射击的功夫,哒哒哒!一个点射打断了蛛丝,丘立三掉在地上,那蜘蛛又嗖嗖地吐出两股白丝,分别粘住了丘立三的大腿和左胸,迅速往树林外面拽,丘立三拔出腿上别着的匕首,咔咔地砍断了蛛丝,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跑。大蜘蛛又吐了一股丝,可正巧打在了树上,丘立三已经跑出了二十几米,饶是那蜘蛛再大,蛛丝也飞不了那么远。 丘立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骂道:“我倒忘了,凡是蜘蛛都会吐丝,妈的!” 姜虎摘下没了子弹的弹匣,说:“现在不是歇的时候,快跑到树林深处去。” 丘立三满不在乎地说:“这里够安全的了,它又没有翅膀,飞不进来。”刚说完,只见那大蜘蛛把两只较短的前爪抬起来,急速地把胸前的茸毛往外扑落,大量黑色的茸毛满天飞舞、四处弥漫,一阵风吹过,黑茸毛转眼之间就飞得到处都是。 田寻脸上变色,大叫:“快跑!这茸毛可能有毒!”丘立三从没见过蜘蛛还有这手功夫,自然不敢再赖皮,连忙爬起来,两人往树林深处跑去。茸毛在风吹之下渐渐散尽。过了一会儿,可能是那蜘蛛也有点气馁了,扭头往草原处爬去。 丘立三高兴地道:“太好了,这王八蛋走了!” 田寻却冷冷地道:“先别高兴,你再看看。” 丘立三一怔,只见那大蜘蛛在草原边上用前爪在中爪上来回摩擦,发出一种“嚓嚓”的声音,不大一会儿,从草原外面刷刷刷地窜出来一大批小蜘蛛,每个都有人脑袋大小,和先前爬上姜虎脚面的那只蜘蛛一样。这批蜘蛛足有百十来只,它们就像听了将军的指挥似的,都纷纷地朝树林这边爬来。 依凡的脸都吓白了,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可怎么办?” 田寻也没了主意,他说:“这……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小蜘蛛们已经冲进树林,挤挤挨挨地向五人跑来,田寻厉声道:“别让小蜘蛛咬到,它们体内也有毒素!” 一只小蜘蛛已经追了上来,丘立三手中冲锋枪喷火,几发子弹就撂倒了这蜘蛛,可另几只也上来了,丘立三又干翻几只蜘蛛,可更多的蜘蛛毫无惧色,都前仆后继地杀将上来,两人边开枪边后退,丘立三手中枪突然停火,他头上冒汗:“不好,没子弹了!” 他用冲锋枪的枪托对准一只扑上来的小蜘蛛后背就砸,“扑叽”一声,砸得那小蜘蛛背脊破裂,内脏和血水流了一地,动动爪死了。田寻也用日本刀砍死好几只。 姜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我的枪也没子弹了,咱们总不能光用枪托砸吧?” 丘立三拎着枪管,又横拍死了一只蜘蛛,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赶紧说说看,光练嘴皮子有啥用?” 田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忽然看见有一棵松树被太阳晒得冒了油,又被刚才冲锋枪管喷出的火焰给燎着了,正辟里啪拉的往上窜火苗,他眼前一亮,道:“这树油能着火,咱们用火烧它们!” 几人一听倒是个好办法,可这小蜘蛛易赶,大蜘蛛就没那么容易给烧死,正想着,丘立三已经掰断了一根只有小孩胳膊粗细的松树,就着刚才那棵烧着了的树引燃,丘立三一边绕着树林跑动,一边转动树干,好让它更快地燃烧,干松木最容易着火,一转眼之前,手里的松树就烧成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火把,火苗呼呼地窜着,丘立三这下可牛了,他挥动着火把,口中大叫着:“不怕死的就过来!看你三爷爷不烤熟了你们!” 地球上所有的动物,除了人之外天性都惧怕火,这些蜘蛛也不例外,在丘立三手里的大火把挥动范围之内,小蜘蛛们纷纷四散避开。有几只跑得慢的,被火把的火苗扫中,立时被松油沾上,活活地被烧死了,散发出焦臭味,其它的小蜘蛛闻到同类被烧焦的气味,都吓得逃出了树林。丘立三烧得性起,干脆也引着了一些更粗的松树,不多时,好几棵松树也都带上了火苗,姜虎一看可吓坏了,他大叫道:“不行,这样也会把我们烧死的!快停手!” 丘立三一愣,说:“我们不会跑啊?” 姜虎气急败坏地说:“你烧糊涂了?跑出树林不就被那大蜘蛛给追上?” 丘立三才缓过神来,连忙扑灭那些树上的火苗。 田寻说:“小蜘蛛已经跑了,一时半会还不敢进来。可那大蜘蛛还在外面晃荡,我有个好办法能让它上西天!” 丘立三举着大火把,问道:“什么办法?快说啊!” 田寻边扑落着附近松树上的火苗,边说:“别着急,那大蜘蛛现在还进不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我的想法是:先在松林中央掰断一些树,造出一条五、六米宽的路来,然后再拐个直角弯,一直引向松林边缘,然后打开缺口将大蜘蛛引进来,一直将它引到路的尽头也就是松林的腹地。我们再从它身后把掰断的松树点燃、堆在路上堵死,让它没有退路,再把剩下的松树全都燃着,往它身上使劲招呼,前后左右都是大火,给它来个红烧大蜘蛛,你看怎么样?” 丘立三听了,乐得一拍大腿,道:“太好了!真是个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虎讥笑道:“你就知道收钱抢人家东西,哪能想到这些?” 丘立三涨红了脸,指着姜虎骂道:“你他妈……”刚要发火,又一想,待会还要和他们合力红烧大蜘蛛,于是硬生生把骂人的话给吞吐回去了。 姜虎哈哈大笑道:“丘立三,别生气,钱这东西买不来命,我相信现在你对钱应该是没那么大兴趣了,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解决强敌,你说对不对?” 丘立三哼了一声,说:“别说废话了,快掰大树吧!” 几人选了一处地方,开始动手。幸好这个松林的树木大多并未成年,多半只有腿肚子粗细,便是这样,几人掰起来也是十分费力。 小培纵身跳到一棵身上,抱着树干“嘿呦嘿呦”的用力,姜虎看得奇怪,说:“林小姐,照你这样的掰法,10年也弄不断一棵树,你还是歇着吧,要是把你累坏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小培气急败坏地跳下树来,站在地上赌气。 田寻手里有那柄日本刀,砍树就省了不少力气,从太阳高照直干到日头快落山,终于开辟出了一条三十余米长的折形道路,一直通到松林边缘处,仅留了三棵呈“品”字形的松树没有掰断,又攒了两堆粗大的树枝,一堆放在道路转弯处,一堆放在道路尽头。 田寻说:“好了,可以干活了!咱们可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大家只好一起去见马克思了。” 大家摩拳擦掌,开始行动。丘立三虽然平日里杀人不眨眼,可此时需要面对的是一只巨型蜘蛛,却也有点紧张,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田寻找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说道:“首先,得有一个人去引它进来,但必须举着火把,以免它真追上,火把可以抵挡一阵子。当它进到转弯的地方,一定是很费力地才能拐进来,这时另一人就迅速将大量的松枝堆到转弯处,封死它的退路,然后第三个人在另一端点火,两堆火前后夹击,它是说什么也逃不出来了,不烧死也得重伤。” 丘立三一挑大拇指:“太绝了,那咱们就开始干吧。你去引它,我给你掩护。” 姜虎眉头一挑:“我说丘立三,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们田兄弟出的好主意,你怎么好意思让他出头?你来!” 丘立三撇着嘴说:“我丘立三向来是不做赔本买卖的,这法儿是他想出来的,当然也得他打头阵,对不对?再说了,做掩护这活儿我是再拿手不过了,所以这活儿必须得他干。” 姜虎气得反而笑了:“丘立三,你真行,我是服了。由我来打头阵总行吧?*****的!不过你可别忘了,大蜘蛛一过拐弯处,你必须马上在它的后路点起火堆,而且是越快越好,知道吗?” 丘立三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田寻说:“我负责在另一端点火。对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在海边打些椰子下来,不然计策成功之后没吃没喝的,在海上也得饿死。” 丘立三赞叹说:“哥们,你想得还真全面。” 依凡说:“我会爬树,等大火起来之后,我就去上树摘椰子!” 丘立三说:“你这小娘们还挺厉害的,也当过兵?” 依凡说:“没有,只是在日本学过几年空手道而已。” 丘立三说:“怪不得身手这么好!” 小培见众人都有分工,连忙说:“那我干什么呀?” 田寻说:“你跟在我身后就行了。” 研究妥当之后,大家准备分头行动。姜虎举着一只火把,来到道路尽头处,这里只有五六棵松树没有被折断,姜虎刚要动手折断这里的几棵树,好放大蜘蛛进来,没想到那大蜘蛛远远地就跑了过来,刷刷吐了几口白丝,然后就用力扯断了一棵树,接着又去折下一棵,姜虎心说你自己动手,我倒省力气了!一会儿功夫,五六棵松树就被大蜘蛛都折光了,随后它移动长足,钻了进来,姜虎连忙往松林深处跑,大蜘蛛在后紧跟不舍,不时吐出几股蛛丝,好几次都险些击中姜虎。 这条道路刚好可容大蜘蛛行走,多一点地方都没有。转眼功夫就跑到了拐弯处,那大蜘蛛经过此地时的确很费力,因为这里比其它地方要窄一些,大蜘蛛侧起身体,斜着才从拐弯处经过,又继续去追姜虎。姜虎边跑边大叫道:“快点火,快点火!”丘立三不敢怠慢,见大蜘蛛刚过去,连忙将大量松树枝堆在拐弯处,随后又点着了火,刹那间,火焰腾空而起,连拐弯处的大树也跟着烧了起来。 大蜘蛛感觉到身后有热量,更加迅速地朝前爬去,姜虎跑到道路尽头,一头钻进了松林里。大蜘蛛进不去松林,急得在道路尽头团团直转,转了一会儿又往回跑,田寻趁此机会,连忙在它身后又升起大火。 大蜘蛛跑回拐弯处,一见大火冲天而起,又折回来,可姜虎点燃的火堆顺着风向直烧过来,大蜘蛛这下可慌了,它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爬,可就是爬不出去,情急之下,它将长足攀在松树上,一点一点地想要爬到大树顶端去,姜虎和丘立三又分别点着了大蜘蛛附近的松树,此时,一阵大风吹过,火苗四处乱窜,转眼之间,半个松林都陷入了火海。 丘立三站在松林里,举着火把跳着脚喊着:“哈哈,你个八爪怪物,今日看你三爷爷火烧连营!”大蜘蛛急得吱吱乱叫,一些小蜘蛛闻声而来,在松林里寻找大蜘蛛,可多半都被大火烧死烧伤。耳听得海边涨潮声响起,一阵阵强劲的海风吹来,整个松树林大火熊熊,映红了半个岛,松树油燃烧的味道呛得人直流眼泪。姜虎大声叫道:“快跑吧!要不连我们也烧死了!” 4人用衣服捂往口鼻,在大火中左突右拐终于冲出松林,没命地往海边逃去。这时依凡从树上溜下来,树下堆着几十只大椰子。 松树在大火燃烧之下,“辟辟啪啪”地折断,大蜘蛛和它无数蛛子蛛孙,都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大家抱着椰子一路奔跑,路上看见无数奇异的昆虫和节肢动物,都纷纷从草丛、灌木和树林里钻出来,四散逃跑,动物天性怕火,这岛上多雨多雾,所以几百年也没着过大火,现在这些动物见火光冲天,还以为大难临头,于是都往海边逃去,其中居然还有两只昨天那种巨型蜥蜴,可这蜥蜴看到几人却并不追赶,而是只顾着没头没脑地乱跑,几人开始还害怕,后来一见根本没有动物在意他们,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只管逃命。 终于跑到了海岸,那艘运尸船还半躺在海边,在巨大的潮水冲击之下,船身渐渐向海里滑动,眼看着就要入水了。田寻大叫:“快上船,晚了就来不及了!”几人手脚并用爬上货船。 众多昆虫和节肢动物也来到了海边,无数巨蚊嗡嗡的在天上乱飞,足有上万只,几千只巨型蟾蜍在沙滩上费力地跳着,无数巨大的蜻蜓像直升飞机群似在空中盘旋,巨型蜈蚣、巨型蜥蜴、巨型蟑螂,还有几只两米多长的蝗虫都想往货船上爬。田寻用手中日本刀左右挥砍,驱散了这些大个家伙。 这时有只大蝗虫两条有力的大腿一撑竟跳上甲板,又高高跃起,居然抱住依凡的后背,她吓得双手在身后乱抓想甩掉蝗虫,可那蝗虫抱得牢牢的,根本甩不开,田寻二话没说手起刀落,砍掉巨蝗虫半个身子。 潮水更加猛烈地涌了上来,终于将货船漂进了海中,渐渐远离荒岛,众人站在船头,看着岛上熊熊的大火已经蔓延到了四周的草地上,映得半边天通红。越来越多的昆虫逃到海边,被无情的潮水吞没。 五人终于脱离这可怕的荒岛,都高声欢呼起来,丘立三更是大叫:“该死的鬼岛,老子逃出来了,你三爷爷赢啦,哈哈哈!” 潮水渐渐退了,货船在海上顺着海风,往西一直漂去。 从昨天清晨踏上这个恐怖的荒岛算起,直到今天傍晚离开,在这两天中,几人的经历可谓千奇百怪、九死一生,不管怎么说,总算都活着逃了出来。 大家都躺在甲板上歇着,田寻摆弄着那把日本刀,姜虎则看着手里的M9手枪。虽然已没了子弹,却也没舍得丢掉,毕竟这枪是丁会用过的东西。一想起丁会,姜虎心里就阵阵发酸。 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田寻说:“我们都要感谢珠海市殡仪馆。” 小培奇怪地问:“为什么呀?” 田寻说:“如果不是他们把这运尸船造的这么坚固、没有漏水的地方,我们就算是神仙也没辙了!”大家听了都拍手称对。 丘立三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虎说:“你问我?我姓姜名虎。” 丘立三说:“你的身手也不错,当过几年兵?” 姜虎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吗?84年我在广西边防区当边防兵,95年退伍时是副连长,你好像也当过兵吧?” 丘立三说:“我82年入伍在云南马关戍边,95年退伍时是连长。” 姜虎说:“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首长?” 丘立三冷笑道:“你愿意叫也行,反正我也确实比你级别高。对了,那老林头花了多少钱让你来找我?” 姜虎说:“这你就别管了,现在的问题是我已经对你抓你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着能平安回到天津老家,卖掉我的那份珠宝,后半辈过安稳日子。” 丘立三说:“这还像句人话。” 姜虎从兜里摸出在荒岛取来的那尊翡翠小佛,来回把玩。 田寻要过佛像,看了看说:“这是正宗的缅甸翡翠,从质地、颜色透明度和雕刻风格来看,首先可以肯定不是中国的东西,应该出自缅甸、老挝或印度等东南亚的佛教国家,再从成色判断,至少有200年以上的历史。要是在黑市出手,最低也能卖100万左右,如果在香港或美国的大型拍卖会上亮相,应该有200万的价值。” 姜虎一听,翻了个身说:“什么?这么值钱?” 丘立三哈哈大笑,说:“没想到这么值钱吧?比老林头的悬赏还高呢!” 姜虎点点头,心想:如果那藏宝洞里的珠宝都带出来,那得值多少钱啊! 田寻把佛像还给姜虎,丘立三说:“你们四个都来抓我,现在只有他分了珠宝,可你们三个什么都没有,这样吧,我把阿明的那份拿出点分给你们,你们也就别为难我了,怎么样?” 田寻说:“我要是想要珠宝,在小溪边早就自己动手了,还用得着你给?你自己留着吧,我对那玩艺没兴趣。” 丘立三非常意外,他说:“真不要?如果这世上还有不贪财的人,那你就是第一个了!” 依凡说:“还有我和小培,至少有三个呢!” 小培早就听出了些内容,对丘立三说:“你这个丑八怪是不是抢我爸爸天马的人?” 丘立三说:“哈哈,你现在才知道啊?” 小培说:“你这个大坏蛋,快把东西还给我!” 这时田寻猛然想起,如果真的把丘立三放掉,那天马的任务就失败了,林教授也会怪罪下来,这可怎么办? 丘立三多狡猾,立刻就看出田寻心里想的什么,他说:“我告诉你们是谁让我去林之扬家抢的天马,这样总行了吧?” 田寻却说:“你先不用说,我们只是来找你,其他的事我们不想掺和。” 丘立三说:“那好,我告诉姜虎,然后大家各奔东西。” 姜虎摆摆手:“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情,我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过一段清净日子,对你们之间的这些恩怨情仇毫无兴趣。”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呢喃道,“最好能刮南风,这样才有机会回中国。” 丘立三说:“刮南风不好说,喝西北风是肯定了,***,好几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转眼到了晚上,海面刮起了西风,两人将船舱里的备用帆取出,支在货船顶篷上扯满,那帆在货船里浸满了雨水,已然破得不行,但也总比没有强,货船吃足了风,向西直行而去。 次日上午,天空十分晴朗,大家各吃了半个椰子,闲极无事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发呆。 林小培躺在田寻腿上,看着湛蓝的海面,说:“这两天玩得真是太刺激了,回家我一定要和爸爸、二哥他们好好讲讲!免得他们老说我没用。” 依凡坐在田寻身边,笑着说:“咱们的小培这两天表现得很不错哦,称得上女英雄了!” 小培侧着头问:“真的吗,你不骗我?” 依凡说:“当然是真的!” 小培哼了声:“你的话我才不信呢,我只信他的。” 依凡见她还和自己争风吃醋,也就不多说了。忽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说道:“你们听!” 丘立三问:“听什么?” 依凡说:“你听,似乎有人在唱歌……” 丘立三哈哈大笑:“小漂亮妞,你是不是几天没吃到大米饭饿糊涂了?这茫茫大海里哪有人唱……”话到中途,猛地停住了,因为他也听见了那歌声,好像还是一个女人,歌声若有若无,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姜虎侧头听着,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虽然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歌声空灵飘逸,呜咽悲切,如诉如求,在这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中,令人心中滋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五人听着这神秘的歌声,刹那间种种心酸往事一齐涌上心头。 姜虎顿时想起了在珠海拱北开枪救丁会,想起了丁会被冷血杀手杀死,尸骨无存;想起了在广西当兵时战友排雷被炸成几截;想起了参军时老娘一直送出十几里路,偷偷地抹泪;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家里穷没饭吃,去捡邻居小孩掉在地上的馒头渣…… 他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不由得眼泪涌出,忽然间眼前一花,见丘立三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大海,慢慢朝货船栏杆径直走去,来到栏杆处,丘立三右腿一抬,蹬在栏杆上就要往海里跳。 姜虎心中一惊,登时清醒了一大半,他一咕碌爬起来,冲上去一把将丘立三从栏杆拽了下来,这一拉力量非常大,两个人都一屁股摔在了甲板上。丘立三紧闭两眼用力摇了摇头,见姜虎正死死拉着他衣角,不解地问:“你干什么拉我?” 姜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我看你要跳海才拉你的!” 丘立三听了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哥们,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还没活够呢为啥要跳海?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想干什么?” 姜虎哭笑不得,说:“我说丘立三,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刚才我明明看见你跨过栏杆就要往下跳,要不是我拉着你,你他妈早掉进海里了!” 丘立三将信将疑,看着姜虎:“是吗?真的假的?那我可真是吃多了撑的,闲着没事吧……” 刚说到这儿,远处又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这回声音更加清楚了,丘立三听了,大吃一惊:“这……这不是……”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就是与他同村长大、青梅竹马的邻家女孩阿珍的歌声,阿珍与他一直暗暗相恋,丘立三参军之后,她被迫嫁给同村一个富农的傻儿子,后来被那家人百般虐待,最终投河自尽。在他参军之前,两人常常于傍晚村头的河边约会,阿珍就给他唱妈妈教的山歌听,据说阿珍投河的时候也是在唱着山歌,这件事给丘立三留下了永远也忘不掉的痛苦回忆,以至于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阿珍一边唱歌一边跳河的样子。 歌声远远传来,丘立三眼前一花,忽然看见阿珍就站在面前不远处的一个小岛上,正微笑着向他招手,她脸上的酒窝,羞涩的笑靥,醉人的眼睛…… 丘立三站起来,高兴地说:“阿珍!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就满怀喜悦地迎了上去…… 姜虎坐在甲板上也呆了,他耳中听到的声音却是小时妈妈经常哄他睡觉时哼的曲子:“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说我好宝宝……”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只有五岁大的姜虎躺在炕上,妈妈坐在他身边,一边轻轻地拍着他,哼着摇篮曲,脸上却满是泪水,门外一群人持着火把,正在大喊大叫:“快出来,还磨蹭什么?快出来……” 妈妈一面流着泪,一面说:“妈妈的好儿子,乖儿子……他们都说妈妈天生就是克夫的命,一连克死了三个男人,要把妈妈浸到笼子里淹死……小虎啊,妈真舍不得你……我死了,你自己该多可怜啊……妈妈的好儿子,你平时最怕打雷,快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怕了……”不懂事的姜虎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又怕又困之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姜虎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地说:“娘啊,娘,你在哪呢?我来了,我来找你……”说完,他慢慢爬起来,朝海面上走去…… 歌声还在持续着,像一块无形磁石,将两人向茫茫的海面上吸引过去。 田寻耳力没有他们好,见丘立三和姜虎异样,连忙捂住耳朵,却见丘立三已经跳进海里,而姜虎和依凡也都像中了邪似的,慢慢朝海里走去,他大惊,连忙站起来猛推依凡。 依凡猛然间好像从另一个时空旅行回来,见自己正踩在货船的栏杆上正要往海里跳,海中一个人影慢慢地沉下去,正是丘立三。 田寻又推醒姜虎,他知道这歌声中定然有极其古怪的力量,他连忙从袖子上撕下两块布揉成布团牢牢塞住耳朵,一纵身跳下海中。 丘立三掉进了海里也不挣扎,好像给人点了穴似的,大张着双臂往海里沉,幸好姜虎水性不错,他右手一伸,搂过丘立三的后背,左手奋力抓住货船栏杆,将丘立三的脑袋提出水面,一面大喊道:“丘立三!醒醒,快醒醒!” 丘立三上半身浮出海面,在姜虎的呼唤之下,多少也有点清醒了,也抓住了栏杆,姜虎先翻身上了船,用力把丘立三拉了上来。丘立三浑身是水的坐在甲板上,还呆呆地望着海面远处,似乎留恋不已。姜虎怕他再被迷惑,又撕下两块衣料堵住他的耳朵。田寻也堵住了小培的耳朵。 丘立三伸手想把耳朵里的布团拿下来,姜虎“啪”地打在他手背后,丘立三一怔,姜虎说:“不能摘,那歌声里有鬼,不能听!”丘立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光看见姜虎的嘴动,一脸困惑不解,姜虎指了指自己和他的耳朵,又指了指海面,手掌在自己脖子里一划,做了个送命的手势。这下丘立三彻底明白了,他看了看海面,显得十分后怕。几人进了货舱关上舱门。这舱门在前几天的大暴雨袭击之下已经有些变形,但多少也能起点隔音作用,两人慢慢摘下耳朵里的布团,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确信没有了歌声入耳,这才放下心来。 丘立三惊魂未定,说:“***,这是什么古怪?居然能勾人的命!” 田寻惊魂未定,说:“以前只是在海员的传说中听说海上有过会用歌声引诱船员的水鬼,难道在南海也有?” 丘立三骂道:“********,怎么啥事都让我丘立三赶上了呢?要是能回到大陆,我他妈下辈子再也不坐船了!” 依凡听了听舱外的海风,说:“现在好像变成北风了,出于安全起见,我们暂时还是别出船舱,等过了今天,离开这片海域再说。” 丘立三道:“那还用你说?你现在就是用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不出去!再出去小命就没了。” 姜虎坐在舱里,将身子靠在舱板上,心里暗想:“这歌声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竟然能直达内心深处,让人想起最隐秘的东西……” 夜色渐渐袭来,海上呼呼地刮起了强风,货船在摇晃中又过了一晚。 醒来一看,又是次日早晨,海上风平浪静,货船也只能慢慢地在海面上飘行。大家出了货舱,刺目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丘立三说:“***,老在这海上没完没了地漂着也不是回事啊,什么时候能看到大陆?总不成这辈子都在海上过了!” 田寻伸了个懒腰,边打哈欠边说:“急是没有用的,幸好现在咱们已经往北走了很远,只要风向不变,总有一天能回到大陆。” 丘立三拿过一只椰子,用力砸开吃了起来,姜虎说:“省着点吃吧!咱们现在不但没吃的,连淡水也没有,你吃光了浆果就什么都没有了。” 丘立三说:“妈的,那现在也不能饿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吃完了这顿再想下顿。”姜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丘立三边吃边说:“就算我回到大陆,一上岸就被警察给逮住关进去,那我宁可在这船上漂。”丘立三吃完椰子把椰壳远远抛向海面。 田寻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姜虎说:“除非你不让警察抓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从此藏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一直到死。” 丘立三猛地站起来,急了:“***,凭什么?那都是姓尤的出的主意,我只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而已,他抓我有啥用?” 姜虎慢悠悠地说:“拿贼拿赃,捉奸捉双,光怀疑是没有用的,必须有你这个证人在,他才好向你的雇主要东西。知道吗?” 丘立三摇摇头,说:“我他妈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进退两难了,我这纯粹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搁那边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正说着,忽然依凡大叫:“鱼,海里有鱼!” 姜虎乐了,说:“海里要是没有鱼可就怪了,我说你觉得这事稀奇吗?” 丘立三说:“你懂个屁?快看海面!” 姜虎也爬起来,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看之下,顿时惊呆了。只见船头的海面上不停地跃起许多鱼来,此起彼伏,颇为壮观,鱼身呈乳白色,这在海鱼里倒很少见。 田寻兴奋地说:“太好了,我都好多天没吃过饱饭,这回有鱼肉吃了!”小培也高兴地欢呼起来。 田寻说:“快找个东西网些上来!” 丘立三说:“这不是渔船,是***运尸船,哪来的渔网?” 等船漂过这片鱼群时,有些鱼几乎都要跳到甲板上去了,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海底搅动。 田寻和丘立三、姜虎站在甲板边上,把衣服脱下来当成网,不多时竟然网了几十条,丘立三乐得大叫:“亲爱的鱼们,快来吧,我都想死你们了!” 丘立三迫不急待的伸手抓起一只鱼,恨不得当时就生吃了。田寻也拿起一条鱼仔细看着,鱼身呈纺锤形,全身奶白色,奇怪的是鱼眼睛是淡蓝色的,而且似乎还罩着一层幽光,很是奇特。 田寻看着丘立三拿着鱼四处去找能穿鱼的铁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条活蹦乱跳的鱼,心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种鱼,可一时还想不起来。过不多时丘立三回来了,手里不知从哪弄了几根细长铁棍,姜虎疑惑地说:“你从哪找来的细铁棍?” 丘立三得意地说:“在驾驶室里!我把船上的引擎拆了!还有仪表盘上的玻璃罩子,可以用来当凸透镜生火用!” 姜虎哭笑不得:“你野外生存的能力还挺强。” 丘立三说:“十多年的兵不能白当吧!只是没有燃料,烧什么呢?” 正在这时,丘立三指着远方,说:“你看,那是什么东西?”大家抬头望去,迎着刺眼的阳光,隐隐约约看见在西北面的海平线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黑色影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鲸鱼的后背。 “看上去不像是岛,倒像是一条什么大鱼似的怪物。”丘立三手搭凉棚说道。 姜虎一听他提起“怪物”二字,立马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南海面上遇到的八爪巨怪,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那咱们赶快把帆转过来,绕着走吧!” 丘立三不干了:“干嘛绕着走?万一是个小岛呢?有岛就有树,有树就有烧的,你不想吃烤鱼肉吗?” 姜虎说:“我想吃烤鱼肉,但我也不想遇到什么怪物。你知道你那艘价值一百五十万的运尸船是怎么坏的吗?就是被一个你做梦都没见过的巨大怪物给毁掉的。” “是吗?那你可太幸运了,能看见那么稀有的动物。”丘立三坏笑道。 姜虎也跟着笑了几声,心里却暗说,要是你真遇上可能早就吓尿裤子了。 海面上依然刮着北风,货船也一直朝那个黑影的方向驶去,姜虎说绕到侧面再说,可丘立三却不肯,说怕到了侧面船没有动力,绕不回来。姜虎坚持要绕,丘立三开始有些不耐烦,脸上罩了一层杀气:“你***是故意和我对着干是不是?我今天就非要从正面过不可,你想怎么地?” 姜虎冷笑几声,说:“丘立三,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咱俩谁也不欠谁的,玩枪我不怕你,玩横的我也一样没怕过谁。你要是想死,自己去送命,我可没心情陪着你。不过你要是想动手,我倒也可以奉陪,和你切磋一下。” 丘立三微眯右眼看着姜虎,手臂上的肌肉绷了起来,脸上却还带着笑:“哥们,你三爷我打架是内行,死在我手下的人也不知道多少个了,我还真当你是个汉子,不想宰了你。” 姜虎哈哈大笑:“别吹了,你以为我是吃素的?我可不是吓大的……”说还没说完,丘立三冷不防飞起右腿猛然踢向姜虎左小腹。 丘立三心想:这几个人除了姜虎之外,余下的三人都不足为敌,所以他想先把姜虎制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姜虎还真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两人离得太近,躲是肯定来不及,多年在军队接受的格斗训练令他迅速做出反应,抬起左手臂外侧挡在小腹前面,丘立三这一脚正踢在姜虎左手腕关节的突起骨上,险些没把他的腕骨给踢断了,姜虎疼得一吸冷气,不等丘立三右腿撤回去,便也飞右腿猛踢他的膝盖处。丘立三也没想到姜虎的反应如此迅速,右腿已经来不及撤回,他情急之下顺势向上高抬起右腿,等姜虎右脚一下踢空,闪电般地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腿腕,顺着姜虎踢腿的方向猛地往前一带,想把他直接从甲板上扔下海去。 这一招借力打力的招数用得十分凶狠,姜虎见自己的右腿腕被他牢牢抓住,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猛向左侧飞去,危急之中他大喝一声伸出右手,一把死捏住丘立三的脖子不放,同时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扣紧丘立三的脖筋。这一招在擒拿术中被称做“单手侧夹颈闭气”,可以瞬间使敌人气管闭塞而窒息,如果手上力量足够大的话,还能捏断对方喉管,使人吸入的空气进不到胸肺而死。丘立三一被姜虎捏住脖子,立时知道他用的是擒拿术中的杀招,自己要是不想办法解脱,还没把姜虎扔到海中,恐怕咽喉软骨就先碎了,他不敢犹豫,松开左手往外用力推挡姜虎的右臂。 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姜虎左腿在地上一蹬,腾空而起,扭转身体来了一个回旋侧踢,左腿狠狠踢向丘立三的左脸,丘立三猝不及防,刚好左手臂抬起挡住了脸,姜虎一脚正踢在他左手掌上,接着又连带踢中左脸。丘立三顿时觉得眼前金星飞舞,差点没昏过去。 可丘立三毕竟也当过十几年的兵,退伍之后又在黑道上厮混,大小仗也打过无数了,什么场面没经过?他双眼被姜虎踢得一时睁不开,可右手还死死地抓着姜虎的右脚脖子,他左掌掌缘如刀,用力朝姜虎脚脖子处砍去,这一下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姜虎整个右腿从脚心一直疼到了胯骨,半身酸软无力,还在半空中的身体“啪”地一声,像贴大饼子一样结结实实平拍下来,下巴正好撞在坚硬如铁的船甲板上,差点硌碎了下巴骨。 丘立三见一击得手,杀心顿起,心念甫动,猛地扑倒在姜虎后背,右腿膝盖顶在姜虎脊背中心第十一、十二节椎骨处,这地方俗称“腰眼”,也是地球上一切脊椎动物的死穴,不管你是再凶狠的老虎也好,狮子也罢,只要这个地方被用力顶住,力量再大也使不出来。姜虎还没等翻身,就觉得腰上根本使不出半点劲来,力从腰生,腰上一没了劲,全身就像得了瘫痪,丘立三左手按住姜虎左臂,右手向前一探,死命掐住姜虎的后脖子,想要捏断他的两侧脖筋。 这一系列动作是正宗的擒敌姿势,要是丘立三当年参军的教官在场的话,肯定会给他打满分。这时,依凡在旁边飞起左腿踢向丘立三软肋,丘立三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心想我二十几年前练功的时候,你这个小丫头还吃奶呢! 他右指捏着姜虎的脖子,左臂反手去抓依凡的腿踝,没想到依凡这是虚招,她小腿缩回,忽然变向踢他左耳根,丘立三一惊,赶忙抬手格挡,可依凡这腿又是假的,她拧腰腾空,右腿狠狠踢在丘立三后心,丘立三疼得脊椎都快断了,不由得大叫一声身体歪倒。姜虎顺势滚到一边,丘立三骂道:“臭丫头我先整死你!”扑到依凡身旁就是一拳,依凡侧身躲过,抬手抓他手腕,丘立三心里一惊:这娘们怎么也会军队里的擒敌拳?抬腿踢向依凡肚子,却见姜虎斜刺里扑出,将丘立三这一腿踹开。 两人合力攻击,丘立三顿时觉得左右支拙,不多时肋下又挨了依凡一脚,他疼着直吸气,后腰又被姜虎右拳击中,丘立三再也支持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姜虎照丘立三面门又是一脚,把丘立三踢得鼻血长流、鼻骨折断,又补上几脚,把他踢晕过去。 田寻和小培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见丘立三被打倒,才把心放了下来,连忙从船头机械舱附近拉过仅有的一小截缆绳,把粗如小臂的绳子分成几股接在一块,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细绳,约有两条手指般粗细。姜虎拎起像死鱼似的丘立三,反剪双手系了个猪蹄扣,这种捆法乃是东北农村杀猪之前捆猪的土方法,特点是你越挣扎,那绳就勒得越紧。 绑完了丘立三,姜虎对依凡感激地说:“依凡,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就没命了!” 依凡笑着说:“没什么,我们有四个人,哪能让他打败呢?那也太丢人了。” 田寻向她竖起大拇指说:“咱们的大美女真是女中豪杰呀!”依凡向他甜甜一笑。 小培在旁边看得醋坛子打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这时,大家忽然感觉船头有一片阴影掠过,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岛豁然出现在眼前,船笔直地朝小岛冲去,马上就要冲上沙滩了。原来在刚才搏斗之时,运尸船在北风吹送之下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几海里,竟然到了这小岛的近前,不过运气还不错,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岛,而不是姜虎怀疑的怪鱼。但这个岛也太小了点,大概也就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一眼望去,岛上除了稀稀落落几片树林之外,大部分都是沙滩,倒也不用怕会有什么动物出现。 田寻连忙跑到船舱边顺梯子爬到船顶,把船帆转了四十五度角,船在侧风吹送之下立时偏了方向,擦着岸边而去,姜虎将钉在甲板上的最后一截缆绳抄在手里,在船经过沙滩,快速离岛而去之时,他猛地从货船上跳到沙滩之上,将缆绳在离船最近的一棵大树上绕了几圈,这时只听“嘣”地一声,缆绳猛地绷紧,货船向前行进的力量将缆绳拉得笔直,巨大的力量将这棵比电线杆子都粗的大树拉得嘎嘎作响。 田寻大声叫道:“多缠几圈!”姜虎连忙又缠了数圈,最后紧紧地在树上系了几个死结。船无法前行,在海面上左右乱晃打起横来。田寻怕船拉断缆绳,又用最快的速度把帆撤下,这才彻底缓解了险情。 船安全靠岸了,姜虎拉起丘立三将他背下船,找了个背风的树荫放下,丘立三迷糊迷糊地睁开眼睛,说:“你***怎么不宰了老子?老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说完又闭上了,显然十分虚弱。姜虎翻过丘立三的身子,在旁边沙坑里用手舀了些水,在海上的岛中,沙坑里渗出来的水大多是海水流经小岛之后,在岛基的沙土中反复流动、沉淀过滤之后的淡水,人可以直接饮用,虽然味道还是有点怪,但比起海水来可好喝得多了。 先洗净丘立三脸上的伤口,丘立三疼得肌肉抽搐,却没喊半声疼,倒也够强硬的。 小培见他受了伤,不禁问田寻:“你说他会死吗?” 田寻说:“没事,这家伙身体强壮,死不了的。”依凡在船上找到丘立三从仪表盘上摘下的那片透镜玻璃,挑了一棵被太阳晒得冒油的枯树,掰下几小截树枝,用透镜聚光点燃,生了一堆火。 田寻在船上取出一些活鱼,用几根从船发动机引擎上拆下来的细铁棍穿起,再掰几根树枝支成一个烤架,将鱼串架在烤架上,又在下面挖了个沙坑堆些树枝,生着火烤起鱼来。 这种鱼在海水中长大,倒也省了放盐,在火苗之下慢慢翻动,不多时就都烤熟了,肉香味四处飘逸,引得几人都大流口水,小培更是围在田寻身边,不停地问:“什么时候熟啊?我都快把舌头吞下肚去啦!” 田寻笑着说:“再等一会儿,就你着急,小馋猫!” 姜虎说:“这烤鱼的味道怎么这么香?吃起来不知道是啥味。” 依凡也说:“是啊,太期待了!” 丘立三靠在树上半睡半醒,一闻到鱼肉香味,登时像打了吗啡似地来了精神,他睁开眼睛,狂吞口水地死盯着田寻手上不断转动的烤鱼,像上了毒瘾的吸毒者看到面前有一大包白粉一样,说:“太香了!快给我吃点吧!” 田寻边烤着鱼边哼歌,根本没理他。丘立三厚着脸皮说道:“这香味简直比我在新疆吃烤羊腿的味都香!就是不知道吃到嘴里是啥味儿。”四人装聋做哑,分别撕下一片烤熟的鱼肉大吃起来。 田寻细细地嚼着,这鱼肉鲜香异常,好像用各种作料腌过了似的,十分美味。大家多日没吃到饱饭,现在也不再犹豫,大快朵颐起来,吃得是狼吞虎咽、啧啧有声。 这下可苦了丘立三,他口水直流,哀求道:“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赏我一块肉尝尝吧!我都十多年没吃肉了!求求你了!” 姜虎哈哈大笑,说:“丘立三,今天我就不给你吃,看你能不能活活馋死?” 小培说:“你看他挺可怜的,还是给他一条吃吧!” 姜虎说:“你看还是咱们的林大小姐心眼好,行,就分给你一串吧!”说完把两条烤熟的鱼插在沙滩上。 丘立三撅着屁股趴着,侧着脑袋贪婪地吃着铁棍上串的鱼,蹭得脸上焦黑一片,姿势滑稽之极,一转眼两串鱼就吃没了,丘立三又连吃了几串,然后趴着在沙坑里咕嘟咕嘟喝了通水,脸上活像个大花猫。他躺在沙地上,一连打了几个饱嗝,表情十分满足,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田寻见到他这副模样,忽然心想:人活在世上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夺财抢宝,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能活得舒服一点?而丘立三现在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的样子,不正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而这种快乐来得十分简单,却有很多人意识不到。 他吃着烤鱼,看着灿烂的阳光照在海滩上,阵阵海风吹来,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偶尔还能吃到母鱼肚内的鱼籽,这鱼籽比鱼肉更加美味,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鲜美,这时,田寻心里却隐隐约约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他脑中一转,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幽灵货船上曾经翻看过船主的航海日志,上面写到船主在遇到迷雾的时候,吃过一种通体乳白色、蓝眼睛的鱼,也说那鱼肉很香,尤其是鱼籽…… 航海日志写到那里就没有了,为什么不写了呢?是船主撑死了?不太可能,撑死了也应该有尸体;跳海自杀了?更不可能了。人处在危急时候求生是最强烈的,没有了食物的情况之下,宁可喝自己的尿液也会活下去,又一想,那船主会不会是听到了昨日自己在海上碰到的幽灵歌声投海了?这倒极有可能。 田寻抬头看了看躺在沙滩上的丘立三,这家伙反捆双手侧躺在沙滩上,水足饭饱,已经在打着呼噜,睡得跟死猪差不多。田寻心想:要毒死也是丘立三先死,这家伙吃了五、六串烤鱼,我才吃了三串。再说要是没有这鱼肉吃,在这海面上无依无靠的早晚也是饿死,听天由命吧! 小培在沙滩上四处溜达,越走越远。忽然,在前面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似乎是一条破旧的船,小培非常好奇,不由得向那艘船走去。等来到船附近,见这艘船相当大,船身的铁板已经腐蚀得破烂不堪,船高近两米多,小培绕着船走了一圈,见船的侧身有一架铁梯子,不时有几只小海蟹从船底跑回海中。 小培生在有钱人家,原本胆子非常小,可她这些天在海岛上遇到太多奇怪经历,这些经历使得她坚强了许多,遇事也不那么害怕了,于是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大着胆子爬上去。 费力地爬进船里一看,船上有很多封闭的船舱,甲板上又湿又滑,满是各种水草和苔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船舱门前,门上有个圆形的玻璃窗,已经脏得发黑,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壮着胆子向里看,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忽然,她发现船舱侧舷的甲板上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当她走过拐角时,赫然看到一堆死人枯骨散落在甲板上。吓得她尖声大叫,慌忙往回跑,慌乱中还摔了个跤,弄得浑身污泥。 田寻他们此时都靠着树干休息,忽然听见岛对面隐约传来小培的叫声,姜虎忙问:“是不是林小姐在喊叫?”三人连忙起身向声音处跑去。 来到大船处时,小培刚从船梯爬下来,她惊恐地抓着田寻的手说:“船上面有……有死人,吓死我了!” 田寻和姜虎对视一眼,两人共同爬上船梯来到甲板上,左右搜索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活物。 田寻在甲板上招呼依凡和小培上来,姜虎说:“这船停在这里至少也有五、六十年了,可能是什么货轮搁了浅,又找不到食物,船员都饿死了。” 依凡说:“海岛上会找不到食物吗?海里鱼虾有的是,沙坑里还有淡水,怎么也不至于饿死吧?” 田寻说:“到船舱里找找吧!”两人合力打开船舱锈死的大门,里面已经被灌进的雨水泡得发霉,味道十分难闻。 船舱里分内外好几层,桌椅也都腐烂塌散,基本看不出当时的格局。墙上挂着一只铁制玻璃相框,可里面的纸也早已烂没。姜虎说:“难道就找不到任何这船的信息?” 忽然依凡说:“你们看,这有顶钢盔!”她从泥中捞起一只钢盔,姜虎看了说:“这钢盔的样式怎么像德军的呢?你们看,这钢盔的后沿很宽,是为了在战场上保护后颈不被子弹打中,全世界的钢盔中只有德军的才是这种样子。” 田寻说:“德军的钢盔?难道这船是德国人的军舰?” 依凡也说:“德国人的船怎么会在亚洲的海上?”大家又找了几圈,在角落中又发现两把枪,仔细分辨了下,居然是二战时期德国配发最多的MP-40式冲锋枪。随后,田寻又在船舱壁板上看到依稀印着一行巨大的字母:TIRPITZ。 姜虎说:“这字母可能就是这艘船的名字吧?” 田寻对依凡说:“你懂英文吗?这字母是什么意思?” 依凡摇摇头:“这不是英文单词,可能是法文或西班牙文吧?” 田寻嘴里拼着单词:“TIRPITZ、TIRPITZ……”忽然,他想起在南海荒岛上的日军基地中发现的那份日军文件里似乎提到过什么,他连忙问依凡:“你还记得在那日军基地里,你翻译的那份日军文件里有个‘什么号至基地’的内容吗?” 依凡侧着头回忆了一会儿,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提尔斯号’吧……” 田寻一拍大腿说:“提尔皮斯号!” 依凡也说:“对,就是提尔皮斯号,你的记忆力不错嘛!” 田寻说:“那这串单词会不会就是那个‘提尔皮斯号’呢?”依凡和姜虎念了几遍,都觉得十分吻合,田寻说:“如果真让我们猜中的话,那这艘船就是日军文件里说的了,可这德军战船为什么要到日军的基地去,要运输什么?” 小培在旁边跟着看热闹,时间长了觉得索然无味,她打了个哈欠说:“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们还是回去吧,要不那个坏蛋就要跑掉了!”这句话猛然提醒了三人,大家连忙用最快的速度下得船来,跑回原处。 远远看见丘立三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运尸船边,正靠在船舷上摩擦捆他的缆绳,见四人跑回来,他磨得更起劲了,姜虎和依凡跑上去一把将他揪起来,见捆着他手臂的缆绳已经磨得快断了,两人连忙又找来缆绳,牢牢把他捆在树上。 经这么一通折腾,大家都有点困了,不觉靠在树上打盹。 姜虎靠在一棵棕榈树上,把怀里的那些珠宝都拿出来摆在地上,慢慢欣赏。其中那尊翡翠佛像翠绿欲滴、通体晶莹,佛像双目微闭、面容慈祥,好一个渡世救人的西方世界佛。姜虎平时不信鬼也不信神,但自从这几日经过了无数惊险离奇的遭遇之后,在这荒无人烟的海岛之中也不免担忧起自己的生死,何况现在很有生还的希望,求生的就更加强烈。 想到这里,他将佛像紧握在手,闭了眼睛对着它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心中默默祷念佛像能保佑他逃出天生,平安回家。他虔诚地祷告,迷糊之中,也觉得有些疲倦,将佛像捏在手中,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扑棱”声响,姜虎和依凡同时醒来,却见天色已然是傍晚时分,西面天空云霞似火,岛上的棕榈树全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色泽,在火烧云映衬之下十分好看。再看丘立三直挺挺地坐在沙滩上,圆睁两眼,好像一个刚刚被上司从睡梦中叫醒的士兵,还没完全清醒。 姜虎揉了揉眼睛,把佛像收进裤袋,骂道:“***,你干什么?撒癔症呢?吓了我一跳。” 丘立三也不回答,费力地爬起身,看着远方的海面说:“船,船接我来了!” 姜虎吓了一跳:丘立三的同党来了?忙顺着他目光处看去,海面上一条笔直的海平线,别说船,连只臭虫也没有。姜虎站起来,说:“我说丘三爷,你想你的‘尤哥’想疯了是不是?他就是想救你,恐怕也找不到这里,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丘立三根本不看姜虎一眼,慢慢向海边走去,边走边喃喃地道:“来了,你们真的来了!快来救我!”说完,他居然跑向海边,边跑边大声喊着:“噢,噢!我在这!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姜虎吓了一跳,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装神弄鬼吧?可他身上有伤还捆着双手,能耍出什么鬼把戏?大不了我不去理他,看他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于是姜虎也不阻拦,双手叉腰看着丘立三。 依凡说:“他怎么了?搞什么鬼?” 姜虎说:“不用管他,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只见丘立三跑到海边,涨潮的海水一层又一层地涌上沙滩,一直没到了丘立三的膝盖处,丘立三脚下却丝毫不停,满脸喜悦之色,兴奋地喘着气,一直盯着海面看,仿佛真有条船正驶过来似的。 姜虎笑了,这家伙的演技倒还不错,只可惜在我这派不上用场,你就是学出恐龙叫,也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搭。 这时,只见丘立三又喊道:“快下来,快给我松绑!” 然后又回头冲着姜虎,恨恨地说道:“你们怎么才来救我?就是这家伙把我给绑起来的,他还要把我抓到林教授那去邀功请赏呢!对,就是他!” 姜虎怪异地看着丘立三,不知道他倒底在干什么。只见丘立三又说:“你说什么?尤大哥……也来了?他……他不是想杀我吗?怎么……”然后又看着另一方向,惊奇地说:“尤大哥,你真来了?”说完侧着头,好似在仔细地听着什么,然后又说:“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错怪尤哥了!尤哥,我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也能这样对我啊!”说完,居然开始掉泪了。 姜虎心里感慨万分,心中暗想:以前可真小看他了,原以为这家伙除了使用暴力之外,什么也不会,现在一看,这家伙要是去演电影,完全有实力冲击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混黑道真是屈才了。 只听丘立三又说:“我的几个手下全都死了,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尤哥,你不是要送我去澳门吗?你给我点钱,我到了澳门保证老老实实呆着,等风声过去了,我再回来跟着你,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他惊诧地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我根本没被警察抓到过,怎么会把你给供出去呢?大哥,你冤枉我了呀!我没有……” 姜虎有点不耐烦了,插话道:“我说丘三爷,丘大主演,求你别再浪费精力了,快上船吧,咱们还得趁着顺风赶路呢!” 话刚说完,丘立三猛地后退几步,厉声说道:“尤哥,你……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还想杀我灭口?”说完他不住地后退,忽然被脚下的沙坑陷了一下,倒在地上,然后快速爬起来,发了疯似地向海里跑去,边跑边乱喊:“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出卖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他衬衫里的珠宝都掉了出来,被海水吞没。 转眼之前,丘立三已经跑到了海浪之中,巨大的潮涌瞬间把他打翻,他双手被捆,在海浪中困难地挣扎起伏,边挣扎边断断续续地喊:“别想杀我灭口,我谁也没出卖……我谁也……”几个起落,身影已经到了海浪深处,随时都有可能被海水吞没。 姜虎和依凡有点慌了,因为即使丘立三再会演戏,也不可能去冒着生命危险表演,这种浪头一旦将人打翻在内,可以令人瞬间窒息甚至抽筋,极易丧生在海里。 依凡说:“他快淹死了,快把他捞上来!” 姜虎不再犹豫,立刻一个鱼跃跳进海里,趁着海浪向后退却的几秒钟机会,几个跳跃来到丘立三旁边,一把拽他的脖领子,大声骂道:“你装什么鬼?快给我回来!不怕死啊?” 丘立三见姜虎来救他,惊恐地左右躲避:“尤哥,你不能杀我!我没出卖你!你别杀我,你别杀我!” 姜虎大声说:“我不是你尤哥,我是你大爷!快给我回来……” 丘立三已经被海水淹到了脖子,却还在拼命地躲闪,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就被海水灌进口中,连喝了几口海水,开始有点神志不清。姜虎现在知道丘立三不是在演戏,而是眼前出现了幻觉,现在想让他回来是不太可能了,于是他屏住呼吸,抬手朝丘立三面门“砰”地就是一拳,登时将他打晕,然后拉着他一条手臂用力一抡,趁着一股海浪涌来之际,朝丘立三后屁股就是一脚,两股力量加在一起,将丘立三送出老远,离岸边近得多了。姜虎也朝前连游几下,托起丘立三后背,在另一股海浪袭来之时,奋力将他一推,推上了岸,姜虎伸头换了口气,一鼓作气爬上沙滩,将丘立三拖回海边。 这一通折腾过后,姜虎又累得坐在地上,丘立三则躺在沙滩上,不住地吐海水。依凡用力按压丘立三的胸口,帮助他更快地吐出肺内的海水,不至于被呛死。 歇了一会儿,丘立三平静了下来,两人用细缆绳把他的双手系在树上,以防他再次发疯乱跑。丘立三精疲力竭,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姜虎看着他,对依凡说:“这家伙难道平时有癫痫症?怎么忽然发起疯来了?要真是这样,那他也够可怜的了。” 依凡也说:“是啊!据说这种病极易死人,很多患者发病时没有任何前兆,有的在街上走路还是好的,突然就倒地不起;如果是在游泳时发病,那就非常危险了;更有的骑自行车或开汽车之时发作,后果更加可怕。” 这时,姜虎肚内又“咕咕”作响,原来刚才吃下去的几条鱼被这一通折腾,消化得差不多了,姜虎走到烤鱼架旁,见还有几条没吃完的剩鱼,就拿起来咬了几口。忽然,听见远处似乎有机械引擎之声。 他回头一看,暮色之中,远处的海面上果真浮着一条大船,正朝西边驶去。姜虎心中狂喜,可算盼到船了!他连忙跑到海边,向船的方向高声喊叫:“喂!救人!喂,快来救人呐!”那船似乎没有听到,依然慢吞吞地游曳着。 姜虎心下焦急,生怕船上的人听不到喊声,连忙跑到烤架处,见点着的树枝已经熄灭,但火堆中仍然有一些暗红的火星,他连忙吹燃火堆,点燃了一堆树枝,又把身上的破衣服都脱下来,上货船弄一些活鱼包在里面,架在火堆上烧起来。活鱼身上有油脂,在火焰燃烧之下,冒出浓浓的黑烟,断断续续飘荡上空。 那远处的大船似乎看到了黑烟,“呜”地鸣了声笛,转头朝这边开来。 姜虎高兴极了,不由得跳了起来,大叫道:“在这在这,快来呀!哈哈哈!终于找到人了!哈哈!” 依凡向海上望去,别说船了,连只海鸭子也没有啊! 他对姜虎说:“船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姜虎也不理他,双手拢起大声喊道:“救人,救人!”货轮一直开到岛边沙滩也没有停的意思,直朝姜虎绑在树上的货船撞去,只听“咣”地一声巨响,货船被撞得扯断缆绳翻了个跟头,落入海中,货轮撞上货船,被迫停了下来。姜虎心中纳闷,这么大的货轮,难道没有锚?这时,从船头伸出一只梯架降在沙滩上,一个人慢慢走了下来。姜虎定晴一看这人,顿时呆住了。 这个人身材高大,穿一条夏威夷式的花衬衫,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还流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竟是丁会! 丁会面无表情,朝姜虎慢慢走来,姜虎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脑子里想:老丁怎么还活着?在运尸船上,他不是让那冷血杀手给暗杀了吗?就算他没死透,运尸船后来也被海中巨怪给破坏掉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生还的可能啊!但眼下看见丁会,姜虎还是非常高兴,他连忙迎上去,一把搂住丁会,激动地说:“丁军长,你……你没死?你这伤……” 丁会冷冷地看着他,开口说:“你盼着我死是吗?那好。”姜虎刚要说话,忽觉小腹一凉,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丁会竟然手拿一柄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小腹!姜虎疼得脸上的汗珠立刻掉了下来,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丁会的肩膀,吃力地说:“丁……丁会,你为什么……” 丁会冷笑着说:“你在运尸船上想杀了我,独吞奖金,姜虎,现在我就送你回天津老家吧。”说完手上一用力,刀捅得更深了。姜虎痛得脸上肌肉一阵痉挛,意识也有点丧失,只见丁会狞笑着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丁会将匕首猛地抽出,姜虎立刻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扑通”跪在地上。这时,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从船上又走下来几人,当先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他走到丁会面前,手里赫然提着只死兔子笑着递给丁会,说:“这是给你的奖金,100万。” 丁会接过死兔子,哈哈大笑。 忽然又从船上跑下一人,姜虎手扶着沙地,却清楚地看见这人居然就是在货船上被巨怪吞掉的冷血杀手!姜虎挣扎着,一只手勉强抬起来指着那杀手,费力地说:“丁……丁会,他就是杀你的……的人……” 那杀手跑下船来,走到丁会面前,掏出一把刀,刷地割下丁会手中死兔子的一条腿,举着兔子腿大笑道:“这五十万是我的!”丁会和杀手一同仰天狂笑不止。 姜虎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大声喊叫,发疯似地揪扯自己的头发。丁会狂笑着拔出一把贝雷塔M92F手枪,向姜虎突然射击,“砰砰砰”,姜虎的身体剧烈痉挛,像被人当胸猛击了一锤,栽倒在地。 倒地之后,姜虎那尚未完全消失的潜意识中,仍有丁会、白胡子老头、冷血杀手的身影交替出现,隐约听见依凡在旁边叫:“你发什么疯?快醒醒……” 昏昏沉沉之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老爸,你说那捆着的人系个逃犯?点解也?我怎看不出来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这是幻觉?还是…… 姜虎渐渐有了意识,感觉后背不像是躺在沙滩上的那种感觉,倒像是在床铺上。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整个身体在慢慢地摇来晃去,好像浮在水面上。 他头疼欲裂,浑身也是如散了架般难受,没一个骨节不疼。刚想睁眼转头,忽然转念又不动了。姜虎受过专业的反俘虏训练,一旦从昏迷或昏睡中清醒过来,不能先睁眼或是活动身体,而是必须继续装做昏迷,同时耳中监听四周的动静,再做出正确的判断。这种训练过程极其艰苦,首先受训者要服下昏物,如果醒来之后先睁眼或是动了身体被教官看出,通在身上的电极板就会放出几百伏电流,令受训者苦不堪言。反复进行此训练,会令受训者在脑海中形成深刻的条件反射记忆,直到后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苏醒,全身都不会动弹半下,但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从外表看上去根本看不出这人已经醒来。 姜虎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在什么地方?这是哪?西安林之扬的家?还是丁会的家?还是……地狱?我已经死了?到了阴间了? 耳中又听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道:“傻妞,你没见他脸上有疤,还缺了半边眉毛,一看就系混黑的人啦!再看那人身材高壮,一看就系个警察,你要不信等他醒过来我问问他架!” 那小姑娘又问:“哦!老豆,那坏蛋会不会害咱俩个?” “不会啦!我已将他捆得牢牢,他系走脱不掉的!” 姜虎听了几句,心中已听出了些眉目。耳边又隐隐听见海浪拍打和马达突突之声,脑筋正在飞转之时,忽听得一声大叫:“快解开我的绳子!快点,我是警察!***,你们捆着我干什么?找死吗?再不解开,我他妈代表公安局枪毙了你们!”这声音正是丘立三的。 又听田寻的声音说:“你们不要听他胡说,他是大坏蛋!” 那中年男人说:“我当然不信啦!你系警察?我顶你个肺!你系警察那我就系总统架!看你的样子也不像系警察,中国怎会有你度警察?不要吵,再吵就打你的屁板!” 那小姑娘说:“老豆,他好凶哦!要不要叫醒那个大哥哥?”显然有些害怕丘立三的凶相。那中年男人还未张口,只听丘立三又骂道:“他们四个都是杀人犯,你们知道吗?我才是警察!警察怎么就不能是我这样吗?长得帅才能当警察啊?你们两个白痴快放开我,误了我的公事,我让你们都去坐牢!” 依凡又说:“我们四个才是警察,这家伙是个通缉犯,你们可千万别信他的!” 那小姑娘说:“我信大姐姐的!”姜虎再不担心,一下坐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狭窄的货舱,原来身处的是一条小型机械货船,透过货舱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海面上灯塔的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田寻和依凡、小培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姑娘则席地而坐,两人衣衫朴素,甚至有些褴褛,看上去应该是两父女。他们被姜虎的动作吓得同时叫了一声,倒把姜虎也吓了一跳。那小姑娘躲到中年男人身后,怯生生地偷偷看着姜虎。 中年男人也有些害怕,壮着胆子对姜虎说:“你……你醒过来了呀?”姜虎环顾周围,货内简陋之极,地上摆了一张矮桌,墙角堆着一堆渔网和几大筐活鱼,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摆设,丘立三被捆得像个粽子似的,侧躺在货舱地板上,自己则躺在一张简单的铁架折叠床上。 姜虎心下稍平,揉了揉疼得直跳的太阳穴,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 那中年男子嘿嘿笑了,说:“我们系碣石县的渔民,我叫王大林,这是我细女美娣,你是什么人啦?” 姜虎刚才把众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索性就装下去给他们看,他侧身下了床,郑重地对王大林说:“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们是珠海市公安局的便衣警察,这个家伙是盗抢国家一级文物的通缉犯,我们在海上抓住了他,可后来咱们的船迷了路,就被海风吹到了一个荒岛上。怎么,是你父女俩救了咱们吗?” wω w 宝b a o s h u 6 書 cò m 网 还没等王大林回答,丘立三立刻骂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们才是逃犯呢,我是警察,你们快放开我!” 依凡笑着说:“你们相信他是警察吗?” 王大林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说:“系呀,我们也不相信他会系警察架!但我们相信你喽!你们两个女娃这么漂亮,怎么会是逃犯呢?我们的船出来打渔,你们呆的那个岛我们平时经常路过的,离碣石县不过两百多海里的路。你要回珠海去吗?” 田寻说:“不用不用,就跟你们回碣石就行。对了,你这渔船回家上岸的时候,有边防警察来查船吗?” 王大林还没说话,一旁他的女儿美娣接口道:“没有架!我们那里的渔船都是随便出海,没有人查的。” 几人心下高兴,说:“太好了,那我就随你们回碣石,然后我会带着这个逃犯回珠海去。先谢谢你们了!你们为国家帮了大忙,以后我会回来重谢你们的!” 王大林父女俩开心地笑了,美娣偷目看着姜虎,嘴角带着微笑。丘立三躺在角落,嘴里还在不住地咒骂,田寻怕他多说话出事,干脆让美娣找了一块毛巾塞住了他的嘴。美娣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身材娇小,长发在脑后编了两个长辨子,一张略显稚气的脸蛋,却掩饰不住那清纯秀丽的容貌。 王大林说:“你们饿不饿哩?要是饿了我这里有点吃的,不要嫌不好呀。”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夹杂着浓重的广东方言腔,还好能听得懂,田寻他们还真有点饿了,于是连连点头。王大林从矮桌边的大锅里盛了四大碗面条,递给田寻他们。 田寻等人自从那天晚上进了运尸船,就再也没吃过人类做的饭,现在看到这碗面条就跟看到亲人了似的,连忙接过来,连道谢都忘了,抄起筷子就吃。就连一向挑剔的小培也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多时,四人都把面条吃进了肚。 王大林见几人吃得香,脸上十分高兴,连忙吩咐女儿:“美娣,快再给四位警察同志再弄面条架!” 田寻说:“我们吃饱了,小妹妹,麻烦你给这逃犯弄一碗吧,要是饿坏了他,我们回珠海也不好交差。” 美娣低着头,默默地又盛了一碗面条递到姜虎手上,姜虎接过面条,对美娣笑着说:“谢谢你,小妹妹。” 美娣抬头看了他一眼,娇羞地笑了。 姜虎走到丘立三面前蹲下,取出塞在他嘴里的毛巾,用筷子提了一筷头面条,说:“别饿死了你,我不好交差,吃吧。” 丘立三破口大骂:“去你妈的!老子不吃又能怎地?饿死也不做俘虏!” 姜虎说:“你不吃是吗?好,那我倒掉。”说完站起来就往舱外走。 丘立三又说:“为什么要倒掉?那太浪费了,我还是吃了吧!” 姜虎笑了,说:“这就对了,你就乖乖地吃吧,只要你肯配合,到了地方,我会尽量帮你说好话的。” 丘立三“哼”了一声,大口地吃姜虎夹过来的面条。 丘立三吃完面条,田寻他们开始和王大林父女闲聊起来。 依凡问道:“王大哥,你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王大林说:“就只有我和细女,没有别的亲戚了。” 姜虎又问:“那你们天天都出来打鱼吗?” 王大林摇摇头:“哪能天天出来呀?这船是我们从村里租来的,大约一个星期出来一趟,船上的燃料是有限的,我们不敢跑得太远。” 田寻说:“那每次的收获怎么样?能卖多少钱?” 王大林掏出一包烟递给田寻和姜虎,田寻推辞掉,姜虎用余光一扫,见是最廉价的劣质卷烟,就知道这父女俩平日也很节省,再者他也好多日子没抽烟了,现在嗅到烟草的味不觉烟瘾上涌,接过王大林递来的火柴燃着,两人对着吸了起来。 王大林说:“现在海上的鱼越打越少,近海的鱼几乎都快被打光了,要想打到鱼,就只能往远了跑,到南卫滩、北卫滩那边去打,但那里路途太远,我们的油不够足,马力大的船我们又租不起,最远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你看,就这么几筐鱼,这还算是好的,有的时候,出海三四天,连一筐都装不满,还不够交租船的钱呢,唉。” 田寻他们看着王大林无奈的表情,心生同情之意。忽然,姜虎想起自己在货船上装了一大堆蓝眼睛鱼,忙问道:“对了,你到那个小岛的时候,看没看见我那艘船上有很多白色的鱼?你们有没有装上船?” 王大林一听,惊恐地连摆双手道:“蓝眼鱼?那鱼可不能吃呀!那系鬼鱼,吃了要被幽灵给活活缠死的!” 姜虎一听,连忙问:“什么鬼鱼?那鱼肉可香着呢!” 旁边的美娣也害怕地说:“是的是的!那鱼系千万不能吃的!” 依凡说:“吃了之后会怎样?”王大林并不回答,而是看了看美娣,眼睛里流出了眼泪,转过头去悄悄地擦。 美娣悲伤地说:“那种鱼肉人要是吃了后会有幻觉,我老妈就是有一次出海打了好多那种鱼,她在船上吃了几条,结果还没到家,就神经错乱、投海死了。”美娣说完趴在腿上痛哭起来。 姜虎听了心中一惊,这才全明白了丘立三在小岛上的异常之举,还有后来他看到的货轮冲上小岛、丁会下船、捅自己一刀等等,竟然也全都是幻觉。 田寻看了看王大林,心有余悸地说:“我也吃了那种鱼,但好像没有幻觉出现?” 王大林说:“如果吃得不多,有时候就不会有事。” 姜虎说:“我吃了很多啊,真是太危险了!” 王大林点点头,对姜虎说:“我们路过小岛时,你就躺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还吐白沫,他们俩都睡着。我一嗅那鱼的味道就知道系鬼鱼,你抓的那个逃犯正靠在树上用力磨手上的绑绳,一看见我们的船,开口就要我们帮他解开绳子。我见他长得凶恶,肯定不系好人,就没放脱他,于是就带你们回来了。” 田寻暗自庆幸遇到了有头脑的父女俩,要是赶上碰到个浑浑噩噩的渔民,一高兴把丘立三给放了,这家伙虽然身上有伤,但凭他的体力,杀掉几人灭口还是绰绰有余。 依凡感激地说:“王大哥,多亏你没有放跑他,这家伙很危险,他杀人不眨眼,你要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说不定他会杀了你们!” 王大林一听,吓得脸都变了色,嗑嗑巴巴地说:“什……什么?他为何要杀我们呀?我们也没有害他?” 美娣也说:“是呀,为什么架?” 小培说:“这人是个大坏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虎也板着脸说:“你不害他,他也一样会害你,跟坏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懂了吗?” 王大林父女俩表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田寻听着马达声,问:“要多久能到碣石县?” 王大林说:“按现在的速度,大约要五、六个小时吧,等天亮了就该到了。” 姜虎说:“你们有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王大林摇摇头:“我们父女俩穷得很,哪里用得起手提电话呀?在我村里也没有几个人有哩!不过村子里有公用电话可以用的。” 大家坐在船舱里又聊了会天,不知不觉中船已经到了碣石县靠了岸,王大林说:“警察同志们,碣石到了。” 姜虎站起来向外一看,天刚刚放亮,海水还没涨潮。他揉了揉眼睛,叫醒了还在大睡的丘立三,又怕他乱叫乱骂,拿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几人下了船。 这是个极普通的沿海小县,说是县,可看上去和一个镇子差不多,离岸边不远有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小草房,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渔船也都刚刚靠岸,正在往下卸鱼。田寻和姜虎帮王大林把装活鱼的筐一个个抬下船来,岸边早已有收鱼的人在等着过秤,四筐鱼称过了分量,收鱼人递给王大林几张钞票,王大林数了数,说:“李老板,钱不对呀,好像少了一百块。” 收鱼人一面指挥着人将鱼筐抬上汽车,一面说:“怎么不对?现在活鱼生意不好做,每斤收价降了四毛钱。” 美娣不干了:“李大哥,你收鱼价降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哩?这不是骗我们的血汗钱吗?” 那收鱼人秃头锃亮,赤着上身,胸口上刺着大刀关公,他一瞪眼睛:“小毛丫头,你乱说什么?我降价了还要提前通知你吗?你以为你是哪个?市长还是省长啊?真是笑话。” 王大林连忙陪笑说:“李老板,我细女年纪小不懂事,但我们出海的时候你明明说是还按一斤一块二毛钱收的,怎么能说变就变呢?这点钱我只刚够交船租的呀!” 那李老板不耐烦地一摆手,说:“你够不够交租,跟我有狗屁关系?要么你可以不卖,自己留着吃,怎么样?” 美娣气鼓鼓地说:“整个码头收鱼的人都被你赶跑掉了,我不卖你卖给谁呀?” 李老板哼了一声:“那还废什么话?我说降就降,真是越穷越多事。” 姜虎在一旁看得再明白不过了,这李老板就是个欺行霸市的家伙,随口就剥削渔民的血汗钱,王大林生气地说:“李老板,我们父女俩是很穷,但做事也有规矩,不像你乱改鱼价!” 李老板把脸一沉:“你***说什么?说我不懂规矩是吗?你个臭打渔的,跟我摆什么谱?不怕我打断你的腿!”说完,旁边装鱼的几个壮汉围了起来,都对王大林怒目而视。 王大林见人多势众,有点退缩了,美娣怕老爸吃亏,拉了他一下,说:“算了老爸,不跟这种人计较,我们快去交船租吧。” 李老板面露凶相:“臭丫头,你说什么?我这种人是什么人?你***是不是找打?”说完一撸袖子就要上前。 王大林连忙阻挡:“李老板,她没见识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好不好?” 李老板抬头抽了王大林一个嘴巴:“*****的,她不懂事你就好好管教管教!这一巴掌算是你替她挨的,下次再犯,连她一起打!” 王大林捂着火辣辣的左脸,不敢出声,美娣却急了,她上前猛地推了李老板一下,大声叫道:“你凭什么打我老爸?他那么大年纪了你也打?你还是不是男人?” 李老板被她推得险些摔倒,他怒不可遏,冲上去“啪啪”抽了美娣两个嘴巴,骂道:“你个小烂货,敢打你爷爷?我***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男人!”说完他抓住美娣的上衣襟猛地一扯,竟把美娣的衣服撕开,露出了嫩白的肌肤和里面穿的红色肚兜,美娣一下子惊呆了,李老板和几个壮汉哈哈淫笑着,对美娣指指点点。 美娣放声大哭,坐倒在地上,王大林彻底被激怒了,猛扑向李老板:“你这个混蛋,我和你拼了!”李老板侧身一躲,顺手拿起旁边的剖鱼刀来,对着王大林后背顺手就是一刀。 “当”地一声,只见李老板捂着手腕长声惨叫,手里的剖鱼刀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他抬头一看,两男两女四人站在自己面前,为首那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壮男,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老板一时没回过神来,冲着那壮男怒道:“你……你们***是谁?敢踢我?不想活了?” 王大林搂着衣衫不整的美娣,惊恐地说:“同志们,千万不要惹事,你们快走吧!” 李老板凶光四射地说:“走?往哪走?给我上,打死这帮家伙!”五、六个壮汉毫不犹豫,一齐向姜虎等人扑过来,美娣吓得大叫着往后直退。 当前一个壮汉冲到姜虎身前,抬拳照脸就打,姜虎也不躲避,伸左手闪电般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脑袋往右微微一侧,这壮汉一拳打空,整个胸口登时都卖给了姜虎,姜虎知道这种人就是天生让人当枪使的命,只要你给钱,让他打自己老丈人都行,所以姜虎下手也没打算留情。他猛地抬左膝盖用力一顶,只听喀喇一声轻响,那壮汉的右侧肋骨登时断了三根,折断的肋骨内陷扎到了脾脏,那壮汉惨叫半声,身体像沙包一样飞出两米多远,摔倒在地。为什么只叫了半声?因为人在喊叫时需要胸腹膈肌收缩用力,而这壮汉肋骨已断,连喘气都会牵动断骨,剧烈的疼痛使他根本叫不出声,广东人有句使用率极高的口头禅叫做“我顶你个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断骨如果扎在肺上,人不但疼痛,而且连呼吸都会受阻,这种痛苦比起普通的疼痛来,要更难受十倍。 另一个壮汉愣了一下,又扑上来抬腿就踢姜虎裆部,姜虎看这壮汉身手普通,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光凭着一身蛮力吃饭的主,他看准来势,在距身体不到半尺远时,右手疾伸,一把牢牢扣住壮汉的脚腕,同时左脚飞出,踢在壮汉右腿根部,这部位正是大腿筋,那壮汉只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顺着整条大腿往上走,闷哼一声,喊都没喊出来就跪倒在地,右半边身子顿时瘫了,动弹不得。 剩下三个壮汉见姜虎转眼之间就放倒了两个同伴,心里有点发毛,那个收鱼的李老板叫道:“上啊,愣着干什么?我白花钱雇你们?” 三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掏出弹簧刀,从不同角度向姜虎和田寻扎来。 姜虎一见此景,不知怎的,脑子里想起了丁会生前在珠海拱北桥边,和几个毒贩子徒手搏斗的情景,一想起死去的多年好友,姜虎不由得悲从中来,怒火填胸。他见一壮汉持刀刺向自己胸口,身体忽地向左一闪,抓住他持刀的右臂顺势朝外一抡,刀刃恰好扎进另一个壮汉的肩膀,那壮汉大叫一声,姜虎一把拽过他拿刀的手朝里一送,又捅进先前那人的腋下,两条大汉等于互相给了对方一刀。 看着抱在一块倒地的两壮汉,最后一个汉子终于看清楚了国际形势:自己根本是姜虎的对手。他把手里的刀往沙滩上一扔撒腿便跑,转眼就没影了。 剩下的李老板呆在那里,看着慢慢走向自己的姜虎,一步步向后退,退了几步,一下被鱼筐绊倒,他飞快地爬起来,没命地逃走了。 打败了几个恶霸,姜虎觉得胸中的气顺多了。 可王大林却愁眉苦脸,一点没有高兴的意思,他抱着美娣的肩膀,说:“哎呀我说警察同志,这下你们可惹了大祸了!那李老板很厉害,他认识县长的,手下有很多人,他肯定会回来找我们麻烦的!这下在村里可没办法呆了!” 姜虎说:“没关系,你离开碣石县,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去别的地方安家。” 王大林说:“你给我钱?你能给我多少钱?我去哪里安家呀……”说完,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显得十分害怕。姜虎非常同情他的处境,知道让一个安分老实的渔民背井离乡,的确不是件易事,但事已发生,又绝对不能扔下这对父女自己离开。 于是他扶起王大林,掏出两串珍珠项链递给他说:“别担心,这两串项链你可以卖些钱花,现在先告诉我哪里有公用电话?” 惊魂未定的美娣双手抱在自己胸前,发抖地说:“前……前面有个小饭店,那里有个电话机。”王大林接过项链,半信半疑地看着姜虎。 田寻和姜虎拉着丘立三,依凡说:“你带我们去那里,我们要打个电话。”王大林和美娣在前头带路,几人朝村里走去。 不一会儿来到了个小饭店门前,进到屋里,一个店主模样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说:“哎呀王大林,你今天是动了哪根筋?要来吃饭地吗?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姜虎说:“老板娘,我要用一下公用电话。”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田寻等人,见这几人浑身污脏,后面还绑着个嘴里塞毛巾的壮汉,不由得心下生疑,问道:“你们是谁?打电话做什么?” 姜虎说:“我是王大林的远房亲戚,要打电话给家里有事情。” 老板娘说:“哦?什么地方的亲戚,有什么事要说?” 姜虎有些不快:“什么亲戚还要告诉你吗?快拿电话出来!” 老板娘说:“哼,你是他什么人我不管,可要先掏出钱来才让你打。” 姜虎这下才知道,这老娘们儿是怕他和王大林一样穷,付不起电话费。姜虎掏了下裤子口袋,这才发现身上没有一分钱,当初他和丁会上码头运尸船时,本来是带了些钱的,可在海上一路折腾,纸币早就被海水泡烂泡没了。 田寻和依凡、小培也都摇摇头。姜虎向王大林说:“王大哥,你先借给我一点钱,我一定会加倍的还给你。”王大林迟疑地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递给姜虎,心想:不知道那两串项链能值多少钱,不会是假的吧? 姜虎把钱给了老板娘,老板娘这才从柜子里头拿出一部老式拨号电话机放在桌子上。 姜虎对老板娘说,说:“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老板娘撇了撇嘴,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打个电话还要穷摆谱。”说完一扭一扭地进了里屋。 姜虎费力地拨了串号码,这种老式的脉冲式电话机在大陆很多地区早已经被音频式电话所淘汰。电话接通了,另一端却没有声音。 姜虎说:“我是姜虎,我们抓到了‘兔子’!” 那边立刻传出了声音:“你们在什么地方?真抓到了‘兔子’?” 姜虎说:“是的,我们现在在广东汕头市西北120公里处的碣石县海边,你们马上派人过来接我,我这里有紧急情况、处境很不好,你们要马上来人!” “好!我马上安排汕头的人去找你!林小姐和你们在一起吗?” 姜虎说:“林小姐在这里!还有田寻、依凡,另外还有两个当地的渔民,是他们救了我。” “林小姐真和你们在一起?她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焦急。 姜虎说:“没事,我们几个人都很好,快派人来接我们!” 电话那边说:“好,我们会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姜虎看了看窗外,说:“我的手机丢了,你们到碣石县海边的一个叫……叫……” 美娣为人机灵,连忙接口说:“小碣村饭店。” 姜虎说:“碣石县海边的一个叫‘小碣村饭店’的地方,我在那里等你们,越来越好,我在这里惹了点麻烦,你们要快来!” “放心吧,你要全力保护林小姐的安全,千万不能有闪失!”说完电话挂断了。姜虎心想:这林小姐还真重要,有她在这人家连丘立三都不问了。 姜虎对王大林说:“我们就先躲在这饭店里,一会儿我的人就来接我,你们放心,我姜虎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 这时,老板娘走出来了,脸拉得好像长白山,说:“电话打完了?” 姜虎点了点头,老板娘扔给姜虎五块钱纸币,姜虎说:“我只打了一分钟不到的长途电话,你居然收五块钱?” 老板娘说:“全村就这一部电话机,我这里就这价,你不打可以走啊?” 田寻知道这老板娘和刚才那个收鱼的是同路货色,连忙说:“剩下这五块钱我们也不要了,都给你。” 老板娘愣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依凡说:“我们要在你这饭店的里屋坐一会儿,一小时之后自然有人会接我们离开,怎么样?” 老板娘马上接过钱,嘴上却说:“什么?在里屋坐一小时?那可不行,那会耽误我生意的!” 林小培看不下去了,她以前无论在五星宾馆还是豪华饭店、高档商场,都是接受最好的服务,现在看到这个市侩的老板娘觉得非常厌烦,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厌?在你这里坐着是看得起你,懂吗?” 这老板娘一看林小培是个年轻姑娘,自然也不示弱,阴阳怪气地说:“哟,哪里来的千金大小姐哦?在这里装什么阔富?真要摆谱就别来打电话,切!” 林小培气得不行,姜虎说:“你这饭店我看也没什么生意,你答应也行,不答应我也不会离开,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要惹恼了我,我生起气来就会砸东西,你小心一些。” 老板娘吓住了,看着像铁塔似的姜虎,也不敢再说什么,让七个人进了里屋,在木板床上坐下。 七个人在屋里坐如针毡,度日如年。过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有人来接应,姜虎心下焦急。这时,只听外面人声嘈杂,吆五喝六之声不断,老板娘有些慌了,坐立不安,频频看着屋里的四个人,似乎嗅出了些眉目。 姜虎也不隐瞒,对老板娘说:“外面的人可能就是找我们的,你去外屋坐着,如果有人来打听我们,你就说往北面去了。快去!” 老板娘不敢违抗,乖乖去了外屋。姜虎插上里屋的门栓,放下窗帘。 听得外面有人大声说:“喂,小宝他娘,你看见王大林和他细女美娣了没有?”姜虎在里屋听得真切,正是那收鱼的李老板,又听老板娘说:“没……没有,噢不,看见了,往村北头去了。” 李老板说:“倒底是有还是没有?” 老板娘说:“有有有,真的是往村北头去了。” 田寻和姜虎窗帘拨开一道细缝,向外望去,只见外面人头晃动,那李老板手持一把切肉的长刀,正和老板娘对话,只见那老板娘偷偷向里屋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里屋,又朝李老板使了个眼色,然后提高声音说:“我这里真没有,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李老板顿时会意,大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闪开,进去看看!”老板娘闪到一旁,十几人各持尖刀铁棒,冲进里屋。 姜虎恨得牙根痒痒,回头向王大林父女和林小培说:“你们快躲到屋角桌子后面,千万别露头!” 这时只听“咣咣”连声,屋门被撞得山响,顶棚的泥灰直往下掉,姜虎从屋角抄起一根长擀面杖,说道:“***,今天跟这群王八蛋拼了!我倒也很久没打群架了,今天正好练练!” 依凡也折断两只桌腿,和田寻各持一只操在手中。 只听“喀喇”一声大响,屋门终于被撞开,先冲进条大汉,姜虎都没看这家伙长什么样,照他的脸就是一拳,随后飞起右脚把他踢得向后直飞出去。那人身后还有人想冲进来,这一下砸倒了好几个。又听“哗啦”一声,窗户玻璃被打碎,一只挥着切肉刀的手伸了进来,田寻看准那只手的手腕抬手就是一桌腿,这只桌腿十分坚固,听得外面惨叫一声,切肉刀掉在屋里。 这分神的功夫有两人进了屋,每人一根铁棍,搂头就砸姜虎和依凡的头,姜虎怕自己分身乏术,别人趁机伤害林小培,必须速战速决,于是他使出杀招,举擀面杖挡住那人砸来的铁棍,右手捏住擀面杖中央左右一挥,划了个半圆形,擀面杖两端狠狠击中那人双耳外侧,那人立时被打得耳膜破裂直冒鲜血,向后倒下。 依凡侧身躲过另一人的铁棍,桌腿猛打在他后脖颈处,那人闷哼一声向前扑倒,依凡左腿飞踢,又将那人向后踢倒、登时昏厥。 这时又有两人想冲进来,姜虎和依凡见屋内狭窄、打斗不便,只有将敌人拦在屋外各个击倒才是最佳方法,于是姜虎上前抓住那耳膜被打裂的家伙往门外一推,再补上一脚,将刚要进来的两人一起踢出门外。 一个家伙从打破的窗户里悄悄爬进,猛地跳起,用手中的铁棍从后面死死勒住姜虎的脖子,同时大叫道:“快进来,进来!”姜虎连忙挣扎想脱开铁棍,可这家伙显然臂力过人,竟勒得姜虎丝毫动弹不得,姜虎手中擀面杖向后急抡,想砸这人的头,这人非常狡猾,侧身躲过。 田寻看得真切,举桌腿打在那人头上,那人“哎呀”一声,姜虎又往墙上狠狠一撞,撞得那家伙眼冒金星。这时又冲进来三个大汉,当头那人持尖刀就插姜虎的小腹,依凡在旁边飞起左腿踢在他肋下,顿时把他三根肋骨踢折,那大汉口中狂呼,挥刀冲向依凡,依凡灵活地移动步伐到他侧后,照他裆部就是一腿,这家伙体壮如牛,可命根子差点被踢碎,捂着裤裆瘫倒在地。 这时,那李老板手持杀鱼刀也冲了进来,骂道:“你个王八蛋,今天我叫你们都死在这!”说完抬刀就向依凡砍去,田寻见依凡危险,将手中桌腿用力掷向李老板,正打在他右太阳穴上,疼得他捂头大叫,依凡顺势飞起一腿,直踢在他下巴上,险些将他的下颌骨踢裂,李老板仰面栽倒。 后面还有几条大汉,见李老板都吃了大亏,正在考虑是否冲上去时,听得外面刹车声响起,顿时人声大乱,还夹杂着阵阵枪声,几条大汉吓得一惊,知道已方可没有带枪来的,他们也没那个实力,不禁有点发慌。 正愣神间,几个人冲了进来,都拿着手枪大声道:“全都不许动!”这时,还有一个李老板的打手还举着刀追砍姜虎,这几人也不说话,抬手“砰砰砰”就是一通开火,打得那家伙身体乱扭死在当处。 冲进来的几人先跑到林小培身边将她带出,其中一人叫道:“谁是田寻?” 田寻一看这几人衣着讲究、拿着手枪,就知道肯定不是李老板的手下,也不大可能是警察,连忙大声说:“我就是田寻!” 另一人又问:“谁是‘兔子’?” 姜虎一听明白了,是他的上司终于派人来了。连忙一指丘立三,这时又冲进来几人,分别将田寻、姜虎、依凡和丘立三架出饭店。田寻说:“带上那父女俩!快带上他们!”可这几人根本不听,出了饭店,门口停着三辆“丰田”沙漠风暴越野车,四人分别被人硬塞进三辆车里,汽车绝尘而去。 性能优越的丰田沙漠风暴汽车从村口沙滩路开到县城的土路,又拐了个弯,转眼间已经上了公路。 在飞驰的汽车里,田寻对车里的几个人大发脾气:“你们为什么不将那两父女也带出来?” 汽车里的人都穿着黑衣、戴着墨镜,其中一人说:“我们奉命只带林小姐、田寻、姜虎和依凡小姐回来,其他人一概不管。” 依凡急得直跺脚:“美娣他们要是被报复可怎么办?” 田寻问:“小培呢?” 那人说:“在前面的车里。” 两辆汽车驶上开往汕头的高速公路,以至少120公里的时速高速前进,路上的汽车开得都不慢,可也都被甩在后头。 田寻又问:“我们是去西安吗?” 那人说:“是的,你是田寻先生吗?” 田寻说是,那人说:“请田寻先生不要多问,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另一人拿出手机,打电话道:“飞机到了哪里?好,一小时后到汕头机场。” 依凡和田寻对视一眼,现在终于是安全了,田寻不禁抓着她的手,两人靠在一起。 汽车越过汕头市区交界后转向朝东,又开了不到十分钟,来到汕头机场。最前面那辆汽车在机场的东北角入口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人向看守的工作人员出示一张证件,工作人员将三辆汽车放行入内。 汽车开到一架小型白色三叉戟飞机旁边停下。三辆车门同时打开,小培、姜虎、丘立三、田寻和依凡全都下车,和几个黑衣人登上飞机。这种飞机是三叉戟飞机中最小的一种,只有16个座位,一般都是小型航空公司做近途客运用,也有一些富豪买来当成远途代步工具,当然,具有这种实力和闲情的富人在中国还是少数。 强大的涡轮发动机轰鸣起来,飞机开始慢慢在跑道上滑动,在地勤人员指挥下,飞机逐渐加速,终于机头一抬直入云霄,向西北方向飞去。 丘立三被安排在最前面,左右有两人围着;小培则坐在中间右侧,四名黑衣人保护着她,显然是这飞机上的最高规格;田寻和依凡、姜虎被安排在左后侧。小培大吵着又饿又渴,旁边连忙有人送上依云矿泉水和法式面包,田寻他们也都吃喝了个饱。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渐渐降低了速度,似乎要降落。田寻从飞机左舷窗朝外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座巨大的由方型城墙围成的城市,以飞行的方向和时间来看,由汕头朝西北1700百公里应该就是西安市。姜虎心道:难道这些人是带我去见长安城东家?听说雇佣我的人是西安著名的文物专家林之扬,也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飞机在空中旋转九十度后徐徐降落在一座小型机场,几人刚出机舱,就见在这座小型机场的对面好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似的地方,两旁还座落着几幢漂亮的别墅,风格各异,高低不同地掩映于翠绿之中,显然这是有钱人的私人土地。 飞机旁早有三辆帕拉多汽车在等候着,几人又分成三组上了车。汽车出了机场,沿着高尔夫球场旁边的公路行进,拐了几个弯开进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是上坡路,道旁都是浓密的大树,把阳光都给遮住了,田寻和依凡向车窗外望去,在树叶间的缝隙中偶尔可见像教堂似的尖顶一闪而过,田寻心里暗想:这是什么地方?似乎不是林教授的家?难道安排我们在教堂和他会面?原来这老教授还是个信洋教的。 忽然,他看见在一棵大树的支杈上安着架微型摄像机,镜头正随着汽车的行进而缓缓旋转角度。再往前开,又在另一棵树上看见摄像机,可见此地安全戒备之高,虽不见人影,却于平静中更显森严。 开不多时,道路平缓了,忽然前面豁然开朗,一座高大的欧式门栏出现在正前方,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面道路弯弯曲曲,道路两旁有两排欧式风格的路灯,每隔一段路就有戴着无线耳机的保安人员来回走动巡视,戒备十分森严,似乎是一座私人住宅。 汽车开到大门附近时,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汽车沿着道路开了一会儿,视野忽然开阔,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这广场足有百米见方,呈正圆形,外圈有一排黑色高杆铜罩灯,地面用各种颜色的碎石子铺就,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大的乳白色雕像,一位身披薄纱的女神,手中高高托着一只水瓶,瓶口向下,倾泄出一股长长的水柱,流在脚下的四方形水池中,周围还分布着几股往上喷发的细水柱,在这寒冷的三月天气里,喷泉仍然向四周喷着漂亮的水花,忽高忽低,煞是好看。 依凡挽着田寻的胳膊,赞叹道:“这地方真奢华、真气派!” 田寻也说:“是啊!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想开口去问前排的司机,又强忍住了。 偌大的广场上除了“哗哗”的喷泉声之外没有人影,广场对面是座半掩于树林之中的欧洲城堡式建筑,汽车绕过喷泉直穿而过,在经过广场边缘时,田寻看见城堡身后乃是一大片草地,草地后面还有一座浓密的树林,周围小河围绕,河上还有一条小船,真像某些挂历上印刷的欧洲风景一般。 三辆汽车穿过广场慢慢停在别墅前,这幢别墅是仿照欧洲中世纪的城堡修建的,虽然没有英国、俄国古堡那般的雄伟壮观,却也相当气派,八个带有荆棘装饰的尖顶高耸入云,最正中央的尖顶下镶着一座巨大的钟盘,别墅外墙上全都是雕刻精美的古典人物浮雕,有男有女,或站或坐,再配上具有典型巴洛克风格的柱头,还真叫人觉得好似瞬间到了法国或是西班牙、意大利。 田寻下了车,见城堡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金色的美洲虎轿车,挂着北京的牌照,另一辆是黑色世爵,没有牌照。随行人员打开城堡大门,小培拉着田寻的手走在最前面。进大门之后是一个小型游廊,过了游廊进到别墅大厅,几人眼前一花、顿时傻了,这座大厅的富丽堂皇程度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范围: 整个大厅呈长方形,足有三十多米长,十多米宽,天顶上布满了金色的橄榄枝型浮雕,浮雕之间都是圣经故事的人物油画,脚下是厚厚的波斯地毯,织有精美的圆形花边图案,墙壁上贴着淡黄色的玫瑰花图案壁纸,高大的纯金雕花烛台,一排排紫檀木书架紧挨墙壁,摆满了各种厚厚的书籍;四面墙上挂着很多幅镶金、银框的油画,有娴静的贵妇人,有圣经故事,有裸女和天使,墙角修有造型考究的壁炉,壁炉上摆有德国座钟和古典人物半身像的石雕,墙边还立着一具两米多高的纯银欧洲武士盔甲,手持长矛。大厅尽头有一个高大的深红色门廊,门廊上横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卷油画,画上是一个骑红马的白袍骑士正与一只恶龙鏖战。门廊两边有两个透明的琉璃壁灯,做成了一只女人纤纤玉手托着灯罩的形状,灯罩发出金黄的柔和光线。整个大厅弥漫着浓郁的欧洲中世纪宫廷风格。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长长的红木方桌,足有米长,几乎占了大厅的一半面积,上面摆满了各种纯银制品,有酒壶,茶具,银烛台,高脚杯和茶杯等等。旁边围着一圈红木靠椅,一个约四十岁上下的英俊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正坐在靠椅上喝着茶翻看报纸。 田寻虽然没出过国,但中国的富翁、豪宅他也听说过些,什么北京玫瑰园、财富公馆,上海的紫园、绿宝园,广州的汇景新城、二沙岛等等,这些地方全都是中国顶级富豪们居住的地方,最便宜的三四千美元一平米,最贵的得八千多美金每平米,装饰上也是极尽奢华,住这些地方的人不是巨富大商,就是外国在华的成功人士,没有一两千万美元,根本买不下这样的房子。 可那些豪宅也好,公馆也好,与这个别墅一比,立刻就变得只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田寻在心里暗暗估计:这幢城堡再加上广场和后面的大片草地、树林和城堡外围的道路树林等,至少也得有十几平方公里,这样的私人住宅,没有几亿元是修不起的,单单是这么一大片土地,恐怕光有钱都买不下来。 小培和田寻先迈到厚厚的地毯上,那英俊男人立刻站起来迎上去,说:“小培,你这个小丫头,可想死二哥了!” 小培猛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英俊男人温言安慰了半天,小培才收住眼泪,她泪眼婆娑地说:“二哥,我……我想吃牛排!” 这英俊男人正是林之扬的二儿子林振文,他哈哈大笑说:“你呀你,看看你这身臭泥,都把二哥新买的衣服给弄脏了,再看你的脸活像个大花猫,快先去洗个澡吧!” 一名女佣带着小培离开大厅,林振文招呼田寻他们四人过来,他笑着对田寻说:“田兄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是在西安我父亲家,这回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田寻笑着说:“林先生你好,你的这座巴洛克式别墅真漂亮!” 林振文说:“怎么,你也喜欢巴洛克风格?那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坐!” 旁边有人拉过红木长桌边的四把椅子,还没等田寻三人落坐,丘立三却大刺刺地往椅子上一坐。 林振文皱了皱眉,冲人使了个神色,旁边两人一把将丘立三揪起,带到林振文面前。 林振文坐在椅上不动,上下打量了丘立三,开口说:“你就是‘兔子’吗?” 丘立三见这人神情倨傲,气质不凡,就知道这一定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张口就骂:“你他妈才是‘兔子’!老子是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丘立三就是你爷爷!” 林振文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刀疤和缺了半边的眉毛,站起身走到丘立三跟前,忽然抬手就抽他耳光。丘立三是何等反应?他身体一侧躲过,暴怒地冲上去抬脚就要踢林振文。这时,旁边有个中等个头的人如鬼魅般地欺身过来,左臂一抡正打在丘立三的脖子上,丘立三冷不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得向后急倒,整个身体摔在地上。这一下挨得不轻,丘立三连连咳嗽、十分痛苦。 两旁有人把丘立三像拎小鸡似的架起,丘立三破口大骂:“*****你妈的,要杀要剐给三爷来个痛快!我要是皱一下眉毛,就***不是好汉!” 林振文笑了,说:“你半边眉毛都没有,拿什么皱眉?” 丘立三“哼”了一声,说:“落在你手里,该着你三爷走霉运!” 林振文皱了一下眉,说:“看来得先教会你在这里说话的规矩。”说音刚落,旁边出手那人又是无声无息地挥出右拳,正打在丘立三面门,丘立三闷哼一声,鼻梁骨顿时断了,这人又飞起一脚,踢在他后膝盖窝上,丘立三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晃跪倒在地上。林振文摆手说:“先把他带下去,别弄脏了我的地毯。再给他点东西吃,千万别饿死了,等晚上我父亲来再好好审问。”两人上前将丘立三架出大厅。 田寻、依凡和姜虎三人坐在椅上,都觉得口干舌燥,旁边有女佣端上茶壶,给每人倒了杯茶,三人都渴坏了,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女佣每人又倒了一杯,三人又都喝干。 林振文笑着说:“你们几天没喝水了?渴成这样?” 姜虎一抹嘴说:“不怕你笑话,我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喝到淡水了。” 林振文奇怪地说:“什么?半个多月没喝淡水?为什么?” 姜虎说:“我们为了寻找丘立三的下落,珠江到南海、再从广东到汕头,途中差点死了好几次。” 林振文“哦”了一声,说:“你的负责人是谁?” 姜虎说:“我上司的代号是‘粤鹰’。” 林振文点了点头:“粤鹰是我这次‘捕兔行动’的广东区负责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个搭档?” 姜虎神色黯然:“他死在南海上了。” 林振文默默点点头,对依凡说:“你就是依凡小姐吧?我听父亲说依凡小姐非常漂亮,可惜这一路上太过辛苦,连依凡小姐这样的美女也形象受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依凡知道自己身上脏污不堪,她天美,人又长得漂亮,现在不觉也有点扭捏,说:“林先生过奖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觉得没法见人了呢!” 林振文笑着说:“三位就请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晚上等我父亲到来,大家一块吃顿便饭。”田寻道过谢,两名女佣带三人走出大厅。 出大厅后拐过几个走廊,路过一间宽敞的浴室,姜虎朝里一看,里面都是用石砌的,中间还有个圆形水池,姜虎说:“就是这里吗?” 女佣说:“不是,这是林先生专用的土耳其浴室,前面有客人用的浴室,请跟我来。”姜虎吐了一下舌头,和田寻对视一眼,心说这林振文还真会享受,光浴室就修了两个。 三人跟着女佣继续走,来到另一个宽敞的大厅,这个大厅四面都是深红色的壁纸,中间也有一个长条形的红木桌子,上面放着几只银烛台,厅里光线比较暗,充满一种高贵的神秘感。 顺着红木楼梯旋转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长长的走廊,又拐了几拐来到另一间屋。女佣推开房门,原来里面是一间常规的浴室,地面都是乳白色的瓷砖,有一座白瓷大浴缸,配上各种镀金的高档开关,显得十分协调和高贵,另一面有一个衣橱,旁边还有一个镀金喷头。另一面的不锈钢架上摆放着齐全的洗浴用具,和一大厚叠雪白的浴巾。 姜虎和依凡被女佣带着继续往前走,另一个女佣对田寻说:“请田先生在这里洗浴,水温可以随意调节,衣橱里有男式睡衣,洗好之后按一下墙上的按钮,我自会来收拾浴室的。” 田寻目送女佣离去,先将门关严,然后脱光了身上的脏衣服,只见浴缸里已经放了好四分之三的热水,墙上一个液晶屏上显示出“72℃”的字样,显然是指浴缸里的水温是摄氏七十二度。 田寻心中暗喜,心想:能在这样的别墅里洗澡也算够档次了。 他慢慢将身体躺进浴缸,把头枕在一个有弹性的凹窝里,角度很舒服,他刚闭上眼睛,突然,一个男人大声说道:“把手举起来,你这个混蛋!”田寻吓得一扑棱,从浴缸里坐起来,下意识举起双手。 他知道遇上了厉害角色,于是不动声色地说:“兄弟,有话请出来说,别躲在暗处。”却没人回答。 正在纳闷时,又听有人说:“哈哈,你杀了我也没有用,钱我都花光了,一分钱也找不回来了,哈哈哈……” 他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墙上镶着一块三十多寸的等离子电视屏幕,里面正演着一部美国西部牛仔电影,原来刚才的对话都是从电视里传出来的。田寻慢慢放下双手,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左右看了一下浴室,不觉自己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浴缸和电视的开关有感应开关连接,只要有人在浴缸里躺下,电视就会自动播放。 他又在水里躺下,浴缸忽然有节奏地颤动起来,水面也震起了细细的波纹,说来也怪,身体丝毫感觉不到不舒服,相反却相当地受用,感觉好像有千百个手法熟练的按摩师在给自己同时做全身按摩,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在浴缸里泡着,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田寻发现自己还在浴缸里泡着,看了下浴室另一面衣橱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七点钟,敢情这一觉居然睡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他连忙坐起来仔细洗了洗身上的污垢,又用旁边的浴液彻底清洁全身,最后在荷叶喷头下冲干净,用浴巾围住身体,然后按了下浴室门旁边的按钮,打开浴室门。 女佣走过来说:“依凡小姐和姜先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请田先生先换衣服。”田寻跟着女佣进到旁边的房间里,沙发上放着一些衣服,女佣说:“请田先生换好衣服后出来叫我,说完关上房门。田寻过去一看,见有一件白衬衫、内衣裤,一套黑西装和一双皮鞋,田寻心想:这林振文也太周到了,居然连衣服都准备好了?他在镜子前换上新衣,居然相当合体,不禁暗暗佩服这里服务的周到。 出了房间跟女佣下楼,七拐八拐后又来到别墅主大厅。 这时,见林振文正坐在长桌中央,林小培、依凡和姜虎也都换上了干净衣服,大家正在聊天喝茶。 小培搂着林振文正在撒娇,见田寻进来,她立刻跑过去说:“大笨蛋,我以为你要在浴室里洗上一整天呢!”小培换了一身淡粉色真丝连身短裙,黑色的高跟鞋,长发散在双肩,很是好看。 两人来到长桌边坐下,田寻见姜虎也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而依凡则是一件黑色低胸长裙,秀发在头上松松挽起,肌肤胜雪、面如桃花,另有一种成熟妩媚的气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依凡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连忙转过头去,嘴边似嗔似笑。 小培见田寻盯着依凡看个没完,气得用力掐他的大腿,田寻疼得直吸气,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林振文全都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说:“我这个妹妹以后可够你受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把田寻当成了小培的男朋友。 依凡听了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林振文说:“刚才我已经听姜先生和依凡小姐讲述了你们这次冒险的经历,小培这丫头在旁边不停的捣乱,好像自己也成了冒险家、女英雄似的。” 大家都笑了,小培说:“本来我就是英雄嘛!我还在岛上发现了一个大船,对不对田寻?”田寻连连称是。 林振文说:“你们的这段经历完全可以拍成一部电影!明天我就给中影集团的副总打个电话,他是我好朋友,我让他找个导演,以你们为原型拍个电影,肯定比那些所谓的大片更卖座,哈哈哈!” 几人也跟着笑起来。田寻说:“林先生,这座别墅的设计者是你吗?” 林振文一提此事,立刻来了精神,说:“这别墅虽然不是我一手设计,但很多细节都是由我修改的,我去过欧洲很多国家,最喜欢的就是巴洛克风格,我一直以为,它比洛可可风格更加大气,也更能代表欧洲建筑文化,你觉得呢?” 田寻说:“对欧洲建筑艺术我没什么资格品头论足,只是稍微有些了解而已,我知道法国有个蓬帕杜夫人,她是路易十五的心腹兼情妇,也是最推崇洛可可风格建筑的人。” 林振文接口说:“你说的没错,那时的法国国王经常在宫里召开舞会,没完没了地折腾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们,然后再修建大量富丽堂皇的宫殿,营造出一种悠闲、富贵、优雅的生活环境,让那些贵族们热衷于在这种环境下幽会、偷情,极尽风流韵事,这样他们就没精力去谋反。”两人边说边走到大厅四周,指点着各种装饰品。 小培反感地说:“又来了,二哥只要提到这些什么欧洲啊、建筑啊的就跟中了邪似的,拉着人家谈个没完,我可烦死了,不如咱们去院子里玩吧!二哥新买了一辆世爵车,我们去兜风呀!” 姜虎说:“好啊好啊!你来开吗?” 依凡却说:“林教授就快到了,我们还是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吧!” 小培的积极性被打消,没趣地自己到院子里看喷泉去了。 林振文对田寻说:“意大利文艺复兴晚期建筑家维尼奥拉设计了罗马耶稣会教堂,那是从手法主义向巴洛克风格过渡的代表作,也有人称之为第一座巴洛克建筑。说起‘巴洛克’这个词,它的原意在意大利语里是‘奇异古怪’的意思,保守的古典主义者用它来称呼这种被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建筑风格。这种风格在反对僵化的古典形式,追求自由奔放,对后世的多种建筑都有巨大的影响,一度在欧洲十分流行。” 田寻说:“对这些我还真是不太了解,让你见笑了。” 林振文说:“见笑的应该是我,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除了古玩之外,最喜欢的还是欧洲文学和艺术,见了谁都想跟他唠叨几句巴洛克啊、哥特啊什么的,你千万别在意。” 田寻说:“林先生,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林振文说:“请直说,不要客气。” 田寻说:“不知道小培她们和你说过没有,我们在回碣石村的时候,有一对渔民父女救了我们,但你的人去碣石村接我们时却没管那对父女的安危,我十分担心他们现在的处境,俗话说: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我希望林先生能够帮帮他们,您说是不是?” 林振文一抬眉毛,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这件事我已经听依凡小姐提过,并且已经安排人去办了。”田寻道过了谢。两人走过门廊时,田寻不禁抬头看了看上方挂着的那幅巨大油画,虽然看不懂画中的内容,但那栩栩如生的人物着实让人惊叹。 林振文见他对这画感兴趣,便说:“这幅画是以十五世纪荷兰画家希罗尼穆斯?波希的素描画改绘而成的,名叫《圣殿骑士与恶龙》,大概是十七世纪左右的产物,作者已经无从考证了,但也花了我三十万美金!我主要是喜欢这个题材。” 田寻说:“这个穿白袍的骑士身上绣有红十字,是否就是十字军?” 林振文喜道:“太对了!没想到你也懂欧洲历史知识,那只恶龙当然是虚构的,不过十字军骑士却是真实的,他们叫圣殿骑士,全名是‘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穷骑士’,在十二世纪的法国诞生,原先都是一些保护朝圣者的穷骑士,慢慢地,所拥有的金钱越来越多,权力也很大,甚至后来超过了罗马教皇,所以在二百年后被罗马教廷秘密地围剿,全部杀害了。” 田寻点点头说:“这些圣殿骑士我在书上看到过,据说他们的战斗力极强,曾经用几百人就打垮了波斯上万军队。” 林振文说:“对,他们几乎是战无不胜,可以说代表着欧洲的最强战斗力。” 田寻问:“那如果圣殿骑士和忽必烈的蒙古骑兵打上一架,那谁会赢呢?” 林振文挠挠脑袋,说:“这个……这我还真没想过,你的问题很有创造性嘛,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这时,忽听外面小培大声欢呼:“爸爸,你来了呀!” 林振文说:“我父亲到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四人连忙一块出了大厅,来到院里,只见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四周的壁灯把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中央的喷泉更配有七彩灯光。一辆黑色奔驰汽车停在门前,林之扬从车上下来,小培在他怀里又哭又闹。 林之扬脸上带着怒气,骂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要命了,怎么能自己跑到珠海去?太胡闹了,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管你了!”嘴上骂着,手却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显然是嘴严心软、口不对心。 林振文走过来对林之扬说:“爸爸,小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我看她好像比以前更健康了,真是精神百倍,刚才她还吵着要开我的世爵去兜风呢,哈哈哈!” 林之扬说:“小培的事你也有责任,为什么不看住她?” 林振文委屈的说:“这丫头天天出去疯玩,我也不能总在屁股后头跟着吧?” 林之扬还要骂他,小培拉着林之扬说:“哎呀你们别吵了,快进去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田寻对林之扬说:“林教授你好!” 林之扬见了田寻心里更有气,不客气地说:“你为什么不劝小培从珠海回来?她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女儿啊,你知道吗?” 田寻没说什么,依凡知道他不好争辩,也只能默不作声。林振文知道小培的脾气,连忙说:“爸爸,小培你还不知道啊?她要想干什么谁能拦得住?你可是冤枉田寻了,这一路上多亏了他和依凡小姐保护小培,他还救过小培的命呢,要不然像小培这样的千金哪能毫发无伤?” 林之扬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只是他爱女心切才训了田寻几句,现在他脸色稍平,对大家说:“好了,既然大家都平安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我们进去吧!”几人走进别墅。 一个女佣走到林振文面前说:“先生,晚餐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吗?” 林振文说:“好的,现在就开饭吧。”几人在女佣带领下走向餐厅,原来那放着银烛台的大厅就是餐厅,现在却不是刚才那种昏暗的气氛,餐桌上灯火明亮,摆了很多菜肴,碟盏齐全。 林之扬洗过手后回来在中央首座坐下,林振文和小培挨着他分坐左右,田寻和依凡在右首,姜虎在左首挨着林振文。 林振文对林教授说:“爸爸,这位就是姜虎,成功抓捕丘立三的人。” 林教授向姜虎点了点头,说:“你立了大功,多谢你了。”姜虎连忙站起来回礼。 林振文说:“这是我父亲林之扬,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家父在中国文物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尤其是对汉代文物的认定和鉴赏方面,他老人家是绝对的权威,在这个领域中,家父说自己是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林之扬微一摆手,说:“什么权威不敢当,不过多混了几年日子,多看过几件文物罢了。”餐桌上林林总总都是中餐里的名菜,如银耳冬瓜汤、素什锦、御扇豆黄,还有贝茸芦笋等足有二十几味,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几人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暗想:怎么全都是素菜,没有一丁点肉? 林振文似乎看出了大家的想法,他哈哈一笑,说:“我父亲喜欢吃中餐,不像我平时爱吃西餐,在这种欧式建筑里吃中餐,也算是土洋结合吧!他老人家长年吃素,每次他来我这里吃饭都不许我吃荤,我也没有办法,看来你们也得跟着倒霉,就多吃几碗饭找找平衡吧,哈哈哈!” 林之扬说:“现代人吃饭大多是无肉不欢、胡吃海喝,殊不知肉这种东西对身体害处极大,你没见现在的人患各种严重疾病越来越多,年纪轻轻就患糖尿病、白血病、高血压,这都是高脂肪食品造成的。人的体液呈弱碱性,素食也是碱性而肉是酸性,所以人这种生物天性就适合吃素才能长寿,你们懂吗?” 林振文嘿嘿笑了,说:“对,您说得对,所以每次您来了我都不敢吃肉。等您走了我再偷着吃。” 林之扬“哼”了一声,向大家略伸手,示意可以自便用餐,大家也实在都是饿得不行,从在码头上船到现在也没吃过正经的饱饭,于是都专心吃起饭来,尤其是姜虎食量大,简直是风卷残云,只有依凡还保持着淑女的样子。 林教授看着姜虎狼吞虎咽的吃相,脸上略见不快之色,林振文连忙小声对父亲说:“老爸,他们为了追捕丘立三出生入死,曾经在南海上漂泊了几天几夜,仅靠浆果为食,要不是碰巧被渔民救起,恐怕早就饿死荒岛了。” 林教授“哦”了一声,脸色稍平。他说:“振文,你为什么不让我先看看那个抢匪?我很想知道抓来的这个究竟是不是当初来我家的那人。” 林振文说:“爸,我看过了,凭那脖子上的刀疤和缺半边眉毛就错不了。我是想让您明天再见他,怕影响您的食欲。” 林之扬点点头,说:“好,那就先吃饭。来,大家干一杯酒。”说完举起酒杯,旁边的女佣早给大家在水晶酒杯中倒满红酒,大家一起共饮。虽然桌上没有肉,但每道菜都做得十分可口,大家差点把舌头都吞了下去。 吃过了饭,大家又移步到别墅大厅内分别坐下。 林教授说:“振文,你该给我讲一遍他们在南海的经历了吧?” 林振文说:“那可是很长的一段啊,看来要难为我了。” 田寻说:“让我来给林教授讲吧。”林振文喜出望外,于是田寻从头至底地讲了一遍,在这过程中,小培不停地插言,两人好似在说相声。田寻口舌敏捷、表达能力又强,直听得林教授全神贯注、惊叹不已。 林振文笑着说:“爸爸,田寻讲的可比姜虎讲的好听多了。”林教授说:“你们在南中国海域遇到的那个大海怪,具体是什么样的?” 林教授说:“你们在南中国海域遇到的那个大海怪,具体是什么样的?”田寻向林教授仔细形容了海怪的模样,林教授略一沉思,让女佣去楼上书房取回一本厚厚的书回来,他说:“这本书上有一些相关的图片,你看看与哪个近似。” 田寻接过书,见封面上印着“地球远古生物图集”几个字,他翻开来,每页都是印刷精美的彩图,上面都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各种生物,大多数根本没见过。田寻、依凡和姜虎三人共同翻阅着,忽然页图上出现一个整版的大图,大家见了此图顿时吃了一惊。 姜虎惊魂未定地说:“就……就是这个怪物!烧成灰我也认得。” 田寻将书递上,林振文接过一看,只见该页的大标题赫然印着“ARCHAEAOTTOIA航海者的噩梦”,下面还配了张大图,是手绘的一幅板画,在巨浪涛天的海面上,一艘货轮正在巨浪中苦苦挣扎,而一个巨大的怪物半浮于海面之上,十多条长长的触腕张牙舞爪地缠着货轮,身形竟比货轮还大出十几倍。 林振文看后也吓了一跳,问道:“父亲,这是什么生物?居然这么大?” 林教授说:“按你的描述,这个巨大的怪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远古巨型章鱼的近亲‘奥特瓦’类,英文名叫ArchaeaOttoia,也就是这图片上的东西。这种生于大海最深处的奥特瓦类常常是海员最害怕的,虽然绝大多数海员一生中都见不到它的模样。它们在幽暗的海里神出鬼没,不仅仅身体庞大,胃口也惊人,一次吞噬千百人不成问题,它只吸食猎物体内的液体物质,是个名副其实的‘吸血鬼’。” 田寻说:“没错!我呆的那艘船上原本有十几具尸体,都被那怪物给生生吞掉了,过后还吐出那些尸体的骨头,还都是带着血肉的,十分恶心。” 林教授点点头:“是的,这种巨型软体动物叫声很像牛,长得像章鱼,生有多只粗壮而灵活的触腕,每个触腕末端都有口,它像蛇一样将抓到的猎物囫囵吞下。身体表面分泌一种粘稠的物质,起润滑剂的作用,使其行动更迅捷。它们并不是将猎物撕碎吃掉,而是将其体内的液体物质活活吸走,最后再把骨髓吸干。” 依凡不禁打了个寒噤,说:“太可怕了!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林教授对她说:“这种怪物也很有意思,据生物学家研究发现,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它的体型不过只有铅笔头大小,而在两万米深处的奥特瓦可以将一头鲸鱼吞掉,姜虎在南海遇到的那个,我估计至少是身处在三万米以下最深海底的奥特瓦类,海中生物就是这样,越深的地方,生物的体型就越巨大,因为海水深处有极强的水压,体型小的生物根本无法在几万个水压下生存,长时间的自然进化,使得深海里的生物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由于人们现在还很难潜到几万米深的海底,所以有相当一部分的深海生物,我们都不认识。” 姜虎心有余悸地说:“原来是这样,那我见到的那个奥什么瓦,还是个难逢的家伙呢!不过,现在一提那怪物来,我这浑身就发抖,今天早上在碣石村看到渔民捕到了一些小章鱼,都把我吓得够呛,可能是落下病根,今后我是再也不敢吃鱿鱼了。”大家都大笑起来。 林振文问:“父亲,那荒岛上的很多生物大陆都没有,这是什么原因?” 林教授说:“虽然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可这地球上仍有很多神秘的东西我们并不了解,尤其是原始森林、海上孤岛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可能存在着史前未灭绝的生物,你们到的那个荒岛,其实就是一个史前的生物乐园,地图上是找不到的,那些巨型的生物可能是基因变异的个体,如蝗虫、跳蚤、蟾蜍和蚊子等。尤其那种巨鸟,我知道在大约5500万年前,有一种古老的鸟类叫巨型不飞鸟,英文名称是DiatrymaGigantean,这种不会飞翔的史前巨鸟站起来有两米多高,在北美和西欧的恐龙灭绝之后,这种不飞鸟就成了最凶残的捕食者,它们奔跑速度能达到时速七十公里,甚至能够捕猎现代马的祖先。” 田寻等人听了都吓得心惊肉跳,林振文笑着说:“田兄弟,你们三人的福气太厚了,居然能从那种地方逃命出来,实在令人佩服!” 小培抢着说:“还有我呢,我也有福气!” 林教授骂道:“还福气?我一看到你就有气!”小培向他扮了个鬼脸。 忽然,依凡想起了在荒岛上发现的日军工事,于是向林教授提起,姜虎也说:“那个军事基地规模不大,营房也很少,按理说那种荒岛没什么可发展的价值,连起落飞机都没条件,真不知道修那种基地有什么用。” 林教授说:“有可能是日军在东南亚战场上的中转站,太平洋战争时整个亚洲都是日本的战场,到处都有日军基地,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田寻说:“后来我们在小孤岛上发现了一艘德军的军舰残骸,从里面的信息推断,应该是叫做‘提尔皮斯号’,而在日军基地的一份日文文件上也提到过这个提尔皮斯号,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哦,有这样的事?那文件的内容你们还记得吗?” 依凡努力地回忆那文件内容,说:“我记得好像是:提尔皮斯号舰运送武器到基地,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违令者处死。另有物理学家几名,请完成天皇的任务,让大东亚圣战圆满达成山下奉文,1942年2月12日。” 林振文问道:“山下奉文是日本的将军吗?” 林教授说:“这个山下奉文我太熟悉了,他在太平洋战争中曾任菲律宾方面军的总司令,大将军衔,在东南亚搜刮了无数金银珠宝,后来都藏在菲律宾的碧瑶大山里,战后被军事法庭绞死,那些珠宝在八十年代被一些美国人都挖了去,真是可惜。” 林振文说:“德国的军舰给日本人会运输什么呢?应该是军火吧?” 林教授说:“德国和日本在二战时同属轴心国,但还从没听说过德国要往日本送军火,因为德国战争物资一向缺乏,后期希特勒的战败也与这个原因有关。” 依凡说:“那会运送什么呢?” 田寻说:“对这件事,我忽然有了种大胆的想法。” 众人都问:“什么想法?” 田寻说:“我以前看过一些资料,上面说纳粹德国在二战时曾经也秘密研制过原子弹,可因为没有制造重水的机器导致失败;而日本也有过类似的研究,但日本国矿藏缺乏而没有原料铀元素,所以最后也没有成功。我的推测是这样:会不会是德国和日本曾经秘密达成过某种协议:德国向日本提供铀,而日本给德国重水,这样两国就都可以造出原子弹了,一举改变战局!” 这番话令在座的人都惊讶不已,林振文说:“田兄弟,你总是能说出有创造性的观点,但推测只限于推测,这个观点是否能站得住脚?” 田寻说:“当然只是推测,但我也有些根据。比如说,那篇文件里说过:提尔皮斯号舰运送武器到基地,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违令者处死。另有物理学家几名……这句话就有很多可疑之处,如果是常规武器,也没有必要补充什么‘必妥善安置、不得损坏’之类的话,更谈不上‘违令者处死’了,除非这种武器很特殊,也很稀少;再者说派了四名物理学家有什么用?战争中研究武器的人叫兵器专家,而只有研究核武器才用得上物理学家,这也令人生疑。” 林教授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说:“有道理,继续说!” 田寻接着说道:“我们在工事的地下仓库里曾经看到一扇铁门,上面涂有黑黄双色的斜向条纹,还有辐射警告标志,这就是铁证了。” 林教授奇道;“哦,有这种事?那你进去看了吗,里面有什么东西?” 田寻笑着说:“林教授,我虽然也很好奇,但毕竟化学元素辐射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们没有冒险进去看。” 林教授尴尬地笑了笑,说:“对对,是我老糊涂了,哈哈!” 忽然姜虎说:“对了,我和丘立三去那个藏宝洞时,就发现在财宝附近有很多身着日式军服的骷髅和日本枪支,那军服都腐朽了,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林教授一拍桌子把大伙吓了一跳,他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大家不明就里,都看着林教授。 林教授说:“德国把铀运给了小日本,日本人就在那鬼岛上建了个秘密基地,因为研究原子弹不需要很多军队,所以那基地规模很小,而且用物理学家。可那些日本人发现了岛上的藏宝洞,于是就冒险进洞去寻宝,结果出了岔错,都被毒蛇给咬死了。1942年6月美国中途岛战胜,从那之后日本失去了东南亚海面的主动权,也就无法继续派人前往荒岛,那些铀原料在地下仓库中天长日久泄露出来,结果岛上的生物发生了个体变异、变得很大,也就是你们所见到的那些动植物种类了。” 听了林教授的推理,大家都面面相觑,惊奇万分。 田寻激动地说:“您推理得太有道理了,我完全相信!” 忽然依凡惊叫起来,说:“哎呀,我们都喝过那岛上的水,吃过岛上的浆果和椰子,那我们会不会也被辐射了啊?” 田寻和姜虎也紧张起来,小培更是大叫:“爸爸,我也喝过水呀,怎么办?我可不要变得那么大,多难看啊!” 林振文也紧张地看着林教授,林教授却哈哈大笑,说:“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像铀这些元素在泄露之后,很快会被动、植物所吸收,一般在数年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了,比如美国的原子弹试验在太平洋的比基尼岛,当时造成了很多居民生病。现在几十年过去了,岛上的人和动植物又都恢复了正常,其血液基因中也没有变异成分。” 依凡说:“可如果那些原料并不是当时就泄露,而是在最近几年才泄露的呢?我们都喝过那岛上的水,岂不是很危险?” 林教授说:“动物的变异不会那么快,至少也得10年以上,再说,即使水和食物中受过辐射,只饮用一两次也是无关紧要的,你们只在岛上呆过两天,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 小培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还好了,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大象……” 大家都笑了,林教授打了她脑袋一下,笑着说:“你这个臭丫头,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姜虎说:“林教授,为什么受了辐射的动物都会变大,而不是变小呢?” 林教授说:“这取决于铀元素的特性,铀的特性是裂变而不是聚变,所以被辐射的生物也会产生DNA裂变行为,于是就变大了,这在比基尼岛上也有过例子。” 田寻又问:“如果说德军给日本运过核原料,那日本是不是也应该给德军送点什么,历史有记载吗?” 林教授说:“这事在史料上有过记载,1942年2月的一天,德军满载着重水的一艘船在挪威海附近被美国特工炸沉,因此希特勒也就没制成原子弹。很多战争学家都认为,那些重水就是日本给提供的。” 姜虎说:“太幸运了!幸亏这两个好战国的计划都失败了,要不然,现在的世界格局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田寻说:“这趟南海之行真是冒险非常,不过也大开了眼界。” 林教授说:“南中国海域在世界上也是个谜,里面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据说南中国海最深的地方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把珠穆朗玛峰装里头,连山尖都露不出来。” 姜虎说:“林教授,那我们在海上遇到的那艘鬼船又是怎么回事?” 林教授说:“这种幽灵船,几十年来各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报导,尤其是北欧国家如挪威、冰岛、芬兰等,我不是物理学家,这种现象我不好解释,以我个人看法,可能是地球上的某一时空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进入了另一个平行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可能只是几秒种,而从空间出来时,地球上却已过了十几年,南中国海上经常会有强烈的闪电风暴,也许正是这种闪电,增加了空间扭曲的可能性。” 田寻说:“记得我小时候看过一些科技画报,说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法队在山上行军,经过一团云雾后就再也没出来,上千人就这么没了,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幸好没让我碰上。” 大家又聊了会,依凡忽然问道:“林教授,我们抓到的那个丘立三,他偷了您什么文物?” 林教授脸色稍变,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说:“那文物其实也不是太值钱,但那是我家传几代的东西,我一直视如珍宝,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将它追回来,但又不想惊动警方,因为那样只能让盗贼尽快出手,如果被卖到了国外,那就不只是我个人的损失,同时也是国家的损失。依凡小姐是《西安日报》的记者,这次南海之行你也冒了很多险,我林之扬非常感谢,但我有个请求,就是不希望依凡小姐把此事见诸报端,以免打草惊蛇,不知道可不可以?” 依凡说:“这个就请林教授放心,我是不会向社里通报的,追回国家的文物也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责任,为了这个,我们冒的险也值了。” 林教授非常感动,他说:“依凡小姐真是女中巾帼,令我等须眉汗颜啊!不知道依凡小姐和田寻是怎么相识的?” 依凡说:“田寻在杂志上发表过一篇叫《天国宝藏》的文章,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所以社里派我到沈阳专程给他做专访,是这么认识的。” 林教授“哦”了声。 忽然,小培大声说:“喂,那天在我家里你说是来采访我爸爸,刚和他认识的,原来你在骗我?” 田寻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小培的记性也不错,居然还记得那天的话,他连忙说:“那天不是怕你乱发脾气吗?才这么说的。” 小培板着脸说:“我就知道你向着她,她比我漂亮是吗?” 林振文斥道:“小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多让人家笑话!” 小培傲慢地说:“谁敢笑话我?哼!” 林教授突然一拍桌子,说:“林小培!给我滚回房间睡觉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培大怒,还要说什么,林振文一使眼色,两个女佣架着她强行带走上楼,从楼上还隐隐传来她大喊大叫的声音,令在座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林教授尴尬地说:“让大家见笑了!我这个女儿从小没有了母亲,我对她又太娇惯,所以现在有点管束不了,唉!” 林振文笑着说:“这样也不错,至少在外面没人敢欺侮她嘛,哈哈哈!” 林教授说:“那还不都是看我林之扬的面子?像她这个脾气,如果没有我和你做靠山,谁肯让着她?哼!”这几句话倒是实打实的真话,田寻和依凡不禁都佩服这林教授的气度。 依凡又问:“林教授对那个丘立三要怎么处置呢?是不是要自己审问?” 林教授说:“当然不是!我是个守法公民,怎么会私设公堂呢?明天我就把他交到公安局,让他交待文物的下落。” 依凡说:“丘立三并没有对我们说出他的幕后指使是什么人,但提到过一个姓尤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线索?” 林教授说:“那就是警方的事情了,像我们公民应该不用过多操心,你说呢依凡小姐?” 他这话软中带硬,明显是在提醒依凡不要提太多问题。 依凡说:“您说得对,希望您的文物能顺利追回,到那时我再给林教授多宣传宣传。” 林教授笑着说:“就这么定了!” 姜虎忽然想起身上的那些珠宝,于是从口袋里都掏出来放在桌上,说:“林教授,您帮我看看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都是从那岛上的藏宝洞里带出来的。” 林振文笑着说:“姜兄弟,你知道在西安我爸爸替人鉴定一件古玩的费用是多少吗?两万元哪!” 林之扬摆摆手,接过珠宝说:“不要开玩笑,这是帮过我们大忙的人,我来看看。” 林教授看着这些东西,对田寻说:“那藏宝洞里除了珠宝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吗?” 田寻说:“除了珠宝和日本兵的残骸,没有什么别的线索,不过我们在岛岸边发现过老式的单筒望远镜和海盗弯刀,难道有什么联系?” 林教授说:“这就对了,我也觉得那藏宝洞像是海盗留下的,两百年前的东南亚海盗横行,抢过不少货船,后来连西班牙的商船也不放过,他们一般习惯把战利品藏在海中的某个荒岛中,结果被你们给碰上了。” 姜虎说:“太可惜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开几架飞机过去,把那些珠宝都运回来!”大家都笑了。 林教授边看珠宝边说:“这是珍珠项链,像是菲律宾一带的,每颗珠子都同样大小,很难得……这是纯金丝缠手镯,有泰国风格……这是红宝石戒指,典型的缅甸样式……这个,嗯?” 林教授看到那个翡翠佛像后脸色大变,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脸上变色,厉声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快说!” 姜虎见老头如此紧张,吓了一跳。林振文也紧张起来,说:“父亲,怎么了?” 姜虎说:“这……这也是在那个岛上捡来的。” 林之扬说:“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说实话!” 田寻把在山洞发现死人枯骨和钱包的事说了一遍,林教授静静地听着,脸上神色慢慢缓和。他将头往椅子上一靠,闭上眼睛。 林振文不解地问:“老爸,究竟怎么了?” 林教授说:“你还记得福州那个詹老板吗?” 林振文挠挠脑袋,说:“詹老板?就是那个福州最大的古玩店‘福宝斋’大老板詹恽?5年前出海去菲律宾就没回来的那个?” 林教授点头说:“对,这翡翠佛像6年前我曾在他家中见过,那时他刚从香港一个古董商手中买下,经我俩共同鉴定,这是十七世纪缅甸贡邦王朝的皇室用物,用料乃是缅甸上好的祖母绿翡翠,光是这原料就价值不菲,你再看它的雕工,这佛像头上的发髻,历历清晰可见。当年他用了30万元买下,实在是和白捡的一样。我当时就出50万元让他割爱,可他不肯。5年前他和他大儿子出海去菲律宾寻找古董,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却没想到他是死在了那个荒岛上,这真是冥冥之中有天意,这佛像最终竟又让我看见。” 大家一听,也觉得实在是世事无常。林教授又说:“那詹老板死后,詹家的产业也一年不如一年,后来他的小儿子又在生意中被人蒙骗,赔掉了大半的家产,据说,现在他们全家都住在租来的旧公寓中度日,唉。如果你肯出手的话,我给你60万元,你把佛像卖给我,也算是给我留一个纪念。”姜虎当然巴不得卖给他,连忙答应下来。 林教授又说:“其它的这些珠宝市价大约值150万左右,如果你愿意一并卖掉也可以。”姜虎连声说好。 林振文笑着对田寻说:“你们二位怎么运气这么差?一件东西也没分到吗?” 田寻说:“不是不想得到,只是觉得那种时候对钱不太有兴趣,觉得钱会把运气变差。” 林教授知道田寻没有跟依凡说起过毗山之行的事,所以连忙岔开话题,说:“田寻有这样的心胸真是难得,今晚天也不早了,大家就在寒舍休息一晚,明天我让振文安排人送各位回家,另外我还有些不成敬意的礼物送给几位,希望大家不要推辞。” 田寻道了谢,女佣过来先带田寻和依凡上了楼,姜虎留在客厅里。 林振文说:“姜虎,你受雇于我们,现在圆满完成任务,我们按照事先的约定给你一百万元报酬,再加上珠宝,共310万。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到银行,他会把310万元的银行本票转到你个人户头,我们也就谁也不欠谁了。不过,你为我们林家所做的一切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守口如瓶,最好就当它没发生过,如果你向其他人提起,给我们林家带来麻烦,后果你也应该能预想得到。” 姜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这些人会赖账,不过现在看是多余了,连忙应承下来。 姜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林教授偷偷向林振文使个眼色,林振文会意,说:“对了姜虎兄弟,丘立三跟你说起过,雇佣他的主家是谁,叫什么名字?” 姜虎摇摇头:“没说过。我问起过几次,可他死活不肯说,我就知道那人姓尤,他称之为‘尤哥’,其它的一概不知。” 林家父子对视,林振文又问:“那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吗?这次出来行动,有没有安顿好家人?” 姜虎放下茶杯,说:“我是天津人,父亲早亡,还有两个哥哥,但都得了重病死了,现在就剩下一个老母亲,她已经78岁了,患了老年痴呆症,记性不太好,有时甚至连我回家都认不出来了,我这次接这个任务,也是想多赚点钱,好把我老妈接到北京去,找个大医院好好治治病。我小时候家里很穷,老母亲拉扯我们长大不容易,现在世上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我怕她时日不多,以后就尽不到孝道了。” 林振文说:“姜兄弟说得没错,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是应该在双亲健在时多孝敬点。” 林教授点点头,林振文让女佣带着他上楼去了。 两人目送姜虎离开,林教授说:“田寻这个年轻人素质不错,学识也行,更主要的是人品端正、心思缜密,虽然他的文物知识比不了专家,但他在关键时刻总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宏观的判断,这就是个难得的可塑之才。” 林振文笑着说:“我看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吧?” 林教授说:“什么原因?” 林振文说:“小培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哦!” 林教授沮丧地说:“原先我还以为小培对他的感情只是新鲜而已,可现在经过了南海的冒险经历,小培对他的感情又深了很多,刚才在餐桌上,我见小培看田寻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情,说实话,这种温情我已经很少在她身上看到过了,完全不同于新鲜交往的那种感情,看来,她对田寻是动了真情了,唉,这可是一个危险的兆头啊!” 林振文说:“那还不好吗?小培一向娇生惯养,可我看她对田寻却很少发脾气,可能田寻就是能管束她的那个人,我还真希望小培能嫁给他。” 林教授说:“你真这么想?可是他的家庭能配得上我们吗?” 林振文说:“父亲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老观念?我老婆杏丽不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吗?他家没钱,大不了我们多帮他点,对我们家来说几百万算不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天文数字了。” 林教授点点头,说:“这件事情我会考虑的,明天你给那个依凡小姐十万元钱送她回西安,另外派人暗中盯着她,好好查下她的底子,我总觉得她为人太精明,有点心里没底。” 林振文说:“那田寻呢?” 林教授说:“给他二十万元送他回沈阳,也派人盯着他,看他都有些什么举动。” 林振文说:“对了,刚才你向我使眼色,意思是……” 林教授说:“这个姜虎最后能安然生还,其福份也不小,今后我们很有可能会用得上,但还需要试他一试,你就按我这个主意办……” 一名年轻女佣带着姜虎上到三楼的卧房里,轻轻在墙上一摸,亮起了淡淡的金黄色灯光,这房间的摆设虽然没有大厅那么奢华,布局却十分清淡雅致,女佣说:“姜先生今晚就请在这间房内休息,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姜先生请随意,但没事最好不要到其他房间去,如果需要我的服务,可以按一下门边的按钮,我会马上过来,晚安。”说完女佣走了。 姜虎看了看宽大的床,往上一躺,感觉非常舒适,他看到对面有一扇落地窗,拉着半透明的淡黄色窗帘,他起来走过去拉开窗帘,原来这窗户正对着城堡别墅后面的树林,此时明月当空,树林、小河,还有草地都被罩上一层淡淡的月光,真是夜景如画,有如身处梦中一般。姜虎欣赏着景色,心说:这有钱人就是会享受,明天我得到了钱,马上坐飞机回天津,先给我妈买一座大房子,对,也像这别墅一样,后边带树林的。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门。姜虎问了一声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姜先生,我是刚才的女佣。” 姜虎开了门,那年轻的女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瓶红酒,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女佣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说:“老爷和先生被附近的一个朋友约去打牌了,今晚可能不会回来,先生吩咐我给姜先生送些夜宵来。” 姜虎感谢地说:“太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女佣甜甜一笑,说:“这是应该的。如果姜先生觉得一个人闷的话,我可以陪先生聊会天。”姜虎正愁没人说话,于是连忙让她坐下。 这女佣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皮肤非常好,容貌秀丽、身材高挑,虽然穿着一身西式佣人服装,却难掩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姜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听你的口音,好像是黑龙江人。” 女佣说:“先生你太厉害了!我叫于冰,今年二十八岁,是哈尔滨人。” 姜虎说:“怪不得你有这么高挑的身材,南方女人可没有你这样的海拔。我叫姜虎,天津人。” 于冰笑了,给姜虎倒了一杯酒,姜虎又从茶几上拿过一个酒杯,也给她倒了一杯,说:“你可以陪我喝一杯吗?林先生不会怪你吧?” 于冰说:“没关系的,林先生平时对我们很好,再说你是客人,为你服务也是我的本份。” 姜虎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杯,喝了口酒说:“林老爷子和林先生他们都去打牌了?” 于冰也抿了一小口,点头说:“是的,那人也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大老板,听说是搞房地产的,西安一半的地产都由他经营,很厉害!他们平时经常来往,钓鱼、打猎啊什么的。” 姜虎说:“对了,这里是西安什么地方?” 于冰说:“你不知道吗?这是咸阳,不是西安!” 姜虎这才知道原来这幢城堡别墅坐落在咸阳,而不是西安。 聊了一会儿,姜虎邀她一起欣赏落地窗外的夜景。两人站在窗前,喝着红酒,倒也惬意。 姜虎问:“你在这别墅里工作几年了?” 于冰叹了口气,说:“我24岁就来这里,今年整4年了。” 姜虎说:“那你结婚了吗?”于冰摇摇头。 姜虎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了,你这么漂亮,一定会找到个相当优秀的老公。” 于冰羞涩地笑了,说:“我长得可不漂亮,一看你就是在说假话。” 姜虎说:“女人的美不光在脸蛋,而在于气质和身材。” 于冰笑着说:“你的嘴可真甜,一定有不少女人被你骗到了吧?哈哈!” 姜虎也笑了,说:“你在这里工作得开心吗?” 于冰撇了撇嘴,说:“每天除了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就是为客人端茶倒水,整理衣柜,倒是不累,只是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觉得苦闷无聊,我喜欢跳舞,本来我是想考舞蹈学院的,可是为了供养我生病的母亲和上大学的弟弟,这里还有一份可观的薪水可拿,我才不愿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堡里!” 姜虎“哦”一声,叹了口气,说:“那你也挺不容易的,为了家人,放弃了自己的青春和理想,唉,有时候人不得不牺牲理想,向现实屈服。” 于冰听到他这样理解自己,眼圈有点红了,心下颇是感动。 喝完一杯酒,于冰的脸上带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姜虎不由得夸奖说:“你现在更美了。” 她羞赧地说:“我该回去了,头都觉得有点晕了。” 姜虎还有点舍不得她,拉过她的手说:“再多陪我一会儿吧。我明天就要走了,估计今后也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于冰轻轻抽回手,过了一会儿,说:“你真想和我在一起,晚上十一点按铃,那时其他人都睡下了,我再来找你。不过千万不能让林先生知道,那样我会挨骂的。如果不想见我就不用按铃了。” 姜虎说:“好。”于冰说完出门走了。 姜虎坐在床边,心里倒有了些紧张,开始他只是想和这个惹人喜爱的俏女佣多聊会儿天,可没想到她竟然同意深夜再来找他,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看了看桌上的德国座钟,十点。他心想:这是林振文的家,他出大价钱让我替他办事,但我却在他的家里泡他的女佣,多少有些不太妥当。可于冰又实在太美、太有诱惑力了,而且一夜风流之后,明天就各奔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到底要不要找她? 他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左右拿不定主意。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十一点钟了。姜虎想了想,一狠心,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门旁的铃,并关了灯躺在床上,又将房门开了条缝,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斜照在地板上。 不一会儿,门慢慢地被推开,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半透明的吊带睡裙,样式十分性感。姜虎躺在床上一看,正是于冰,此时的她长长的头发散在腰间,透过睡裙能看见她里面什么也没有穿,胸前低低的蕾丝领口处露出大半个坚挺饱满的胸部,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妩媚无比,性感迷人,姜虎不觉看得痴了。 于冰走到床前,向他微微一笑,说:“傻瓜,在看什么?” 姜虎坐起来,轻轻握住她的腰,说:“你真美!就像画上的女神仙。” 于冰宛然一笑,说:“那你看到神仙了,还不跪下?”姜虎点了点头,果真跪在了她的面前。于冰格格地笑了,抱着姜虎的头,姜虎将头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闭上眼睛,心里十分甜蜜。他的手顺着于冰的腰向上游动,不觉摸到了她饱满的胸部,于冰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姜虎呼吸急促,双手握着她丰满的,不停地吻着她的胸口、小腹和脖子。 于冰浑身火热,喃喃地说:“抱我上床。” 姜虎抱起她,放在床上,将手伸到她短睡裙里抚摸她的大腿,再低下头吻她的大腿根,于冰身体扭动着,轻声呻吟,双手按着姜虎的头。 于冰美妙的大腿圆润结实,又富有弹性,不知怎的,这让姜虎竟然联想起了在南海面上那大海怪的触腕,也是这样的圆滚滚,有弹性…… 忽然,他心里一惊,眼前似乎浮现出了丁会的身影,他冷笑着对姜虎说:“姜军长,我俩一块出生入死,就是为了那一百万赏金,好接济我们那些死去的战友,可现在我死了,你却躲在东家的宅院里拿他的钱,还风流快活、泡他的女佣人,姜军长啊姜军长,你真对得起我!” 姜虎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满腔的顿时都消失了,他一咕噜爬起来,跑到落地窗边,大口地喘着气。 于冰被他的反常举动搞得不解,支起半个身子问道:“你怎么了?” 姜虎双手扶着窗台,边喘气边说:“我不能这么做,我对不起我死去的兄弟……” 于冰疑惑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姜虎头也不回,一摆手说:“你走吧!我不能和你这样!” 于冰也生气了,她从床上跳下,站起来大声说:“你当我是什么?妓女吗?让我来我就来,让我走就走?你以为你自己是情圣?白痴!” 说完,于冰快步离开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姜虎慢慢回到床边,颓然倒在床上。 次日清晨,姜虎被敲门声叫醒,开门一看是个中年女佣端着早餐,对姜虎说:“姜先生请先洗个澡,洗漱过后吃早饭,林先生已在楼下等候。”说完转身出门。 姜虎洗完澡吃完饭,出了房门有女佣带他下楼,姜虎心中暗想,不知道于冰现在哪里,是不是生了很大的气。 到了大厅,林振文早已在厅中喝茶看报,见姜虎进来先让他坐下。 姜虎问:“田兄弟和依凡呢?” 林振文说:“已经派人先送他们回家了,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对了姜虎兄弟,不知道你此次回天津,另有何打算?” 姜虎说:“不怕你笑话,我打算回天津之后,先为老母亲买一所房子,让她老人家安享晚年,至于我自己,目前还没什么确切的打算。” 林振文说:“哦,是这样,最近我们林家准备投资兴建一个大型工业集团,总部暂设在咸阳市,到时候可能会需要一些各个方面的人才,我觉得你胆识过人,又当过兵,熟悉枪械和军工用品,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这个工业集团开始运作,我们希望能够联系到你,加入我们的集团,出一份力,当然,待遇方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如果你觉得在天津一时没有什么好的生意可做,就来咸阳加入我们,怎么样?” 姜虎一听,十分高兴:“太好了,我也正在愁回老家之后干什么呢!说实话,我就是一个粗人,除了当兵拿枪,再就会打架,这辈子恐怕没什么太大出息了,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我一定乐意效劳。” 林振文说:“那就说定了!这是我的名片,等你回天津之后,请将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如果时机成熟,我会打电话给你。” 林振文送姜虎出了大门,坐进他的美洲虎汽车里,两人开车驶离了城堡。林振文看着汽车消失,说:“这个人身手不错,而且在美色当前还能坐怀不乱,真难得,我就做不到。” 回到厅中,林振文吩咐手下人把丘立三带了上来。 丘立三仍旧被捆着手,连双脚也给绑得牢牢的,一人拉过一张椅子,让他坐在厅当中。林之扬一见丘立三,眼睛立刻瞪起来了,他站起来凑近丘立三,仔细地上下打量他,旁边4个手下连忙围在丘立三跟前,生怕丘立三发难,做出对林教授不利的举动。 丘立三见林教授像看动物似的看个没完,突然间哈哈大笑:“老林头,多日不见那!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林教授听了,浑身发抖道:“就是他……没错,就是这个家伙,抢了我的天马飞仙!振文,绝对是这个混蛋!” 林振文笑着说:“父亲,你先消消气,你儿子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吧?赶在警察前头抓住了他。” 林教授说:“没错,这家伙要是让珠海市公安局的人逮住了,我还得多费不少精力去和他们要人。现在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抓到他,你算是立下头功一件。” 林振文说:“老爹,功劳可不全是我的,如果不是田寻提议去那运尸船,可能现在这家伙已经到了澳门了!” 林教授点点头,一摆手说:“先把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林振文对几个随从说:“带他下去仔细审问,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几个随从又将丘立三推推搡搡地带了下去,丘立三一面走,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下午时分,林教授正在别墅后面的河边钓鱼,身边站了好几个随从。 林振文走到河边,说:“父亲,你今天怎么有了钓鱼的兴致?我也来陪你钓一会儿吧!” 林教授看了看他,说:“我不是在钓普通的鱼,是在钓一条偷吃了食的鱼。” 林振文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说:“我明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这条鱼?” 林之扬放下鱼杆,说:“现在就去。”两人离开小河,走进别墅。 父子两人从前厅走到后厅,拐到楼梯旁边,来到一间不大的书房里,林振文对身边的随从说:“严密把守这里,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随后二人关上房门,林振文一推墙上的书架,书架旋转了半圈,里面露出一扇暗门。林振文把手指往门上的电子识别器上一按,门“咯嗒”一声滑开,两人进入暗门。 暗门里是一条狭长的阶梯,通往地下,阶梯尽头处还有一扇暗门,两人打开暗门进入,里面是一间密室,这密室有二十余平米,一扇厚重的精钢铁栅栏门将室内一隔为二,每个栏杆之间仅有不到十公分的空隙,里面放着一张床、一个坐便,床上头朝里躺着丘立三,栅栏外面则摆着桌子,上面放了壶茶水,桌旁站着三个大汉。 两人分别拖了把椅子坐下,林振文倒了杯茶,说:“别睡了,该干活了。” 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正是丘立三。 林振文问:“招了什么没有?” 大汉说:“这家伙嘴硬得很,怎么也撬不出东西。” 林之扬见丘立三就有说不出来的气,他说:“是谁指使你抢走我的文物?快说!” 丘立三伸了个懒腰,“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还问那么多干啥。” 林振文一拍桌子,喝道:“丘立三,我可告诉你,在我这杀个人和踩死只蚂蚁差不多,你要是跟我耍这套,小心你的狗命!” 丘立三往上一靠,把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老板、有钱人,你们的命贵,我的命贱。可我就是不说,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说完,他跷起二郎腿,脚上的破鞋还不住地划着圈。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虽然他的雇主想杀他灭口,但现在如果招了出去,恐怕自己也没什么好下场,如果不招,林家也不能把他送到公安局,更不敢杀他。 林振文冷笑一声:“丘立三,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是谁,但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有没有诚意,如果你想跟我合作,我们林家不会亏待你的。” 丘立三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还问我有啥用?得了吧,林大老板,这一套我10年前就玩过了,你还是换点新鲜的吧!” 林振文气得大怒,说:“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你的雇主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偏偏要你抢天马飞仙,而不让你拿别的更值钱的东西?你把经过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丘立三说:“我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你们问也是白问,还把我关在这里,干脆就把我给放了吧。” 林之扬看了看林振文,说:“不用浪费时间了,叫医生进来。” 林振文一按门边的按钮,对着麦克风说:“把林奇医生带进来。” 不一会儿,门边的一个红灯“嘀嘀”闪亮,林振文打开暗门,四个随从和一个穿褐色西服的外国人走了进来,这外国人大约60几岁,头发有些花白了,精神严肃,一副绅士派头。林振文用英语对那外国人说了几句话,老外点了点头,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皮箱,取出一个小玻璃药瓶和一支注射器。 林振文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钢栅栏门,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走进囚室,丘立三警觉地靠在墙上,问:“你们想干什么?” 林振文笑着说:“你不是肋下有伤吗?我怕你调养不好,特地从美国为你请了一名医生,给你好好做个检查。” 丘立三心知他说的话肯定不是真的,更加不安,说:“我……我身体很好,你们少来这套!” 林振文把脸一沉,对那美国医生说:“给他打针!”美国人点了点头,四个随从不由分说,分别抓住丘立三的双臂和两腿,按在床上,那美国医生将注射器在药瓶里抽了一些液体,针尖向上轻轻推出空气。 丘立三吓得魂不附体,用力挣扎,大声喊叫:“我没病,你们要干什么?姓林的,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4个大汉死死按住丘立三,美国医生挽起他的袖子,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丘立三右臂血管中。 美国医生注射完毕后,4个随从还在按着丘立三,丘立三开始还在不停地咒骂,四肢乱动,不到5分钟,他就渐渐无力挣扎了,再过10分钟左右,丘立三双眼上翻,嘴唇微动,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美国医生看看手表,走过去翻起他的眼皮观察瞳孔,回头向林振文点了下头。 林振文对林之扬说:“父亲,可以了,进去吧。” 两人走进囚室,站在丘立三头侧。 美国医生坐在凳子上,示意4个壮汉离床远一点,他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伸出几根电线,将电线尽头的电极分别贴在丘立三的太阳穴、手腕和心脏部位,自己则凑近丘立三的脸,一边看着仪器上的数字,一边缓慢地、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丘立三紧闭两眼,神情木然,喃喃地说:“很困……想睡觉……” 美国医生又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丘立三说:“我叫丘立三……人家都叫我‘老三’……” 医生又问:“你是做什么的?是什么职业?” 丘立三说:“我没有职业,谁给我钱,叫我干什么都行……” 医生抬头对林振文说:“林先生,你可以发问了。但要注意,要一句一句地问,不能一次问太多问题。” 林振文点点头,在丘立三床边坐下,问道:“丘立三,今年5月16号晚上你干了什么?” 丘立三好似梦游地说道:“去西安林之扬教授家,抢了他家的古董‘天马飞仙’。” 林振文又问:“丘立三,谁指使你抢天马飞仙的?” 丘立三说:“北京金春拍卖集团的大老板,叫尤全财。” 听到这个名字,林之扬身体一震,脱口而出:“果然是姓尤的!我早就怀疑是他!” 美国医生连忙摆手,示意他不可高声,林之扬强忍怒火,坐了下来。 林振文又问道:“丘立三,他给你多少报酬?” 丘立三迷迷糊糊地说:“200万,事成之后再给300万,送我去澳门。” 林振文问:“尤全财为什么只让你抢一件东西,他是怎么说的?” 丘立三说:“他说只让我拿一件叫天马飞仙的文物,是一匹白玉马,上面骑着个带翅膀的仙人,底下有个青铜座。” 林振文站起来,小声对林之扬说:“父亲,你还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可以直接问他。” 林之扬点点头,对丘立三问道:“尤全财的家在哪?怎么能找到他?” 丘立三说:“他在北京有好几处房子,玫瑰园、财富公馆、还有个王府花园,具体地址我就不知道了。” 林之扬想了想,又问:“尤全财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个天马飞仙?”【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 丘立三微微动了动脑袋,说:“一个叫章晨光的人在北京请他吃饭,说500块钱在咸阳农村收了个破青铜底座,又用100多万的价钱转手卖给了西安的林之扬教授,林教授手里有底座的上半部,是天马飞仙,正好凑成了一对儿。” 林之扬怒火冲天,还要发问,一旁的美国医生指着仪器上的数字说:“不能再问了,病人的脑电波已经开始波动,他就要醒过来了,我们现在应该离开,不然他会在药效作用下,做出过激的反应。” 林振文说:“父亲,该问的都问清楚了,我们先出去吧。” 林之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行人出了囚室,锁上钢栅栏门,离开暗室。随从人员将美国医生送走,林氏父子顺楼梯上了三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林振文吩咐随从把守走廊,任何人没有允许不得靠近。 二人进入房间后,林之扬恨恨地说:“这个章晨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原来那底座他才花了500块钱,捡了个大便宜就到处乱说,将天马飞仙的事传到了尤全财的耳朵里。” 林振文说:“我们和这个尤全财平素除了古玩上的交易之外,很少往来,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抢我们的天马飞仙呢?” 林之扬说:“这个人一定是知道天马飞仙里面藏的秘密,原本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林振文说:“父亲,这天马飞仙里头,究竟有什么秘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跟我说?” 林之扬看着儿子,说:“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不敢去做。” 林振文有些不快:“父亲,我跟着你做古玩生意也有十几年了,难道你现在还不放心我吗?我现在的文物鉴赏能力和办事能力,您应该是了解的。” 林之扬笑了,说:“你别多心。对你的能力我现在没有丝毫怀疑。你大哥在美国一心研究医学,对我的藏品也没有兴趣,我是不可能将我的产业交给他了;现在我身边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必须要扛起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意外,我可能还要对你隐瞒一阵子,可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跟你说了。” 听了老爹的话,林振文不免有些紧张和兴奋,他说:“爸爸,到底是什么事?你就放心地对我讲吧,以咱们林家的实力,我们父子俩一条心,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吗?” 林之扬点点头,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偷听吧?” 林振文说:“父亲你放心,这间书房是这座城堡里最安全的,有电子指纹锁,还做了严密的隔音处理,而且我的随从都被我打发得远远的了。” 林之扬点头,说:“振文,你说这天马飞仙,能值多少钱?” 林振文一怔,想了半天,才肯定地说:“按照它本身的年代、品相价值来说,在国内的拍卖市场上,应该可以卖到200万左右的价格,如果在美国、英国等地,大概能卖到50万美元左右。” 林之扬笑了:“你的价估很准,但和它真正的价值比起来,却还不知差了多少倍。” 林振文被他的话弄懵了,挠了挠脑袋,说:“老爸,你的话太深奥了,我有点听不懂。” 林之扬大笑,说:“这天马飞仙,在我估计,可以值百亿美金。” 林振文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爸,你没事吧?我没听错?” 林之扬说:“你没听错,我也没有老糊涂,是百亿美金,而且是至少。” 听了这话,林振文打了个寒战:“爸,您就别再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林之扬说:“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咸阳,什么墓葬最有名?” 林振文想了想,说:“全咸阳最有名的墓葬?那当然是茂陵了!” 林之扬说:“没错,就是它。这茂陵与秦始皇的骊山陵、武则天的乾陵并称为中国三大陵墓。” 林振文说:“这天马飞仙和茂陵有什么关系?” 林之扬从椅子上的一个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取出一本破旧的书,说:“这本《大汉纪要志异》,还是我十六年前在西安大学当教授时,从洛阳农村一个农民手里收来的。这本书在中国史书界并没有记载,可能是当时汉朝的史官私下编篡而成的,经过了十几遍的抄录,现在也都残破不堪,全世界仅此一本。你看看这一页,上面记载了关于茂陵修建的一些事情。” 林振文接过书,只见这本书的颜色几近灰黑,显然年头已经很久了,边角破得十分严重,有的页面甚至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在翻开的那页上,勉强可以看出上面写着: “汉制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后元二年正月,帝病重,次月乃崩,此年陵方建成,历时五十三年。汉诸陵皆高十二丈,方一百二十步,惟茂陵高十四丈,方一百四十步。帝三分天下之赋税,一供山庙,一供宾客,一供山陵。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比葬时,陵中不复容物。” 看完这一页,林振文问:“老爹,是段话这什么意思?” 林之扬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想成为文物专家必须要会读古文,看来你还要努力。这段记载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茂陵的修建过程,中国古代修皇陵的习惯,是从这个皇帝上台不久就开始修建,汉武帝也不例外,从刘彻登基的第二年,他就开始着手修建茂陵,一直到他死的那年为止,他在位五十四年,茂陵修了五十三年,西汉历代皇帝的陵墓都有严格的高度规范,而茂陵的高度比那些陵墓都要高一截,大一圈。” 林振文说:“那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刘彻在位的时候汉朝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国力强盛?” 林之扬说:“这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是刘彻雄才大略,他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伟大的皇帝,当然要比其他皇帝特殊一些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的文治武功使汉朝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在他统治下的西汉帝国成为世界文明无可争议的中心。” 林振文点点头,说:“这些我也有所了解,那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之扬说:“汉武帝好大喜功,他还健在的时候,就会将一些自己喜欢的金银财宝都往还没修好的茂陵里放,长年累月,越放越多,内室放满了就放在外室,外室放满了就放墓道、走廊,以至于在他下葬的时候,茂陵里竟然被各种珍宝给塞满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林振文笑了:“这汉武帝也真想不开,那么多好东西都陪葬了,有什么用?自己也花不着,还不如让国家用在正地方上。” 林之扬说:“说的就是,可古人的迷信是深入到骨子里的,他们坚信在死后还能在阴间继续当皇帝,享受珍宝,所以才这么做。可是,他这么做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振文想了想,说:“树大招风?” 林之扬说:“正是。茂陵就像一个巨大的宝库,吸引了无数垂涎之人,《汉武帝内传》有记载说,在刘彻下葬后四年,有人在陕西扶风县的市场中买到了一只玉做的箱子和一只玉杖,玉箱里面还装着三卷佛经,后来汉朝政府得到消息,收缴了这些东西,汉昭帝叫来曾经伺候过刘彻的大臣一问,才知道这些东西乃是西域康居国王进献给武帝的礼物,是他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之一,而这些东西在他下葬的时候,是被安放在他的棺椁附近的,众臣周知。” 林振文不解地问:“这是为什么?怎么汉朝还没灭亡,先朝皇帝的陵墓就被人给挖了?难道刘彻的陵墓没有专人把守?” 林之扬说:“正相反,茂陵的守卫相当森严,别说偷盗,普通人想靠近都很难。” 林振文说:“那黄金箱子是怎么跑出来的?” 林之扬说:“关于这件事,后世并没有史书给出正面的回答,我在西安大学教学的时候,也有一些学生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的推测是:监守自盗。” 林振文说:“内盗?那怎么可能?茂陵不是有专人把守吗?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汉昭帝的眼皮底下偷他老爹的陵墓?” 林之扬喝了口茶,说:“当然不是从大门明目张胆地去盗了,而是从后门。” 林振文说:“后门?怎么皇帝陵也有后门?” 林之扬说:“从古至今,宏大的建筑都是由一些有建造天才的高人所设计和修建,这些高人在修建那些富丽堂皇、无与伦比的皇宫、宫殿、陵墓的时候,都会故意留下一些缺陷或是一个后门,设计缺陷是为了在今后的创造中,不至于无法超越先前的作品而留下遗憾,而给陵墓留后门的目的就更明显了,就是为了日后能不为人知的秘密进入陵墓,直达地宫。” 林振文慢慢点头,已然听得入了神。林之扬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说:“1956年,中国政府在郭沫若等人的大力主张下发掘明万历皇帝朱翊钧的陵墓定陵,挖了不到半个月,挖出一块石条,石条上面刻着一行字:‘此石到金刚墙前皮十六丈深三丈五尺’。这种石条通常被称为‘指路石’,是修建陵墓的工匠偷偷埋下的,这照片就是当时考古队拍下的照片。”说完,林之扬喝了口茶水。 林振文看着照片,又问:“工匠留‘指路石’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日后去偷这些陵墓?” 林之扬笑了:“那倒不是,皇帝的陵墓有时在他还没死时就建好了,总不能让它就这么大开着墓门吧?于是就得把陵墓先封死。如果过几年皇后先死了,就打开封门,把皇后下葬了;再过几年或十几年,皇帝又死了,再打开封门再葬一次,这次才算完事。这个过程很可能会持续得很长,也许几十年,天长日久,封好的墓门找起来不太容易,于是工匠就在地下埋几块‘指路石’,挖到指路石就可以直接到达地宫,这样,下葬起来就省了很多人力。” 林振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些工匠也挺有意思的。按您的说法,当初修建茂陵的工匠,在建造时也留了一个后门之类的记号,以便日后下葬之用?” 林之扬说:“茂陵这么大的陵墓,起用的一定也是西汉当时最有名的工匠,按我的推断,这工匠一定留有后门,倒不是为了日后下葬之用,因为茂陵一直在修,到汉武帝死时才算修完,人死即下葬,也不用在日后留后门,但那些艺高胆大的工匠还是秘密修了一条从地宫通往外界的隐秘之道,这条秘道的入口处,应该是位于一些荒山野岭之地,为的是不引人注意。” 林振文点了点头,说:“这工匠胆也够大的,这种事要是被汉朝皇帝知道了,还不得诛他的十族啊!” 林之扬说:“人就是这样,越是禁止的事情,就越有人去做,现在不也一样吗?” 林振文:“可不是吗?您说的太对了。”他又翻开古籍的下一页,见上面写道: “寿陵督官张汤,世家传营造之法,技艺高超,尤擅迷宫,甚得帝宠。昭帝始元三年,于扶风刹中见帝冢梓宫内玉箱、玉杖,乃西域康居国王所献,帝生前甚爱之。昭帝得知,乃诏张汤问之,答曰不知。宣帝元康二年,河东功曹李友入上党抱犊山采药,于崖石中得武帝生前地宫素藏之杂经三十卷,盛以金箱。书卷后题东观臣姓名,记书日月是武帝时。帝问武帝侍臣典书郎冉登,答乃孝武皇帝殡殓之物。再召汤询问,复回不知。宣帝怒,下汤入死囚,百般拷问无果,次年病殁狱中。” 看完这段话,林振文说:“爸爸,这段话我看明白了。大意是说,负责给汉武帝修建陵墓的官员叫张汤,水平很高,擅长建造一些带有迷宫性质的建筑,为的是让盗墓者难以进入。汉武帝死后第四年,康居王进献的玉箱子在陕西扶风被人发现,昭帝问张汤是怎么回事,他说不知道;又过了几十年,一个叫李友的人在上党县抱犊山采药时,在岩石缝里发现了用金箱子装的三十卷佛经,汉宣帝得知后,问了当年给汉武帝当秘书的一个叫冉登的人,他说这是武帝死时下葬的陪葬品,宣帝再把张汤叫来问,他还是说不知道,宣帝生气了,把他下到死牢里拷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第二年这个张汤就死在监狱里了。” 林之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基本正确,还不错,下面还有。” 林振文再翻开下一页,上面字迹越来越模糊,还有很多的污渍,勉强可以辨认部分文字: “张汤秘绘茂陵地宫全图于帛上,暗藏天马飞仙之中,汤死后传于其子,复传其孙,光武帝四年,张汤六代孙献天马飞仙于帝,帝以秘藏先帝陵图为罪,诛张汤六代孙九族,天马飞仙遂藏于宫中。次年失火,天马飞仙失踪,至此不复现世。” 林之扬说:“最重要的就是这段话,这个叫张汤的官员曾经将茂陵地宫的详细全图画在一块布上,藏在天马飞仙里面,一直传到他的第六代子孙,那时已经是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时代,他的第六代子孙害怕当朝政府知道张家有茂陵的地图,问罪于他,就主动把天马飞仙上交给了刘秀。按理说,这种行为算是投案自首,应该给予宽大处理,但刘秀十分震怒,以其私藏先帝陵墓地图为罪名,给张汤后人来了个满门抄斩。这天马飞仙就一直收藏在皇宫里。第二年皇宫忽然失火了,天马飞仙在这次火灾中神秘失踪,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它的踪影。” 林振文兴奋地说:“这天马飞仙就是父亲你在兴平市找到的那个吗?” 林之扬说:“正是它。本来这天马飞仙的底座断了,它就变得毫无用处,可机缘巧合,章晨光居然在茂陵村的一个老农手里得到了它,虽然他转手卖给我赚了100多万,但在我眼中看来,还是跟白捡的一样。得到这底座之后,我曾经一连三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一直在研究天马飞仙的机关设计,看能不能打开它,取出布帛地图。可惜还没有研究出个头绪来,就被尤全财指使那个姓丘的混蛋给抢走了。” 林振文这下全明白了,他说:“这么一说,这天马飞仙就是打开茂陵宝库的钥匙了?” 林之扬收起古籍,点了点头。 林振文给林之扬倒满了茶水,说:“那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找到尤全财,抢回天马飞仙了!” 林之扬说:“是的,我为了打听到它的下落,花了几百万元,虽然只是从丘立三嘴里得到了背后主使者的名字,但光是‘尤全财’三个字,就值我花这600多万了。现在,我要你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必须从尤全财手中,将天马飞仙抢回来!如果这件事办不成,我们损失的就不光是那几百万元,而是我一生的梦想。” 林振文不解,说:“父亲,对这茂陵我也有所了解,东汉的赤眉军和唐朝的黄巢起义军都曾经抢夺过茂陵的珍宝,那可是好几万人呐,恐怕都给抢光了吧?” 林之扬笑了:“你说得没错,这两次中国历史上最大型的公开盗墓行动,的确抢走了茂陵内的无数珍宝。史书记载,赤眉军占领长安后,他们因经费不足,派人砸开了茂陵的羡门,白天黑夜的往外搬陵里的金银珠宝,几万人搬了一个半月,可陵里的东西却只减少了不到三分之一;黄巢的军队就更不用说了,只搬了几天,就因为唐朝军队的进攻而停止了。” 林振文说:“几万人搬了一个半月,才减少了不到三分之一?茂陵里有那么多的东西吗?” 林之扬说:“刚才我说过了,许多史书上都有记载,说武帝年间西汉国十分强大,当时武帝把国家的税收分为三份,其中一份就被用来修建陵墓和陪葬,你想想,一个强大的帝国三分之一的金钱,那是个什么概念?凭你几万人搬,就能搬得光?但这还不是重要原因,依很多考古学家的判断,修建茂陵集天下能工巧匠于一处,设计的十分坚固、豪华和巧妙,而且有很多暗道机关,都可置人于死命,所以说,无论是更始军、赤眉军还是黄巢军,他们砸开羡门,充其量也只能进到茂陵的外层墓道、甬道、前耳室等建筑,而地宫入口附近的主室、耳室和梓宫这些主要地点,根本不可能被那些以农民为主的起义军找到,换句话说,他们扫荡的只是外围,真正的里层才是集天下珍宝之大成的宝库。三国时期还有记载,说董卓派吕布也盗过茂陵,还将刘彻的棺材翻了个底朝上,但这只是野史,不足为信。” “而现在我们有了布帛地图,不但可以知道地宫各种的构造,最重要的是,可以找出那条张汤留下的直接进入茂陵地宫的秘密通道。有了这条通道,就可以直达安放刘彻棺椁的梓宫,皇帝棺材旁边陪葬的珍宝,肯定都是珍宝中的极品,而且皇帝的棺材本身也是稀世之物,西汉刘歆有书记载说:‘汉帝送死皆珠襦玉匣,匣形如铠甲,连以金缕。梓宫内,武帝口含蝉玉,身着金缕玉匣。匣上皆镂为蛟龙弯凤鱼麟之像,世谓为蛟龙玉匣。’刘彻身上的金缕玉衣,肯定比中山靖王刘胜的还要珍贵百倍,我真想亲眼看看啊!”讲到这里,林之扬脸上现出兴奋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幻想中的景象。 看到林之扬的表情,林振文却有了一些不安,他说:“父亲,你不是想要进入茂陵里去吧?” 林之扬说:“真是废话!我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和财力打听天马飞仙的下落,为了啥?这个叫尤全财的人既然敢抢我的天马飞仙,他一定知道这里面的秘密,至少也有一些眉目,我们一定要在他勘破机关之前,抢回天马飞仙,找到地图!” 林振文惊呆了:“父亲,真要盗茂陵?你不是老糊涂了吧?” 林之扬生气地说:“你说我老糊涂了?我告诉你,我的大脑比你要清晰得多!我们不是盗陵,是在考古!懂吗?” 林振文说:“那茂陵建造坚固,里面又有各种暗道和机关,进茂陵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再者说,我们为什么不把地图交给国家,让国家考古人员去做?以您的身份,我们一样可以跟着进去啊!” 林之扬说:“交给国家?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脑子一点不开窍?自从明定陵文物保护失败之后,中国对前朝各种陵墓的政策就改成了只进行‘抢救性发掘’,也就是说,国家只会去发掘那些已经被盗墓贼破坏过、开掘过而暴露在土地之外,有再次被盗危险的陵墓,就算我把地图上交国家,国家文物局无非就是把它当成一件文物,秘密收藏起来而已,根本不会去进行开掘。再说,由国家来开掘和我们自己动手亲力亲为,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我要体验的就是那种费尽心思、千辛万苦之后,来到汉武帝的梓宫之中,亲眼见到他的棺椁的心情,那将是我今生最美妙、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林振文担心地说:“可是父亲,私自盗掘古代陵墓,可是犯大罪的啊!咱们林家在您的多年经营之下,现在已成为中国排得上号的巨富之一,无论是家产还是您和我的身份,就连市长、省长也要给咱们三分面子,我们家里古玩众多,足以让我们家几代衣食无忧,还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吗?就为了看一眼汉武帝刘彻的棺材?” 林之扬看着林振文,不屑地摆手说:“做为一个文物研究专家,一个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中国古文物研究的人,对他来说最大的兴趣不是金钱,而是能拥有没有人见过的旷世奇珍,这种满足感,是多少金钱换不来的。你研究文物才几年?根本不会理解我这种心情。” 林振文霍地站起来,说:“父亲,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决不能让你去甘冒大险,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置林家的产业和前途于不顾,去挖一座陵墓!我不同意!” 林之扬大怒,他指着林振文,说:“你懂什么?林家的产业还不是我苦心经营得来的?没有我几十年收购古董,你能花上三亿多元建这么大的城堡?你现在倒来指责起我来了!我告诉你,我意已决,我一定要抢回天马飞仙,取出地图!如果这件事办不成,那你就永远呆在这个城堡里吧,不用再回西安了!” 说完,林之扬收起古书和皮包,想要走出书房。可书房门是由指纹锁控制,他拉了几下也没拉开,大怒道:“把这个破门给我打开!” 林振文从未见他这么光火,吓得脑门沁汗,连忙一溜小跑来到门边打开门,林之扬拔腿出门就走,林振文一面紧跟着林之扬,一面拉他的衣袖,说:“父亲,老爹,你可千万别生气呀!我刚才的话也是担心你嘛!那茂……” 林之扬回头用严峻的眼神示意他别往下说,林振文一缩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进了肚子。 林之扬说:“笨蛋,小心隔墙有耳!这事要是泄露了,我唯你是问!” 林振文连忙唯唯诺诺的说:“是是,放心老爹,我保证!” 林之扬说:“准备车我要回西安。这件事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你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去西安找我。” 林振文不敢怠慢:“是的父亲,我一定好好考虑。现在我先安排人手去对付尤……对付那家伙,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林之扬点点头,在司机和随从的陪伴下,驱车离开别墅。 林振文目送父亲离去,松了口气,说:“这老头,今天怎么发这么大脾气?真是反常,还不承认自己老糊涂了,哼。”回到大厅里,只见那名叫于冰的漂亮女佣正在厅中等候。 林振文笑吟吟的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脸蛋,说:“怎么样?昨晚没被占便宜吗?” 于冰一侧脸,有些不高兴地说:“难为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想出这种主意。” 林振文哈哈大笑,穿过前厅、走廊,又回到刚才三楼的房间里,按了一下桌上的电脑,说:“叫陈军一个人到我这来。” 功夫不大,门外有人按铃,通过电脑屏幕见一人站在门外。林振文按了一下键盘,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此人中等身材,面沉似水,昨天中午曾出手打过丘立三,身手敏捷至极。 林振文说:“陈军,通知全国各地的眼线,停止‘捕兔行动’,收缴剩余活动资金。对了,丘立三怎么处理了?” 陈军说:“老板,已经打听好了,丘立三父母早亡,现在他除了一个在戒毒所戒毒的姐姐之外,没有任何亲属。” 林振文点点头,说:“这人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一会儿给西安市公安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丘立三带走,关他一辈子算了。” 陈军说:“是,我明白了。” 林振文说:“还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办。”说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陈军,“北京金春拍卖集团董事长,名叫尤全财,我要你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还有他最近都有什么活动,和什么人来往密切,都给我调查清楚。你马上安排人去办,尽快给我结果。” 陈军接过纸条,答应了下来。 半个月后,林振文正在高尔夫球场打球,这座高尔夫球场靠近他的私人机场,这天乍暖还寒,天气极好,林振文同一个搞房地产的邻居打高尔夫,身旁站着那个俏女佣于冰,今天的她一身浅灰色女式西装,显得非常成熟、漂亮,另有几个随从三三两两的在一旁抽烟聊天。 天空响起飞机轰鸣的声音,那个房地产商抬头一看,说:“林老板,好像是你的飞机来了喔。” 林振文手搭凉棚一看,果然是他那架白色的三叉戟飞机。飞机渐飞渐近,慢慢降落在机场上。从上面下来两人,朝球场走来,其中一个就是陈军。他来到林振文面前,说:“老板,事情办得差不多了。” 林振文停下手中的球杆,递给随从,说:“好,回去说。”然后对那房地产商陪笑道,“周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要事要回去处理,就让我的美女陪你一块儿打球,怎么样?” 周老板笑了,说:“好呀,你自便,让于冰陪我就行了,哈哈哈。” 林振文离开球场,一行人分别上汽车往别墅而去。 回到别墅内,林振文和陈军上了三楼的那间私人书房。陈军掏出张光碟放进桌上的电脑里,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个男人的头像,这人大约四十多岁,短发长脸,看上去精干劲练,但也隐约有些阴蛰之气,随着屏幕上照片的不断变换,陈军在一旁同步解说: “这个人就是尤全财,今年46岁。1961年12月6日出生于北京市宣武区一个普通干部家庭,父亲叫尤长威,北京市铁路局人事科科长,母亲叫张淑芳,北京纺织一厂妇联主任,上面有一个哥哥,56年出生,现在是北京铁路局人事科一名普通科员;一个姐姐,58年出生,现在嫁到天津,丈夫是天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他在家排行老三,也是最小的,这张照片是全家福,那时尤全财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他小学在北京市宣武区一小毕业,初中和高中都在北京市铁路第四完全中学毕业,高中毕业后第一年就在北京市铁路局当工人,1986年,他主动申请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在北京琉璃厂古玩城做古玩玉器生意。8年后,也就是1994年,于北京市工商局注册北京金春拍卖公司,在当时是全北京市第一家私人拍卖公司,当时还上了报纸,这张照片就是当时的《燕京都市报》关于金春公司开业的报道图片。” 林振文点了点头,陈军继续说道: “两年之后,金春拍卖公司实行股份制,共有六人入股,总资产大约400万元人民币,当年因为成功拍卖圆明园海晏堂大水法十二生肖铜像中的兔首而名声大震,这就是当时的拍卖照片,那个外国人就是原先收藏兔首的法国收藏家,他是在1980年从苏富比拍卖会上以800万港元买下的,在1998年金春拍卖会上,以1700万港币的高价被中国国内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富商拍下,随即捐给北京博物馆。这件事在当时轰动中外,金春公司也因此知名度大增。” 林振文哼了一声,说:“这家伙倒是找到了发财的法门,知道这是圆明园的东西,价钱再高也会有国人回购。” 陈军说:“没错。尤全财此时的个人财产大约在200万元左右,他看准了中国文物在近代战争中流失到海外,而被国人争相回购的机会,四处活动,专门联络那些拥有流失文物的中外收藏家在金春公司组织的拍卖会上进行交易,许诺给巨额成交价,怂恿那些人将文物出手。五六年的功夫,金春公司就成功拍卖了圆明园另两只铜首牛和猴,另外还有一些著名的:这张照片是汉代玉马首,现存于美国维多利亚现代博物馆;这是2002年秋季拍卖会上的宋代米芾的手书《研山铭》;这个是龙门石窟中的‘帝后礼佛’佛像;这组图片大多是从圆明园战争中抢走的陶瓷器、漆器、牙雕、玛瑙、水晶、琥珀、木雕玉器、宝石、书画、钟表等。经我派人调查,从1998年到2006年期间,金春拍卖公司就拍卖了1200多件自鸦片战争以后,从中国流失到海外的文物,光是高额佣金和手续费,他就获利几亿元人民币。1998年,他买下了其他5名股东的股份,转制成为个人独资公司。到2006年时,尤全财的个人财产约在15亿元左右。” 林振文不屑一顾地说:“这家伙可找到聚宝盆了,还真发了不少的财,不过,照他这么明目张胆地拍卖中国文物,早晚有一天会被中国文物局和公安部门盯上,没什么好果子吃。” 陈军说:“这人也不是傻子,他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从1997年香港回归之后,他组织的拍卖会就多数设在香港,很少在北京举行,就是怕涉及到国际文物法,给自己带来麻烦。” 林振文缓缓点点头:“此人胆大敢干,倒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好了,该说说其他的了。” 陈军又按了一下键盘,说:“他于1986年结婚,妻子叫米云,出身教师家庭,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这是当时的结婚照。1990年,他妻子因他与一名酒吧女有染而和他离婚,留下个3岁的儿子。直到1994年再婚,娶了一名曾在酒店做过陪酒小姐的女人,这是结婚照。2003年再次离婚,现在也没有再婚,但他在北京有四处住宅,分别是玫瑰园四区六幢706号,北京财富公馆西区梅花馆,顺义县一套三层私人别墅,还有西郊一处仿照恭王府修建的尤家王府,每处都有固定的情妇居住,这几张照片是他几位情妇。” 林振文嘲笑地说:“人有了钱就会养女人,看来他也不例外。” 陈军说:“没错,这个尤全财尤其好色,据他的手下人讲,说他到世界各地旅游的头一件事就是找当地最漂亮的妓女过夜。不过也奇怪,这个人从来没有得过性病,看来是防护工作做得很到位。” 林振文哈哈大笑,说:“这是个优点,我们男人都要向他好好学习,有机会我要跟他当面讨教经验。” 陈军又说:“尤全财喜欢吃川菜和粤菜,爱吃辣的,从不吸烟,但很能喝酒,大约能喝一斤白酒。爱听相声,尤其痴迷京剧。而且他生性多疑、胆小怕死,经常去医院检查身体。喜怒不形于色,据他的下属说,他平时很少发火,但脸上也很少有笑容,你不知道他的心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从脸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黑手狠,两年前,他的一名情妇在豪宅里收留男妓,让他知道了,他将那名男妓打成了高位截瘫,情妇也被他赶出北京,又派人泼硫酸毁了容,听说后来在街上流浪,无家可归,最后上吊自杀了。” 林振文欠了欠身,深吸口气,说:“这家伙还真够狠的。好了,说说他在古玩方面的事吧,这家伙对文物鉴赏有什么特长?” 陈军说:“说到古玩鉴赏,这尤全财倒是一把好手,他自幼爱好中国古典文化艺术,在北京琉璃厂搞了4年古玩生意,常常是低价收,高价卖,赚了不少的钱。” 林振文说:“废话!哪个做生意的不是低收高卖?菜贩子还知道五毛钱进的白菜卖八毛呢!” 陈军说:“他不一样,我派人调查了他当时在琉璃厂开古玩店时的邻居,都说他胆大心细,别人不敢收的东西,他敢收,别人看不准的玩意,他却能从一些细微之处看到价值,常常是一抓即中,转手翻倍,很多行里的店主都把自己拿不准的东西请他掌眼,戏称他为‘尤二爷’。” 林振文说:“尤二爷?这家伙不是排行老三吗?” 陈军说:“这尤二爷的意思是,他在古玩城里称老二,没人敢叫第一。” 林振文说:“这家伙还真够狂的,我家老头子研究文物四十多年,也没敢称自己是什么二爷。” 陈军说:“这个人倒不是太骄傲,那尤二爷的称号也是别人送给他的,据说,他在古玩城成名时才30多岁,是当时琉璃厂最年轻的大行家,很多上了岁数的老古玩通,都说尤全财天生就是做古玩生意的料,眼睛看玩意特别准,还很少打眼。” 林振文哼了一声说:“无非是瞎猫碰上几回死老鼠罢了,他再有经验,还能比我家老头子还厉害?” 陈军说:“这个人当年确实有些才华,不过,后来他开始专注于拍卖中国外流文物大发横财,对古玩鉴定就不怎么在意了,据说现在他的文物鉴定水平也开始走下坡路,仅相当于一个普通古玩店主的水平。” 林振文说:“恩。我让你查今年元宵节晚上他都在干什么,你查到了吗?” 陈军又说:“他的金春拍卖集团每年举行四次大型的拍卖会,一般都在香港进行,平时的时间,就是穿梭于四座别墅,跟几个情妇鬼混了,他在北京以外的地方也有几处房产,但平时很少去住,可能是为了投资之用,或是日后留着给儿子。今年正月十五晚上,他是在自己的王府花园里过的夜。从那之后,他倒也没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和一个叫卢方茂的人来往密切。这个卢方茂是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系的双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在北京大学学术界相当有名望,尤其对汉代玉器颇有研究,还写过十几篇有关的论文,这些论文我都存在了光盘里,您可以随时调看。” 林振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说:“对汉代玉器有研究?还有没有关于这个姓卢的什么资料?” 陈军说:“尤全财和卢方茂四五年前就认识,一直略有来往,只是没有现在这么频繁。据我跟踪和调查的结果,从正月到现在不到3个月的时间,尤全财就去了卢教授的家不下30次,比他去四个情妇家里的次数总和还多,的确有些反常。这个卢方茂今年55岁,老家在河北正定县,19岁在北大中文系毕业后,就留校做讲师助理,再到副讲师、讲师、副教授,一步一步做到了双系教授的职位。他平时为人和善,人缘不错,44岁时离婚,现在和女儿同住,女儿叫卢珍妮,26岁,现任北大中文系讲师助理,还没结婚。” 林振文说:“这个卢教授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陈军说:“我对他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他现在任双系教授,每月薪水7600元,再加上额外讲课费,月薪在万元左右。居住的是北大分配的三室住宅,普通四楼双阳,个人存款60万左右,有一辆丰田汽车代步。她女儿每月工资4000多元,经济独立。卢方茂平时生活比较低调,但也不是太过节省,属于小康偏上的水平。他不好烟酒,也不赌博,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听京剧和收藏古玩,当然,以他的经济实力,收藏的也是一些三四级的古玩城货色。尤全财有时会把一些文物带到他家一起研究,但近几年尤全财暴富之后,来往越来越少,倒是近几个月开始增多,至于什么原因,我还没有查到。” 林振文问:“尤全财每次去卢家都是在几点钟?呆多长时间?” 陈军说:“尤全财从来不在卢家逗留,每次都是开车去他家接他出来,然后到尤全财西郊的王府住宅,一般都要几个小时后,再派人送卢教授回家。” 林振文脸上露出笑容:“我想我们找到突破口了。陈军,明天一早我和你动身去北京,你想办法弄一套高灵敏度的窍听器,偷偷安到尤全财的住宅里,我们在他家附近监听他和卢教授的谈话。” 陈军面露难色,说:“老板,这尤全财的四座别墅,就属那座王府住宅安全措施最为严密,住宅四周光保镖就有几十人,我早就试过潜入他的花园里,可几次都被摄像头和红外探测仪发现,幸亏我离开得快,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这个方法不太可行。” 林振文有些不快:“连你都摆不平的事,那就是没人能行了?这么说,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人频繁密谋却毫无办法?” 陈军想了想,说:“办法倒是有一个,而且比窃听会更有效果,只是,也有很大的难度。” 林振文忙问:“什么办法?” 陈军将嘴凑到林振文耳边,耳语一阵,听得林振文眉头渐开,眼睛咕噜乱转,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说:“现在也只能试上一试了,好,你就去办吧,钱不是问题,我先给你拿一百万,办好了这件事,还有重赏。” 陈军说:“我为老板办事,一向不是为钱,您就等好消息吧。” 林振文哈哈大笑,拍拍陈军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也不会亏待你的!” 初春的北京,最大特点就是风沙大,日益严重的土地沙漠化都快侵蚀到了北京周边的几个县区,一到三四月份,从内蒙古刮过来的大风夹着沙土,长驱直入,在北京上空来回肆虐,搞的人睁不开眼睛,曾有一位名作家写过一篇文章叫《北京的风》,颇为知名。 北京大学西校区的一幢教学楼里,正上着历史课。这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讲课的老师戴一付金丝边眼镜,略有花白的头发,语调平缓,正在为学生们讲到清末咸丰年间,英国远征军火烧圆明园一课,此时正是下午,校园内一片宁静,学生们可能吃完午饭后胃气上涌,都有些困意,听课的不多,打盹的倒不少。 老师从载桓和僧格林沁绑架了英国公使巴夏礼讲起,到远征军司令额尔金从紫禁城和圆明园中选了圆明园为火烧对象,再讲到圆明园几十万件文物被抢劫一空,大火烧了三日。 这老师一连讲了四十几分钟,上面讲的情绪激昂,底下听的昏昏欲睡。老师见听者廖廖,心里有些不快,于是提高音量讲道:“据有关人士统计,自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流失到海外的各种文物,大约有1000万件左右,如果要把这些文物全都买回来,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的金钱。” 下面终于有学生发言了:“卢教授,东西都已经流出去了,还往回买干什么呀?就让它在国外放着吧!” 卢教授气得胡子朝天,说:“你说得什么话!要是都像你这么想,中国早晚还得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另一个男学生懒洋洋地说:“既然一时半会没有办法买回来,还不想花那份冤枉钱去买,就不要再研究这种问题了吧?” 卢教授气得够呛,他也看出这类课题对现在的学生来说意义不大,于是也就强忍怒火,深吸了口气。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 卢教授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梅花手表,下午两点半,自己今天的课都结束了。他走出大楼,顺着园内的草地小路往北大西门走去。这时走来个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他追上卢教授说:“导师,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 卢教授说:“是啊,今天课少,我也正好早点回家,珍妮早就想吃我做的清蒸鱼,今天我给她做饭。” 这人笑着说:“我的大教授,在百百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为女儿下厨,真是个好父亲啊!” 卢教授也笑了,说:“你这个小李,对了,你的那篇论文写得怎么样了?我可告诉你,你决不能给我丢脸,要是你的论文通不过,我可没功夫给你补课。” 年轻人说:“放心吧导师,我现在每天都在开夜车呢。对了导师,我有些问题,想让您去我家辅导我一下。您今天有空吗?”卢教授说:“今天?今天恐怕不行,金春集团的尤先生晚上要来接我去他家做客。”年轻人一听,眼睛一亮,说:“哦,又是那个尤老板,导师,我听说他是北京最大的拍卖集团的老板,他是不是想聘您做他的文物顾问那?那可比您在这做博导好多了!年薪少20万不干,哈哈!” 卢教授怒目看了他一眼,说:“你胡说什么?人家尤先生找我是研究古玩玉器,我可告诉你李天明,别到处给我乱说去。” 李天明笑笑,说:“知道,我是开玩笑呢!尤老板几点接您来?” 卢教授说:“他一般都是晚上7点钟左右来。怎么?你有事吗?” 李天明说:“我没什么事,想借您的那本《汉代陵墓形制考察》回去读一下。” 卢教授说:“你小子,可算是用了点功,这还差不多,走吧,坐我的车回家去拿。”两人边说边走出校门,上了卢教授的丰田车。 一转眼到了卢教授家,进门坐下,收教授从书架上往下拿书,李天明边喝水边说:“导师,珍妮几点回来?我都想咱妹妹了。” 卢教授说:“她今晚有几节夜课要上,可能要十点多才回来吧。这是书给你,我要做饭去了,你在这里看也行,回家看也行,总之别打扰我做鱼。” 李天明端了一杯水给卢教授,说:“您先喝点水,我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卢教授说:“什么事?说吧,你一般没什么好事。” 李天明笑嘻嘻地说:“您别急,先喝口水。” 卢教授喝了水,说:“快说吧,什么事。” 李天明吞吞吐吐地说:“后天我的一个高中同学结婚,我要去参加婚礼,只是……只是别人都有家室和女友了,就我没有,我想让珍妮临时当一天我的女友,陪我去趟婚礼,怎么样?” 卢教授说:“什么?真是胡闹,没有女朋友也不低人一等,你怕什么?不行。” 李天明说:“导师您别急啊,喝口水。” 卢教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把精力放在正事上,你现在的最大问题是先通过博士论文,其它事情,我希望你往后放一放,懂吗?” 李天明说:“是!一切听导师吩咐!” 卢教授站了起来,刚要说话,身体一晃倒在沙发上。 李天明连忙过去扶他:“导师,你怎么了?不舒服?” 卢教授说:“有点……有点头晕呢?” 李天明说:“哎呀导师,你就是太劳累了,我扶您去卧室躺下休息。” 进了卧室躺下,卢教授说:“我的鱼还没做呢,晚上七点尤先生还要来接我。” 李天明说:“您可真是的,是鱼和尤老板重要,还是您的身体重要?鱼可以明天吃,尤老板也可以让他明天来接您,今晚您就哪也别去了,好好睡上一觉,那个尤老板,我替您打电话告诉他一声,让他明天再来。” 卢教授艰难地摆摆手,说:“不,我自己来。”话刚说完,就睡着了。 李天明推了推他,说:“导师,导师!醒醒啊。”卢教授沉沉昏睡,丝毫没有动的意思。李天明看着卢教授,狡黠地笑了。 晚上七点钟,一辆奔驰级汽车停在卢教授楼下,一人走进楼里,上四楼敲开卢教授的门,被迎进客厅。卢教授端着一杯水,边咳嗽边说:“尤先生请坐,我的嗓子有点不太舒服,还请见谅。” 这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他看了看四周,坐在沙发上开口说:“卢教授可能是最近太劳累了吧?吃药了吗?要不咱上医院看看?” 卢教授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的老毛病,好几年都没犯了,今年不知怎的,又得上了,除了嗓子难受,声音沙哑,倒也没别的问题,所以也就不放在心上。” 这人说:“原来是这样,那您还方便去我家吗?” 卢教授说:“不妨事,尤先生,让我吃几片药,我们就走。” 这人点点头,说:“实在辛苦卢教授了。” 卢教授又吃了几片药,穿上衣服,两人下了楼,共同坐上这人的奔驰车,驱车离开卢家。 从宣武区往西,穿过三环、四环公路,三十多分钟后来到北京西郊,这里都是一些私人别墅,中式,欧式,什么样的都有。开过一座桥,河边出现一排苏州园林式的围墙,白墙绿瓦,顺着地势高低而建,蜿蜒数米。汽车开到一座宽大的中式宅院门口,外面站岗的保卫人员打开大门,汽车直开进去。里面用碎石子铺地,两侧都是荷花池,拱桥立于水上,假山点缀其中,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荷花池上小亭里灯笼明亮,前面隐隐约约有飞檐尖角露出,好一座漂亮的仿古园林宅院。 卢教授坐在车里,咳嗽了两声,说:“尤先生,你这座宅子真是美不胜收,每次来这里,我都有新的感觉,从不同的角度看,好像宅院的景色也不尽相同似的。” 尤先生开着车,笑着说:“卢教授过奖了,我这人打小就喜欢中国古典的东西,小时候从画上或挂历上看到苏州园林,清朝王府,就喜欢得不得了,见天的瞅啊看啊。现在有了条件,自然要修建一座花园给自己欣赏了!” 卢教授说:“这宅院和恭王府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尤先生说:“我就是仿造恭亲王奕昕的府邸修的这宅子,无论从面积、格局、颜色方面,几乎都毫无二致,光为了选假山,我就在苏州溜溜呆了半年。” 卢教授感叹道:“真不错啊!人生在世,有条件就要享受,要不然,留到棺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尤先生将车停在一进宅院之前,说:“卢教授往日都是提倡节省俭约,今儿个怎么也想开了?” 卢教授说:“唉,昨天我女儿带了个男朋友回来,之后我一想,女儿出嫁是早晚的事,我自己一个人,省吃俭用的有啥用?还不如趁着有生之年,多享受享受。” 尤先生哈哈大笑说:“卢教授,你终于开窍了!令尤某感到意外呀,明天我就带卢教授去个好地方,保证是人间仙境,让你流连忘返,怎么样?” 卢教授用手绢捂着嘴,咳嗽数声,摇摇头说:“我知道你说的那种玩意,我这年纪大了,可享受不了那些东西。” 尤先生下了车,替卢教授拉开车门,说:“放心吧,那地方好玩的东西多得很,管保让你大开眼界就是了。” 卢教授下了车,两人走进宅院正厅,厅门两侧各有一个金属杆,两人穿过金属杆之后,旁边一个电子显示屏上亮起了绿灯,卢教授说:“尤先生你也太过谨慎了吧?在家里还要安金属探测器?莫不是怕我变成杀手不成?” 尤先生哈哈大笑:“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东西,让您见笑了!走吧!” 跨进正厅内,这大厅宽敞之极,墙上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吴昌硕山水中堂,两旁是一幅对联,乃是启功先生的手书“暮云空阔不知音,惟有绿杨芳草路”。画下摆着一只大紫檀木方桌,上面放着一只珐琅德国座钟,两边各有一只明朝的帽筒,中间是一套古月轩的茶具。桌两旁有两把同样是紫檀木的靠椅,椅背上分别刻有“张良石桥三进履”和“苏秦负七国相印”两幅圆型古代典故浮雕。 迎上来一名身穿黑裤白对襟小褂的中年女佣,说:“尤先生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吗?” 尤先生说:“今天我不在饭厅吃饭,给我挑几样精致的好菜拿到书房,今儿个我和卢教授要在书房吃饭。”女佣下去了。 尤先生穿过前厅、厢房,来到后院,卢教授在后跟着,尤先生边走边说:“卢教授,今天我特地吩咐厨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你猜是什么?” 卢教授说:“是什么?我猜不出来。” 尤先生奇道:“不对呀,前几天你还跟我提起过,说好几年没吃过了呢,怎么现在就忘了?” 卢教授擦了擦汗,说:“哦,你是说那天啊,我那也是顺口说说而已,再说了,那道菜做法太复杂,不吃也罢。” 尤先生说:“别价呀,复杂怕什么?又不是你我动手,再说我的厨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刀工在北京城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他切出来的,就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保你看了就有食欲,肯定不比东北少帅张学良在沈阳宝发园吃的水平差,哈哈哈!” 卢教授眼珠一转,说道:“是吗?那我倒要领教一下贵厨师的火爆腰花了。” 尤先生说:“你终于想起来了吧?就是火爆腰花!那天你说在北京好几年也没吃过正宗的火爆腰花,今天就让你尝尝。我昨天特意安排人从浙江空运过来的新鲜猪腰,那可是专门做金华火腿的两头乌啊!” 卢教授说:“是吗?这两头乌可是有名的猪品种,做出来的金华火腿最地道,却不知道腰子也与众不同。” 尤先生说:“那是当然!这两头乌不光是腿肉鲜美,腰子也是味道上乘。来,先喝杯茶。”两人说着已经到了书房,两名女佣端着几道菜摆在桌上,放好碗筷,倒好了酒。 尤先生一摆手,说:“你们都退下吧,告诉老李,让他的手下离书房远一点,好好巡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走进书房!” 女佣下去后,尤先生说:“卢教授请坐,今天有上好的绍兴花雕,咱们先干一个。” 两人碰了杯酒,尤先生说:“请先尝这道腰花,看味道怎么样。” 卢教授夹了块腰花,看了看说:“恩,刀法细密,烹制后刀刀外翻、块块相同,每一刀的间隔都几乎相同,就像用模子刻出来的,真是好刀法!” 尤先生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有了些酒意。 卢教授擦了擦嘴,说:“尤先生,不知今天你找卢某,有什么事。” 尤先生一愣,随即一笑,说:“真是不好意思,还是因为那件事,最近老是麻烦卢教授,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为了表示对卢教授的感激之情,今晚我就将它请出来,让卢教授亲自过目,如何?” 卢教授说:“那太好了!我也早就想目睹一下宝贝的真容。” 尤先生说:“那就不多耽搁了,卢教授请随我到内室。” 说完尤先生站起来,两人穿过外厅来到内室,走到书架前,尤先生将手掌往墙上挂的一幅卧牛图上一按,也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卧牛图旁边的一个书架居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间秘室来。 尤先生说:“卢教授请进。” 两人走进秘室,尤先生将书架推回。这是一间二十余米的房间,四面墙上都是博古架,上面琳琅满目,都是各种古玩玉器。 尤先生说:“教授稍坐一下,我这就去取东西。”说完,他将一个摆在架上的青花瓷瓶一转,墙上一幅仇英的美人立轴向内移开,现出了个不足一人高的小门,尤先生迅速低头钻进小门,立轴又合上了。 卢教授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五分。过不多时,墙上画轴移开,尤先生捧个红木盒子走了出来,将小盒放在桌上坐下,说:“卢教授,这就是东西,请过目。”说完他打开木盒,取出一只白玉制的玉马,这玉马成色发黄,显然年头已久,马背上骑坐一人,肋生双翅,马蹄下是一个青铜的底座,底座有砖头大小,铜色青中带乌,锈迹斑斑,两侧还刻有方块形装饰条纹。 尤先生拧亮桌上的高亮台灯,小心翼翼地端着玉马,说:“卢教授不要怪我,这玉马可是世上仅有之物,今天就请教授过目!”说完,将玉马放在桌上,满怀期待的看着卢教授。 卢教授拿起玉马,反来复去地端详着,看完马嘴看马蹄,看完底座看马屁股,一边看还一边皱眉。尤先生坐在对面,眼睛随着卢教授的表情忽高忽低。 卢教授看了半天,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尤先生焦急地说:“卢教授,怎么?” 卢教授抬眼皮看了看他,说:“尤先生,你这可有点不对了。” 尤先生傻了眼,忙问:“怎……怎么了?” 卢教授说:“这玉马是假的!” 尤先生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卢教授冷笑几声,说:“尤先生啊,这玉马对你来说很珍贵,这我知道。几个月来你一直不肯让我看它的真面目,我也能理解。但你今天弄个假的来给我看,可有点多此一举,你这一手玩得不太厚道啊。” 尤先生脸上变色,说:“卢教授,我尤全财从没干过用古董骗朋友的事!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教授说:“什么意思,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 尤全财说:“你……你是说这玉马是假的?不可能,这绝对是真的!你没看走眼吧?” 卢教授说:“尤先生,我卢方茂从十九岁开始接触古玩,到现在三十几年了,经我看过的文物鲜有打眼,赝品造得再像也能看出破绽,更何况这玉马露怯的地方太多。” 尤全财咽了咽喉头,说:“愿……愿闻其详。” 卢教授咳嗽几声,说:“首先说它的原料,你也知道,汉代古玉分为四类:礼玉、葬玉、饰玉和小玉。汉朝时的用玉大多是软玉,都是由和阗运入长安等地,颜色以乳白为主,你也知道,在汉代玉是垄断制品,只有皇帝和王侯才有资格使用,老百姓是用不起的。这些玉器按它们的用途,两千多年后,会留下不同的颜色。像礼玉,主要用在一些大型的礼仪之中,如皇帝登基、结婚、祭祀什么的,这些玉器都打磨得很光滑,在汉朝灭亡、朝代更替之后,这些玉器大多数还是被后代的皇帝内宫或是各级官员所用,很少有埋在地下的,所以现在出土的礼玉,颜色还都是不错的。而葬玉就不同了,长年累月埋在地下或是放在死者体内,墓内的潮气、尸气、土气的混合气体渗入到了玉器表面或者肌理之中,其颜色就会起变化,这种变化叫做什么?” 尤全财说:“叫沁色。” 卢教授说:“没错,葬玉的的沁色通常呈红褐色或者深褐色、黑褐色,假的葬玉通常用一种特殊的药液浸泡数天,表面就会出现沁色,或者用烟火熏,也会出现那种深埋在地下的黑褐色之感,颇有黑漆古玉的味道。而饰玉和小玉做工一般,但不埋在地下,只是时间长了,会有表面氧化的现象,有人就用酸性溶液泡后再晒干,表面就有一层氧化层出现。造假的方式大概也就是这几种了。” 尤全财擦了擦脸上的汗,说:“卢教授,请你接着说。” 卢教授笑了笑,说:“这件天马飞仙,我也查了很多古籍,在《后汉书》张汤传里有些记载,说它开始一直放在张汤家里祖传,后来又被他的后人上交光武帝刘秀,存放在后宫,之后皇宫失火,天马飞仙至此失踪。失踪之后刘秀皇帝十分恼火,但也找不到下落。这天马飞仙有何珍贵之处,我不得而知,但这东西失踪也是因为被盗,不是流落别人手,就是被雪藏家中,多半不会被埋在地下。可这天马身上有一些不规则的沁色,分明是后期造的假,为了伪造出葬玉的特点。当然了,很多汉代玉器大多都是被深埋地下,所以这么造假,也会骗过很多人的眼睛。可惜,骗不了我。” 尤全财的视线从卢教授脸上慢慢转移到玉马身上,好一会儿,他才端起玉马,说:“不可能,难道是他……虚张声势?” 卢教授说:“什么虚张声势?” 尤全财说:“啊,没什么。卢教授,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这玉马后期会不会被埋在地下,你和我又没有亲眼所见,怎么就此下定论呢?未免有些太过浅薄吧。” 卢教授说:“这东西是真是假,还需要我做进一步的测试。尤先生,要不然,你让我把它带回家去,好好研究一下,明天你来取回,我一定会辨别出它的真伪。怎么样?” 尤全财一听,马上说道:“卢教授,这绝对不行,如果您想研究,我天天欢迎你来,每天我都可以给您变着法的做您爱吃的菜,可这玉马,是不能离开我这里半步的。” 卢教授说:“我家里有一样试剂,是我自己多年研究出来的,十分灵验,用它一涂,真伪立现,你可以拿着玉马和我一同回家,试过之后,你再带回去。这总行了吧?” 尤全财摇头说:“得,这可不行,卢教授,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玉马是不可能离开我这里的,别说这个宅院,就连这间书房,我也不可能让它出去。” 卢教授说:“这么说,我今天算是白来一趟了。” 尤全财陪笑道:“卢教授,真是不好意思,明天我一定再行登门,您将试剂带上再来我家试验,那火爆腰花我还想让您多尝几次呢!” 卢教授掏出手绢,又连连咳嗽几声,说:“我又不是饭桶,成了来您这蹭饭的了。不是我说您,尤先生,您在琉璃厂古玩店的时候,眼力的确不错,可这几年您一直忙着拍卖公司的事,这看玩意的眼力,就有点退步了。” 尤全财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唉,我手底下养了那么多鉴赏专家,一来二去,把我自己给闲的,什么都看不准了。哎,卢教授,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琉璃厂呆过?我好像……从来没和您提起过吧?” 卢教授说:“是吗?你是没和我说过,可很多人都知道了,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尤全财脸上有点变色,说:“不对吧,卢教授?我以前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除了我手下两个鉴定专家之外,就只有我儿子知道了。可他七年前就去美国读书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您呢,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卢教授咳嗽几声,说:“凡是做拍卖这行的,有几个不是琉璃厂、潘家园出身?尤先生你也不必太奇怪,我也是瞎猜的。” 尤全财眼珠一转,说:“哦,说得也是。对了,前几天我去找您,您说求我为您办的那件事办成了,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啊?” 卢教授说:“什么时候送都行,不着急。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过几天再来。” 尤全财说:“别价呀,您不会是又忘了您托我什么事了吧?” 卢教授笑了,说:“我这些天那,为了带那个姓李的博士生,累得我有时候经常忘事。请你别见怪!” 尤全财说:“这么说,您托我弄几张评剧《对花枪》演出票的事都忘了?” 卢教授说:“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还真给忘了,对了对了,这《对花枪》我是最爱看了,票在这吗?先给我好了,真是谢谢你了尤先生!” 尤全财慢慢站起身来,皮笑肉不笑的说:“卢教授,看来,您还真是忘得挺快的。那我就不多留您了,票不在我手里,明天我给你送家去。请吧。” 卢教授看了看他,说:“好,那我先走了。”尤全财走到书架前,扳开一本书册,书架又旋开半圈,露出外厅。 卢教授说:“尤先生请留步吧,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尤全财说:“那也好,我就不远送了。” 卢教授刚走出书架门,尤全财一推书架要合上旋转门,卢教授忽然回头,一伸手闪电般地抓住尤全财的前胸,向外一扯,尤全财站立不稳,整个身体都夹在书架与墙壁之中,腰部以上在外厅,腰部之下在秘室里。他惊惶地说:“卢教授,你这是干什么?” 卢教授冷笑几声说:“你心里很清楚!”声音完全变了,根本不是之前一直沙哑的嗓音。他一把抓住尤全财右手,往墙边的那幅卧牛图上一按,书架又旋开了,卢教授一脚将尤全财踢进秘室,他闪身进来,推上书架。尤全财跑到青花瓷瓶前一转,那幅董其昌画轴又向外移开露出小门,尤全财刚要钻进小门,卢教授身手如电,一个箭步抢在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打得尤全财眼前金星乱冒。卢教授右手往背后一摸,手上已多了柄形如弯钩的黑黝黝的东西,他扳过尤全财肩膀转了个圈,将它架在他的脖子上,说:“别乱动,不然钩下你的脑袋!” 尤全财这下全明白了,卢教授一个50多岁的老教授,身手不会如此敏捷,原来却是个西贝货。 尤全财颤抖地说:“你……你到底是谁?” 卢教授说:“我是谁?我当然是卢教授啦,要不然你尤大老板也不会大老远的把我请到你家里来吃火爆腰花吧?哈哈哈。” 尤全财喘着粗气说:“得了吧,你这个冒牌货!卢教授根本不爱看评戏,他祖籍是河北人,爱听京剧!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卢教授笑了笑,说:“怪不得,于是你就编出一个什么戏票的瞎话来试探我,尤先生,你很聪明!但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要你护送我离开你的王府花园,没问题吧?” 尤全财连声说:“没……没问题,只要你不伤害我,我保证送你出我家。” 卢教授说:“那就太好了,你这个天马飞仙我也顺便借用一下,回家好好欣赏一番,明天再给你送回去。” 尤全财急了,说:“那可不行!你不能把玉马拿走!你……”话未说完,卢教授右手一紧,尤全财只觉脖子上一阵冰凉,刀刃几乎要陷进了肉里。 卢教授说:“我手上这把弯刀是用超硬尼龙制成,刃口部分用的是叙利亚特产大马士革精钢,上面涂了防反射涂层,可以躲过金属探测仪的检测,是专门用来绑架人质的,形状曲线和人的脖子十分吻合,架在颈中,只要我的手稍微一旋转用力,你脖子两侧的动、静脉就会被同时割断,就算有人在远处用狙击枪打中了我的头,我的手也会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做出动作,割断你的喉咙。这下你明白了吧?不要抱任何的希望,除非你对自己的性命无所谓,不然就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既然能找到你,任务完不成我是不会回去的,大不了我和你一块死。” 尤全财说:“兄弟,我知道你是冲我的天马飞仙来的,这东西能值几个钱?你又能得到多少?五十万?一百万?我给你双倍的价钱,现在就给你现金,你带着现金离开,怎么样?” 卢教授笑了,说:“尤老板,做我们这行的有一条,就是拿了人家的钱就要给人家办事,不管目标出多高的价钱,我们也不能反悔,这是规矩。如果违反了规矩,两头收钱,今后哪个人还敢再用我?我也就不用在这条道上混了,说不定日后连命都难保,懂了吗?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听了这人的话,尤全财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个人是典型的职业杀手,目的就是抢自己的天马飞仙,虽然他一百个不想交给他,但眼下性命还是第一位,自己不得不从。 这人挟着尤全财来到桌边,他左手将天马飞仙装回盒内,拿在手上,命令道:“打开书架门。”尤全财无奈,只得跟着他来到书架旁,扳开了那本机关书,书架旋转开了,两人出了秘室,向厅外走去,来到后院中。几名随从正在院里和女佣聊天,一见两人的情景,吓得怔住了,随即拔出手枪,都围拢过来用枪指着这人的脑袋,纷纷喊道:“什么人,快把枪放下!” 这人哼了一声,说:“尤大老板,请你的人放枪都给我扔地上,离远点!”说话间,脚下却丝毫不停,挟着尤全财往前厅走去,从各个角落陆续跑出更多的保卫,都掏出手枪瞄准这人的脑袋,喝叫声此起彼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都随着两人的行进而同时移动脚步。 这人看了看尤全财,说:“尤老板,看来你没有下命令的意思,那就是说你对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了,好,反正我也走不脱,那咱俩就一块去见阎王去吧,也好有个伴!”说完,他手上横向微微一动,刀刃割破了尤全财脖子上的皮肤,鲜血滴了下来。 包围着的保卫们见尤全财流了血,全都吓得惊呼起来。尤全财更是魂不附体,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腿一软差点跪下。这人用膝盖一顶他后腰,喝道:“你还没死呢,装什么熊?” 尤全财不敢再拖,连忙喊道:“都把枪给我放下,退下去!”旁边的保卫却没有一个动弹的,尤全财气得大叫:“都***聋吗?你们想害死我?把枪扔了,都给我滚远远的!” 几个处在最近的保卫迟疑着互相对视,还是没有动作。尤全财冲着最近的一个叫道:“老李,你***想害死老子吗?叫你的人滚开,快!” 这老李是尤全财的保卫队长,听得老板下了死命令。自己先把枪扔了,又说:“都听老板的,把枪放下!” 几十个保卫见队长都缴械了,纷纷弯腰将枪扔在草地上,老李又说:“全都退后,退后!”众人都停在原地,眼看着两人慢慢走到了前厅外的水池桥上,一个保卫问道:“李哥,咱们怎么办?” 老李说:“通知外围的弟兄,给我远远盯着!” 这杀手挟着尤全财一转眼已经出了宅院大门,看守大门的保卫一见这阵势,吓呆了,尤全财不敢和他多说话,朝他一摆手骂道:“打开大门,滚开!” 保卫连忙按电钮,大门向两边开启,杀手和尤全财出了宅院,来到大道上。 大道两旁都是浓密的树林,几名保卫远远靠过来,忽然,从树里冲出一辆通用商务车,来到杀手和尤全财跟前一个急转弯,车门向外滑开,里面伸出两只手,一把将尤全财拽到车里,杀手也随即跳上车,车门一关,如射箭一般飞驰而去。十几名保卫早就捡起了枪冲出大门,朝车背影一通疯狂射击,但那车显然做了防弹处理,十几秒钟后已经消失在转弯处。 那叫老李的保卫队长连忙下令道:“快开车给我追!”几辆不同型号的汽车分别从大门急驰而出,顺东南方向追去。这几辆车都是性能优越的越野车,有宝马吉普、路虎、欧宝商务舱等,两分钟后,就已经看到了前面的通用商务车正在极速前进,后面几辆车把车窗摇开,车上的人都伸出头和手,不停地向通用汽车射击,有几发子弹甚至击中了轮胎,可通用车丝毫没有受阻,依旧左晃右晃地高速行进。 那保卫队长老李就在宝马吉普车上,一个保卫问他说:“李大哥,那辆车怎么轮胎中弹也没事?真是奇怪!” 李老骂道:“笨蛋,那车是防弹轮胎!什么都不懂!不用再开枪了,告诉后面的车,左右各两辆同时夹击前进,准备超车!说什么今天也得把他给截住,要是老板被劫走了,咱哥几个以后也不用再吃这碗饭了!” 手下保卫连忙用对讲机联系其它车,一辆路虎冲了出来,与宝马吉普一左一右,分列道路两旁,这些车都是欧洲顶级汽车,一转眼的功夫已经逼近了美国产的通用商务车,保卫队长大叫道:“全速前进,给我夹住它,操你***,我就不信拦不下你!” 司机抖擞精神挂上五档,几乎将油门踩到了最底,宝马十二缸V字型引擎嘶叫着,发动机的转数达到每小时十八万转,保卫队长喊道:“超车,超车!” 正当宝马吉普准备变道超车时,忽然前面的通用商务车后备箱盖自动弹开,一股黄油从后舱里喷向路面,后面的路虎车躲闪不及,前轮正经过,顿时轮胎空转车身打横,在一百二十余公里时速惯性下,汽车就像练杂技似地在空中连续横翻了十几个跟头,一头翻进树林里。 宝马吉普车处在右路,这路面上黄油溅得不多,再加上司机颇是机敏,他一打方向盘,宝马汽车优良的AB平衡系统派上了用场,车身画了个型绕过黄油继续前进,就听后面“唏哩哗啦”一阵乱响,看来另两辆车也中了招。老李擦了擦汗,大骂道:“你丫跟我玩阴的!撞它的后档板,狠狠地撞!” 宝马汽车嘶叫着直朝通用车撞去,这时,通用车的两侧滑动门打开了,宝马司机生怕他再洒黄油,连忙变道往左,准备应对,只见从通用车的两侧各伸出一只手,不知抓了把什么东西往车后抛洒,大片小黑点横飞过来。 老李大叫:“不好,是钉子!快刹车!” 司机连忙狂踩刹车,可巨大的惯性不是立时就能刹住的,轮胎被刹车片几乎磨冒了烟,尖利的刹车声刺耳欲聋,汽车一直向前滑出二、三十米,只听“嘭嘭”两声大响,车头一沉,两只前轮同时被钉子扎破,在前低后高的姿势下,前轮摩擦力增大,抵住了地面,宝马车来了个前空翻,几个来回之后,四轮朝上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渐渐停止。 老李和司机等人艰难地从倒置的车门里爬出来,他气得一踢车玻璃,骂道:“操你个丫挺的,净玩这下三滥!” 旁边的司机一瘸一拐过来,捂着鲜血直流的脑袋,说:“李……李哥,这回可怎么办?” 老李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赶快给交警支队打电话,就说尤老板被人绑架了,让他们立即派人拦截所有的黑色通用商务车!” 通用汽车顺着林间大道一直开到了四环公路,十几分钟后开进一家偏僻的汽车修理厂后门,不多时,从前门出来一辆白色雪佛兰面包车,驶上了公路。雪佛兰汽车从四环立交桥驶入五环公路,转了大半圈,来到了北京市郊的通县,又开进一家修理厂前门,从后门出来一辆浅灰色的大众汽车。大众车开进通县区内一处砖厂。此时已是晚上十点钟左右,天色黑沉,砖厂四周都是一排排的砖窑,盖着塑料布,旁边有一排砖厂办公房,雪佛兰汽车驶进车库里,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人便是杀手和尤全财。 几人进了办公房,两人从里屋出来,命令来的两个人守在外面,那杀手挟着尤全财,在两人带领下一直走进办公房最里面的房间,这里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农村厨房,柴草垛堆在墙角,锅灶俱全,其中一人揭开灶炕旁边的盖板,下面露出一个地下室的台阶,对杀手说:“你们从这里走!” 那杀手笑着说:“我说二位,用得着这么谨慎吗?这都换了两台车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我们了!” 那人低声说道:“这是命令,你照做就行了!”说完接过他手里的红木盒,又递给他一只手电筒,杀手押着尤全财钻进地下室。地下室里并无房间,只有一条长长的通道,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杀手边用电筒照着路,边说:“尤老板,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保你性命无忧。”尤全财本来想趁黑袭击他,可又一想,自己的身手和人家职业杀手比划,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又没带任何武器,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走了多久,顺通道一直走到头,再从台阶而上,出口处盖着一块木板,杀手推了几下木板,没有推动,忽然木板自己移开了,上面透出光亮,杀手连忙推着尤全财上去。 两人刚一露头,一口黑漆漆的棺材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乎贴到尤全财的鼻子上,他吓得“啊”地一声,差点从台阶上掉下去。杀手将他拎起来上了台阶,两人见屋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八口棺材,旁边还凌乱地堆着黄绸白布、石灰、纸锞子等丧葬用品,原来是一个棺材铺。 棺材铺里三人正围成一圈在打扑克,一个人站在地道口旁边,问道:“谁是‘肥羊’?” 杀手说:“这就是。” 一人问:“你是谁?” 杀手回答:“我是灰狼。” 这人一听,回头大笑说:“太好了,哥儿几个,咱们这赏金拿定了!哈哈!”其余三人也乐不可支。 杀手说:“别笑了!快干活!” 这人登时不笑了,四人手脚麻利地打开一口棺材的盖,拉过尤全财,先将手脚从上到下绑了个结实,然后四人将他扔进棺材里。尤全财吓得体如筛糠,大声说:“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的手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手拍拍手,轻松地说:“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走了。” 那人用一块黄绸子塞住了尤全财的嘴,示意其他三人盖上棺材盖,说:“按上级的命令,你于今天半夜跟着我们的另一辆车走。”杀手撕下脸上的假皮,摘掉假发,做了个OK的手势。 四个人抬着棺材出了棺材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车身上漆着几个白色大字“和记棺材铺”。几人把棺材装进货车后车厢里,分别进了驾驶室,货车趁着夜色开出村子,驶上公路向西而去。 尤全财躺在棺材里,嘴里塞着黄绸,身上绑着绳子,丝毫动弹不得,他瞪着惊恐的眼睛,可四周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棺材随着汽车的行驶而左右晃动,偶尔会有几声颠簸。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汽车拐了几个大弯,颠簸得更加厉害了,好像路面很不平坦,棺材和汽车厢板互相撞击,发出沉重的响动。又过了一会儿,汽车渐渐停下了,后厢板被揭开,有人登上车厢里把棺材推出车外,棺材被几人悬空抬着行走。尤全财心想:“肯定是老林头的人了,不知道他们想怎么处置我。” 棺材在空中左晃右晃了一会儿,“咕咚”一声放在地上。从侧面透进一丝光亮,棺材盖被打开。棺材里空气稀少,尤全财被闷了大半天,差点窒息了,他刚一坐起来,刺目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尤老板,真是幸会呀!”这声音甜中带脆,成熟娇媚,听起来十分的舒服,尤全财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刚要从棺材中爬起来,却看见一双紧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女人大腿出现在眼前,顺着大腿往上看,一个漂亮女人站在棺材前,这女人大约三十多岁,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染成酒红色,上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领丝薄毛衫,胸脯丰满,蛮腰溜细,下穿一条浅灰色百褶羊绒短裙,带花纹的黑色长筒丝袜,脚蹬一双过膝盖的黑色高腰皮靴,双手掐着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棺材里的尤全财。 尤全财生性好色,一看到这么性感迷人的成熟女人,虽然身无自由,却也先咽了下口水。 这女人说:“这尤老板都来了,你们还不好好招待?别让人家生气了!”旁边连忙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尤全财从棺材里拉出来,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并取下塞在他嘴里的黄绸布。尤全财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相当简陋的屋子,棚顶上有一只老式的喇叭形白炽灯泡,除了一只桌子,两把椅子之外,几乎再无他物。 女人说:“你们都出去,守好这里,不许别人靠近。” 手下人答应后都出去了。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尤全财身边,又细又高的鞋跟敲击在水泥地上,声音十分清脆好听。 看着面前这个性感美女,尤全财觉得有说不出的舒服,但嘴上还是强硬的说:“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怎么样?” 性感美女格格地笑了,一拍他的肩膀,说:“这里可是个好地方,保你喜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在这里定居,怎么样?” 说完,扭着蛮腰走到窗户旁边,推开半扇窗子。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吹进来,尤全财探头一看外面,不尤得吓得打了个哆嗦,只见外面是一片坡地,夜色沉沉,惨白的月光照下来,密密麻麻的坟头林立在坡地之上,有的坟上还盖着白纸,坟前插着纸幡,原来这里是块坟地。 吓得尤全财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说:“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北京金春集团的董事长,你要是敢把我怎么样?我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性感美女关上窗子,来到尤全财面前,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啦,否则也不会大老远的将你请到这块风水宝地来。” 说完顺手拿过放在桌上的红木盒子,打开,取出玉马,说:“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应该知道我是谁的人。那就直说了吧!你为什么要抢林教授家的天马飞仙?” 尤全财冷笑一声,说:“这东西是你们从我家里抢走的,现在居然反咬一口,倒说我抢的?我可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惹上大麻烦了,最好马上放了我,我也许会不追究你的责任,不然,哼哼!” 性感美女看了看尤全财,叹了口气放下玉马,悠悠地说:“尤老板,你知道为什么让你躺在棺材里来吗?有句俗话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就是怕你不识相的意思。可惜,你坐着棺材来,还是这么的不识相,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我带你看样东西吧。” 说完,她拎着尤全财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他拽到窗户前,一把推开窗子,说:“你自己看吧!”尤 全财朝窗下望去,原来这间屋子是在二楼,只见楼下的土坡上几个人正在挖坑,挥锹抡镐干的正欢。 尤全财心猛地一沉,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美女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是喜欢这里,我就让你在这定居,这就是为你挖的坑,现在棺材和坟地都齐了,就差一个坑了,等一会,一切都全了。” 尤全财吓得六神无主,嘴上却还在死撑:“杀了我,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我黑白两道朋友有的是,早晚会为我报仇的!” 美女关上窗,把他推回椅子上坐下,她一抬腿,高跟皮靴踩在尤全财两腿之间的椅面上,笑着说:“尤全财,有句说叫做‘人走茶凉’,你人都死了,哪个道上的朋友还会硬充英雄,替你申冤报仇?你没见社会上很多有权有势的高官,不管是儿女婚嫁、家人作寿,都会有很多的富商生意人去捧场随礼,而这些当官的一倒台,得,马上就冷清了不少,平时里关系不错的有钱人立马都消失了,为什么?就是这个意思,你是聪明人,应该比我清楚这个道理吧?” 尤全财光顾着看她的羊绒短裙滑落到大腿根,黑色的连裤袜几乎露出她半个浑圆的大屁股,下意识地慢慢点点头,猛然回过神来,又连连摇头,说:“不……不知道。” 美女说:“尤大哥,我知道你喜欢美女,你看我怎么样?要是你喜欢的话,我就做你的第五个情妇,怎么样?不过,我要的房子可要比她们四个都要大,要好哦!” 尤全财登时蒙了:“行……啊不,不……我哪有情妇?你开什么玩笑?” 美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得了吧,你蒙谁呢?现在哪个大老板没有几个情妇?尤其是你,你的底我摸得太透了,你每个月陪哪个情妇几次,每次上床用多长时间,我比你都清楚!” 尤全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嗑嗑巴巴地说:“你……你敢监视我?你到底是谁?” 美女微微一笑,放下踩着椅子的大腿,转到尤全财背后,伸手搂住他,再抬起一条大腿,搭在他的腿上,然后把头凑近他的脸,轻声说:“先别管我是谁,上星期,你在玫瑰园和那个脸上有小麻点的情妇上床的时候,表现还是挺不错的嘛,连我看了都有点动心呢!快说,你那天晚上吃的性药是什么牌子的?挺管用的哦,我明天晚上也要买给我男朋友吃,然后再和他好好爽一爽,你说好不好?” 她说话时的气流一阵阵掠过尤全财的鼻子,吹气如兰,这股香味让人闻了骨头发软,而且身上懒洋洋地,更要命的是,她的丝丝秀发还在尤全财的耳边不经意地蹭来蹭去,搞得他耳朵痒极了,尤全财生性好色,玩过的女人无数,但绝大多数都是用金钱来收买,毫无悬念之有,而现在这种别样的刺激却搞得他心头狂跳,兴奋不已。 他有点迷乱地说:“是……是美国货,好像是叫MAXMAN的……” 美女又轻轻地问:“真听话,我爱死你了。那你喜欢哪个情妇多一点呢?” 尤全财闭上了眼睛,如梦游般的说:“就是那个……那个小麻雀……” 美女说:“哦,是吗?那我做你的情妇,你最喜欢哪个?” 尤全财说:“最喜欢你……” 美女趁热打铁:“好,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抢林教授的玉马,我今晚就和你好好快活,好不好……” 美女一边说着,一边侧边了头,将嘴凑在尤全财的耳边,故意在他耳朵洞旁呼吸,尤全财只觉得左半边脑袋一阵酥麻,像抽了大烟似的受用之极,他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心,喃喃地说:“那天马飞仙里头有大秘密,我想研究出来,好赚大钱……” 忽然,美女的秀发掠过尤全财的鼻子,他不禁打了个大喷嚏:“啊嚏”! 这一下尤全财顿时清醒过来,他慌乱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你别再问了,快放了我!放开我!”扯着脖子开始大喊。 美女气得脸上变了色,她直起腰转到尤全财面前,神色完全不似刚才那样妩媚迷人,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气急败坏地说:“好个尤大老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行了,我也不和你多废话,你那坑也挖得差不多了,反正天马已经在我手里,现在我就送你去下塌吧!”说完,她快步推开窗户,冲楼下喊道:“挖好了没有?上来弄他下去!然后收工!” 几个人答应着,脚步杂乱地上了楼,美女一摆手说:“塞住他的嘴,抬下去埋了,做的干净点!记住,地面上别留下半点痕迹!”说完将天马放进盒子里,转身就要下楼。 那几个人也二话不说,过去就塞尤全财的嘴。 尤全财左右挣扎,声嘶力竭的大叫:“我要见林之扬,让我见林之扬!” 美女停下脚步,回头说:“你见林教授干什么?” 尤全财气喘吁吁地说:“我说,我全说!但我必须要先见林之扬!我只能对他一个人说!” 美女想了想,说:“好吧,给你一个机会,至于今后你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了,怎么表现你看着办吧!” 说完,她拿出手机拔通电话,说:“他现在在通县,答应招了,但必须要见老爷子才肯说。恩,好的,知道了。” 打完电话,美女一摆手,对几个手下人说:“好了,按第二套方案执行,速度要快!” 一个手下立刻将尤全财的嘴塞住,四个人又把他塞到棺材里,盖上棺材盖,棺材又被重新抬起,一晃一晃地下了楼。然后又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一阵颠簸之后,开始平稳运动。 尤全财心想:“我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待毙吧?得想个办法逃出去。” 这时,棺材盖透进一丝光亮,中间夹了一根木棍,原来是外面的人怕他在里面时间长了窒息过去,给欠了一个缝。 尤全财呆了一会儿,听四下无声,便抬膝盖顶了一下棺材盖,盖子被顶得挪了一下,他还要再顶,忽然棺材盖被人“啪”地拍了一下,有人喝道:“老实点!要不憋死你!” 尤全财吓得登时不动了,心道:“看来跑是跑不掉了,这趟是定要把我送到西安林之扬家,得,恐怕是凶多吉少。”在极度恐惧、紧张和疲倦之中,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全财在晃动中醒来,感觉棺材又被人给抬起来,有节奏地晃动着。 阳光透过棺材的缝隙洒进来,很可能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外面还有树木、青砖和土墙掠过,他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有点像一座老式宅院。” 正想着,棺材落地,盖子被人掀开了,几个人围站在棺材四周,一圈脑袋都在低头看着棺材里的尤全财,好像在观赏刚出土的木乃伊。此时天已大亮,阳光充足,尤全财眯着眼睛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只见除了昨晚那美女之外,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者,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林之扬。 两个随从把尤全财从棺材里拉出来,那美女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又取出他嘴里的黄绸布,尤全财嘴被塞了半天,连腮帮子都麻木了,现在口腔得以解放,连忙大吸了几口气。环顾四周,原来是一座典型的老式宅院的大厅,这里青砖铺地,木梁圆柱,雕花顶棚,从敞开的木格窗户朝外看,还能见到院子里的影壁墙和天井,从格局来看,相当的讲究,只是有点老旧,好像很多年没有住过人似的。 那美女恭敬地对林之扬说:“父亲,尤全财带来了。” 中年男人笑着说:“爸,这次行动能成功,全靠杏丽的从中策划,她可是立了大功啊!” 林之扬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说:“你不用跟我邀功了,谁有功劳,我心里清楚得很。杏丽,你这次帮了爸爸的大忙,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那美女甜甜一笑,走过去靠在中年男子身上,冲他抛了个媚眼,说:“振文,我没有给你丢脸吧?” 林振文笑着捏了她的下巴一下,说:“哪有呢?你给我挣了大面子了。” 林之扬说:“宅院四周都把守好了吗?” 林振文说:“放心吧父亲,这宅院里里外外,我派了几十个人守着,一只苍蝇想飞进来也很难。” 林之扬点了点头,对尤全财说:“你就是北京金春拍卖集团的尤全财尤先生吧?” 尤全财虽然以前没见过林之扬的面,但从媒体上和考古学术杂志上也多次看过他的照片,说:“我是尤全财,你就是林之扬?” 老者说:“我就是林之扬。按理说,我们都是大有身份的人,不应该以这种形式会面。可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我总不能坐视不管,而且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为了找到你,花费了我几百万的金钱,还有无数人力和物力,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把你给请来了。” 尤全财把嘴一撇,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说:“老林头,你说我抢了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文物这东西你应该比我清楚,古玩不问出处,在谁的手里就是谁的,你说是我抢你的东西,我现在还说你抢我东西呢!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平头百姓,还敢绑架我,难道就不怕今后惹上大麻烦?” 林振文不耐烦地说:“老爹,别跟他废话了,依我看,先给他用点刑吧!” 那美女也说:“对,人是苦虫不打不行,我同意。” 林之扬看着尤全财渐渐变色的脸,假装犹豫地说:“这……不太好吧?要是传了出去,对咱们林家的名声可有影响。” 尤全财早就吓得不行,连忙说:“林教授,咱们有话好说,你这私设公堂可不行!” 林之扬假装没听见,对林振文说:“要不就依你说的,试一试,但要点到为止,别闹出人命。” 林振文说:“好,来人,拖出去!” 尤全财吓得腿肚子转筋,凡是有钱人都怕死,也怕受苦,连忙说:“别,别,别,有话好说啊,有话好说,林教授,我承认是我抢了你的东西,你想问什么我也清楚,但我要和你单独谈话,有些话我不想让外人听见。” 林之扬见威胁这么快就生效,站进来说:“是吗?那好吧,振文、杏丽,你们都出去,我和尤先生单独谈谈。” 林振文面露难色:“老爹,这行吗?再说我们也不是外人,您这……” 林之扬说:“他绑着手脚,还能吃了我不成?你们先出去,我自有打算。” 林振文拗不过老爹,他吩咐手下人将尤全财牢牢绑在椅子上,又给他喝了几口水,然后和那美女还有一众随从走出屋子,到院子的另一端聊天去了。 林之扬在桌旁坐下,打开红木盒子,说:“尤全财,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其它人都不会听见我们的谈话,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吧。” 尤全财看了看周围,确信无人,开口说:“林教授,你我都是此道中人,既然我落在你的手里,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说吧,你的天马飞仙价值连城,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林之扬喝了一口茶,说:“这天马飞仙是西汉时的文物,按现在的行价,至少也能拍到三四百万人民币,我当然清楚了,这还用你提醒?” 尤全财嘿嘿一笑,狡黠地说:“得了吧,林教授,你就别蒙我了。你这天马飞仙才值三四百万,而它丢了之后,你请那么多人全国各地的寻找线索,就花了不下五百万,你图什么?总不会是为了争这口气吧?” 林教授微微一笑,说:“那你说为了什么?” 尤全财神秘地说:“这天马里面,和茂陵成千上万的珍宝大有关系,我没说错吧?” 林教授脸上变色,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林振文和杏丽等人都坐在院子里影壁墙旁边喝水聊天,并无人注意这里。 他压低了声音,说:“尤先生,你这话从何说起?” 尤全财得意地说:“林教授,我不瞒你,我家中有一大批古籍的善本和孤本,都是我派人这些年在陕西、河南、浙江一带的乡间收来的,其中不乏珍贵之物。在一本名为《大汉纪要志异》的手抄古本中,我了解到了在天马飞仙中,藏有茂陵修建时的地图,只是不知这天马飞仙在何处,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或者早就毁于战火之中了。可没想到,从章晨光的口中我得知,原来这天马的上半部一直藏在你林教授的手里,而且他还得到了下半部的底座,也卖给你了。林教授,看来这是天意,让你得到完整的天马飞仙,哈哈!” 林之扬表情复杂的看着他,心道:“看来世事难料,我以为那《大汉纪要志异》乃是存世孤本,却万万没想到他尤全财居然也有一本!” 尤全财见林之扬如此表情,更是得意,说:“林教授,那本《大汉纪要志异》我可以拿给你看一下,想必你也听说天马飞仙里面有秘密,但你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也不想瞒你,既然你费尽心思,最后居然骗了我的眼睛,抢回天马,我想那也是天意,不如我俩联手合作,一起打开这天马飞仙的秘密,您看如何?” 林之扬万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当时就说:“不可能!天马飞仙已经归还我手,我费的人力和财力,也就不再向你追究了,明天我会送你回北京,这件事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尤全财哈哈大笑:“林教授,你别太天真了!这事情我既然已经知晓,你心里就能稳稳当当的?再说我对这天马中的秘密也很是有兴趣,你要是自己干,可瞒不过我的眼睛,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从中做梗,坏了你的好事!” 林之杨大怒:“姓尤的,我和你无怨无仇,希望你不要太过分了!现在你可是在我手里,你就不怕回不去北京?” 尤全财想了想,说:“林教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敢杀我。” 林之扬斜睨他,道:“为什么?” 尤全财说:“我的身份是北京金春集团董事长,在北京各界,都有我很多关系,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跺一跺脚,北京的地皮也会有些震动,我想你决不会因为怕我干扰你的好事,而甘冒大险杀我,这样只能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却没有什么好处。林教授,我说得对吗?” 林之扬仰天长笑,说:“尤先生,你的确是个聪明人,难怪你只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就有了今天的地位。你说得没错,天马飞仙的秘密,咱们俩心里都很清楚。现在我和你就像是两个猎人,同时盯上了一只鹿,都想一枪把它打死,可又怕开枪之后,对方的猎犬冲了上去把死鹿叼走。” 尤全财笑嘻嘻地说:“林教授,你形容得太对了,终究还是有学问的人,不像我这个高中生,没多少文化。” 林之扬说:“尤先生,合作讲究的是双方互赢,都有好处。我和你合作,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天马飞仙是我的,资金方面我也不缺,考古知识我也不比你少,那我跟你合作,你究竟能帮我什么?” 尤全财说:“林教授,我当然不是白吃饱,也不会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说这盗墓吧!我在北京琉璃厂开了八年的古玩店,那时候收来的玩意儿,大多数都是从全国各地的古墓里挖出来的,至于挖墓人的来头,是否名正言顺,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无权过问。不过一来二去,我也就结识了很多专门干倒斗这行的人,北京的,辽宁的,湖北的,河南的,还有你们陕西的,说实话,那时间有一次我还跟几个盗墓家伙去湖北挖过一座汉墓呢!当然我去了也是看个热闹,动手的都是他们。” 林之扬喝了口茶水,说:“搞古玩生意的人盗过墓,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尤全财说:“就是!林教授,如果你要干的话,手底下没有一些专门倒斗的人是不行的!盗墓这行有很多讲究,除了口诀、工具、行头、切口之外,还有不少风水五行方面的知识,这些东西,您一个研究考古的,敢说都了解吗?” 林之扬不以为然:“这些我的确不太在行,不过我有一样万能的武器,我相信可以无往而不利,那就是钱。有了钱,什么样的人我请不到?” 尤全财听了哈哈大笑,说:“老林头啊,你可错了。” 林教授怒道:“你笑什么?很可笑吗?” 尤全财收起笑容,说:“你别怪我笑话你。有些东西可以用钱买到,可很多东西钱不好使。钱能买到漂亮娘儿们,能买到别墅飞机,可不一定能买到盗墓的行家,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林之扬说:“怎么试?” 尤全财说:“很简单,你拉一票人马,随便找个有点来头的墓,盗一把试试,从头到尾盯着他们,看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是人材还是废才,不就全明白了吗?” 这话点到林之扬的痛处,他半天沉吟不语。 尤全财说:“林教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觉得有没有我尤全财都无所谓,那就算了,如果那时候还需要我的话,就给我个信,咱们一起干,怎么样?” 林之扬哈哈大笑,说:“尤全财啊尤全财,你可真会打算盘。说来说去,还是让我放了你,嘴上说得挺好听,像我求你似的。是不是你忘了自己的处境了?应该是你求我才对吧?” 尤全财脸上仍然带着得意的神色,说:“林教授,有句话说的好,叫‘没有金刚钻,不搅磁器活’。这天马飞仙的秘密,我已经研究明白了。” 林之扬闻言大惊,他说:“你……你说什么?” 尤全财说:“不信是吗?那好,现在你照我说的做,我帮你打开天马飞仙的秘密。” 林之扬警觉地说:“等等!”伸头看看窗外,只见林振文等人都在院子里坐着,头靠在照壁墙上闭目打盹,他回头对尤全财说:“你果真知道天马的秘密?还是在蒙我?” 尤全财说:“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教你打开天马的方法,其实我和北大的那个卢方茂教授已经研究出了方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拿实物比划,你的人就假冒卢教授抢走了它。” 林之扬站起来走到尤全财近前,压低声音说:“你告诉我打开天马飞仙的方法。” 尤全财看了看周围,也小声说:“其实很简单,跟三国时期诸葛亮的木牛流马相同,它的机括就在天马的嘴里。我仔细看过了,马嘴里的舌头看似平常,其实在舌头和马嘴之间有缝隙,只不过年代久远,要活动它不太容易。这天马飞仙的秘密就藏在那青铜底座之中,四只马蹄有两只是连于底座上的,两只马蹄中有机关和马舌相连,按动马舌,两蹄中的连杆就会同时下压,击发底座里的机关,但两个马蹄里的连杆深度不一样,如果想掰断马蹄,另取两个工具同时按下马蹄断口处的机关,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之扬想了想,说:“那也简单,将青铜底座用激光刀切断边缘,然后打开不就行了?还用费这个劲?” 尤全财惶急的说:“千万不能这么干!我那位姓卢的教授朋友对古代机关颇有研究,他对我说:造这个机关的人叫名叫张汤,是当时监督修建茂陵的总指挥,他是个不世出的建筑天才,他在青铜底座里面设有极其精巧的机构,并且很可能在机构中心部位涂有硝石和磷粉的混合体,一旦强用外力打开底座,混合体遇到空气就会马上挥发并释放大量的热,说白了就是烧着了,那地图不管是布的,还是树皮的,都会在一瞬间报废。” 林之扬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在刚从章晨光手里得到底座那几天,差点没用外力砸开它。他说:“这机关经过了两千多年时间,会不会已经失效了?” 尤全财说:“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一是制造机关所用的金属经过几千年后,会生锈、腐蚀而失去灵活性,要是这样的话,扳马舌也没用了,那就只能冒险强行打开底座;可我更担心的是,如果底座材料的连接部分有了缝隙,那混合体就会因为空气的慢慢渗入而渐渐挥发掉。” 林之扬接口说:“要是这样,那空气也会渗到地图处,地图经过两千多年的空气腐蚀,也会用极慢的速度变色、发潮甚至腐烂!” 尤全财说:“正是这样!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林之扬叹了口气:“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尤全财说:“不错,但也要去试一试,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得上的。” 林之扬说:“好!我就依你所说试一次,不过,在我得出结论之前,还要委屈你在我这老宅里住上一天。当然我会好好招待你。” 尤全财说:“那你现在就应该先松了我的绑绳,时间长了我这身体血流不畅,你可要负责给我看病。” 林之扬点了点头,站起来向窗外一扬手,那美女正与一个随从聊天,看到林之扬招呼,连忙推醒还在打盹的林振文,几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忙不迭的跑了过来,问东问西。 林之扬说:“振文,今晚安排尤先生在老宅后院的东厢房里住下,好好招待,千万不能委屈了他。你和我住在西厢房,晚上你到我这边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研究。” 林振文说:“好的父亲,我会安排人手严密把守每个房间,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 入夜,林之扬父子坐在西厢房的八仙桌两端,在灯下仔细地端详天马飞仙。林振文说:“父亲,那尤全财的话可信吗?让我们和他合作?凭什么?” 林之扬边看天马,边说:“他对天马机关的描述,和我在一些古籍中看到的完全吻合,而且比我想得还要周密,应该不会是假话。至于合作之事,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会插手,想不让他掺合进来,除非杀了他,可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北京非同一般,甚至比我在西安的影响还要大,我们不能这么做。说白了,现在我们只能让他加入,共同出力,以图大事。” 林振文恨恨地说:“这个姓尤的!好好的事情他非要趟一脚,真是节外生枝!” 林之扬说:“我也想过了,他的加入,也未必就是坏事。” 林振文奇道:“怎么?难道有人从我们嘴里分吃的,还是好事?” 林之扬摇了摇头,说:“我们有钱,尤全财也有钱。他说过,打开茂陵光靠有钱不行,必须要有精通风水盗墓的内行才可动手,而他就认识相当一部分靠这行吃饭的人,这些人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接触过一些,他们居无定所,神出鬼没,而且一般都是单干,很少与人合伙动手。这样的人我们光靠用钱来收买,是不太可行的。很可能是咱们花了大笔的银子,却只找到一些夸夸其谈的乌合之众。” 林振文这才明白,他还要再问,忽听林之扬一声轻呼:“动了!” 林振文连忙看去,只见玉马嘴里的舌头微微移动了几毫米,舌头与喉腔交接处出现了小小的缝隙。 林振文说:“爸你慢点,千万别掰断了舌头!” 林之扬说:“你双手捧住底座,我来扳动舌头!” 林振文撸了撸袖子,紧紧地抓住底座,林之扬紧张地说:“振文,咱们这小半年的心血和精力是否白费,就全在这一扳了!” 林振文也心头狂跳,说:“老爹,我相信咱们的运气,你就扳吧!” 林之扬一咬牙,用力将玉马的舌头向马嘴里一按,只听“喀”地一声轻响,底座上露出了一个小圆孔,一股浓浓的白烟伴随着刺耳的叫声,从圆孔里喷了出来,屋里顿时充满了燃放鞭炮的那种味道。 林之扬满头大汗,兴奋地说:“太好了,机关没有失效,没有失效!” 刚说完,又听“喀”地一声轻响,青铜底座居然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将底座分为了上下两片。 林振文说:“老爹,底座裂开了!”林之扬抓着玉马往上一抬,连着半个底座一块摘了下来。 只见底座的盖子整个被揭了去,四壁厚达三公分左右,截面上密密的都是类似于防盗门的卡销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涂满了蜡油,怪不得密封得这么好。底座里面是空的,放置了很多细细的金属杆,有弯有直,交错连在一起,围着正中一块像馒头大的圆形金属柱。奇怪的是这些金属杆历经两千余年居然光可鉴人,好像做了现代的电镀工艺一样。 林振文说:“爹,太奇怪了,底座的外部锈得不成样子,这里面的机构怎么能一点锈迹没有?难道两千年前的西汉就已经掌握了金属防锈的工艺?” 林之扬兴奋地围着底座左看右看,说:“这不稀奇。你没听说考古人员在发掘秦始皇的兵马俑时,出土了大量一点没生锈的铁剑,其中很多剑被倒塌的土俑压弯了上千年,一被挪开竟然还能复原成直形,古人的智慧,是我们这些现代人所捉摸不透的。” 林振文点点头,林之扬用手指摸了摸中央的圆柱,甚至还感觉到了一丝寒意,林振文忽然说:“爸你来看,这圆柱好象分为上下4层,每一层的侧面都刻着字!” 林之扬用放大镜仔细看去,果见金属圆柱从上到下共有三条细细的缝隙,将圆柱分为四层,每一层都刻有四个篆体字,第一层是四个“不”字;第二层是“有、无、色、空”四个字;第三层是四个“中”字;第四层还是“有、无、色、空”四个字,下层的字在上层两字之间,组成了一条斜线。 林振文边看,边为难地说:“老爹,这下可麻烦了,本以为开了底座就大功告成,没想到又出来个字谜机关,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有啊无啊的。” 林之扬皱着眉头,说:“这四层金属圆柱应该可以转动,上面的字就是打开机关的谜语,从字面上看,像是佛经中的偈语,有,无,色,空……”林之扬放下放大镜,在屋里来回踱步,口里默默念着:“有、无、色、空……” 忽然,林之扬回头说:“我记得在《杂阿含经》里有这么四句话: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刚好就是这十六个字。” 林振文听得一头雾水,说:“老爸,这是什么意思啊?像四句废话似的。” 林之扬斥道:“你懂个屁!就知道研究西方人那些东西,对亚洲的文化一点也不用心!这四句话是说世上万物的外在表现都是假的,可以在刹那间互相转化,跟你说也白说。” 林振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老爹,以后我也多学学佛经。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转动机关了?” 林之扬坐在桌边,看着金属圆柱,说:“别操之过急,这四句话要按顺序旋转,也就是说要先组成‘不有中有’四个字,再组‘不无中无’,如果乱了次序,可能就永远也打不开了。” 林振文不相信地说:“啊?那不和现在的保险柜一个道理了?先向左转三圈,再朝右转两圈,再往转四圈。难道两千年前的西汉人就会造保险柜?” 林之扬说:“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说完,他伸手捏住圆柱的第一层,向左用力旋转,却丝毫未动。 林振文说:“看来只能往右转。” 林之扬再向右转,果然一点也不费力就转动了,他把第一层上刻的“不”字对准了第二层的“有”字上,再同时旋转这两层到第三层的“中”字上,最后将三个字都对在最下一层的“有”字上,四个字处在同一轴线的同时,圆柱猛地向上弹起了一下。 林振文欣喜地说:“太好了,方法管用!” 林之扬继续对下四个字,当将“不无中无”四个字连成一轴时,圆柱又往上弹起一点。林之扬趁热打铁,又依次组成“不色中色”、“不空中空”两句,圆柱再次弹起两次奇*|*书^|^网,忽然从圆柱底下喷出四股白烟,“哧哧”有声,气味很像火药。 林振文瞪大眼睛看着圆柱,说:“这就完事了?好象没什么反应?” 林之扬抓住圆柱往上提,低喝一声:“有了!” 他将圆柱猛地摘了下来,底下露出一个圆形铜碗,碗四周有四个圆孔。 林之扬说:“你看!这碗的内壁都涂满了硝油火药并加以密封,四个圆孔三大一小。如果字谜没打开,强用外力拆开圆柱体,那个小圆孔就会暴露在空气中,硝油火药遇空气燃烧,一瞬间就会炸开铜碗,里面的东西也就完了。而顺利拆开字谜后,四个圆孔同时进空气,火药就会从圆孔里均匀泄出而不会爆炸。” 林振文赞叹地说:“这道理不是和鞭炮一样的吗?” 林之扬说:“对,所以说古人是很聪明的。” 再看碗里,装着一块鹅蛋大的蜡丸。 林振文顿时泄了气:“父亲,就……就是这东西?这不是块蜡油吗?完了,咱们被骗了!” 林之扬瞪了他一眼,取出蜡丸,慢慢捏了几下。这枚蜡丸不知放了多久,已经硬得像块石头,林之扬拿过一柄锋利的小刀,仔细地在蜡丸上划了一圈深深的痕槽,然后双手各抓半边,反向用力一拧,蜡丸掰成两片,里面是一个网球大小的铜球。 林之扬试着拧了一下铜球,铜球带有旋扣,拧了几下便应声而裂,里面是一小块油布包。慢慢打开油布包,一块叠成方形的黄帛露了出来。林振文看着林之扬手中的东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林之扬颤抖着双手慢慢展开黄帛,一幅地图出现在眼前。 林之扬看了看地图的内容,跌坐在椅子上,林振文说:“父亲,是……是不是这东西?” 林之扬说:“快……给我拿片药来……” 林振文连忙拿过一片硝酸甘油让他服下,林之扬喘匀了气,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说:“振文哪,咱们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就是这地图!” 林振文惊喜万分:“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林之扬用放大镜来回地看地图上的每一块文字和图形,边看边说:“你看,这里是墓宫大门,也就是现在茂陵博物馆的大门所在地;这是墓道条石、这是地宫羡门入口;这是暗道入口,原来是在这里,真是太隐蔽了!” 林振文高兴的说:“自从由章晨光那得到底座,真是费了不少心血,才换来今天哪!爹,我们真的要告诉尤全财?” 林之扬想了想,说:“绝不能告诉他这件事。” 此时的尤全财,正躺在床上看电视,两条腿搭在床头,旁边放着茶壶,相当自在。门口站着四个保卫,窗外也有四人。 林振文走进屋里,笑着说:“尤先生,住得惯吧?” 尤全财歪头看了看他,也没动地方,说:“凑合吧,天马的事怎么样了?” 林振文坐在床边,脸色阴沉,低声说:“毁了。” 尤全财扑棱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说:“毁了?什么毁了?我说爷们,你没骗我吧?” 林振文看了看四周,说:“没有必要骗你。马舌头的机关,本来我们已经打开了,混合气体从底座里喷出,说明底座并没有漏气。” 尤全财焦急地说:“然后呢?” 林振文说:“打开底座之后,里面有一个圆柱形的字谜机关,是四句佛经,父亲以为依次对上四句话就行了,可没想到四句话是有顺序的,我们对错了顺序,机关没有打开。” 尤全财害怕地说:“千万别强制打开圆柱!” 林振文痛心疾首地说:“打开了!” 尤全财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结果?” 林振文说:“圆柱爆炸了,里面有一块蜡丸封着的东西,全都炸碎了!” 尤全财颓然坐下,靠在墙上喃喃地说:“完了,全完了!” 林振文怒道:“要不是你跟着瞎掺和,机关也不会弄坏!我父亲因为这事,心脏病都犯了,姓尤的,我跟你没完!” 尤全财委屈地说:“我说哥们,这也不能光赖我呀!谁叫你们开机关的时候不叫上我呢!” 林振文说:“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林家的事凭什么叫上你?” 尤全财突然笑了,说:“哎呀,这可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白忙活一场啊!也好,死了这条心了。” 林振文说:“你倒死心了,我们为了拿回天马,花了几百万,这损失谁来补?几百万啊,你以为是小数目!” 尤全财不以为然地说:“林先生,你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也像个小商贩似的锱铢必较呢?这样吧,我赔给你五百万元,算是对你的补偿,你放了我,今后我们两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这页揭过去吧。” 林振文心里巴不得他这么说,“哼”了一声:“算我们林家倒霉!以你的身份,应该不会骗我。明天一早我会派人送你回北京。”尤全财道了声谢,林振文走出房间。 回到西厢房,林振文说:“父亲,这姓尤的回去之后,不会出尔反尔,再给我们找什么麻烦吧?” 林之扬说:“这倒不会。第一,以他的身份,没必要为了区区几百万元而和我们林家结仇;第二,他现在已经对天马飞仙死了心,他派人抢天马,我们不去和他计较,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绝对不会再找麻烦。像他和我们这样的身份,谁家都不是软柿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互不相欠,谁也别惹谁。” 林振文说:“这样最好!我也就放心了。” 次日一早,林振文派人用汽车将尤全财送到机场,让他自己坐飞机回到了北京。尤全财被人绑架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北京城,当晚各大电视台就报导了此事,警察还派人封锁了北京市各大机场、车站等。尤全财一下飞机,就先给他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经纪人去公安局撤消报案,说自己是和一个朋友闹着玩,去西安旅游了一趟,结果让保卫队长误会了,以为自己被绑架了。消息传到北京市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气得大拍桌子,把尤全财的祖上八辈挨个问候了一遍。最后尤全财以金春拍卖集团的名义向北京市公安局的各区分局都捐赠了一批电脑,又请那位副局长去北海的“仿膳”吃了顿饭,算是平息了这事。 中午时分,林振文回到了老宅,吃过午饭,林之扬将他叫到西厢房,两人又开始密谋。 林振文问:“父亲,今后我们应该如何行动?” 林之扬想了想,说:“你还记得尤全财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有钱未必能找到盗墓高手。当时我还不信,就托人雇了四个有盗墓经验的人,为了检验这四人的能力,我让他们去湖州毗山寻找洪秀全的陵墓。本来我是满怀希望的,而结果这些人还真是一些乌合之众,不但盗墓手法平平无奇,还破坏了洪秀全陵墓的地宫,真是失败到家。不过,那个叫田寻的年轻人倒像是个可用之才。” 林振文说:“我也看这个人不错,今后可以留用。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考虑让尤全财入伙?” 林之扬摇摇头,说:“这件事我实在不想让尤全财插手,毕竟这是关系到我们一家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在天马飞仙失窃的这些时间,我和美国的山姆先生联系几次,他在中国大陆收购文物几十年,曾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中国大陆有很多盗墓者和他有密切关系,其中不乏精于此道的顶尖人物,在盗墓这个领域,我们的确知之甚少,于是我想通过他帮我联系一些盗墓高手,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各个方面的人才,比如考古、机械工程、枪械、物理、生物、历史,甚至野外生存的专家,如果山姆能帮我联系到这样一批人物,我们才可以考虑盗挖茂陵的计划。” 林振文点点头,说:“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喘口气了吧?等那山姆帮我们把人找齐之后,再动手。” 林之扬说:“现在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那天马飞仙我放在西安别墅的书房暗门里,都被抢走了,必须得找一个更为保险、更隐蔽的地方存放它才是。” 林振文说:“可是除了西安你的书房,还有什么地方更保险呢?” 林之扬笑着说:“我已经想好了,你猜猜看?” 林振文挠挠脑袋说:“我们总不能存到银行的保险柜里吧?” 林之扬哈哈大笑:“当然不能,你是唯恐知道的人少吗?告诉你吧:最保险的地方就是这老宅!” 林振文大惊:“什么?这老宅里?那怎么行啊?” 林之扬笑笑:“怎么不行?你倒说说看。” 林振文说:“这老宅是仿清式住宅,既无防盗门又没有保险柜,哪有楼房严密?” 林之扬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老宅以前是咸阳一家大富商的家宅,不但规模宏大,而且建造十分精巧,最主要的是,这老宅里有一个暗藏的地下室,你不知道吧?” 林振文一听,说:“什么,地下室?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 林之扬说:“那暗室造得十分精巧,外人如果没人指点,就是想破脑袋你也进不去,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我从来没和你说起过。” 林振文心里不太高兴,暗想,这老头也太狡猾了,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告诉。想到此处,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林之扬看出他的心事,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这暗道我也多年没用过,有时也想不起来,而且万一你嘴巴不严,告诉给了杏丽,她再告诉她的家人,一传十十传百,暗道也就毫无隐蔽可言了。” 林振文说:“就算这暗道十分隐蔽,可这房子毕竟也是我们的家宅,而且尤全财也来过这里,这不是大有暴露的危险吗?” 林之扬微笑道:“有这么句话,叫:最危险处最安全,那尤全财就算还不死心,想找天马,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我们居然就将这天马和地图还放在老宅里,肯定是转移到另处了。” 听了他的话,林振文脸上渐露笑容,赞叹地说:“父亲,姜还是老的辣啊,您可真行!” 林之扬嘿嘿一笑,说:“你经验差得远呢,慢慢学吧!下面你还有任务,你让陈军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来,就像抓到丘立三的姜虎那样的人,我藏好天马地图之后,就让他们暗中日夜严防,不准无关人等接近。” 林振文说:“还用这么麻烦?我派几十人围个水泄不通,看谁能进来,岂不是更保险?” 林之扬打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真是越说越没用!那样不是更加惹人注意吗?笨蛋!” 林振文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我明白了,爹,我一辈子也赶不上您的头脑。我这就告诉陈军让他去办,保证找到几个高手来看守这老宅。对了爹,这老宅的暗道在哪里?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林之扬低声向他说了几句话,林振文脸上神色来回转变,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古怪的故事,半天挢舌不下。 (第二部完) (茂陵建造图放在林教授的咸阳老宅,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老宅“闹鬼”,搅得人心惶惶,地图也得而复失。林教授在美国大文物贩子山姆的帮助下,花重金搜罗到了一批考古、盗墓、野外生存和枪械等方面的精英人才,并授命杏丽为领队,带着这批人远赴新疆,表面上打着西安市民间考古队的旗号,实际上是追寻茂陵地图。进入新疆后,众人在沙漠的遗迹里闯进回王陵,遇到墓室里蛰伏千年的圣甲虫,折了不少人马。后来,众人误打误撞中找到了魔鬼城遗址,遭遇到了诸多令人心胆欲裂的恐惧事件。一群各行业的顶尖高手,却深陷西域大漠古国的诡异遗址中不可自拔,跌宕起伏的惊魂旅程,即将在第三部《楼兰奇宫》华丽展开……) 国家宝藏—第三部 楼兰奇宫 陕西咸阳,林之扬老宅。 晚上八点多钟,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围坐在老宅大院中间的一张八仙桌旁,边喝酒边聊天。现在正是七月,天气晴朗而炎热,四围昆虫鸣叫,天上繁星点点,四人都穿着短裤和半袖背心,手拿蒲扇不停地扇风。桌上摆着烧鸡烤鸭、酱肉香肠,冷热拼盘啤酒花生,全都是丰盛的下酒菜,青砖地面上一个收音机正放着马老板的《空城计》。 一个脑袋秃亮的人边撕吃鸡腿,边嘴里含糊不清的跟着收音机里马连良扮演的诸葛亮哼唱:“我也曾差人去呀打听,打听得那司马他就往西呀行……” 唱着唱着,他忽然又说:“喂我说老吴,转眼咱们都两个多月没回家了,你那如狼似虎的老婆能守得住吗?别再给你戴绿帽子啦!”大伙都哈哈大笑。 那老吴个头稍矮点,脖子上的斜方肌高高隆起,几乎将肩膀和脖子连上,他瓮声瓮气地骂:“戴什么帽子跟你有狗屁关系?我他妈乐意!”一口标准的天津卫口音。 那秃脑袋又说:“要不你就干脆把你老婆也弄到这得了,你放心,咱哥仨保证不碰她一根指头,只要你隔几天让我偷看她洗回澡就行,咋样?” 那老吴还没说话,旁边一个高挑个说话了:“你还说别人戴绿帽子给老吴,我看就是你丫王大脑袋存心想来着!是不是你见过吴大嫂?” 王大脑袋笑着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种事俺哪能干?” 那高挑个闲极无聊,开始没话找话:“阿迪里,我听说你们新疆的女人特别风,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跟谁睡觉都成,是真的吗?” 那被称作阿迪里的人头发有卷、高鼻深目,显然是个新疆维族人,他脸红了,操着不太纯熟的汉语说:“你不要乱说,我们维吾尔女人是很好的,从来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跟谁睡觉都成。”他无意中学着高挑个的北京味,逗得三人哈哈大笑。 老吴抓了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天天守着这个破房子,也他妈够闹心的。” 王大脑袋又抓住了他的话柄:“想睡老婆就说想睡老婆,还偏说什么闹心!” 老吴嘿嘿一笑:“想老婆那倒也不假,可惜咱们也出不去呀,连到镇上买东西都只能一个人去、当天回来,还他妈不如监狱呢,这叫嘛事啊!” 王大脑袋说:“你就忍了吧,每个月一万块钱不是白拿的,我倒希望多呆几个月,到时候回家去还能买个单间儿住住。” 高挑个说:“哎,你们说,陈军那小子每个月花四万块钱雇我们看这老宅子,到底为什么呢?我看这破宅子拆巴拆巴卖了也不值几万块呀。” 王大脑袋说:“小龙,这你就不懂了,我听人说这宅子打前清那阵子就有了,长年都没人住,很有可能经常闹鬼,估计八成是主人看咱四个身强力壮、阳气太盛,于是让咱们镇鬼来了。” 老吴一缩头:“你别吓唬我,我可怕鬼。”王大脑袋骂道:“你们天津人都是***胆小鬼,我咋不怕鬼呢?就算有鬼,俺上去一顿暴打也死了。” 这时阿迪里开口说:“王哥你说的不对,鬼已经死了,是不会被你再打死的。”大伙笑得前仰后合。 那高挑儿“小龙”说:“王哥的话我信,你忘了陈军是怎么和咱四个说的?他说这老宅是前清一个大官住的地方,后来被林家买来居住,现在有二百多年历史了,也算是个文物,所以不许任何人进入老宅之内,如果真有人闯进来,也不能让他进到后院,说后院有林家祖上祠堂,不能让外人给破坏了。所以我核计很可能就是后院那里有鬼,那陈军是跟咱们打马虎眼呢!” 小龙这么一分析,三人都觉得有道理,老吴更害怕了,说:“我说那地方怎么看上去阴森森的,下回我可不去了。” 王大脑袋说:“哎,那后院里能有啥样鬼?不就是两排厢房和一个后花园吗?小龙,要不咱俩没事去瞅瞅?” 小龙说:“别没事找抽了你!陈军说除了东西厢房随便住之外,别的地方叫咱们少进,说这宅子里到处都是古董,碰坏了一样,我们得照价赔偿!” 王大脑袋不以为然地说:“那都是陈军唬三岁小孩的!我还不了解他?给姓林的当狗腿子当顺了,连实话都不会说。” 老吴说:“咱们四个拿工资看房子,我看别的事还是少管。”沉默寡言的阿迪里也说:“就是就是,我们不要去管那么多闲事。”王大脑袋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抄起啤酒瓶仰天喝起酒来。 次日下了一上午的雨,到中午才停,雨过之后,四人都坐在大门口聊天。此时阳光照耀,林间鸟虫鸣叫、四外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小龙说:“这地方除了偏僻点,环境还真不错,以后退休了在这养老最合适!”正说着,老吴从前院走来,满头大汗:“完了,咱那面包车可能是让雨给浇短路了,说什么也打不着火。” 王大脑袋说:“又坏了?那不是进口车吗,咋还能让雨浇短路呢?”老吴恨恨地说:“还不是上星期到镇里买米,回来时路滑撞树把前挡盖撞坏了,一直也没修上,刚才就进水了。” 小龙说:“那怎么办?下午还得到镇上买吃的呢!” 老吴说:“公路那边有个修车店,但得走十几里路,我们只能一起推着去修了。”王大脑袋骂道:“操***,这叫啥事啊?” 小龙说:“推就推吧,早晚也得修好,干脆咱们现在就动手。”老吴说:“可陈军说我们只能有一个人离开这里到镇上,怎么办?” 王大脑袋一摆手:“你别听他放屁!车坏了一个人怎么推?他在林振文那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在这像蹲监狱似的!” 老吴说:“那咱们就一块走吧!” 小龙说:“不行,得留一个人看家,这样吧,阿迪里你留下,我们三个去修车。” 王大脑袋不高兴了:“凭什么让他留下?咱们抓阄!这样公平。”小龙向王大脑袋一指眼色,王大脑袋怔了下,连忙说:“那行,就让阿迪里留下吧,他嘴笨,去了也说不上话。”阿迪里当然乐得留下,他说:“那你可要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很不安全。” 老吴笑着说:“有什么不安全的?咱们守一个多月了,连只兔子都没进来过,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 王大脑袋、老吴和小龙三人将面包车推出大门,小龙在驾驶室里把方向,余下两人修车,开始顺山路而行。 王大脑袋问驾驶室里的小龙:“喂,你刚才冲我挤眼睛,是啥意思,为啥偏叫那个新疆棒子留下?”小龙嘿嘿一笑:“咱们仨推车是累点,可把车修好后咱就到镇上找三个漂亮妞,之后再来个‘美女交换’,那该多好啊,哈哈哈!” 老吴乐坏了:“那敢情好啊,太好了!小龙真有你的!”王大脑袋也心花怒放:“怪不得你偏让他留下,原来是有这鬼主意,哈哈!”三人边聊天边推车而去。 阿迪里见三人走远,自己来到屋中,打开收音机,边听流行歌曲边吃瓜子,心里暗想:他们仨走了倒好,我自己倒清闲了。呆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便在院子里东瞅瞅、西看看。这老宅子是前清年期盖的,处处雕梁画栋,虽然古旧落灰尘,但气势还在,院墙上大多绘有孝亲图、百寿图等浮雕,天井里还有精美的照壁墙,上面雕有五福捧寿、五子登科。 他转了几圈,信步来到后院大门旁。这后院门平时紧关,从墙头向里一看,只有两排厢房,再后面是个花园,远远看见杂草丛生、很是荒凉,也不知道多少年没人修整了,倒也没出奇的地方。阿迪里走进后院,地上铺着大块的青砖,砖上还刻有隐约的精细花纹,似乎在诉说着当年的考究和气魄。两排厢房东西分布,因为现在整个宅院只有阿迪里自己,他胆子倒大了起来,平时有规矩不让进,现在他可以随意闯了。 阿迪里在两排厢房挨个房间转了转,里面除了八仙桌、椅子和多宝格之外,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出来后,他又看见后花园里的祠堂掩映在杂草之中,于是又向花园走去。 后花园里的杂草几乎有半人高,阿迪里拨开草丛来到祠堂前,说是祠堂,其实是一座两层的小独楼改建的。阿迪里自言自语道:“这独楼怎么偏建在花园里?真怪。” 他哪里知道中原汉人的风俗,以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在未出嫁之前,都得在后花园里单独居住,而且多是两层的小阁楼,所以后世也将姑娘的卧室称为“闺阁”,后花园是僻静之所,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们,也就少了很多事非。 来到祠堂门前,门上挂着一把旧式铜横锁,锁上落满灰尘,看样子像十几年没人动过。两旁的木制窗棂都蒙着窗纸而不是玻璃,看来还保留着清式的风格。阿迪里好奇地捅破了窗户纸向里张望,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见靠墙摆着个极长的木案,上面满是高高低低的牌位,牌位前头还供着蜡烛、糕果。 阿迪里缩头缩脑看了半天,对汉人这种古怪神秘的祭祀方式开始好奇,他忽然想撬开门进去看个究竟,耳边却回响起陈军说过的话: “严密看守宅院,闲杂人一律不得入内,除前院大厅和东西厢房之外,不得进入任何上锁的房间。” 可强烈的好奇心一旦生成,就再也无法去除,阿迪里心想:现在又没别人,那三个家伙肯定是趁机出去嫖了,不到傍晚回不来,现在神不知鬼不觉,我正好进去瞧瞧。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万能工具刀,从里面抽出两根精钢片插进铜锁里左拨右扭,这铜锁是民国老式锁,没费太大劲就撬开了。推开木格门,从头顶簌簌直落灰尘,呛得阿迪里直咳嗽。祠堂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寂静无声,空气中飞舞着尘埃,墙上灰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阿迪里四处看了看,那一个个牌位似乎就是一个个死人,令阿迪里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看得心里发毛,转身就想出去。瞥眼见旁边有木板楼梯直通楼上,好奇心驱使他抬脚朝楼上走去。 陈旧的木板踩在脚下吱嘎作响,好像踩在迟暮老人的腰上。阿迪里上了楼,见楼上有四个房间,房门都虚掩着,他挨个看了看,其中两间是卧房,第三间是堆杂物的,最后那间地当中摆着桌案和香炉,好像是专门供神位的。 阿迪里先到卧房转了转,没什么出奇之处,又来到杂物间,见里面靠墙堆着几麻袋旧谷子、几只粗壮的大木桶,还有木板之类的杂物,阿迪里逐个掀开木桶的盖子瞧了瞧,都空空如也。他又来到那供神位的屋子里。 这屋子更简单,中央有个大铜香炉,后面是个木头神案,上面供着观音雕像。阿迪里是新疆人,新疆人大多有两种信仰:回教和佛教,而阿迪里信的是伊斯兰教,所以也不认识这观音是干啥的,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这屋里阴暗发霉,于是转身准备下楼。 忽然,他发现在香炉前的地板上有几个奇怪的印记,其中有一对脚印、一对圆印和一只手掌印,阿迪里是新疆兵团的退役特种兵,平时又在沙漠上看惯了骆驼和人的足迹,对这种踪迹非常敏感。他仔细看了看,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双膝跪在香炉前、左手拄地留下的印记。 他有点纳闷:如果是拜佛的话,应该是双手拄地,怎么还有单手扶地的道理? 阿迪里起了疑心,于是弯下腰去模拟单手拄地的动作,思索着那人是在做什么。忽然,他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左手扶地,右手去抓够什么东西。他也双膝跪地,低头去看那香炉座底下。 香炉下面的地板上空无一物,显然没什么可疑东西,阿迪里有些沮丧,刚要起身,忽然看到香炉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跪在地板上,左手扶地右手去摸,摸到一个长条形的石块紧贴在香炉底,阿迪里稍微扳了扳,似乎是个活动的机关,顺便一扭,耳中好像听见什么角落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无声。 阿迪里心中狂跳,暗想:难道是什么机关暗道被我打开了?他连忙爬起来环顾四周,屋子里依旧是暗沉沉的,没什么变化。他来到两间卧房查看一番,也没有可疑之处,最后又到杂物间,更是无甚变化。 他心里有些沮丧,心有不甘的刚要再去卧房,忽然看到靠墙的那几只大木桶,走过去一看,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其中有只大木桶的桶底不知什么时候被抽了去,露出一个大洞。 阿迪里把手放在洞口,同时侧耳细听,感觉洞里空气流动缓慢,也没有声音,看来洞里并无危险。他走到窗户朝外看去,前院并无任何动静,看来那三人短时间内回不来。阿迪里掏出微型手电朝桶里一照,见桶边有个铁梯嵌在墙边,显然可以顺梯下去,他想了想,咬咬牙,双臂一撑,顺着铁梯爬进木桶里…… 傍晚六点多钟,天色已开始蒙蒙黑,老吴、王大脑袋和小龙才开着车进院。三人满面春风,显然在镇上玩得相当愉快,王大脑袋见阿迪里还在厢房里睡觉,叫道:“起来了!帮着卸车!” 四人从车上卸下几袋大米,还有罐头、腊肉、啤酒白酒和各种袋装食品,又抬了半条羊下来。阿迪里边搬东西边问:“你们怎么才回来?很长时间了!” 老吴皮笑肉不笑的说:“在镇上修了半天车,又买了不少吃的,你小子不是总想吃烤羊肉吗?特地给你买了半只羊,新杀的,新鲜着哩!” 阿迪里喜出望外:“太好了!晚上我做烤羊肉给你们吃。调料买了吗?”小龙说:“买了,胡椒孜然咖喱粉都有!呆会儿就看你丫的手艺了!”阿迪里嘿嘿一笑:“没问题!” 他不愧是新疆人,没多大功夫就把几大块羊肉烤得酥香四溢、引人口水,王大脑袋馋得差点把舌头吃下去。烤好之后,四人甩开腮帮子狠狠吃了一顿烤羊肉,直喝得杯盘狼籍、神志不清。 直到第二天上午,大伙才醒过酒来。老吴熬了点大米粥,四人吃过早饭,都在院子里坐着侃大山。 阿迪里说:“我们在这里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事情都没有,真是很没意思。”小龙也说:“可不是吗?这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跟他妈养猪似的!” 王大脑袋正摇着大脑袋听京剧:“那有什么办法?陈军也不让带妞回来。”阿迪里说:“我有个主意可以解解闷,你们想不想听?” 三人都来了精神,小龙笑着说:“你个新疆棒子平时少言寡语的,今天怎么居然有主意了?快说说!”阿迪里嘿嘿笑着:“那是我以前在新疆兵团里学来的,玩起来很有意思的。”老吴催促道:“怎么玩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阿迪里见几人都来了兴趣,笑了笑说:“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玩法:我们四个抓阄选出三人,限三分钟时间在老宅里藏好,但不准出宅院墙。而那第四个人就去找,二十分钟之内找到哪个,哪个就输掉一千块,如果找不到就输给对方一千块,怎么样?” 他刚说完,三人都哄笑起来:“你这他算什么好主意,不就是捉迷藏吗?小孩玩的玩艺!”阿迪里说:“捉迷藏是小孩玩的,可我们不同,我们四个都是当过特种兵的,在军队里都受过追踪和反追踪训练,这样玩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让他这么一说,三个人还真动了心。小龙说:“你还别说,这家伙的主意倒也不错,一千块的赌注也不算小,总胜过在这破地方天天吃饱了睡吧?”老吴也跃跃欲试:“可不是吗?阿迪里的主意不错!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阿迪里却摇摇头:“现在是白天没意思,到了晚上9点钟以后再开始,那样更有难度,也更好玩。”王大脑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别看平时闷声不响,还真有点馊主意咧!”阿迪里咧嘴笑了。于是四人商量好,晚上就开始玩。 晚上9点钟,几人早就摩拳擦掌、按捺不住准备开始。阿迪里用纸团做阄,小龙说:“我说这宅子里很多屋子都有锁,咱们也进不去呀!”老吴白了他一眼:“那种破锁还能难住咱们?开锁之后进去,双手从窗格伸出来再锁上,至于你能不能发现,那就看能耐了。” 王大脑袋乐了:“太好了,我都等不及了!在部队那时候天天进行特务训练,没想到现在居然用在捉迷藏上,哈哈哈!”老吴又问:“如果有人藏的十分巧妙,二十分钟后也没被找到,那怎么办?”阿迪里说:“要是那样的话,那人就先赢了一千块,然后让余下的三人抓阄,另外那人继续藏,直到被找到为止。” 说着,阿迪里已经做好了四个阄,四人开始抓。结果是阿迪里抓人,其他三位藏。最后他找到小龙和王大脑袋两人,然后自动认输,赢了两千,输给老吴一千。 几人觉得非常过瘾,又继续抓阄,这回轮到老吴抓人。他信心满满地说:“你们快去藏吧,我肯定能在十分钟之内把你们都揪出来!”然后关上房门。 三人立即开始行动,小龙神秘地看了王大脑袋和阿迪里一看,迅速向前院跑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之中。王大脑袋刚要跑开,阿迪里拉住他说:“我知道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是下午无意中发现的,可能是这老宅主人修的暗道,我俩藏在那里,保证老吴永远也找不到!” 王大脑袋欣喜地说:“太好了,那你快带我去!”两人向后院跑去。 老吴开始抓人了,他先在前院的树上发现了小龙,小龙跳下树来,气急败坏地说:“***,要不是月光刚到照在这,累死你也找不到我!” 老吴嘿嘿笑着说:“你小子就别找借口了,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着,看我怎么抓他俩!” 夜已经很深了,宅子内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先搜索了左右厢房、东西配屋,前后院翻了个遍,连后花园的阁楼也去看了,什么都没找到。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他正在后院焦急的时候,一眼看见有个人影在长草丛中猫腰蹲着,他悄悄掩过去,果然就是阿迪里,老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哈哈大笑:“你小子这种地方也敢藏?太小看我老吴了吧!” 阿迪里垂头丧气的来到前院,小龙幸灾乐祸:“哎哟,你也落网了?” 又过了五分钟,老吴仍然没找到王大脑袋,他大喊道:“王大脑袋,快出来吧,我他妈认输了!”却没人吭声。阿迪里说:“他肯定是发现了藏身的好地方不想出来,好让我们下次接着找。按照规则我们三个得继续抓阄,他可以不出来,但你已经输给他一千块了。” 于是三人继续抓阄,是小龙抓人。他狠狠吐了口唾沫:“妈的,也该我当一把警察了,你们快去藏吧!”说完边看表边走进厢房。 阿迪里问老吴:“你去哪里藏?”老吴说:“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你走你的吧!”阿迪里笑着说:“我知道这老宅里有个暗道,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你敢不敢和我去藏?” 老吴惊道:“是吗?那你带我去看看,可别骗我啊!”阿迪里说:“我怎么能骗你呢?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两人迅速向后院跑去。 三分钟后,小龙开始找人,过了五分钟仍然一无所获,他头上有点冒汗,心想王大脑袋这家伙藏得安安稳稳、不想出来,再找不到他俩,那可丢大人了。正想着,忽然感觉背后有动静。 他是特种兵退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迅速回头一看,见有片衣角隐没在月亮门后,他立刻踮起脚尖移动到门外,又看见半个人影从右厢房溜出,他心里暗骂:怪不得找不到他们,原来这两个家伙并不是固定藏在哪里,而是暗中盯着我的移动,总在我身后藏着。 他深吸口气,马上飞奔过去,果见一个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左厢房绕去,他大叫一声:“***还跑!”用百米速度追过去,那黑影无处逃遁,奔到围墙边飞身跃起想跳墙,小龙来到墙下高高跃起,一把抓住这人的脚踝硬生生把他拽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阿迪里。 小龙站稳身形,哈哈大笑:“你个新疆棒子,让你跟着我屁股转!” 阿迪里沮丧地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输掉?”小龙拍拍他肩膀:“你小子道行太嫩!先不跟你废话,我还得抓他们俩呢!”说完又向后院奔去。 一转眼十五分钟过去了,老吴和王大脑袋就似在宅子里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小龙掐着时间,见二十分钟已过,他无奈大喊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快出来吧,我他妈认输了!” 半天无人应声。小龙骂道:“老吴这丫挺的难道和王大脑袋藏一块了?照这么下去,我***还不得输到天亮啊?”阿迪里也说:“他们可能是找到了什么暗道之类的地方,所以你才找不到。” 小龙连忙问:“暗道?这宅子里还有暗道,我怎么不知道?”阿迪里说:“当然有了,我们都知道这宅子里有个暗道,难道他们没告诉你?” 小龙恨得牙根发痒:“这两个王八蛋,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有这么档子事!你丫的也忒不地道,怎么也不和我说?”阿迪里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俩不让我说,说是有机会捉弄捉弄你!”小龙气得直跳:“好小子,你们设好了口袋让我钻,骗我钱是不是?我***跟你没完!” 阿迪里连忙说:“别生气,我现在就带你去那暗道,你和他俩说吧!”小龙直瞪眼:“还不快去?”阿迪里带着小龙来到后院阁楼处,阁楼大门的锁已经被撬开,两人推开虚掩的门上楼。 黑沉沉的阁楼里只有木板的吱吱响声,显得很是刺耳。小龙打着手电,说:“这二楼我都来过好几遍了,也***没有啊?”阿迪里嘿嘿笑着:“马上你就知道了!” 他先来到观音像前面的香炉底下,跪在地上摸到机关扳开,小龙说:“这香炉下面还有机关?”阿迪里不语,又带他来到杂物间。指着中间的木桶说:“你朝里头看看?” 小龙用手电筒一照,果然这木桶底下露出了个大洞。他惊奇地说:“太***绝了!这底下是什么?有什么金银财宝没有?” 阿迪里说:“这桶下面有个长长的铁梯,一直通到阁楼地面下头,里面倒是有几尊金佛像,只是太大了,拿不出来。他俩现在都在底下聊天呢,我们去看看吧!”说完他手撑桶边,纵身跳入桶里。 小龙大叫:“喂,你***等我一会儿!”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纵身进桶。 桶底下是个和木桶同样粗的洞,仅仅能容纳一个身位下去,几乎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看来当初修建这暗道目的,就是为了单人在紧急时刻藏身。小龙顺着铁梯爬了十几米,感觉空气越来越凉,他朝下大喊:“我说,什么时候***到底啊? 听见底下隐隐有人回答:“快到底了,我都看见你的脚了!”小龙手脚并用、加紧迅速,鼻中先嗅到有种血腥味,忽然右脚掌踩到了实地,可上身还在圆洞里,他说:“***,可算到底了,我说这里面怎么有股怪味?” 话音未落,小龙就觉脑后飒然有声,他受过专业训练,下意识立刻向右躲闪,可忘了他的上半身还在圆洞中根本没法躲,只觉后背一阵冰凉,显然已被尖刀刺中。他大叫一声右腿向后猛踢,可根本使不上半分力,原来这一刀刚好刺在他脊柱正中,神经受损,下半身已经瘫痪。 小龙从铁梯上瘫倒在地,阿迪里站在他身边,冷冷的看着小龙在地上扭了几扭然后不动。他蹲下来,将手中的特种刀在小龙衣服上擦净血迹后插回腿间,走到屋角的一只保险柜旁,拉开柜门取出一个方型红木盒子,单手抱着顺铁梯爬上地面。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钟,阿迪里把红木盒放在厢房里,来到老宅外的公路上,见路旁有个乞丐正蜷缩在小树林里头靠着大树睡得正香。阿迪里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慢慢走到那乞丐身旁,抽出特种刀…… 一周之后。 老宅门前站了十多名保卫,宅院里也都布满了人,整个宅院戒备森严、如临大敌。林教授和林振文此刻正在前院东厢房中焦急的来回踱步。林教授一脸愤怒急躁的神情,不停大声咒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究竟是哪个王八蛋这么阴魂不散的盯着我林之扬?一定要给我查出来!” 林振文咬着牙,沉着脸不说话。这时,他的得力心腹陈军从外面走进来,还没等林振文张嘴,林之扬已经抢着问:“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陈军说:“暗道里的保险柜敞着门,里面是空的,还有四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体貌特征了,应该就是老吴他们四人。暗室里除了黑灰没发现其它线索,从现场初步判断,应该是那四个人无意中发现了暗道的机关,然后伙同外人潜进暗室,结果外人黑吃黑把四人杀掉,最后又泼汽油放了把火,盗走保险柜里的东西。” 林振文大叫:“这怎么可能?那机关几乎天衣无缝,那四个家伙怎么会发现?”林之扬强压怒火问陈军:“那四具尸体你仔细看过了没有?肯定是他们四个混蛋?” 陈军说:“尸体已经烧得比正常人缩短了一半,别说身份,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了,但四具尸体的手臂上都戴着特制军用手表,这一点倒是跟老吴四人相同。”林振文一拍桌子:“这四个死有余辜的家伙!再没别的线索了吗?” 陈军点点头:“暗室里的每个角落都查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线索。”林振文说:“他们四个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密切?快去查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陈军面露脸色:“这四人都是从军队里退役的特种兵,当初是我从几百份名单中选出来的,这四个家伙基本都是父母双亡,生活圈子也比较单调,尤其是老吴和阿迪里,就是两个光棍汉,而且性格孤僻、朋友也不多,平时也不太引人注意,也不容易走漏风声,很适合做守卫老宅的工作。可我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能找到暗道机关,偷走保险柜的东西,这样一来,找线索反而难了……” 林之扬哼了声:“优点变了缺点,好事成了坏事。不管怎么说,你也要想办法找线索,我两年为了这东西付出多少心血?越是有人和我作对,我就越要找回它!” 陈军连忙答应:“教授放心,我一定尽全力打探消息,保证找回东西!” 一个月之后。林振文正在咸阳城堡外的私人机场和一个搞房地产的邻居打高尔夫,忽然见陈军驱车驰来,下车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说:“老板,有线索了!” 林振文脸上一动,笑着对那房地产商说:“真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些事要去处理,先让于冰陪你打一会儿球,怎么样,王老板?”那王老板早就对于冰垂涎三尺,连忙高兴地说:“好啊好啊,那你先去忙吧!” 陈军和林振文开车回到城堡里,进了书房关上门,林振文迫不急待的问:“什么线索?” 陈军说:“我提取了那四具尸体上的一些肌肉组织,然后挨个去和他们亲属、父母或子女的DNA进行基因比对,王大脑袋有儿子,小龙有父亲,老吴一时找不到什么亲戚,阿迪里有个亲叔叔,最后化验的基因结果是:王大脑袋和小龙的基因都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基本相同,可又发现另两具尸体居然都和阿迪里叔叔的基因大相径庭!” 林振文刚喝了口咖啡,听了这话连忙问:“这是什么意思,说明什么?”陈军说:“老吴没有亲属,找不到可以进行比较的DNA,可是阿迪里叔叔的基因却和另两具尸体都不同,这说明,在另两具尸体中并没有阿迪里!” 林振文站了起来:“难道那四具尸体里没有阿迪里?这家伙逃走了,死的另有其人?”陈军点点头:“很有可能。”林振文说:“可是老吴没有亲戚,也不能排除老吴还活着的可能性啊!” 陈军说:“老吴嘴里有颗金牙,而有具尸体的嘴里也镶有金牙,从这点特征来看,老吴应该还是死了,只有那个新疆人阿迪里还活着。” 林振文眼睛放光:“照你调查的结果,是阿迪里引来了外鬼偷东西,得手之后又杀掉他们、自己跑了?”陈军说:“恐怕没那么复杂。”林振文奇道:“什么意思?” 陈军说:“按我的猜想,很可能是阿迪里无意中发现了暗道机关,然后把其它三人引到暗道里杀死,又找了个替罪羊抛进暗道放火烧掉,造成四个人都被烧死的假象,而他自己金蝉脱壳,带着东西一逃了之。” “这个该死的新疆人!”林振文破口大骂,他在书房里来回急速的走,陈军又说:“这个阿迪里性格比较孤僻、心思很深,他是内鬼也不意外。” 林振文哼了声:“只要有线索,就不怕他逃到外星球去!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陈军说:“我会全力调查关于阿迪里的一切情报和他的去向,保证把这家伙揪出来!”林振文说:“速度一定要快!这家伙很有可能拿着东西去联系买家,要是让他脱手那就不好办了!”陈军说:“我会尽快找到他的!” 六天之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正是七月份天气,喀什位于亚洲最大沙漠“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西缘,靠近吉尔吉斯斯坦国境,号称中国西部火炉,自然是热得烤人。 这天正是喀什市的“巴扎天”,大多数新疆城市在每个礼拜都有一个“巴扎天”,巴扎在维吾尔语里有“集市”之意,顾名思义,巴扎天就是这个礼拜的集市日,这一天是相当的热闹,说是过节也不过分。好像新疆每个城市的巴扎天都不是同一天,比如库车是礼拜一、和田是礼拜三,而吐鲁番则是礼拜日。伊斯兰教中礼拜日是向真主安拉祈祷的日子,在这一天里人们不用工作、学习,可能单休日就是从那流传下来的。 下午两点钟,喀什以西疏附县的县城里,通镇整条街都是市集,牵着骆驼的商人大多穿着长袍、黑布蒙脸,在集市里来回穿梭,兜售着放在骆驼背上的布匹、香料或短刀。集市里很多地摊的摊主身边都摆着录音机,边播着维吾尔族歌曲,边大声招徕顾客,歌曲声和喧闹的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常。放眼望去,远处山峦起伏,一望无际的都是戈壁和沙漠,不时有几只羚羊在戈壁滩上跑过。 在一个烤羊肉串的摊子前围着不少吃客,烤肉的摊主是个地道的维族人,脸上留着维族人特有的八字胡子,戴着六角帽,满是污渍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油腻味。他边烤串边用维吾尔语拉着长声:“依依依!……霍西卡瓦甫!堆西卡瓦甫!”手里的羊肉在炭火炉中上下翻飞,熟练的来回撒着盐、孜然和胡椒粉,随着腾起的青烟发出嗞嗞响声,散发出独特诱人的香味。 一个留着短发的汉族男人心不在焉的走过来,摊主连忙大声叫道:“哎!阿达西,尼曼叶依斯孜?霍西卡瓦甫?图努尔卡瓦甫?” 那短发男人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嘴,意思很明显:我听不懂你的话。这摊主立刻反应过来对方是汉族人,而且多半是外地来的,因为在新疆当地居住的汉族人,不会维语的简直凤毛麟角。摊主改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吃羊肉串吗?香香的羊肉串,要不要尝一下子?”说完就递过两只肉串。 短发男人左右瞧了瞧,掏钱买了十个肉串,漫不经心的大口吃着。这人身材不算太壮,上穿一件短背心,右臂上刺着两把交叉的弯刀,双刀一红一青,很是惹眼。集市里人群挤来挤去,不时有牵骆驼的商人经过。 一只背驮波斯毛毯的大骆驼慢慢走来,牵骆驼的是个削瘦的维族人,这人头戴披布圆圈,用青布罩脸,身穿黑色长袍。经过短发男人身边时不经意看了他一眼,忽然看到他臂上的双刀刺青,这维族人眉毛一动,随即摘下面罩,用汉语大声呼喊起来:“万能的真主赐福,让我们都能用上这漂亮的地毯!” 新疆的汉人很多,所以维族人用汉语做生意也不奇怪,但这人喊得特别,短发男人也不由得回过头看,只见那维族人挥舞着一张毛毯大声说道:“世界上最好的毛毯,比古董还珍贵的好东西,快来买吧!” 奇~!短发男人边吃肉串边笑,暗想:这家伙还真能忽悠,什么破毛毯能比古董还值钱?忽然,他猛地发现那维族人脖子上竟然也纹着双刀图案,再看他的脸,那维族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短发男人,表情非常诡异。短发男人左右看了看,对这维族人说:“这毛毯多少钱一张?” 书~!维族人笑着对他说:“你要买毛毯吗?这毛毯很贵的,就怕你买不起的!”短发男人撇了撇嘴:“再贵也得有个价钱吧?”维族人说:“五百块钱一张!”短发男人还没说话,旁边已经好几个人搭言:“什么毛毯卖得这么贵,难道是用金子织成的吗?”维族人哈哈一笑:“这是正宗的波斯毛毯,是主使者赐给我们的!” 网~!这短发男人转了转眼珠,说:“行,既然是什么主使者赐给的,那我就先买一百张!”旁边人都哄笑起来,都以为他在说笑话。那维族人却郑重的点了点头:“好的好的,可我今天只带了二十张,你跟着我回家去拿吧!”短发男人点点头,维族人把面罩戴在脸上,短发男人跟着他牵着骆驼穿过人群离开集市,向山坳北面走去。 集市的喧闹声越来越远,路也越走越僻静。那维族人见左右无人,便问:“你真的要买毛毯吗?”短发男人撇了撇嘴,说:“我吃饱了没事干,买一百张毛毯盖房子?”维族人停下脚步:“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骗我?”短发男人哈哈一笑,有意无间的用左手摸着自己右臂的纹身:“是一位好朋友介绍我来的。”维族人紧追不舍:“是什么样的好朋友?” 短发男人看着他说:“北山羊。” 维族人大惊,又摘下面罩问:“真的是北山羊介绍你来的?那你是……”短发男人嘿嘿一笑:“我是河狸。”维族人脸上露出微笑:“太好了,我叫库尔班,本以为在巴扎里很难找,却没想到一下子就碰到你了,呵呵呵!” 河狸说:“阿迪里在哪?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库尔班说:“不要着急嘛,我的朋友。你马上就能见到他!”河狸满意的点点头,两人继续赶路。 路上都是红色的硬土,毒辣的太阳晒得河狸满头是汗,而那库尔班穿着厚厚的长袍,头上还戴着头巾,却没见他怎么出汗,看来是久居北疆,已经适应这里干燥酷热的气候。 两人往北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前面出现一座偏僻小镇,两人走了进来,这镇子非常安静,只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走过,到处都是典型的伊斯兰圆顶风格建筑,库尔班似乎对这里很熟,牵着骆驼在镇里左穿右穿,最后来到一座大楼面前。这座楼外面用浅黄和绿色雕着精细的花纹,高大的圆拱门里面是细长走廊,走廊里还套着小门,周围非常安静,只有只很肥的波斯猫懒懒睡在窗台上,静静的阳光透过雕花栏杆,照在走廊里的黑白格地砖上。 库尔班把骆驼拴在窗柱上面,向河狸打了个手势,两人走进楼里。外面本来十分酷热,这楼里却似乎有天然空调,非常凉爽。上到二楼后顺着长长的雕花走廊进一个门洞,里面光线较暗,有个人影背对着门坐在地毯上,手里似乎捧着一把热瓦甫琴,旁边还放着酒壶和瓜果。 库尔班对那人说:“萨拉姆阿迪里。”那人把热瓦甫放下,也不回头,说道:“惹合迈特。”库尔班转身出去了。河狸左右看看,屋里并没有别人,于是问道:“你是阿迪里吗?” 那人慢慢转过身,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就是阿迪里。你是谁?”河狸说:“我是河狸,北山羊让我来找你办那件事。”阿迪里说:“是吗?那就先请坐下,吃块哈密瓜吧!”河狸走了半天的路,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他也不客气,接过哈密瓜三口两口吃进肚。 阿迪里哈哈大笑,又递给他一盘葡萄,河狸仍然吃得精光。阿迪里说:“你是哪里人?看来对我们新疆的天气还很不习惯。”河狸擦了擦汗,说:“我是云南人,我们那里四季如春,可不像你这破地方,好像下火似的。” 阿迪里颇有些不高兴:“我们新疆可是好地方,不像你说的什么破地方。”河狸有点不耐烦地说:“行行,好地方好地方。谈正事吧:北山羊说他那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让我来找你谈谈价钱。”阿迪里问:“北山羊现在在哪里?” 河狸说:“他在广州,准备明天去香港办事。”阿迪里又问:“我十天前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两天后派你来找我,怎么今天才到喀什?”河狸现出一脸无奈:“别提了!最近我被人盯得特别紧,在阿克苏躲了两天才把他们甩掉。” 听了河狸的话,阿迪里点点头,拿起热瓦甫随意拨拉几下:“昨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正在阿图什躲避仇家,没出什么大麻烦吧?”河狸稍一迟疑,随即说道:“哦,没事了,不过还真挺险的,差点就栽在他们手里。” 阿迪里随口问:“是什么样的仇家?”河狸拿起两个核桃,敲碎了边剥皮边说:“哦,那伙人其实是冲着你来的,无非是因为你手里的东西,不过你放心,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我这‘河狸’的外号可不是白给的,哈哈哈!” 阿迪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他笑了笑:“那就好,我就怕你把我给出卖了!”河狸说:“不会,我们还得做生意呢!”阿迪里站起来,一指对面走廊尽头的房门:“我们到那个房间去谈,那里很安全。” 河狸坐在离门近的地方,于是他站起来先走出门,阿迪里捧着热瓦甫跟在他身后。河狸边走边说:“你怎么还抱着这破琴?”阿迪里说:“这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当然不能丢下!”河狸嘿嘿一笑:“比你得到的宝贝还值钱吗?” 阿迪里没回答。这时两人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处,这里有一个窄小的门洞,成年人只能弯腰而过,河狸低头猫腰钻门洞时说:“你这房子怎么修的,不是给猫钻的吧?” 话音刚落,阿迪里闪电般从热瓦甫琴中抽出一把尖刺,猛然刺向河狸后心。河狸听见身后有动静,暗叫不好,下意识想向右躲,可他忘了是在低矮的门洞中,身子一歪,尖刺深深扎进左肋。 河狸大叫一声,左掌向后猛斩阿迪里脖子,同时右腿反勾踢飞他手里的热瓦甫,顺势钻进屋里。阿迪里手提尖刺在后紧追不舍。河狸见屋里另有一扇门,他连忙抢步进门,随手紧紧关上锁住门闩。阿迪里抬脚猛踹,河狸死死用肩膀顶住门,鲜血从左肋伤口中不断涌出,显然阿迪里手中那根尖刺开有放血槽,令伤口呈三角形,别说自己止血,就是外科大夫来了也很难在短时间缝合好。 门外的阿迪里后退几步,低喝一声,助跑猛冲上前。 河狸咬牙忍痛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拨通号码:“我暴露了,快来救我!”他刚说完,就听“喀啦”一声大响,整个身体就像被大铁锤击中,连人带门都飞出去,手机也在地板上滑出老远。 阿迪里踢开门之后,立即挺尖刺低身向河狸扎去,河狸用尽全身力气就地一滚躲开攻击,随手抓过身边的椅子抡去。阿迪里用胳膊挡开,看着河狸捂着伤口靠在墙角,他也不再追赶,而是堵在门口嘿嘿阴笑:“五分钟以后,你体内的血就会流走一半,那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死掉了。” 河狸大口喘着气,鲜血顺着地板流到了阿迪里脚下。阿迪里笑着用脚尖醮血在地上画着圈,似乎很是悠闲。河狸弯下腰,有些体力不支,忽然他猛抖右手,一道寒光飞出,阿迪里灵活的侧向躲开,一柄短刀“夺”的一声钉在门框上。 阿迪里哈哈大笑,指着河狸说:“我早就防备了这手,你还有什么厉害快使出来吧,真主诅咒的东西!”河狸直瞪着他说:“你为什么要向我下毒手,难道就不怕北山羊要你的命?” 阿迪里哼了声:“你根本就不是河狸!” 河狸一惊,说:“你放屁!我不是河狸难道你是?你个王八蛋!”阿迪里慢慢道:“昨天下午我根本没给你打过电话,我听人说河狸昨天晚上在甘肃失了踪,正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所以就用话套你一下。你是昨天晚上抓到的河狸,还以为我下午真给他打过电话,于是就顺口答应,这么简单的方法就骗过了你,看来你们汉人也够笨的。” 假河狸听完他的话后悔极了,他支起身体喘着粗气:“你这个新疆棒子,老子居然栽到你手里!”阿迪里最恨汉族人称呼他为“新疆棒子”,他目露凶光,猛冲上来挺刺就扎,假河狸连忙抬右腿去踢他手腕,这个假河狸也有一身功夫,只可惜此时身受重伤,这一脚也是力道虚浮、根本没用。阿迪里右掌用力朝他右腿迎面骨上一拍,同时尖刺前送,噗地捅进假河狸的左胸。 这一刺正好扎中心脏,假河狸身体开始痉挛,心包里的血顺着肺叶迅速倒灌进嘴里喷涌而出,他靠在墙上艰难地吐了几口气,再也吸不回空气,慢慢瘫倒。 阿迪里捡起假河狸抛掉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脸上肌肉抽搐,朝假河狸的尸体狠狠踢上一脚,低骂:“阿那斯黑!” 乌鲁木齐市区的一家旅馆里,一个矮个男人正焦急地拨打手机,同时在屋里来回转圈。打了十几遍之后,终于打通了:“陈哥,你在哪啊?手机怎么也打不通!”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我在地下停车场。什么事?是有消息了吗?” “陈哥,出大事了!刚才老七给我打电话,他就说了句‘我暴露了,快来救我’,再就没动静了,我怕暴露号码也没敢回电话,陈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会暴露?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密!” 矮个焦急的说:“我也纳闷啊!陈哥,现在该怎么办?” “你马上离开乌鲁木齐,先回兰州避避风头,那个新疆棒子很可能会找到你,你自己小心点,这段时间不要给我打电话,等我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矮个气得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骂道:“该死的新疆棒子!” 西安文昌门外,阳光丽都大剧院。 这是西安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总有国家文化部门的领导来视察,此外还经常负责接待国外政府官员和各界名人,因此在西安市的地位可想而知,不是有头有脸的人一般没什么机会来这里享受。 晚上八点钟,大剧院整个建筑都亮着金色的灯光,似乎全是用金砖砌成。门口停着几十辆豪华轿车,七、八名保安穿梭内外,不时冲着挂在耳边的对讲麦克风互相通话。 一辆黑色美洲豹轿车从文昌门急驶而来停在大剧院门口,从车上跳下一人。保安见了这人,忙不迭的迎过来,这人看都没看,车门也不关,径直快步走进大剧院。保安钻进车里缓缓把车开到车位上停好,拔下钥匙用遥控器锁好车门,小心翼翼地把钥匙塞在内怀里,然后在车前站得板直。 这人进了剧院大厅,里面富丽堂皇,灯光耀眼,他大踏步走上宽大、铺着红地毯的弧形楼梯,一直来到二楼的VIP贵宾厅。这里是客人休息的地方,共有十二间VIP厅,平时只供领导和国外贵宾休息用,这人来到第五间标有“海棠”字样的贵宾厅门外,敲门进去。 房间里布置得好像总统套房,宽大客厅里摆着精致的桌椅,林振文正与一名美貌女人坐在椅上悠闲的喝咖啡。 林振文见这人起来,将杯子放下,笑道:“陈军,什么事这么急?你平时可不这样。” 陈军神色焦急:“老板,我给你打电话总是打不通。” 林振文漫不经心的问:“怎么了?” 陈军说:“喀什那边好像出事了!” 林振文直起腰来:“什么,到底怎么回事?”陈军说:“我们抓到河狸后,让老七顶替河狸去和阿迪里接头,可今天下午我接到线报,老七似乎暴露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很可能有了什么不测。” 听了陈军的话后,林振文砰地一拳砸在桌上,激得咖啡勺从杯子里蹦出来,他大骂道:“这个混蛋阿迪里,简直欺人太甚!我非把他挖出来,再亲自踩死不可!”那美貌女人连忙劝他:“振文,别生这么大气,小心伤肝。”林振文愤怒的说:“我能不生气吗?老头子天天催我这事,好不容易有了头绪,现在又出岔子,***!” 美貌女人开口了:“陈军,还有别的线索吗?或者再找找其它的机会打进去。”陈军面有难色:“夫人,这个阿迪里当初是新疆军区特殊行动部队的特种兵,专门负责打击由中亚国家潜入新疆境内的国外敌对势力,他受过专业训练,在侦察和反侦察方面都有着很丰富的经验,极难对付。当初我们抓住河狸也是很偶然的机会,现在老七了出事,阿迪里肯定会更加警觉,然后隐藏的更深,再想接近他身边恐怕很难。” 美貌女人哦了声,又问:“那就没办法了吗?” 陈军说:“从内部打入不太可能了,看来只能多派人手去喀什抓他。”林振文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告诉老头子,让他物色人选,去新疆把这个混蛋揪出来!” 十天后,西新庄林之扬别墅。 林氏父子正坐在秘密书房里的办公桌前,都盯着电脑屏幕。林之扬每敲击一下键盘,屏幕上就切换出一张人物照片。林之扬左手端着茶杯,画面上每出现一个照片,他就加以解说:“这个人你认识,郎世鹏,有四分之一的伊朗血统,西安大学历史系教授兼地理学者,学识很丰富,对心理学也有相当的研究,后来因为参与盗挖四川三星堆汉墓被开除公职。” 林振文忙问:“这个郎世鹏不是您的朋友吗?你们经常一起收购文物的那个郎叔?” 林之扬点点头:“没错,想当年我们同在西安大学当教授,我在考古系,他在历史系,跟我很有些交情。后来他被开除,自己经营一家文物交易公司,我们也经常有生意往来,对于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同时他也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哦,是这样,只要靠得住就行。”林振文道。 林之扬继续说:“这人叫王植,在美国任教十几年,是个生物学专家,对宝玉石鉴定也颇有造诣,回国后投靠了一名专搞地下文物生意的老板,两年前那老板被捕入狱,qǐsǔü他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这个光头名叫罗斯高,美国人,他祖母是中国广东人,所以他也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据说他天生记忆力惊人,数学知识一点就会,三十天就能熟练掌握一门外语,不但精通英、中、法、德等语言,还会日、韩、西班牙、阿拉伯等二三十种外语。” 听到这里,林振文不禁问:“六十天就会一国语言?照这个速度,那他岂不是最少可以掌握上百种了?”林之扬笑着喝了口茶:“这人虽然脑子灵,可他很喜欢赌钱和泡妞,大多数时间都花在这两件事上了。”林振文说:“哦,那还可以理解。” 林之扬接着又说:“我听说这人有次赌输了没钱给,对方开玩笑说:如果他能在两个月之内学会阿尔巴尼亚、孟加拉和希伯来三门外语,这赌账就免了。这三种语言都是极难学的外语,可结果这家伙居然真在六十天内掌握了这三门语言,真可谓记忆力超群!” 林振文张大了嘴:“这家伙也太厉害了!有机会我可要见见。” 林之扬接着敲了下键盘,指着屏幕说:“这两个人是职业盗墓者,亲兄弟俩,真实姓名不太清楚,行里人都称他们做大江、大海,意思是他们什么风浪都经过,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阅历丰富的意思。” 林振文撇了撇嘴:“谁知道有没有真本事,胡吹大气的人我见得多了!” 林之扬说:“山姆介绍的人应该不会错,那个大胡子老外能力绝不能小窥。***,要不是十几年前被他抓住了把柄,我也就不用跟在他屁股后头转了!”林振文说:“也不能这么想,如果不是你和山姆合作这么多年,也攒不下这么大的家产不是?” 林之扬点点头:“这就叫有失必有得,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最终还是吃亏在他身上。”林振文不以为然:“父亲,你就别多想了,现在中国搞文物的又不止我们一家。对了,找两个盗墓的有什么用,这次去新疆又不是盗墓?” 林之扬说:“这次去虽然不是盗墓,但之后我们开掘茂陵时必然要用到精通盗墓的人,他们虽没受过考古的正规训练,但这些人丰富的经验可以弥补一切,让这兄弟俩跟着队伍去新疆,顺便还可以考验一下他们的人品如何。” 林振文说:“原来如此,您想的还真周全。接着给我介绍其他人吧!” 林之扬喝口茶,右手食指敲了下键盘,说:“这个胖中年人名叫宋越,著名考古学家,他和我国著名考古博士夏鼐一样,都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考古学院,另外对古建筑和天文学也有点研究。八十年代那阵子,国家考古队凡是在挖掘著名大墓时都要请他在现场把关。这人不擅社交、说话也直,好得罪人,后来他得罪了文物局领导,受人暗中排挤,他一气之下辞了职,近几年赋闲在家,也没什么收入,似乎过的很清苦。” 林振文边点头边喝咖啡,忽然他说:“咦,这三个当兵的是谁?” 林之扬说:“这三人都是身怀绝技的职业军人,也是真正的精英中的精英,比你给我找的那个四个家伙强多了!”林振文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那个新疆棒子会偷走地图啊!” 林之扬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左边这个高个子名叫史林,河南新乡人,34岁,他没爹没妈,小时候被父母遗弃在少林寺门口,后来就在寺里做俗家弟子,二十岁离开河南嵩山,到南方城市当过几年城市特警,后来又到电影公司里做专职武师,最后给上海的一位房地产巨富当私人保镖,后来那位巨富因大案落网,他也就无处投奔了。此人在练武圈中很有名气,据说他修练过少林内功‘易筋经’,浑身铜头铁骨,能单掌开碑碎石,很是厉害;中间这个矮小子叫提拉潘,泰国人,精通枪械知识和泰拳,毕业于德国斯图加特军事学院,后来曾在德国边防第九大队服过役,也是这支世界老牌特种部队里仅有的亚洲人,因为收黑钱而被开除,后来他无事可干,就在金三角一带给毒贩头子当保镖;右面这个长相阴沉的家伙是法国人,名叫林奇?法瑞尔,前期在法国黑豹突击队,后来又去了英国皇家特别空勤团任职。退役后没什么正经职业,在各个国家当职业杀手。” 听了这三个人的背景,林振文来了兴趣:“老爸,那些什么‘德国边防第九大队’、‘飞虎队’、‘黑豹突击队’和‘三角洲特种部队’似乎都是世界各国的特种部队吧?” 林之扬点头:“没错,而且都是顶尖的特种部队,德国边防第九大队是世界上第一支特种部队,三角洲部队是美方的秘密武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林振文说:“听你的介绍,这三个家伙都是身怀绝技的特殊人材了?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 “这三位论作战水平是没得说,不过人品怎么样就不太清楚了,当然,像这种认钱不认人的家伙我也没指望他们有多高觉悟,只要你付得起钱,让他们杀美国总统都干。”林之扬边喝茶边说。 林振文哈哈一笑:“现在有了郎世鹏、王植、罗斯高和宋越四个学者,再加上大江大海兄弟俩和三个当兵的,总共九个人去新疆,人手够用吗?”林之扬说:“我也想多带些人去,可是人多了太显眼,也容易走漏风声,我考虑再三,还是只选了他们九人,再加上天津的姜虎,一共十个专业人士,应该够用了。” “还有别人吗?”林振文问。 林之扬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一圈,说:“当然有,还有最重要的两个人选。” “最重要的两个人?是谁?”林振文急切地问。 林之扬说:“一个是领队,俗话说:蛇无头不行,我当然不能让这十个人自己去新疆,那样会乱成一锅粥,需要有个统领者来带队才行,振文,你说谁最合适?” 林振文挠挠脑袋,嘿嘿笑着:“这个……我不知道,父亲,你还是直说了吧!”林之扬没有直接回答,却先讲起新疆来:“在新疆一带散布着很多汉唐时期中亚各古国的陵墓,随着楼兰小河墓葬群被发现,大批的中外探险者和盗墓人都争先恐后的进入沙漠中去寻宝,掀起了一股强烈的探险热潮。那里的墓葬多得令人吃惊,用常去新疆的盗墓人的话说,新疆的古墓比北京的地摊还多,你到罗布泊附近,随便用铁锨一挖就能挖出文物来。这话当然有些夸大,但也证明了新疆这块地方确实是个墓葬高度集中的特殊区域。而现在国家对于新疆大批文物的流失管理上也有些顾此失彼,盗墓者多如牛毛,管也管不过来。现在很多新疆的文物在国际上都非常抢手。” 这番话听得林振文连连点头,他说:“父亲,你说的这些我也有所了解,可您还是没说让谁当这个领队啊?” 林之扬转了一圈,背着手在办公桌对面站定,和林振文面对面:“我决定让杏丽做领队。” 林振文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杏……杏丽?我老婆?” 林之扬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的老婆杏丽。”林振文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做领队?这绝对不可能!”林之扬说:“怎么不可能?如果她不去那就只能你去。” 林振文大惊:“我……我去?爸爸,我可不能去啊,我能干什么?”林之扬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不想去,当然,我也舍不得让你去,毕竟这不是去玩。”你听我跟你讲。” 他重新回到林振文身边坐下,喝了口茶说:“振文,此次新疆之行虽然是无奈之举,但也有好处,山姆给我们找了九个各行业的精英,这些人都身怀绝技,可我们毕竟对他们不了解,这些人虽然都有专业知识,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价值到底有多大,这次去新疆追回地图,也可以检验一下他们的能力。而此去喀什要横穿大半个新疆,还要经过有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那里的环境绝非江南可比,大部分都是人迹罕至的无人区,气候和地理条件也相当艰苦,不是什么人都能适应的。俗话说蛇无头不行,让那些人自己去新疆沙漠寻找阿迪里,我还真有些不大放心得下,必须得由我们的人带队,于是我最先想到了你。” 林振文听了后,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父亲你可千万别开玩笑,我怎么能带队呢?”林之扬哼了声:“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一万个不想去,当然我知道这趟新疆之行并不是去旅游观光,也许会遇到很多凶险和困难,但没有首领是不行的,于是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选。” 林振文说:“就是我……我老婆?” 林之扬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你妻子杏丽。她精明强干、能力不让须眉,在你的林氏集团做了十年总经理,领导经验也很丰富。而且她出身世家,在法国留过学,素质很高,当初我也是冲着这点才同意你娶她,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姓林。” 林振文奇道:“她当然不姓林了,您的意思是……” 林之扬站起来,说:“此去新疆如果还算顺利,那就一切如愿;但话又说回来,一旦真出了什么事,她再重要也不过是个外姓人,我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先去冒这个险吧?但在外人之中她还是最可靠的人。怎么,你舍不得你这个美貌的老婆吗?” 林振文面有难色:“这个……杏丽和我结婚十年,还真有点……有点舍不得让她去。”林之扬收起笑容:“首先你要明白一点,这次新疆之行是必须要去的,如果你舍不得她那就只有你去,自己选择吧!” 一句话把林振文的退路堵死了,他自然不愿意让自己去冒那个险,大老远跑到新疆沙漠去喝风。还在犹豫时,林之扬站起来叹了口气,拍拍林振文肩膀,说:“振文,当初你和杏丽是怎么结婚的,我想你不会忘了吧?” 林振文神情尴尬:“父亲,你……你是指……” 林之扬喝了口茶,慢慢地说:“十年前你苦苦追求杏丽,可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后来杏丽的父亲在期货市场亏了血本,如果不是我那时候出钱替他平仓救市,恐怕她父亲早就跳黄埔江了,之后你就和她结了婚。到现在十年过去了,你们也没能生出个一男半女来,虽然你没告诉我原因,但我早已经猜出来了。” 听了林之扬这番话,林振文表情极其复杂,欲言又止。 林之扬说:“杏丽虽然和你结了婚,但无非因为你救了她的父亲、她的家庭,她等于在向林家报恩,或者说的再难听点:她把自己卖给林家了。可她不愿意为你生儿育女,并不是像你说的工作忙之类的托辞,肯定跟她以前那个恋人有关,我记得在你结婚之前,她差点跟那个恋人跳湖自杀。也许她觉得当初自己没能力选择自己的丈夫,所以就决定永远不生孩子,用来向现实表示一点点的示威。我说的没错吧?” 林振文脸上阴晴不定,没有作声。 见林振文这副模样,林之扬等于从他脸上得到了肯定答案,他又说:“林氏集团自从交给你后发展的很快,可除了你的努力之外,杏丽也有很大功劳,很多公司的重大事务她都处理得很好,尤其三年前那桩香港拍卖会文物失窃案,她可谓功不可没,其办事能力也无可挑剔,集团内外无人不服。可你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林振文低头喝着咖啡,并不回答。 林之扬说:“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其实并不爱你,只是已经选择了和你结婚,就必须要尽做妻子的责任。杏丽虽然留过洋、受过西方教育,但她的骨子里还是个东方女人,也许这就是老辈人所说的从一而终吧!” 林振文脸上开始有些嗔色:“什么从一而终?她从来就没停止过想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十年前我想办法把那个家伙调到福建去,难保她不会背叛我。” 林之扬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正说明杏丽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既然你看上了她、想尽办法得到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心里想着恋人,也是在情理之中。” 林振文说:“父亲,你为什么提这件事?”林之扬说:“你说为什么?难道我们林家的产业就没有人继承了吗?你哥哥定居美国不回来,你又没有儿子,我总不能把偌大个家业交给小培吧?难保她不会成为第二个帕丽斯?希尔顿。” 林振文吞吞吐吐的说:“您的意思是……让我和杏丽生个儿子?”林之扬有些生气:“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林振文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老爹的脸。 林之扬复又坐下:“这次新疆之行,路上很可能有凶险,那个阿迪里现在正积极与北山羊勾结,虽然山姆帮我们找了九个专业人材,但阿迪里身边很可能有大批的文物走私分子撑腰,新疆又地势复杂、环境险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阿迪里,即使真抓到了他,地图是否在他手里都不好说。如果让你带队,路上难保不遇到什么意外,我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林振文嘿嘿笑:“去年林小培偷偷跟着田寻跑到南海,把您急得都吃不下饭了。”林之扬哼了声:“这丫头太不听话,我对她没有半点办法。” 林振文说:“不过小培自打从南海回来似乎变了些,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有时候居然还关心起人来,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问好,很令我意外。”林之扬笑了:“这就叫因祸得福吧!这丫头跟着田寻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磨难,对她来说是好事。” 他喝了口茶,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让杏丽带队,即使按最坏的打算在路上她真出了什么意外,大不了你再找个妻子,你今年都40岁了,再不要孩子,恐怕我就抱不上孙子了,唉!”他靠在沙发上,神情颇为落寞。 这下林振文才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是让杏丽去领这个苦差事,如果没出事就万事大吉,即使出了事,顺便再讨个老婆,林振文心中暗想:老头子还真够狠心的,杏丽怎么说也是他十年的儿媳妇、自己的妻子,居然让她去当炮灰。 林之扬说:“怎么,你还是不同意?”林振文哭丧着脸:“父亲,杏丽这十年虽然不给我生孩子,可她对我还是很好的,我有点……有点舍不得……” 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先告诉你,这次新疆之行必须要有领队,如果不是她那就是你,你自己选择吧!”林振文站起身:“父亲,我真是弄不明白,我们林家这么大的家业,有必要非盯着那茂陵不放吗?依我看,您还是算了吧!” 林之扬脸上立刻罩上一层严霜:“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一生都在研究文物和考古,中国三大陵墓是所有考古学者毕生都想看到的,那秦陵和乾陵国家不准开掘,现在我们有了机会能打开茂陵,难道不是天意吗?别说冒这点小风险,就算倾尽我们林家所有的家资,我也要亲眼看到汉武帝的棺材!” 林振文最怕的就是这个老头,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砰”地一声狠狠把拳头砸在桌上。 看着儿子的窘境,林之扬慢慢来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振文呐,老爹快七十岁的人了,我这一生为了让家里过得好些,可以说费尽了心思,你妈死的早,我拉扯你们三个也是操碎了心,才让你哥哥和你有机会出国留学、让你掌管这么大的公司,让小培过上公主般的生活,难道现在我这点希望你也不能理解吗?” 林振文听了这话抬起头,见父亲正用殷切的眼睛看着他,双鬓已然斑白,额头也爬上很多皱纹,他的心软了,心想:妻子毕竟不是自家同姓人,为了圆老爹这个梦想,也只能把她抛出去了。 他慢慢点了点头,说:“那……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明天我去和杏丽说。” 林之扬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这就对了嘛!振文,只要他们能追回地图,我就先开始着手将我们四人的加拿大绿卡办下来,然后成功打开茂陵,再通过山姆运出去,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了!你不是喜欢海岛生活吗?我会在太平洋上给你买一个小岛,让你建造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林振文双眼放光:“真的?那可太棒了!父亲,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父子俩终于达成了共识,又都回到桌前坐下。林之扬关掉电脑,说:“我具体的设想是避开我们林氏集团的名义,让郎世鹏出面成立一个非官方的文物考察队,然后再由杏丽和郎世鹏为负责人,带着山姆帮着找的那批人,让他们去新疆喀什寻找那个阿迪里。” 林振文不解地说:“老爸,其实去新疆也不是天大的难事,只需要几个有野外生存能力的特种兵就够了,还要那么多专家去吗?”林之扬摇头说:“绝对不行!你是不了解茂陵,中国三大陵墓之一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茂陵修建了五十多年,地下脉络肯定是错综复杂、机关重重,没有经验极其丰富的人来操作,别说进墓里,可能连墓门都找不到,所以让那四个专家也去新疆走一趟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他们都是纸上谈兵,一路上发挥不了多少用处,那就可以证明:他们不是进茂陵的料。” 林振文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说用我公司的名义投资?我那可是文化集团,主要进行中西文化的交流,投资搞这个新疆考古团,这合适吗?” 林之扬把眼一瞪:“有什么不合适的?现在中国民间考古队那么多,其中又良莠不齐,很多考古队都是打着考古的名义暗中进行盗墓活动。别的不说,就说尤全财的那个金春集团吧!虽然只是个拍卖公司,其实他这个公司也资助了不少盗墓团伙,每次开拍卖会他都会说那些藏品是某某民间收藏家的珍宝,哪来那么多民间收藏家?无非是随便找个人当幌子罢了,其实都是盗来的。我们也一样,考古队只是个幌子,有了这个公开的身份,行起事来就会方便得多。” 林振文点点头,说:“那个山姆怎么这样热心,帮我们找了那么多专家?” 林之扬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他听说我要去新疆显得比我还激动,他以为我又是去新疆盗墓,因为现在国际文物市场上中国新疆的古国文物十分抢手,一具楼兰时期的普通木乃伊都能卖到十几万美金的高价,我顺竿爬答应会把我找到的新疆文物都卖给他。于是他就四处联络帮我找了那九个人,” 林振文给父亲的茶杯里续上茶水,说:“明天我就去找杏丽,让他们十一个人选时间去新疆。” 林之扬说:“不是十一人,是十二人。” 林振文不解:“十二个人?哦对了,刚才你说还有最重要的两个人选,除了杏丽,那另一个人是谁?” 林之扬说:“那个人就是田寻。” “什么?又是田寻?”林振文大吃一惊。 林之扬看了看他:“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说实话,田寻这小子开始我十分讨厌,又穷又倔,根本不可能做小培的男朋友。可是经过了湖州毗山和南海鬼岛这两件事之后,我就发现了他是个极其难得的可用之才。” 听了父亲的话,林振文神情有些不屑:“爸爸,这小子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他虽然从湖州和南海平安回来,那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他既不是学者、也非盗墓高人,更没有高超的身手,所以我看他也没什么出奇的。” “没什么出奇?”林之扬抬高声音说: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共分四种人,第一:经常受人瞩目、文武全才的明星式人物,这种人在什么时候都出风头,尽管有时并非自愿;第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暗地里保存实力,在关键时刻就会一飞冲天,万人瞩目,有时哪怕是在做坏事;第三种:浑浑噩噩、胸无大志的白吃饱,无论什么环境下也不会显露出半点能力,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属于这类;再有就是第四种:这种人平时按部就班的生活,就是有出风头的机会也不愿意上前,只愿一辈子平平淡淡,可一旦被环境所逼,就会爆发出平时所积累的能量,达到常人难及的高度,这个田寻就是这第四种人。” 林振文有点不能理解他的话:“爹,你的话太深奥了,那小子有这么厉害吗?” 林之扬站起来,在屋里边走边道:“这小子就好比是一块接受能力极强的海绵,平时是干巴巴的,但遇到水分就会立刻吸收,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杂志社的编辑,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年轻人,但他可以把接触到的新知识以最快的速度武装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才是很可怕的,从外表你看不出他有什么能量,但在关键时刻他就会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 林振文知道父亲一向看人极准,不由得也认真起来:“照您这么说,田寻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林之扬说:“不但是人才,而且还是个很难得的人才!”林振文说:“那田寻同意加入了吗?” 林之扬摇摇头:“我还没有通知他。他和小培从南海回来之后,我给了他二十万块钱做为酬劳,第一次的湖州之行他没有收我的钱,这让我心里很是没底,说不定这小子哪天心血来潮,就去公安局把我给告了,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林振文说:“可他不是在杂志上连载了一篇叫什么《天国宝藏》的小说吗?写的就是湖州洪秀全盗墓的事,还惊动了湖州警方,要不是我找了西安市公安局和文物局的人出面调停,说不定早就闹开了。” 林之扬恨恨的说:“是的,这小子不老老实实的做他的编辑,非要写什么小说,气死我了!”林振文笑着说:“后来有人通知我说,他因为这篇文章还被领导开除,真是自作自受!” 林之扬喝了口茶:“抓捕丘立三那次行动我之所以让这小子参加,也是想拉他下水,并且我已经暗中授意姜虎,找个机会让那小子死在珠海,不但让小培死了心,还免了日后有麻烦,可没想到小培也跟着偷偷去,而且那小子在南海鬼岛上居然能够全身而回、毫发无伤,就更证明了他有过人之处,能身处危机中而不乱,经过了这件事,我还真有些开始欣赏他了。” “那他和小培的关系……”林振文提道。 “我看小培是真心喜欢他了,这让我很为难。难道我的女儿真要嫁给这个穷小子?” 林振文笑着说:“那有什么的?我说过了,没有钱我们可以帮些,田寻既然是个人才,那就不应该考虑那些门户之见,当初我和杏丽不也是这样吗?” 林之扬叹了口气,说:“所以,我准备再让他跟着去新疆一次,如果他还能出色的完成任务活着回来,那就是天意了,我准备让他也参与开掘茂陵的行动,成功之后,带他一起去国外,跟小培结婚。” “什么?也带田寻出国?”林振文感到十分意外。 “是的。”林之扬肯定的回答到,“像他这样的人才,嫁给小培也不算委屈,而且如果开掘茂陵成功,我们必须带他走,否则就等于留下了一个最有力的证人,虽然我们在国外已经很安全了,但要是有证人指证我们盗挖茂陵,毕竟心中不安。” 林振文嘿嘿笑着说:“父亲你多虑了,加拿大是中立国,同中国也没有引渡条约,别说田寻指证我们,就是美国总统也没权力抓我们回国。” 林之扬哈哈大笑:“你说的没错,不过多带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林振文又问:“让田寻参与开掘茂陵,这样做合适吗?毕竟这可是件大事!” 林之扬闭上眼睛:“必须让他参加,我相信在巨大财富的诱惑之下,没有人能够拒绝,更何况还有小培,一个男人能达到的最高人生境界无非也就是这两样了,他虽然是个人才,但也是人身肉长成,我有信心让他全心为我们服务。” “可如果他出了意外,回不来怎么办?”林振文问。 “这也是我的目的,就像当初让他去珠海执行任务一样,断了后患是最好的,毕竟他是个知情者。要是那样的话,就只能说明他没有那大富大贵的命,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林振文问道:“可他死在新疆,我们回来后怎么交待?”林之扬说:“那也没什么,他跟着一个去新疆进行考察的考察队去探险,出了意外死于不法分子之手,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你不是让陈军仔细调查过他的家庭吗?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没什么有权有势的亲戚,所以我们最多也就是赔给他家属几十万块钱,这还能算什么事?” “嘿嘿,父亲,你可真有一套,什么事情都在你的预料之中,看来我还得向您学习呐!” 林之扬笑了:“你没见我的头发都白了?为了这个家,我真是付出的太多了。” 林振文真诚地说:“父亲,等我们成功到了加拿大,您就什么也别操心了,我们会每天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林之扬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林振文问道:“如果田寻在新疆出了事、丢了性命怎么办?” 林之扬说:“那正好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也只能听从上天的安排。对了,那个赵依凡是什么来路,你查清楚了吗?” 林振文连忙说:“哦,调查清楚了。这个赵依凡出生在湖州,母亲早亡,在她两岁的时候又被父亲遗弃。她在孤儿院一直念到高中,十六岁时就走上社会,后来到西安勤工俭学念大学,毕业时成绩优秀,被西安市教育局保送到日本筑波大学,然后在日本工作三年,前年回到西安,先在西安市新闻出版局做公务员,后来又主动辞职到《西安日报》当记者,已有半年的时间了。” “你查的还挺详细。资料可靠吗?” 林振文摊开手:“这是陈军亲自派人调查的,应该没有问题,父亲,怎么您在怀疑她?” “我只是隐约觉得那个女孩不同寻常,有些心里没底……”林之扬靠在沙发椅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天花板。 “父亲,你太多虑了,这个女孩很优秀,无论长相、身材、素质都是上乘,连我也觉得她太完美了,不知道她和田寻是什么关系,陈军说她曾经到沈阳去给田寻做专访,可刚到沈阳田寻就被开除了,哈哈,真是无巧不成书。” 林之扬说:“田寻要是真和她有关系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放心,小培也就不用嫁给他。你告诉陈军,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继续派人盯着那女孩,小心点总没错。” 林振文答应下来,又问:“父亲,你怎么让田寻加入这次新疆之行?” 林之扬靠近林振文,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你这样办……” 田寻和严小波坐在星巴克咖啡厅的高脚椅上,严小波喝着咖啡,田寻面前则摆着一杯果汁。现在正是八月中,差不多是北方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严小波是一身精神的耐克运动衫和运动短裤,而田寻却穿着半袖的正装白衬衫、裤线笔直的西装长裤,不但穿着皮鞋,椅背上还搭着一件西装上衣。 严小波取笑道:“老田,你是刚从南极回来没倒过来时差,还是得了疟疾正打摆子呢?这么热的天你居然敢穿西装?” 田寻无精打采:“别提了,我过会儿要到一家公司面试,那家公司臭规矩很多,规定必须穿西装打领带,我那领带还在西装口袋里呢,都热死我了!” 严小波哈哈大笑,又问:“老田,一个多月不见,你变黑变瘦了,但好像精神头却更足,咋回事,这些日子都去哪玩了?”田寻喝了口果汁,慢悠悠地说:“我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严小波立刻没了精神头:“别提了,自从你离开杂志社之后,主编找了个枪手续写你的文章,结果读者很不买账,销量直线下滑。紧接着社里又着了大火,几乎所有的档案和电脑都烧没了,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办公楼,于是我们就都放假了,放假期间只给一半的薪水,唉!” 听了严小波的话,田寻轻轻点头,似若有所思。严小波又说:“那时候大家都在瞎猜测,很多人说是你为了报复主编放的火。” 田寻嘿嘿一笑:“你觉得可能吗?”严小波摇摇头:“我不相信是你干的,你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就敢放火。”田寻说:“你还算了解我。” 严小波神色有些转阴,对田寻说:“老田,当初主编找到枪手开除你的时候,我本应该站在你这边的,可迫于压力我没有支持你,我心里一直都觉得有愧于你,希望你能原谅……” 田寻一摆手,喝了口果汁:“过去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理解你那时的处境,和其他人比起来,你并没说我什么,这我就已经感谢你了。现在我过的比以前更好,可能还得归功于主编吧,哈哈哈!”严小波也尴尬的陪着笑。他又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什么?有什么好事也想着我点啊!” 田寻笑笑:“我这个月可忙死了,说是出生入死也差不多,不过也挺刺激的。” 严小波一脸坏笑:“是吗,那到底是什么事?难道你替别人贩毒、倒卖军火?”田寻骂道:“去你***!小声点,别让人以为我是坏蛋再报警抓我!”严小波嘿嘿笑道:“那你快告诉我。” 田寻说:“其实也没什么,帮一个朋友找回他丢的东西而已,有时间我可以细细给你讲,但今天不行,下午两点钟我要到一家公司去面试。” 严小波说:“对了,你要去哪家公司面试?”田寻说:“是一家专门从事文物古玩相关的文化公司,总部设在西安,可以说是西安数一数二的大集团了。”严小波忙问:“什么名字?” 田寻说:“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 “什么?林氏集团?那不是西安最大的文化集团吗?老板是西安著名文物教授林之扬的二儿子林振文。”严小波显得很惊讶。 田寻有点意外:“怎么你也知道?没错,就是这家公司。”严小波有点羡慕地说:“行啊老田,那可是家大公司,那林之扬也是个大人物,中国著名五大文物学者之一,在西安那是相当的有地位。哎对了,我还听说他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儿,只可惜没见过,你要是有机会可一定得见见!” 田寻心中暗笑,抬手看了看表说:“一点十分了,我得走了,面试晚了可不好。”严小波看着田寻腕上戴的表,惊呼:“老田,你这欧米茄007海马表是真货吗?”田寻说:“废话!我什么时候打肿脸充过胖子?这可是正宗货!” 严小波抓过田寻胳膊,贪婪的边看边问:“多少钱买的?” 田寻说:“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是大陆标价的六折,三万六千多人民币,这只表我喜欢很久了,一直想买来着。” 严小波看了看他,眼睛瞪得老大:“哥们,你是真去贩毒还是抢了银行?怎么发财了!”田寻一把抽回胳膊,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放在桌上,拿起西装上衣说:“我这是纯粹正的当劳动所得,你别给我乱扣帽子了。不行我得走了,以后有时间再给你讲!”两人走出咖啡厅分头离开。 田寻坐出租车来到沈阳北站CBD商业区,这个商业区是沈阳近期发展战略中的重点开发地区,附近都是高档的商用写字楼,田寻找到了这座名叫“财富大厦”的豪华写字楼,大厦足有五十多层,一看就是高档办公楼。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抬头看看这大楼,暗想:能在这大楼里办公的公司肯定都有些实力,至少比我以前那个《古国志》杂志社强的多。 进了旋转大门来到中央大厅,田寻顿时觉得空气凉爽,看来这大厦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先在服务台处登记,前台小姐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盘问田寻、逐项登记,好像很怕有恐怖分子混进。田寻耐着性子填完表格,乘电梯朝十八层升去。 这大厦内部的空调温度太低,田寻居然都感到有些冷,浑身的汗早就退了,他连忙穿上西装,这时他才理解到为什么对方非让自己穿西装去面试,可能是怕穿少了会着凉,到时候说出去可没人信,八月份被冻感冒,非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转眼到了十八楼,刚出电梯就看见宽敞的大厅墙上“林氏集团”四个巨大金字赫然在目,走廊入口两边各有服务前台,两名漂亮的小姐端坐里面正对着电脑打字,电梯口处还有两名保卫人员手持对讲机来回巡视,墙四角微型摄像头左右摇动,气派中又略显森严。 田寻朝服务台走去,心想大公司就是不一样,仅是个沈阳分公司就这么大派头,那西安林氏集团总部还不知什么样呢! 前台小姐见有人来,微笑问:“先生下午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田寻没想到这前台小姐这么客气,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答道:“你好,我叫田寻,我是来面试的,贵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郑经理让我下午一点半来面试。” 前台小姐看了看他,拿起电话的听筒按了两下按键,说:“有位叫田寻的先生来面试,好,知道了。”随后她又点了点头,放下电话对一名保卫人员说:“请带田先生到人力资源部。” 那保卫身体高大,漫不经心的上下打量了田寻一番,说:“田先生请跟我来。”说完就径直朝走廊走去。田寻知道这保卫有点没瞧得起他,俗话说:丞相的家丁四品官,这大集团的保卫人员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对田寻这种其貌不扬的人也没太放在眼里。田寻心里有气却也不敢说什么,连忙跟在那保卫屁股后头。 宽大的走廊全铺着漂亮的黑白相间的方形大理石,给人感觉不像公司,倒有点欧洲城堡的意思。两旁有十几扇对开的红木雕花大门,门楣上分别用雕金牌写着“事业部”、“贷款部”、“财务部”和“人力资源部”等等,每扇门两旁都摆着具有浓郁欧洲中世纪风格的人物铜雕,每尊人物的造型都不尽相同,古朴典雅。 那保卫来到写有“人力资源部”的门前,打开门将田寻领进房间,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被隔断成一个个单独的办公区域,十几名身穿洁白衬衫、考究西裤的白领男女职员正在紧张忙碌的办公。保卫将田寻带到靠里的一扇门处说:“那里就是面试处,你先到门前报到去吧!”还没等田寻道谢,保卫已然自顾走了。 田寻心想:这保卫人员的态度比经理还牛,看来这公司不太好混。但人已经来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只见那扇门旁的走廊外有十几个人靠墙坐成一排,旁边放着张桌子,桌前有名工作人员正在统计表格,桌子上摆着个字架,上写“面试登记处”几个字。来到桌前,那工作人员抬头问:“是来面试的吗?请先登记排号,再把你的简历给我。”田寻递上简历后填了表,那工作人员走进屋里关上门,田寻就在那十几个人的最末位坐下等着。 左右看了看,这十几个等待面试的人中有男有女,年纪大都在三十岁上下,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手机聊天,有的可能已经等了很久,不停的抬腕看表,表情颇不耐烦。田寻身边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穿一身廉价西装,腿上放着公文包,虽然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却不停的用手绢擦额头。他见田寻刚来,侧头悄悄问他:“老弟,现在几点了?我怕手表不准,想对对时间。” 田寻抬腕看了看,说:“一点四十五分。” 那人看着田寻手腕上戴的漂亮的手表赞叹的说:“哥们,你这表很贵吧?”田寻笑了笑:“不贵,几万块。你来多久了?”那人瞪大眼睛十分羡慕,随后又叹了口气:“快两个小时了,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田寻忙问:“你干啥来那么早?”那人说:“不是我来的早,人家通知我十二点准时来面试,我就一直在这等着。”田寻哦了声,心想可能是面试的人太多,所以就分批通知,于是问道:“看来人还不少呢!不过我看前面还剩十多个人,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到我们了。” 那人苦笑道:“半个小时?我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十几个人,他们和我一样,也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田寻惊呼:“什么,都等了两个小时?”那人连忙示意他悄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不知道这公司的人在搞什么鬼,我是第四个到这儿的,坐了一个小时,陆续又进来好几个人,可我前面那三位连屁股都没动窝;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却只见有人来,不见有人被召进去面试,你说怪不怪?” 田寻挠挠头皮说:“可能是准备人到齐了之后,一块开个面试会吧?”那人打个哈欠:“不知道,反正有好几位等不及已经拍屁股走了,这大公司就是不一样,摆谱也摆的太过份,我再等二十分钟,要是还没动静我也准备撤退了。” 听了这人的话,田寻长叹口气:“没办法,谁叫现在是僧多粥少呢。听说很多公司面试时就喜欢故意刁难应聘者,看哪个最能忍,最后就要哪个。”那人哼了声:“要不是我五年前机关精简被迫下岗,现在至少也是副处级了,还用得着来这种私企受气?”田寻笑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既然下岗了,还是多考虑考虑眼前的处境吧!”那人撇撇嘴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其他等待面试的人开始互相聊天,有个女孩说:“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都坐了快一个小时了!”和她同来的另一个女孩也说:“就是啊,真是烦死人了!”其他人听了也都跟着随声附和,七嘴八舌的纷纷埋怨。 田寻听了他们的谈话很有同感,刚想说什么,抬头时却看见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一名全身铠甲的武士正持矛和一只长毛巨狮对峙,那巨狮双目烔烔,神态威严,显然是西方传说中狮王之类的神兽,这幅画画得精美无比、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对狮眼,竟然在有规律的闪着暗暗的红光,好像活了一样。 这幅画虽然画得很好,但显然内容不是很吸引人,来面试的这些人几乎没人去看,而田寻则很喜欢欣赏书画作品,他饶有兴趣的欣赏起对闪红光的狮眼来,边看边暗想:现在的高科技真厉害,居然把狮眼弄成红灯。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狮眼里的红灯像探测器一样还在左右移动,而且走廊里哪边有人说话,红灯就会朝向哪边,田寻心里一惊:难道是暗装的摄像头? 为了验证自己的怀疑,他故意站起来,假装活动一下身体。果然,狮眼内的两只红灯立刻同时转向自己这边,田寻慢慢坐下,这时右边有个女孩开口说话,那红灯又转向右面。 这下田寻有些明白了,这公司用暗装的摄像头监视着来面试的人们,看他们在长时间等待中会做何种反应跟表现,用以判断这个人的性格是否沉稳、成熟。这种事以前只在新闻中听说国外有些公司这么干过,现在倒是终于看到真的了。 他正在暗自庆幸,旁边那位眼镜大哥又跟他闲聊:“这公司的人是不是都得了失忆症,把我们这些面试的人都忘了吧?”田寻低头摆弄手机假装没听见,那人又说了一句,田寻用手指悄悄在下面摆了摆,示意他尽量少说话,那人若有所悟,扭过头去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旁边那扇门终于来了,工作人员对等待面试的人说:“来面试的各位请进。”大家早就等得不耐烦,连忙纷纷起身鱼贯进入。 屋里很宽敞,地当中摆着长圆型的红木会议桌,中央放着鲜花,前面摆有一部三十几寸的液晶电视。二十几名面试者分别坐下,田寻的座位仍然和那位眼镜大哥挨着。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张空白简历,然后又说:“大家好,我叫王超群,是本次面试的面试官。本公司的规章制度很严格,简历文字的颜色必须一致,所以现在请大家将自带的笔交到我这里,我会给大家每人一支公司专用笔。 大家听了后心里都在想:这公司也太正规了,连写字的颜色都要完全一致。于是众人纷纷将自己带来的笔交到那名工作人员手中,工作人员在每人桌前摆了一支黑色签字笔,大家开始填写简历。 没想到麻烦来了:配发的这种签字笔非常不结实,稍一用力笔杆就会折断,屋子里折断笔杆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人马上举手说:“我的笔杆断了,能再换支笔吗?” 工作人员靠在窗前,面无表情的说:“对不起,笔每人只有一支,没有多余的。” 其他人见换笔无门,只好抽出笔杆里的笔芯凑合着写。可这笔芯又细又软,握起来很不舒服,写出的字自然也是歪歪扭扭,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写的好看,大家心里暗暗叫苦。有个女孩摘下绑头发的松紧带,将笔芯和笔杆缠在一起勉强用,有的女孩则憋得脸通红差点掉眼泪,有个人气急败坏地把笔芯摔在桌上,干脆不写了。 田寻见旁边的眼镜大哥边摇头边叹气,忽然他灵机一动,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在刀身上抽出附带的多用圆珠笔,把笔芯替换成公司的笔芯,这下就顺手多了,田寻头一个写完简历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简历后,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十几分钟后,其他人也都勉强填完简历,陆续上交。 工作人员收齐简历,清清嗓子说:“欢迎各位来到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本公司是一家大型跨国文化集团,总部设在西安市,主营各类收藏品的拍卖,如各国古代书画、近现代书画、古董珍玩、现当代艺术和慈善拍卖等,另外,本公司也兼文化出版物的出版、房地产投资和酒店业务,截止到去年年底,本集团资产总额已达二十六亿元人民币,是陕西省第三大民营集团。” 听了工作人员的介绍大家都暗自赞叹。 工作人员又说:“此次本公司招聘的职位有拍卖部副经理、市场部经理和财务主管、出版部责任编辑和平面设计总监等,从简历得知在坐的每一位都是有着良好教育背景、丰富工作经验的优秀人才,当然本公司的薪酬福利、工作环境和发展空间也会让各位满意。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进行面试测验。” 说完从文件柜内拿出一堆巴掌大的小木盒,每个人面前摆一个,然后他拉严窗帘,打开嵌在墙上的液晶电视,对大家说:“刚才我给每位发的是一副由七块多边形木板组成的拼板玩具,俗称‘七巧板’,现在电视屏幕上将会出现一幅图案,就是由这副七巧板组成的,图案将会持续10秒钟,然后请大家打开木盒,用里面的七巧板将屏幕上的图案按照原样拼出来,拼图必须在木盒中完成,以免其他人偷看,作弊者不算成绩,先完成者请立即扣上木盒并告诉我,限时两分钟。好了,现在开始计时!” 还没等大伙回过神来,液晶电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画面,果然是一幅由七巧板拼成的小房子形状,有的人左顾右盼、十分意外:怎么这面试还得拼七巧板,当我们是幼儿园小孩吗?有的人边看边窃笑,根本没往心里去,而有的人却迅速集中精力去背诵图案。 10秒钟很快过去,屏幕一片漆黑。工作人员拉开窗帘说:“现在请大家立刻拼图,先完成者请马上举手!”众人连忙打开木盒,稀里哗啦的开始拼。说来也怪,这幼儿园小孩玩的东西还真有点难度,刚才明明觉得很简单的一幅图案,轮到自己动手时却比登天还难,七块木板的位置一眨眼功夫全忘了,大家手忙脚乱,拼得满头大汗。 田寻边拼边在心里暗笑:真叫个无巧不成书,几年前就有人教过我拼七巧板的诀窍,那就是只需记住图案中央的相邻四块的位置,剩下的三块就容易得多了。凭着不错的记忆力,田寻很快就摆好了四块,正在他安排最后三块的位置时,听得对面“啪”的声响,有人说道:“我摆好了!” 众人皆惊,只见那人已经关上木盒,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工作人员走过来将木盒取走,其他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又都低头干活。这时田寻也顺利拼好了图案,扣上木盒交给工作人员。 两分钟到了,又有八人上交了木盒,剩下十人还在苦心竭智的拼,看来再给十分钟也够呛能完成了。工作人员说:“余下的人不用拼了。”他将交上的木盒一一打开,把其中拼错的几副挑了出来。随后说:“共有十人拼完了图案,其中有六副拼错,余下正确的四人按先后顺序分别是:陈一飞、田寻、王若琳、苑良。” 田寻对面那人显然就是陈一飞,他面带得色,轻蔑的左右看着。工作人员又说:“陈一飞在看图的时候用了手机拍照,拼图时按照手机图像完成,属于作弊,所以不算成绩。”大家哗然,那陈一飞马上垂下了头,显得很沮丧。 这时有个女孩大声说:“这不公平!” 工作人员不动声色:“为什么不公平?”大家都看着那女孩。女孩说:“这七巧板这么难,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10秒钟内记住七块拼板的位置,不能光凭记忆力就判断一个人的能力吧?” 女孩的抗议立即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附和。工作人员微微一笑,拿起两块拼板说:“你说的很对,据科学研究:能在10秒钟内记住四巧板图形的人只有十分之一,更别说七巧板了!” 话一出口,大家又都愣住了:这么说,能在10秒钟内拼出七巧板的人岂不是比恐龙还稀有了?工作人员看出了大家的疑惑,随即解释道:“光靠死记七巧板是很难的,但有个诀窍可以大大增加七巧板的完成性,那就是只需记住七巧板图案中央四块板的位置,而其它三块就容易得多了,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回去试试。” 屋里立刻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更多的还是后悔:早知道有这个诀窍,自己可能也早就拼出来了。工作人员收起木盒,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他又说:“刚才大家拼图费了不少脑筋,现在大家轻松一下,我给大家讲个我朋友的故事吧!我有个朋友姓李,他是开私人侦探社的,远近闻名。今天一大5点钟,就有人敲他家房门,正巧那时我朋友内急上卫生间,他心想:这个时候会是谁敲门?比送牛奶的还早半个多小时。” 众人听他真的在讲故事,心情都放松了不少,有个急性子甚至插嘴说:“可能是公安局的吧?”大家哄堂大笑。工作人员说:“你别说,我这位朋友很有名气,有时公安局破案还真找过他,但这次不是。那时我这位朋友正在卫生间洗手,是他妻子开的门,只听见那人说:‘李先生在家吗?’” “我那位朋友刚洗完手出来,还没看到那人的长相就开口说:‘不用问,肯定是找我办案的市民,你一夜没睡,大清早就来了,事情肯定很棘手吧?’后来经仔细询问才知道,来人真是个普通市民,昨天夜里他家发生了内盗案,他怕丢丑,当时没敢报案,反复考虑了一宿,最后决定找私人侦探帮忙。” 听了工作人员的讲述,又有人说:“你那位朋友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来的人一夜没睡?是瞎猜的吗?”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发问。 工作人员微笑道:“你很聪明,这正是我要问的问题所在,为什么我朋友在还没有看到来人长相的情况下,就能断定这人一夜没睡?” 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工作人员并不是在真跟他们讲故事,这又是一个智力测验。一个女孩说:“肯定是那人说话的声音很疲惫,从声音听出他很累,所以一夜没睡。” 工作人员说:“可如果来的人说话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那又该怎么解释呢?”女孩被问住了,另一个人发言说:“可能来的人太早了,普通人不会起这么早的。”工作人员又摇头:“这种说法也站不住脚。虽然那人敲门的时候早了点,可也不能完全证明就是一夜没睡,因为有些人有晨练的习惯,他们经常在5点钟左右就起床出去跑步。” 众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再没人作声。工作人员说:“我给你们提个醒,从来人说的话中找答案。” 大家疑惑万分,来的人只说过两句话呀:李先生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情!难道这两句话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正在大家绞尽脑汁时,田寻说:“我知道为什么。” 大家哗然,都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他。工作人员说:“你知道,说来听听?” 田寻不紧不慢的说:“按常理,我们在早起之后去找人,头一句话大多数都会这么问:李先生起床了吗?我找他有点事情。尤其是在5点钟这么早的时间更要这么问了,因为大多数的人在5点钟时还都是睡在床上的,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出去晨练。” 工作人员饶有兴趣的问:“继续说下去?” 田寻接着说:“而来的这个人一宿没合眼,换句话说,他从头天白天到晚上就没上床睡过觉,到了第二天大清早就去敲人家的门,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人头脑里暂时没有了‘睡觉’这个概念,并且在潜意识中先入为主的认为别人也没睡觉,所以他才会问主人‘在不在家’而不是‘起没起床’,这也是李先生判断他一夜没睡的根据。” 他的话刚出口,屋里就吵开了锅,有人直接质问:“你这种解释说得通吗?” 田寻道:“当然说得通。在1912年有位英国人类学家曾进行过一项实验:他让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摘掉眼镜,然后让另外十个视力正常的人轮流控制处于三米开外的、写有文字的看板给他辨认,从三米处开始拉近距离,最后只有将看板移动到离他非常近的距离时,这个人才能够看清看板上的字,一连十次都是如此;然后把眼镜还给这个近视者,再让他控制看板给那十个视力正常的人辨认,结果这个近视者下意识的把看板一开始就移到对方的鼻子底下,原来他经过十次超近距离的辨认之后,已经在潜意识中认为其他人也都是近视眼,所以才会有这种行为出现。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作‘自身代替现象’或‘意识复制现象’,并不是凭空现象出来的。” 听了田寻的话,大家有些接受了,可还有些人不太服气,有个人说:“那也不对,假如来访的那个人平时说话就是这种习惯,他就喜欢说‘某某先生在家吗?’,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啊!” 还没等工作人员开口,田寻笑着说:“这只不过是个推理题而已,王先生出题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检验一下我们的推理能力,不要太较真。” 这人不说话了。工作人员拍拍手说:“田寻先生说的很对,这只是个简单的测试题,请大家不要放在心上。”田寻又说:“其实这个题也不算是我答的,因为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大家又皆哗然。这下轮到工作人员吃惊了:“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为什么?” 田寻说:“我相信这个题并不是由王先生你构思出来的,也不是贵公司任何一个人编出来的,它在七十年前就有了。三十年代中期,中国著名侦探小说家程小青在他的代表作霍桑探案《青春之火》中就有过类似的描写,所以我猜,这个测试题也应该是贵公司从小说中得到的。” 此言一出,屋里的面试者又乱开了,大家七嘴八舌的抱怨,有个女孩尖声说道:“怪不得你答的这么仔细,原来你早就看过呀!这不算,你这是占了便宜了,不能算数!”大家也都跟着起哄。 田寻笑而不语,只看着工作人员的脸。王智群当然明白田寻的意思,他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说道:“虽然这个题并不是田先生当场猜出来的,没看过《霍桑探案》的人能答出这题也有相当大的难度,但这也表现了田先生广泛的阅读水平,毕竟中国人了解福尔摩斯比霍桑要多得多,只有博览群书才能够获得更多的知识,也许一本你当时认为毫无用处的书,说不定在后来的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大家都没动静了,刚才那女孩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工作人员笑笑让大家坐好,继续下面的面试。他又变戏法似的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大一小两只白色塑料桶,大桶身上标有“500克”字样,小桶则标着“300克”,他说:“现在我手里有两只塑料桶,一只能装500克的水,而另一只能装300克。可现在我需要400克的水,请问:怎么利用这两只桶在最短的时间内量出400克水来?而且重量要精确,请各位举手回答。” 正在大家面面相窥时,有人举手了,大伙一看,正是刚才用手机作弊拼七巧板的那位仁兄。工作人员问:“请说说你的方法吧!” 这人说:“这个题最简单不过了:先把大桶和小桶都装满水,再把大桶里的水往小桶里倒,直到两桶的水线相同,这样两只塑料桶就都是400克了吗?” 大家听了都连连点头,这人脸上表情更得意了。工作人员说:“你这是估计的重量,而我要很精确的,你能保证很精确吗?”这人说:“用眼睛仔细看不就行了?”工作人员问:“其他人还有不同的方法吗?” 田寻说:“先将大桶灌满水,然后用大桶把小桶灌满,这样小桶就有了300克而大桶剩下200克。再把小桶倒光,将大桶剩下的200克都倒进小桶,这样小桶里就有了200克,而大桶空了,最后再把大桶装满水,然后用大桶将小桶里空余的那100克空间补满,这样大桶就刚好剩下了400克水。” 工作人员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道:“有一堆垃圾,规定要由甲乙丙三人平均清理完。甲因外出没能参加,于是留下9元钱做代劳费。乙先干了5小时,接着丙又干了4小时刚好干完。请问乙和丙应该怎么分配这9元钱?” 大家都笑了,那位眼镜大哥也说:“这题也太简单了点,乙拿5块,丙拿4块,小儿科嘛!”众人一片哄笑。工作人员点点头,说:“这道题出的是简单了点,不过,还有不同的意见吗?”说完,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田寻。 当初田寻在《古国志》杂志社任文字编辑时,坐在他对面的魏姐就特别喜欢给同屋的人出这类智力测试题,深知解智力题的方法不外乎什么排除法、递推法、假设法、计算法了等等,现在这道题自然也难不倒他。他略经计算之后说:“乙应该得6块,丙得3块。” 大家又都笑开了,那眼镜兄拍拍田寻肩膀笑着说:“小兄弟,你是不是高兴的昏了头?连小学算数题也不会算了?” 第八章出风头 田寻笑笑,说:“我可没昏头。首先乙和丙共干了9个小时将垃圾清理完,那就是这堆垃圾如果由单人来干的话需要9小时,换句话说:三人应该每人出工3小时。而甲拿出的这9元钱就是顶3小时的报酬,也就是每小时3元钱。而乙干了5个小时,也就是多干了2小时,那么他应该拿2乘3等于6元;丙干了4个小时,该拿1乘3等于3元。这道题的难点在于乙和丙自己本身也是有工作量的,应该先去除他们自己的工作量,然后再计算多余的报酬。” 听了田寻仔细的解释,众人都信服了,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连连点头,他又从文件柜里拿出一幅大型的油画,双手捧起放在桌上说:“请大家凑过来看,我的下一个问题就在这幅画里。” 众人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智力测验式的面试,连忙都围拢过来仔细看他手中这幅油画。只见画布是椭圆型的,上面画着一个的美丽女人斜倚在铺着宝蓝色天鹅绒的雕花床中,右手举着箭壶,左手则持着一只金箭,脚下有两只白鸽互相嬉戏。在她怀里有个胖胖的小男孩正在向她撒娇,这小男孩满头金发,后背还长着两只小翅膀。画面用宝蓝色、金黄色和和玫瑰色调组成,互相辉映,鲜明而华美,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 工作人员说:“大家可能对欧洲的油画不太了解,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幅画是我个人的收藏,叫《拿起丘比特之箭的维纳斯》,是法王路易十五时期著名的宫廷画家布歇的名作,作于1762年,至今已有240多年的历史。” 一个女孩忍不住问道:“这画是真品吗?”工作人员看了看她,说:“它只是复制品。要是真品我就不用在这做你们的面试官,早去瑞士定居了。”大家都笑了。 工作人员又说:“现在我给大家两分钟时间,请仔细看画中维纳斯的脸,然后我要出一道题。” 众人连忙开始仔细地观察维纳斯的脸,这张脸画的很逼真,但也实在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大家还是从眉毛到鼻子,由眼睛至嘴,连和头发上的卷和珍珠发夹也不放过,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东西。 时候到了,工作人员把油画翻过来收进文件柜,然后他说道:“大家都看好了吧?现在我的问题是:维纳斯……右手持的箭壶装了多少支箭?” 开什么玩笑?不是让观察维纳斯的脸吗?怎么问箭壶中有几支箭?众人感到都被耍了,嘟囔之声四起。 工作人员笑着说:“大家应该感觉到了,本公司的面试和大家以往经历的面试有很大不同,我们林氏集团向来不仅以学历和经验至上,还还看重人的综合素质,而且今天的面试题并不是固定分数,请大家不用太在意,努力答好每一道题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可大家还是连连叹气。这时,田寻和另一个女孩同时举手说:“我知道。” 大家都对田寻怒目相向,心想你怎么什么题都会,也太能出风头了吧?工作人员说:“好,请你们两位同时说出数量,一、二、开始!” 田寻和那女孩异口同声:“10只!” 工作人员点点头:“没错,是10只箭。我很想知道,你们俩为什么会去观察那只箭壶而不是维纳斯的脸呢?”众人也都看着他俩,更急切地想知道答案,难道这两人有特异功能,知道工作人员心里想什么? 那女孩默不作声,只看着田寻,田寻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似乎有顾虑,于是开口说道:“维纳斯头上有两条珍珠发夹,分别有11颗珍珠,这用不了十几秒时间,她是单眼皮、弯鼻梁,这两点也用不了几秒种,除此之外,她脸上的五官和头发并没什么奇异之处,因此我相信考题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我才又观察了很多其它部分,其中就包括箭壶。被我猜中只是运气好而已。” 有人不服气的说:“怎么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什么题都能让你猜中?不是搞什么鬼了吧?” 田寻冷笑一声,回敬道:“人不能光凭运气,有时运气是要靠实力争取的!”那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刚要出言讥讽,工作人员赶忙打圆场:“好了,别争了,我们现在进行下一项测试。” 话刚说完,忽听外面响起警铃声,紧着一阵乱,还有人大喊:“着火了,大家快来救火呀!” 大家听了都大吃一惊,工作人员连忙开门去查看,可拧了半天居然没反应,他焦急地说:“门在外面被锁死了,怎么搞的?”用尽全力去拉也没拉开。有两人上前帮他共同用力拽门,门却像焊死了似的丝毫不动。外面叫声越来越乱,夹着杂乱的脚步声,而且门缝里也开始渗进缕缕青烟。工作人员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喂,怎么着火了?快把面试部的门打开,我们被反锁在屋里了,快!” 屋里的女孩们都吓得够呛,一个个全乱了方寸,都挤在门口乱喊乱叫:“快开门呀,我要出去!”工作人员满头是汗的说:“门打不开,我也想出去啊,大家别挤,镇静,镇静!” 屋里的人都乱了套,男的都围在门前轮番用力踢门,女孩则边尖叫着边手足无措的躲在屋角,烟越来越浓,屋里几乎对面看不清人影,大家都呛得连连咳嗽。有个女孩伸手去开窗户,可窗户却锁得死死的根本打不开。那女孩气得直叫:“怎么搞的?为什么窗户都打不开?” 工作人员满头是汗,大声道:“这是高层办公楼,都有中央空调,为了防止出事,所以窗户都是锁死的!”立刻有人大骂起来:“什么破办公楼?这不是要把人活活给呛死吗?” 田寻也感到有些窒息,他见长条办公桌上铺着红桌布,于是叫道:“大家把桌布撕开浸湿堵住嘴,趴在桌子底下别动!”大家听了连忙都跑去撕桌布,然后从屋角的饮水机里把水桶搬下来浸水。这桌布又厚又韧,男人勉强能撕开,可女孩们力气小撕不下来,都急得直跺脚,纷纷恳求男士帮忙,几个力气大的男人多撕了几块桌面分给女孩们。 这些女孩们哪经过这情况,一个个都吓得手忙脚乱,好没头苍蝇。有个女孩慌乱中弄翻了水桶,里面的矿泉水转眼间就咕嘟咕嘟流光了一大半,旁边有人气得直骂:“你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笨?”那女孩连连叫屈:“人家不是故意的!” 这女孩身材极好,头上戴着一个很别致的银色发夹,上穿很薄的黑色紧身T恤,充分显露出丰满玲珑的曲线。此时她看着对面一个男人正往布条上浸水,她可怜巴巴地说:“给我也撕一块吧!” 没想到那男人把嘴一撇:“没时间顾你!你身上不也穿着衣服呢吗,撕自己的衣服不就行了?”那女孩气得涨红了脸,如果不是有求于他,早就骂他流氓了,可此刻只能忍着。她含着泪揭起T恤,想从下摆部位撕下一小块来,但还怕别人看到自己身上的肌肤。可她的T恤又短又紧,偏巧今天还穿了条紧身的低腰牛仔七分裤,这一掀衣服立刻露出雪白细嫩的腰身,好像在脱衣服一样,女孩羞得差点哭出声来,田寻马上将自己手里的布条递给她才算解了围,这女孩就是先前和田寻同时猜出名画箭数的那位,她接过布条,感激地对田寻笑了笑。 田寻朝她点点头,转头又问工作人员:“快打电话让人把门打开啊!” 工作人员惶急的说:“可能外面的人都忙着救火,没人管我们了!”那个拼图用手机作弊的人对工作人员大声说:“我可不想死在这,你快想办法啊?”工作人员委屈的说:“我再打电话试试!” 田寻见大家乱成一团,又看着不断朝屋里渗烟的房门,说:“大家快把桌布撕成布条塞住门缝,然后往门上泼水,快!”众人立刻动手去撕桌布,原先坐在田寻身边的那位眼镜大哥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好像情况不太好,田寻连忙过去问:“你怎么了?” 眼镜大哥艰难地说:“我……我有哮喘病,受不了烟……”说完还连连咳嗽,田寻立刻把衬衫撕下一条,浸湿水捂在他口鼻上。 屋里的烟越来越浓,室内一片咳嗽声,有的人眼泪横流,几个女孩甚至开始有些窒息,男人们也都大脑忙乱,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田寻生性头脑冷静,越是紧急时刻他却越沉稳,他透过烟雾看到窗外射进的阳光,忽然心念一动,抄起椅子来到窗户边猛砸去。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双层玻璃被砸裂,椅腿也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大家豁然开朗:“我怎么没想到?砸坏玻璃空气不就流通了吗?”立刻又有一个留着长头发、颇有艺术家气质的男人举起椅子砸玻璃,砰砰几下后双层玻璃破了个大洞,这是高层楼房,强劲的空气将烟雾急速的往外抽,同时清新空气涌进来,大家都精神一振,觉得好多了,鼻子上也不用捂着湿布。 那工作人员刚要开口夸奖田寻,没想到那长发男人猛地抢过剩下的大半块桌布,双手各拎一角就要往窗台上爬,众人大惊,工作人员连忙阻止他:“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那人白了他一眼,撇撇嘴说:“干什么?我要用这个降落伞从楼上空降下去!” 大家连忙七嘴八舌的劝说: “不行,这么高太危险了!” “你有病吧,这桌布哪是降落伞啊?” “这可是十八楼啊,还不把你给摔扁了?” 可这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跳不可,工作人员怕闹出人命来,连忙跑过去死死拽住他:“快给我回来,你这不是空降是自杀! 这人反手一把揪住工作人员的衣领,瞪着眼说:“全都是你给害的,今天老子跟你没完!”这人身材高大,体格魁梧,工作人员吓得拼命挣扎,连连解释:“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快放开我!”这人双手一捏他脖子:“跟你没关系,那你还拦我干什么?我这叫做创意懂吗?你们这些人的头脑闭塞,懂得什么叫创意吗?” 说完他还要去跳,田寻连忙死死拽着他胳膊,旁边的人也都过去拉他。可这人很有把子力气,谁也拉不开。正在不可开交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同时警铃也停止了,大家一看门开了,连忙都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等涌到走廊才发现公司并不是想像中那么乱成一团,也没见什么地方失火,屋门附近放着一只粗大的烟雾筒,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很多人笑嘻嘻的围在旁边,似乎在欣赏什么表演。 大家被闹愣了,正疑惑时,那工作人员回头陪笑向大家说:“请各位不要惊慌,失火是假的!” 众人一听,都觉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时又走来一位身穿职业裙装、戴金丝边眼镜的女性,只听她微笑着道:“让大家受惊了,公司并没有失火,这只是公司对大家的一道面试题。” 这可把大家气坏了,纷纷叫嚷起来。这个说:“没失火说失火,这不是忽悠人吗?”那个叫道:“哪有这么面试的?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把我们当猴耍?” 那职业女性也不生气,她不慌不忙的说:“请大家安静,今天的面试到此结束,本公司会在三天之内通知各位面试结果,谢谢大家。”说完自顾走开了,又细又高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悦耳的喀喀声,大家都像木雕似的目送着她离去,一头雾水。 公司其他人也都像没事人似的,都笑着散去干自己的活了,居然没一个人搭理这些面试者。面试的众人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没办法,但也觉得很新鲜,毕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古怪的面试。大家互相议论着、整理着衣服,纷纷乘电梯下楼离开公司。 下到一楼大厅往外走,田寻右手拎着西装上衣,左手不停的擦着湿透的衬衣,正巧那戴银发夹的女孩走在身边,田寻见她也正用手绢擦着身上的水迹,笑着说:“还好现在是夏天,用不了多久就会干。”女孩对田寻报以一笑:“是呀,看你身上都湿透了,给,擦擦吧!”说完把手绢递给田寻。 田寻谢着接过,用手绢边擦衬衣上的湿迹边问:“我叫田寻,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说:“我叫唐晓静,我知道你的名字,今天的面试你很出风头哦!”田寻苦笑着:“你是在骂我吧?” 唐晓静笑了:“没有啊,是你太敏感了。我是说真的,你很厉害。”田寻也笑了:“你也一样,那个猜名画的题只有我们俩能答出来,不是吗?”唐晓静淡淡的说:“那只是运气好而已,别人都说我的思维是跳跃性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田寻嘿嘿笑着:“你可真逗。对了,你应聘哪个职位?”唐晓静说:“财务部经理助理。你呢?”田寻说:“出版部责任编辑,这是我老本行,别的我也不会。”唐晓静哦了声:“怪不得你这么有文才,原来是搞文学的。” 田寻说:“打住吧,我就是一个小编辑,说难听点就是个书呆子。”逗得唐晓静格格娇笑:“看你把自己说的,有这么差吗?”田寻刚要回答,却听身后有人笑着说:“这天气还真热啊!”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却是假失火时不愿帮唐晓静撕桌布、却让她撕自己衣服的那位。唐晓静见是他,脸立刻阴沉了下来,转过头去不再说话。那人快走走过来,嘻笑着对唐晓静说:“美女家在什么地方?顺路一起走吧!” 唐晓静板着脸:“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跟你顺路?”她特意加重语气在“我们”二字上。果然,这人脸上颇是不悦,他看了看田寻,说:“哥们,你跟她认识?”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和唐晓静是老相识似的。唐晓静气得刚要解释,田寻却说:“我认不认识和你有什么相干?你不也一样吗?”那人把白眼珠一翻:“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她?” 田寻冷笑一声:“你要是真和她相识,在屋里失火时恐怕说不出那种话来吧?”这人被田寻抢白一顿,顿时语塞,悻悻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景,唐晓静轻轻呸了下,小声说:“不要脸的男人,臭男人!”田寻笑着把手绢递还她:“看你说的,别一杆子打死整船人啊!” 却不想唐晓静一双漂亮的眼睛瞪了瞪他,也不接手绢,扭头自顾走了。 这下把田寻晒在当地,还没回过神来,心说我怎么了?也犯不着跟我生气啊。他左右看看,自觉没趣,刚走出大厅,顿时热浪兜头扑来。 他抬手看看表:三点十分,原来已经在大厦里呆了一个多小时,那大厦里中央空调开的很足,还不觉得怎么热,可一出大厦马上感到头脑发晕,连呼吸都发闷。此时正值八月,又是下午,街上行人大多身着凉鞋短裤,尤其年轻女孩们更是穿得青春性感,而田寻却是西裤衬衣加皮鞋,右手还托着西服上衣,不少人经过他身边都侧目观看,似乎觉得他是外星人。 田寻连忙乘出租车回家,司机可能正闲得难受,有一搭无一搭地和田寻聊天:“兄弟,你是时装模特还是拍电影?今天可是31度啊,你咋还穿了套西服?”边说边将空调开到最大。田寻扯开脖子上的领带说:“公司面试,非要男的都穿西服不可,我也没办法。”司机笑着说:“现在这用人单位就是牛气,也没招,谁叫咱中国啥都缺,就是不缺大活人呢?看人家美国多好,才三亿来人,那劳动力才叫值钱呢,你雇人换个轮胎,好家伙,工钱比他妈轮胎都贵!” 一番话把田寻逗乐了:“可不是吗?以后有条件肯定移民到美国,日本也行,在中国不吃香啊!”司机叼起根烟,又说:“中国人在外国也不吃香,你要是没什么手艺,只能干些刷盘子洗碗、背死人的活,那电影明星陈冲不也在美国洗过碗吗?要真有条件,还是在中国活着舒服,你说是不是大兄弟?” 田寻连连点头:“你说的太对了,看来咱们还是努力多赚钱吧!”司机说:“可不是吗?唉!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司机唱上了流行歌曲,看来心情不错。 田寻一进家门,赶忙脱下西装皮鞋和衬衫,先洗了个澡,再换上一身李宁牌的半袖衫、短裤,躺在床上喝着冰镇可乐,随手拿过新买的多普达P4550智能手机,调出里面存储的《马坚译本古兰经》电子版小说看起来。因为工作需要,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新疆一带的中、西亚古国,不可避免的要接触到伊斯兰教,因此没事看看《古兰经》也是他这几年形成的习惯。 自从收了林之扬二十万块钱后,田寻手头的确阔绰了不少,他先拿出五万给父亲看病外带家用,又花三万多买了块欧米茄手表,剩下十几万存进银行。借着老爸生病需要护理的机会,他也在家闲了一个多月,整天除了看书写字就是逛古玩市场,早上睡到自然醒,晚上后半夜才睡,日子倒也过得轻闲滋润。人就是这样,一旦环境宽松,就会放松自己、懒惰起来。 而半个月前忽然接到林振文的电话,说他在沈阳的分公司正在面向社会招聘人手,田寻做为林小培的好朋友,自然希望他能去分公司工作,并且说已经安排好职位,他只需哪月哪日几点去面试,走个形式即可,话里话外言语十分亲近,似乎已经当自己是他妹夫。 田寻知道林振文在西安开了个赫赫有名的林氏文化集团,可他不知道在沈阳还有分公司,心里当然很高兴,于是也没多想就答应了。面试之行结束后,他暗想:这大公司就是不一样,连面试的内容都是千奇百怪,我还头一次听说面试时用假装失火来考验人的。不过这可能就是所说的什么“公司文化”吧! 这时候妈妈进来了,端来一盘冰镇西瓜,对田寻说:“面试结果咋样?”田寻说还可以吧,只剩下等消息了。田寻妈边帮他整理电脑书桌边说:“又喝这可乐,你就是不听话,这东西像中药汤似的,有什么好喝的?里面都是色素糖精,喝多了容易得糖尿病……” 她瞥见田寻放在桌上的手表,拿起来说:“这孩子,买块手表花了三万多块,这表是金子做的吗,值这么多钱?也太浪费了吧?我们又不是什么富户大款,唉……”说完把表小心翼翼的放进笔记本电脑旁的抽屉里。 田寻不耐烦地说:“妈,自打我买了表,你都嘟囔了不下一百回了。这表虽然贵点,可是它正宗的瑞士表,结实啊!我戴几十年再给我儿子戴,我儿子用够了还能传给我孙子,戴个百八十年都不坏,你说值不值这个价?” 田寻妈一撇嘴:“你就唬弄我能耐,没听说一块手表还能戴百八十年的。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结婚?还儿子孙子,现在你连你媳妇姓啥还都不知道呢!”田寻翻了个身:“不着急。像我这么懒散的人,长的即不高也不帅,连个本科学历都没有,老爹也不是什么大干部、大老板,现在的女孩都现实极了,要求太高,我看啊,我这辈子就自己一个人得了!” 听这话田寻妈顿时火了:“说的这叫什么屁话,你想当一辈子和尚啊?你看你的同学和邻居,跟你年纪差不多的都结婚了,对面楼你那个姓周的同学不是明年孩子就要上学前班了吗?你还不抓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啥毛病、找不到媳妇呢!” 田寻翻过身,神色颇为不快:“这能怪我吗?每次你安排我去相亲,人家不是说我个矮就是嫌长的不行,或者说我不在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没有铁饭碗。我有什么办法?” 田寻妈叹了口气:“唉,都怪你爹妈没能耐,没能帮你找个好工作呀!” 田寻不以为然:“妈,你别这么说,虽然我没有铁饭碗,可我凭自己的学问和能力赚钱,收入也不见得就比他们低多少,那些自以为是的女孩就知道铁饭碗好,机关就不裁人了?到时候照样炒你鱿鱼。所以我看我比他们强得多。”田寻妈说:“可现在的女孩都看重这些啊!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田寻在床上伸个懒腰:“那就什么时候找到不看重这些的,什么时候再结婚,嘿嘿嘿!” 这句话让田寻妈感到很沮丧,她又问:“那你你有比较谈得来的女孩没有?”田寻心中一动,他立刻想到了林小培和依凡,可又都觉得她们两个都不太可能,于是摇了摇头。妈妈生气的把抹布一摔:“那你自己打光棍吧,我也不管你了!”自顾去厨房洗菜去了。田寻心里也有点堵得慌,顺手从床头摸过一只飞镖,用力朝对面墙上的镖靶掷去,正中圆心。 拿过手机,进入短信箱,里面存着近三、五天收到的信息,调出其中一条,屏幕上显示着: “大笨蛋最近好吗?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来西安看我?小培。” 再看下一条: “前几天那个阿虎又和人打架,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哈哈,真有意思,这家伙以前欺负过你,现在他变成了独眼龙,真解气!小培。” 又看一条: “今天好没意思,我又喝醉了,爸爸和二哥又把我骂了一顿,我才不理他们呢……我想妈妈了。小培” 这几条短信田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次都会心情复杂。自打南海之行回来后,林小培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打个电话,短信则是天天都有,有时也没什么重要事,无非是向田寻报告她又搞了什么鬼、捅了什么漏子,而田寻偶尔回短信劝她几句,更多的时候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用田寻回信,只是单纯的跟他倾诉心里的不愉快。 田寻扔下手机,闭目躺在枕头上,心想:小培是真喜欢我吗?我今年三十岁了,从来没有一个女孩真心对我好,难道第一个喜欢我的女孩居然是个亿万富翁的女儿?这种情况似乎只应该出现在电影和小说里,没想到还真轮到自己头上了。 正想到这里,手机响了,看号码却是赵依凡。自从西安一别,两个人也很久没联系了,有时给她打手机却无人接听,只有发短信她才回话,也是冷一句热一句,让田寻心中空落落的。 他连忙接通电话,从听筒那端传来依凡熟悉的、甜美悦耳的声音:“大编辑、大才子,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说得田寻心头一热,他连忙说:“是我亲爱的依凡吗?”电话那边传来银铃般的笑:“还在占我的便宜!是不是那天做错事我没打你,你有点得意忘形了?” 田寻马上想起他和依凡初相识时,在如家酒店中躲在衣柜里偷看依凡换衣服那旖旎的情景,不由得心里暖乎乎的。依凡又问:“傻了,怎么不说话呢?”田寻轻声说:“依凡,我想你了。” 依凡笑了,温柔的说:“真的吗?”田寻有点生气:“当然是真的了,我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可你都不接听,为什么?”依凡轻叹说:“一言难尽,有时候不方便接电话,有时我又很忙,你肯定生我的气了吧?” 田寻的气立刻都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连忙说:“才没有,我哪能这么小心眼?依凡,是不是你有男朋友了,如果是这样,那我就再也不给你打电话了。”言语中既委屈又满含醋意。依凡说:“真的?你舍得永远离开我吗?” 她这么一问,倒把田寻给问住了,他想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舍不得。” 逗得依凡格格娇笑,她说:“大傻瓜,我没有男朋友,如果有的话怎能不告诉你呢?好了,你最近在忙什么?”田寻说一直闲在家里照顾爸爸,又打听依凡的近况,依凡说还是忙着帮报社做专访,天南地北的跑,忙的像只没头苍蝇。 田寻问:“依凡,什么时候还来沈阳?”依凡说:“恐怕最近都没什么机会了,除非你来西安看我。”田寻笑了:“那我还求之不得呢!只是你要给我安排住处。”依凡说:“旅馆到处都是,还用我为你安排?”田寻开始坏笑:“我还是住在你家里吧,这样不但能省钱,还能吃到你亲手做的菜,一举两得,怎么样亲爱的?” 依凡立刻板起声音:“我可没功夫和你瞎扯,我挂电话了!”田寻连忙说:“哎哎别呀,我和你开玩笑呢!真不经逗!”依凡说:“你总这么没正经的,哪个女孩敢要你啊?”田寻说:“那我就当和尚了,你看怎么样?” 依凡又笑了:“你这么风流,就是当和尚也是个花和尚。好了,说正事吧,我们去南海帮林之扬教授找回盗宝贼的事,你有和谁说过吗?” “没有,我答应了林教授要严守秘密的,怎么能乱说呢!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正常似的,你没感觉到吗?”依凡说。 “这个……为什么这么讲?” 依凡说:“首先说,丢了东西自然得先报警,越贵重的东西就越应该这样,可林教授没有,而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自己去找,这是疑点一;再有,他丢的东西又不是偷的抢的,文物这东西又向来不问出处,那他为什么在寻盗宝贼的过程中一再强调不能走漏风声、很怕别人知道呢?” 田寻乐了:“你太多疑了,人家林教授不是说了吗?怕那个盗宝贼知道有人追捕他,会狗急跳墙、急于把文物出手,那样就很难追回了。” 依凡说:“我不怎么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但我又猜不出怎么回事,哎,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有和林教授他们联系吗?” 田寻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有了,林小培经常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而且前些天林振文还介绍我去他林氏集团在沈阳的分公司应聘,我这不刚回来吗?” “哦?真的啊,结果怎么样?”依凡似乎来了兴趣。田寻笑了:“我的依凡啊,我刚面试回来,有结果也得过几天的。” 依凡说:“没想到林家的公司都开到沈阳了,厉害呀!”田寻说:“不但西安和沈阳,听说还有北京、上海、深圳、南京和香港呢!”依凡赞叹道:“这个林振文真不简单。” 转话又说:“林小培对你还没有死心啊?你小子走桃花运了!”田寻苦笑着摇摇头:“你就别挖苦我了,她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最多也就是朋友,我可没那个攀高枝的命。”依凡揶瑜道:“那也不一定,你努努力,也许就成了林家的上门女婿呢!嘻嘻嘻!” 田寻连忙表示忠心,依凡又和他聊了一会儿,最后说:“以后你和林家有什么事情,最好给我发个短信告知一声,现在报社的新闻很不好寻,我只有寄希望于朋友们了。”田寻说:“没问题,以后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两人又调笑了一阵,依凡和他道了别。放下电话,田寻心里既激动又甜蜜,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时两人每天出去约会、逛街吃饭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昨天。 可又一想,赵依凡年轻漂亮、健美性感,自己条件非常一般,能配得上她吗?他想起有一次他和依凡吃西餐,依凡穿了件黑色紧身的长袖T恤,下穿金色紧身裤、高跟皮鞋,她身材极好,尤其是臀部和大腿那完美的曲线显露无遗,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几乎就是雕刻家笔下的美神。 在那西餐厅里有很多老外和有钱的年轻人,差不多所有的男人包括吧台的服务生都对依凡投去火辣辣的眼神,同时也有很多人冲着田寻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意思很明显:这小子其貌不扬,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怎么能泡上这么漂亮的妞?真是太奇怪了! 田寻不由得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顿时又泄气了。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忽然被电话吵醒,却是怀远门古玩市场的老威,这家伙语气中透着哭丧味,好像出什么事了,让田寻马上过去一趟。田寻看看表,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下楼骑上电动车直奔故宫方向。 从大北门向南到故宫,右拐到太清宫,再折向南来到怀远门,今天是周一,正所谓“礼拜一,买卖稀”,古玩市场附近人影稀少,和周末那繁华热闹的景象简直有天壤之别。田寻锁好车,径直上了二楼,来到老威开的那间“集威阁”。 说老实话,田寻顶讨厌集威阁这名字,一般古玩店都要起个文雅、有内涵的店铺名,像西安王全喜那个老混蛋的“盛芸斋”就起的不错,还有什么“博古堂”、“泌芳斋”、“二闲堂”之类的,听上去也有品味,可看了集威阁的名字,田寻不知怎么的总能联想起“杀威棒”这个词,改也改不掉,他总在想,就冲这个名字,如果老威不是他朋友的话,他就是逛烂了市场也不会进这家店。 进了集威阁,就看见老威坐在他的“镇阁之宝”,一张红木大桌前,脑袋耷拉在胸前只顾抽烟,好像三月里被霜打的茄子,红木桌上摆着半瓶老龙口白酒,旁边还有半碟油炸花生米,一看就是典型的借酒浇愁。 田寻拉过来把椅子坐在老威对面,抓了几粒花生米扔嘴里,边嚼边说:“老威,你咋跟蔫尾巴鸡似的,怎么,有亲戚死了啊?” 老威已经喝得半醉,脸色发红,慢慢抬起头,狠狠捶了一下桌面:“***,就算亲戚死了,我也不能这么难受啊!”田寻见势不妙,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威用那布着血丝的眼睛看着田寻,带着哭腔说:“我……我赔了!” 这话吓了田寻一跳,因为老威以前倒腾古玩经常打眼,但那都是几百、几千元的损失,顶多也就是骂骂娘、拍拍桌子而已,而这次从老威的情形来看,很可能被骗的极惨,于是赶紧问事情的原委。 老威可怜巴巴的开了口:“前几天我去河北沧州出两件东西,都卖了好价钱,因为那买主家在郊区,也没银行存钱,于是我就把十万块钱现金放皮兜子里了。回来时坐长途汽车路过一个小镇,车上的人就议论,说那镇子过去住过前清一个户部的尚书,另外还出过几个京官,有很多老宅子和祠堂,我一听就动心了,犯了老毛病,于是我就中途下车,在这镇子里头挨家打听谁家有古董。” 田寻说:“这是好习惯啊,怎么说是毛病呢?” 老威含着泪说:“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好习惯上了!这小镇结果有很多连进的老宅,地面都是青条石的,很多家门口还有古旧的石狮把门。我心里兴奋,正和几个村民围堆聊天、向他们传授古玩常识的时候,有个长相憨厚的中年村民凑上来问我什么样的东西算是古董,我就说无非是红木家俱、瓷瓶帽筒、玉佩陶壶、金银首饰什么的,又问你家有什么,他支支唔唔的说没什么,就缩头缩脑的走了。我见这老农可疑,就问身边的村民他是谁,村民说那人叫老那,满族人,家里以前是大财主,还有一所老式的大宅院,文革后被抄了家,现在就是一普通农民。我一听就来精神了,知道他家肯定有东西,于是我就在后头跟着他。” “这村民老那发现了我问我干什么,我撒谎说想喝口水,他才让我进的屋。结果在他取水的功夫,我刚坐下就发现他家大木箱上摆着座掐丝珐琅的德国自鸣钟。我拿起来左看右看,底款写着‘大清乾隆年制’的印款,可把我吓坏了:这不是乾隆年间那些外国传教士在内务府做的西洋八宝玩艺吗?我看了半天,怎么看那外壳都是真的,我就问他卖不卖,他死活不干,说那是他姥爷留给他的,我死磨硬泡了两个多钟头,老那终于答应四万块成交,我说想拆开钟壳子看看里头,老那死活不同意,说你爱要不要,我一咬牙,掏出四万块现金买下来了。” 听到这里,田寻点点,却又隐隐觉得故事并没到此为止。 果然,老威喝了口酒,接着讲:“我又看见他家大衣柜上塞着一只落满了灰的皮箱,把皮箱拿下来擦了擦灰,仔细找皮箱正面右下角,果然找到一行烫金小字:豫恒泰皮货行。这豫恒泰我可知道呀,那是老沈阳有名的皮货行啊,在咸丰年间就有了。” “我指着皮箱说这座钟太沉,我又有些别的东西不好带,想让他们把这口破皮箱送给我装东西,我本以为那老农肯定会说那箱子是老老年儿的东西,要卖我多少多少钱之类的,可出乎意料,他老婆很爽快的就说一个破皮箱子有啥的,送给你吧!这把我给乐的,差点想冲上去亲她几口。” 说完老威又仰头喝了口酒。田寻见他已经醉了,连忙抢下酒瓶扔在一边:“既然是白送的还怕啥?” 老威又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心里头高兴啊,就又左右寻摸了一会儿,最后就看见了我屁股底下坐的这把红木椅子了。这椅子是靠背嵌圆石的文椅,典型的江南样式,嵌着大理圆石,上面还刻有四句诗,下面三层脚踏板,我特意看了每个接头和榫槽,都是正宗的清中期苏州手艺。当时我就傻了,我想这么个老农家怎么有江南的红木家俱?于是我就问他。” “这老那说他家祖上也是个干大买卖的财主,到他爷爷那辈就开始败腾,家里值钱的东西基本全败光了,但至少还有所老宅子住着。可到了破四旧那年,他家的老宅被人检举说是封建地主的老窝,硬是给***充了公,结果到了他这辈,就只剩下那座德国自鸣钟和那对椅子了。本来共有两把,另一把没地方放,就存在房后的仓房里了。我一听,这话和村民说的完全能对上茬啊!错不了!连忙去仓房看那把,除了诗句之外都一模一样,我激动坏了,两把椅子放一起问他卖多少钱,他说这对椅子是家里仅有的老物件了,有人说能值好几万块呢,说啥也不卖。我当然不能放过这机会,当天下午就跟他卯上了。” 听着听着,田寻暗想:难道这个“老那”有什么猫腻不成? 听老威又继续说道:“当天下午我就赖在他家不走了,直到他老婆打牌回来,被我磨得生了气,才让他男人卖给我,我当即点出五万五千块钱现金又买下了这对文椅。就在他们两口子出去帮我雇长途货车的时候,我喜孜孜的用皮箱装着座钟,再将两把椅子装上货车后厢固定好,一路开回沈阳。到了沈阳我马上去李教授家让他给掌眼,李教授你也知道,那眼力绝对错不了,他先拿起那德国自鸣钟看了看,说这外壳肯定是真的,于是操家伙拆开,用放大镜一看,马上就告诉我:钟是假的。我还有点不信,他把钟转了个九十度让我看,我用放大镜一瞅,里面主齿轮上清清楚楚印着‘上海座钟一厂’六个小字,当时我就蒙了,回想起那个老那死活不让我拆开看里头,心里这个后悔呀!” 田寻也跟着心里一翻个,忙问:“那对红木文椅呢?” 老威悲伤的说:“别提了!***,李教授看那椅子,说是红木的没错,但根本就不是清中期的东西,最早也就是六十年代的仿品,很多花纹都是用砂轮磨出来的,能值五千就不错了,我居然花了五万五啊!” 田寻吃了一惊,说:“李教授没看错吧?”老威说:“我倒是希望他看错,可后来我又问了好些高手,都说是五、六十年代的仿制品,唉!”田寻也跟着痛心,近十万元就这么打水漂了。忽然他又想起那只老皮箱,如果真是豫恒泰老号的手制,也能值个一两万块,还没等他张嘴问,老威自己说了: “最后我想起那只豫恒泰的皮箱了,我想这东西总不能看错吧?如果是假的,那个老那肯定会想尽办法卖给我,哪怕只卖一百块钱,但人家是白送的,所以我就想先用热水擦干净点再找李教授看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田寻急问:“怎么了?” 老威的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让我给……给擦没了!” 田寻以为听错了话:“什么?擦没了?” 老威恨恨地说:“什么***皮箱子?是用黑皮浆混上胶水,在牛皮纸板上刷出来的皮!我这用热水一擦一泡,那箱子渐渐就只剩个细铁棍框了!”说完他趴在桌上猛捶桌面,大哭大叫,显得十分难过。 田寻靠在墙上,心情不比老威轻松多少,显然老威是遇到了极厉害的“冒儿爷”骗子,十万块钱就这么飞了,连个影都没看着。老威边哭边说:“我全部家当也就这十几万块,现在可好,全他妈崴进去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啊,都让人用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田寻唉了一声,问他道:“那你今后收东西怎么办?”老威说:“还收什么呀,哪还有本钱了!”田寻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钱包从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扔给老威:“这卡里有三万块活期,密码是587593,你先用着,以后缓过阳来再还我。” 老威止住哭声,看了看卡又看看田寻,说:“老田,你……你不是涮哥们呢吧?”田寻笑了:“你都这个身价了,我还有那闲心涮你?”老威感激的又掉泪了,他紧紧抓住田寻的手:“老田……这……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田寻一摆手:“那就啥也别说,你老威和我认识也有六、七年了,你的人品我也了解,你家我也认识,所以我才敢借钱给你,换了别人我可没那好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今后眼睛能再亮点,遇事多几个心眼,要是把我那三万块再崴里头,你可别怪我不客气,我得去你家朝你爹妈要帐。” 老威含泪连连点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说什么也要请田寻吃饭,田寻推辞掉,又安慰了他几句,看天也不早了,告别老威下楼驱车回了家。 回到家一看,刚好老爹从医院做检查回来,自从他父亲五月份犯了高血脂的病后,一直在家休养,两个多月过去了,基本好的差不多了,高血脂这种病被老百姓叫做“富贵病”,基本有两层意思:一是指得这种病的大多是有钱人,生活安逸,平时大鱼大肉的,不免血液中脂肪过高;二是得了这病就得靠钱养,打点滴、吃药、CT核磁共振样样都得钱,而且还没法工作,只能在家躺着养大爷,因此而得名。 田寻的家庭就是个最普通的中低等收入家庭,但田寻把林之扬给的钱交了五万,正好给父亲看病使用,两个月过去了,父亲的病基本恢复,现在每天服用些降血脂的西药、吃点大蒜油丸什么的,每隔半个月去医院做个检查,问题倒也不大。 田寻一看老爹气色不错,而且桌上又堆了不少好吃的东西,他笑着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好东西?”父亲笑着说:“我买了排骨和酸菜,今晚做个酸菜炖排骨,怎么样,合胃口不?”田寻高兴地说:“太合胃口了,哈哈哈,我这就去弄蒜酱!”说完就去厨房剥蒜。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说:“你给我的那五万块钱,除了给你爸看病和买药,现在还剩下两万左右,你爸的病也基本好了,准备下个月就继续上班,明年他就退休有医疗保险,看病也用不了多少钱了,那两万块钱明天我还给你,你自己存着吧,以后派个用场啥的。” 田寻抓着一块肥排骨蘸了蒜酱刚要咬,听这话连忙放下,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手里还有钱花,那钱还是你们留着吧,我爸的病虽然好了,但一年四季不能离了吃补药,那钱就给他买药吧。” 父亲闻言,慢慢放下筷子,说:“小子,你也老大不小,找对象、结婚都得用钱,我看还是让你妈把钱给你吧!”田寻摇了摇头:“爸,我都说了我手里有存款,这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钱我肯定不要,就这么定了,咱们快啃骨头吧!”说完甩开腮帮子,大口开啃排骨。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轻轻叹口气,也都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什么事也没有,到了第三天早晨,接到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的电话,通知他上午十点去公司复试。田寻又开始犯愁了,因为又要大热天的穿西装。 上午九点田寻准时来到位于十八楼的林氏集团。在前台做了登记,接待小姐打过电话后,让那个牛气哄哄的保卫人员带到了人事部,人事部房门旁边摆着张办公桌,人事部经理秘书正在办公,保卫人员和秘书打过招呼,让田寻敲门进去。 进来一看,有个三十几岁的女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这女人一穿深咖啡色套裙职业装,戴着银丝边眼镜,冷若冰霜、面无表情,一看就是那种标准的职场女经理。田寻暗暗叫苦,他最害怕的就是面对这种职业女性。 这女人优雅的一抬手,淡淡说道:“是田寻先生吗?请坐,我是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郑楚楚。”这女人话语间不带任何感情,好像从机器人肚子里传出来似的。田寻连忙坐在桌前说:“郑经理你好,我是田寻,这是我的个人简历。” 郑经理单手接过他递上的简历,打开来先看了一遍,边看边问:“田先生是什么属相。” 田寻说:“我是77年出生,属蛇的。” 郑经理停了下,又问:“什么血型?” 田寻心想怎么还问这个?回答道:“AB血型。” 郑经理再问:“什么星座?”田寻犹豫了下:“天蝎座。” 郑经理点点头,把简历放在桌上:“属蛇的人大多头脑冷静,能在紧急时刻有条理的处理事情,很多事情凭直觉就能做好,但有时缺乏激情和韧性。” 田寻尴尬的笑了笑,郑经理又说:“所以希望你在工作中能加强这方面的素养。”田寻连连答应。 郑经理又抬头看了看田寻,放下简历说:“田寻先生以前在《古国志》杂志社任职,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 田寻咳嗽了声说:“是这样,《古国志》这家杂志社规模比较小,而且有些规章制度也不太合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发展前景,所以我想换一家更有发展的公司,也让自己能有更大的发挥。”郑经理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说:“没有别的原因吗?” 田寻摇摇头:“没有,仅此而已。” 郑经理说:“据我所知,田先生在《古国志》连载过一部叫《天国宝藏》的小说,很受欢迎,而且极大的带动了杂志的销量,后来因为你不愿意继续连载,而被社长开除,是这样的吗?” 田寻心里一惊,这郑经理的消息还很灵通啊,转念一想这也不奇怪,被开除的事除了社长之外,杂志社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传到她耳朵里也不稀奇。于是他直接说:“郑经理说的没错,我是被社长开除掉的,但原因并不是我愿意连载小说这么简单,我田寻也不是那种以事要挟的人。” “哦?”郑经理推了推精巧的金丝边眼镜,“有什么原因,方便讲一下吗?” 田寻心想当然不能什么都说,于是他道:“跟您说实话吧,我那篇《天国宝藏》写的是浙江湖州毗山慈云寺的事情,内容当然是虚构的了,但却总有一些人拿着棒槌就当针,借此开始攻击毗山慈云寺,说那里有宝,甚至是个黑寺等等,我迫于社会压力不得不停止连载,那社长却以为我想提高奖金来要挟他,当场承诺给我巨额奖金,但我没有答应,最后就被除名了,据说社长找了个代写文章的枪手继续写那部《天国宝藏》,但那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 郑经理听完田寻的讲述,又问:“我还听说几天之后,《古国志》杂志社被人在夜间纵火,几乎烧掉了所有的电脑和资料,杂志社报了警,并怀疑这事和你有关,你也被当地派出所传讯,有这件事吗?” 田寻心说这帮人简直就是***克格勃,但他脸上还得装笑容:“事情是有,但不是我放的火,我还不至于笨到刚被开除、转眼就去前单位放火吧?”郑经理说:“我当然也不相信,看田先生性格沉稳,就算心里想放火,怎么也得几个月之后吧?”田寻嘿嘿笑了。 郑经理拿过一张表格:“前天本公司的面试想必给田先生留了很深的印象?这也是本公司的特色之一,面试内容是为了全面检测应聘者的综合素质,如:过人的记忆力、有条理的逻辑能力、有突破性的思考能力、沉稳并幽默的性格、细致的观察力、良好的生活习惯、中性的社交能力、对突发事件的处理能力、良好的语言能力、广博的知识以及正直的为人,共有十个方面,田先生在这次面试中表现很好,几乎在所有的测试中都有优秀表现,因此经本公司决定,正式聘用田寻先生为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出版部责任编辑一职。” 听了她的话田寻非常高兴:“谢谢郑经理,也谢谢贵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工作。” 郑经理又说:“不过,本公司聘用田先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田先生是林董事长亲自打电话点名必须要用的人,所以您的表现就算再差,我们也要聘用,当然,现在您被聘用就是名正言顺的了,呵呵。”这郑经理极少露出笑容,现在是头一回。 田寻倒觉得有些尴尬,他平时很少走后门,今天可能也算破例吧。郑经理又交待了他公司出版部的概况,同时交给他一本关于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的介绍册子,里面有从总经理、副经理到各部门主管的简介,同时还有各部门所负责的工作职责等,最后把职位薪金、福利、上班时间和作息时间等交待了下,告诉他具体的工作内容等上班后向出版部经理询问。 都交待完了,田寻辞别郑经理,心情愉快地走出人事部,刚好迎面碰见上次面试时遇到的唐晓静,连忙上前打招呼。唐晓静上回临走时给田寻了个软钉子,这回倒态度不错,可能早把前天的事给忘了,两人聊了几句,田寻掏出一只手绢递给她:“这是你前天给我擦汗的,我已经洗干净了,还洒了点香水。” 唐晓静微笑着说:“一只手绢还要你还?不要了,送给你吧。”田寻嘻笑着收回口袋里。唐晓静说:“看来你根本就没打算还给我,收起来倒挺快的。”田寻笑着说:“真聪明。对了,你也是来复试的吗,什么结果?”唐晓静说:“看来我们就要是同事了,我也拿到了职位,财务部经理助理。” 田寻欣喜不已:“是吗,这可太好了!真应该庆祝一下,中午我请你吃饭行吗?”唐晓静笑着答应了,两一起乘电梯下楼去。 在电梯里,田寻不禁关注了一下唐晓静今天的打扮,她身材凹凸有致,皮肤白嫩,上穿一件半袖紧身白色T恤,饱满胸部骄傲的耸立着,蛮腰溜细,低腰牛仔短裤露出半截白嫩的腰身,脚上是高跟水晶凉鞋,田寻心想:她的身材和依凡真像,都那么棒,只是身高不及依凡。 两人挑了一家韩国料理店,高兴的共进了午餐,从聊天中田寻了解到,唐晓静的家庭是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父母都是大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她又是独生女,所以从谈话中偶尔也显露出一些独生女儿的大小姐味道,但也许是父母教育程度较高,唐晓静的人品和人生观还是相当端正,人也蛮可爱。 吃过饭后两人互留手机号码,各自分手回家,约定一星期后公司再见。 转眼无话,七天过去了,这天田寻早早起床,按照郑经理告诉的方法,身上仍然穿着T恤和短裤的夏装,将一套衬衫和西装、皮鞋带上,来到财富大厦十八层林氏分公司,先去人事部领了工作证、员工签到卡和午餐卡,再到员工更衣室换上衬衫西装和皮鞋,最后来到出版部经理办公室。 出版部经理是个不到四十的男人,长脸型短发,尖下颌,鼻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眼神中带着一股精明,不知怎么的,田寻总觉得这人很像香港连续剧里那种阴险狡诈的上司。经理拿着田寻的简历说:“田先生你好,我叫汪兴智,是本公司出版部的经理,欢迎你来出版部工作,希望今后我们会团结合作,让公司的前景更加美好。” 田寻连忙应承。汪经理先给他介绍了出版部的工作内容,又交待了田寻所担任的出版部责任编辑平时都需要做哪方面的工作等等一大堆。然后就带着他来到出版部的办公室向大家做了介绍。这办公室足有五十多平米,用一米多高的隔断分隔成数十个工作区域,每个区域都配有办公桌椅、电脑、电话和文件柜等配套设施,田寻作为本部五名责任编辑之一,被安排到办公室中央的一个工作区域,副经理把一些相关资料交给他,让他用一天时间先熟悉熟悉。 翻了翻资料,田寻才知道这个林氏集团除了做文物拍卖生意之外,还经营着一本叫《收藏与拍卖》的双月刊,这双月刊每期在港澳台和东南亚等国家同步发行,主要内容是发布本公司近期将要举行的拍卖会、拍卖物,介绍一些知名的文物收藏家与学者,最后是国际国内的文物收藏动态。 这些工作被分为五份,由五名责任编辑共同完成,田寻分配到的是介绍著名文物学者这一栏目。责任编辑也是半个记者,有时候需要去采访这些知名的学者们,然后回来写稿,这些工作田寻做过几年,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到了中午,田寻来到员工食堂吃饭,财富大厦的食堂在四层,这幢大厦所有的公司都在这里吃饭,田寻打过饭菜,端着饭和其他四名编辑同事共坐一桌开始吃饭,这大厦伙食还真不赖,有肉有素还有开胃汤,内部员工用午餐卡,每顿饭只需花三块钱,实在是便宜。 这四位编辑两男两女,在公司已经工作了三、四年,也算老资格了,田寻深知刚到新公司最重要的就是和同事搞好关系,于是借着吃饭的机会跟这四位责任编辑谈谈笑笑,关系处得倒也不错。 正吃着,耳中听到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清脆悦耳,田寻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以前在杂志社时,同屋的三位女同事穿的都是高跟鞋,这种声音几乎是每天不绝于耳,于是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穿着白衬衫、黑色紧身职业短裙端着托盘走来,她长相平平,神情高傲,那双修长性感的美腿更是曲线极好,紧裹在黑色丝袜中,再配上黑色高跟皮鞋,简直是在谋杀男人的眼球,饭厅里的男人们几乎都在朝她的大腿行注目礼,就连很多女人也都看个不停。 田寻身边有位男编辑同事轻轻捅了他一下,田寻转回头悄悄问:“这美女是谁?”那编辑名叫王浩,只见他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低声说:“这就是我们公司总经理秘书,名叫楚红,人比钟楚红还有派头,高傲极了,轻易不和人说话。” 然后他又压低音量:“据说还和我们总经理有一腿。” 田寻倒吸一口凉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另外三位同事也都捂着嘴窍笑。田寻笑着边吃边想:她那双美腿简直完美,却不知除了身材更高之外,和依凡相比谁能更胜一筹?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瞥眼看见唐晓静正在一个角落处默默的吃饭,桌上另有一个女员工,两人分坐桌子两头,而且还不在一边,显然不是她的同事。田寻心中一动,就想过去和她坐同桌,但又想自己今天头天上班,让同事们知道了不太妥,万一再四处传闲话搞出个桃色事件什么的,等过几天再说。 转眼七、八天过去,工作一切正常,田寻除了采访与公司有生意往来的学者们,就是呆在办公室写稿件,工作倒还充实。 这天副经理通知他,公司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来公司,本期杂志要给他做一个关于新疆古国遗址考察的专号,也就是说整本杂志都将是他这次考察的活动内容。人家下午一点钟到出版部来,要田寻准时接待,田寻连忙满口应承。 中午休息时间,田寻吃完饭后到大厦外对面的草地乘凉,差十分一点时回大厦,走向电梯间时前面有位身穿白色半袖衬衫的中年人,此人左手夹只皮包,边走边用手机打电话,听他说道: “我知道那对瓷瓶被谁买走了,你有那人的电话吗?快告诉我!” 他边说边将手机夹在脖子上,腾出两只手从皮包里翻笔和纸。田寻见那部高级的金属外壳手机正从中年人脖子上慢慢向后滑落,可那人还在专心找笔纸,忽然,手机顺中年人手背向下滑去,中年人下意识用左手向后接,可哪里接得住? 田寻就在他身后,他连忙抢步一伸手接住手机,交到中年人手上,那中年人刚回过神来,连忙田寻点头表示感谢,用纸笔记下了电话号码。 打完电话,中年人握着田寻的手连连道谢,只见这人约摸五十岁左右年纪,身材高大强壮,浓密的黑发打着卷,脸上戴金丝边眼镜,看气质就是个有身份的人,只是眼眶有些深,鼻梁高挺,唇上有八字胡,似乎有些像西亚人。 两人共同走进电梯,田寻问那中年人到几楼,说也凑巧,那中年人也上十八楼,因为整个十八层都是林氏分公司的,所以田寻就问:“这么说,您是到林氏公司办事了?” 中年人笑着说:“难道你也是到林氏公司办事的?”田寻笑笑:“我就是林氏公司的职员。”中年人说:“真是太巧了,那请问先生您在哪个部门高就?”田寻说:“我在出版部任责任编辑。”中年人惊讶道:“那你肯定认识一个叫田寻的编辑喽?” 其实到现在田寻已经猜出来他是谁了,他伸出手说:“您就是郎世鹏郎先生吧?我就是田寻,您好!”两人双手一握,相视大笑,这种见面方式,无疑使两人凭空亲近了许多。 到了办公室里,田寻和郎世鹏分别坐下,田寻送上一杯冰镇矿泉水:“我早就看过关于郎先生的资料,您在沈阳经营着西斯拍卖行,也是著名的历史专家,同时还是我们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这次我们准备在本月的双月期刊上给您发一篇独家专访,另外听说您还带了些资料过来。” 郎世鹏从皮包里抽出一叠资料递给田寻,说:“什么著名不著名,那都是别人瞎吹乱捧出来的虚名,我祖籍河南南阳,奶奶是伊朗人,也就是说我有四分之一的中亚血统,所以我对中亚文化也很感兴趣。这不是吗?最近我还要跟你们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合作举办一个大型的西亚主题文物拍卖会,这是相关资料,你先看看。”田寻翻翻资料,见上面都是一些中亚、西亚古国的文物古董,如波斯、大食、康居、乌孙、大宛等,文物品种繁多、琳琅满目,田寻不觉看入了神。 郎世鹏见他感兴趣,就说:“怎么,田先生也喜欢古代中亚的东西?”田寻说:“我以前在《古国志》杂志社工作过几年,专门负责新疆一代古国的文章编写,所以对这些也很有兴趣。”郎世鹏哦了声,又问:“那田先生去过中亚那个地方?” 田寻嘿嘿笑了:“让您见笑了,我只是纸上谈兵,到现在我连新疆都没去过,但我确实很希望有机会能去亲眼看看楼兰遗址是个什么样。”郎世鹏大笑:“这有什么难的?新疆我每年都要去几趟。而且你们刘总的设想是,这期杂志要给我做一个新疆古国遗址的专号增刊,我有一些课题在几年前就想完成,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而现在机会成熟了,所以过些天我就要组织一个大型的考察团队,专程到新疆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文物遗址考察,你要是有兴趣,不如一块跟着去怎么样?” 听了这话,田寻兴奋异常,可马上又泄气了,心想:人家是客户,说点客套话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了。表面上陪笑点头,两人开始进行专访方面的工作。 这次的专号增刊很重要,整本杂志足有两百多页码,按古国分成十几个版块,当然采访工作也不可能在数天内就完成,有时还需要田寻带着数码相机到郎世鹏家里去拍一些文物方面的照片。 郎世鹏的家在青年大街附近一幢高级花园式住宅区内,毗邻沈阳市第一座五星级酒店皇朝万豪酒店,两百多平米的全跃层式住宅相当豪华,尤其是他那四十多平米的书房,房中摆满了中亚各个时期的文物,落地窗外就是浑河,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水荡漾、草木成萌。 两人在书房里边拍照边研究文物,田寻以前在《古国志》社里就是专门负责新疆古国的编辑,所以他对新疆古遗址也很在行,并且有着独到的见解,郎世鹏有中亚血统,又是历史专家,和田寻是一见投缘、谈兴大发,并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谈话中,田寻发现书架的玻璃拉门内有一张照片,好像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中间的是郎世鹏,左右两边分别是一名穿维吾尔服饰的新疆女子和新疆小伙。还没等田寻询问,郎世鹏走过来说:“这是我妻子和儿子,我妻子是维吾尔族,是我在乌鲁木齐念大学时认识的,我儿子今年22了,看长相随他老妈,但性格爱好随我,整天也只喜欢在新疆四处旅游、探险,研究文物遗迹。” 田寻很意外:“您的儿子也喜欢考古?”郎世鹏笑了:“当然,他在乌鲁木齐大学时读的就是考古专业,这也许就是我的遗传基因在起作用吧?哈哈哈!” 田寻也笑着说:“虎父无犬子嘛,相信您儿子以后也会是个出色的考古专家。”两人哈哈大笑。 这天拍完照片已经中午,郎世鹏要请田寻吃饭,田寻当然推辞,他表示公司有规定:与客户外出办事中午时可以请客户吃饭,公司负责报销一切费用。可郎世鹏非要请客不可,盛情难却之下只好答应。两人下了楼,郎世鹏从车库中驶出他的黑色奔驰600轿车往北开,不多时就到了万豪酒店紧邻的丽都喜来登酒店。丽都喜来登也是五星级酒店,郎世鹏把车停在门前的喷泉广场上,两人熄火下车。 郎世鹏在前面径直向喜来登酒店的大门走去,等登上宽大的楼梯时田寻才敢说话:“郎先生,我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郎世鹏连忙停住脚步:“怎么,不喜欢这家酒店吗?”田寻连忙解释:“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让郎先生破费了,本来让您请客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又……” 还没等他说完,郎世鹏一拉他的胳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快走吧!”田寻只得跟着他走进酒店。 大门两旁站着两名身穿紫缎旗袍、高挑身材的美女,同时向郎世鹏鞠躬道:“郎先生,欢迎光临!”看来郎世鹏经常到这里吃饭,连迎宾的姑娘都认识他了。郎世鹏向她们微一点头,两人走进前厅。前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全世界的喜来登酒店基本都是用淡色调来装饰,这家也不例外,鹅黄色的天花板和吊顶搭配乳白色大理石勾边,地面也用淡明黄大理石铺就,中间有浅褐色的波斯地毯,四株海南椰树点缀其间,服务台和休息区域中间用不锈钢镀金扶手相间隔,几个男服务生拖着拉杆箱来回穿梭替客人送行李。 两人乘电梯来到三楼餐厅,此时正是十二点半钟,郎世鹏在前台刷过信用卡,顺着雕花扶手楼梯上到三楼半,只见这里摆着两大排餐台,餐台中食物丰盛极了,龙虾鲍鱼、螃蟹扇贝、三文鱼刺身等应有尽有,原来是一间高档的海鲜自助餐厅。 活了三十一年,田寻也没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他生怕露了怯让郎世鹏笑话,于是就学林黛玉进贾府,紧跟在郎世鹏身后,看他干什么就干什么。郎世鹏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餐盘开始在餐台上夹取食物,田寻紧随其后,郎世鹏边挟东西边问田寻:“喜欢吃这样的海鲜自助餐吗?” 田寻连忙说:“喜欢,这里海鲜的品种很多,很好!”郎世鹏笑了:“如果不是中午时间太短,我们就去四楼吃西餐了,这里的西餐相当正宗,等你们的杂志出版之后,我再带你去尝尝这里的西餐。”田寻连忙表示感谢。 转了一大圈,郎世鹏挑了些鲍鱼、生蚝、泰式甜辣虾、金枪鱼寿司和牛肉刺身,田寻也夹了鲍鱼、牛肉刺身、生蚝、鹅肝酱、炸虾天妇罗、三文鱼片、蒜茸扇贝和煎牛排,两人寻了位子坐定,服务员立刻送上水果和红酒,分别倒上两杯,两人开始进餐。 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就是不一样,绝非几十元搞定的那种普通自助餐所能比拟,鲍鱼都是澳洲的六头鲍,生蚝新鲜无比,鱼子酱味道正宗,尤其是那道雪花牛肉刺身,又冰又嫩、入口即化,简直是人间极品,田寻挑的那块煎牛排又肥又香,吃得他眉开眼笑、连连称赞。 不但味道好,服务也很到位,每张桌旁都有专门的服务员,只要酒杯里的红酒喝尽,马上就有人为你倒好,这在西餐厅里也是不多见的,而且服务生在倒酒时还会询问你是否需要倒酒服务,这是照顾有些顾客需要谈些私密的事情,不喜外人打扰。 郎世鹏见田寻吃的高兴,微微笑着点头,似乎已看出田寻从没吃过这么高档的自助餐,但他丝毫无嘲笑之意,还很有诚意的指点田寻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哪道菜比较好吃。 田寻边吃边说:“不怕郎先生笑话,我这是第一次吃这么高档的西式自助餐,除了牛排、三文鱼片和蒜茸扇贝之外,其它的我基本上是头一次吃。”郎世鹏见田寻很直率,非常欣赏,他笑着说:“这算什么,再高档百倍的我也吃过,田先生年轻有为,相信以后你会有机会到国外吃更高档的美食。” 郎世鹏可能是今天心情挺愉快,多喝了几杯红酒,脸上有了红晕,顿时谈兴大增。他打了个小嗝,拿起一只生蚝说:“喜来登的海鲜餐基本上是法式菜品偏多,就拿这生蚝来说吧,这东西学名叫牡蛎,法国人称之为海里的牛奶,意思说它营养价值高,尤其是生吃。你看,这蚝都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个大、肉细、汁多,不像中国的生蚝个头小,最主要的是海水中有污染,生吃会感染细菌。” 田寻也拿起一只,说:“那吃熟的不就行了吗?”郎世鹏摇摇头:“蚝这东西生吃是最有营养的,要是弄熟了,那我宁愿去吃清水煮白菜。”田寻哦了声:“怪不得都喜欢吃生蚝。” 郎世鹏接着讲:“生蚝这东西很娇气,打捞上来后最多只能低温存活六天,否则就死掉了,从打捞到上餐桌这段时间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手碰蚝肉,当然除了我们顾客之外。” 他拿起一片柠檬往蚝肉里滴了几滴柠檬汁:“柠檬汁可以中和蚝肉猛辣的味道,也能起到杀灭微生物的作用,再配上干红葡萄酒,那才是吃生蚝的最高境界,哈哈哈,来,吃!”两人把蚝壳凑到嘴边,一口将鲜美的活蚝肉吸进嘴里。 “没想到吃个生蚝也有这么多的讲究,法国人是真厉害!”田寻喝了口干红说道。 郎世鹏谈兴更浓了,他又叉起一块金枪鱼寿司说:“这金枪鱼寿司也是我最爱吃的,金枪鱼又叫吞拿鱼,游泳速度能达到每小时160公里,比猎豹还快得多,它在海里必须一刻不停地游泳,否则就得窒息而死。” 田寻很是惊讶:“鱼在水里还能憋死?”郎世鹏说:“金枪鱼比较特别,因为它的鳃长反了,而且没有肌肉牵动,只有在向前游动时才能张开,让水流过鳃部过滤氧气,所以它只能不停的游泳,每只金枪鱼几乎都做过跨国旅行。” “那晚上睡觉时怎么办?”田寻发问。 郎世鹏将金枪鱼寿司放进嘴里:“金枪鱼晚上睡觉时也在游泳,只不过游的速度放慢很多,代谢的速度也相对变慢。” 田寻心中暗自感叹:这大千世界真是奥妙无穷,自然界才是最伟大的艺术家。郎世鹏又说:“世界上最会研究吃的就得属法国和中国人了,但中国人近些年吃东西越来越下流,而且对饮食营养也不顾及,已经远远落在法国菜和日本菜之后了,我看连俄国菜也不如。” 田寻连连点头表示同意:“我听说南方人尤其是广东人什么都吃,开始是狗和猫,到后来连蜘蛛、蝎子、臭虫什么的也不放过。”郎世鹏撇了撇嘴:“广东是中国最先开放、最先富起来的地区,人这种动物你不知道,口袋里钱一多就烧得难受,只好变着法的搞些新鲜刺激的玩艺,这种行为我最瞧不上。”田寻也表示同意。 吃了一会儿,田寻问:“听郎先生说近期要去新疆做个考古考察,是吗?”郎世鹏说:“没错,因为这次与你们林氏沈阳分公司合作的项目除了中亚文物拍卖会、公司内部刊物之外,还要专门给我做一期新疆古国遗址的专刊,而且要在海外同步发行,所以我要赶在十月出刊之前,先到新疆做一次全面考察。” 田寻又问:“那您想去新疆什么地方考察呢?”郎世鹏道:“准备到新疆的喀什噶里墓看看。初步路线是先乘飞机到乌鲁木齐,然后再转机直飞喀什。回来的时候也许会走沙漠的南面,由和田取道回甘肃,顺便还可以到和田探险一番。我已经请到了几名相关的专家和帮手同去,并且物资也已基本到位,定于五天之后就动身。” “哦,那还真不错,喀什是个好地方啊。”田寻干咳一声。 郎世鹏眼睛里闪着光:“怎么样,对我的新疆之行有兴趣吗?” 闻听这话,田寻叹了口气,低头喝酒不语。郎世鹏看出他有心事,忙问:“有什么就请直说,你我一见如故,不用藏着掖着的。”田寻说:“我从小就对新疆有着浓厚的兴趣,以前我在《古国志》杂志社里虽然负责新疆古遗址的文字编辑工作,却从来没真正到过新疆,说出来不怕您笑话。” 郎世鹏也有些意外:“既然在专门研究新疆古遗址的杂志社里工作,却没去过新疆,难道你们杂志社从来不组织人到新疆去进行实地考察和采访吗?”田寻说:“采访当然是有,但这种长途出差的事一般都轮不到我头上,因为《古国志》杂志社的出差补助比较高,每天有上百元的补助,所以这类肥缺都被安排给有后台、有背景的同事去了,我最远也就是去过一趟西安,而且还是社里缺出差人手,没办法才让我顶上。” “太不像话了!这种杂志社居然也这么,还谈什么古国研究?简直就是对学术研究的侮辱!”郎世鹏气得直骂。田寻也很无奈:“现在很多单位都这样,生气也没用。”郎世鹏忽然说:“既然你这么想去新疆,那我就和你们出版部汪经理说说,让你以出差的名义跟着去一趟,怎么样?” 当啷一声,田寻手中的餐叉掉在桌上,他连忙拾起来,干咳几声掩饰尴尬。郎世鹏早看出他的心思了,哈哈大笑:“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就等消息吧!” 两天后,出版部办公室里。经理汪兴智把一份出差申请交给田寻,用手推推眼镜说:“我昨天下午接到了郎世鹏先生的电话,说因为工作需要,希望你能随他的大型新疆考察团去新疆走一趟,这个申请我是今天上午递给刘总的,中午就批下来了,你看看吧!” 田寻欣喜之极,忙接过申请打开看,汪经理又说:“不过说老实话,本公司的出差补助很高,正式员工的标准是每天最低三百元人民币,像你这样的新员工是轮不到出差的,但考虑到郎先生是我公司的重要客户,所以刘总就破例同意了你的出差申请,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田寻不好意思地笑了:“这都是凭汪经理的帮助,要不我也没这么好运气。”汪经理哈哈笑了:“你小子倒会说话,据说这趟出差没月把时间是回不来的,等回来了你得请全部门吃饭。”田寻连忙满口答应。 下午四点三十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 波音747大型客机顺着布满闪光指示灯的跑道加速滑行,正要抬头起飞。巨大的涡轮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气流在飞机尾部急速旋转。 头等舱里,田寻和郎世鹏正座在座位上谈话,田寻说:“郎先生,据我所知,新疆喀什好像也有民用机场吧?我们为什么不乘飞机先到乌鲁木齐,再转机到喀什呢?” 郎世鹏正在用田寻的那把瑞士军刀削苹果皮:“你不知道,今年内地是旅游热,大多数航空公司都在加班加点运营,很多班次不够用,从沈阳直飞新疆的飞机现在全线告急,最近的一班也要二十多天后才会有。我想节省点时间好早去早回,所以我就临时改了行程,先飞到敦煌,然后考察队乘坐越野车沿国道从敦煌到新疆哈密,再到吐鲁番、库尔勒、阿克苏,最后到达喀什。这趟线路的车程大约两千六百多公里,幸好沿途都是国道,开车也就是四、五天的功夫,来回才八、九天,比等航班要节省十多天。” “哦,是这样,看来到了敦煌我要先多买点晕车药了。”田寻自言自语道。 “怎么,你还有晕动症?”郎世鹏关切地问。 田寻点点头:“不过不是太严重,小时候比现在厉害的多,那时我只要听说要坐汽车,脑袋立刻就晕了。”郎世鹏哈哈大笑:“你还真夸张,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晕动症!” 这时,播音员开始用甜美的声音播报:“亲爱的各位旅客,欢迎您乘坐东方航空公司的航班,本次航班由辽宁沈阳飞往甘肃敦煌。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务必系好安全带,如有不会请向空乘服务员求助,如果您有晕机症,请在座位前面的储物盒中拿出口香糖,它能帮助您缓解晕机等症状,希望大家本次乘坐愉快!” 田寻嚼着口香糖,但还是觉得耳鼓里胀胀的难受,同时还有些恶心。此时空中小姐正在为每位乘客分派水果。田寻连忙向她讨了几个桔子,这空姐大约三十五、六岁,左嘴角处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身材丰满漂亮,天蓝色制服短裙下露出一双修长健美的大腿。她见田寻脸色不大好,就知道肯定是晕机,还帮田寻剥掉桔子皮并又喂了他几瓣,田寻很是感动、连声道谢,心里暖乎乎的,空姐给了他一个甜蜜的微笑又去照顾别人了。 郎世鹏边吃苹果边调侃:“田老弟,那漂亮空姐可能是瞧上你了。”田寻靠在座椅上闭眼睛,双手的大拇指揉着太阳穴:“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行吗?我耳朵里都要胀破了。”郎世鹏却装听不见:“真的,虽然那空姐看上去能比你大几岁,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下不是正流行姐弟恋吗?要不要我帮你牵牵线?” 田寻气得够呛,随手拿起一只苹果递给他说:“您还是多吃几个苹果吧!”这时那空姐刚好回来经过田寻身边,刚才郎世鹏说的话她都听到了,不由得脸上飞红,田寻尴尬的冲她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空姐红着脸走开了。 为了不让郎世鹏再拿自己开玩笑,他赶紧岔开话题:“郎先生,你说这次考察之行林教授帮你找了些同行的学者和帮手,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很有实力吧?” 郎世鹏把苹果核扔进垃圾筒里,用手帕擦了擦手:“那是当然。要知道现在我们国家民间组织的考古考察团队遍地都是,但大多数都是散兵游勇级别,随便在某高校挂个虚职,动辄都是什么教授讲师研究员,其实专业水平低下,但凡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去什么地方旅游一趟,回来马上就找报社的人在报纸上连吹带扇,说自己在某某知名学者专家的陪同下,完成了一项多么多么困难的课题考察工作,吹得多了后来就连自己都信了,以后跟人说话腰板都挺得笔直,好像自己真成了文物专家似的。” 这番话说得田寻也笑了:“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不少这种沽名钓誉的假学者。”郎世鹏又接着说:“鉴于此况,虽然我这次去新疆只是一次文物考古方面的考察,而且还是民间行动,但我郎世鹏毕竟不像那类东郭先生似的假学者,我搞世界历史学三十多年,大小也叫个历史学家,不拿出点有说服力的东西,那我岂不是跟那些草包学者划等号了?” 田寻暗自赞叹,又问:“那郎先生都物色了哪方面的学者和专家?”郎世鹏端起咖啡喝了口,说:“林之扬和我早年都在西安大学任教,私交还算不错。到目前为止,他共帮我找了一位生化物理学教授、一位古建筑学家、一个语言学家,一对专门研究风水学的兄弟俩,还有三、四名职业军人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总共大约有十一、二人左右吧。” 田寻问:“那郎先生就是这次考察队的总负责人了?”没想到郎世鹏摇摇头:“我是负责人没错,但却并不是唯一的,还有一人将与我共同领导这个考察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田寻心中忽然想起什么,他再问了句:“这次考察只是文物方面的考察吗?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郎世鹏转头看着他:“当然没有了,这只是一次纯粹的科学考察。你有什么怀疑不成?难道我还能去新疆盗墓?”田寻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下田寻心中有了底,心里暗暗激动和兴奋,人还在飞机上,心却已经飞到了新疆沙漠戈壁中。 两个小时过后,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从舷窗向外看去,黑色的积雨云笼罩周围,好像已经是深夜似的,搞得座舱里的大多数乘客都沉沉欲睡。田寻侧头看看郎世鹏,见他也靠在座椅上睡得正香。田寻看了看表,晚上六点四十分,他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于是站起来向座舱后部走去。 来到座舱尽头的餐室,刚好看见那位嘴角有美人痣的空姐正在休息间歇着,见田寻走过来,她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的问:“需要我帮忙吗?”田寻笑着说:“呆着有点闷得慌,想过来跟你聊聊天。”他知道航空公司的空姐都有很高的素质,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们一般不会生气。 空姐微笑着说:“难怪您这么有兴致,不过我看您好像是在找吃的东西?” 田寻很意外,他说:“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神仙不成?”空姐捂着嘴笑着说:“我刚才看到您在座位上拿起一只苹果,刚要咬又放下了,就知道您肯定是饿了。” 田寻有点不好意思:“让你笑话了,我是觉得有点饿,想知道你这有什么好东西能祭祭我的五脏庙。”空姐笑着拉开身后的恒温冰柜:“你看看吧,这里的东西随你挑,用什么来祭庙都行。” 看着空姐那甜美温柔的笑容,田寻忽然觉得她似乎就是自己的姐姐,感觉心里热乎乎的,看了看冰柜里有奶油面包、速食面、火腿肠、饼干和八宝粥等快餐食品,品种还是满多的。田寻边挑边笑着问:“这么多好吃的,那我多带点,等下了飞机带回家慢慢吃行不行?” 空姐扑哧笑出了声,连忙紧闭嘴唇忍住,带着笑容说:“您可真有意思。飞机上有规定,食品向乘客免费供应,但不可以带下飞机。”田寻说:“这个我早就知道。”空姐说:“那您还这么说?”田寻笑了:“就是太无聊了嘛,总得找点话题不是?” 空姐笑了,她见田寻故意找话题和她亲近,不知不觉中感觉近了很多,伸手从冰柜里拿出一碗速食面说:“这是我们刚从日本进口的蟹黄面,很好吃的,今天是第一次供应乘客,你尝尝吧!”言语中也把“您”改成了“你”。 田寻说:“恩,我听你的,你帮我冲泡吧。”空姐撕开包装用开水帮田寻泡面,问:“去敦煌旅游还是出差?”田寻又拿出一根俄罗斯红肠,关上冰柜门说:“两样都不是,我是要去新疆做科学考察的。” “哦,去新疆做科学考察?是哪方面的呢?”空姐问。 田寻边吃红肠边回答:“是进行关于中亚古遗迹方面的文物考察,恩,这红肠很正宗,和我在哈尔滨吃到的一样。” 空姐感到很新奇:“中亚古遗迹?听上去好神秘啊,一定很有意思!”田寻笑了:“那是当然,不但很神秘,而且还很刺激好玩,不亚于做空姐!”空姐笑了:“那以后我不做空姐了,你就带着我一块去探险吧!”田寻道:“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两人都笑了。 面泡熟了,田寻捧着面碗说:“我一定要回到座位上去吃吗?”空姐看了看左右,其它的空姐或在座舱前头值班,或去乘务室休息,于是她微笑着轻声说道:“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吃,只要不被机长看到就行。” 田寻说:“飞机上的工作人员制度很严格吧?”空姐点点头:“有些制度是非常的严,但有些时候无关紧要的也没关系,比如现在。”田寻边吃面边称赞味道好,空姐说:“你喜欢就好,还怕你不喜欢吃。”田寻笑着说:“是你帮我选的,当然好吃了!”空姐听他说话油腔滑调,但却不生气,她脸上飞红,抿着嘴微笑。 田寻问道:“能问问你的名字吗?”空姐笑道:“我叫刘梅,你叫我小梅也行。”田寻说:“那怎么行?辈份可不能乱,我还是叫你小梅姐吧!”刘梅笑着点点头。田寻连忙自我介绍:“我叫田寻。对了,听你的口音好像也是东北人,你家是哪的?”刘梅用洁白的手绢擦拭玻璃杯,边笑着说:“你猜对了,我是沈阳人,二十六岁开始在航空公司做空姐,已经九年了。” “什么,你也是沈阳人?我们是老乡啊!”田寻道。 “是吗?”刘梅也很意外,“你家住沈阳哪里?”田寻说:“我家在北顺城路,离中街不远,你呢?” 刘梅显然有些激动:“我家就在杏林街,原来我们真的是老乡。”田寻说:“太巧了。多久回一趟家?”刘梅有点伤感:“我已经四年没回沈阳了。”田寻奇道:“为什么?航空公司过年不也有假期的吗?” 刘梅轻叹了口气:“以前我爸妈给我介绍了个生意人家的儿子,那人素质很差,又爱喝酒,我一百个不同意,可拗不过他们还是和那人结婚了。婚后我们经常吵架,他还在外面乱搞,整夜的回家,我就告上法院和他离了婚,爸妈很生气,说我不听话,要我跟他复婚,我当然不愿意,他们就天天和我像仇人似的对立。那时我还在北方航空公司,后来我一狠心就来到了海南航空公司,住在兰州的公司宿舍里,过年的时候我回家,本以为他们的气能消了,可没想到又和我大闹一场,又逼我跟那个男人复婚,我心灰意冷,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就坐飞机回到了兰州。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回家了,前年我在兰州买了房子,准备长住在这里了。” 说完,她轻叹了一声,神色黯然。 听了她的诉说,田寻心里也感到不太得劲,心想这世上男女的感情纠纷太多了,真是数也数不清,他劝道:“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毕竟是爸妈的女儿,再过几年他们的气也就消了,晚年的时候还得靠你养老不是?不行你就在兰州成家,到时候抱着外孙子回沈阳,你爸妈一见白白胖胖的外孙子保证啥事都忘了,哈哈!” 这话说得刘梅也红着脸笑了,她问:“那你结婚了吗?你媳妇一定很漂亮,人很好。”田寻说:“我媳妇是很漂亮,可就是不知道姓什么叫什么。”刘梅很疑惑:“那是为什么?你媳妇是孤儿?” 田寻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他笑着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媳妇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呢,我没对象,哈哈!”刘梅也格格娇笑。 这时,座舱里又传出播音员的声音: “亲爱的各位旅客,现在飞机即将到达内蒙古上空,遇到了一股中降雨流,飞机可能会有微小的颠簸,请各位旅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系好安全带,带小孩的乘客请将您的孩子看护在身边并系上安全带,谢谢您的合作。” 刘梅连忙站起来说:“快回座位去吧,其他的空姐马上就都要过来照顾乘客了。”田寻知趣的捧着速食面回到座位上,刘梅又给他拿了根红肠和一听饮料,又有几名空姐来到座舱中,引导那些仍未回到座位的乘客。 过了内蒙古就快多了,一转眼两个小时过去,飞机已经掠过兰州就快抵达敦煌。座舱里又响起播音员那甜美圆润的声音: “亲爱的各位旅客,本次航班还有十五分钟就要飞抵敦煌机场,请各位旅客检查好自己的随身行李,看护好自己的孩子,系好安全带,准备下飞机。” 田寻捅了捅郎世鹏,他揉着眼睛醒来,问:“怎么,到敦煌了吗?”田寻边系安全带边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敦煌机场了。”郎世鹏摘下精致名贵的玳瑁眼镜,掏出真丝镜布慢慢擦拭,打个呵欠说:“那就做好准备吧!我估计那些人已经在敦煌等不及了。” 田寻也很期待:“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专家,我一定要好好结识!”郎世鹏说:“没问题,到时候我帮你引见引见。” 飞机开始下降,气压的变化令田寻两耳发胀、很不舒服,空姐提醒他把专用的棉塞入到耳朵里,多少有了点缓解。郎世鹏说:“看来你的晕动症还真挺厉害的。”田寻脸色略有些发白,点点头:“从小就有的毛病,现在还强多了,小时候那更厉害,只要一坐汽车就呕吐,尤其是小轿车,大卡车还能好些。” 这时飞机稍微颠簸了几下,机轮已经落地,几分钟之后终于平稳降落在敦煌机场跑道。现在正是晚九点,机场刚下完雨,水泥柏油地面的雨水被灯光照耀反射出闪闪亮光,清新的空气令人头脑为之一振。 两人提着行李顺舷梯走下,机上的空姐和安保人员也都跟着下飞机,田寻见刘梅和几名空姐拎着拉杆箱走在旁边,于是朝她打了个招呼,刘梅似乎有话要说,她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田寻面前,小声的说:“你……你什么时候回沈阳?”田寻说:“这个不太好说,估计怎么也得十几天,怎么?” 刘梅说:“我好几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我爸妈是不是还那个态度,自己也不敢回去,我想托你帮我带些东西去给我爸妈,一来表下我的心意,二来也好看看他们的脸色,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帮我?”田寻连忙说:“没问题。等我办完了事回沈阳就去看望你爸妈!你要我带点什么东西?” 刘梅拿出一些钱交给田寻:“这是五千块钱,我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我妈喜欢吃果脯和枣,我爸爱抽云烟,你回家的时候看着帮我买点就行,先谢谢你了!”田寻有点意外,毕竟他和刘梅才认识几个小时,而她居然就对自己这么信任,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他拒绝说:“买东西也用不了这么多,你还给钱干什么?到时候我帮你买点就是了。” “那怎么行?我这已经很麻烦你了,这里面还有我家的地址和我的电话,你就说是我同事就行,我还要赶着回公司,先走了,再见!”还没等田寻说什么,她已经汇入其他空姐急匆匆走开了。 郎世鹏弄得一头雾水,问田寻:“怎么,你还真泡上这漂亮空姐了?”田寻连忙解释:“郎先生你误会了,她是我沈阳的老乡,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和她聊了会儿,她独自一人在兰州工作,几年前和父母在婚姻问题上闹了些矛盾,有好几年没回家了,所以她想让我带点礼物,去看望一下她家里父母。” “哦,是这回事,我还以为你……嘿嘿嘿!”郎世鹏神秘一笑,田寻无奈的摇摇头:“我又不是唐伯虎,处处风流,您就会拿我开涮。”郎世鹏哈哈大笑,说:“不说不笑不热闹嘛!我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当然在学术研究上我还是很严谨的,希望你能习惯。”两人边说边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敦煌维多利亚大酒店。 敦煌维多利亚大酒店是全市唯一的五星级酒店,投资方是英国的一个报业大亨,所以自然是气派非凡,来光顾的大部分都是外国人。虽然已经是夜间,但酒店门前的喷泉广场却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广场上停满了各色高级轿车,很多穿着时尚的富男靓女相携出入,很是热闹。 郎世鹏抬手看了看表,说:“昨天他们给我来电话说就在这个酒店里下塌,不知道现在睡了没有。”田寻问:“此次考察的专家和帮手都来了吗?”郎世鹏说:“还有两个人没到,其它的好像都到了。”进入酒店富丽堂皇的前厅,四面墙壁上都装饰着精美的青铜色敦煌壁画,有飞天美女和各种神仙,如果不是遍布大厅的高科技产品如铯原子世界时钟、ATM取款机、电子触摸屏等,咋一看还以为到了莫高窟。 巨大的旋转型欧式楼梯铺着红地毯直通向上,田寻下意识就往楼梯处走,郎世鹏却拉住他:“我们不上楼,下楼。”田寻不解地问:“酒店还有地下部分?”郎世鹏笑而不答,走到楼梯旁一看,果然在旁边还有个通向下面的小红木楼梯,地上也铺着红色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油画,楼梯口处有两名身穿黑西服的工作人员,耳朵上挂着无线耳麦,在楼梯口处站得笔直。 两人刚走过来要下楼,一名工作人员脸板的像驴,伸手拦住:“对不起先生,这下面是本酒店的贵宾会所,没有VIP贵宾卡是不能进入的,如果您有其它需求,请与前台的服务小姐联系……”他还没说完,郎世鹏已经从里怀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晃了晃。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举起手中的磁卡感应器,滴的一声,感应器上绿灯亮起,彩色的QVGA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VIP贵宾编号006484,郎世鹏”。 字下面还有彩色的真人头像照片,工作人员见身份无疑,立刻换了副笑脸:“郎先生您好,欢迎您光临维多利亚大酒店!请进。”两人闪身露出道路。郎世鹏收起卡片,和田寻径直顺楼梯走下去。转过两道弯,光线越来越幽暗,田寻心道:这五星级酒店怎么这么抠门,连灯也舍不得多安几盏? 这时来到一扇巨大的红木浮雕对开门前。照例有两名工作人员检验过身份后,将两扇大门推开,顿时明亮的光线射出,里面立刻传出小提琴音乐、笑声和稀里哗啦的声音。 两人走进来,身后的大门立刻关上了。这是一间宽阔无比的大厅,简直热闹得不行,五、六桌宽大的轮盘赌桌围坐满了人,五颜六色的轮盘飞转,骰子在盘里哗啦啦的滚个不停,几十双眼睛都在死盯着看,另有数桌正在玩扑克,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荷官正手法娴熟的发着牌,一张张纸牌好像长了眼睛似的,恰好落在每位客人面前。另外还有几桌客人在赌天九牌,漂亮的女服务员穿着吊带超短裙穿梭在赌桌之中,个个身材丰满肉感,手里托着装有各种酒和饮料的杯子,任客人随便取用,很多男女在各赌桌之间流连参观,男的穿金戴银,女的打扮性感,一看都是些有钱人,不时有人到前台处去兑换筹码。 郎世鹏在厅里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田寻也眼花缭乱的看着,以前只在电影里见到过高级赌场,现在才看到真正的。厅里不时发出大笑声,伴随着围观人的惊叹,显然有人赢了一把大局。 郎世鹏脸上露出笑容,对田寻说:“走,我们去那边看看。”伸手从女服务员的托盘上拿过一杯带着冰霜的红酒,这女服务员长发披肩,有点像中外混血,十分妖媚漂亮,她又将托盘移到田寻面前,一双带笑的媚眼直勾勾看着他,好像老相识,田寻浑身不自在,只好赶紧挑了杯浸着柠檬片的果汁,紧跟在郎世鹏身后向大厅右侧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扑克桌前,旁边早围了些看客在津津有味的观战,田寻仔细看了看,桌上有五个人正在玩德州扑克,这种玩法在港台又称“梭哈”或“沙蟹”,是从英文HOWHAND直译过来的,也是世界上最流行的扑克赌法。 只见牌桌左首位置坐着个外国人,这人大约三十几岁,穿着夏威夷式的花衬衫,脑袋又秃又亮,连半根头发都没有,被牌桌上明亮的灯光一照,和那灯泡丝毫不差。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叽里咕噜的转个不停,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嘴里不知在嚼着口香糖还是牛肉干,身体还不时扭来扭去,一副玩世不恭相。 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有方有圆的各色筹码,发牌者已经给五个人每人发了三张明牌、两张暗牌,秃头对面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身边坐着一名打扮妖冶的风女子,那大胡子高鼻深目好像是新疆人,这人慢慢揭开发给自己的第三张牌,脸色由期待变为沮丧,把牌用力朝桌上一扔,算是弃了权。左首边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穿着背带裤和白衬衫,吸了口烟后说:“再加十万。” 却听那秃头外国佬哈哈大笑:“有魄力,我喜欢,那就跟你十万!”这老外的中国话讲的是字正腔圆。田寻心里就是一惊:这几个筹码就值十万块钱?这些人是在演电影还是玩真的? 正胡猜时,却见右首那玩家看过牌后也推过几块方形筹码,同时说了句日语,原来他是日本人。这人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衫衣敞着领口,露出胸膛里的夜叉纹身,脸型瘦削,下巴留着花白的短须,长相却不超过四十岁,一头凌乱而有性格的黑发,脸色阴沉,眼睛似鹰。 那秃头外国人笑着用日语对他说了句话,那日本人大怒,右手一抬桌子似要发作,可又忍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第五人是个浓眉大眼的男人,留着胡子,头发向后梳得油亮,手腕戴着昂贵的瑞士金表,夹着根雪茄烟,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脖子上有条很粗的白金项链,下面还连着块纯白金佛坠牌。 这人很随意的翻开面前的牌,戴着两只戒指的三根手指把几枚方型筹码扔到桌中,说了句泰语,那秃头外国人也嘻皮笑脸的用泰语回了几句,之后荷官继续发了第四轮牌,秃头先看看桌上四人的牌面:那留胡子泰国人牌的面是一对A外加梅花老K,中年男人是一对J和黑桃皇后,日本人面前有三条8,秃头自己亮开的牌则是一对J和方块2,从牌面来看是那日本人最大,于是荷官向日本人示意由他叫牌。 这日本人神情倨傲,从自己面前的筹码堆中啪啪扔出两叠方形筹码,说:“更に20万割増しにします!” 那秃头老外听了,笑着用日语说:“本当に金のある人ほど横柄にふるまいます!” 负责发牌的荷官只能听懂英语,不知道日本人说的什么,于是向秃头老外求助:“罗斯先生,真抱歉,请问刚才高田先生说什么?” 秃头老外嘻笑着说:“小日本说再加二十万!”围观者无不惊叹,桌上的全部筹码已经加到一百三十万元人民币,可称得上大赌了。 那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底牌,摇摇头:“***,今天手气不好,拼不过你们,老子不玩了!”将底牌亮出扔在桌上。 那泰国人小心翼翼的揭开发给他的牌,眼睛放亮,连忙也推出同样多的筹码,说了句泰语,并揭开了那张牌,原来又是一个A,组成了三条A。秃头老外见状,嘿嘿一笑:“Haha,Looktowantoutagreateventtonight!”也扔出二十万元的筹码。 此时荷官示意大家明示第四张牌,同时进行最后一轮加注,并且加注额不得低于五十万。三人分别亮了第四轮牌,那泰国人的牌面有三条A,日本人是三条8,而秃头老外则是三条J,关键就要看自己那张底牌才能分出胜负。 泰国人牌面最大,他也有点紧张,见自己面前的筹码刚好还剩五十万,于是全都推了出去,想想觉得不够,又摘下手上的金表,最后索性把脖子戴的粗大白金项链也摘下来扔到筹码堆里,荷官看了看这几样东西,连忙叫来赌术顾问估价,赌术顾问仔细看了看,然后对大家说:“查先生的筹码连同物品共作价一百万元。” 秃头老外顿时不干了:“什么东西就值五十万?你是他家的亲戚吗?”那赌术顾问连忙陪笑道:“罗斯先生,查先生的筹码有五十万,一条三百多克的白金项链约值十万,还有一块限量版PatekPhilippe玫瑰金表当一百万,所以这总价一百万只是保守估计。”秃头老外点点头:“算了,马马虎虎吧,谁知道那块表真的假的?” 泰国人似乎能听懂中文,气得对秃头老外怒目而视,秃头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别认真啊,你这人真可爱!” 泰国人既然加了一百万元,那么余下的几人如果要跟注也必须达到这个数字才行,否则就得弃权,那日本人面前只剩下约六十万元的筹码,他头上有点见汗,一咬牙,猛推出所有筹码,又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啪的压在筹码上。 大家都吓了一跳,那荷官身体躲闪以为他要动武,泰国人更是吓得起身离座,秃头老外也大声道:“あなたは何をしますか?人を殺したいですか?” 日本人面无表情:“私の指は40万値します,もし私は負けてそれを断ち切るならば!” 秃头老外大惊:“Fuck,Areyoucrezy?” 荷官和围观的人都不知所措,秃头老外对荷官说:“这日本鬼子说用自己的手指抵四十万,要是他输了就切下来,***,这样也行?” 听了秃头老外的翻译,大家才算明白那日本人的意思,荷官怯生生地说:“只要……只要其他人不反对,任何东西都可以抵押。”泰国人虽然有点害怕,但他底牌里有一个A,可以组成四条A的牌面,胜算极大,而且自己就算输了也不用切手指,要是赢了的话,那日本人怎么说还有六十万现金,那手指就算是搭头吧,于是点了点头。 秃头老外见泰国人都同意了,感到很是新鲜刺激,说:“哈哈,我赌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赌手指,那我当然不能扫大家的兴,没问题!” 又笑着对那日本人说:“指一本で40万なら、てめえの両手はなんぼの価値があるっていうんや?” 日本人连眼角都不看他,自顾用都彭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百乐门烟抽起来,据说这种烟是日本黑社会比较喜欢的牌子。秃头老外碰了一鼻子灰,哼了声看看自己面前的筹码这才犯了愁,原来他自己也只剩八十万了,如果要跟注的话还差二十多万,可总不能也学那日本家伙切自己的手指吧?万一输了呢?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其它桌的人几乎都闻风而动,凑过来看这场豪赌,大家都盼着秃头老外尽快跟注,大家好都亮出自己的底牌。 秃头老外面露难色,数数自己那堆筹码,挠了挠秃亮的脑袋,荷官问道:“请问罗斯先生是跟注还是放弃?”秃头老外大声道:“当然跟注了!” 荷官说:“那请罗斯先生押出筹码。”这被称为罗斯先生的人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看着这堆筹码,忽然身子倾向日本人说:“80万しかないが、いいか?” 日本人看了看他,嘴角发出一丝轻蔑的笑:“もちろんいいぜ、もしてめえが負けたらその指切ってもらうぜ!” 罗斯连连摇头:“No,NO,Ican’tdothat!” 荷官见他不愿意押自己的手指,而他的筹码又不够,于是又问了句,那泰国人知道他没钱跟,盼着他能自动放弃,于是也连连催促,罗斯清楚如果放弃跟牌,已经推出去的几十万就算打了水漂,急得他脑门上青筋鼓起老高,眼睛充满血丝,又看了看自己的底牌,突然大叫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我也把手指押上!” 围观众人一阵大哗,田寻心想:这外国人汉语还真不错,连骂人话也说得这么地道,看来他是赌红眼了,这牌赌局多半要出大事。 荷官见两人都要押自己的手指,不由得紧张的看了看那日本人和泰国人,另外两人无奈,也都点头示意,荷官刚要宣布大家明牌,却听得有人大声道:“等等!我替罗斯先生出二十万!”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强壮中年男人,短发打卷,戴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有种独特的文化气质,不同于那种单纯暴发户,这人正是郎世鹏。田寻十分吃惊,心想郎先生你发疯了,充什么雷锋?要给这个外国秃头佬垫付二十万块钱? 别说田寻,就连那秃头外国人罗斯也吃惊不小,他看着郎世鹏,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是谁?”郎世鹏叫来赌术顾问,从怀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国际信用卡递给他:“请用这张卡支付二十万元预授权给这位罗斯先生。”赌术顾问连忙问道:“请问以谁的名字结算?”郎世鹏又取出刚才进门的那张VIP金卡:“用这张卡的名字结算。” 赌术顾问拿着两张卡去了前台,不多时就回了来,将卡还给郎世鹏:“全都办好了,郎先生,待会牌局结束后请麻烦您到前台签个名就可以了。”郎世鹏点点头。那秃头佬罗斯还坠入五里云雾没缓过来,郎世鹏却催道:“还有什么不妥?快开牌吧!”罗斯这才回过神来,他冲泰国人和日本人叫道:“快开牌吧,还磨蹭什么?” 两人气得够呛,分明是他在浪费时间,现在却又说别人磨蹭。那泰国人从两张底牌中抽出一张翻开摔在桌上,大家一看,原来是凑成了四条A;那日本人看了后,冷笑着拿起一张8将两张底牌全都挑开,众人一阵大哗,却是两张8,组成了五条8的底牌。这德州扑克共有两副整牌混合发牌,因此会出现超过四张相同点数的可能。 泰国人顿时两眼发直,沮丧地靠在椅背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日本人十分得意的看着罗斯,却见罗斯表情似哭似笑,眼睛瞪得像牛,双手也直哆嗦。 日本人知道他是害怕了,说道:“負けても安心しな、自分じゃ切れないなら俺が手伝ってやるよ!” 罗斯的牌面是三个J,他又慢慢亮出一张J来,这时围观的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最后一张暗牌上。田寻心想:两副牌总共才只有八张J,那早就弃牌的中年人手里有两张,这秃头老外罗斯已经有四张了,也就是说剩下的九十多张纸牌里只有两张J,罗斯那张暗牌是J的机率简直太低,看来他是凶多吉少。 只见罗斯脑门见汗,颤抖着的手捡起那张暗牌,突然猛地拍在桌上大叫一声:“GodBlessMe!AlltoDie!” 几百只眼睛的目光都投在那张牌上,赫然就是一张黑桃J。 日本人浑身猛震、脸如死灰,双眼瞪得几乎要鼓出来,牙也咬得格格直响,罗斯大声狂笑,把桌面上的大堆筹码都搂到自己面前,又抓起一大把筹码扔到空中,大笑道:“我罗斯不是在做梦吧?”荷官惊叹之余还不忘及时报出结果:“罗斯先生五条J、高田先生五条8、查先生四条A,此局罗斯先生胜!” 围观的人看得惊心动魄,都惊叹着不由自主的鼓掌,也有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到那叫高田的日本人身上,想看他怎么收场。 那日本人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事,他脸色极为难看,霍地站起来伸手抓过桌上那把短刀,拔出寒光闪闪的刀刃,大叫一声,就往手指上切去,众人不由得都惊呼起来。 却见那秃头罗斯一把抱住日本人拿刀的胳膊,日本人大怒:“どうするつもりだ?”(你要干什么?) 秃头罗斯嘻笑着说:“俺は何をすればいい?兄ちゃん,俺はてめえの指なんかどうでもいいんだよ,大事にとっとけ。もちろん,てめえの妹を紹介してくれるっていうなら話は早いがな!”(我要干什么?朋友,我对你这手指头没有任何兴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当然,如果你能介绍你妹妹给我认识的话,那就更好了!) 日本人听了这话后勃然大怒,骂道:“ほざけ!俺の妹に会わせろなんて100年早いわ!”(胡说八道!想认识我妹妹,不可能!) 说完,这日本人手起刀落,夺的一声将小手指切断,鲜血顿时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绿色牌桌,众人大哗,有些胆小的女士甚至尖叫起来。旁边一个漂亮的女孩连忙抱住日本人,大声道:“どうだ?なんでそんなことするんだ?”(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再看那日本人嘴唇紧闭,左手掏出手帕捂住伤口,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厅,那女孩抹着眼泪随后跑出。厅里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那罗斯无奈的摇了摇头,对荷官说:“快去,给我把筹码换成钱!”荷官早就吓得半死,说:“是……是要现金还是支票,还是存到您的户头?”罗斯说:“要现金,全都给我换成美金!我要亲眼看到我今晚赢了多少钱,哈哈哈哈!”又随手拿起一只方形的绿色筹码扔给荷官:“这个给你了!” 这种方形筹码的面值是五万元,那荷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说:“这是……给……给我吗?”罗斯骂道:“废话!不想要是吗?”荷官连忙伸手捡起筹码一个劲道谢,这只筹码几乎顶他一年薪水。 几名服务人员拿着个透明大塑料盒子小跑而来,将桌上堆得小山似的筹码都装到盒里捧去前台兑换现金,围观的人无不羡慕,罗斯拿起桌上泰国人押下的那只PatekPhilippe金表戴在手腕上,左看右看的欣赏个不停,那泰国人气得要死,站起来一甩袖子走了。 忽然罗斯想起郎世鹏还在身边,连忙来到他面前,眼睛直瞪着郎世鹏:“你为什么帮我付钱,你又是谁?”郎世鹏哈哈大笑:“都说语言天才罗斯高先生好赌好色,看来还真的验证了!” 罗斯大怒:“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吗?” 郎世鹏哼了声:“如果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替你付二十万?你真以为我是上帝的化身?” 罗斯也不傻,他看了看左右,干咳一声说:“那……我们是否换个地方谈谈?我的房间在12楼。”郎世鹏笑了:“我知道,那我们就去坐坐吧!”这时工作人员拎着一只皮箱走过来对罗斯说:“罗斯先生,您的钱总共是三百万元人民币,除去抽红还剩下两百八十五万,折合成美金共计四十万元,请您清点一下。” 皮箱放在牌桌上敞着口,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四十捆百元面额美金,罗斯眼睛放着光,双手拿起几叠美金吻了好几下,哈哈大笑,对工作人员说:“你们的动作还真快,好了,今天罗斯先生大获全胜,我要喝杯香槟庆祝一下!”说完手抄起桌上那条白金项链向外就走。郎世鹏来到前台签了字,把那二十万元预授权款收回,然后两人跟着大摇大摆的罗斯出了赌场上楼而去。 这场富有戏剧性的赌局在当地引起不小轰动,甚至后来还被人写到了小说里。 三人乘电梯上到12楼,这一层都是酒店的豪华客房,罗斯的心情非常好,他哼着歌来到1288号房间,摇摇晃晃掏出磁卡划开房门,郎世鹏和田寻也随后走进。 刚进门田寻顿时傻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宽大的客厅,门两旁各有一株桫椤树,天花板上绘有飞天反弹琵琶的浮雕图案,巨大的方形垂帘灯明亮无比,照得地面淡黄色的柚木地板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上面还铺着一块绘有精美敦煌壁画图案的波斯地毯,客厅正中央还有个圆形的大游泳池,里面碧兰的水还在不停冒着气泡,游泳池四角各有一只中国风格的红木四角墩,上面摆着淡黄色的灯罩,每两只红木墩中间放着两只单人真皮沙发,对面墙壁有一只红木壁炉,上方还挂着幅欧洲名画。 客厅右面整块墙壁都是透明的玻璃窗,窗前挂着用细珍珠穿成的窗帘,远远望去就像是在下着蒙蒙细雨,两侧外加淡黄色的天鹅绒窗帘,用纯金挂钩分挂两旁,窗面灯火通明的市区夜景一览无余,落地窗右侧有摆着各色洋酒的酒柜和书架。 客厅左边几级楼梯上是另一个小客厅,客厅左右各镶着一只古希腊神殿式的柱头,下面有巨大的方形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只一米多长的虎鲨鱼,在鱼缸里不停的游着。小客厅中环型真皮沙发围着一只圆型的水晶茶几,旁边还有四扇大型泥金漆屏风,屏风上用狂草写着唐诗,屏风前摆着两只白色灯罩,金漆屏在白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种极其奢华的色调。金漆屏旁嵌着五十英寸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当天的晚间新闻。 罗斯大摇大摆的上楼梯来到小客厅处,沙发上有三个人正在喝红酒,一个穿白色绸衫的瘦削脸中年人和两个身体健壮的男子,罗斯晃着身体对他们笑着:“朋友们,感恩节到了,现在请允许罗斯先生代表上帝给你们派发礼物!”说完把那条沉重的白金项链扔到水晶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两个男人长相近似,应该是兄弟俩,年龄大概三十多岁。两人疑惑的看了看罗斯高,捡起项链左瞧右看,边看边问:“什么意思?”罗斯大笑:“哦朋友们别介意,别看我们才认识五天,但我这个人是很大方的,这项链就当是我还三天前向你们借的那五万块钱吧!” 其中一个男人站起来,面有怒气的揪住罗斯衣领:“这条破项链就能值五万吗,谁知道是铜的还是铁的?我看你小子还是快点还钱,否则对你不客气,我可不管你是美国人还是外星人!”另外那人脸色同样不太高兴,也说:“就是!你少废话,快还我们的钱!” 这时,那名穿绸衫的中年人伸手从那年轻人手里接过项链,取出眼镜戴上饶有兴趣的看了半天,点点头:“恩,这白金的成色不错,纯度应该在千分之955以上。” 两人同时回头,齐声问道:“你说什么,白金的?” 罗斯挣开那人的手,大刺刺坐在那中年人身旁,将皮箱放在身边,倒了杯红酒喝了口,笑着说:“王先生,麻烦请你告诉他们兄弟俩我这条白金项链的价值。”这中年人摘下眼镜:“这白金纯度不错,整条项链加上佛坠的重量足有三百多克,再加上雕刻的工艺,这条项链市值应该在十万以上。” 话一出口,那两兄弟顿时惊呆了,其中一人连忙抢回项链,嘴上却还不太相信:“这条项链能卖十万块?我不相信!”另外那人也将信将疑:“就是,你们不会是串通一伙来骗我的吧?”那中年人哈哈大笑:“你们两兄弟还真有意思。这样好不好,前天罗斯先生不是向你们总共借了五万元钱吗?这条项链卖给我,我付给你们六万块人民币,怎么样?” 两人面面相觑,先相信了三分,却又同时眼珠转动,其中一人忽然说:“好,项链卖给你,但我要现金交易!”那中年人笑着说:“没问题,你现在就可以跟我下楼去提款,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人见中年人如此认真,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刚要开口说话,这时郎世鹏走过来对他说:“大江,这项链是真的!” 这时几人才看到跟罗斯同来的还有两个人,那被称为“大江”的人警觉的看着郎世鹏:“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沙发上的罗斯也感到很意外:“对啊,你到底是谁?怎么谁都认识?” 郎世鹏微笑道:“我不但认识你叫罗斯高、你叫大江,我还知道这位兄弟叫大海,你们俩是亲生兄弟;这位先生名叫王植,对吗?” 这下四人都意外了,那叫王植的中年人站起来:“请问您是……” 郎世鹏哈哈大笑:“不和你们打哑谜了。本人姓郎名世鹏,很高兴跟大家见面!” 众人恍然大悟,罗斯高惊喜的指着郎世鹏:“怪不得你肯借给我二十万,原来是老大,哈哈哈!”王植连忙笑着和郎世鹏握手:“原来是郎先生到了,怪不得今天早上看到有喜鹊在枝头叫呢!” 大海说:“不对吧老王头儿,今天上午我们可一直没出门啊!”王植干咳几声:“啊……是的是的,我是从窗外看到的。” 郎世鹏边寒喧边暗自打量这个王植,见他略有些谢顶,长方脸满面红光,眼神狡猾中带着笑意,一张能说会道的薄嘴唇,就知道这个王植为人圆滑、喜拍马屁,于是转头拍着田寻的肩膀说:“这位是田寻,也是我们此次新疆考古行动的一员,还希望大家互相照顾,好好合作。”田寻同四人分别握过了手。郎世鹏问王植:“其他人呢?” 王植说:“刚接到他们的电话,他们有些物资要带,所以只能坐越野车从兰州赶来,可能今晚午夜到,也可能明天一早到敦煌。至于那个法国人……就不太清楚了,到现在我们还没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郎世鹏点点头,看看表说:“十点钟了,有想吃东西的吗?我可是有些饿了。”罗斯高连忙凑过来:“我早就饿了,打电话让他们送点海鲜来,听说这里的海鲜很不错!” 王植笑道:“看来罗斯先生的心情也很不错,难道你今天捡了金元宝吗?”郎世鹏说:“他刚在地下赌场赢了四十万美金,心情当然不错了!” “什么?你赢了四……四十万美金?”大江惊呼。罗斯高拿过皮箱打开,得意地说:“我罗斯高从来也没手气这么好过,整整四十万美金!哈哈哈!” 大江、大海兄弟俩看到满皮箱子的美金顿时傻了,他们俩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罗斯高双手各举起一叠钱在两人眼前晃来晃去,满脸坏笑:“看呐,这是什么?这是美元,白花花的美元,哈哈哈!”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甚至想扑上去一把抢过来。 罗斯高把钱放回皮箱扣上,又说:“泰国佬的那条白金项链太粗,只适合用来拴我的狗,所以我想还是送给你们吧!”一提到项链,兄弟俩这才回过神来,两人立刻争执不休,研究该怎样平分这条项链,也忘了计较刚才罗斯高拐着弯骂两人是狗。 罗斯高打电话让服务员送夜宵上来,郎世鹏、王植和田寻在沙发上坐定,王植又取过两只酒杯,分别给郎世鹏和田寻倒了杯酒,王植问:“田先生不知道在哪里高就?”田寻说:“我在西安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任杂志编辑。”王植笑着说:“原来如此,真是幸会幸会!”郎世鹏说:“这位王植先生是出色的生物学家,同时对宝石鉴定也有着相当高的水平。” 王植拢了拢有些谢顶的头发,满脸笑纹:“郎先生过奖了,本人不过是在美国加州生物学院当了十几年的生物系教授而已,没什么大能耐。”罗斯高笑着一摊双手:“嗨,老头儿,别谦虚了,加州生物学院可不是人人都能去当教授的!” 王植听他称自己为“老头儿”却丝毫不生气,边笑边点头,郎世鹏又介绍说:“这位美国朋友是罗斯高先生,记忆力惊人,是个语言天才,通晓世界各国二十六种语言。” 罗斯高边摆弄手腕上的那只金表边说:“二十七种。一个月前我又学会了塔吉克语。” “哦?是不是特地为此趟新疆之行而学的?”王植问道。 罗斯高把双腿架在水晶茶几上,悠闲的晃着纯鹿皮制成的休闲鞋,笑嘻嘻的说:“完全正确,一个月前我接到郎先生的电子邮件,说付我一万美金让我用最快的速度精通塔吉克语,我说没问题,但我要先看到钱再说,郎先生真是爽快人,立刻就把钱汇到了我的帐户,所以我就努力学会喽!只不过花了二十五天而已。” 他边说边喝着红酒,十分得意的样子。王植哦了声,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郎世鹏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连忙岔开话题:“说来也有点惭愧,我本身有四分之一的伊朗血统,也经常去西亚各国考察旅游,但我只会阿拉伯语和维吾尔语,对塔吉克语却基本不会通,因此只好麻烦罗斯先生去学它。罗斯先生天生记忆力惊人,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通晓各国语言了,对吧?” 却不想罗斯高连声说No:“完全相反!我才不想浪费我的脑细胞去学什么外国语,最讨厌的就是这件事了!” 王植微笑着说:“最讨厌学外语?那罗斯先生怎么还掌握了这么多国语言?” 罗斯高嘿嘿笑了:“那只是在我和别人打赌的时候才会去学,其实你们不了解我,我记忆力虽然好,但我十分害怕动脑子记东西,总觉得那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多找几个美女或是好好赌上几把来的过瘾。” 众人都哄笑起来,田寻暗想:原来这个语言天才却最讨厌学外语,就好像画家不喜欢作画一样,还真是奇怪之极。 这时王植对田寻说:“听说田先生做过好几年的新疆古国杂志编辑,不知道可否也会点维吾尔语?”田寻说:“是的,为了更好的接触和阅读新疆文化,我自费学习了一年维吾尔语,不敢说太精,但日常的对话没问题,只是读和写就差点了,让大家见笑。” 王植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忽听外面有人敲门,大客厅里大江和大海还在拆分那条白金项链,王植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可能是送餐的来了吧!”罗斯高大喜:“太好了,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打开门,果然是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上面大大小小摆着十多只精致的不锈钢餐罩,餐罩光可鉴人,最大的餐罩直径足有一米多,旁边还码着整套的餐具。 郎世鹏付给服务生一百元小费打发走,大江大海兄弟刚才还在为了项链而争执,一见到吃的却立刻围拢过来:“有什么好吃的?我也饿了!”罗斯高急不可待地揭开那个最大的餐罩,里面赫然是只通红的大龙虾,长度足有一米多,连须子都能有一米左右,再揭开另一个大餐罩,里面是只喷香的烤乳猪,色泽金黄油亮、香味扑鼻,大伙齐声欢呼,七手八脚的把所有餐罩都打开,除了龙虾和烤乳猪之外,另外还有煎得又肥又厚的牛排、炸蜗牛、生蚝和鲍鱼,并且配有意大利通心粉和法式面包等主食,还有两瓶斜放在冰桶里的红酒。 郎世鹏连忙招呼田寻过来,大家搬过几只红木靠椅,围坐在餐车旁开始吃夜宵。王植从冰桶中把酒拿出来一看,惊道:“不错啊,八二年的波尔多葡萄酒!”罗斯高得意地说:“今天是我大获全胜的幸运日子,当然要喝点好酒了!是吧郎先生?”郎世鹏笑着点点头,王植殷勤的用木塞钻启开红酒,分别给五人倒了一杯,郎世鹏举杯说:“来,大家都是冲着我郎世鹏走到一起来的,先干一杯!” 大家碰过杯喝完酒,郎世鹏用餐刀把龙虾坚硬的外壳揭开,里面白嫩的虾肉立刻露出来,大家连忙动手用餐刀挖出大块虾肉,再醮上特殊配制的调料放进嘴里,真是鲜香无比、味美异常。这顿夜宵实在太丰盛了,大家边吃边聊、眉开眼笑。 田寻问罗斯高:“罗斯先生,刚才你在私人会所里赌扑克的时候,后来那日本人高田要切手指,你拦住他的时候和他说什么了,让他那么生气?”罗斯高哈哈大笑:“我说不想让他切手指,只要他把他的妹妹介绍给我就行,可他不愿意,所以我也就没办法了!” 大江问:“他妹妹是谁?”罗斯高得意的嘿嘿连笑:“是我五天前在会所里认识的。那天晚上那个日本人高田在会所里赌扑克,她妹妹到餐厅吃饭后回来找高田,可看门的人不让她进会所,最后还是我带她进来的,她说她哥哥高田在日本很厉害,是黑龙会的小头目,平时和我一样就喜欢赌扑克,这次他们兄妹俩来新疆找一个帮会里出逃到中国的叛徒,顺便到敦煌住几天。” 田寻哦了声,说:“原来是这样。那女孩长的挺漂亮,跟她哥哥真不像一个妈生的。”罗斯高无不惋惜:“当然了!第二天本来我们都约好了晚上带她去酒吧玩,可突然被她那个混蛋哥哥高田抓到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和我来往,***,hit!”言语中十分的惋惜和气愤。 大家都笑了,郎世鹏说:“罗斯先生真是性情中人,爱赌好色,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罗斯高兴致正浓,他眉飞色舞的说:“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是爸妈怎么给起的,我的英文名叫LOTCOLL,这个LOT在英文中就是迷路的意思,和LOE很接近,而我又特别喜欢赌钱,这个破名字害得我输多赢少,可是今晚我却赢了大钱,足足四十万美元呐,哈哈哈,对了,还有这块金表,不知道值多少钱?” 王植是宝石鉴定的行家,于是他伸手接过罗斯高摘下的金表仔细看,又翻过后壳,轻轻一按表耳,镀金后壳弹开露出里面玻璃后盖内的机芯,王植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小放大镜夹在眼皮上,把机芯凑到眼睛下极近处看,边看还边不住的点头,几分钟之后把表还给了他:“从机芯侧板上的编号1978011302可以得知,这只表是百达翡丽1978年1月13日由校表师完成组装的当天第二只表,36石的镀18K金全打磨机芯,手上链带同轴擒纵系统,全球限量1万只,下面的副编号是08785,也就是第8785只,从成色来看还很新,应该能值到一百万人民币左右。”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大江边吃牛排边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句也没听懂?”郎世鹏哈哈大笑:“我也没听太懂,但我知道这表很值钱就是了!”罗斯高得意地说:“那荷官开始说它值一百万,我还以为他在骗我,看来还真值,哈哈哈!”大江大海兄弟羡慕不已,大海眼睛里放着红光,说:“我说美国哥们,这表借我戴几天行不?我还没戴过这么好的表呢!” 罗斯高却一副吝啬像:“这可不行,我还没玩够呢,再说这表是黑色星期五那天生产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不吉利!” 大海问:“什么黑色星期五?” 罗斯高说:“1978年1月13日是星期五,在西方是最不吉利的日子。”大海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一天是星期五?骗我呢吧?”罗斯高哈哈大笑:“这是我的特殊才能,一千年以内的任何一天,我都知道是星期几。” 郎世鹏以为他在开玩笑,顺着说道:“是吗?那罗斯先生还真厉害。”田寻好奇心大起,他掏出手机,进入万年历程序输入年月日一查,大吃一惊:1978年1月13日这一天果然是星期五!他惊道:“太厉害了,这天真的是星期五!”郎世鹏凑过去一看也呆了,难道世界上真有记忆力这么超群的人? 田寻又随便把程序翻到1966年8月8日,问罗斯高是星期几?他略微思索了几秒钟:“是星期一。”田寻彻底服了:“罗斯先生,你简直是超人!” 罗斯高脸上表情十分得意,他把表慢慢戴回腕上,故意看了大海一眼,大海气得直撇嘴,自顾撕吃牛排。 众人连吃带聊,不长时间两瓶红酒就被喝了个精光,郎世鹏和王植很有些酒量,所以除了他俩之外,剩下的四个人基本都醉了。 罗斯高走路直打晃,他跌坐在沙发上打开皮箱,一摞一摞的把美金全拿出来放在腿上,再挨个在眼前仔细的看,最后又一摞一摞的摆回去,同时嘴里念念有辞,英语、汉语、日语、法语,夹七夹八的掺在一起说,然后接下来再重复以上那套数钱的动作,看上去好像中了邪,非常滑稽,大江和大海兄弟俩则还扯着那条白金项链纠缠不清,最后都躺在游泳池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田寻酒量一般,但他没喝太多,可那八二年的法国红酒不是闹着玩的,后劲很大,田寻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都是重影,好像暂时变成了近视眼,喉咙里也好像有东西顶着,整个脑袋似乎被人用气嘴给吹胀了一倍,十分难受。不过还好尚能走直线,神志也算有八成是清醒的。 郎世鹏和王植则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悠闲的喝着上等龙井茶。郎世鹏见田寻从卫生间出来,似乎在找水喝,于是向他招了招手,田寻勉强看到有人冲他招手,于是上到小客厅坐下,王植帮田寻泡了杯茶,说:“喝点浓茶吧,可以解酒的!”郎世鹏笑着说:“你小子酒量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东北人都是酒缸呢!”王植连忙说:“可不是吗!记得十多年前我到辽宁西部出差,在辽蒙交界那里遇到过几个东北人,那帮家伙太能喝了,好像那白酒下了肚一瞬间就成了白水,最后我险些去医院洗了胃。” 田寻忍烫喝了几口茶,喘着气说:“东北人也……也不都是酒缸,鸭子群里也有不会水的。”两人听了哈哈大笑。王植问:“郎先生,不知道我们这趟新疆之行具体是怎么安排的?”郎世鹏展开一柄泥金折扇轻轻摇动,说:“本来是想让大家乘飞机直接飞到喀什,可碰巧赶上今年中国西部旅游大热,喀什机场的飞机都被借调到乌鲁木齐去了,阿克苏与和田的机场也暂时没有航班安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只能先在敦煌会合,然后队伍乘越野车先到哈密,再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驶往喀什。” 王植问:“那越野车安排好了吗?”郎世鹏说:“车辆六天前就空运到敦煌了,我从云南租借了四辆丰田全天侯越野车,现在就停在敦煌机场以北不远的一个货运仓库里,随时可以出发。” 王植不解地问:“那我们可以租一架小型民用飞机去喀什,费用也会比租四辆越野车便宜,而且还快捷。”郎世鹏说:“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我有好几个朋友都拥有自己的私人飞机,根本不用花钱,打个招呼就能借来,可是近几年政府有新规定,在新疆境内暂时实施飞行管制,在这期间凡是非官方的私有飞行器均不批准在新疆上空飞行,否则可能会被中国空军击落。唉,没办法,只好租越野车去了。” 听了他的解释,王植和田寻都点点头,王植说:“这样也好,总比干等喀什的飞机强,新疆的国道又平坦又宽阔,那小日本造的丰田越野车性能很好,估计几天就能到达目的地。” 郎世鹏说:“不能走国道!” 田寻和王植就是一愣:“为什么不能走国道?”郎世鹏说:“新疆的高速公路和国道都设有巡查关卡,而我们的物资中有很多都属于违禁之列,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只能靠GP定位仪沿五级公路行进。” 田寻问:“五级公路是什么?”郎世鹏说:“高速公路、国道、省道、沙漠公路、普通公路。这普通公路就是五级公路了。” 两人哦了声,郎世鹏说:“这样有可能会有些弯路,但不会遇到盘查关卡,麻烦也少。” 田寻问:“那是不是还要雇佣几名司机同去?”郎世鹏说:“不用。大江、大海兄弟俩和罗斯高都会开车,而且明天到的四人中也有三人会驾驶,再加上我和那个法国人,共有八人会开车,轮流驾驶这四辆车足够了。” 田寻笑着说:“我在两个月前刚学的驾驶,但水平一般,急需司机的时候我再上。”郎世鹏笑了。 王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越野车是从云南运来的?租车公司遍地都是,为什么非要从云南那么远的地方运来?”郎世鹏笑了:“因为还有些重要物资需要从云南边境运进来,那些物资很重要,怕半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干脆连车辆也从云南订租,把物资直接装在车厢里一块运来,既省事又安全。” “哦,是这样。”王植若有所悟,田寻对郎世鹏说:“不知道这次考察资金方面的预算有多少?”郎世鹏说:“这次考察活动,西斯拍卖行出资三百万元,我的老朋友西安林氏集团也提供了三百万元,同时我动用我的人际关系又在社会各界拉到了约六百万的赞助,总共有一千多万元吧。” “一千多万资金?对于文物考察来说简直是天价了!”王植惊叹道。 田寻也说:“是啊!这笔钱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就是不知道此行需要这么多资金吗?” 郎世鹏笑了:“钱这东西只愁少不愁多,四辆丰田越野车每天租金就要一万元,还是我托了人,都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全新改装车,租车公司给打的八折。再加上配备一些精良先进的电子仪器和大量给养用品,还有雇佣人员的开支,估计最后也剩不多少了。” 王植感叹道:“这次文物考察规模如此之大,恐怕在中国官方的文物考察行动里也是不多见的!”郎世鹏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说:“这次行动虽然规模大,但我们毕竟是去考察不是旅游,而且新疆地形复杂、民族众多,我们的行动还要保持低调,没有特殊允许,大家尽量不要对外人谈起我们的行动和目的。”王植和田寻都点头称是。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钟了。窗外除了马路上那一串串望不到头的路灯,其它地方已经很少有灯光。郎世鹏打个哈欠:“不早了,大家都去睡觉吧!明天上午其他人也会陆续赶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中午就动身。” 刚说完,就见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罗斯高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对郎世鹏说:“我……我明天就回美国……不去新疆了……” 三人均感意外,郎世鹏以为他没睡醒在说梦话,却又听罗斯高半睁着眼睛,说:“有了四十万美金,我还去……去新疆那鬼地方干什么……我要回美国,去LAVEGA大赌十天十夜……”说完又倒头在沙发上烂醉。 这回三人都听明白了,田寻笑着看了看郎世鹏:“看来这位美国的语言天才还没出发,就想要打退堂鼓了!”王植也说:“也难怪这家伙不想去新疆了,四十万美金,比这次新疆之行的酬劳还多四倍……”郎世鹏打断了他的话,说:“大家都回去睡觉吧,不用管他胡说八道,明天一早他就什么都忘了,对他这种人好赌的人来说,钱只是个数字,说不定只需十分钟,他那一箱子美金就改别人的姓了。” 田寻和王植都笑了,三人各自回卧室睡觉。 这间套房是维多利亚大酒店最豪华的套房标准,光卧室就有四个,而且每间卧室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可以说豪华到了极点。本来安排的是郎世鹏和田寻分别单独一个房间,王植和罗斯高住另一个房间,大江和大海兄弟住一间,可现在罗斯高捧着那皮箱美金在沙发上睡着了,史林和提拉潘睡在地毯上,于是郎世鹏他们三人也没客气,分别占了一间卧室睡下。 王植又重新泡了一壶茶给田寻让他带进卧室里喝,这人虽然爱拍马屁,但也的确办事老道、为人殷勤,倒也不太令人反感,田寻连连称谢。 豪华酒店的卧室也不同凡响,处处体现出奢华装饰,可惜田寻头疼不止,喝过一杯茶后就躺下睡觉了,头一直是又晕又痛的很不舒服,这觉也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田寻暗想:这次新疆之行说到顶无非也就是一次普通的文物考察,有必要花这么大的资金来搞?普通的文物考察队总资金也不过十几万、几十万,而郎世鹏他们光租用汽车就花了六十万,而这只是小头,还不算物资和雇佣人手的费用,花这么多钱值吗?到时候的杂志专号和拍卖会能赚回多少成本?真是搞不懂。 他拿起枕头边放着的西铁城手表(那只好几万块买的007海马表怕丢,没敢带来),指针指向两点整,正是夜最深的时候。田寻打开床头的台灯,发出淡淡的、柔和的桔黄灯光,他拿过茶壶又倒了杯茶小口的慢慢喝,又想起王植先前说过的那句话:四十万美金,比这次新疆之行的酬劳还多四倍…… 那就是说,这次新疆考察罗斯高可以得到十万美金的报酬?按理说找个通晓维吾尔语的翻译跟着考察队一个月,有两万元钱足能请来,又何须十万美金?这么说那个王植也应该有这么多报酬,他是资深的生物学家又精通宝石鉴定,倒也有情可原,但那大江、大海兄弟又是什么角色?首先两人肯定不是什么学者专家,看上去倒像两个高中都没毕过业的混混,毫无素质,郎世鹏找这种人有什么用?当向导?这两人的湖南口音证明他们不是新疆人,难道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当然了,真人不露相,也说不定…… 正胡思乱想时,忽然看到卧室门旁边的一个紫色小灯闪了三下,这间套房里的四个卧室都有这种联动装置,只要大门被打开,则每个卧室墙上的紫灯都会闪烁,证明套房的大门被开启过。田寻想:这么晚了谁还出去?难道那个罗斯高在沙发上睡醒了,想去卫生间却开错了门? 反正自己也睡不着,干脆也出去透透气,于是他轻轻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并不是一片漆黑,那扇泥金漆屏下面的两盏白色台灯罩还亮着,游泳池的圆型外缘也有几盏嵌入式的幽灯,所以整个客厅还是有些光线的,除了游泳池中慢慢浮起的气泡,客厅里寂静无声。田寻慢慢走出卧室,借着昏暗的灯光见地毯上大江、大海兄弟俩仍然在昏睡,罗斯高也趴在沙发上不醒人事,半个身体垂在地面,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套房大门不知为何大开着,四、五个人影正鬼鬼祟祟走进来,其中一人更是已经来到罗斯高身前,高举右臂似乎要下黑手。 田寻就是一愣,下意识喝道:“你们是谁?”话音刚落,为首那人身形一晃来到田寻近前,抬右手猛砸他的面门。 对方以为这人刚从卧室出来,肯定是迷迷糊糊、反应迟钝,所以动作故意放慢了些,为的是不想发出太大声响而惊动其他人。可田寻在卧室里一直没有睡着,神志十分清醒,他大惊连忙抬臂去挡,对方手里似乎有什么硬物狠狠打在田寻胳膊上,田寻感到疼痛无比,他知道这人并非善类,立刻后退几步大声喊叫:“你要干什么?快来人!” 客厅里原本很静,田寻这一嗓子非同小可,把客厅里三个醉鬼都吵醒了。此时罗斯高正做梦在赌城里搂着美女赌钱,刚赌到兴起处,却被田寻吓得激棱从梦中惊醒,身体也啪地由沙发摔到地上,他爬起来刚说出半句梦话:“我再多押十万……”还没说完,另一个黑影冲上去抬手一拳砰的打在他脸上,罗斯高闷哼着栽到在沙发上。 那边大江大海兄弟也闻声从地毯上爬起,左顾右盼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大海矇眬中见客厅里有人打架,酒也立刻醒了大半,喝道:“谁在干什么?”两个黑影也不搭话,猛扑上前就动手,大江下意识向后一退,有个黑影脚下没留神刚好踩在一只红酒瓶子上,这人冲劲太大收不住势,身体猛然前倾,大叫着“扑通”一声栽进游泳池。 另一条黑影扑向了大海,大海已经完全清醒,他身边就是装食物的餐车,顺手抄起一只不锈钢餐罩就扔过去,餐罩裹着风“当”的正砸这人影头上,反弹起来又撞翻了台灯。那人低叫着捂脑袋后退,还以为对方有暗器一时不敢上前,右手抬起“砰砰”就是两枪,枪口喷出的火舌带着巨大的枪声闪过,子弹打在餐车上,两只不锈钢餐罩被打飞,一些龙虾壳、高脚杯之类的东西也被打得碎屑四处飞溅。 这时田寻已经摸到了客厅主灯的开关并且打开,客厅里顿时明亮,只见共有五名身穿黑西服的陌生人站在客厅里,手里都拎着手枪,其中有一人头发凌乱,下巴还留着些花白的胡茬,赫然就是在地下赌场里和罗斯高赌德州扑克、最后输了钱自己切掉手指的那日本人。 游泳池里那人湿漉漉的爬出来,举枪指着大江叫道:“乌古库那!”一见对方手里有枪,四人顿时胆怯了。其他几人嘴里也纷纷叫嚷:“乌古库那,伏撒鲁!伏撒鲁!” 那只剩九个手指的日本人满脸凶狠之色,用枪指着田寻,怒冲冲的道:“動くな!さもないと殺すぞ!” 田寻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绝不是向他问好,估计无非是“举起手来,不然打死你”之类的话,连忙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说:“你别冲动,有什么事请说,千万别开枪!”他也忘了对方根本听不懂中文。 这时大海右手还抓着另一只酒瓶子正要飞过去,见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鼻子,连忙松手扔掉酒瓶,那脑袋上挨了大海餐罩的家伙朝大海脸上就是一脚,踢得他鼻血长流。 此时郎世鹏和王植也都穿着睡衣走出来,还没等张嘴说话,也被黑衣人用枪顶着胸口揪过来按在沙发上。那为首的日本人左右看看,大声说:“あのハゲはどこだ?はよ出てこいや!” 郎世鹏也没见过这种阵势,他战战兢兢的说:“我说各位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一个日本人抬枪柄砸在他额头上,大叫:“だまれ!どけや!”(少废话,滚到一边去!) 郎世鹏疼得伸手去捂脑袋,也听不懂日语,只得把头一缩不吱声。那为首家伙见长条沙发上没了人,走到沙发后面一看,却见罗斯高双手抱着那箱子美金,正哆哆嗦嗦的趴在沙发后面躲着,他的光头太显眼了,此时他头上都是汗水,在灯光照射下似乎比灯泡还亮。 罗斯高浑身哆嗦,勉强挤出笑容,嘿嘿地说:“なんだ……高田さんだったのか、俺になんか用か? 高田伸手就去抓那箱美金:“あんたに会いに来たんじゃないよ、あんたの金が欲しいんだ!”(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我的钱!) 罗斯高死死抱着皮箱:“この金は俺のもんだ、欲しいったってそうは問屋が卸さんぞ!”(这钱是我的,你别想抢走!) 高田把手枪顶在罗斯高脸上,恶狠狠的说:“金が欲しいのか、それとも命が欲しいのか。まさか両方とも要らんというの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或者是两样都不想要了?) 还没等罗斯高说话,王植在旁边颤抖着说:“罗斯先生,你还是快……快把钱给他们吧,不然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高田不知道王植在说什么,他左手一拉套筒把子弹上膛,慢慢说:“お前を殴らせないでくれ!”(别逼我打死你!) 罗斯高的表情还是不愿放手,高田气极败坏,上去飞脚把罗斯高踢翻在地,另一人上去抢皮箱,可罗斯高死死抱住皮箱,一副舍命不舍财的架式。高田被彻底激怒了,抬手瞄准罗斯高脑袋稍微偏上一点,想开几枪吓唬吓唬他,罗斯高哪里知道真假?吓得他立刻高举皮箱挡住脑袋。 砰砰砰枪声响起,子弹都打在皮箱上,巨大的子弹冲击力瞬间就把皮箱打飞,里面的钞票也被子弹射得粉碎,美金碎屑漫天飞舞,好像几百只灰白色的蝴蝶在客厅里飘。高田本意就是来抢罗斯高这一皮箱子美金的,可现在看到美金被打得满天碎片,气得他哇哇怪叫、目露凶光,抬枪就想打死罗斯高。 忽然客厅里漆黑一片,灯不知怎的灭了。几名持枪日本人也是一愣,突然又见人影晃动,几名日本人喝道:“誰だ?いったい何があった?” 再听得嘭嘭连声,似乎有人动起手来,紧接着黑暗中火舌乱吐,原来是日本人在慌乱中开了枪,为首的日本人高田身经百战,他很清楚肯定是有敌人在暗处袭击,于是他一个地滚跃到沙发后面,大跨步来到主灯开关的墙壁旁伸手去摸开关。 黑暗中只听风声袭来直奔他的面门,高田大惊,连忙后退几步,却不想身后也有风声逼近,他下意识向后举枪,可还没等反应过来,“嘭”的后脑已经挨了重重一击,高田大叫,被打得身体直贯出去,整个扑倒在一只巨大的玻璃鱼缸上,鱼缸顿时破裂,大量的水涌向客厅,那几只小型虎鲨也解放了,其中一只顺着水势游到一名日本人脚边张口就咬,那人疼得哇哇大叫,抬手往地板上连连射击。 接着又是杂乱的枪声响起,子弹壳在地板上叮当乱蹦。几声惨叫之后,客厅里渐渐安静了,只听到有人呼呼喘气和痛苦呻吟之声。田寻他们不知出了什么事,早吓得都蹲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这时听见有人说:“快把灯打开吧,黑漆马乌的什么也看不见!” 灯被打开,四周又恢复了明亮,豪华的客厅现在却是一片狼籍,子弹把电视、钢琴和屏风打得全是孔,地板上也满是水迹,那几条小虎鲨也在地上扑拉拉的挣扎,地上、沙发上到处都是美元钞票碎片,有的还在空中飘舞,而那几名穿黑西装的日本人不是身上中枪就是骨断筋折,都躺在地上呻吟着,为首的九指高田更惨,脖子被破裂的鱼缸碎片划了个大口子,鲜血不停向外冒。另外客厅里还多了四个人,其中三个强壮的年轻男人,还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胖子缩头缩脑站在大门口,不知道是谁。 郎世鹏在王植的搀扶下慢慢爬起来,脑袋上被枪柄砸的伤口还流着血,他捂着脑袋咧着嘴问这几人:“这是……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谁?” 话音刚落,田寻却惊喜的迎上去,高兴的说:“姜虎大哥,真是你啊?” 那人也紧走几步紧紧握住田寻的手:“田兄弟,咱们又见面啦,哈哈哈!” 大江、大海兄弟此时也偷偷从屏风后面钻出来,四位都奇怪地看着田寻和这三位来客,郎世鹏说:“田寻,怎么你认识他们?”田寻说:“这位是姜虎,我们以前曾经一起共事过。”王植惊道:“你就是姜虎?天津的姜虎,来参加我们新疆考察队的的?” 姜虎点点头,大笑道:“没错,我们是从兰州坐越野车来的,怕你们等的着急,所以就赶过来了,没想到正巧遇上几个日本人和你们打架,于是就偷偷关了灯趁黑动手,看来我们到的还挺及时!”郎世鹏用手帕捂着脑袋,连连点头:“可不是吗?你们简直就是及时雨宋公明啊!这三位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宋越先生、史林先生和泰国朋友提拉潘先生吧?” 有个强壮的年轻人点点头用河南口音说:“俺就是史林,你好啊!”而那被称为提拉潘的人身材不高,一头黑色的卷发,皮肤黝黑,显然是东南亚人,两只眼睛精光四射。 田寻说:“这几个日本人身上怎么也中枪了?姜大哥,是你们开的枪?”姜虎摇摇头:“我们身上都没带枪,不是说装备都在车辆里呢吗?” 史林说:“应该是刚才黑暗中混战时他们被自己的枪击中的,活该!” 那站在大门口缩头缩脑的中年胖子这才走进来,掏出口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和郎世鹏握握手说:“我叫宋越,宋朝的宋、越南的越。”郎世鹏笑着说:“十年前全陕西最著名的古建筑学家,宋先生你好!” 客厅的地板全是水,这宋越身体肥胖还差点滑倒了,姜虎连忙上去扶着他来到小客厅上面,宋越说:“什么全陕西最著名?那就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连退休金都没有,混的不行啦!”双方一一握过手。田寻看着在地板上垂死挣扎的几条小虎鲨,又看看重伤的日本人高田,担心的说:“我看我们还是先打电话通知酒店的保安吧,这高田似乎快不行了!”这时大门外跑进来好几名手持电棍的保安,都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郎世鹏怒冲冲的说:“出了什么事?你说出了什么事?这几个日本人半夜闯进我们的房间,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及时赶到,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你们的安全工作是怎么搞的?这可是豪华套房!随便就能把门给撬开吗?” 这几名保安知道在五星酒店豪华套房里住的可没有等闲之辈,顿时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那保安队长立刻用对讲机召唤同伴,手下人取出绳子把几名日本人捆起来。田寻说:“先打120急救电话叫辆救护车来,这高田脖子的伤好像很重,再不救就要完了。”一名保安点点头,连忙取手机出去打急救电话。 这时罗斯高从沙发后面爬出来,他看着满地都是美金碎片,那皮箱也被打得四分五裂,罗斯高连忙爬到皮箱那疯狂的翻拣着,居然找不到几张完整的钞票,原来在刚才黑暗中的乱枪大战里那几名日本人乱开枪时,刚好有几发子弹射中了那只皮箱,把余下那些没打烂的钞票又打得体无完肤。罗斯高伤心之极,坐在地板上顿足捶胸的大哭,似乎刚刚得知了他父母死掉的消息。 这时更多的保安也纷纷赶到,这酒店里有专门的医疗人员,他们抬来担架将奄奄一息的高田架上抬走,剩下四名日本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也被保安带走。随后几名保洁人员进来清洗地板、打扫战场,而郎世鹏他们则被免费调换到另一间同样标准的套房。 酒店里发生了枪战这样的恶件,怎么说也是件大事,酒店经理亲自来和郎世鹏商量怎么处理此事。郎世鹏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同意将那几名日本人扭送到当地公安机关,并以持枪抢劫的罪名驱逐出境。 那酒店经理在酒店娱乐业混过几十年,什么阵式都见过,深知这些有钱人背景不俗,最好还是少惹为妙,于是许诺绝不会让当地警方打扰郎世鹏他们,如果有做笔录的事酒店的保安人员会代替去办,就说是那日本人高田输钱红了眼,纠集一批同伙前来抢钱未遂。这酒店是英方独资,在某种范围内有些自由度,因此国内警方也不愿太插手,自己解决就行。同时郎世鹏出钱给了那几名保安每人一些辛苦费,这事就算是平息下去了。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田寻的头竟完全不疼了,看来这头疼病也能用精神疗法治好。姜虎从门口拎进一个大行李包进来,看着这豪华的客厅,对田寻说:“这套房是给总统住的吧?我看和那林振文的别墅都差不多了!”刚说完又一吐舌头,想起来林氏父子曾经教过他,不得将那次南海之行的内容外泄。 田寻笑着拍拍他后背,两人心照不宣。那边史林和提拉潘每人也拎了一个大旅行袋走进来,史林说:“这屋子太阔气啦,俺以前老板的房子也像这么漂亮!”姜虎问:“你以前老板是谁?” 史林说:“俺以前的老板是全洛阳最大的房地产商,可有钱了!” “哦,是这样。”姜虎点点头,旁边那泰国人提拉潘也是边看边点头赞叹。那中年胖子宋越用手帕擦着汗说:“这应该是和总统套房同一标准的大套房,我估计,每晚的价格少说也得在万元以上。” 郎世鹏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钟,新疆地处西部天亮的晚,这时的天还是黑蒙蒙的。可大家都没有什么睡意,于是都聚在主卧室里开会,罗斯高捧着那残破不堪的半皮箱钞票碎片,还在寻找零星完整的美元。 王植泡好茶给每人倒了一杯,郎世鹏见大家都正经坐着,而只有罗斯高还在那里专心致志在破皮箱里捡美元,不觉微一皱眉,咳嗽了声说道:“我们的考察队共有十二人,现在已经到了十位,现在让我再次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叫郎世鹏,是本次考察行动的两名负责人之一;这位是王植先生,生物学家;这位美国朋友是罗斯高先生,语言学家……” 罗斯高边低头捡美元边烦躁的打断他:“别叫我什么学家,我什么也不是,就是个赌徒!”郎世鹏很生气被打断,可又想这家伙刚刚损失了四十几万美元,其心情还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他接着说:“这位是田寻,年轻有为的考古学者;这位是宋越,古建筑专家;这兄弟俩是大江和大海,对中国古墓葬有很深的研究;剩下这三位就是我们的恩人了,刚才救过大家命的及时雨,哈哈哈,三位自我介绍一下吧?” 姜虎笑着说:“我叫姜虎,33岁,天津人,以前在广西军区特种野战部队当过11年侦察兵。”他身边那位看上去更强壮的人说:“俺叫史林,河南新乡人,今年34岁,五岁到少林寺当俗家弟子,二十岁下山在武打电影里给人当替身,也干过武师,再后来就专门给人当保镖。”大家都很赞叹,心中均想怪不得这人长得像铁塔似的,连脖子上的肌肉都高高隆起,原来在少林呆过。 最后那黝黑皮肤的矮个子泰国人看了看大家,双手合十说了几句泰语,大家都听不懂,郎世鹏问:“罗斯先生,麻烦你给翻译一下?”那罗斯高气极败坏地把破皮箱一摔:“***,居然连一张完整的都没有!”大家忍不住窍笑,郎世鹏实在有点生气:“我说罗斯先生,刚才这位泰国朋友说的是这句话吗?” 罗斯高沮丧地说:“当然不是,他说他的中国话说的不太好,怕跟你们交流起来有困难。他***!”众人都笑起来,王植说:“我们的美国朋友中国话倒是很棒,连脏话都说得那么流利!”大家哈哈大笑。罗斯高发怒了:“我损失了四十万美元,而你们却在这里笑话我?***!” 郎世鹏笑着说:“好了好了罗斯先生,我们中国人相信很多事情都是由老天爷安排好了的,比如你这辈子一共花多少钱都是有数的。如果你现在偏要多花,那么你后半生就会少花,也许到时候你会穷困潦倒,连裤子都穿不上,我认为这四十万美元和你并没有缘分,所以你才会失去它,你们说对吧?”大伙也都笑着附和。 罗斯高气得用力在茶几上砸了一拳。郎世鹏说:“还是我来介绍吧,这位是泰国来的提拉潘先生,毕业于德国斯图加特军事学院,后来到德国边防第九大队服过役,是这支世界老牌特种部队里仅有的一名亚洲人。提拉潘先生泰拳很厉害,又精通枪械,很有才能。”提拉潘似乎对汉语的听力还可以,他双手合十朝大家微一躬身算是回了礼,用中国话说道:“大家好,我叫提拉潘,请多多关照”。 大家一听原来他会说中国话,就是生硬了点,但总比不会强的多,于是也纷纷向他道好,这时罗斯高忽然一转脸,看到大江脖子上还挂着那条在赌场的泰国人输掉的白金项链,他立刻对大江说:“嗨,你得把这项链还给我,它是我的,懂吗?” 说完就要去抢,大江当然不可能给他,两人立刻争执起来,大海也说:“你这美国佬有病吧?这项链是顶你欠我们那五万块钱的,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往回要?” 罗斯高摆出一副流氓嘴脸:“这项链王植先生说能值十万,我才欠你们五万,所以说你们占了我的便宜,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大江大海兄弟气得半死,大海怒道:“那你欠我们的钱呢?什么时候还?你现在就拿出现金来,项链就还给你!” 罗斯高挠挠光头,强词夺理:“项链最多只给你们半条,剩下的半条你必须还给我,否则我就一无所有了!” 后到的姜虎他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几位在争什么。王植看了看郎世鹏脸色不太好,连忙上去劝架:“我说罗斯先生,这项链你就送给人家吧,其实你并不是一无所有。” 罗斯高瞪着他:“你说什么?” 郎世鹏指着他的手腕:“你不是还有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吗?” 罗斯高看看手腕上的表,忽然想起来了,他高兴地对王植说:“我差点给忘了!王先生快告诉我,这表能值多少钱?”王植笑了:“这只表最少也值一百万人民币,折合十几万多美元呢!”罗斯高说:“幸好有它在,不然我还真就得去新疆那鬼地方了!” 郎世鹏听他话茬不对,就问:“你说什么?”罗斯高笑着说:“我把这表卖掉的钱足够我回到美国大赌一场的了,如果运气还像昨晚那样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赢它几十万美元,那我还跟你们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郎世鹏怒火有些压不住了:“罗斯先生,别忘了我付过你钱,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罗斯高双手一摊:“你不过只付了我五万美元的定金,大不了我卖掉手表还给你,这样我还剩好几万块呢!我去新疆完全是为了钱,可现在我手里有了这好几万美元,还傻乎乎的跟着你去沙漠里喝西北风?哈哈,我不是昏了头吗?” 他的话一出口,在座的人都感到很意外。郎世鹏把脸一沉:“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你想单方面撕毁协议吗?” 罗斯高哼了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道:“那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个参加民间考察队的协议,又不是什么重要合同。再说我们之间只是口头协议,恐怕也不会受法律保护吧?”郎世鹏脸上阴晴不定,罗斯高见状以为他拿自己无可奈何,脸上不觉露出得意之色。 王植劝说道:“罗斯先生,这……这样不好吧?收了钱就得办事啊,这道理你还不懂……”罗斯高打断他的话:“老头儿,你少在这里教训我!你是我什么人?HITUP!”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 郎世鹏再也忍不住了,一拍茶几对史林说:“把他给我揪回来!” 史林也收了郎世鹏的钱,当然就把他视为雇主和老板,老板说的话没有不听的道理,于是他点点头,只见他左手在椅背上微微一按,身形已经转到了罗斯高的面前拦住去路。大家都很惊讶,这人的身法也太快了!也没见他怎么起身动作,人却已拦住了罗斯高,虽然他身体强壮得像尊铁塔,动作却迅捷如风。 罗斯高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了几步,指着史林问:“你……你要干什么?闪开!”史林轻轻一推他:“你回去给俺坐下!”他只用了两成力,罗斯高虽然没练过什么武功,但他毕竟是欧美人,身材高大强壮,可被史林这两成力一推之下,就像大人推孩童似的,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跌坐在椅子里。 众人都憋着差点笑出声来,罗斯高气得要死,他猛站起冲到史林面前,用手指着史林,恶狠狠的说:“你……你……你想跟我打架吗?” 郎世鹏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罗斯先生,要论打架你可不是史林先生的对手,人家在少林寺学过十五年中国功夫,我劝你还是听他的建议,回来坐下吧!”罗斯高涨红了脸,紧握拳头却又不敢再说什么,他对中国很了解,知道中国少林功夫不是闹着玩的,呼呼喘了半天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王植不失时机的上来打圆场:“好啦好啦!罗斯先生,你现在有了这块表,从新疆回来后还能得到另一半报酬,那岂不是更好?钱这东西只有人嫌少,却没人嫌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罗斯高知道有史林拦着是肯定走不脱的,现在就需要有人打个圆场,于是他假装威风的对史林说:“下次你最好对我客气点,知道吗?”然后撇着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跷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抽起来,谁也不看。而史林连眼皮都没抬,见罗斯高已乖乖回去,他才归座坐下。 郎世鹏见史林身法利索、人也老实听话,心里很是喜爱,他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我们大家能聚到这屋子里,本身就是个缘分,希望大家能互相照顾、团结一心,共同把这次考察行动圆满的完成,到时候我一定会给大家多发奖金,我郎世鹏说到做到!”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了,人就是这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有钱到位,什么困难也就都不算难了。宋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问:“那我们今天上午就动身吗?我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大家也都附和,王植也说:“是啊!车辆和物资不是都在敦煌机场北面的货运仓库里备好了吗?”大家都想早点出发,也好早点回来领钱。 郎世鹏说:“大名单上是十二人,可现在还有两位没到,定好今天早上到齐,我们必须要等人齐才能动身。” 大江和大海兄弟急不可耐的问:“那还有谁没来啊?这么大架子,大伙都等他俩!”这时郎世鹏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是吗?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在机场降落?好,好,我们都在酒店里等着你呢,现在就到!” 挂上电话,郎世鹏对大家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要等的人两小时后就到敦煌机场了,现在我们都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和应用之物,等会我叫服务员送些吃的上来,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一听说马上就要出发,大家都来了精神,立刻行动起来。史林、姜虎和提拉潘每人都带了一个大旅行包,郎世鹏问提拉潘:“东西订到了吗?”提拉潘说:“订到了,全是装在那四辆越野的车里,我找的朋友……就是熟人,从我们金三角那里搞到的,全是新的上等货。”他的汉语还不太流利,但还算能听懂。 田寻听说是从金三角运来的上等货,心中不免一惊:难道是毒品? 这时服务员敲门送来了食品,这回都是典型的中餐,二十多个菜,圆型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十人围坐吃饭。史林看了看桌上,说:“怎么没有酒啊?”郎世鹏说:“今天就别喝酒了,免得让老大看见了不高兴。” “老大?你就不是俺们老大吗?”史林不解地问。郎世鹏哈哈大笑:“我最多只是副手,真正的老大就快到了,现在应该还在飞往敦煌的飞机上。”大家心里纳闷,却也都没多问,反正马上就能见到了。 吃完饭,大伙都提着各自的行李出门,郎世鹏则拎着一只黑皮箱。现在是九月初,天气应该还挺热的,可甘肃地处西北,受蒙古气候的影响,西北地区的早晚温差很大,而现在才不到五点钟,所以早晨的气温还是挺凉的,出了酒店大门一接触到清冷的空气,田寻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幸好出门时多带了几件厚衣服,不然还真有点不适应。 远处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没有完全放亮,只有东方微露出鱼肚白,大堂经理早已叫来四辆出租车,大家上车后直奔敦煌机场。 不多时到了机场,大家先来到候机厅的咖啡厅坐下等候,郎世鹏频频看表,说:“时间已经到了,飞机怎么还没过来?” 正说着,只听咖啡厅里的电子扬声器传来声音:“由西安飞往敦煌的WH2231A次航班马上就要到达了,请接机的朋友做好准备,飞机大约十分钟后到达机场,机型为B146-100型客机。” 王植说:“到了,是吗?”郎世鹏点点头,结过帐后大家走出咖啡厅,来到停机坪的安全区域等候飞机的到达。罗斯高打着哈欠站在停机坪上,不停地抱怨着天气太冷。 不多时从远处传来轰鸣声,一个小小白点出现在宝蓝色的空中,伴随着白点越来越大,轰鸣声也渐强,飞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几分钟之后飞机在空中展开起落架,卷着地面的气雾降落在两侧闪着指示灯的跑道上,机尾的气囊被打开以减缓飞机前进的惯性,飞机越滑越慢,终于稳稳的停在预定白线处,十分精确,看来机长很有经验。 工程车载着舷梯停在飞机舱门下,旅客们陆续下了飞机。罗斯高问:“哪个是我们要等的人?男的女的、高个矮个?” 郎世鹏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不用问那么多。”罗斯高碰了个软钉子,自觉无趣地问田寻:“我猜是个女的,你说呢?”田寻笑着说:“是女的也好,全是男人去远方考察还真没劲,哈哈哈!”郎世鹏笑了:“依你的意思,我们每人都带上老婆那心情就好多了?”大家都笑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放亮,大江、大海兄弟俩闲极无聊,于是对从舷梯上走下的女性旅客们挨个的品头论足,大海伸手指道:“哥,你快看那个娘们,一头酒红色长发的那个,嘿,长的真漂亮,你看那个头、你再看那高高的……哈哈!”大江也跟着点头称赞:“可不是吗?身段简直没说的,看她的大腿真直,太他妈漂亮了!”这两兄弟也不顾旁边有人,就肆无忌惮、脏话连篇的说个没完。 他俩这么一说,其他人下意识的也跟着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慢慢走下,那女人下了舷梯后转向这边走来,只见这女人长发披肩,头发挑染成酒红色,配上精致的五官,更显出一股成熟女性的魅力,身上穿一套黑色薄绸运动衣裤,脚穿黑色皮鞋,从上到下一身黑,却丝毫不输给那些打扮花哨的庸俗美女,也许这就是俗称的“黑里俏”吧。 看着看着,罗斯高忽然冒坏水,他对大江说:“我说朋友,你光说她怎么漂亮,那你敢不敢上去打个招呼?我猜你可没那胆量!” 那大江看来也是个头脑容易发热的人,顿时生气了:“***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着!”等那女人走到近前时,大江涎着脸笑对那女人说:“嗨,美女,我们来接你了!” 那女人迈着优雅轻盈的步子走到大江面前,冲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你是大江还是大海?” 这句话把大江给问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认识他们兄弟俩,顿时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弟弟大海脑筋快些,忙问:“你是谁,为什么认识我们?” 郎世鹏走上两步伸出手,笑着对她说:“我是应该称呼你林夫人呢,还是赵女士的好?” 这女人笑了,也款款伸出右手相握,说:“随你的便,你喜欢怎样叫都行,郎先生。” 郎世鹏看着表情疑惑的其他人,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们要等的人,本次考察团真正的老板,赵杏丽女士!” 这下众人才明白过来,敢情她就是幕后老板,那边大江和大海早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刚才没说什么太下流的话,否则人家非生气不可,搞不好就得把自己开除。罗斯高见了这个成熟美貌的中国美女,心里都笑开了花,有这么个漂亮女老板,这趟新疆之行多少还有些意思。 郎世鹏逐个向赵杏丽介绍了其他人,当介绍到田寻时,赵杏丽看着田寻表情似笑非笑:“你就是我小姑子的男朋友?” 田寻一愣:“你小姑子是谁?” 赵杏丽立刻笑了:“哦,真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我是林振文的妻子,我小姑子就是林振文的亲妹妹,林小培。” 田寻的嘴顿时张得老大,说什么也合不上,赵杏丽看到他的表情,更是格格娇笑,说:“以前你没见过我,我是从法国巴黎历史学院毕业的,也很喜欢历史和考古,所以这次考察我们林氏集团也有出资赞助,而且蒙郎先生抬爱,还让我做这次考察队伍的负责人。” “哦,原来是这样,林夫人,我听小培提起过你,她说你又漂亮又有能力,可羡慕你了呢,呵呵!”田寻笑着说,杏丽也笑了,她拍了下田寻的肩膀:“我们振文家的那个大小姐啊,她可是个小魔头,连老头子也管不了她,可据说她只听你的话,你小子很厉害啊,佩服佩服!” 田寻见她言语随和,不笑不说话,心里就先有了三分喜欢,陌生感也就淡了,于是说:“赵女士您别听他们胡说,小培谁的话也不听,包括我的。”赵杏丽说:“我不喜欢赵女士这个称呼,郎先生,以后就让大家叫我杏丽吧!” 郎世鹏说:“这……这合适吗?”杏丽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名字这东西无非是一个代号,有没有它都行,好了说正事吧,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王植说:“除了那个法国人没到,其他人和所有的物资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杏丽问:“那法国人什么时候到?”郎世鹏抬手看了看表,说:“法国佬也快到了,说好了六点钟和我们在货场会合,还有半个小时,等他一到我们就出发。” 杏丽点点头,又问:“车辆和物资安排的怎么样?” 郎世鹏说:“就停在机场北面的一个货运仓库里,转过去就是。”杏丽说:“好,那我们先去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停机坪向北面的货场走去。敦煌机场除了候机大厅、停机坪和调度区域之外,在机场北侧还有一个大型的供运输机卸货用的货场,凡是由运输机运来的大小货物都会卸在这里,同时也对外提供临时性质的货物保管服务。这货场十分宽阔,比停机坪甚至还要大上一圈,所托运的东西从手机、衣服等小型物品直到摩托车、汽车等大件商品应有尽有。 此时货场上堆得东一堆西一块的都是大型货柜,货柜上面都喷印着各大运输公司的名称和编号,基本上都是中远国际(COCO)、敦豪(DHL)和联邦快递(UP)这几家大公司。郎世鹏掏出货运单看了看说:“我们的东西存放在B区46号车库,前面往左转就是。” 这货场分为A区和B区,A区的货物都是由运输机运到的,而B区则是对外保管货物的地方。大家来到第46号车库后,郎世鹏将货物保管单交到管理处人员手里确认,管理人员按动手中的小型控制板,电动车库门缓缓上升。大家朝里一看,这间车库极为宽大,四辆超宽型浅灰色丰田沙漠风暴II型越野车一字排开停着,这几辆车比美用的悍马车似乎还要大上一圈,又宽又高,车顶还加装了卤素照明灯,简直就是四辆小装甲车。 管理人员十分忙碌,他将车库门控制板交给郎世鹏,对他说有什么事情随时叫他,他先去别处提货,如果货物无误就在保管单上签收。说完将控制板交给他,就自顾忙别的去了。 郎世鹏拿着控制板刚要带大家走进车库,忽听远处传来汽车急驰的声音,说明这车开的飞快,于是大家不禁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黄色的出租车从货场入口方向急速开来,驶到货柜B区的空场时猛然停住,从驾驶室座位上走下一个外国人,这人身材高大,但并不显得十分强壮,而是很匀称的体型,长脸型略有些大下巴,下颌微有短须,一双眼睛鹰视狼顾,长相阴沉,虽然长的很帅,但整体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或者说看上去就不是那种性格温和的人。 这人上穿黑衬衣加黑外套,黑色卡其长裤和黑皮鞋,手上还戴着黑色薄手套,肩上背着一只黑色大旅行包,远远望去就是一团黑气。只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郎世鹏的手机马上也响了,他一看号码,立刻向那人招招手,这人收起手机向众人走来。 杏丽问:“那人是谁?” 郎世鹏说:“他就是我们要等的参加本次考察队的最后一个人。” 大家议论纷纷,都在猜这人是干什么的,怎么看上去不像好人呢?这人走到郎世鹏面前,表面冷漠,又看了看其他人,漫不经心的对郎世鹏说了句法语。 郎世鹏回头去看罗斯高,罗斯高哼了声说:“原来你们还是用得着我的!”这时杏丽对郎世鹏说:“他在问你:二十天前是你给他发的电子邮件吗?” 罗斯高傻了,他哪里知道杏丽在法国留学呆过好几年,法语十分流利,郎世鹏连忙说:“是的,你就是林奇?法瑞尔吧?收到我的预付款了吗?”罗斯高照句翻译,这法国人说:“是我,我收到了五万美金,余下五万等到了目的地之后,再一次性付给我。” 郎世鹏点点头,让罗斯高代为介绍一下杏丽和余下众人,林奇?法瑞尔只朝杏丽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连招呼都没有,只用眼睛在众人脸上逐个扫过,一副狂傲模样。 罗斯高笑着用法语问他:“嗨,我说朋友,你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吗?怎么开着出租车来的?” 法瑞尔看了看他:“这车是我抢来的,那该死的司机不愿开快,于是我把他打下车,自己开到这里。”罗斯高哈哈大笑,翻译给杏丽和郎世鹏等人时,大家都吃了一惊,郎世鹏脸上有不悦之色,对杏丽说:“他这么干是在给我们惹事,说不定警察马上就会追过来的!” 罗斯高却把这句话也翻译给了法瑞尔,法瑞尔面露不屑的神色,掏出一根烟点燃,说:“没关系。我是在市郊把他打昏的,扔到了树林里,如果没人发现的话,4个小时之内不会醒来。” 杏丽哭笑不得,对郎世鹏说:“我们快检查一下车辆和物资,早早出发吧,免得时间拖久了节外生枝。”郎世鹏点点头,大家走进车库,这四辆越野车都是全新的,车身映出光滑的反光。杏丽问:“这车的颜色真难看,为什么不要黑色或红色的,那多漂亮啊!”郎世鹏笑了:“我们要去的是新疆,而且基本上都是沿沙漠边缘而行,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新疆白天的气温可能会很高,深颜色的车漆会吸引更多的太阳光,令车内温度更高,乘坐者也就感到不舒服。而浅色的车身则会降低不少温度,再有这批车的车身都喷涂了特殊的反射材料,能最大限度的反射热量。” 杏丽哦了声,嘟囔道:“我看是多此一举,车里不是有空调吗?开空调不就行了!”郎世鹏笑了笑,掏出物资清单,忽然说:“哎哟,我把眼镜忘在咖啡厅里了,糟糕!”转脸对田寻说:“田兄弟,麻烦你跑一趟,到咖啡厅把我的眼镜取回来,是个黑色的真皮眼镜盒,就放在靠玻璃窗那张桌子旁边的窗台上。” 田寻说没问题,出车库向候机大厅那边走去。 郎世鹏见他走远了,伸手打开车库里的照明灯,再按动手上的控制电扭关闭车库门。杏丽看了看车库里这些人,对郎世鹏说道:“你对他们说吧。”郎世鹏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在没见面之前已经和你们提过了,这次行动目的并不是什么考古考察,而是要到喀什找个人,那人抢了我们很重要的东西,刚才那位田寻先生是位特殊人物,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懂了吗?” 大家听了之后心中疑惑,姜虎和田寻素有交情,他开口发问:“为什么不能让田寻知道?”郎世鹏说:“这次我们要找的那个贼是塔吉克斯坦人,名字叫阿迪里,老窝设在新疆喀什,这个人偷走了杏丽女士家中的贵重文物逃回到喀什,并且正在与一个叫北山羊的新疆文物贩子秘密联络。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要替杏丽女士抓到这个贼,或是抢回东西。而田寻只是个考古爱好者,这次行动他是自愿参加,并不知道我们的真正目的,而是为了科学考察、增长知识,所以他是没有报酬的,这一点跟你们不同:你们每个人都有十万美金的报酬,而且也都收到了五万美元的预付款,我说的没错吧?有没拿到钱的吗?” 大家互相看看,都不出声了,罗斯高嘟囔着说:“那五万美金我早就输光了,还提它干什么?”然后又将话翻译给那法国人法瑞尔,法瑞尔不置可否,只冷冷的站在一旁不说话。 郎世鹏知道这人性格冷酷,对他来说,不出声就是承认、默许的意思,于是他继续对大家说道:“所以我要求大家在到达喀什的过程中,不要向田寻泄露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就说到喀什进行科学考察就行。本次行动我制订了一个暗语,那个抢东西的贼名叫阿迪里,我们姑且就称他为‘儿子’吧,那么这次行动的名字就叫做:寻子行动。即使田寻起了疑心,你们就对他说:郎世鹏的儿子在喀什被坏人阿迪里绑架,我们是去找他的儿子,这样就好听多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史林说:“这么多人去找你儿子干啥?你儿子又不是皇太子!”大家笑得更厉害。郎世鹏也笑了:“这只是个借口而已,但大伙笑归笑,一定要牢记这件事,记住了吗?”大家都点点头。 宋越说:“杏丽女士的东西被阿迪里偷走,为什么不报警,可以让喀什当地警方出面嘛?” 郎世鹏摇摇头:“这个阿迪里偷走文物后,一定会寻找能尽量出高价的买家,不会立刻卖掉,而我们一旦报警,警方撒网追查起来,那阿迪里害怕夜长梦多,肯定会狗急跳墙,尽快把东西脱手,一旦卖给其它的文物贩子,或者再经几手,那查起来就难上加难,所以权衡再三,我们不能报警,还是自己追查为好。” 大家都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王植又问:“为什么不能让田寻知道内情?他不是杏丽女士的亲戚吗?有什么可避讳的。”大家都看着杏丽,杏丽干咳一声:“恩……他是我老公妹妹的男朋友,但只是男友而已,并没有结婚,所以我们还不是什么亲戚。如果让他知道了也许他会走露风声,泄露我们的行动计划,所以还是瞒着他点好。” 大伙互相看看,都点头称是。姜虎心里却很疑惑:如果怕田寻泄露,干脆不让他参加就完了,想考察什么机会没有?非得加入这个队伍?他哪里知道林之扬的阴险用心,是希望让田寻在探险和追查过程中遇到危险,如果能出意外把命丢在新疆,那才合林之扬的心意。 与此同时,罗斯高实时将众人的对话翻译给法瑞尔,好让他知道内幕。 郎世鹏说:“刚才我让田寻去咖啡厅取东西,就是为了支开他,好向大家宣布这件事,希望大家能牢记在心,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只要大家不乱讲话就行,有什么问题我会出头。现在我们开始检查物资装备吧!” 那胖中年人宋越问:“就这四辆车装东西吗?那除了乘客还能带多少物资?” 郎世鹏说:“不要小看它们!这四辆车是丰田越野车里最大的款式,而且里面也经过了改装,除了加大油箱之外,每辆车除了三只座椅还有很宽敞的后厢空间,所有的物资装备都在车后厢里绰绰有余,剩下的空间还能装几百公升燃料。” “看不出这四辆破车还真能装东西!”杏丽拍了拍车门说,郎世鹏听了哈哈大笑:“我的杏丽小姐,这四辆车可不是破车啊,是日本丰田研发中心的最新款式,再加上本地改装费用,每辆车的价值已经超过了顶级奔驰600的价格。” “哦,是吗?那是我小看了这几辆破车喽!”杏丽仍然把这几辆车称为破车,看来是一时改不惯口。 郎世鹏笑着从黑皮箱里拿出四串钥匙,让人把四辆越野车的后厢都打开,这货车很宽大,后厢里最少也有二十平米宽、两米高,里面除了三个座椅之外,堆得满满的都是物资,大家齐动手把车里的物资一样一样往外取,郎世鹏和王植则负责按名单清点物资。 杏丽说:“仔细点,可别忘了什么东西。”郎世鹏点点头,清点过程有人在外面敲车库门,宋越用控制板升起车库门把田寻放进来,见大家正在清点物资,于是也加入工作,把清点完毕的物资重新装上车。 共清点物资明细如下: 军用多人帐篷4顶、单人帐篷1顶、矿石滤水器1个、压缩三恶烷燃料1箱、强光电筒12只(荧光棒20个)、多用钢索100米、军用指南针6个、微型车载卫星1套、卫星电话2部、掌上GP定位仪1部、BALL三眼计时石英军表12只、防毒抗辐射外衣12套、特制皮带12条、LC-2型军用背囊6个、军用水壶12只、军用工兵铲8把、头戴式无线对讲机12组、急救医药箱1只、压缩饼干50包、牛肉罐头50听、俄罗斯红肠50斤、速食面1箱、面包1箱、多组调味料1瓶、不锈钢餐具多套、固体酒精50块、ZIPPO打火机12只、矿泉水100瓶、15倍德国视得乐红外望远镜2架、信号弹5枚、小口径92式手枪8支(空弹匣16个、消音器6支)、柯尔特M4A3卡宾枪6支(空弹匣18个)、5.56MM子弹1箱、5.8MM子弹1箱、10倍夜视瞄准具6套、瓦斯弹10枚、致盲弹10枚、高爆炸弹10枚、弹射针刺弹10枚、烟幕弹10枚、多用途刀具12把,400公升自动加油泵1套、备用电瓶8只、车载制冷箱1套、太阳能充电器1套。 物资相当齐全,尤其食物和水更是充足,从敦煌开车到喀什再慢也无非是几天的功夫,这么多食物足够了。当清点到枪支弹药时,姜虎看到那几支M4A3卡宾枪,连忙操起一支爱不释手看了半天,郎世鹏在一旁催促:“先别欣赏了,等上路后有的是时间,快干活!”姜虎边搬边高兴地说:“这枪就是美国三角洲特种部队的专用枪吧?真他妈带劲,我还是头一回摸到真家伙呢!” 提拉潘得意的说:“美国海军陆战队也用过。这些都是我托朋友从金三角买到的,那两架望远镜是德国特种部队专用,我在GG9服役时用的就是那个,带自动聚焦和测距功能。怎么样,货还不错吧?”姜虎点头道:“恩,相当不错!当年我在广西当兵那阵子,也接触过一些从缅甸那边偷运过来的枪支,但也就是些AK47和汤普森之类的货色,这么好的枪还真是头回摸到!” 郎世鹏说:“半分钱半分货,这种枪每支就要几千美元。”姜虎吐了下舌头。旁边王植、宋越和田寻心里都暗暗吃惊,心想怎么带这么多枪支,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心中都有点没底。 大家都紧锣密鼓、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只有那法国人法瑞尔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嚼着口香糖,似乎完全不关他事。二十分钟后物资才逐一清点完毕,并不缺什么东西,物资也都按原样被装回车厢。 史林看到那法国佬法瑞尔背着个沉重的黑旅行袋,于是问他要不要把袋子放在车上,罗斯高翻译给他,法瑞尔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史林见这人对谁都是同一副模样,也就不再理他。锁好车厢门后,郎世鹏升起车库门,让史林、提拉潘、姜虎和大江四人把越野车开出车库,顺便再检查一下车的性能是否正常。 四辆车在空场上转了几圈,一切性能完好,郎世鹏把保管单和车库控制板交给忙得不可开交的管理人员,大家都上了越野车,开出货场向北驶去。 按理说从敦煌到哈密之间有213国道和312国道直通,但大家为了避开道路上的警察盘查关卡,只能自己开辟道路,而这段路除了国道之外并无其它路可走,所以车队只好临时开路,往西北方向直驶。 为首的越野车是由姜虎驾驶,郎世鹏则手持掌上GP定位仪坐在副驾驶负责指路,后面坐着提拉潘。车行驶不远就看到大片戈壁(未完全沙漠化的荒漠),地面上都是砾石、红土和胡杨树,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形状奇特,好似鬼斧神工。 提拉潘问郎世鹏今天能走多远,郎世鹏指着手持GP定位仪上的彩色屏幕说:“这个闪动的小红点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红点后面的红色细线表示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线。以现在80公里的时速推算,往北偏西行一个小时会到白山,那有个野骆驼自然保护区,再向前有个雅满苏镇,再往北就是哈密市了。”果然,一个多小时后左侧出现一排连绵的山体,姜虎边开车边说:“看来这小玩艺还真好用!” 郎世鹏笑了:“那当然,这是最先进的小型全球定位系统,事先我已经装载进了最新版的中国电子卫星地图,别说乡镇和沙漠,就连一口井都能显示出来。” 姜虎赞叹地说:“现在的高科技真是了不得,我十多年前在广西军区当兵那阵子地图全靠手绘,如果某块地形有了变化,整张地图都得重新画,那个费劲啊!”宋越说:“是的,电子科技对人类的贡献太大了。” 这时从车载扬声器里传来史林的声音:“可不是吗?头几年前俺在上海当特警那时也是,那地形图都改得看不清字了。” 姜虎吓了一跳:“是史林?他在哪说话?”郎世鹏哈哈大笑:“他在第四辆车上。这四辆车都装了车载联网对讲机,我们只需正常说话,每辆车的人都能听得到。” “哦,那要是……要是我不想让别人听到呢?”姜虎问。 提拉潘在后坐看到前面板上车载扬声器旁边有两个按钮,只见上面分别标有“OnLineEnable”和“OnLineDisable”字样,其中“Enable”钮是亮着红灯的,于是他说:“这两个按键应该就是控制键,左面的英文是允许联网的意思,右面则是禁止,如果不想让其它车听到我们说话,那就按下右面的键。” 姜虎问:“你怎么知道的?” 提拉潘说:“这上面写有英文,你看不懂英文吗?” 姜虎挠了挠脑袋:“嘿嘿,我连中国字都没认全,哪里认得那洋字码?”提拉潘和郎世鹏都笑了,扬声器里也传来其他人的笑声。 姜虎问郎世鹏:“我们接下来的线路怎么走?”郎世鹏说:“过雅满苏镇后往哈密方向走,贴着312国道折向西方,朝吐鲁番市方向前进。” 提拉潘坐在后座,伸手指着郎世鹏手上的定位仪说:“那不是拐了个大弯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朝吐鲁番市方向呈直线前进,那样不是会省很多时间吗?” 郎世鹏解释道:“直线是省时间,但这条线路之间没有任何城市和乡镇,也没有能补充给养的地方,虽然我们带了不少食物和水,但人算不如天算,比如沙暴、狼群之类的突发事件我们这些人对付起来也很吃力,为了以防意外,最好的方法就是始终与城镇保持距离行驶却不离得太远,这样遇到危险的机率就低得多。” 第二辆车里的杏丽听得索然无味,干脆把头靠在座椅上,取出MP3把耳机插在耳朵上听起音乐来。 临时开辟的路确实不如国道舒服,一路上不是盐碱泽就是沙地,有时还颠簸不停,大家都在骂这该死的路怎么如此差。田寻感到有点呼吸沉重,连忙取出两片茶苯海明片用水送服,同车的是大海和王植,王植见田寻脸色有点发白,便问:“吃的什么药?”田寻说:“茶苯海明片,治晕车的,我有晕车的老毛病。” 王植掏出火柴点燃了一根云烟,说:“看来你的前庭功能不太好啊。”开车的大海问:“老王头,啥叫前庭功能啊,和前列腺有关系吗?”田寻正喝了口水,一下子全喷到大海后背上,大海吓了一跳,不高兴地道:“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帮我洗淋浴啊?” 田寻连忙道歉帮他擦衣服,王植哈哈大笑,向窗外弹了弹烟灰说:“在人耳朵深处有个内耳前庭平衡器,专门负责人体的运动平衡功能,它是由三对像小塑料管似的半规管组成,分别处理三维空间的动作,位置就在人耳膜的后头。人体在运动时,这三对半规管就会作出相应反应并传给大脑,告诉大脑这个人现在干什么。而前庭功能比较差的人,比如田寻兄弟,他耳朵里的半规管承受运动的能力差些,如遇到大规模的连续动作,这些管子就不太听使唤了,明明身体已经停止了动作,可这些半规管还在动,要知道人的其它器官也有感知运动的能力,这样一来就矛盾了。半规管说这个人在动,而人的皮肤、眼睛却说我没动,于是大脑就向人体发出一种警告信号,告诉人体有问题,快自己检查一下!” 大海听得有趣,打着方向盘笑问:“真有意思,再后来呢?” 王植说:“这种警告信号就以眩晕、恶心等形式表现出来,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晕车、晕船和晕机症状了。” 大海笑了:“哈哈,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岔头。我说田寻,你坐什么车都晕吗?”田寻喝了几口水说:“也并不是,越高档的轿车我越晕的厉害,要是大卡车就没事。” 大海奇道:“那为什么?同样都是汽车啊!” 王植说:“越高级的轿车平衡性和减震性越好,人耳半规管对剧烈的运动反应迟钝,却对那种持续的、涌动的运动很敏感,所以那些低档车的颠簸并不太能造成晕车,而高档轿车却很容易让人晕。” 大海哈哈大笑:“田地,看来你是没有当老板的命了,老板都坐小轿车,你最多也就坐个卡车,也当不成飞行员,航天英雄更没门。” “还航天英雄?我连出租车司机都干不了。”田寻闭着眼睛沮丧的说。 王植笑着说:“没关系,虽然当不了老板,但你可以给老板当司机,照样能坐高档轿车。”大海问:“我也听说过,说晕车的人开车却不晕,是真的?”田寻也说:“是啊,前几个月我有个朋友要考车本,非要我陪他也一起考,我说我晕车,他说晕车的人自己开车从来不晕,我也就跟着学了,居然还真不晕!” 王植把烟头扔出窗外:“是真的。因为人在开车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受大脑高级神经的支配,而半规管神经属于人体的低级神经,高级神经是可以抑制低级神经的,所以不管晕车多严重的人,驾驶的时候都不会晕。” 大海说:“田寻,看来你想坐奔驰还是有希望的,快去找个老板当贴身司机吧!” 田寻撇了撇嘴:“我讨厌乘车,也不喜欢开车,学了也不想当司机。” 闲聊的时光过得最快,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沙地上出现了几只奔跑的野骆驼,这些骆驼似乎在和性能优异的丰田越野车赛跑,四蹄扬起大片尘埃。郎世鹏单手握方向盘把住方向,把头探出车窗,左手指着骆驼大声说:“这就是野骆驼,这附近有个野骆驼自然保护区,它们也是极度濒危的物种之一。” 罗斯高拿出随身带的数码摄像机饶有兴趣地拍着,大江和大海兄弟分坐前后车,他俩真是亲兄弟,同时狂打唿哨,吓得驼群远远跑开,罗斯高不高兴的说:“嗨,你干什么?我还没拍够呢!”兄弟俩哈哈大笑。 时间临近中午,气温也开始渐渐升高,车里的电子温度计显示从28度一直升到了39度,现在是九月六号,在新疆,九月初还是相当热的,大家都有点受不了,赶紧打开车内空调,郎世鹏用车载扬声器告诉其它车别把空调温度开得太低,调到25度即可,以免离开汽车后遇到外界的热空气有可能造成昏厥。 中午时分车队停步,大伙都下车活动活动身体。天空湛蓝湛蓝的,飘浮着很多云,放眼四周,到处都是起伏的丘陵和浅红色的沙土,远远望去就像一大片红色的沙海,蓝色的天空与红色的地面形成鲜明对比,沙土中裸露着一些被风化了的花岗岩和不知名动物的白森森头骨,不时还会看到一团风滚草从眼前路过。 众人刚一下车就立刻感觉到有热气包裹着身体,太阳就在头顶毒晒着,刺目的阳光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睁不开眼睛。郎世鹏先让史林拿出水壶给每人装了一壶淡水喝,即使这样,大家还是热得大汗直流、酷热难当,尤其是那中年胖子宋越,他身体发福,边喝水边不停用手帕擦汗,即使这样他还是呼吸困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到五分钟,大家就觉得脚底下热得像站在火炉上一般,郎世鹏弯腰摸了摸地面,立刻把手缩回来:“这地面真热!”王植拿着军用指南针贴在地面,指南针上的两排温度指针分别停在70和43位置上,王植大声说:“现在的空气温度是43摄氏度,地表温度70度!” 大江跺着脚缓解脚底的热气说:“七十度?那不是都***能煎鸡蛋了!”宋越用手帕擦着眼镜说:“在这种高温环境下,人体可在一个半小时之内严重脱水而休克。 姜虎跑到附近一个高高的丘陵,爬到顶端向远处眺望,此时的空气透明度非常高、毫无污染,放眼足可以望到十几里远,大片云朵在空气压力下呈现出放射状的扇形云,十分壮观。 田寻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顿时眼睛发酸、眼泪直流,连忙用手遮住额头:“这日头也太厉害了!”提拉潘将越野车的后厢盖支起来当做凉棚,大家都坐在下面纳凉。 郎世鹏让史林和姜虎从后厢里取出几样东西发给大家随身带上,分别是防辐射外衣、特制皮带、多用途刀、ZIPPO打火机、强光电筒、波尔军表和军用水壶。像多用途刀、打火机和电筒这些东西都有专用皮套可以插在特制皮带上,倒也方便。 那防辐射外衣其实就是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料子很薄,前胸有四个衣兜,穿在身上像的确良,很凉快。 宋越拿着小巧精致的ZIPPO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我不会抽烟,用不上打火机。” 姜虎说:“还是带着吧!打火机并不只能用来点烟,必要时还有很多用途。”宋越哦了声,他身体肥胖,费力地换上特制皮带,把这些东西都插在皮带上。 郎世鹏又取出四支92式手枪,分别配发给姜虎、史林、提拉潘和法瑞尔四个特种兵,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走上探险考察之路了,因为我们不能走国道,也不能在大城市住宿,因此无法预料会出现些什么突发情况,你们四位都当过兵身上有功夫,先给你们配几把手枪,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我们大家。” 四人接过手枪,法瑞尔拿着手枪像看玩具似的左右瞧了瞧,却扔回给郎世鹏,然后说了几句法语。郎世鹏很意外,罗斯高说:“法国佬说他自己有枪,不用这种破烂货。”郎世鹏有点生气:“什么叫破烂货,这么说你自己带枪了?” 法瑞尔撇了撇嘴,转身开车门从座位旁的挂钩上摘下自己那只黑色大旅行袋,拉开拉链拿出一把手枪来。 提拉潘是枪械专家,他立刻认出这枪:“这是西格尔P228,全欧洲最好的手枪!”姜虎和史林听了也很羡慕。 法瑞尔见有识货的,脸上不觉露出得意之色,把枪别在腰间的枪套里,自顾吃牛肉罐头。 郎世鹏脸上无光,对提拉潘说:“怎么,他那把枪比我们的好很多吗?” 提拉潘说:“当然了,西格尔P228是瑞士制造,性能一流,左右手都能操纵弹匣卡销,20发弹容,可以说是完美的手枪,挑不出任何缺点。其实当初我也想采购这种枪,可惜金三角刚巧没货,只有马可洛夫之类的家伙,还不如中国的92式手枪,所以我就买了这种。” 姜虎往手枪里塞着弹夹:“这枪后座力太大,甚至比54式还大,而且扳机行程太长,紧急时刻有点不习惯,我看只适合做警用手枪。” 郎世鹏手里拿着那只手枪,扔也不是、收也不是,这时旁边的大海凑过来,嘻皮笑脸地说:“郎老板,既然法国佬不要就算了,配给我怎么样?” 郎世鹏看了看他:“你以前用过什么枪?会开吗?”大海说:“我经常用五连发双筒猎枪,打的还挺准呢!”郎世鹏哈哈大笑:“那种枪只能打鸭子。田寻,你用过枪吗?”田寻正吃着面包,边吃边点头:“用过,这92式手枪不算太沉,不过后座力确实太大了点,对我这种很少用枪的人来说,必须得双手握住才能打到目标。” 郎世鹏把枪扔给他,说:“那你就拿着吧,不过要注意藏好,千万别在人前暴露,不到紧急时刻绝对不许开枪!”田寻本不想要,但又想有枪防身总是好的,于是点点头收在腰间。大海碰了钉子心里十分不快,嘟囔着走了。 王植拿出俄罗斯黑面包和牛肉罐头分给众人,大家开始吃午饭。那些食物之类的东西都装在车载制冷箱里,这制冷箱连有两套电源,一套连在安装在车顶的太阳能充电板上,另一套连在汽车电瓶中做备用,那太阳能充电板是欧洲研制的最新产品,虽然不像家用冰箱那样制冷快,但现在正值盛夏,在新疆这种阳光充足的地方,充电板可以全天充满电能,完全能令制冷箱保持在零上7摄氏度左右,贮存几天食物完全没问题。 罗斯高边吃罐头吃骂:“这是什么鬼地方?简直比想像中的还要差十倍,热死我了!”正说着,忽然从旁边的沙丘中钻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迅速朝罗斯高脚下爬去,吓得罗斯高连忙躲开,大叫道:“蝎子,有蝎子!” 听了他的叫声,大伙不由得都下意识向后退去,同时放眼观看,杏丽是女性,对这种毒虫天性惧怕,连忙躲到郎世鹏身后,果然见沙地上有只黑色的沙蝎翘着尖螯爬来,大江连忙道:“用石头砸死它,这东西很可能有毒,千万别叫它给蜇了!” 忽见白光闪过,一柄尖刀不知从哪飞了来,正钉在沙蝎子的后背上,将那只蝎子活活钉死,手法干净利落,可见发刀的人很有些功夫。 大伙左右看看,不知道这飞刀是谁扔的,却听史林左手拿着面包,走到那只死蝎子面前说:“一只小蝎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说完弯腰把飞刀拾起插在皮带上。这时大家才看到史林腰间的皮带上缝着一排鹿皮刀套,里面整齐的插着七八只飞刀。 “嗨,朋友,你这手功夫太棒了,跟谁学的?有时间也教教我怎么样?”罗斯高嘻皮笑脸的凑过去套近乎,大家也都赞叹不已,史林嘿嘿笑着说:“这是俺在少林寺学的暗器术,不算啥,就是个雕虫小技。” 郎世鹏拍着史林的肩膀说:“你这手飞刀功夫真漂亮,估计对付几个毛贼草寇更不在话下了吧?哈哈哈!”史林哈哈大笑:“什么毛贼草寇?在俺眼里都是灯草做的,根本就不值一打!”他这么说,旁边的提拉潘有点不爱听:“人怎么会是灯草做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挨你的飞刀,你的刀再快能跑过子弹吗?” 史林脸顿时红了:“你……你这话是个啥意思?”提拉潘笑而不答,忽然他右手一动,迅速地从腰间拔出那支92式手枪,抬手就是一枪,砰地打中那只死蝎子。 大家被枪声吓了一跳,杏丽不高兴的说:“你们犯什么神经病?开枪也不说一声,吓了我大跳!”大家转头再看那只死蝎子,只见那只蝎子尾巴上高高扬起的尖螯被打掉了,而蝎子身体却毫发无损,姜虎赞叹道:“行啊泰国朋友,你这枪法够准的!” 提拉潘收枪回腰,面露轻蔑之色的看着史林。史林知道他在跟自己较劲,他是红脸汉子,顿时火往上撞,大声道:“你这是跟俺对着干是不?”说完就要上前。 王植连忙上前阻止劝说,史林气鼓鼓地坐到旁边吃东西,连看也不看大伙一眼,显然是气得够呛。 郎世鹏不动声色,对提拉潘说:“你的枪法很准,这点我非常欣赏,不过我似乎刚才说过,不到紧急时刻不许开枪,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提拉潘嘿嘿笑着:“对不起我忘记了!”郎世鹏沉着脸说:“那我就再重复一遍,如果因为大家的轻率而引来警察、误了大事,你们就别想拿到余下的报酬,懂了吗?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提拉潘吐了吐舌头,再也不说话了。 那法瑞尔从头到尾就坐在越野车后面的保险杠上吃东西,似乎对什么事情也没兴趣。 吃完了饭,大家上车继续赶路,四点钟左右时,前面似乎出现了一条峡谷,四周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天然岩砾。大家停车下来走到坑边朝下一看,都吃了一惊,只见地面上有个巨大的大坑,巨坑呈长形,长度约有几里地,坑边还修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道路,坑里有很多裸露的黑色矿石,似乎是个天然的巨大铁矿坑。杏丽站在坑边缘问:“这大坑是干什么的?” 郎世鹏说:“这是天坑,里面是铁矿石。”田寻说:“什么叫天坑,从天上掉东西砸出来的坑吗?”郎世鹏哈哈大说:“不是,天坑是一种叫法,是形容坑的巨大。有的是由塌陷造成,有的是人工开采而成的,从这个坑的情况来看,应该是长年累月挖掘铁矿石而成的。” 大家正说着,从远处隆隆开来几辆大型矿车,郎世鹏说:“咱们快上车走,免得让人家盘问,节外生枝。”众人上车绕过天坑,对面是一大片房子,好像是个聚居区。 郎世鹏看着定位仪说:“这里应该就是雅满苏镇,再往北走是骆驼圈子镇,离哈密还有一百公里左右。” 扬声器里传来第三辆车罗斯高的声音:“你们中国的地名真是奇怪,明明是人住的地方却要叫做骆驼圈,真别扭!”郎世鹏伸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用扬声器对大家说:“今晚就在这镇子里找个旅店过夜,明天再继续走。” 杏丽问:“王植说再有不到一百公里就到哈密了,我们到市区找个好点的旅馆不行吗?这破镇子也太小了!” 郎世鹏坚决的说:“那样不行!不是说过了吗?新疆各大中城市和主要公路都设有盘查关卡,我们车上还有很多违禁物品,所以尽量少惹麻烦。”杏丽十分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车队来到镇口,这镇子不大,外围有两座天然气增压站和几家矿厂,全镇最多不超过千把人,而且估计大多都是在矿场工作的,但镇里设施还算全,派出所、旅店、饭馆、邮局、加油站样样不缺。郎世鹏特意挑了一家离派出所最远的旅店,这家旅店总共只有8个房间,而且还都闲着,郎世鹏干脆把旅店都给包了下来,也免了有陌生人进进出出的。旅店老板见这些人开着漂亮的越野车,肯定都是有钱人,这在小镇上还不多见,于是就多问了几句,郎世鹏说是到新疆进行科学考察的,店老板很是高兴,连忙张罗着给安排晚饭。 大家坐了一整天的车,浑身骨架都快要颠散了,杏丽进门就嚷着要能单独洗澡的房间,店老板说没有,只能到楼上的卫生间统一洗,杏丽无奈只得凑合,她命史林在卫生间门外严格把守,以免有登徒子误闯,自己先洗了个澡。 这卫生间又小又窄,也不是特干净,里面有两个莲蓬喷头,杏丽是林之扬的儿媳妇、林振文的妻子,身为林氏集团总经理的她住的是洋房别墅、星级酒店,哪里在这种环境洗过澡?可现在形势如此,有澡可洗已经不错了,也只能皱着眉凑合。 随后大家也都洗了个澡,然后开饭,晚饭很丰盛,有手抓饭、清炖牛肉,烤羊腿和烤馕,看来这已经是此旅店的最高规格了,店老板手艺不错,除了杏丽、法瑞尔和罗斯高吃不惯羊肉(或是嫌不干净)没吃以外,大家都吃的挺香。 分配房间时杏丽自然是在最里面的独自房间,那个法瑞尔也要求自己一间屋子,余下的十人分住六间房,郎世鹏和田寻也分到了单独的屋子,屋里虽然简陋些,居住条件倒也宽绰。天渐渐黑下来,吃过晚饭大家都躺在床上看电视,这里没有液晶平板,连平面直角都没有,每间屋只有一部15寸卧式的老北京牌彩电,那彩色都失真了,红色看上去像紫色。 店主是个哈萨克族老头,先给每屋都沏了两暖瓶开水,郎世鹏等几名中年人都喜欢喝茶,可这镇子里只有那种廉价的茶砖,无奈只得作罢。店主怕大家闷得慌,不知又从哪弄出一副象棋来,郎世鹏和王植高兴的下起了象棋,宋越则在旁观战。 天色渐渐暗下来,新疆是典型的温带大陆性气候,离海洋很远,地势又多是盆地,所以白天日照时间长、气温高,而夜晚热量又散发的快,温度从白天的近40度骤降到10来度。 田寻此刻正躺在床上冲着天花板发呆。不知怎么的他对这次考察队总是感觉有点别扭。首先一个普通的民间考察队为什么会有如此雄厚的资金,还配备了高级越野车和大批军用装备?这不觉让他想起一年多前和程思义那伙盗墓贼去湖州毗山盗洪秀全大墓的事来,可又转念一想:就算这些人也是来新疆盗墓的,有没有收获还是两说,就算有又能有多大?这次考察队有近千万元的资金,盗什么墓能收回成本?像洪秀全墓小天堂那样的墓可不是遍地都有的,而且这些人里除了那大江、大海兄弟之外并没有人长的像盗墓贼,所以说又不太可能是盗墓团伙。 可转念又想,科学考察队到新疆这种复杂之地考察,偷偷带上些防身武器也无可厚非,可这些人带的枪简直可以装备一个特种战术排的美军,就说那些92式手枪、M4A3卡宾枪,还有各种口径的子弹、手雷、炸药和雷管,这些东西听说都是那个泰国人提拉潘从境外买到的,有必要搞这么大举动吗? 他正乱想着,忽然门被推开了,这屋的房门并没有上锁,姜虎拿着一条香烟和两袋东西走了进来,他先插好门锁,然后坐在另一张床上,扯开香烟的塑料包装,掏出两包扔在田寻身上:“来,尝尝这个,从店老板那买的,听说是新疆最好的烟!” 田寻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烟一看,见上面写着“雪莲”二字,{奇}他本来很少抽烟,{书}可现在心情复杂,{网}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于是拆开烟包,取出ZIPPO打火机点燃香烟,和姜虎对吸起来。 姜虎又拆开那两袋东西,原来是牛肉干,他将一块牛肉干扔进嘴里说:“这破镇子虽然简陋点,但这牛肉干的味道倒是相当不错,我买了二十袋,留着路上慢慢吃。”田寻撕吃着牛肉干说:“姜大哥,咱们自从西安分别,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姜虎嘿嘿笑了:“可不是吗?在敦煌也没机会和你好好聊聊,咱哥们几个去年到南海那段经历啊,这一年多我是经常能梦到,就像昨天发生似的,你说怪不怪?” 田寻哈哈一笑:“我也是。姜大哥,这一年多你都忙什么呢?” 姜虎说:“嗨,我能忙什么?不过我这一年过得倒是很滋润。”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看了看门外,小声说:“林之扬那老头不让我往外说,不过这钱可真是好东西啊,那两百多万我买了房子、汽车,还娶了个漂亮老婆,让我妈也享上了福,哈哈!只可惜她的老年痴呆症怎么也治不好。” 田寻笑了:“钱当然是好东西。既然你有了钱,怎么不去老老实实当富豪,还来参加这个新疆考察队干什么?我知道了,你是把钱都得瑟光了,又跑来赚点外快?” 姜虎嘿嘿笑了:“是那西安的林教授给我打电话的,说他一个姓郎的朋友要组织人到新疆去考察,想让我去给做保护工作,我本来不想去,可一想,我这几百万还不是人家给的?碍于面子,再说还有不少的酬金,所以我就又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唉……,哎对了,那个丁大哥还有家人吗?他在南海死的不明不白,太惨了!” 听了这话,姜虎顿时伤心起来:“别提了,我那倒霉的丁军长啊……他家里还有个老娘,今年快七十了,身体也不太好,我去老丁的老家看了她,本打算给她五十万块钱,可她的很多远亲一听有人送钱来,都涌上来要养活她,*****,之前谁也不管,看到有钱就像苍蝇见血似的。我没了办法,就在郊外给她买了所房子,帮她雇了个保姆,又在她名下存了二十万。另外我还有几个死去的老战友,我也分别去探望了家人给了些钱,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心里好过点。” 田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唉。” 姜虎又神秘的问:“我说田兄弟,去年咱们去南海那次,你带的两个漂亮妞都是你什么人啊?那个林小培是林之扬的女儿,也是你女朋友吗?另外那个更漂亮的呢?” 田寻笑了,说:“你别瞎猜了,林小培和我只是普通朋友,那个依凡和我也是朋友,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姜虎说:“你小子真有艳福,那依凡姑娘多漂亮啊,那身段、那脸蛋……哈哈,说实话我媳妇就很漂亮,可跟依凡姑娘一比,那就是个猪八戒。”两人大笑。 正谈得起劲时,忽听外面一阵大乱,两人连忙开门出去,却见旅店里空无一人,待出了旅店去看,发现郎世鹏他们都在旅馆外面,另外还有不少人都站在外面抬头向上看,此时是六点多钟,天空已近暮色,空中有一个发着三角放射状白光的物体正迅速的掠过天空,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更奇怪的是声息皆无。好多人聚集在旅馆门口,向天空指指点点。 王植正举着一架德国TEINER望远镜跟着那发光物体移动视线,旁边的宋越则在抬腕看表,似乎在计算时间。那发光物体速度飞快,几十秒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远方天空。 人群久久不愿散去,都在互相议论着这件怪事。王植说:“不行,速度太快了,手持望远镜晃的太厉害,看不清楚!”王植身边有个维吾尔族牧民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头两次都是在半夜里,那时整个镇上的电灯都灭了,电视也没有图像,出来一看,天上有个发兰光的圆点嗖一下子就飞没了影,几分钟之后灯又亮了,你说怪不怪?” 郎世鹏对宋越说:“你怎么看?” 宋越指着BALL军表的秒针眼说:“三十秒。” 田寻问:“什么三十秒?刚才你是在计算它在三十秒内飞行的距离吗?”宋越点点头:“你很聪明,没错!刚才我目测了一下,这个发光物在三十秒内就飞了至少50公里的距离,你算算它的时速有多少?” “什么,三十秒飞了50公里?”罗斯高叫道,“那就是这东西一分钟就飞了100公里,十分钟1000公里……我的上帝,这家伙的时速有……6000公里?” 人们闻听都傻了,那旅店老板咋舌道:“什么东西能飞这么快?飞机恐怕也没有这样快嘛!”刚才那个维吾尔牧民说:“难道是真主派来降罪的吗?可能是看我们这些无知的人太坏,要来惩罚我们了,真主保佑……” 人群渐渐散去,郎世鹏等人也都回到了旅店,杏丽说:“我以为是什么东西,无非是光线的幻觉罢了,有什么好看的!”说完径直回房间去了,法国人法瑞尔也嘟囔着回自己房间。 其他人却意犹未尽,都跑到郎世鹏房间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大江、大海兄弟俩不停的争辩那是不是飞碟,姜虎说:“十多年前我在云南昆明也看到过一回这东西,但不知是不是飞碟,我记得那时也是傍晚,两个发光的点上下翻飞、速度极快,当时有好多人都在看,后来还上了电视呢!” 宋越用手帕擦着额头说:“以我的观点来看,这东西应该就是UFO了,不像是赵女士说的什么光线幻觉。” 大江问:“什么优……优什么欧?” 宋越大跌眼镜的说:“UFO,难道你连UFO也没听过?”大江嘿嘿笑了:“我小学也没毕业,连中国字都还认不全呢,更别说那洋字码了,到底是啥意思啊?” 宋越说:“UFO是英文单词UnidentifiedFlyingObject的缩写,也就是不明飞行物的意思,因为大多数这类东西都呈碟状,所以也俗称叫飞碟。” 泰国人提拉潘似乎对飞碟很有兴趣,他问道:“这个不明飞行物究竟是真是假?”郎世鹏看了看田寻,说:“田寻,你有什么看法?” 田寻用水壶喝了口水说:“我倒是很相信有飞碟这种东西。现在很多人都反对地球之外有高等生命的存在,其中还包括很多知名专家,他们举出一大堆证据来证明。”姜虎问:“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世上没有飞碟?” 田寻说:“我记得有位科学家说,一个星球要想存在生命本身就很难,首先必须是行星,然后除了要有大气层以外,还要能产生充足的氧气、有光照条件和拥有水源,这三点缺一不可。另外即使有了生命,想发展成高级生命也是难上加难,生物进化是个很复杂的过程,像人类从猿变成高级的人用了百万年,而如果环境没有变化,那么大多数生命很可能经过几亿年还是老样子,就像三叶虫。所以这位科学家说地球之外有高级生命的机率很低,在银河系中可能为零。”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宋越道:“继续说下去?” 田寻接着讲:“我本身并不是什么科学家,但我却对这种论点非常反对,我坚信在银河系中应该有大量的高等生命存在。” 郎世鹏问:“说说你的观点。” 田寻说:“那位科学家说的条件都很对,一座星球要想产生高等生命的确非常难,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宇宙。宇宙是无穷大的,银河系本身就拥有一千多亿颗恒星,而行星的数量更是远胜于这个数字,可能有三、四千亿颗或更多,所以我认为,即使产生高级生命的条件再苛刻、再艰难,对于上万亿这个数字,再艰难的条件也只能是个微不足道的分母,这个分母被巨大的分子一除,得出的数字也许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姜虎听的有些糊涂,他问:“田兄弟,你说的我有点听不懂,能不能再说直白点?” 宋越赞同的说:“田兄弟说的极有道理。我们用最笨的方法说吧!就算每一亿颗行星里有一颗拥有高级生命,那么整个银河系还有上万处高级生命呢,如果把机率升高到一千万,那有生命的星球就是几十万或更多,不是吗?” 王植点头道:“说的没错!我举双手赞同。而且在地球上有很多生物是不需要氧气也能存活的,比如厌气菌,还有的生物生活在火山口附近,专门吃岩石和铁矿为生,所以说,这个机率还应该大大升高。” 这几个学者越说越来劲,其他人听的有点困了,罗斯高觉得索然无味,站起来说:“我可不想听你们上生物课,我倒是有个打发时间的好主意,我这里有纸牌,有人想赌扑克吗?来玩几局怎么样?” 大江和大海欣然同意,姜虎、史林和提拉潘也跟着跃跃欲试。郎世鹏知道罗斯高嗜赌如命,也许赌钱倒能让他们安份,于是对他说:“你们要赌钱就去屋里老老实实的玩,但不许闹事打架,否则后果自己承担!” 姜虎问田寻:“怎么样,也去玩玩?”田寻摇摇头:“我对赌没有兴趣,你自己去吧!” 罗斯高他们兴冲冲的去玩扑克了,王植笑着说:“罗斯高这家伙真是无赌不欢啊!”田寻也说:“赌这东西也真是奇怪,为什么有的人丝毫没兴趣,而有的人却嗜如生命?”郎世鹏喝了口热水说:“人的本性如此,也没什么稀奇的。” 聊了一会儿田寻也回屋睡觉去了,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夜风吹过甚是凉爽,大家都坐了一整天的车,也够累的了,因此夜里无话。 次日早上大伙吃过早饭,到加油站给车加满油后继续赶路。郎世鹏和王植在分别在车里用对讲扬声器商量行驶线路,是从雅满苏镇直接向吐鲁番开进、还是继续向北到哈密附近时再折向西行,最后一致决定后者。因为从雅满苏直线开往吐鲁番虽然近些,但途中全是沙漠,安全系数必定会降低,因此车队还是离城镇近点比较安全。 当行驶到离哈密不到30公里左右时,车队开始折向西行,此时车队的路线是一条扇形的抛物线,渐渐弯曲折向西面的吐鲁番市,一旦进入直线阶段,纬度就和吐鲁番市相同,车队只需照直开就能到吐鲁番市。 越向西行驶,沙漠化也渐渐严重,沙丘上偶尔可见仙人掌和干枯的胡杨,不时还有一些诸如沙蛇、沙蜘蛛之类的动物在沙土里爬来钻去,有时还会看到形状奇特的高大岩石立于地面,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某种古代建筑的遗迹。 郎世鹏让其它车把时速从100降到80,后来又降到70公里,因为在沙漠化的路面行驶车轮转动太快容易在沙中打转,稍低些的车速能增大车轮和沙漠之间的摩擦力,反而比高速行驶的更快。另外在行车路线上尽量绕着沙丘,只挑沙脊走,这种地方的沙层比较实,摩擦力大,而且也不会有陷沙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车载扬声器中传出史林的声音:“俺听到有种奇怪的声,好像是打闷雷似的!”坐在第一辆车的郎世鹏连忙问姜虎:“哪有什么闷雷声?姜虎,你听到了吗?” 姜虎说:“汽车引擎声音这么大,就算有也根本听不清!”第二辆车中,杏丽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说:“就是的,我只听到车轮碾过沙子的声音,哪有什么闷雷声?神经过敏吧!”四辆车上的人全笑了,扬声器里都是杂乱的笑声。 又过了十分钟,法瑞尔忽然坐直腰身,侧耳听了听,对身后的杏丽说了几句话。宋越问:“怎么了?”杏丽也有点紧张,她说:“法瑞尔说听到有种低频的声音,好像是从远方传来的,类似海啸之前的声响。” 这时姜虎和提拉潘也几乎同时听到一种低沉的怪声,郎世鹏脸上开始变色,叫大家立刻停车并熄掉引擎,众人下车后仔细侧耳倾听,好像还真感到隐隐有种类似闷雷的声音传来,若有若无的又像是种幻觉。 郎世鹏从后厢取出一架德国视得乐军用望远镜扔给姜虎:“那边有个高丘,你站上去试试能不能看到什么!” 姜虎跑到那高高的沙丘上用望远镜向北方瞭望。这望远镜是德国特种部队专用的,拥有自动聚焦和夜视过滤功能,不多时他跑回来对郎世鹏说:“离得太远瞧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见一条黄色的雾状东西正向这边滚动,目视大概有十几公里宽,不知道是个啥东西!”郎世鹏脸色大变,连忙招呼大家立刻上车,杏丽在车里探出头问郎世鹏:“出了什么事吗?” 郎世鹏焦急地说:“北方好像有沙暴袭来,但范围不大,我们要立刻上路!向西南方向开也许能躲过沙暴的范围!”众人闻听都慌忙上车,车队调转方向朝西南方向以80公里的沙漠最高时速行驶,以图逃出沙暴的范围。 大家这时才相信史林最初的话,原来他从小就在少林寺练功,耳音极好,比普通人的听力要强数十倍,所以他第一个听到沙暴声音,其次是法瑞尔和姜虎、提拉潘三个受过特殊训练的大兵,剩下的人都没受过专业训练,当然什么也听不到。 史林开着车落在最后,他问另外两人:“那沙暴是什么东西,沙漠里的龙卷风吗?”罗斯高摊开双手表示一无所知,而大江却脸色凝重:“比龙卷风还可怕十倍!”罗斯高是美国人,他在洛杉矶西海岸见到过龙卷风、飓风和海啸,所以也没把这沙暴放在眼里,不就是一大股风沙吗?刮过去就算了。 十分钟过去,远处的闷雷声渐渐近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杏丽从来没到过沙漠这种地方,不由得有些害怕,她问宋越:“我们能跑出去吗?那沙暴很厉害吗?” 岂知那中年胖子宋越也没到过沙漠,此刻他抖得比杏丽还厉害,边朝北看边说:“这个……我估计应该能的吧?” 几分钟后闷雷声越来越响,似乎整个地面也在跟着颤抖,从窗外望去,只见远处一道黄雾像黄龙似的滚滚横扫而来,速度极快,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推近了几公里,郎世鹏是地理学家,知道这是典型的大型沙暴,他大声道:“开不出沙暴的范围了,大家快把车窗关上,将车体纵向靠在一起停下,快!” 大海有点没听懂,连忙问道:“你说什么,怎么停?” 郎世鹏声音发颤:“我先把车右侧对着沙暴的方向停下,车轴线与沙暴线平行,第二辆车紧靠着我停,其他人也照办,动作要快,要快!”姜虎吓得连忙按郎世鹏说的先把车停好,杏丽告诉法瑞尔挨着它停下,剩下两辆车也都并肩紧挨停住。郎世鹏又叫史林、姜虎和提拉潘跳到车顶部,用车顶加装的特殊连接杆将四辆车牢牢固定在一块,这样四辆车就变成了整体,再大的沙暴也没法同时掀翻四辆沉重的越野车。 随后姜虎和提拉潘从第二、三辆车的后厢门进入,大家闭紧车窗车门、熄掉引擎,都把头伏在膝盖上,只等沙暴来临。 闷雷越滚越近,有些细小沙土开始噼里啪啦的击打车窗,罗斯高也开始害怕了,他伏着身体问:“车窗会不会被打碎?”大江抱着头说:“不会,这车窗是防弹钢化玻璃!”罗斯高说:“那……那我们还抱着脑袋干什么?” 史林生气地道:“你要是不害怕就不抱!” 罗斯高慢慢松开双手、直起腰,只见车窗外已经是黄灰一片,车窗被沙粒不停撞击,响声连续不断,几乎什么也听不清,罗斯高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表情轻松的说:“看来只要我们的车不被风吹到天上去,我们就死不了,喂,我说你们别那么紧张好不好,我看这沙暴也没……。”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块大石“砰”地猛砸在他耳边的车窗上,罗斯高吓得立刻抱住脑袋,这辆车处在最里端,应该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因为沙暴的直接打击点是第一辆车,即使这样也把车内的三人吓得够呛,那法国人法瑞尔也没见过这阵势,吓得他埋头躲在座椅上。 紧接着又听见四周传来像鬼叫似的声音,声音忽高忽低,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罗斯高颤声道:“这是什么……什么声音?”还没说完,又觉得车身猛震、左右乱颤,好像有个大力士正在用双手抓住车身不停的摇晃,同时鬼叫声越来越大,声音包围整个车体,前后左右似有千百个鬼魂在围着车打转,罗斯高吓得开始大叫:“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来了?我们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史林生气的大声道:“闭嘴!”汽车越震越厉害,忽然车尾高高扬起,好像要翻车,罗斯高、史林和大江都脱口惊叫,车尾扬起后又重重砸下,三人险些把骨头都墩散了,罗斯高吓得直带哭腔:“这哪是什么沙暴?肯定是有鬼缠上我们了,我们得离开这里,要不然都会被鬼杀死的!我要离开!”说完他从座椅底下钻出来,挣扎着就要去开车门。 大江吓得大惊失色:“回来!你疯了?别开车门,我们会被卷出去的!”连忙站起来去拽,可车身不停颠簸,他连站起来都很困难,好容易直起腰又摔倒在地,那边罗斯高已经爬到车门处,将手抓在车门柄上,大江见他想拦住罗斯高是很难了,气喘吁吁地对史林大喊:“快……快阻止他,他会害死我们!” 史林哪还用他告诉,早就双手一撑椅背,身体落在罗斯高背后抓住他衣领。 此时罗斯高也已经按下了车门柄的开关,就在这一瞬间,车门忽的一声被拽开,巨响震耳欲聋,三人的耳朵立刻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到了。原来沙暴那强大的力量早把车门刮开,无数沙土砾块互相撞击着卷进车内,沙暴以每秒钟三十多米的速度疯狂前进,并在车门处形成高压气流,罗斯高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体像被一只巨大的吸盘给吸住,不由自主的飞向车外,他大叫一声飞了出去。 史林正揪着罗斯高衣领,还没等他发力往回拽,却被一股强大力量给带了出去,他毕竟在少林寺练过十几年功夫,身体灵活,在身体飞出的同时伸出左腿勾住前面的座椅,然后左手拽住车厢顶部的拉手,右手还牢牢的揪住罗斯高的后衣领,两人的身体在沙暴强大吸力的作用下都在半空中悬着,同时还不停的剧烈晃动,罗斯高更是被裹在无数飞速刮过的风沙中。 这时只要他一松手,罗斯高立刻就会卷进沙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罗斯高吓得想张嘴大叫,可沙土马上封住他的头脸和嘴,他紧闭双眼和嘴,双手双脚在空中乱抓乱舞,好像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大磊江紧紧地抱着座椅不敢松手,他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史林和罗斯高的处境,吓得他倒吸凉气,想要上前相助,可那沙暴实在太大,自己上前也只能被卷跑。史林的眼睛也被沙暴迷住完全睁不开,他咬紧牙关,右手使劲慢慢住回拉罗斯高,忽然从手上传来嗤嗤的感觉,原来是罗斯高的衣领在力扯之下被撕开了个口子。 衣服一旦被撕开就坏了,破口越拉越大,史林奋力伸出支撑地面的右脚去勾罗斯高胳膊,同时张嘴大叫:“抓住我的腿!”可沙暴巨大的声响盖过一切,连史林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其实罗斯高哪里还用他提醒?此时的他就像是溺水将死的人,抓到什么东西都会死命抱住,他立刻搂住史林的右腿,这时史林感到右手上的力道猛然消失,定晴一看只有半只衣领攥在手里,原来终于把罗斯高的衣领给扯掉了。 罗斯高抱到了史林的右腿,反而比刚才安全的多,史林左腿勾着座椅背,双手牢牢抓住车厢顶的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捏得超硬尼龙制成的车厢顶把手格格作响。沙暴还在肆虐着,狂沙铺天盖地怒吼不停,似乎要把地面整个掀翻,忽然一块大岩石被风沙卷着飞来,刚好打在史林腰上,人的力量全从腰上来,这岩石其实并不算大,但沙暴的速度惊人,每秒钟有几十米,这岩石就像炮弹似的砸中史林,史林大叫一声双手松开,他和罗斯高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吸卷入沙暴中,如泥牛入海,顿时无影无踪。 大江蹲在车角落看得真切,他心里一沉,暗道完了,这两人的命算是没了,用不了五分钟,他们就会被深埋在几十米深的沙土之中,想挖都挖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武术高手,一个是语言天才,失去他们真是巨大损失。 正在大江顿足惋惜时,却听沙暴狂吼声小了很多,抬头仔细看去,只见车门外狂沙开始减缓,漫天的昏黄也似乎变淡了,不大会儿竟然可以透过风沙看到光线射进来。大江躲在车门旁边,心头狂喜,暗自祷告道:快停下来吧,快停吧! 这沙暴来的快去的也快,已呈强弩之末,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风沙渐渐慢下来,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也开始清晰可闻,向外张望,劲风卷着黄沙漫天飞舞,太阳只是个昏黄色的圆盘,倒有些像暴雨来临之前的狂风大作之势。 又过了五分钟,风沙完全停止。大江扑了扑头发里的沙土,抖了抖身上的沙粒慢慢直起腰,见车门外的沙土比之前高出一大块,已经快淌进车里,他将头探出门外,只见空气又恢复了透明度,太阳光刺眼的照射下来,天色湛蓝、白云朵朵,除了空气中飘过的灰尘,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缩头缩脑的慢慢走出车门外,踩着厚厚的沙土,谨慎四外看了看,只见这四辆丰田越野车都半陷在沙土中,车顶也落着厚厚的沙子,活像一堆出土文物,他没功夫多想,紧跑几步来到其它车窗前,砰砰砸后车玻璃。 第一辆车的车门开了,郎世鹏踩着沙子走出来,见大江满头满脸都是沙土,忙问:“怎么回事,沙暴不是停了吗?”这时另两辆车的后厢门也被推开,提拉潘和姜虎同时钻出来。 大江焦急地说:“史林和罗斯高两人被沙暴给卷跑了!” 几人一听都吓得够呛,郎世鹏几乎不敢相信:“什么?史林和罗斯高被沙暴卷跑了?这怎么可能?”大江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几句,郎世鹏又惊又气,连忙命令大江和提拉潘先去两人失踪的方向寻找,大海和田寻则爬上车顶将固定栓解开,姜虎、法瑞尔和大海猛踩油门,可车在沙堆里陷的太深,一时间根本开不出来。 郎世鹏大声道:“大家都从后厢门出来,快去先找史林和罗斯高他们!”除杏丽以外的人都由后厢门爬出来,王植扔给每人一把军用工兵铲,大家急忙向史林和罗斯高消失的方向跑去。 跑出两、三百米时,大江问:“老大,我们得跑多远啊?要是他俩都埋在沙土下面,那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准确的位置,总不能四处乱挖吧?沙漠这么大。”郎世鹏气喘吁吁的说:“先找找看能不能发现……发现他们的踪影。” 这时田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提起挂在脖子上的无线对讲耳机对郎世鹏说:“他俩是不是也把这无线对讲耳机挂着呢?那对讲耳机里装有微型跟踪器!”王植也一拍大腿:“对啊,这一着急都忘了!”当下让姜虎和提拉潘跑回车队取来GP定位仪,郎世鹏接过来打开搜索功能,几秒钟后彩色显示屏上立刻有十几个红点不停闪烁。 王植又让大家把脖子上的无线耳机开关全都关掉,显示屏上只剩下两个红点还在闪,距定位仪的中心点只有不到一百米距离。大家马上调整方向来到红点闪烁的区域,见这里只有大片起伏的沙丘,别说人影,连蚂蚁也没有半只。姜虎拎着工兵铲问:“怎么样,挖吗?” 郎世鹏一挥手:“挖,大家一起动手,快!” 八个人同时操起工兵铲开挖,那法瑞尔听不懂大伙在干什么,见众人都在挖沙土,于是也在旁边一铲一铲的掘,只是动作很慢,看来根本没打算出什么力。郎世鹏继续放大定位仪的显示比例,随时校正红点位置。 人多力量大,一时间工兵铲此起彼落,沙土四扬,不多时就挖了一个大沙洞,可什么也没找到。 王植和宋越是中年人,平时也没怎么干过活,很快就累得满头大汗,尤其是宋越,他身体肥胖,平时喘气都费劲,现在更是累得要死,郎世胸让他们俩在一旁歇着,剩下六个年轻劳力继续开挖。 姜虎边挖边问:“这位置对吗?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大海说:“是不是埋得太深了?要是那样的话,别说憋死,就是压也早压死了!”郎世鹏连连按动定位仪,见屏幕上的红点和定位仪的绿点几乎重叠在一块,他坚决的说:“位置就在这里,快再挖!” 大江身强力壮,用力挥动工兵铲挖沙土,的确是把干活的好手,田寻对他说:“大江哥,下铲的时候轻点,这工兵铲很锋利,要是铲到了他俩的脑袋就坏了。” 大江把眼睛一瞪:“不使劲怎么挖啊?啥时候能挖到人?”话音刚落,就听提拉潘举着工兵铲叫道:“你们看,铲子上面有血迹!”大家仔细一看,果然见他手里的工兵铲头上沾了些鲜血,看到是铲到了活物。郎世鹏很激动:“别用工兵铲,改用手挖,免得伤了人!” 六个人双手齐动,像六只土拨鼠刨沙,不多时就发现一只胳膊露出沙面,小臂上还有伤口。大家精神一振,再奋力刨挖,不多时又露出一个光头,众人大喜:这再明显不过了,肯定是罗斯高。 大伙七手八脚的把罗斯高从沙土里挖出来,只见他紧闭双眼、脸憋得铁青,五官也像包子似的挤在一起。王植伸手探探鼻息,似有似无,再用食指搭在他寸关尺上,隐隐还有脉搏鼓动,说明人还有气。郎世鹏让大家把罗斯高平放在沙地上,其他人继续去挖史林,他则跪在罗斯高身前,双手互叉在他胸口用力捶击。 大江看得奇怪,就问:“老大,你这是在抢救他还是想打死他?” 郎世鹏不理会他,击打了十几下后,罗斯高忽然上身猛的痉挛,剧烈咳嗽起来,郎世鹏和王植连忙让他脸朝下,罗斯高从嘴里、鼻孔里喷出不少泥沙,原来这些泥沙从鼻孔进入,於堵在他喉咙里造成了暂时性窒息,而郎世鹏捶击的力量在他胸腔内形成瞬间强气流,气流把塞在罗斯高喉咙处的泥沙给顶了出来,这道理其实很简单,就和工人疏通下水道差不多。 王植从医药箱里取出酒精和绷带给罗斯高小臂包扎伤口。就在这时,那边大伙也挖出了史林,史林脸朝下被埋在沙中,翻过来一看,见他紧闭双眼、双手握拳,脸色如白纸毫无血色,身体也僵硬得跟木头人似的,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大家登时心凉半截,姜虎顿足道:“完了,这哥们被沙土给活活压死了!” 郎世鹏连忙来到史林跟前蹲下,先用手探探他鼻息,毫无动静,再摸他手腕上的脉搏,也是丝毫不跳,郎世鹏脸色大变,连忙探进他衣服里摸左胸膛心脏处,根本没有半点动静。郎世鹏用力在地上一捶:“倒霉,还是晚了一步!” 大家听郎世鹏这么说,就知道史林是彻底没救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活人就这么被沙漠给活活埋死,众人都心下黯然、默不作声。 姜虎对史林印象不错,见他已经死了,心里也有点不太得劲,于是对提拉潘说:“咱们俩把他抬回车队去吧,好歹也给他换身干净衣服。”说完就弯下腰去抬史林的头。 提拉潘则走过去要抱史林的脚,正在这时,突然史林那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姜虎正弯腰捧着他的头,乍一见史林那对铜铃似的大眼睛直瞪着自己,吓得他妈呀一声怪叫,弹身后退好几步。姜虎平生最怕闹鬼,吓得他脸色发白,指着史林大叫:“诈尸了!” 大家不明白怎么回事,也都吓得往后直退。郎世鹏虽然不信鬼神,但也没敢上前去看,却见史林缓缓吸了三口气,每一口气都极慢,足有十多秒钟之久,脸色也像变戏法似的由苍白转红润,紧握的双拳也慢慢松开了。 周围大伙看得直愣,姜虎壮着胆子上前半步,问:“你……你是活着还是死了?” 史林瞪了他一眼:“谁死了?你存心想俺死是咋地?” 他这浓重的河南口音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人的潜意识里,鬼说话似乎不该操着方言…… 却听姜虎叫道:“闭气功,你用的是闭气功!”史林咧嘴一笑:“俺在少林寺学了十几年,这点小功夫不算啥!”大家都恍然大悟,可郎世鹏还有点不放心,问道:“你……你身体没什么事吧?” 史林却没回答郎世鹏的话,左右找着什么,撇眼看见罗斯高坐在旁边的沙土上,王植正给他包扎伤口,史林脸上变色,怒冲冲的走到罗斯高面前,猛伸手揪住他脖领从沙土地上提了起来。 罗斯高是美国人,身材高大,和史林的个头差不多,但史林双臂高举,居然硬生生让罗斯高两腿悬空离地,可见其臂力惊人。 罗斯高刚刚缓过来点,立刻被衣领勒得喘不过气,他双手乱挥,叫道:“快放开我,你要干……干什么……” 史林怒道:“干什么?俺差点被你这美国佬给害死了,你小子不知道,啊?”声音提高了八度。罗斯高脸被勒得通红,他双手抓住史林的胳膊用力扭,可根本无济于事。旁边的王植连忙上去劝阻:“我说史林小兄弟,有什么说好话嘛,快把他先放下了!” 史林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听他的,罗斯高觉得开始阵阵迷糊,他飞起一腿猛踢史林肚子,史林也不躲,轻吐口气,“嘿”地一声,肚子肌肉绷紧,罗斯高就感到像踹在了橡胶上,脚脖子差点扭伤,这下更难受了,他双腿乱踢乱蹬,眼看着就要昏迷。 郎世鹏快步走到史林跟前,把脸一沉,道:“史林,有什么话先把他放下再说!” 史林见郎世鹏开了口,怎么说人家也是领队,多少得给些面子,他强压怒火,双臂轻轻一振,罗斯高飞出两米多扑地摔进沙子里,碰巧那堆沙子又软又厚,几乎都看不到罗斯高的人了。 王植跑过去把罗斯高扶起来,他连连咳嗽吐出嘴里的沙土,又喘了好几口气,猛冲向史林大叫道:“你这个家伙想干什么?想杀人是吗?给我枪,我要打死他!Fuckyou!Iwillkillyou!”姜虎和田寻连忙上前将他扭住,过了好半天,双方才勉强克制住激动情绪。 郎世鹏问史林:“究竟是怎么回事?”史林余怒未消,把刚才罗斯高非要开车门的经过讲了一遍。这下大伙才明白,原来罗斯高以为是被鬼缠身,所以想开车门逃跑,结果两人差点就埋死在沙漠之中。 郎世鹏全明白了,他生气地对罗斯高说:“你这美国佬怎么这么迷信?你们两条命差点没了知道吗?如果不是沙暴停的早,我们就是把沙漠翻个个也挖不出你们来!” 罗斯高呼呼喘着气翻翻眼珠,自觉理亏,也没说什么。 田寻看了看左右,有些担心地问:“这沙暴太厉害,我们还是快回车队吧,要不然一会儿再来阵沙暴,把我们都给卷跑了!”大家也都附和称是,郎世鹏摇摇头:“不必担心,这沙暴其实就是发生在沙漠地带的飓风,而飓风都是一阵的,绝无连续之理,所以在两、三天内都不用担心再遇到沙暴,不过这里是沙漠腹地,地表没有任何可以阻止沙暴的东西,因此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个危险地区。”他见大家都算平安无事,于是让众人都打开脖子上的耳机电源开关,忽然从耳机里立刻传来杏丽急促的喊声:“呼叫,呼叫!快救命、救命啊……” 大家俱是一惊,田寻说:“怎么了?车队那边好像出事了!”郎世鹏连忙挥手:“大家快回去!”众人连忙向车队方向急跑,视线中还没出现车队的影,耳边就听到砰砰不断的枪声,大家连忙加紧脚步奔跑,等跑到丰田越野车附近时,不禁都大惊失色。 只见四辆越野车四周围着几十只巨大的黑色六脚甲虫,前端还有两只像牛角似的尖螯,这些甲虫呈长圆型,身后都背着圆壳,甲壳上油光锃亮,每只都有小型浴缸那么大,此时正围着越野车不停的用尖螯撞车身,发出咣咣声响,车里的杏丽吓得高声尖叫,正探出头来用手枪朝那些大甲虫连连射击,几只甲虫被打得吱吱乱叫,稍微退了退,立刻又都涌上来。 大家哪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都吓呆了,法瑞尔迅速拔出他那只西格尔P228手枪,左手顺势将子弹上膛就朝一只甲虫射击,砰砰砰三枪都准确击中甲虫后背的圆壳上,那只甲虫吱吱乱叫似乎很疼,从甲壳上弹孔中噗噗涌出黑色的液体。其他有配枪的人也都回过神来,连忙拔枪开火,四只手枪打得群甲虫叫声连天、纷纷散开,把两只尖螯往沙土中一插,迅速钻进沙堆里踪影不见。 姜虎跑到第二辆车前,拉开车门问道:“老板娘,你没事吧?”杏丽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握着92式手枪,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郎世鹏也过来问:“杏丽,你受伤了吗?”杏丽摇摇头,喘着气说:“我……我没事。” 她随即又怒道:“我呼叫了半天,你们为什么才回信?”王植说:“我们刚才为了寻找史林和罗斯高,所以暂时关闭了无线对讲机,可没想到在这当口就出了事。”杏丽余怒未消,问:“那些虫子又是什么东西?” 郎世鹏也有点头皮发麻,他说:“我也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生物,从来没见过!”回头问王植,因为他是生物学家:“你见过刚才那些大甲虫吗?”王植努力的在大脑里搜索自己这几十年所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半晌之后也摇摇头道:“我也没见过。也许是沙漠中特有的物种,也许是些变异个体,并不能代表一个种群。” 姜虎哼了声:“什么个体、种群的,听不懂你那么多文词,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许专吃人肉呢!”杏丽毕竟是女人,早就被吓得浑身发抖、六神无主,她焦急的道:“你们先别研究那些鬼东西了,我们快上车离开这里!”郎世鹏说:“大家检查一下车辆情况,如果没有问题就赶快上车出发,此地不可久留!” 众人开始上车检查引擎和车内的对讲系统,一切正常。这丰田越野车经过了特殊改造,外面喷涂的都是特种防弹涂层,车玻璃也是强化防弹玻璃,刚才那阵巨大沙暴将车漆刮得都是划痕,却并没让车受到什么大的损伤,尤其是最后那辆车,虽然被罗斯高启开了车门,又在沙暴中被狂沙洗礼,却并没有任何损伤,只是没有特种涂层的车门里面皮子被沙石刮得破烂不堪,还好不影响车门的开闭,也就凑合不管了。 几人用铁铲把车轮下的沙土清理开,上车发动引擎缓缓开动。首车里的姜虎和提拉潘问:“老大,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郎世鹏指着手中的GP定位仪:“我们已经偏离了原定路线,现在的位置在雅满苏镇和五堡墓地之间稍微偏北一点,再向北面就是回王陵遗址了,我们要先向北20公里,然后再折向西开,直达吐鲁番盆地北缘。现在是下午两点,此地离鄯善县有四百公里,我们用一百公里的时速行驶,争取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鄯善县郊。” 校正路线后,车队开始向北全速行驶。到了中午,车队停下来吃饭,今天的气温好像比昨天凉爽些,但还是晒得大家头脑发晕,透过酷热的空气远远望去,远处的景物似乎隔了一层雨淋的玻璃,又像在蒸气中,脚踩在厚厚的沙中陷进足有两三寸。大家分成几伙各自聊天吃午餐,吃过饭后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田寻和姜虎坐在汽车旁吃牛肉干,史林从面前走过,老远就闻到正宗新疆牛肉干那股特有的孜然香味,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田寻笑嘻嘻地扔给他半袋牛肉干,史林接过牛肉干,嘿嘿笑着大嚼起来。 史林和姜虎、田寻、提拉潘比较谈得来,大江、大海哥俩自然是总在一处,剩下几个中年专家凑到一起谈天,杏丽懒懒的不愿下车,独自留在车上打盹,法瑞尔性格古怪,远远躲到旁边去喝水,罗斯高似乎对法国佬很有兴趣,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和他说话,而法瑞尔根本不愿理他,问十句也回答不上半句。 空气像下火似的炎热,提拉潘干脆脱掉抗辐射外衣露出一身虬健结实的古铜色肌肉,说来也怪,他穿着衣服时显得身材普通、个头偏矮,可一打赤膊就立刻显得健壮无比,像头野牛似的。 一看他脱光了膀子,史林也受传染脱掉外衣。他身材高大,肌肉更是发达,简直就是尊铁塔,姜虎笑着说:“你们俩这是要在沙漠里练健美吗?可惜没有女人欣赏啊,哈哈!”史林笑着去扒他衣服:“你也当过兵,咋像个大姑娘咋的?快也脱了,让大伙瞧瞧你练的咋样!” 姜虎也不示弱,哗地脱掉外衣,论身高他还在史林之上,可身上的肌肉并不太丰隆,但隆起的肌腱像一层盔甲似的包在身上,史林和提拉潘从小就练外功,深知武警和解放军特种兵都是这种偏瘦的肌肉形体,他们不重肌肉的线条美,而只练硬功,三个健美先生在沙漠中互相嘻笑,田寻则在旁边指手划脚打趣,惹得杏丽将头探出车窗,边看边在心里暗笑。 忽听郎世鹏大声道:“快都给我穿上衣服!这是沙漠地区,紫外线强烈,几十分钟就能把你们的皮肤晒爆,快穿上!”三人吐了吐舌头,连忙穿好上衣。 吃过饭后给大家二十分钟活动时间,为的是舒展一下久坐车的筋骨,为了防止大家走散,郎世鹏将头戴式对讲耳机分发给众人,说:“这种对讲耳机是最先进的,凭借装在越野车顶的卫星发射器接收信号,有效范围十公里,如果直线距离内无障碍物还会更远,并且每只对讲耳机上都装有定位器,可以在掌上GP定位仪上随时显示。我要求你们在车里时可以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一旦离开车辆就必须佩戴,以防有意外情况联系不上。”大家都点点头。 田寻因为吃了晕动药,脚下有点像踩了棉花似的,很不太舒服,于是只好趁这难得的机会多走动以缓解晕动的感觉,他先把对讲机别在耳朵上,然后信步朝四外走去。 除了不停刮过的热风之外,沙漠里还是挺安静的,太阳光就像千万把利剑无情的投向这片沙漠,脚下都是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沙土和砾石,田寻弯腰捡起一块花岗岩,险些没把手掌烫熟,他连忙扔掉,看来如果在这里居住,做煎鸡蛋应该能省下很多柴,只需找块平坦的石头就行了。 当他溜达到郎世鹏休息的那辆车附近时,听见郎世鹏正在用卫星电话谈着什么,隐约听见大概是在问近几天吐鲁番地区和哈密地区是否有沙暴。正在田寻想转身去沙丘那边逛逛时,却听得身后隐隐传来郎世鹏说话的内容:“有儿子的消息吗……我们大概……还得几天到……也许早……一有他的消息……马上通知……” 田寻不由得停住脚步,心里纳闷:什么儿子的消息,是我听错了?正在疑惑时,姜虎从旁边走过来,抛给他半袋从雅满苏带来的牛肉干,大声道:“瞎转什么呢?那边有个很大的沙坑,走,一块过去瞧瞧!” 田寻接住牛肉干,口里应了声,下意识回头去看郎世鹏那辆车,刚巧看到郎世鹏的头探出车窗也正在看他,田寻假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笑着跟姜虎走开。 两人来到一百多米外的地方,果然这里有个巨大的沙坑,看来是沙暴刮过的杰作,坑足有五十多米深,里面像个巨大的漏斗,越往下越细,姜虎打趣说:“我敢保证你要是掉进去没半个小时爬不上来。”田寻说:“可不是吗?这沙子又松又软,要是一不小心掉下去,再想爬上来可太难了。”一阵风刮过来,田寻怕眼睛被小沙粒迷住连忙转身弯腰躲过风沙,脚底下却不小心滑倒,直溜向沙坑。 田寻大叫哎呀,姜虎手急眼快啪伸手抓住他后领,用力把他提上来,田寻狼狈爬来,身上到处都是沙子,姜虎哈哈大笑,帮他拍落身上的沙土。正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郎世鹏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我听到有人在叫。” 田寻用手指按着对讲机上的按钮答道:“没事!刚才我在沙坑边摔了一跤。” “没事就好!你们回来吧,我们该上车赶路了!”两人闻言连忙赶回车队,大家整装上车,继续向西方行驶。 到了下午两点,乃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放眼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沙漠,偶尔出现几株胡杨树,太阳在头顶毒辣辣的晒着,连空气似乎都被烤焦了,远处的景象都是扭曲的好像隔着层蒸气。车里车窗紧闭还开着空调,但仍然阻挡不住沙漠热浪的袭击,大家都热得头发晕眼发花,只有不停的喝水解热。 田寻问:“车里明明开着空调,怎么还这么热?”王植说:“现在是下午两点,是夏日太阳最直射的时候,而且还是九月份,在新疆只有到了十一月才能凉爽。不过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如果赶上七月份来新疆沙漠,我们的车恐怕都得被晒化。现在外面的空气温度最少也有40度以上,高温从汽车的金属外壳传导进来,比空调压缩机的制冷速度还要快。” 大海骂道:“真***会挑时候!为什么偏偏在九月份来新疆?这不是活遭罪吗?” 王植也笑了:“一般旅客来新疆都会避开五到十月之间,因为新疆的这几个月其热无比。但我们是为了科学考察,因为十月份郎老板要和林氏集团联合举办一次大型的西亚文物拍卖会,还要出一本全球同时发行的新疆遗址科学杂志,所以我们才会在九月来新疆。”大海听后哼了声,嘴里小声嘟囔着发牢。 第二辆车里的杏丽坐在驾驶员后座,边喝矿泉水边发牢:“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作了孽,竟然要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宋越本来就胖,在这种环境下更是遭了洋罪,不停的流汗如雨,他用手帕擦着汗说:“这沙漠是世界上地形最简单、同时也是最复杂最恶劣的地方之一。” 杏丽不解的问:“什么意思?为什么是是最简单又最复杂?” 宋越深呼了几口气说:“说它简单,在沙漠腹地里除了沙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就像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说它复杂,这里的气温常年在四十度以上,地表温度最高时可达八十,毫无防护措施的人在这种地方,两小时内身体就会散失四分之三的水分,五小时内就会休克而死。” 杏丽点了点头。这时从车载扬声器里传出郎世鹏的声音:“宋先生说的没错,而且沙漠中看似平静,其实却隐藏无数未知秘密,沙漠地底藏着数不清的特殊生物,还有沙暴、飓风、海市蜃楼,而且白天温度极高,夜间却寒冷无比,这对人类来说都是致命的。” 听了两位专家的讲述,杏丽觉得心灰意冷,对这趟新疆之行更加厌恶。 第一辆车里的提拉潘坐在姜虎后面的座位,透过车窗向外看风景。远处出现了一片起伏的石山,成片光秃秃的白石头放眼看不到头,也不知道形成几千年了。这片区域属于沙漠深处,除了茫茫的黄沙其它什么都没有,而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石山在沙漠之中,显得十分突兀。 忽然,提拉潘看到在一片石壁上好像有个石门似的东西,他连忙举起望远镜,远处的景象顿时清晰的出现在望远镜视野中,这架德国“视得乐”望远镜有自动聚焦和测距功能,性能极佳,在望远镜的圆形区域内看到在一座高大的石壁上果然有扇石门,门两侧似乎还有雕像,他连忙道:“郎先生你看,在那石山里是什么?” 郎世鹏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因为距离那片石山有几公里远,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他问:““你看到什么了?” 提拉潘边看边说:“是大片的石头山,其中一片石壁上好像有座石门,看上去像……像个什么古代遗迹的入品……左右还有石像,但看不清是什么东西。”郎世鹏顿时也来了兴趣,接过望远镜顺方向看去,果然和提拉潘描述的差不多,他不由得疑惑起来:“好像是个人工开凿的石门……奇怪,这附近没听说有什么古代遗址啊!”姜虎握着方向盘问道:“怎么,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其他车的人通过扬声器听到了两人的谈话,都透过车窗向石山处用望远镜张望,第二辆车里的宋越、第三辆车的王植和田寻也来了精神,尤其是宋越,他是古建筑学家,对这种遗迹有着浓厚的兴趣,他立刻对身后的杏丽说:“杏丽女士,我们过去看看吧?” 杏丽此时心情不佳,没好气的回答:“还是不要管那些没用的东西。”宋越此时满脑子全是对遗址的渴望,也没发现杏丽的神色,接着说道:“杏丽女士,我们能不能开到那附近去看一看,我看那扇石门似乎有些十五、六世纪伊斯兰的风格。” 杏丽本来不想同意,可又见宋越说的诚恳,也不太好驳他的面子,毕竟人家是自己花钱请来的专家,于是勉强答应车队开向那片石山去看看,于是车队折向左面,朝石山处驶去。 车越开越近,宋越在车上一直用望远镜观看着,大约驶了五公里左右才来到这片石山附近。大海道:“真他妈奇怪,刚才从远处看这片石山最多也只有两、三公里似的,怎么又变远了呢?”宋越说:“沙漠中的空气里水蒸气含量极少,空气也相对比较透明,如果空气透明度过高时,人的视野也变得极佳,所以人眼睛的距离感会不自觉缩短。” 大海点点头。车队一直开进石山腹地里,在那片开有石门的石壁前五十米处停下,大家都下车朝石壁走去,只有第二辆车里的杏丽和法瑞尔没动,法瑞尔用法语问杏丽:“我们这是要干什么?也是任务中的一部分吗?” 杏丽也用法语回答说:“不是的。他们在这片石山发现了一座石门,都来了精神要去看看,你怎么不去?” 法瑞尔双手一摊:“我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后拿到自己的酬金,然后回法国,就这么简单。” 杏丽打了个呵欠:“随你的便。” 法瑞尔平时不多言不多语,现在却来了聊天的兴趣,他对杏丽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要跟着一群男人来这种地方?” 杏丽满没好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又为什么让我做这个无聊的领队?”法瑞尔问:“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是你的仇人吗?”杏丽说:“是我丈夫家的仇人,不是我的。” 法瑞尔笑了:“你丈夫的仇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却让自己漂亮的妻子去辛苦的找他,太不公平了。”杏丽本来就不太高兴,被他这么一拱火,心里更生气了:“我有什么办法?” 法瑞尔问:“你的丈夫很有钱吗?你很怕他?”杏丽说:“他的确很有钱,但那都是他爸爸赚来的,我不怕他,只是过很多事情还必须得听他的。”法瑞尔撇了撇嘴,表现出十分同情的样子,说:“男人都是这样,总是希望女人成为自己的附属品,其实女人最讨厌的就是依附在男人身边,她们都渴望能够独立。” 这话说到了杏丽的心坎上,她没想到这个沉默讨厌的家伙居然也会聊天,对他说:“你还挺了解女人的呢!对了,你结婚了吗?” 法瑞尔说:“我只是个职业杀手,不合适结婚。”杏丽笑了:“你长的这么帅,身边肯定少不了女人吧?法国人可都是很浪漫的。”法瑞尔问:“你怎么知道?”杏丽格格娇笑:“我在巴黎商学院读过五年,对法国男人我可太熟悉了,他们都是天生的情场老手。” 法瑞尔也笑着摇头:“也许我是个例外吧!” 两人越聊越投机,那边郎世鹏等人已经回到了石壁处。这片石山都是由圆秃秃的石头组成,石头相当光滑,看来一半是天然造就,另一半由沙漠风沙洗礼而成,太阳光照在光滑的石头上反射回来,感觉相当的刺目。 宋越晃着肥胖的身躯来到石壁前,似乎也忘了炎热无比的天气,一溜小跑到了那石门前,其他人也随后走到,只见这石门是在一块巨大的石壁上开凿出来的,门是典型伊斯兰风格,呈上尖下方的弹头形,中间有细缝,似乎可以对开,门上雕刻了一个长须高冠的高大人物,此人左手持剑,右手举着一只昂首吐信的毒蛇,脚下则有很多跪拜的人,似乎这人地位极高。 石门紧紧的闭着,中间有条细缝,左右各有两面斜梯型的墙,墙的基座很宽,而越往上越窄,最上面尽头处站着一只石雕的神鸟,约有公鸡大小,像中国神话中的凤凰,左右两只对称相同。墙左面堆积了大量沙土,右面却十分干净。斜梯墙的左右外侧各有一尊高大的雕像,左面是个四不像似的怪物,马身上长着人头,后面还有孔雀尾巴,很是古怪;右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躯,全身、肌肉虬结,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布,脑袋却是狼头的样子,竖直的尖耳、长嘴,脑后披着长长的鬃毛,十根手指都是尖利长爪,在烈日下显得十分狰狞可怕,大家站在这狼头人雕像面前,心里都有点发毛,也许是这雕像雕刻的太逼真,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活过来,挥动利爪掏出人的心脏。 大家看得有些身上发毛,虽然在这沙漠中十分炎热,却似乎感到一丝寒意,都很忌讳站在这狼头雕像正前主,连忙远远躲开。罗斯高则瞪大了眼睛,一面赞叹一面掏出数码摄像机饶有兴趣的拍着,姜虎探头探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庙门吗?”大江摇头道:“不像,我看倒像是个陵墓。” 郎世鹏和王植则围着那狼头人雕像转了好几圈,王植大惑不解:“这……这不是古埃及人崇拜的胡狼之神吗?它应该是古埃及的神,怎么会在新疆出现?”郎世鹏说:“胡狼的确是古埃及人崇拜的动物,但埃及人信奉的也是伊斯兰教,同时其它一些伊斯兰国家也崇拜胡狼,连蒙古和满人也有崇拜狼的习俗,所以不算什么稀奇事。” 田寻问道:“这胡狼之神是否就是古埃及传说中的死神阿努比斯?”郎世鹏说:“不完全正确,那只是一种通俗叫法。在古埃及神话中,真正的死神是阿努比斯的父亲奥西里斯,而阿努比斯的角色是评判每一个死去的人是否有资格上天堂。传说中所有死去的人都要先经过他这关,阿努比斯的方法是:把死者的心脏和一片羽毛分置于天秤两端,如果心脏比羽毛还轻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生前有罪,只好下地狱被魔鬼吞噬,反之才可以上天堂和神同乐。也就是说,他是介于人间和阴间之中的神,埃及人称之为:亡灵守护者。” 大海听的有趣,他撇了撇嘴说:“要这是这样那所有的人都能上天堂了,谁的心脏还没有一片羽毛沉?就算晾干了、切成片也照样有。” 大家都哄笑起来。郎世鹏说:“那只不过是传说罢了,古埃及人认为凡是坏人的心脏都是空的,所以才会比羽毛还轻。”王植笑了:“古人还真聪明,都说坏人没有好心肝,看来还是蛮对的。” 史林、提拉潘和姜虎等人对这些古迹无甚兴趣,他们都坐在斜墙上嘴里嚼着从雅满苏镇买的牛肉干。斜墙左面墙角处堆了很多沙土,一只沙蝎从沙堆中钻出,史林怕给它螯到,顺势抬脚踢飞。田寻看着这斜墙,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这墙左面积了很多沙,而右面却没有呢?” 大江、大海兄弟俩喝着矿泉水凑了过来:“那有什么可疑的,风吹的嘛,沙漠里天天都在刮风!”田寻说:“不对,你那右面那堵斜墙,内侧也积有很多沙土,如果说是从左面刮来的风,将沙子堆到了左墙角,可这右墙的内侧有左墙挡着,那么这内侧的沙土又是从哪来的呢?” 王植走过来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田寻道:“我猜测很可能是这里曾经被黄沙深埋在地下,而刚才的那阵沙暴将大量黄沙刮跑,这里才又露出了地面,你们看,这人头马身的雕像上有一些类似霉斑的东西,那边的狼头人像也有,也许就是埋在沙土里、长年累月发霉的结果。” 王植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郎世鹏说:“想证实你的推断很简单,我们看看这石山的石缝中是否有沙子就知道了。如果只有少量细沙就说明你说的不对,但如果有大量的积沙那就是正确的。姜虎,爬到石壁顶去看看。” 姜虎应了声,纵身跳到右面那堵斜墙,猱身而上,不多时就来到了石壁上部。他在石山坡上来回跑了一圈,又顺原路跳下,说:“凡是石头的缝隙里都有很多沙子,有的沙土还积得很实。”郎世鹏哈哈大笑:“看来田寻的猜测是正确的。怪不得刚才我还在想,这里虽然地处沙漠腹地,但也不可能没人来过,怎么从没听有报道说这里还有这么处古代遗迹呢?” 王植问道:“宋先生,您是著名的古建筑学家,依你之见,这石门是什么来头?” 回头去看宋越,却见他正蹲在那狼头人像的基座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王植走过去弯腰问他:“我说,你在看什么呢?”宋越喘着粗气说:“这石基座上有字,好像是古阿拉伯文……罗斯高先生,请你来翻译一下这些文字好吗?” 罗斯高还站在狼头人像正前方拍摄着,边拍边说:“等我拍完的……这狼头人身像太棒了,我得好好欣赏一下!”郎世鹏走过去夹手夺过他的摄像机:“快去干正事,呆会儿再拍也不晚!”罗斯高不干了:“喂,你要干什么?快把摄像机还给我,我还没拍完呢!” 郎世鹏把摄像机扔给姜虎:“我花钱雇你不是来新疆拍风光片的,你那满肚子外国语第一次派上用场,还不好好表现表现?”姜虎拍着罗斯高的肩膀,笑着说:“是啊我们的美国朋友,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到了!”罗斯高一拨他手,很不情愿的走到宋越跟前,蹲下去看那底座上刻的字。 宋越肚子大身体也胖,蹲了几分钟就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儿来,他先站直身体喘匀了几口气,再费力的蹲下腰去瞧底座上刻的字,边看边用手指着说:“罗……罗斯高先生,你看这几行字是什么文字?又是什么含义?” 罗斯高辨认着石座上刻的字,边看边说:“哦,这是古阿拉伯文,内容是: 这里长眠着……伟大的……伊斯兰圣裔,……他是高贵的……白色骨头……,不要打扰……他那圣洁灵魂的安……安息,否则圣裔的翅膀……会扼杀一切……打扰他的人……” 听了罗斯高的翻译,大家都吓得够呛,田寻说:“原来这是个陵墓的大门!”王植也说:“这是谁的陵墓,怎么会藏在这石山壁里?” 郎世鹏微一沉吟:“伊斯兰圣裔……,按史料的说法,所谓伊斯兰圣裔乃是称穆罕默德的后代,可穆罕默德的后人怎么会在新疆修陵墓?”宋越说:“他是高贵的白骨头……这句话很值得研究,肯定有什么深意。从这陵墓的风格看,应该是十五、六世纪的回教风格。郎先生,你对这段时期的新疆历史有研究吗?” 郎世鹏听他这么问,答道:“十六世纪的新疆应该是哈密回王额贝都拉统治时期。” 田寻做过几年新疆《古国志》杂志编辑,对新疆历史颇有了解,他问道:“是不是第一代回王额贝都拉?” 郎世鹏用ZIPPO点燃一根烟说道:“就是他。他本是蒙古人,是成吉思汗七世孙、察合台汗国之王图黑鲁铁木尔的后代,那个图黑鲁铁西尔就是首位信奉伊斯兰教的蒙古汗王。而这个额贝都拉也是,他父亲木罕买提夏从蒙古来到哈密后很受当地维族人拥戴,于是成了哈密地区的首领,后来他干脆改信伊斯兰教,同时宣称自己是圣裔、也就是穆罕默德的后代,无非是为了标榜自己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田寻笑了:“这人也真有意思,既然是成吉思汗的正宗后人,那么他也就是‘黄金家族’的成员,想当年成吉思汗和他的几个子孙们打遍亚欧无敌,什么十字军、伊斯兰军队和阿拉伯奴隶骑兵全都踩在脚下,后来居然扔掉黄金家族的光环,硬说自己是穆罕默德的后人,这也太可笑了吧?” 王植也笑了:“人就是这样,只要能达到目的,老祖宗的名字也是可以变一变的!”大家都哄堂大笑。 大江、大海兄弟俩本来一直在旁边闲聊,听了别人这些话之后,两人立刻眼放精光,大江凑过来说:“什么?这果然是座陵墓,你看,还真让我给猜中了!” 田寻又问:“那这句什么高贵的白骨头又是什么意思?” 郎世鹏说:“额贝都拉说自己是圣裔,是高贵的白骨头,而别人都是黑骨头,当然也是胡说八道,只不过用来骗那些被统治下的愚民罢了。” 大海插言道:“这么说,这座陵墓的主人就是石门上刻着的这个长胡子手拿毒蛇的人、叫什么……什么鹅脖……什么都来拉的?” “什么鹅脖?还鸡爪呢!”宋越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是:额-贝-都-拉,不是都来拉。”郎世鹏笑着说:“很有可能就是他,虽然回王陵遗址不在这,但疑冢自古就有,很可能那公开的回王陵只是个虚壳,这陵墓规格不低,又地处哈密无人沙漠之中,难道……真正的圣裔之墓就藏在这里?” 大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管它什么提,反正就是个大人物的陵墓呗!” 此时的宋越似乎也忘了怕热,他快步走到石门前,见石门上除了那个长须高冠的人像外,两旁还雕着满满的葡萄藤形纹,这是典型的中亚阿拉伯样式,另外在人像头顶还刻着两行弯弯曲曲的弧形花纹,又像字又像图,虽然有的已经在风沙作用下破损不堪,但仍很容易看出其精美程度。 郎世鹏虽非建筑学家,但他地理学识丰富,在世界上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建筑,尤其对西亚历史更是熟悉,他指着石门上雕的人像说:“从这个人物的造型来看,和伊朗、阿富汗、伊拉克等西亚国家的人物风格极像,因此可以断定绝对与伊斯兰教有关,至于这人是不是木罕买提夏还不能肯定,但可能就是那石基座文字所说的伟大的伊斯兰圣裔。” 大江和大海对视一眼,走到石门前伸手用力推,厚重的石门丝毫不动,两人推了几下,见郎世鹏并未阻拦,于是都把肩膀靠在门上,使出吃奶的劲想把门挤动,可如同蜻蜓撼铁树,那石门连头发丝细的位置也没挪一下。 宋越问:“你哥俩想干什么?要进去看看?” 大江撇嘴道:“既然是个大人物的陵墓就肯定有珍宝,我们撞上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老板你说是不?” 田寻说:“这是伊斯兰圣裔的陵墓,我们真要进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立刻想起了两年前的湖州毗山之行,那洪秀全的墓简直就是一场挥之不掉的恶梦。 可大江大海兄弟却不这么想,只听大海兴奋的撸着袖子说:“管它什么圣一、圣二,既然是个大人物的墓那就肯定有值钱东西,我早就听说新疆一带的西亚古遗址有很多值钱的文物,在海外绝对能卖出高价。” 看到大海说话的神态,田寻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两年前那几个盗墓贼也是这副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又听大江说道:“是啊,真是太巧了,在沙漠里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事?那可不能轻易放过!” 提拉潘生性好财,于是忍不住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这座陵墓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大江立刻道:“那当然了!我们兄弟俩不是吹牛,什么大墓没见过?这座陵墓虽然在这沙漠荒野里,但打眼看就知道肯定不一般,我们快想办法打开石门,里面的东西保证能卖大钱!” 提拉潘立刻来了精神:“那你说能卖多少钱?几万美金,还是十几万?” 大江笑了:“果然陪葬品丰富的话,几百万、上千万美金也有可能!”罗斯高慢慢张大了嘴巴:“那么多钱?太棒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这可比我的酬金还多十几倍啊!” 三个人这么一折腾,那边的罗斯高也动心了,他握着摄像机凑过来说:“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进到这陵墓里去找些值钱东西?”大江还没回答,郎世鹏接口道:“都别说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可不是出来找宝的,不要节外生枝!” 郎世鹏发了话,两兄弟又没推动石门,又不好意思让大家都来帮忙,只得悻悻地退回来,神情十分沮丧。郎世鹏说:“这陵墓的石门肯定有机关控制,像你们这样硬推是绝对打不开的,等我把这陵墓的外观拍摄下来,咱们就上车继续赶路。” 旁边的罗斯高此刻正坐在一块圆石头上,嘴里嚼着牛肉干,他看着石门上的文字,忽然冒出一句:“凤凰是你们中国神话里的特产吗?” 王植见他忽然蹦出这么一句古怪的问题,笑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了?凤凰是佛教里的神鸟,同时也是中亚神话中的先知之鸟。” “哦,那就难怪了。”罗斯高高抛起一块牛肉干,然后伸出脖子,用嘴准确接住。 郎世鹏见他神经兮兮的,便问道:“我说美国朋友,你到底想说什么?”罗斯高耸了耸肩膀:“人像头上那两行弧形花纹是古波斯语,刻着几句话。”宋越和王植同时发问:“什么话?” 罗斯高漫不经心的说:“这古波斯语大多已经失传,不太好翻译,而且还有几个字也看不太清楚,大概意思是: 守护圣裔的西穆尔各神鸟,它们……它们见证了……圣裔的神圣与荣耀。就让圣裔那伟大的容貌展现吧,只要能让西穆尔各神鸟相见。” 听了罗斯高翻译的话,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所云,田寻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没听懂。”王植对郎世鹏和宋越说:“你们俩一个是西亚专家,一个是建筑专家,能听懂刚才罗斯高翻译的内容吗?” 宋越先摇摇头:“我只是对建筑本身有些研究,至于其它国家的文化之类的事情,还是得去问郎先生。”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在郎世鹏身上。郎世鹏不愧是西亚学家,他说:“西穆尔各是古波斯和古阿拉伯人对凤凰的尊称,我想罗斯高在学阿拉伯语的时候也应该知晓。” 罗斯高点点头;“没错,当时我的阿拉伯语老师也是这么教我的,只不过你们东方人称它为凤凰,而阿拉伯人和西亚人称之为西穆尔各,叫法不同而已。” “可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田寻问。郎世鹏道:“所说的两只神鸟,应该是指那石门顶上的两只凤凰石雕,这几句话好像是谜语,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让这两只神鸟相遇,就能开启这道墓门吧!” 大江高兴的说:“那太好了,正好顺便带点东西出来!”姜虎又问:“可这两只神鸟左右各一只离的这么远,怎么让它们相遇呢?是不是要把它们敲断弄下来?”宋越连忙摆手:“不不不,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应该是一种机关,很简单却又不易破解的机关,而不是搞破坏。” 王植也附和着说:“就是,我们又不是来拆房子的,我们是文物考察的。”郎世鹏喃喃的道:“只要能让两只西穆尔各神鸟相遇……相遇……”忽然他说道:“爬上去看看,那两只石鸟能不能转动!”提拉潘应了声,立刻纵身跳到左面斜梯墙上来到石门墓顶,墓顶的那只神鸟石雕就在墙头立着,提拉潘蹲下来,双手抱住石鸟的肚子用力向右扭,郎世鹏在下面叫道:“小心点,如果一个方向扭不动,就试着往相反的方向转动试试,不要把石鸟破坏了!” 还没说完,只听哗哗轻响,那只石鸟已经被提拉潘给转了九十度,原本朝外的鸟头变成了朝向另一只石鸟。众人大喜,宋越道:“快去转另一只,快!”姜虎早已跳到右面斜梯墙上,将右面那只石鸟向左转动,果然依法可行,两只石鸟的头遥遥相对。 忽听石门里发出“铮”的一声响,提拉潘和姜虎同时感觉到脚下传来震感,似乎石门里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似的。他们俩都是特种兵出身,反应何等敏捷?立刻不约而同右脚点地,从由石门上方高高跃下,稳稳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石门内轧轧连响,紧闭的石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动,姜虎拔枪在手,大声道:“大家快躲开!”众人听完,连忙都朝后退去,生怕有什么暗器、毒烟之类的从门里射出来,王植和罗斯高逃的最远,生怕小命有了什么闪失。 石门随着声响的消失而停止,门里面什么也没有,黑洞洞、静悄悄的,就像只张大了的嘴。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没敢动地方。田寻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石门说:“好像……好像没什么动静。”郎世鹏也有点胆怯,冲旁边一摆手:“提拉潘、史林、姜虎,你们几个过去看看!”提拉潘心想你倒不傻,先让我们往上冲。但自己毕竟是当兵出身,总不能让几个中年人过去打头阵吧,于是他们三人紧握手中的枪,姜虎又取来两只强光手电筒,刚走到石门近前时,就感觉从门里逸出一股冷气来。 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这石门里却直冒凉气,三人不禁互相看看、心存狐疑。再用强光手电往里照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由石砌成的甬道沿阶梯而下,尽头处太远看不真切。三人回来对大家说了情况,大江和大海兄弟俩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了,刚才见石门开启,两人乐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相当兴奋:“太好了,我们快进去看看吧!” 郎世鹏皱着眉头,心里打起了鼓,想进去看又怕耽误行程,这时宋越用手帕擦着汗走过来说:“郎队长,这座陵墓的确是难逢的稀世珍品,我也想进去看看,毕竟不是天天都有机会能亲眼看到伊斯兰圣裔之墓的!” 其实郎世鹏身为历史专家,见过多少文物古迹,岂能不知这陵墓的珍贵程度,他也很想进去参观一番,但又怕杏丽不同意,于是说:“我去问问咱们真正的东家杏丽女士,征求一下她的意见,毕竟我们拿的都是她的钱,我顶多也就是丫环拿钥匙当家不做主而已。”大家都笑了。大江却不屑地说:“咳!还有什么可商量的?这陵墓里面肯定有值钱东西,谁有钱不赚啊,除非她是傻子!” 郎世鹏把脸一沉:“胡说什么?我们是要去喀什考察,不是来新疆盗墓的!”大江挨了骂,心里头忿忿不平,可嘴上又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从鼻孔中哼了声,转过头去,点燃一根烟抽起来不再说话。 回到车队处,见杏丽和法瑞尔正在闭目打盹,郎世鹏清清嗓子,和气的对杏丽说:“杏丽,我们发现了一座十六世纪伊斯兰圣裔的陵墓,这座陵墓十分罕见,在沙漠底下被埋了几百年,刚才那阵狂沙暴才刚它吹露地面,大家的意思是都想进去开开眼界,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看怎么样?” 杏丽打了个哈欠,她最讨厌路上有事耽搁,恨不得转眼之间就能办完事回到西安,当下花容一沉:“我不同意!我们还要去喀什办事,不是来考古的,最好快快赶路要紧!” 郎世鹏碰了一鼻子灰,他回头看了看,远远看见大江、大海和罗斯高、提拉潘他们都对着陵墓大门指指点点、哈哈大笑,显然在规划着美好“钱景”,其实他自己更想进去瞧瞧,于是他眼珠一转,对杏丽小声说:“杏丽,你看看那些人,他们知道这座陵墓有些来头之后,全都动了心,尤其是那大江、大海兄弟俩,他们是中国有名的盗墓兄弟,碰到陵墓比看见亲爹都亲,还有罗斯高、提拉潘他们也受了撺掇,都吵吵着要进去,如果一昧强硬阻止他们,恐怕这些人会心存芥蒂,以后再闹出大乱子来。” 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同时郎世鹏也真这么想的,杏丽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下,觉得也对,这些人鱼龙混杂,也不是好管理的,她问道:“那你们要去多长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你也说过要赶在天黑前到达鄯善县,如果太晚的话,我们总不能就在车上过夜吧?” 郎世鹏说:“说的也是,但我想最多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出来上路,晚个把小时到鄯善县也没什么大碍,现在还是夏季,七点钟的时候天还不会黑。” 杏丽没说话。郎世鹏见她不吐口,笑着说:“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转身刚要走,杏丽说:“就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许耽搁!到时候你们要是不出来,我就自已开车上路了!”郎世鹏笑了:“放心吧,到时候我用鞭子赶他们出来!” 大江、大海兄弟吹着口哨,和提拉潘打开车后厢,把应用之物逐样往外取。郎世鹏说:“我和宋越、王植还有田寻,再加上大江、大海兄弟俩和提拉潘总共七个人,史林,你和姜虎谁留在外面保护杏丽?”姜虎虽然经过不少风浪,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穷退伍兵了,也有几百万的身家,这次来的任务就是保护众人的安全,所以他并不想再去什么陵墓探险。人就是这样,越有钱就越怕死,于是他装做诚恳的抢着说:“我留下吧,让史林兄弟跟着去开开眼!” 史林是个直性子,他也没多想什么,立刻就同意了。法瑞尔自然也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于是由法瑞尔和姜虎留下来保护杏丽,其他九人开始整理装备。提拉潘、史林、罗斯高和田寻四个年轻的每人带上一把92式手枪,史林在腰间别了几只催泪瓦斯弹做驱虫用,大海带上一组卤素照明灯,田寻在背包里放了几瓶矿泉水和医药包,其他人也都配有强光手电,腰间插着多用军刀,郎世鹏和罗斯高还带了数码摄像机,准备来个现场拍摄以留谈资。另外大家都佩带好无线对讲耳机,并随时与车上的杏丽等人联络。大江又背上个鼓鼓的背包,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大家准备停当,便朝陵墓石门走去,史林见大家全副武装,边走边问道:“俺们只不过是去个古墓,还带这些枪支弹药有啥用?”田寻想起了当年湖州之行,心有余悸的说:“也许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说不定墓里会有什么野兽呢。”王植哈哈大笑:“你可真会开玩笑,那陵墓大门紧闭,野兽又能从哪里进去呢?” 宋越在手帕上倒了点水,擦着额头说:“野兽是不太有可能会钻到那陵墓里,但有没有其它机关就不好说了。想当年我还在国家文物局干考古那阵子,遇到的那些古墓大多没什么危险,像翻板、毒矢之类的都是道听途说,或者是早已失效,反正我是从没遇到过。” 王植说:“宋先生,记得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您可是中国文物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我听说那时国家凡是进行重大考古活动,差不多都要让您在场把关。” 宋越嘿嘿笑了,谦虚地摆摆手:“那都是老皇历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田寻最敬佩这样的考古学家,他给宋越递上一瓶矿泉水,说:“宋教授,您肯定见识过中国不少大墓吧?” 还没等宋越回答,王植接口道:“年轻人,你还不知道吧,在二十年前,宋教授在中国文物界和建筑界那绝对是明星级人物,哪个考古队不以能请他到场监督发掘为荣?可以这么说,宋先生就相当于是五、六十年代的夏鼐。” 听了王植的话,田寻越发敬佩的不得了,心想这样的大专家可不是经常能碰到的,必须得好好请教一番,于是他问道:“宋教授,您刚才说中国的古墓大多没什么机关埋伏,难道中国匠人的建筑水平还不如西亚人?” 宋越笑了:“倒不是这个意思。说实话,我见过中国大大小小不下几百处墓葬,那些墓葬大多只是中型墓葬,身份最高的顶多也就是个诸侯王,真正宏大规模的墓葬要么在千百年前就早已被盗,陵墓内部的结构也都被破坏,像三星堆老山汉墓、湖北狮子山楚王墓;要么还无法发掘,像秦始皇陵、武则天和汉武帝陵;要么就是无处寻觅,如诸葛亮、曹操和成吉思汗的陵墓。而余下的那些墓葬都没什么太大的规模,当然也没什么危险了。” 郎世鹏一边给数码摄像机换电池,一边笑着问:“按宋先生所说,中国那些帝王的陵墓也都不入流了?” 宋越道:“你指的是明十三陵和清帝陵之类的吧?他们的陵墓虽然建筑精美、文物丰富,但说实话规模都称不上宏大,中国人从明朝开始就有厚养薄葬的习惯,也是怕后人盗墓。” 王植接话说:“没错,俗话说树大招风,尤其是清朝皇帝们,他们的陵墓规模已经远低于唐宋皇帝的水平,整个大清国只有慈禧的陪葬品极丰,结果还是让孙殿英给偷个精光。” 大海问道:“我听说那个孙殿英还是国民党的军长呢,那他明着盗墓,老蒋不管吗?” 宋越说:“孙殿英盗墓之后在全国引起公愤,蒋介石也下令严办,可孙殿英把一些最贵重的东西送给他们,结果不了了之,而且他还升了官。” 王植也插嘴:“我记得他是送给蒋介石的是把宝石短剑,给宋美龄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还被她给镶到绣花鞋上了,另外像宋子文之流也都得了东西。” 听着三位专家的交谈,旁边的大海也忍不住插了几句:“你们的意思,咱们中国皇帝的陵墓还比不上这个什么……什么圣一的墓吗?他们有啥特别的?” 宋越说:“倒不是说中国皇帝的陵墓比他们差,而是因为风土人情不同,其陵墓的修建方式和风俗也大相径庭。就说这陵墓里的防盗机关吧,中国的陵墓无非是安排些什么飞蝗毒矢、翻板流沙、西域火龙油之类的,最多再堵个断龙石。而西亚和阿拉伯国家就不同了,他们喜欢在陵墓里安置很多稀奇古怪的机关装置,甚至乐于其中,把它当成一种乐趣,在这点上丝毫不亚于热爱机械的欧洲人,而中国的陵墓匠人几千年来也只学习了人家的一些皮毛,或者说中国人对这方面并不太感冒,所以我们还是对这回王陵墓小心点。” 田寻在旁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在想:你们是没见过洪秀全的陵墓,否则就会完全改变看法了。 大江问道:“老宋头,听郎老板说你是中国有名的古建筑学家,这么说你对这阿拉伯陵墓的构造也很在行了?”宋越谦虚地说:“说来惭愧,我主要是对中国的古建筑有很大兴趣,至于国外的建筑,我也只是见的多些,略通些皮毛,尤其是这国外的陵墓,远谈不上精通。” 大海也说:“得了吧老宋头,你要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咱们郎老板也不会请你来新疆,是吧哥?”大江也跟着附和。郎世鹏听他们哥俩称宋越为老宋头,心中颇有不快,道:“宋先生是专家,年纪和你们父亲差不多大,你们应该尊重人家一点,这道理还不懂吗?” 这哥俩却不以为意,大海说:“嗨,老板,我们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显得大伙不见外吗?哈哈!”宋越为人随和,只是呵呵的笑,丝毫没往心里去。 众人正说着已经走到了陵墓石门入口处,史林仗着艺高胆大,举强光手电照了照就要往里闯,大海拦住他道:“这陵墓也有几百年没开启了,我们是不是得先放放空气流通一下?”宋越点点头:“应该这样做。这陵墓在沙漠地下埋了几百年,空气必定极为稀薄。” 郎世鹏说:“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等待了,杏丽只给我们一个小时,大江、大海,你们兄弟俩快去把氧循环呼吸器取来!”回头看时,却见大海掏出ZIPPO打火机已经进到门里,他手里的打火机火焰腾腾跳动,并没有熄灭的意思。大海边走边回头道:“老板,这里面有空气在流通,你看,火苗一点也没暗!” 大家都感到惊讶,宋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脖子:“这还真有点奇怪,难道这陵墓内部设有通风结构?”既然里面有空气也就不需要什么呼吸器,大家各举手电走进石门。 郎世鹏让史林和提拉潘走在最前面,他俩年轻身体又好,还受过专业训练,眼力和耳音都比普通人好得多。史林很听话,没多说什么,答应了声就上前,可提拉潘脸上显然有些不高兴,王植打趣说:“提拉潘,让你走在最前面是照顾你,如果我们真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你就可以分到最多的一份。”提拉潘比较贪财,他还当真了,立刻说道:“那太好了,我来打头阵!” 王植和郎世鹏对视一眼,心中均在暗笑,都想这当兵的毕竟素质不高,眼睛里就认钱,抵抗金钱诱惑的能力太低了。 石门里是条长长的石甬道,甬道是条向下倾斜的阶梯,左右两侧墙上每隔几米远就嵌着一盏铜灯台,灯台被塑成手臂的形状,手掌中握着灯座,灯台和墙之间挂得满是灰尘和蛛网,随着从石门外吹进的风微微飘动。在强光电筒照射下,可见墙上刻着很多图案,这些图案线条清晰,而内容却很怪异,一轮巨大的太阳光芒四射,地上有无数人在顶礼膜拜,而这轮巨大的太阳却被一只更大的甲虫推着走,那甲虫浑身发光,前端扬着两只尖螯,身上还穿着盔甲似的东西。大海觉得有趣,笑着说:“这不就是屎克螂推粪球吗?哈哈哈!” 不知怎么的,田寻一见这甲虫就立刻联想起在湖州毗山洪秀全墓里看到的甲虫,那时自己还被一只甲虫螯伤了手背,现在还记忆犹新。郎世鹏用摄像机拍摄着壁画说:“这不是屎克螂,而是圣甲虫,是阿拉伯神话传说中的动物神,又名克赫普,传说太阳是被圣甲虫推动而东升西落的,所以它也被看做是人和太阳神之间沟通的神物。” 王植道:“这种甲虫很有意思,古埃及人对它是非常的崇拜,几乎所有的法老陵墓中都有它的形象,十几年前我为此还特意写过一篇论文,专门研究这种甲虫,它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屎克螂,而确实是一个独特的物种,它专门以活生物体为宿主,在里面进食、繁殖,却不破坏宿主的低级神经,很是神奇,不过在几千年前就灭绝了。” “有这么厉害?”田寻道,“我只在埃及神话故事里听到过有提及,不过我想多半是假的。”他心里想起几年前在毗山大墓中遇到的甲虫,但没有说起。 罗斯高也手持着数码摄像机边照边拍,只不过他的拍摄纯粹是出于好奇,而不像郎世鹏这些专家是为了学术研究。说也奇怪,外面炎热无比,而这石门里却是凉爽异常,好像天然冰柜似的,甚至还有些凉意,田寻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真奇怪!这里怎么这么凉?” 王植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头顶,见上面也是用同样的长条石块砌成,周围并无特别之处,可就是非常凉爽,最多有15摄氏度,他问宋越:“宋先生,这里为什么会如此的凉快?是不是在建筑方面有什么特殊之处?” 田寻边走边说:“是不是和地下的阴湿潮气有关?记得小时候去姥姥家,农村每家屋后都挖个菜窖,那菜窖是冬暖夏凉,越到盛夏里头越凉快。” 宋越说:“恐怕不是这样,沙子比热很小,会将吸收的热量迅速传导出去,就算地底下有潮气,可这墓门是直接暴露在地表沙层的,但也是这么凉,这多少有点反常。”他体形较胖,凡是胖子都容易出汗,也比普通人更怕热,可现在连他都不用手帕擦汗了,可见这陵墓里有多凉快。 听他这么一说,田寻又懂了点知识,他问道:“宋教授经常来新疆吗?” 宋越叹了口气道:“唉,八十年代那阵子国家经常有考古队来新疆考察,每次都少不了我在场。另外我还去过撒哈拉大沙漠,对沙漠再熟悉不过了。” 郎世鹏用手摸了摸石墙:“宋先生说的对,就连石墙摸上去也是凉的,难道这里有制冷机?” 大江哈哈笑了:“老板你可真能逗,几百前年的陵墓哪来的制冷机?”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提拉潘忽然说:“你们看,这里又有道门!”大家同举手电一照,果然见甬道尽头有扇石门,门两侧各有一只长方形青石,条石上卧着一条似狼又似狗的什么动物,这动物跟石门外那个狼头人身的脑袋十分相像,也是尖耳长嘴,浑身铁青色,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尤为吓人。 提拉潘冷不防看到这雕像吓了一跳,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王植和宋越却似乎毫不在意,王植笑着说:“这就是沙漠中的胡狼,中国人习惯称之为豺,因为它们喜欢吃死尸肉,而阿拉伯人又认为被土狼吃掉的尸体都可以升天,所以它们也经常被用来当做陵墓的守护神。” 大海骂了句:“真他妈吓唬鬼呢,弄两只狼在门前是啥意思?难道想把进来的人都吃掉?”王植笑了:“这胡狼看上去挺凶恶,其实它们胆子很小,几乎不主动攻击人类,只不过阿拉伯人把它们的形像夸大了。” 再用电筒照那石门,见门上刻着两名头扎包巾、唇蓄胡须的阿拉伯武士浮雕像,两武士形像栩栩如生,各手持一柄长长的阿拉伯弯刀,两柄弯刀互相交叉呈X型。奇怪的是这两柄弯刀并不是石刻浮雕,而是真正的明晃晃的利刃,这两把刀平贴在石门上,精钢锻造的刀身,黄金弧形护手,黑白相间握柄,制作的十分精巧,而且刚好嵌入两名武士手中。 按理说这两把刀呆在陵墓中也有几百年了,岁月的流逝却没能让刀锋生锈,反而在昏暗的光线下仍显得锋利无比,放出青冷冷的寒光。大海不由得伸手去摸刀身,郎世鹏连忙阻止:“别碰,小心刀刃上有毒!”大江连忙把弟弟拉回来,埋怨道:“你还是这个毛病,毛毛楞楞的!” 宋越仔细照了照石门,见上面除了两武士的浮雕之外还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与陵墓大门外的那些古波斯文很像。他回头问罗斯高:“你看这些符号是否也是外面大门上那种古波斯文字?”罗斯高正在用数码摄像机的旋转屏幕取景:“早看到了,这也是古波斯文,让我看看内容……写的是: 这里是伟大的先知之后……圣裔之族……请以敬仰之心赞美他……如非异教之徒……可开启刀之机关,请和西穆尔各的灵魂共同进入……” “异教之徒?什么叫异教之徒?”大江问道。 郎世鹏说:“是某种教派对其它教派教徒的称呼。” 田寻问:“请和西穆尔各的灵魂共同进入?那西穆尔各不就是神鸟吗,可它的灵魂又是什么?在哪里啊?” 几位专家均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宋越说:“也许是让进入的人心中怀着对神鸟的崇敬之心吧?” 大江问道:“开启刀之机关……可这刀之机关又在哪?”王植说:“看来这是个字谜,需要我们去解谜,我想关键就在这两把阿拉伯弯刀上面,就是不知道这机关是怎么运作的?” 大海掏出多用途刀说:“管它呢!用刀四处撬一下试试。”宋越连忙阻止:“不行,硬来不是办法,万一把机关给破坏了,就谁也别想进去了。”大江道:“那你说怎么办?” 宋越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你们看这柄刀上的黄金弧形护手,形状大的不成比例,雕刻的精致显眼,而且我发现在护手和刀柄之间的缝隙中好像有转动摩擦的痕迹,机关会不会就在这个护手上?” 王植也附和道:“没错,这黄金护手的比例和正常的弯刀很不一样,确实太大了些。”郎世鹏迈上几步,伸手慢慢捏住那纯金护手轻轻转动。果然,护手被缓缓转了半圈,忽听“锵”的一声响,长长的刀锋居然缩进护手里一半,从刀柄之下露出。 提拉潘惊呼:“怎么回事?这弯刀怎么自己缩回去了?”宋越却很高兴:“看来这机关被我们给蒙中了!”郎世鹏也笑着又转动了另一柄刀身的护手,刀身同样缩了进去。 忽然大家觉得脚下一震,不由得同时向后退,却见石门上的两名浮雕阿拉伯武士宛如活了似的,一齐缓缓收回手中弯刀,同时左右两扇石门各自为轴向内旋转,随后再向两边分开,平贴在石门框的两侧。 大家都看呆了,没想到这石门竟然受如此精巧的机关控制。罗斯高边拍摄边赞叹:“没想到几百年前的人也这么聪明,我全都拍下来了,带回去好好欣赏!” 宋越对建筑方面的东西最感兴趣,他连忙来到门框处仔细查看,原来在石门框的上下沿各有一个凹槽,同时两扇石门中间也各自用一根方形的钢制立轴穿过,立轴上下两端嵌在凹槽里,由藏在暗处的齿轮导轨控制运行,其实运转原理并不复杂,却处处透出建造者在机械方面的非凡才能。 大江和大海见打开了石门,都乐得差点蹦起来,大海忙不迭地把多用途刀折起来:“太好了,要说还是你们这些专家厉害,咱们快进去吧!”提拉潘用强光电筒向里面照去,正前方被墙堵着并没有路,平滑的青石墙上又刻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 王植朝罗斯高打了个手势,罗斯高知道他的意思,当下翻译道: “千年的守护者克、克赫普……它们已从沉睡中醒来……失去了西穆尔各灵魂的恶人啊……永远只会在地狱的入口徘徊……” 不知为什么,大家听了罗斯高的翻译,都感觉有点不太舒服。田寻道:“克赫普?克赫普不是刚才郎教授说的那种圣甲虫吗?” “是啊!说它们已从沉睡中醒来,我怎么听着都有些不对劲呢?”王植谨慎的说:“是不是我们惊动了什么东西?” 大海有点害怕了:“我说老王头儿,你可别吓唬人,咱们能惊动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哗哗声不知从何处响起,这声音虽然细小却似乎无处不在、游走不定,几秒钟后又消失了,就像幻觉一样。 几人手持电筒左顾右盼,却什么也没发现,周围都是用牢固的青石块砌成,而且空间也不算宽敞,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史林问道:“你们听到啥声音了吗?” 大家都点点头,提拉潘说:“好像是什么东西爬过,像是虫子……” 他一说虫子,大家立刻联想起刚才墙上刻画的巨大圣甲虫来,不由得暗鬼陡生。罗斯高骂道:“什么虫子?我最讨厌虫子了!” 大海却显得很不以为然:“什么虫子,你们有点太神经过敏了吧?几百年的陵墓有些虫子也属正常,哎我说咱们还是快往前走啊?”他倒比谁都急。 郎世鹏和王植、宋越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心下都有些惴惴之感。但见周围确实没什么异样,而且这里通道狭小,连只老鼠洞也没有,根本没有可供虫子爬进爬出的空间。于是郎世鹏一扬手,提拉潘和史林继续在头前引路。 正前方是堵死的,石砌走廊折向左边,不远处有个弹头型的石拱门。提拉潘确认无甚危险,示意让大家进入。来到石拱门前,见拱门周围刻得密密的都是葡萄纹饰,门正上方嵌着一只金光灿然的黄金甲虫,这黄金甲虫足有脸盆大小,栩栩如生、非常逼真。提拉潘大喜:“看那只甲虫,好像是纯金的,我先发现了就是我的,等我把它取下来再说!”说完他拔身跃起,右脚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借着反弹的力量朝左上方高高纵起,然后左脚又在左面墙壁上一撑,身体便再向右弹,同时右手奋力扳住墙上突起的一块大方石,这时他双脚离地面已经有近两米,可见他的弹跳力相当好。 史林不由得叫了声好:“哥们,你这手‘壁虎弹壁’使的不赖啊!”提拉潘嘿嘿笑着,腾出左手去摘那黄金甲虫,郎世鹏却大声道:“给我下来,你要干什么?” 提拉潘连忙缩回手,回头道:“我要把这黄金甲虫弄下来啊!” 郎世鹏哼了声:“谁告诉你这黄金甲虫归你了?” 提拉潘一脸迷惑,看着王植说:“是他刚才对我说,发现什么好宝贝就让我先分的吗?” 王植哭笑不得,郎世鹏气得反笑了:“你这人也真实惠,说什么都当真?”提拉潘有点不高兴了:“你们骗我啊,那让我打头阵干什么?” 郎世鹏上前抓住提拉潘左腿,一把给揪了下来:“我花钱雇你来不是因为你长的好看,是看你当过特种兵,身上有功夫,所以才让你来保护我们,这点你不明白吗?给你个棒槌就当针!” 大江、大海和史林在旁边不住暗笑,提拉潘气得够呛,却又说不出什么来,的确,他的任务就是保护随行人的安全,也没什么可争辩的,气得他哼了声,说:“那这黄金甲虫我们平分了吧!”郎世鹏说:“这黄金甲虫在这陵墓里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装饰品,如果我们连这点东西都不放过,那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宋越在旁边也说:“没错。而且这黄金甲虫也有可能连动着某种机关,万一触动了什么东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提拉潘“哦了”声,说:“那就不要它了,我们继续走吧!”王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提拉潘白了王植一眼,举手电走进拱门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大家感觉越凉,甚至有点凉风透骨之感,大家不由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大江抱着肩膀骂道:“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外面热的要命,这里头却冷得我直哆嗦!”大海也吸着气说:“真他***想不通,新疆沙漠腹地里居然还有这么冷的地方?” 这些人中除了史林之外都冷得直打寒战,提拉潘虽然身体素质很好,但他是泰国人,长年在热带雨林环境中生活,太冷了也有点受不了,只有史林像没事似的,他笑着说:“你们的体格咋都这么差呢,俺咋就不感觉冷?”罗斯高平日里享乐惯了,现在冷得浑身难受,心里正有气,于是说:“你恐怕不是人吧?所以才不觉得冷。”史林怒道:“你才不是人哩,你个美国佬!”王植连忙伸手:“好了好了大家别吵,要是有人怕冷的话可以出去到外面,外面热的很。” 罗斯高拔腿刚要向后转,可又转念想到:万一这些人真找到了什么财宝,自己岂不是什么东西都分不到?于是他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田寻见史林穿着短袖却丝毫不怕冷,就问他:“史大哥,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冷,是不是在少林寺练过什么功啊?”史林嘿嘿笑了:“是呀,俺在少林寺从7岁就开始练寒暑功,夏天穿棉袄、冬天光膀子都没事。” 大家顺石砌通道向右折了个弯,又发现一道雕花石拱门,门楣上仍然嵌着黄金甲虫,这只甲虫比刚才的似乎又大了一圈,雕刻的也更加精细,金光夺人二目。提拉潘抬头看了看,眼中露出贪婪又遗憾的神情。 突听史林大叫一声:“里面有人!”同时他迅速拔枪在手,枪口瞄准石拱门里面。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全都往后退去,心中的第一个念头都是:难道这墓里有埋伏? 提拉潘也掏出手枪,强光手电左右照照,却又放下了:“大家不用害怕,是假人!” 众人将信将疑,探头朝门里一看,果然里面是间方形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白玉圆桌,圆旁围坐着四位用白玉雕刻的假人。 石室里的摆设很讲究,墙上铺着淡黄色的花纹纸毯,三面墙上都装饰有穹顶浮雕门,外框边还有镂空的石榴树花边,墙与天花板之间用泥金涂成斜面,里面雕椰枣树型花纹,地面铺的都是大块的青玉石板,强光照射下反出夺目青光,墙角有很多圆形孔洞,不知是否起通风作用。 大家又都把强光电筒都集中在这四位玉人身上,这玉人雕得与真人身高相同,都是身材魁梧的男性,都坐在青石圆墩上,头戴阿拉伯式的包巾,包巾前额镶嵌宝石,头顶立着雉鸡羽毛,方脸大耳、粗眉阔目,唇上有八字细胡,下巴还生满浓密胡须。身穿长袍,腰间系着宽宽的玉带,脚蹬长靴,靴子前部的尖头像龙舟般翻立,是典型的阿拉伯服饰风格。 四尊白玉人像雕的极尽精巧,甚至连眼皮单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全身凝白如玉、没有任何颜色,就算告诉你说是假的恐怕也没人信,即使这样也让史林误认为是真人,可见其雕工之精。 王植一见这四尊玉人,立刻从眼里放出精光,他快走走到其中一尊玉人身旁,伸手轻轻地来回抚摸玉质,摸了几下,又从衣袋里掏出一柄高倍放大镜,将强光手电倒着由下往上照射,同时蹲下身体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玉石透光情况。 大伙都围着几尊玉人,边看边赞叹:“啧啧,看这玉石人雕的太漂亮了,简直就像把活人施了法术变成玉石的一样!”田寻知道王植是宝玉石专家,于是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问:“王教授,您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王植边看边慢慢摇头,田寻问:“怎么,这玉石质地不好?” “不,不……正相反,我从没见过这么纯正的羊脂玉,绝对是宝石级的料,绝对是最好的顶级仔玉!” 田寻笑了:“那您还摇头干什么?” 王植道:“我是太不敢相信了,老天爷,这么巨大的人像居然是用整块羊脂玉雕成?我不是在做梦吧?”王植似乎在自言自语。宋越也凑了过来:“你说这是羊脂玉的?那也太名贵了吧,我对玉石也小有兴趣,我可听说羊脂玉比黄金还稀少,你敢肯定这就是羊脂玉?”王植道:“你们过来看!先看这玉石的透光度,在白光照射下是半透明的,而且色泽纯正,完全没有灰雾感,看这边缘……你们再仔细看,除了半透明的白色之外还有什么?” 这话像是在问宋越,也像问田寻,田寻把眼睛移到放大镜前仔细观看了半天,说:“的确是很纯的白色……似乎……还有点发粉……” “这就对了,眼力不错!”王植用力拍大腿,把田寻吓了一大跳,王植欣喜地说:“新疆和田玉分为白青墨黄四等,其中以白玉为上品,而这白玉又分青白玉和羊脂玉,青白玉就是在白光下能透出青、红、灰等雾色,那就不算是极品,而只有能透出淡淡粉雾的白玉才配叫羊脂玉,这羊脂玉为玉中之王,目前世界上纯正羊脂玉的价格是每千克六十万元人民币以上,而且还只是原料,要是经由能工巧匠雕琢后的艺术品,其价值就更难估计了,唉!” 宋越也接过放大镜仔细的看,旁边大海听了王植的话,连舌头都吐了出来,他张大嘴道:“你说什么?每公斤能值……60多万?那这么大块的玉石人像得多少钱啊?”王植苦笑几声:“像这几尊玉石雕像雕刻得有如真人一般逼真,已经不能简单用重量来衡量它的价值,不过我还是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幻觉,怎么会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羊脂玉原料?” 大海说:“那有什么稀奇的?中国这么大,啥奇迹不能发生?在东北不是还挖出过一块几十吨重的岫岩玉石吗?后来被雕成了尊弥勒大佛,几年前我去辽宁还见过呢!” 王植白了他一眼:“你懂个什么?你知道这羊脂玉有多难找吗?古人有云:寻金易,寻羊脂难。这羊脂玉只在昆仑山主峰黑山地区才有,那黑山古称喀朗圭塔克,也是和阗河的上游,终年被冰雪覆盖千年不化,而且地势极险。一般在晴天,阳光长时间照射雪山,雪水融化发生山峰崩塌,大块山石从高不见尖的峰顶砸到河里,当地人才有机会从山石中捡到羊脂玉原料,可那些原料都已经被摔裂,最大块的也不过只有脸盆大小,但也是价值连城。有人想搞到更大块的羊脂玉料,于是就冒险爬到黑山主峰去挖玉,结果不是冻死、失足跌死,就是被山上的巨型雪怪扔下悬崖。绝对没有人能活着从黑山挖到羊指玉回来。” 大江、大海兄弟俩缩头缩脑的看着几尊玉人像,弟弟说:“五年前咱们在湖北搞到的那对羊脂玉瓶,似乎还没有这人像的百分之一大,都卖了好几十万,这么大的……”大江点点头,对王植说:“王老头,这真的是羊脂玉?你不会看错?” 王植也不回答,从他手中抢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哗地朝玉石人像上泼水。众人纳闷,大江问:“你这是干什么?” 还没等他话音落地,却见那尊玉石雕像上的水顺着表面迅速的流到了地上,不到三秒钟水就已经流光,雕像上没残留下半滴水,似乎有某种隔绝水滴的魔力。 大家见状皆惊,宋越点头赞叹:“我也听说过这正宗的羊脂玉滑如羊脂,油性极重,其表面绝不沾水,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这下大家都服了,觉得面前这四尊羊脂玉石人像还真是无价之宝。大海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他哥,见大江眼中也是布满血丝,于是大海眼珠一转,嘿嘿笑着道:“老王头,既然这羊脂玉雕像如此值钱,那我们是不是将它们搬出去运回,寻机会在香港找个好买家,赚笔大钱,咱们这些人也算没白来新疆一趟啊,你们说对不对?” 大海生怕郎世鹏不同意,于是就把话题引到大家身上,以图引起共鸣。这招果然好使,提拉潘首先赞成,连史林也跟着点头称是,罗斯高更是双手高举微型摄像机:“我举双手同意!我们也不要再继续探索了,快把这些玉石雕像搬出去,卖的钱大家平均分配!” 王植站起来活动了下胳膊说:“这么巨大的玉石雕像,不小心就会碰坏,该怎么搬呢?”宋越却极力反对:“这是珍贵的文物,是属于国家的,你们哪能私自就搬出去卖钱?” 提拉潘哈哈大笑:“你这老头真的很幽默,我们找到的东西当然归我们,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罗斯高也说:“说的对!我先来试试这东西有多重。”说完他上去抱住其中一尊玉石像就要搬。玉石的密度是2.6左右,整尊玉石人像至少也有半吨重,他自己哪里搬得动?大江、大海和提拉潘也按捺不住了,连忙都撸袖子上去帮忙,郎世鹏一扬手:“都给我回来,谁让你们搬的?” 几人嘻嘻哈哈地没当回事,竟将石像从青石圆墩上抱了起来,宋越有点急了,他冲上去一把拉住大江的胳膊:“你们不能这么干,这和盗墓贼还有什么区别?”说完用力扳他胳膊。 大江没想到这个胖中年人动手拉他,此时他双手正紧紧捏着玉石雕像的腰部,这玉石油滑光腻,大江手上有汗忽然脱了手,玉石像立即失去平衡朝这边歪,大江手急眼快连忙伸手托住,可其他三人也都跟着脱手,玉石像直直的倒向青石板地面,在众人“哎呀”声中,啪的大响,玉石像磕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顿时七分八裂摔成了数十大块,细小的白玉碎片满地乱飞。 大家都愣了几秒钟,王植首先回过神来,他大叫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惋惜之极。大江气得冲上去一把揪住宋越的脖领:“你这死胖子想干什么?搅老子的财路是不是?”提拉潘和罗斯高也都冲宋越怒目而视。宋越见摔坏了玉石人像也有点发蒙,他连忙辩解:“我……我只是想阻止你们偷卖国宝,我没别的意思……” 大海见哥哥动手,立刻也横起眉毛,撸胳膊挽袖子甚至要揍宋越,正在场面开始混乱时,田寻心想我不能再旁观了,他立刻上前拦在大海面前,喝道:“你要干什么?” 大海对田寻一向印象不错,觉得这年轻人性格温和,跟谁处的都不错,也不拉帮结派。而现在见状有点意外,怒道:“你小子也想学这胖子来教训我们?” 田寻看了看这几位,板起脸说:“我说哥们,咱们此行是到喀什考察去的,可不是盗墓团伙,如果几位这一路上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想顺手牵羊带回去,那我们还叫个什么‘古迹考察团’,干脆叫专业盗墓队吧!” 这话说的几人一愣,罗斯高指着田寻说:“嗨,关你小子什么事?你最好走远点!”田寻说:“怎么不关我事?我也是考察团的一员!”罗斯高用力推了他一把,这美国佬身强力壮,田寻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史林正站在他身后,他迈上半步左手在田寻后背轻轻一托,田寻顿觉身体稳如泰山。史林对田寻颇有好感,再加上发生过沙暴事件,因此对罗斯高是相当厌烦,他冲罗斯高一瞪眼:“你这美国佬想打架么?别挑比你瘦的来,和俺练练怎么样?” 罗斯高被噎得直咽唾沫,翻了翻眼睛没说话,他可知道史林的能耐,十个罗斯高捆牢恐怕也对不过人家半只胳膊,正在他干瞪眼没咒儿念时,郎世鹏大喝一声:“都给我退开了!” 还是老板有力度,大江、大海和提拉潘同时放开宋越,悻悻地站到一旁。王植站起来对宋越说:“你呀你,这么值钱的羊脂玉人像,就……就这么……唉!” 宋越涨红着脸,好像犯了天大的错事,本来环境很凉爽,他也不再擦汗,可这么一折腾,宋越脑门上又都是汗滴,不停的用手帕擦着。郎世鹏走到他跟前拍拍肩膀:“老宋,不是你的错,我们是考察团不是盗墓贼,你说的很对,田寻的话也没错,所以我在这里有必要再重复一遍:从现在开始到喀什之前,无论遇到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收取我雇你们来不是偷东西的,如果有人违反规矩,他的另一半报酬就自动取消,到时候可别怪我郎世鹏!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这番话最有份量,大家都点了点头。王植见那摔坏的石人像脑袋正落在自己脚边,他弯腰捡起石人头,见摔开的断口处平滑如被刀切,光滑得就像热刀子刚切开的羊脂肪,不由得叹道:“真是上好的羊脂玉啊,可惜……” 田寻笑着说:“可惜就可惜了吧,反正也带不出去,留在这里几百年了,再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价值。”王植点点头,轻轻将石人头放在地上。这时大家才开始注意四尊人像中央那个白玉圆桌,这玉桌面大如八仙桌,打磨得平滑如镜。 最奇怪的是这圆桌共分为内外两圈,内圈有脸盆大小,比外环高出半尺,而外环则更像个大玉环,内圈边缘和外环的内壁都是齿轮似的齿牙,而且看上去两个部件的齿牙似乎还能完全啮合,只需将内圈按压下即可,平滑的表面上刻了很多东西,外环是图案而内圈则是阿拉伯数字。 内圈中央还嵌着一本由玉石雕成的翻开的厚书,翻开的位置上写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宋越伸手摸了摸这本玉石书,发觉它和圆桌浑然一体,居然是相连的,这样的雕琢工艺就更加困难,他向罗斯高招招手,让他翻译石书上的文字。罗斯高心情不太爽,有点很不情愿,郎世鹏一瞪眼睛,他只好慢吞吞走过来,先笑了:“这东西很像赌场里的轮盘赌桌啊,哈哈哈!” 随后仔细读了几遍文字,说:“上面用古波斯语刻着几句铭文,大意是: 万能的安拉超绝万物、主宰一切……真主用古兰经引导世人……请借助古兰经的序号之匙,开启通向大拱拜之路……” 田寻说:“据我所知这‘拱拜’一词在阿拉伯语中是坟墓的意思,大拱拜就是为有身份者建造的陵墓,看来又是个谜语,想进到陵墓核心处就必须解开这个谜。” 宋越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看来阿拉伯人的确喜欢在这些有趣的谜语上下功夫。我宋越见过不下几百座大墓,可像这样有趣的陵墓还是头次见识!” 大江显然没有他这么开心:“这破墓怎么净玩这些文字把戏?直接告诉我们怎么进去就得了,非得拐这么多弯,真***没劲!”宋越笑了:“这可是几百年前的阿拉伯圣裔之墓,哪能容易就让你进到里面?”大江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啊,这破谜语我是解不开。” 郎世鹏白了他一眼:“等你解估计得下世纪。你们有谁读过《古兰经》吗?”宋越和王植都摇头,郎世鹏说:“也难怪,这《古兰经》又不是武侠小说,如果不是穆斯林或专业研究者,看的人还真不多。田寻,你在新疆古国杂志做过编辑,应该有接触《古兰经》吧?” 田寻笑了:“我平时倒是经常读《古兰经》,只是怕到紧要时刻反而派不上用场,不过这圆桌上刻的图案倒是很有些研究头。” 大家仔细一看,见圆桌外环上刻着很多图案,有人物、怪兽、日月星辰、金币和古文字等,内容以圆心为轴呈放射状分布,而内圈则刻有一圈阿拉伯数字,不知究竟何意。 宋越对罗斯高说翻译下外环上的那些古文字,罗斯高逐一翻译,有Dunia、Aakhirat、Malka、hayteen等等古波斯语单词,田寻掏出手机,横着将屏幕顺滑,露出里面的全功能键盘,再把罗斯高念出的单词发音用英文字母拼写输入手机,念了几遍后说:“第一个单词从发音上分辨似乎是都尼亚,这个词在《古兰经》中是‘今世的生命’之意,以此类推,这个Aakhirat应该是阿希拉特,是‘来世的生命’,郎教授,你说呢?” 郎世鹏有西亚血统,又经常去西亚国家考察,对《古兰经》是再熟悉不过了,他赞许地对田寻点点头:“一点没错。真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年轻人这么用心的读过《古兰经》,太不容易了!”倒说得田寻直不好意思,郎世鹏随即又问:“那另外的两个单词呢?” 田寻把Malka和hayteen按发音反复念了十几遍,最后摇摇头。郎世鹏笑着说:“天使与魔鬼!” “对对,我想起来了,是玛来卡和邪特尼!”田寻大叫一声:“玛来卡是《古兰经》中提到的天使的名字,而邪特尼是魔鬼!” 郎世鹏道:“没错,这四个单词都是《古兰经》中出现过的人物,我们再看看其余的东西,极有可能也是《古兰经》里的东西。”宋越和王植在旁边干瞪眼,王植说:“这里除了你俩之外,我们都没看过《古兰经》,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只能全靠你们二位了!” 田寻微笑着点点头:“我们尽量破译。” 依此类推,又找出Eblees这个单词就是“伊普勒斯”,它也是《古兰经》里提到的另一个恶魔,另外还有很多图形,如月亮、太阳和黄金。郎世鹏说:“可以肯定这些图形都在《古兰经》中被多次提到过,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时宋越指着玉石外环上的一长串文字说:“这串文字好像特别长,而且字形偏大,有什么特殊意思吗?快叫罗斯高来看看!”郎世鹏看了看说:“不用叫他了,这是普通的阿拉伯文字,其读音是:Abual-QasimMuhammadIbnAbdAllahIbnAbdal-MuttalibIbnHashim(??????????????????????????????????????????????)。” 大江问:“什么叽哩咕噜、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郎世鹏摇摇头笑了:“这是伊斯兰教的至圣先知穆罕默德的阿拉伯文全称,要用中文读音说就是:阿布?阿尔卡西姆?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穆台列卜?本?哈希姆。” 大海说:“这是什么破名字?外国人就是好起洋势,哪有这么长的名字?”郎世鹏面现不悦之色:“这是穆斯林送给穆罕默德的尊称,全意是:受到善良人们高度赞扬的真主的使者和先知。幸好我们这里没有穆斯林,否则你口出污言欺侮穆圣,人家非跟你拼命不可。” 大海不以为然:“那有什么的,这里不是没有嘛!” 田寻说:“原来是伊斯兰教的至圣先知、封印使者,他的名字确实雕刻得很显眼,可能因为是身份的缘故吧!要特殊重视。” 王植在旁边问:“那内圈上的那些阿拉伯数字又有什么用?” 宋越说:“也许和外环上的图案有些什么关联。你们看,这内圈和外环都有齿轮,而且内圈高出一块来,可能这就像是把钥匙,只要将内圈的阿拉伯数字与外环上的图案正确对应,然后再压下内圈,另其与外环完全平行,可能就会打开通向大拱拜的通道。” “我也这么想。”田寻说道:“这种设计我似乎在某本古文献上看到过,那书上面有很多欧洲中世纪时的机械部件插画,有城堡的建筑图、抛石机原理图、密室机关设计图,其中好像介绍了一个著名的密室门锁,就是用方形连杆将几个由小到大的同心圆齿轮互相套在一起,分别都能转动,对准位置后把几个齿轮置于同一平面,锁就打开了。我感觉跟这个玉石圆桌很像,只不过那个锁很小巧,而这圆桌大了许多。” 宋越说:“我知道你说的那本书,是不是叫《中世纪欧洲机械图鉴》的?” 田寻略一回忆,立刻道:“对对没错!你也看过那本书啊?” 宋越笑了:“那本书就是我编著的,我当然看过。” 这下众人都哈哈大笑,郎世鹏觉得有趣之极,对田寻说:“你呀,看来是不小心撞到枪口上了!” 田寻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怪不得的,看来是聪明的西亚人从欧洲人那里学会了不少制造精密机械的道理。但我记得那书上署的作者好像是叫宋先明?” 宋越叹了口气,道:“那是我还在国家考古管理局任职时的本名,后来我得罪了领导,处处受人掣肘,机关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没办法就辞了职。觉得没脸见同行,于是就改叫了宋越。”说完,他低头掏出手帕去擦汗,显得神情很是无奈。 王植同情的拍了拍他肩膀:“老宋,过去的事就算了,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之事十之,等咱们到喀什完成了任务回去,你不也可以安心的过点清闲日子了吗?哈哈哈!”宋越陪着笑连连点头。 大江和大海早就急不可耐,说:“你们几个聊完了吧?快去弄那个圆桌机关啊!”郎世鹏一瞪他俩:“就你着急,你要是急就自己去解决那机关!”大海说:“太好了,那我就来试试!”说完撸袖子就要上前。郎世鹏连忙拦住:“你还当真了,这机关你哪能会开?还是在旁边看着吧!”大海悻悻退回来,嘴里不停的嘟囔。 王植说:“图案内容明白了,机关的原理也弄通了,现在就差如何对准内圈和外环的问题了。”宋越指着内圈上的一圈阿拉伯数字说:“这些数字要和外环上的图案一一对应,达成某种特定的意义,才可以顺利开启机关。”王植说:“如果对应错误,有没有机会再多试几次?” “肯定不行。”郎世鹏道:“这机关可是十六世纪的阿拉伯人专为圣裔陵墓设计的,绝不是儿戏,一旦弄错了次序,非但打不开圆桌机关,搞不好还会弄出什么严重后果,说不定这陵墓会被彻底封死。” 他说的十分郑重,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王植说:“那还真得小心仔细的破译呢!可惜我对这种考古解密不在行。” 郎世鹏和宋越都用双手扶着玉石圆桌,仔细参详内圈和外环上的图案及数字,苦想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田寻在旁边用左手拄着下巴,右手握着手机跟着动脑。他这部多普达手机是新买的高级智能电话,采用美国微软公司Windows6.1版移动操作系统,不但支持GP导航和WiFi无线网络,还配有16G的大容量内存记忆体,里面可以装载十几万部电子图书,他用右手大拇指连连点击屏幕,调出《古兰经》的电子版图书来,开始随意翻阅书中内容以求找到灵感。 其他五人闲着没事,都靠在墙边闲聊,史林从衣袋里抓出一把牛肉干吃进来,旁边的提拉潘和大江上去抓抢,史林说:“别抢我的,有钱自己去买……”忽然一瞥眼看到墙角有只黑色小甲虫爬出,顺便移脚将其踩死。 这边两位专家看了半天,郎世鹏说:“从这些数字上我看不出任何线索,看来还得从外环的这些图案上找突破口。”抬头看到田寻的手机,问:“你在看什么?” 田寻说:“手机里有《古兰经》的电子版本,我翻翻有什么帮助没有。” 郎世鹏眼前一亮,忽然想起了在平素研究《古兰经》时,很多专家学者都关注过的一个问题,他连忙对田寻说:“你这手机有没有类似电脑的文字搜索和统计功能?” “当然有了!这是目前最先进的智能手机,说白了就是一台小型电脑,你想找什么?”田寻答道。郎世鹏走过来说:“你把这外环上出现过的图案和文字逐一在经书里搜索,然后统计出它们各自出现的次数。” 田寻点点头,先启动搜索选项,然后将Dunia、Aakhirat、Malka、hayteen、Eblees和日、月、黄金、穆罕默德等单词先后输入,再通过电脑在《古兰经》全文中搜索。手机毕竟没有电脑快,两分钟之后才出结果,田寻指着屏幕说:“这就是搜索结果的列表,左面是我们刚才输入的那些关键词,右边则是它们在《古兰经》全文中各自出现的次数。” 郎世鹏和宋越、王植都凑过来看,只见屏幕上写着: 都尼亚Dunia115次;阿希拉特Aakhirat115次; 玛来卡Malka88次;邪特尼hayteen88次; 伊普勒斯Eblees11次;躲避伊普勒斯11次; 黄金8次;享乐8次; 穆罕默德4次;穆圣教诲4次; 月份12次;白昼365次。 看到此结果,四人眼前俱是一亮,宋越用短粗的手指指着屏幕大叫说:“这些都是有规律的,是一一对应的,是对应的!”郎世鹏欣喜的说:“我也看到了,这就是我要的结果。你们看,Dunia这个词在《古兰经》中总共出现了115次,Aakhirat也是115次,而这两个词分别是今世和后世,它们出现的次数完全相同;下面的也是,天使玛来卡出现过88次,魔鬼邪特尼也是88次……月份一词出现过12次,白昼则有365次,而每年刚好有12个月和365天,这绝不是巧合。”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看,几乎不敢相信。田寻说:“真有这么巧的事?不会是马坚在翻译成中文的时候特意安排的吧?” “当然不是。”郎世鹏说:“我不止一次读过奥斯曼哈里发版的原文《古兰经》,结果是相同的,而这些词语又不是胡乱拼凑的,它们在文中的作用可以说是多一个嫌多、少一个又不够,刚刚好。” 王植赞道:“太神奇了,真有这么奇的事情?”大江他们闻声也凑了过来。 郎世鹏笑了:“所以说这《古兰经》一直被伊斯兰教推崇为真主的声音,绝不是浪得虚名的。”宋越连忙跑到玉石圆桌边,见内圈上的阿拉伯数字中赫然便有两组115、88、11、8和12、365这些数字,他大叫道:“我知道了,关窍就在这里!”说完他伸手抱住圆桌内圈就开始旋转,这内圈似乎连着某种金属杆件,在金属相撞的咔咔声中被转动了大半圈,宋越双手按着内圈上嵌的玉石厚书就往下按。 郎世鹏、王植和田寻不由得同声惊呼出口:“等一下再按!” 可宋越的动作很快,内圈已经被压下,与外环完全平行,两者之间的齿轮亦是啮合得严丝合缝,从外表几乎看不到齿轮的接缝,完全浑然一体,成了个真正的圆桌。 大家全都下意识后退几步,警觉地看着四周有无变化。几秒钟之后,忽然轧轧声响起,正前方墙上的一扇装饰型穹顶浮雕门忽然从中央缓缓开启,两扇门横向缩进墙壁中。紧接着玉石圆桌中央那本石雕的玉石厚书也弹起来,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众人还是没敢乱动,足足过了一分多钟,大家才长吁了口气。郎世鹏对宋越说:“宋教授,下次你可不可以等我们商量过后再做行动?” 宋越歉意地说:“实在对不住各位,刚才我的心情太激动了,所以就……我保证下次不会发生。”王植打圆场道:“还好机关搞对了!”宋越捧起那块玉石厚书,翻过去一看底部,却见玉石厚书底部有个拳头大的圆孔,中央还有一个古文字似的符号,类似阳雕的印章,而且圆桌中央露出了个金属杆,看来是用来固定这本玉石厚书的。 他拿着玉石厚书,嘴里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不过肯定与圆桌机关有联系。”正说着,忽听那边的提拉潘说:“你们来看,这扇门里有什么!” 宋越把玉石厚书让田寻放在背包里,大家来到那扇刚刚开启的穹顶浮雕门旁,只感觉从里面呼呼向外直冒冷气,宋越被冷气一冲,立刻张大嘴打了几个喷嚏。大海道:“真***邪门了,这里怎么跟大型冷库似的,还直喷凉气儿呢?” 王植身形比较瘦,冷得他浑身直打哆嗦:“早知道,我就多穿几件……几件衣服来,太冷了!”田寻问:“里面是什么?”几只强光电筒照去,只见面前是个长且宽的通道,一条由石板铺成的路位于通道中央,最远处距离大概有三十多米的样子,而且中间还断了一部分缺口,石板路下方深邃阴冷,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另外有大量冷气从下面呼呼往上冒。 提拉潘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伸胳膊用强光手电朝下照去,只见石板路下方地面都是些黑色尖石,长短突兀,怪石嶙峋,活像天然形成的地底洞穴,冷气就是从那些尖石的缝隙中冒出来。提拉潘回头说:“下面好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峡谷,凉气就是从地底冒上来的,咱们走吗?” 郎世鹏问:“那地下有多深?” “最少有二十多米吧!”提拉潘答道。 “有那么深?”郎世鹏感到很惊讶:“沙漠中怎么可能出来个这么深的峡谷,而且还冒凉气?”提拉潘迈步踏上石板,往前走了几步,说:“过来吧,没什么异常的。”大家都走到石板路上,全都冻得直抱肩膀。田寻顺便看了眼手腕上的波尔军表,温度计数字显示+8字样,看来这里的气温是零上八摄氏度,快赶上低星级冰箱的冷藏室了。年轻人还好说点,可那几名中年专家都有点受不,尤其是王植身体较瘦,冷得直打晃。郎世鹏问他:“王植,你挺得住吗?不行就先回去吧,到外面暖和暖和。”没等王植回答,大家先都笑了,田寻说:“平时在沙漠里行车大家都嫌热得要命,恨不能都钻进冰箱里凉爽一下,而现在回沙漠去却成件奢侈事了!” 宋越叹着气说:“唉,人生就是这样,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啊!”说完又打了两个喷嚏。罗斯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脚下,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还能冒凉气?”郎世鹏蹲在石板边,用手电仔细来回照了照,又从墙角捡了个石块扔到尖石柱上,侧耳仔细听了听撞击的声音,站起来拍拍手对大家说:“这里很可能是个地质断层岩带,从声音来判断,这些巨形尖石柱的形成年代应该在中更新世左右,由侵蚀地层长期运动造成的蒸发盐层自然劈裂,你们看,那些尖石柱上面似乎有点点闪光,那是因为盐层岩里面有盐晶体裸露在外。” 田寻疑惑地道:“郎教授怎么对地质学也有研究?”郎世鹏哈哈大笑:“我在西安大学虽然是学历史的,但我经常到世界各国去进行科学考察,所以不可避免的会遇到各种地质环境,于是我平时也自学一些地质知识。” “那这沙漠腹地这么炎热,怎么又会有大量的凉气冒上来?”王植又问。 郎世鹏慢悠悠的说:“从地壳深处到地幔之间,这段地质层的温度是相当低的,虽然沙漠地表和空气非常热,但这些热量最多只能通过沙粒传导到十几米左右的地下,却无法渗透到深层的土壤和岩石层中,而我们从陵墓大门进来时甬道是阶梯向下,现在这片地层断层岩带又有二十多米深,至于断层带下面有多深,就更不得而知了,据我估算,这些冷气应该是从至少一百米处的地质带反上来的。” “怪不得这陵墓会如此凉爽,原来是有这么个巨大的、不用电的大冰箱在这呢!”田寻戏谑道。 郎世鹏又说:“可是在沙漠中找到这么一片巨大的断层岩带是相当的难,几百年前的回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真想不通。” 罗斯高在旁边有点不耐烦,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前进,而不是在这里研究这些破石头?”大江和大海也连声附和,郎世鹏抬腕看了看表:“从我们进陵墓大门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六分钟,我答应杏丽最多一个小时就要回去,好吧!大家快抓紧时间前进,史林、提拉潘你们在前面领路!” 两人应了声,在前面顺着石板路前行。脚下的石板路都是由两米见方的石板组成,而且每块石板间的接缝处都有一横排圆孔,每个孔大概有苹果那么大,不知道做什么用。田寻弯腰用手摸了摸这些圆孔,问:“这孔是干什么用的?” 宋越道:“可能是做装饰的吧!” 大约走了十几米便来到那缺口处,这缺口大概有一米半左右,对面的石板边缘也有一横排圆孔,正常人无需太用力就能轻松跃过。史林道:“这怎么还缺了一块?”伸头向缺口下面一瞧,底下立着好几根巨大的尖石柱,好似野兽的獠牙般冲天而立,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肯定得被挂在尖石柱上,不死也剩半条命。 郎世鹏问:“这缺口不太,估计连我也能很轻松的跳过去。”史林点点头:“这点距离没问题。我先跳过去,你们随后跟来!”说完把强光手电递给田寻,退后半步准备跳过去。其他八人都用手电替他照着石板路,田寻道:“多加小心!”史林嘿嘿一笑:“这点距离算个啥呀?俺的弹跳力你们还没见识过呢,太小看俺了吧!”说完,他右脚踏上石板边缘微屈,腿一弹向对面跃去。 他用的力量并不大,因为这缺口不算太远,根本不需要太大力气,因此史林算准的距离是刚好落在对面的石板边缘就行。 就在他右脚刚刚离开石板、身体腾空的瞬间,却听“呛啷”一声,对面石板边缘的那排圆孔中突然弹起一排精钢尖刺,这排尖刺又细又密,史林的身体恰好向尖刺落下,眼看就要活活被挂在上面。大家都吓得齐声惊呼。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史林的身体正处在半空中,毫无借力的地方,就算你功夫再高也不可能在空中改变方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时刻,史林那在少林寺学了十五年的功夫派上了用场,只见他右脚自下而上,勉强去勾踢那排尖刺,结果只有脚尖堪堪碰到,而这一点力量对史林来说已经足够,他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身体顺势向后反弹,身体下落时双手伸出,手指缝从密布的尖刺中伸进去握住了精钢尖刺,身体悬挂在石板缺口处。 这一变化简险到了极点,直看得大家双手紧握全是汗水,宋越大喊:“史林,你没事吧?”史林紧紧抓着尖刺,脚下就是巨大的尖石柱,大声回应道:“我没事,不用担……” 刚说完,又声呛的一声大响,那排可恶的尖刺竟又迅速缩了回去!史林双手抓空,顿觉身体下沉,好在石板就在胸前,他双手在石板边缘轻轻一拍,口中“嘿”地一吐气,身体像只大鸟似的在空中来个前空翻,双脚稳稳落在那排圆孔前面。 众人看得心脏都快不跳了,史林唯恐再出现什么意外,又向前跨两步站在石板正中间,过了两分钟没有异常情况,看来机关是彻底停了,他冲对面招招手:“没事了,你们都跳过来吧!” 王植说:“先不能跳,为什么史林偏偏身体在半空中的时候那尖刺才弹起来?肯定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宋越走到石板边缘,伸手用力去按边缘处,发现有大约20公分宽的一条石板微微向下沉了点,似乎有弹性。他的手刚松开,“呛啷”一声对面的尖刺又冒上来。 郎世鹏看得清清楚楚,他骂道:“设计这机关的人太狡猾了,他们算准了要是有人跳向对面,脚刚离开石板就会触动机关,结果肯定是自己扑向尖否则,活活被扎死在上面!”话刚说完,尖刺又缩回。宋越道:“没错。这个时间差找的恰到好处,而且就算有人反应机敏能抓住尖刺,它突然缩回也能让人失去凭借而掉下去,简直太精妙了!” 田寻说:“说来也怪,这缺口只有一米来远,如果多用点力气跳的话,完全可以越过尖刺,可人们的习惯是用正好的力量,用力过度了还浪费,因此才会自投罗网,简直太绝了!”郎世鹏说:“对,这是人和动物的基本生活习惯之一,这种现象在心理学上也被称为‘知觉选择性’。” 宋越感叹道:“没想到几百年前的人居然就懂心理学,而且这块石板只下沉了不到两毫米,不非常仔细的去摸,根本无法发现,这些都太令人佩服了!” 大海刚才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现在见宋越还有心思感慨,他又想起刚才打碎玉石雕像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说:“我说宋胖子先生,我看你怎么还挺佩服这机关的呢?”宋越说:“这么简单而有效的防盗机关,难道不应该佩服吗?” “我们差点死了人呢!我看你就是存心故意幸灾乐祸!”大江怒道。宋越涨红了脸:“我……我怎么可能是幸灾乐祸呢?我刚才……”郎世鹏一摆手:“好了好了,都别说没用的了,快想办法破坏了这个机关,我们才能顺利过去。” 田寻道:“可不可以找两块沉重的东西压在那条石板两端,不让它弹起?”王植看了看大家带的装备:“我们身上好像没有太沉重的东西?”提拉潘走到石板边缘蹲下身体,伸右脚用力踏住那条石板,说:“这回就行了,我踩住这个机关,你们先跳过去,最后我再跳。” 郎世鹏对大江说:“你们兄弟俩先来。”大江不好说什么,对提拉潘说:“我说泰国哥们,你这一条腿能踩住吗?别半路松了劲,那我可就成挂炉烤鸭了!”众人哈哈大笑,提拉潘说:“我从小研习古泰拳,对腿上的力量还是有自信的,你快跳吧!” 大江将信将疑,紧紧了腰带,纵身用力跳过缺口,一切无事。他回头招呼兄弟也跳了过来,随后是田寻、罗斯高,最后三位专家也跟着跃过来,宋越身胖体沉,脚下发虚,而且还有点晕高,跳的时候差点滑倒,提拉潘在旁边伸左手一推他后腰,宋越那肥大的身躯顿时像驾云似的飞将出去,直扑在王植身上,险些压倒。 只剩提拉潘自己了,大家先让出大片空位,提拉潘箭步拧身飞纵过去,直跳出足有三米多远,身后尖刺伸出,不过当然伤不到他。 大家都安全过了石板桥缺口,罗斯高问:“其它的圆孔不会也突然冒出什么尖刺来吗?我可不希望被穿成肉串。” 话刚说完,“呛啷”声又起,郎世鹏正迈过一排圆孔,锋利的尖刺从脚下如鬼魅般突出,史林正走在他背后,耳中听到异声响起就心知不好,还没等那尖刺完全冒出来,史林探右手抓住郎世鹏后背迅速一拉,郎世鹏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躲过了尖刺,但脚下还是中了埋伏,尖刺从他右脚外侧穿破登山鞋顶了上来,疼得他大叫一声,差点坐地上。 田寻连忙回头,见尖刺穿透了他的鞋,忙问:“怎么样?”郎世鹏疼得倒吸凉气,脸上肌肉直蹦,他指着脚说:“刮……刮破了外皮,没刺中,快帮我把脚拔出来!”史林抱着他腰,田寻先大声喊道:“大家都躲开石板上的圆孔!” 众人依言都离脚下圆孔远远的,田寻和王植蹲下捧住郎世鹏脚脖子,慢慢向上拔,鲜血顺着精钢尖刺流下来,红白分明。脚拔出来后脱下鞋袜,见郎世鹏右脚掌外侧被划了个口子,幸好史林救的急时,不然非从脚掌中心来个穿糖葫芦不可。 王植问:“带了医药包吗?”田寻连忙从背包里取出云南白药粉末撒在他伤口上,这云南白药果然神奇,几分钟后伤口就不再流血,王植又用绷带将他的脚缠了几道,算是处置完毕。郎世鹏小心穿好鞋子,由大海和提拉潘扶着走,好在伤口不深,郎世鹏经常四处考察运动,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所以也没什么大碍。 宋越心有余悸:“这尖刺是谁触动了脚下的机关?”大家都踩踩脚下的石板,似乎没什么异常处,忽然“呛”的一声,不远处又有尖刺探出,郎世鹏大声问:“又是谁踩的?快找找脚下!”众人都蹲下仔细查看脚下踩着的石板,忽听史林说:“这里的石板似乎能活动!”宋越连忙过去细看,果然在史林脚边有一小块方形石板被大江踩得凹下去一点,只有大概两毫米都不到,如果不仔细感觉基本发现不了。 “大家全都远离圆孔!”宋越大声说:“史林,你可以抬脚了!”史林依言慢慢抬起右脚,几秒钟后,果然宋越背后的尖刺突然伸出,几秒钟后又缩回。 这下彻底明白了,当初设计机关的人时间差找的非常精准,他们算准了人踩到哪个机关、然后迈几步会经过一排圆孔,那尖刺才会钻出来,而不是踩到机关立刻就起效。看来这条石板路上肯定还有很多这样暗藏的机关,大海有点犯愁了,哭丧着脸说:“这遍地都是机关,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提拉潘不高兴了:“要回去你自己,我还要找值钱的珍宝呢!”一听珍宝,大海立时有了动力,他说:“可这些机关怎么处理啊?”大江笑道:“你真笨,你忘了,我把咱们的宝贝工具都带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说完他摘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木制小盒,盒上有一排细小的孔。 大江扳动盒子侧面的按钮,倒过来朝石板上扬洒,一股红色细沙从盒子里流出平铺在地上,似乎给石板刷了一层薄薄的红漆。说来也怪,刚才大海踩的那块机关石块处,出现了一圈方形白细线。 “这是什么东西?”众人都疑惑地问。 大江得意地说:“这是我兄弟俩自己研究出来的独门宝贝,名叫‘显形粉’,是用壁虎尾巴和朱砂再加上水银研成细粉,这东西粒细体沉、见缝就钻,顺坡而入,对付这种踩板机关再绝妙不过了!” 提拉潘哪里见过这种玩艺,连忙道:“太好玩了,给我我来撒!”大江缩手道:“不行不行,你不会手法,这东西很难配制,你别再给我浪费光了,我自己来!”他走在最前面,右手来回均匀的撒着“显形粉”,其他人紧跟在后。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说的太对了,不多时大江就又发现了几处机关石,这些机关石分布不均,有左有右、毫无规律。不过在显形粉作用下,这些机关瞬间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大江掏出粉笔,将有机关的砖块画了个大圈,大家走路时避开这些圈,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石板路尽头。 尽头处是个向外突出的圆拱形石壁,全用细长块的青石砌成,好像是个大圆球被嵌进一部分似的。石壁上有门,门上刻有两名阿拉伯持弯刀的武士,外形和刚才开启过的弯刀门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点是左右两扇门颜色不同,左蓝右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史林对郎世鹏说:“依样画葫芦?” 郎世鹏点头。史林伸手扳动弯刀上的黄金护手,果然弯刀又缩回,石门在齿轮机关驱动下旋转分开。 石门开了,里面漆黑一片。史林掏出两只荧光棒拧亮后从石门扔进去,借光亮可见里面是个宽阔的圆形大厅,四周都是门,而正中央似乎有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靠椅里。史林艺高人胆大,他看了半天说:“那好像也是个假人,等俺先进去瞧瞧看!” 大家嘱咐他千万小心,史林把嘴一撇:“有啥的,没事!俺啥场面没见过?”大海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卤素灯,先打开小型发电机电源,将照明灯交给史林,史林右手紧握手枪,再把强光电筒紧塞在右袖中充当战术手电,左手拎着卤素灯走进大厅里,大海在后面一段一段为他放出电源连线。 史林慢慢走进大厅,抬右臂照了照,见大厅中央有个正方形石座,石座上放置一把宽大的雕金石椅,上面端坐一人,此人背向大门,只能看到背影,身材高大,头戴白色阿拉伯式包巾,上面直立几根高高的孔雀翎,身穿白色镶蓝金丝边长袍,豪华的腰带似乎还别着一柄小巧的弯刀,从服饰看像个极有身份的人。 大海在门外喊:“我说,看到什么了?”“有个人坐在这儿,看不到正脸,等我转过去瞧瞧!”史林边答边移动脚步,远远绕到正面抬右臂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 只见这人脸上枯黑干缩,只剩黑皮包着骨头,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大窟窿,两排牙齿微张,显然已死了多年,干枯细瘦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史林虽然身怀绝技,但看到这诡异的场面还是吓得双腿有点软,他大叫道:“这家伙是个死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郎世鹏和宋越对视一眼,心中早有准备,史林环顾四周没什么异样,赶快将卤素照明灯放在地上开启电源,啪的轻响,顿时满室亮如白昼,大家也都走了进来。 众人到现在才看清楚这圆型大厅,地面也铺着平整的青石,除了中央那端坐金椅的死人之外,外圈还有很多浮雕穹顶门,这些门大小、外型颜色完全相同,每扇门下方都有放射状条石通向中心的金椅,而且每两扇门之间的墙壁上都有个长方形的凹洞,里面还能看到有个阴文刻章,不知做何用。田寻挨个数了下圆形大厅里的门,说:“这里总共有45扇门。” 史林揉揉眼睛:“弄这么多门干啥?看着俺的眼睛都花了!”提拉潘也挠着脑袋问:“难道每扇门都通向不同的房间?”大江却显得很兴奋:“肯定是这个圣一财宝太多了,一间房子放不下,于是就造了四十几间,看来我们要发大财啦!” 宋越听他总是读错音,顿时学究劲儿又来了:“是圣裔,不是圣一,裔是后裔的裔,不是一二三四的一……”郎世鹏来到那坐像尸骨前说:“老宋,你别跟他较真了,快过来看看这个!” 宋越走过来一看,说:“从服饰看应该是十六世纪维族王室级别的人物,你看他身上穿的这件白色长袍,袖口、腰带和底襟边都滚着镶蓝葡萄纹的金银丝线图案,这种图案只用在阿拉伯王室人物的衣服上,尤其是这金银丝线共用,普通的阿拉伯贵族只许用单一的金线或银线,而允许两种线共用的只有王室家庭,这在等级森严的王室是绝对不能乱穿的。” “没错,而且从他腰间的佩刀也能看出来,你看那刀是用绿鲨鱼皮做鞘,外挂金银双环,上面还镶有红宝石和猫儿眼,护手和吞口都是纯金的,握把还缠着乌金丝。光是这一柄弯刀,恐怕就不是普通人能佩得起的。”王植戴上眼镜说道,他总是对宝石有着特殊的眼力和兴趣。 史林说:“那把弯刀真漂亮,连俺都想拿下来瞧瞧了!”其他人也都被这把奢华漂亮的弯刀吸引住了,好像刀身上有种高贵的魔力。大江在旁边乐坏了:“这刀太漂亮了,我先把它弄下来来说!”说完他纵身登上石座就要摘刀。 郎世鹏连忙伸手去拦:“什么东西你都能拿,就是这刀取不得!” “为……为什么取不得?”大江疑惑地问。 郎世鹏摘下眼镜,说:“在阿拉伯,凡是男人到了15岁都会佩腰刀,除了洗澡睡觉之外每天刀不离身,如果有人蓄意夺走他的腰刀,那就会被视为是莫大的侮辱,普通人尚如此,王族就更要重视,所以这腰刀很可能连动着某种机关,你最好还是别动它。” 大江十分不甘心的退下来,又去寻找其它值钱物件。 两位专家正在指指点点的交流心得,田寻忽然看到石座左侧似乎刻有细细的花纹,蹲下来细看,又是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他对罗斯高说:“美国哥们,帮忙看看这上面刻的什么字?” 罗斯高对他心存记恨,假装没听见,郎世鹏和宋越却注意到了田寻的话,他连忙走过来蹲下:“找到什么了?” 田寻指着石座底:“你看,这里有几行文字,我不认识,不知道是阿拉伯文还是波斯文。”郎世鹏回头找人,罗斯高这家伙生性懒惰,故意躲到石座另一侧去,郎世鹏大声道:“罗斯高,跑到哪儿去了?”罗斯高正在缩脖偷笑,史林在背后用力一拍他肩膀:“美国佬,老板找你呢,你在这干啥?” 罗斯高恨得直咬嘴唇,只好乖乖回到郎世鹏身边,宋越急说:“快给翻译一下!”罗斯高强打精神,蹲下翻译道: “我是我,是伟大的伊斯兰圣裔……是高贵的白色骨头、哈密之王……是尊贵的阿其木伯克……是富有者木罕买提夏霍扎。我长眠于阿勒图勒克之地……我的珍宝亦随我长眠于此,它只属于圣裔……用来消灭罪恶的异教之人。” 宋越和郎世鹏同时惊呼:“原来这人不是额贝都拉,是木罕买提夏?” 田寻问:“木罕买提夏是谁?” 宋越欣喜地说:“木罕买提夏是第一代回王额贝都拉的父亲,是阿拉伯最高伊斯兰教庭派到新疆的先驱者,他打败了当地蒙古人,建立起政教合一的哈密王国。” 大江问道:“原来这陵墓的主人不是那个鹅脖,是这个什么木汗……什么买买提?”宋越气得直摇头:“我要和你说几遍才能记住?不是鹅脖是额贝都拉,这个也不是买买提,是木-罕-买-提-夏!”大江满不在乎:“我才不管鸭脖鹅脖,只要有珍宝就是好的。” 郎世鹏说:“这就么点文字吗?再找找看!”田寻围着石座寻找,在右侧底座又发现有铭文,罗斯高翻译出来,大意是: “伟大的《古兰经》是真主的语言……无人可比拟它的雄辩……它是世界万物之源……通往阿勒图勒克的谜底……就藏在《古兰经》中……海洋和陆地之间……” 郎世鹏看了看宋越和田寻,说:“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又要解谜!”宋越显得很激动:“我从没接触过这么有趣的陵墓,这趟真没白来!”王植喝了口矿泉水说:“看来这陵墓的建造者很喜欢给人出题,可惜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田寻问:“阿勒图勒克是什么意思?是个地名吗?”郎世鹏说:“在阿拉伯文中,阿勒图勒克意即‘黄金之地’,通常用来形容王族的皇宫或是陵墓。”宋越不解地问:“这墓主人木罕买提夏的尸骨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田寻说:“宋教授你忘了,左侧那边的铭文不写着:我长眠于阿勒图勒克之地……我的珍宝亦随我长眠于此,它只属于高贵的圣裔家族……用来消灭罪恶的异教之人。所以很可能木罕买提夏把一些陪葬的金银财宝藏在某个房间里,当然就是黄金之地了。” 忽听有人插嘴:“哪里有金银财宝?”抬头见是大海,这两兄弟就对钱最感兴趣,郎世鹏瞪眼道:“没你的事,少在这搅乱!”然后又反复念叨着铭文里那几句话:“通往阿勒图勒克的谜底,就藏在《古兰经》中,在海洋和陆地之间……在海洋和陆地之间……” 王植问:“海洋和陆地之间有什么?”郎世鹏说:“有大陆架,再有就是浅海区域了。”宋越摇摇头:“不是,不能光从字面上简单推断,应该是某一种隐喻,和《古兰经》有关的隐喻。”郎世鹏说:“看来还要在《古兰经》中搜索答案了。田寻,让你的手机派上用场吧?” 田寻早就掏出了手机,打开《古兰经》的电子图书,分别输入“海洋”和“陆地”两个关键词开始搜索。这时就听大江叫道:“这是我的,你们谁也别和我抢!”抬头见大海正在狂追大江,大江手里则攥着木罕买提夏尸骨腰带上别的那柄弯刀。 郎世鹏很生气:“站住!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动那柄刀吗?你怎么还是动了?”大江边跑边笑:“老板,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抽出了刀,并没摘下刀鞘!”郎世鹏说:“你怎么这么不听指挥?我刚才是怎么和你……”话没说完,就听提拉潘用手指着木罕买提夏的尸骨大声道:“那死人要倒下来,要倒下来!” 大家连忙定晴看,只见端坐在金椅中的木罕买提夏尸骨正在慢慢前倾,提拉潘大叫:“大家快闪开!”旁边几人吓得连忙四散退后,木罕买提夏的尸骨从高大的雕金椅上直摔下来,“嘭”的委顿在地,缩成一团。 史林卡了卡眼睛,对大江说:“看你干的好事,把这死人给碰倒了。”大江也不跑了,争辩说:“不是我碰的,我只是抽出了那柄刀,没碰那死鬼的身体,真的,我兄弟可以作证!”提拉潘乐了:“他是你弟弟,不给你作证倒是怪事。” 郎世鹏气得大骂:“都给我闭嘴!大江,我看你总是把我的话当成放屁,你们哥俩现在就给我向后转,滚回车队去!” 大江和大海还挺委屈:“老板,其实我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是一把破刀吗?取了就取了,这么大的陵墓要是什么都不拿,你说那该多傻呀,是吧兄弟?”大海连忙使劲的点头。郎世鹏还要骂,王植说:“我刚才仔细查看了一下那把雕金座椅,没发现什么机关,算了吧!” 宋越也劝了几句,郎世鹏消了点气,这时田寻叫道:“有线索了!”郎世鹏和宋越连忙跑过来看,田寻指着手机屏幕说:“你们看,海洋这个词在《古兰经》中总共出现过32次、而陆地出现过13次,两者相加刚好为45,而这圆形大厅里也有45扇相同的门,这也太巧了吧?” “这不是巧合,而是《古兰经》里的一个谜团。”郎世鹏说:“这个谜团在近几十年才被提出,因为现在科学刚刚用计算机和卫星计算出结果。” 田寻、宋越和王植都听的直糊涂,郎世鹏继续道:“正如刚才你说的,在《古兰经》中提到过32次海洋和13次陆地,相加就是45,再分别用32除以45、13除以45,得数分别是……我记得是……” 罗斯高在旁边不耐烦的接口道:“用32除以45是71.111111 %,用13除以45是28.888889 %!” “对,没错,就是71.11 %和28.89 %!”郎世鹏说,“而现代科学家通过全球卫星精确计算出,地球上海洋和陆地面积占地球总面积的比值恰恰就是71.11 %和28.89 %。” 三人听了都非常吃惊,王植说:“真有这么巧的事?”宋越道:“也许是《古兰经》流传到了近现代,有人故意更改了经文内容,用来给教徒造成一种神力的假象呢?” “不可能。”郎世鹏说:“最初的《古兰经》从穆罕默德宣教之初,只零散的被记载到树叶、羊皮或是石片上,而且各种语言都有,也并不一统。真正统一的版本是由穆圣传授给他的徒弟,也是用死记硬背的方式流传。然后徒弟再传徒弟,同样也是靠脑子硬背,而且必须背得一字不差、倒念如流才算合格。后来在一场战争中,好几名会背《古兰经》的圣徒死在战场上,有人害怕经文会有失传的危险,于是建议当时的阿拉伯奥斯曼哈里发将《古兰经》落实在纸上,并且统一版本,这样也可以防止不用版本的经文流传会造成教徒分派。于是奥斯曼大帝力排众议,令伊斯兰教高徒把《古兰经》以标准阿拉伯文字记载于羊皮纸上,并且复制了七份分于七处,除了圣地麦地那之外,还有麦加、大马士革、也门、巴士拉、库法等地,由当地教堂的大长老严加保护,最后再把各地所有的非正式本《古兰经》全部销毁,这样一来,《古兰经》才有了千年统一的标准内容,并一直流传到现在。” 宋越点了点头,喃喃地道:“要是照这么说,这《古兰经》还真挺神奇的。”田寻也说:“所以穆斯林们才说《古兰经》的内容绝不是人类所创造,而是由真主授给人类的神喻!不过说实话,我是个无神论者,对这件事持保留态度。” 郎世鹏笑笑:“不管怎么样,这45扇门肯定与32、13有关,那石座侧面的铭文上不是说通往阿勒图勒克的谜底,就藏在《古兰经》中、海洋和陆地之间吗?这句‘海洋和陆地之间’十分重要,你们都动动脑子,这句话应该怎么破解?” 宋越端详着圆形大厅四周这些浮雕门,看到每扇门之间都有一个长方形的墙洞,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对田寻说:“把你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我给你的那个!” 田寻先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从背包里把那块玉石厚书拿出来交给宋越。宋越走到其中一个墙洞边,回头说:“你们来看,这墙洞里有个阴刻的铭文,文字符号和这个玉石书底部的阳刻文一模一样!”郎世鹏走过来接过玉石厚书看了看:“果然是一样的,原来你把这东西一直带着?”王植说:“难道这玉石厚书就是开启黄金之地的钥匙?快放上去试试!” “不能乱放!”宋越说:“这圆形厅里共有44个相同的墙洞,里面的阴文符号也是同样的,如果放错了肯定进不了黄金之地!”郎世鹏转回身放眼圆厅,说:“铭文上说谜底就藏在海洋和陆地之间,那就应该将这45扇门分为32和13的两组,两组门之间的那个墙洞才是打开钥匙的关键所在!” 王植问道:“可是这两组应该怎么分呢?如果我们以大拱拜入口处界的话,就有两种分法,难道要我们来个二选一?”郎世鹏和宋越不语,忽然,田寻脑中灵光一闪,他指着进来的大门说:“你们看!我们进来的那扇门左右两块门板的颜色不同,是左蓝右黑的,我估计这肯定不是装饰用,那是不是刚好可以代表蓝色的海洋和黑色的大地呢?” “那就是说,这颜色就是个标记,左面的门是海洋,而右面的是陆地了?”王植兴奋地说。宋越和田寻立刻开始查数,分别从两侧数了32个和13个门,确定了中间那只墙洞。 郎世鹏捧着玉石厚书来到墙洞前,看了看宋越和田寻,见两人都表情坚定,郎世鹏深吸一口气,把玉石厚书底部的铭文阳刻对准墙洞里的铭文阴刻,墙洞的大小与玉石厚书恰好吻合,郎世鹏用力推到底,“喀”的一声,玉石厚书牢牢嵌进墙洞内。 放好玉石厚书后,四人立刻离开墙洞退到大门处,半晌没有动静。大伙你瞅我、我瞧你,心想难道放错了位置?大江、大海和提拉潘悄悄移动脚步准备开溜。 正在这时,就听“锵”声响起,那玉石厚书居然被吸进墙洞里,转眼间踪影皆无。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忽然,圆形大厅里传来巨大的金属齿轮传动的轧轧声,声音十分真切,似乎就在大家的头顶。郎世鹏低声道:“大家小心,离大门近一点!” 这时,正对着大拱拜正门的那扇浮雕门忽然左右旋转分开,同时头顶上的齿轮轧轧声停止,紧接着又响起,但这次声音远了很多、既闷又沉,随后轧轧声越响越远,似乎伸向了遥远的地底,渐渐无声。 众人互相看看,宋越抬手擦擦汗说:“好像……好像我们开对了机关!” 郎世鹏向提拉潘和史林使个眼色,他俩举着电筒走到那扇浮雕门旁向里照了照,回头说:“是条向上的青石板楼梯,没什么异常!” 郎世鹏一挥手道:“史林,你带上卤素照明灯和提拉潘在前面开道,其他人都跟上,大家前进!”一行人先后钻进石板通道。 这里十分低矮狭窄,全是由青石砌成的阶梯,其宽度只能由一人蹲着通过,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设计的,好在除宋越之外的手脚都算麻利,向上行了十几米之后又转为平地,但仍然无法抬头,只能弓着腰前进,相当的累。 史林和提拉潘拖着卤素灯在前面走,强烈的灯光晃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提拉潘连忙拧了拧小型发电机上的旋钮将功率调小,既不晃眼还能省点电能。田寻边走边看头顶的石板说:“设计陵墓的人太缺德了,这里高度还不到一米,要是天天这么走,非得腰椎病不可!” 宋越累得呼呼直喘,也说:“得腰椎病倒……倒在其次,就怕这大石板突然沉下来,把咱们都给压成肉饼。”大江怒道:“我说老宋头儿,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田寻右手扶着侧墙边向前爬,忽觉手上感到异样,似乎墙上刻着什么线条,他扭头一看,墙上落了很多灰,将灰扑掉后露出幅壁画来,再仔细看其内容,见画的是个狼头人身的人,背景是面圆形墙壁,上面有一排浮雕门,似乎就是刚才那有四十几扇门的大拱拜,而且狼头人左臂还戴着一只鸟形手镯。 他边看壁画边向前爬,不远处还有一幅,刻着无数甲虫在地上爬,似乎要冲向那狼头人。田寻吓了一大跳,他马上又联想起毗山陵墓里刻在杨秀清十字墓穴上的壁画,洪宣娇手捧瓦罐倾倒甲虫的形象浮现脑海,他心中开始打鼓。又往前走了几米,第三幅壁画又出现了,这回那狼头人左臂前伸,那只鸟形手镯十分显眼,奇怪的是地上无数的甲虫都不敢靠近,刚好在狼头人四周空出一个大圆圈来,似乎那鸟形手镯有着甚么魔力。 田寻看得心里起疑,刚要喊宋越来看,这时最前面的两位发现头顶上豁然开朗,显然已经走出了石梯通道,提拉潘连忙拧亮卤素灯,史林大声叫道:“到了,到了!” “到哪儿了?”宋越和王植同声问道。 却没见史林回答,郎世鹏大喊:“喂,史林,前面发现了什么?”史林仍不作答。大家手脚并用,快速前进,抬眼看到前方似乎是个开阔的大厅,史林和提拉潘都呆呆的站着,好像两根木头。郎世鹏低声骂道:“这两个笨蛋,发什么呆呢?”宋越说:“可能爬了半天,都累坏了。”王植说:“我们还没说累,他两个壮年人倒喊上累了?” 正说话间,几人已经爬出低矮的石通道,王植反手扶着青石墙角慢慢直起身体,左手捂着后腰刚要舒展一下,瞬间却却什么东西给定住了,他张大嘴动了动,没说出半句话来。 后面的大江、大海兄弟俩见前面不再低矮,三步并两步冲上来直撞到王植身上,大海双手扶着王植肩膀说:“哎呀我的妈,可把我给累……”话还没话完他也呆了。后面的几人全都来到厅里,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只见面前又是个圆形的宽大石厅,和先前那个有四十几扇门的圆厅不相上下,在卤素灯强烈的光线照射下看得清清楚楚:地上堆得到处都是镶金嵌玉的大箱子,有的箱子敞着口,里面满满的金币银币都流到了外面,金币中还半埋着纯金酒杯、翡翠宝刀和各种金银饰品,箱子之间散落着大批颜色鲜艳的丝绸、薄纱,墙上挂着很多幅由金银丝线织成的毛毯,地上还摆放着十几尊由纯金铸成的带翅膀的骆驼,在卤素灯照射下反出刺目的金光。 圆形石厅正中立着一根雕满各种花纹的白玉圆柱,柱头上有个斜架,上面摆着一本厚厚的、金光灿然的书。 大家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江兄弟俩大叫一声扑向珠宝箱子,抓起里面满满当当的金币向天上扬去,哈哈大笑:“金币啊,全是金子,我们发财了!”其他人也欣喜地冲向财宝堆,都兴奋得不知所以。 田寻开始也着实激动了半天,可立刻又平静了,他走到一尊纯金飞骆驼前伸手弹了弹,发出空空的回声,原来这尊金骆驼里面是空的,即使这样也相当值钱了,但这里的财宝与毗山洪秀全小天堂中的珍宝比起来,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显然都差着一截,而且有了那段经历,田寻对这些珍宝反而有种恐惧感,因此他并不感到怎么兴奋。 可其他人从来都没见过这阵势,尤其是王植,他精通宝玉石鉴定,自然也看过不少珍宝,但那只是一种喜好而已,从来都是为别人做鉴定,而自己却并不拥有什么。现在看到如此多的金银财宝,王植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他伸手抓起几枚金币,见正面铸有葡萄藤花纹,背面是阿拉伯文的铭文,铸造工艺虽不太精美,但光凭文物价值和金质本身,每枚至少也能卖上万元钱。 郎世鹏毕竟见多识广,把激动的心情平静了平静,开始环顾四周,看到了石厅中央那根白玉柱子,他走到柱子旁一看,这柱子也是由极品羊脂玉雕成,上面也刻着很多带翅膀的骆驼飞翔在朵朵祥云之中,更吸引人的是柱头上的斜架中摆着一本厚厚的经书,经书通体金色,似乎都是由黄金制成。郎世鹏近距离端详着这本经书,见最外面的封皮四周镶嵌着天蓝色的宝石外框,中央凹刻“????????????”字样。 郎世鹏异常激动,他熟读《古兰经》,知道这串阿拉伯文就是“古兰经”的意思,再伸出手碰碰,触手坚硬冰凉,似乎是金属制成的,他心中狂跳:难道这本《古兰经》是用金子做的? 壮了壮胆再翻开封面,里面的内页中也嵌着蓝宝石方框,中央凹刻着一串串整齐漂亮的阿拉伯文字,这一页比普通的纸或羊皮稍厚,而且感觉很有些分量,他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站起来对王植大喊:“王植,快过来,快过来!” 王植正在那边欣赏一只硕大的猫儿眼宝石戒指,老半天也没听到有人喊他,田寻走到他跟前拍拍肩膀,王植才回过神。两人来到郎世鹏跟前,郎世鹏对王植说:“你看看这本古兰经是什么材料制成?难道是镀金的?” 王植极不情愿的顺手把猫儿眼戒指戴在手指上,掏出放大镜弯腰仔细看了看这本经书,又伸手摸摸放在鼻端嗅嗅味道,最后翻开一页放在掌心掂掂重量,对郎世鹏说:“不是镀金的。”郎世鹏略感失望:“那是……” “这书页是由整片纯金捶打成的,上面还拼嵌了天然蓝宝石片。”王植嘿嘿笑着道。 这话把郎世鹏惊得浑身冰凉:“你说什么?是纯……纯金做的?” 王植点点头:“当然了!我搞了几十年宝石鉴定,难道还看不出纯金?” 田寻也惊呆了:“你是说这本经书全是金页子?怪不得这么厚!” 郎世鹏伸手捧住这本纯金《古兰经》,这本经书厚度足有二十多公分,他说:“是它,就是它,终于找到了,原来它就在这里!” 田寻和王植同声发问:“是什么?” 郎世鹏激动的声音都发颤:“在伊斯兰第三任正统哈里发奥斯曼主政时期,他统一了《古兰经》的版本,把标准《古兰经》分制七份放在七个主要的伊斯兰地区保存,众所周知的有麦地那、麦加、大马士革、也门、巴士拉和库法这六处,而最珍贵的一份纯金页经文则安放在巴海拉尼,经过了一千年之久。从十六世纪开始,这本纯金经文却不再公开露面,也从未有人见过,当地的大长老也不肯让真经示人,所以就有人开始怀疑经文是不是丢失了或是被偷抢了,至于被谁弄走、弄到了哪去却谁也说不出来。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本纯金页《古兰经》肯定就是当年原本放在巴海拉尼的那本经文,原来它被木罕买提夏带到了新疆!” 说完,郎世鹏用力捧起经文,这经文由纯金和蓝宝石制成,重量相当沉,正当郎世鹏刚把经文抱离玉石经架时,那根羊脂玉雕石柱“喀”的上升了一些,好像原本是被经文压住,而现在压在上面的力量被释放掉了。 王植退后半步:“怎么了?这柱子怎么……” 田寻安慰大家道:“也许是这经架年头太长,被沉重的经文给压的下沉了吧?”话刚说完,耳边传来一阵急促又细微的哗哗声,声音忽左忽右,飘忽游移。 王植惊道:“又是这种声音!到底是什么?”忽然听罗斯高大叫:“有虫子,这里全是虫子!”几人回头看去,见从一堆财宝箱子缝隙中爬出无数只黑色甲虫,这些甲虫有火柴盒大小,个个油光锃亮,头前顶着两只尖螯向众人冲来。 这回大伙都清醒了,忙不迭的左躲右闪,可更多的甲虫从各个角落爬出迅速聚集,形成了一片黑色地毯向众人压来,大家吓得大叫,史林、提拉潘拔出手枪开火,可子弹打在甲虫堆里只射死寥寥数只,根本于事无补。郎世鹏连忙放下经书,田寻拉着他大喊:“快离开这里!”大家跑到通道前,争先恐后的往低矮石梯里爬去。 甲虫们跑的不比人慢,转眼间就逼近大家,史林连忙掏出一枚催泪瓦斯弹,拉开拉环横放在地上,喷嘴顿时呼呼喷出大量压缩瓦斯白色气体,形成了一道气体墙。这种气体里混有高浓度的苯氯乙酮和邻氯苯亚甲基丙二腈,无论对人或动物都有强烈的刺激作用,那些甲虫显然也受不了,都纷纷朝后退去,几次欲爬上前又都退回。 史林大叫:“大家快跑,瓦斯弹挺不了多久!”这些人哪个还用他教?都跑的比兔子还快,就连动作最笨的宋越身手也明显快了许多,大家手脚并用在阶梯通道里爬行,耳边都是大江、大海和罗斯高的叫喊声: “快点爬,你的脚都踩到我头了!” “你往右边点,给我让出条道来,快!” “哎呀谁踢我……” 爬过这段平行通道后改为向下的楼梯,速度就加快了许多,大伙连滚带爬又回到有着45扇门的木罕买提夏大拱拜,提拉潘气喘吁吁的问:“能不能把这扇门给堵上?”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可用之物,田寻叫道:“别找了,快跳到外面大拱拜的石桥缺口对面去!我想那些甲虫总不会跳远吧?” 这下大家都恍悟,各举强光手电出了大拱拜正门开始逃向对面的缺口。提拉潘冲在最前面,他边跑边喊:“大家注意脚下的显形粉,别踩到了机关!” 可现在这紧急时刻,又有几人能想到这一点?尤其是大江大海兄弟俩,论逃跑比兔子都快,一转眼就冲到史林身前,根本不顾脚下还有什么机关可躲,忽听“呛啷”一声,不知哪个踩到了机关,一排精钢尖刺探出,幸好没人身置其上,否则就成了穿肉串,而田寻刚好飞奔到尖刺面前,他大惊失色想急刹车可来不及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扑倒,这时身后的史林伸出右手抓住他脖领一把揪回。 田寻急出了冷汗,也来不及道谢,抬腿跨过尖刺继续跑。后面郎世鹏因为脚上有伤跑不快,他连连喊道:“大江大海,田寻快来扶我!” 紧急时刻方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大江和大海此时早把其它一切都抛于脑后,只顾自己逃命,压根就没理他这份胡子。郎世鹏摔了个跟头,急得直拍石板:“快来扶我一把啊!我跑不动了……”田寻听到身后郎世鹏正在呼救,他想都没想,立刻掉头去救他。刚巧史林经过,两人一齐扶着郎世鹏前进,就这么缓了一缓,身后的甲虫如潮水般涌上,两人暗叫不妙,如果继续带着郎世鹏跑肯定会被甲虫追上。 这时史林又掏出一只瓦斯弹拉开锁环,将喷口对着身后边跑边喷,甲虫们被白色气体喷得四散退后,却不逃远,仍然不远不近的跟着。田寻单手扶着郎世鹏,边走还得边用强光手电照着地面,注意地面上用粉笔画出的圈,漆黑的石板通道里只有强光手电的光柱来回乱晃,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不多时就来到缺口处,身后哗哗声如海浪涨潮般逼近,郎世鹏本来有伤,现在心里又发虚,看到黑洞洞的缺口双腿就开始打颤,说什么也不敢跳了。提拉潘站在对面踩住石板边缘的机关大叫:“快跳过来,我接着你们!” 郎世鹏急得险些跪倒,田寻回头一照,黑压压的甲虫居然离自己只有几米距离,吓得他狂喊:“甲虫追上来了,快跳啊!”这时史林手中的瓦斯弹已然失效,甲虫立刻又狂涌上来。史林也不等郎世鹏回话,探右臂一揽将他腰夹在腋下,双腿运劲“呼”的飞身跳到石板对面,其敏捷程度竟不次于空身跳跃。随后田寻也纵了过去被提拉潘稳稳接住,身后的甲虫群涌,一时间停不下来,纷纷从缺口掉入深坑,剩下的都挤挤挨挨的被缺口堵住。 过了这道鬼门关,大家都松了口气,跑回到四尊玉石雕像的石厅中。大江、大海和罗斯高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气,心脏差点都蹦到喉咙外面。 史林站在门口用手电照着,回头说:“甲虫没追过来,我们安全了!”罗斯高带着哭腔说:“那是一群什么虫子?我最……最讨厌这种恶心的虫子!”郎世鹏经过一阵急跑,脚上的伤口有点裂开渗血,田寻刚要帮他脱鞋上药,忽听大海颤抖地大喊:“虫子!虫子!”还没等别人明白是什么回事,他已经跳起来夺路狂奔。 此时急促的哗哗声又开始响起,从墙角那些圆孔中又迅速爬出无数的黑甲虫,大家吓得魂飞魄散,田寻一把扶起郎世鹏架着就跑,当众人拐过一道弯时,甲虫已经追了上来,宋越刚才泄了口气,现在早就跑不动了,几十只甲虫顺势爬上他的右腿,扬尖螯就钻他的肉。 宋越疼得大叫“救命啊,救命……”史林见再不施救宋越就得活活被甲虫淹没,他掏出最后一只瓦斯弹扯开拉环,将压缩气体没头没脑的喷向宋越右腿,那些甲虫看来几百年间从没遇到过这种瓦斯气,又吓得纷纷从宋越身上跳下退开,史林把瓦斯弹横在甬道墙边,依靠喷出的白色气体拦住甲虫来路。压缩气体慢慢减弱,一些甲虫甚至穿过瓦斯气墙冲了出来,史林单手边开枪射击,边架着已经吓得半死的宋越死命逃跑。 众人顺甬道一路跑出陵墓大门,刺眼的阳光像千万支箭直扎眼睛,热浪猛地兜头袭来,在陵墓中已经习惯了凉爽气温,忽然又回到四十几度的高温环境,大家顿觉头晕眼花、窒息烦闷,再加上一路恐惧奔跑、急火攻心,郎世鹏等三个中年人立时昏了过去。 田寻大喘几口气,对史林大叫:“快,快到墓顶去关闭机关!”史林和提拉潘各自纵身跳上墓顶去扳神鸟石像,这时陵墓里哗哗声大作,无数甲虫已经快要冲出墓门。这时轧轧声响起,陵墓石门开始从两侧缓缓合龙,田寻、罗斯高和跳下来的史林提拉潘四把手枪一齐开火,爬在最前面的一小群甲虫被打得四处分散,石门越关越小,等到只剩不到半尺缝隙时,一只最大的甲虫居然首先窜出了墓门。 这时石门砰地关严,那只甲虫似乎也发现同伴怎么没跟出来,自己是孤家寡人,它吱吱叫着扬了扬尖螯,扭头就往回跑。提拉潘骂了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抬手就是一枪,他枪法极准,子弹正击中甲虫后背,打了个稀巴烂。 这时,车队那边的杏丽、姜虎和法瑞尔等听到枪声也赶来,见大家都瘫坐在地、十分狼狈,杏丽连忙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为什么要开枪?” 郎世鹏、王植和宋越三人还在昏迷中,田寻勉强站起来对杏丽道:“先……先上车再说!”大家抬着三位昏迷者回到车上,杏丽抬腕一看表,时间不长不短,刚好过了60分钟,就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 大家上了车先稳稳神,然后立刻点火发动,似乎还怕那些甲虫能破石门而出。 首车的郎世鹏还在昏迷,因此杏丽的车临时充当领队,她拿起GP定位仪皱了皱眉,说:“我看不懂这东西,现在咱们应该朝哪个方向走?” 大家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全都摇摇头。杏丽知道史林和提拉潘是当兵的,大江大海兄弟俩也是个粗人,那罗斯高估计也不太懂,于是把目光投向田寻,田寻知道这时候他的任务就艰巨了,于是接过定位仪,仔细回想了下说:“我记得郎教授说过,我们要去的目的地是鄯善县郊,现在车队的位置在哈密以北,离鄯善县约四百公里,就是屏幕上这个红点,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向北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前进,现在是下午三点,争取在七点天黑前到达鄯善县郊。” 杏丽微笑着,满意的点点头,对田寻说:“看来我这个妹夫还算不错,这样吧,让宋越到第四辆车上和罗斯高对调,罗斯高上第三辆车,你上我的车和我一起当车队指挥。” 田寻笑了:“我可不敢当什么指挥,顶多就是个临时管家罢了!” 人员调换过后,车队开始按田寻的指挥向北全速行驶。 杏丽问田寻刚发生的事,田寻简要的讲了一遍,杏丽在惊叹之余也表现出很不满意,并告诫下次不要再节外生枝。 十几分钟之后王植和宋越都悠悠醒转,大江和罗斯高将湿毛巾给两人脑门贴上用来降温,两人有点中暑症状,还好不太严重。而郎世鹏的情况则不太妙,提拉潘摸他额头有些热,用测物计量,体温为38度,可能是刚才一冷一热、急火攻心,有点发低烧。 提拉潘从医药盒里取出青霉素注*****,用一次性注射器给郎世鹏打了一针。半小时后郎世鹏体温开始下降,看来是抗生素起了效,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睡着。 这时,前方出现一条干涸已久的古河道,看上去路况不太好走。杏丽问田寻:“我们是从这河道走,还是绕道找个平坦些的路?”田寻看着定位仪说:“按正常的思路当然是直线距离为最佳,但必须经过这个河道,只是不知道河道前面是否有路可寻。如果绕着走,对这片区域的具体情况又不了解,新疆这边郎教授应该很熟悉,可他现在又昏迷不醒,我们必须尽快拿定主意,否则天黑就得露营了。” 杏丽通过车载扬声器问其他人,大家都说对这里不熟。杏丽一咬牙:“那就从河道走吧,我就不相信这里还有比沙漠更难走的路,怎么说咱们开的也是世界上最好的越野车。”于是,车队驶进干河道,继续向正西方向进发。 车队驶上正轨,大家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刚才回王陵的遭遇,大江道:“真他妈是太可惜了,那么多珍宝,连一块金币也没带出来!”罗斯高和提拉潘也纷纷附和,宋越无不遗憾地说:“那部纯金页的《古兰经》才是真正的珍宝,它的价值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只可惜没能带出来,否则该是多么轰动的考古发现啊,唉!” 只有王植暗自庆幸,他摩挲着手指上的那只猫儿眼宝石戒指,心想这么高纯度的猫儿眼宝石,少说也能值一百多万。 车队进入戈壁腹地,路越来越坎坷,车辆不得不把速度降至最低,否则非翻车不可。戈壁滩上整齐地排列着数不清的木架,这些木架深入峡谷之内,一排排搭井木架顺着山势起伏,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大江指着那些木架问:“这是什么东西?” 宋越边喝水边说:“那是坎儿井,是人工建造的地下水层蓄水池,用来把融化后流入地下的雪水通过地下水渠流到蓄水池里,就可以一年四季不愁没水浇田了。新疆的坎儿井总共有十几万条,其工程难度完全可以和古代长城相比。”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条大峡谷,田寻用望远镜看了看,远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砾。他看着定位仪说:“地图上显示这附近叫做五堡古墓地,前面的路似乎更不好走了,按这个速度,恐怕我们在天黑之前无法到达鄯善县,怎么办?调头回去绕道还是继续前进?”杏丽从来没有过野外行路的经验,心里根本没谱,无奈只得对田寻说:“你拿主意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咱们的主心骨、大老板,你没主意哪行啊?”田寻笑了。 杏丽显得很不高兴:“我算什么主心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你们来这种鬼地方!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索性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 这下田寻抓瞎了,他心想我也从没来过新疆这么复杂的地方,你让我看着办?万一出了事我哪负得起责?他通过扬声器征求宋越和王植等人的意见。王植是个生物学家,野外行军毫无经验,宋越倒是去过些地方,他建议继续向正西方向行驶,就算天黑了不好赶路,也可以依靠巨大的岩石为避风港,不怕有风沙来袭。杏丽一百个不愿意在外面露营,但又强忍住没说,她问郎世鹏的情况,提拉潘说还在昏迷当中,偶尔睁眼但一时半会恐怕醒不了。 就在这时,史林大声道:“你们看,那边有两匹骆驼!” 大江嘿嘿笑了:“有骆驼算什么稀奇事?新疆不是说有很多野骆驼嘛!” 提拉潘说:“不光是骆驼,是有人骑着骆驼!”宋越连忙说:“有人骑骆驼过来了?太好了,肯定是当地人,我们快去问问他们前面有没有路!”车队拐弯向右,果然右前方有两个人骑着两匹双峰骆驼正慢悠悠的往北行走。等车队开到近前,杏丽说:“你去问路吧,你手里有定位仪,而且长的面善。” 田寻哈哈笑着下了车,向那两人走去。这是两名维吾尔族男人,头上戴着方形的彩绘多帕小帽,身披白色长袍,每人都打着一把遮阳伞,前面那人约五十来岁,留着新疆式的八字胡,左手还握着半导体正听克里木的歌,见田寻朝他走过来,那人便勒住了骆驼。 田寻朝两人扬扬手,用生硬的维吾尔语问候道:“牙合西木,西孜?” 这维吾尔人眼珠骨碌来回乱转,一脸精明之色,他哈哈大笑着用汉语答道:“哎,一听你就是汉族人嘛!我懂汉语,你的维吾尔语太差了,我叫安乃尔提,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搞得田寻相当尴尬,他干咳两声:“我们想到鄯善县去办事,由这里一直往西可以走得到吗?路上有没有什么障碍?” 安乃尔提愣了愣神,他还没说话,身后那个年轻的维吾尔人惊奇地说:“你们想穿过魔鬼城到鄯善去?” 这回轮到田寻发愣了:“什么……魔鬼城?”安乃尔提指着那峡谷:“过了峡谷就是五堡魔鬼城,那里地形非常复杂,还常有毒虫野兽出没,没有向导的带领是出不去的。当然了,如果你们很熟悉地形就没关系了。” 田寻看了看定位仪,皱着眉说:“我们就是不熟悉地形才问路的,你刚才说,没有向导过不去魔鬼城?那要去哪里找向导呢?”安乃尔提后面那年轻人笑着说:“我叔叔就是哈密的活地图!”田寻对安乃尔提说:“你对这里很熟悉?那你能不能做我们的向导,只要带我们穿过魔鬼城到达鄯善县就行。” 安乃尔提说:“过了魔鬼城路就顺畅多了,前面的路不需要向导。”田寻说:“行,那就带我们出魔鬼城为止,怎么样?”安乃尔提嘿嘿笑了:“那总不能让我白白辛苦一趟吧?”田寻道:“我们可以付钱,你要多少?” 安乃尔提眼珠来回转了转,笑着说:“一千块钱怎么样?”田寻心想你还真狮子大开口,于是说:“我做不了主,你跟我去见我的老板吧!”安乃尔提说:“好嘛好嘛。”翻身下骆驼跟田寻来到车队,田寻对杏丽说了情况,杏丽问:“你对这里的地形真的很熟悉吗?我们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鄯善县,多久可以到达?如果耽误了行程你可负担不起!” 安乃尔提哈哈大笑:“在哈密地区没人不知道我安乃尔提的名字,他们都称我是活地图嘛,我相信这个名字不是白来的!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走出魔鬼城,再走两百公里就会到鄯善县,现在快四点钟了,如果顺利的话,天黑之前你们就能赶到了嘛。” 看着他自信的样子,杏丽拉开皮包取出钱递给田寻,对安乃尔提说:“这是一千块,如果一路顺利的话我会再多给钱,快上车吧!” 田寻把十张百元钞票交给安乃尔提,这老汉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而且还是先付,连忙一把接过,回头向他侄子招招手,他侄子引着两头骆驼过来,安乃尔提把钱交给他,从骆驼上取下一只大褡裢,说:“你先回乡里去,我要给这几位朋友做向导去魔鬼城,完事之后我自己会回来的。” 年轻人点点头:“叔叔,你回来的时候要小心点。”安乃尔提拍拍褡裢:“没事,这里面有帐蓬的。”他侄子牵着两头骆驼向北走了,安乃尔提上了头车挤坐在田寻身边,车队又开始前进。 路越走越颠簸,抬目望去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骆驼刺和红柳,红色的雅丹地貌群,地上也全都是红色硬土,湛蓝的天空和红色的地表形成强烈对比。安乃尔提从背包里抓出一大把红枣塞在田寻手里说:“吃嘛吃嘛,这是我们五堡的特产香枣,全中国就我们五堡乡才有的!” 田寻见这红枣大如鸡蛋,便拿起一个咬了口,只觉又香又甜,味美多汁,还真是好吃的不得了,他夸奖道:“的确很好吃!为什么只这里才有?完全可以把枣树移植到其它地方啊?” “哈哈,不行不行!”安乃尔提连连摆手:“这香枣树奇怪的很,就在我们五堡乡结出来的果子好吃,移到别的地方种出来的枣子就不好吃了!” 田寻奇道:“是吗,还有这么邪门的事?”安乃尔提得意的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田寻,田寻说不会抽,他又递给杏丽,杏丽当然不理他,安乃尔提又想给开车的法瑞尔,可能是见他是外国人又满脸煞气,递烟的手又缩了回来,嘿嘿笑笑自顾吸着。 这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味道极冲,转眼间车厢里就充满了烟雾,呛得杏丽连连咳嗽,气得她强压怒火,而安乃尔提似乎毫无不在意,也许是看田寻长相和善,一边吞云吐雾着一边和田寻聊天。田寻问道:“安乃尔提大叔,我听说新疆有好几处地方都叫魔鬼城,为什么这么说?难道里面还真有魔鬼不成?” 安乃尔提嘿嘿笑了:“当然有魔鬼了,不过现在还早点,等天快黑的时候就出来了。”杏丽撇了撇嘴,心里倒有点害怕。田寻做过几年新疆杂志编辑,从很多资料上得知新疆的魔鬼城只是有很多雅丹岩砾,这些岩石形状怪异,有如鬼斧神工,再加上风沙掠过会发出异响,就像闹鬼似的,从未听说还真有鬼,于是又问了几句,可安乃尔提总是话说半截,神神秘秘的,听语气好像真有其事。 刚走出十几公里,忽听怪声传来,这声音战马嘶鸣,又像无数人在同时狂叫,声音嘶哑悲凉。第三辆车里的罗斯高又吓了一跳,问:“是谁?谁在前面叫?”安乃尔提听到扬声器里传来罗斯高的说话声,吓得夹的烟都掉了:“这是什么人说话?” 田寻笑道:“是第三辆车上的人,我们这四辆车都是联通的,说的话互相全能听到。”安乃尔提哦了声,又捡起烟头抽了几口,才说:“这就是魔鬼城里的魔鬼在叫,只是天还没黑,所以魔鬼都不敢出来。”田寻心里暗笑:这维吾尔老头还真把我们当成白痴了,无非是想吓唬吓唬我们,可能是打算再多混点赏钱吧。 安乃尔提忽然问:“你们的汽油够用吗?”田寻道:“汽油足够,我们车上还有备用燃料。” 这时,周围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砾,这些岩砾简直就是天然艺术品,有的像犀牛、老虎,有的好似战马士兵,还有的像极了乌龟,真是千奇百怪。罗斯高边拍摄边问:“这些雕塑都是什么人雕的?简直太厉害了!” 宋越笑了:“这不是人雕刻的,而是由自然形成。”罗斯高惊叹不已。车队按照安乃尔提的指引在巨大的岩砾中左穿右插,这些岩石就像当年诸葛亮的八阵图,前后左右错落相连,根本就分不清方向和路,车队在安乃尔提的指挥下有时左拐、有时右转,有时前方是堵死的,车队居然还要向后迂回,然后再转回来。法瑞尔边开车边用法语对杏丽讲着什么,杏丽只是苦笑着摇头,田寻从两人的表情也能猜出,法瑞尔肯定是被转晕了。 田寻问:“安乃尔提大叔,这魔鬼城的地形有这么复杂吗?我几乎都要被转晕了。”安乃尔提哈哈笑着说:“我说过魔鬼城是最复杂的,没有向导,你们就算转上三天三夜也出不来,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十几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我的朋友,我和它们熟的很!”杏丽吐了口气说:“那太好了,否则我们还得绕远道走,幸亏有你这个向导,不然我们还真得困在这个什么魔鬼城里呢!” 安乃尔提被美女夸奖,显得十分得意,田寻也稍微放下了心,但他仍然密切注视着手上的GP定位仪,只见红点后面拖动的红色细线就像一团乱麻,有好几次车队转了个大圈后又回到了原地,竟然在原地兜圈子,只不过路线复杂,大家早就被转得失去了方向感和空间感,再加上附近岩石怪异,眼花缭乱间根本记不住方位特征,只有在定位仪上才可清楚看到车队的行进路线。 转眼间一个半小时过去,时间已近六点钟,前方的太阳渐渐向天边靠拢,天色也从湛蓝变为宝石蓝,远处天边现出一大片火红的晚霞,甚是好看。而车队仍然在雅丹岩石中拐弯,前方是一条荒凉偏僻的峡谷,安乃尔提让车队驶进峡谷。田寻心里开始打鼓,暗想:就算地形再复杂,也不可能转一大圈再回到原地吧?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这个安乃尔提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他瞥眼看了看安乃尔提,只见他吸着烟,悠然的哼着维吾尔歌曲,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狡黠之色,无意中和田寻目光相碰,立刻转移它处。 田寻疑惑更大,他咳嗽几声说:“安乃尔提大叔,这魔鬼城的地形你真的很熟?” “那当然了,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别急,再有一会儿就出去了。”他答道。 田寻说:“既然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那为什么你领着我们兜了好几个圈子?”安乃尔提不高兴了,他提高嗓门说:“哎?你这个人说话很不讲道理嘛!我怎么可能带你们兜圈子?” 田寻将GP定位仪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领我们一共兜了六个大圈,每次又都回到原处,怎么回事?” 安乃尔提脸上变色,他看着定位仪的彩色屏幕说:“你说的什么嘛,我听不懂!你手里这个是什么东西?是照妖镜吗?”田寻冷笑道:“没错,就是照妖镜,专门照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妖怪的!你看,这红色细线就是我们车队的前进线路。” 安乃尔提仔细看了看定位仪,说:“哎呀,我这老头子年纪大了,可能有时候记不太清楚,你也看到这里太复杂了,就是神仙也不可能记得很清楚吧?”随后又嘿嘿笑了:“也许是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太灵了嘛!但仔细的想想还是会想起来的,不过你们再多付些钱嘛!” 杏丽哼了声,刚要从皮包里掏线,田寻却打断道:“算了吧!就算地形复杂记不清也不可能转这么多大圈子,正好相反,你对这里的地形太熟悉了,所以才会如此准确的来回转圈却又不太偏离方向!你看你领我们走的路线,恰好都是对称的圈子!还有什么话说?” 安乃尔提开始冒冷汗,但嘴里仍然在强词夺理,杏丽虽然没看到定位仪上的图像,但她社会经验丰富,从眼神就看出这个向导心怀鬼胎,她脸若冰霜的说:“你把我们都当成傻瓜了吧?你究竟想干什么,快说,不然我让你永远回不了家!” 不知怎么,安乃尔提见到美貌的杏丽眼睛放出凶光,吓得浑身直哆嗦:“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嘛!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里不好走,想让你们多……多付我点钱的嘛,不要这样嘛!” 这句话把杏丽气坏了,她大叫一声:“停车!”法瑞尔踩住汽车,杏丽推车门怒冲冲下来,拉开后车门一把将安乃尔提给揪了下来,按在车厢板上用力掐着他脖子说:“你敢耍我!看我不挖出你的眼珠来!”说完刷地掏出多用途刀,亮出明晃晃的刀刃。 可把安乃尔提给吓完了,他抖如筛糠、双腿打弯,声音也变了:“不要这样嘛!真主会怪罪你们的,你们不能欺负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 这时大家也都从车上下来,见杏丽如此发怒,竟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田寻看着安乃尔提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心又软了,他上前对杏丽说:“算了,就算挖出他眼珠也没用,既然知道了这回事,还是赶快让他带我们走出这里就是了!” 杏丽侧头看看他,脸色渐渐回复了些,她把刀收回对安乃尔提说:“马上带我们走出魔鬼城,用最快的路线,不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安乃尔提点头如捣蒜,满口应承。 提拉潘用力抽了抽鼻子:“我似乎闻到附近有股怪味,你们闻到了吗?”史林摇摇头:“我没闻到,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灵?”提拉潘笑了:“我在金三角热带丛林里住了六、七年,什么味道也逃不过我的鼻子!只是这味道不太熟悉,说不清是什么。”正说着,却见郎世鹏拐着腿也下了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田寻惊喜地说:“哎呀郎教授,你可算醒过来了!”向他简单说了情况,郎世鹏也气得够呛,说:“要不是我昏迷了半天,也不会让大家费这么多的事,虽然这一带我来过几次,但说实话也没有进过魔鬼城腹地,所以还得让他带我们出去,大家快上车吧,天色不早了。” 正在这时,忽听史林大声道:“你们看,那边有一头狼!” 众人甩脸看去,果然看到一头银灰色的狼站在远处的岩石尖上,警惕地向车队方向张望。提拉潘举望远镜观察,那头狼似乎知道有人注意到自己,立刻转身跑得无影无踪。提拉潘说:“好像是头成年公狼,还好我们有汽车和武器,只是一头狼而已,不用害怕。” 却见安乃尔提突然间脸色煞白,转身就跑,史林侧身一个箭步揪住他:“干什么,你跑啥?”安乃尔提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架:“那是天山狼,是天山狼!”说完没命的想挣脱史林的手,可史林那只大手像钢钳似的捏着他胳膊,哪里挣得脱?安乃尔提大叫:“你快放开我,我不想死嘛!我不想死!” 史林笑道:“我们不会杀你的,你害怕什么?” 安乃尔提瞪着惊恐的眼睛说:“狼会杀死我们,会杀死我们所有人,会拿我们开饭的!”史林十七岁时在河南深山里倒遇见过一只狼,结果被他用戒刀直接劈成了两半,因此并没太在意:“俺说你这个人怎么胆子这么小?一只狼还能把俺们这十几个人都吞了不成?” “那不是一只狼,是狼群,是天山狼群!”安乃尔提嘶哑地叫道。这时王植忽然神色紧张,他对郎世鹏说:“这维吾尔人说的没错,狼是群居动物,肯定不只刚才看到的那一头,它应该只是个哨兵,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狼!” 郎世鹏经常来新疆,很熟悉这狼群的厉害,他立刻下命令:“大家快上车去关好车窗,准备前进!”众人连忙行动,安乃尔提手舞足蹈的不愿上车,被史林硬塞进车里。 田寻对安乃尔提说:“你立刻指出一条最近的穿出魔鬼城的路线,如果再耍什么花样,恐怕我替你说情也不管用了!”安乃尔提早吓得没了脾气,乖乖的为大家领路。杏丽问:“这条峡谷太难走了,我们要不要调转回去?”安乃尔提说:“不用不用!从峡谷出去之后,向左转到两头牛那里再往东走,绕过大乌龟和老虎就快了。” “什么牛、乌龟老虎的?”田寻听的直发蒙。 安乃尔提说:“就是那些岩石的名字嘛,都是我给它们起的名字!”田寻说:“看来你还真的很熟,那就快给我们指路吧!”车队在巨大的岩石中穿来绕去,暮色渐深,气温也慢慢降了下来,完全不似中午时那么热,最多也就是二十几度,杏丽心中焦急:“天快黑了,今晚还能到达鄯善县吗?” 田寻摇摇头:“今晚看来是到不了的,只能走出魔鬼城之后,随便找个背风处露营了。”杏丽回头看了看安乃尔提,顿时无名怒火上撞,吓得安乃尔提直缩头。 姜虎边开车边问:“老板,觉得好点了吗?”郎世鹏擦了擦脑门:“没事了,就是还有点头重脚轻。”忽然从车载扬声器中传来宋越的喊声:“有狼,有狼追来了!”大家全都往后看,果然有七、八只或黑或灰的狼正不紧不慢的跟在车队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王植说:“大家不要慌,狼轻易不会攻击人类和车辆,它们主要的目标是动物。” 大江掏出手枪,按下车窗将头和右臂伸出窗外,举枪瞄准说:“几只破狼有什么可怕的?看我打死他们!”说完连开几枪,打中了两头狼,那两只狼哀叫着满地打滚。 王植怒道:“是谁开的枪?”刚说完,就见剩下的那几只狼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低声呜呜声加快速度追赶车队。大家都害怕了,田寻问:“可能是把狼给惹恼了,这可怎么办?”郎世鹏气得直骂:“这个大江就会添乱!看来没别的办法了,如果这附近只这几匹狼还好些,提拉潘,你用自动步枪射杀掉那几只狼!” 提拉潘高兴的答应,这下可有机会展示枪法了!他从后厢里取出M4A3卡宾枪,将瞄准镜推进皮卡汀尼导轨,装弹上膛,拉下车窗向后面的两辆车打手势,然后告诉姜虎向左偏轮让开前路。后面两辆车分别由大海和史林驾驶,见前车空出路来连忙踩油门补上空位,姜虎再打方向回来变成尾车。 提拉潘边调节瞄准镜的倍数和丁字准星,边说:“姜虎,把车开的稳点!”将M4A3的快慢机拨到单发状态,“砰”地子弹出膛,一只狼右腿中弹,在地上挣扎半天没起来。郎世鹏道:“打的不错!”提拉潘摇摇头:“瞄准镜的准星有点偏右。”左手再调了调,又开了一枪,正中一头狼的脑门,打得那只狼翻个跟头立时毙命。 调好了准星,提拉潘手指连扣扳机,砰砰砰!每枪都准确的击中一头狼的前额,不到二十秒的功夫,几只狼已经全部被打倒。郎世鹏竖起大拇指道:“真是好帅的枪法!”提拉潘笑笑道:“可惜第一只狼没打死,不过也没法追我们了。” 安乃尔提隔着车窗玻璃看的真切,他右掌贴在胸前,嘴里喃喃的说:“真主保佑,狼都被打死了……天那,你们怎么还有枪?” 话音刚落,就听那只断了腿的狼扬起脖子,冲天嗷叫起来:呜……呜……呜!叫声忽高忽低,听着十分刺耳难听。王植很熟悉狼的习性,他大吃一惊:“不好,这狼是在向同伙报信,看来附近还有大批狼群!”杏丽急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田寻说:“告诉法瑞尔加速前进,尽快驶出魔鬼城!”杏丽连忙翻译给法瑞尔,车队全都加快速度行驶,这魔鬼城本来就路面不平,现在就更加颠簸。安乃尔提连连指路:“在前面向右拐……再拐到左面去……不是这里是前面!”提拉潘用望远镜密切注视后面的情况。 忽然他大叫:“又有狼追上来了……好几批!从各个方向来的!”王植举望远镜看去,只见近百只恶狼由几个方向的巨石后面绕出来迅速汇成一群,快速朝车队跑来,狼爪刨地声和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混杂在一起,后面拖起长长的尘土。 杏丽哪里遇到过狼群?早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发颤了:“这可怎么办啊?它们会不会吃人?”安乃尔提也吓得脸如死灰、神不守舍,他糊里糊涂的指引了几条路,在拐进一条峡谷时,忽然发现前面被巨石堵死,根本无路可走。田寻大怒,揪着他的领口道:“安乃尔提,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安乃尔提哭丧着脸,身体都站不直了:“我……我吓坏了嘛,脑子里头乱的很嘛……”郎世鹏大叫:“快倒车,快退出去,这里是死路!”可狼群动作很快,转眼间也拐进了这条峡谷,而且似乎越聚越多。史林大叫:“调头加速,从狼群里冲出去!”郎世鹏道:“不行!这些狼很凶恶,它们会堵在车轮底下塞住路面,到时候我们就得被活活困死在车里!”大江和大海都带着哭腔道:“那怎么办啊?总不能撞开岩石吧?” 郎世鹏见左右都是高高低低的岩砾,连忙对提拉潘说:“提拉潘,你快用催泪瓦斯弹先阻拦狼群冲上来,其他人带着自动步枪、手枪和手雷,爬到岩砾顶端去射杀狼群!” 提拉潘早从后厢里掏出四枚瓦斯弹,尽量把身体探出车窗,拧开拉环伸右臂将瓦斯弹横着扔在地上,几枚瓦斯弹喷出的压缩毒气就像一道门,暂时拦住了狼群前进,四辆车又继续开了几十米,然后横着停下连成一排堵住峡谷,史林、姜虎、大江大海和田寻每人带上一支M4A3和两盒子弹,爬上峡谷两侧的岩石顶端居高临下,就连郎世鹏等三位中年人也都操起手枪,下车准备战斗。 法瑞尔和杏丽交谈了几句之后,拎起随身带着的黑色大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只黑色塑料方箱,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乌黑的枪管、枪身、瞄准镜等零件,熟练的拼装成一支长枪管步枪,他抱着枪下车,掰开安在枪管下面的支架将枪支在汽车前盖上,把长长的弹匣塞进枪膛,开始校正瞄准仪。 杏丽本来十分怕狼,可她生性泼辣,又不愿意在男人面前示弱,也操起手枪装上子弹,下车加入战团。 催泪瓦斯的气体渐渐减弱,狼群们争先恐后涌进峡谷,左首的提拉潘首先开火,M4A3强大的火力转眼间就打死了七、八只狼,峡谷对面的史林和姜虎也不示弱,这几位都是枪械高手,枪声响后必定有狼或死或伤。 田寻抱起一支M4A3卡宾枪,勉强将眼睛对准瞄准镜,他从来没摸过自动步枪,这枪又挺沉,手劲当然不如提拉潘他们,还没开枪胳膊就有点发酸。史林瞥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边开枪边大声道:“半蹲下来,把弹匣支在膝盖上,单发射击!”田寻依言右膝跪地,把弹匣顶着左膝盖上,果然轻松了许多,瞄准镜里的狼群前涌后扑,根本无法确定目标,他咬牙开了一枪,后座力差点没把下巴顶掉,瞄准镜里的目标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但歪打正着,这枪正击中一只狼的后背,顿时打断了脊椎骨。 大江、大海身强力壮,又有过使用六连发猎枪的经验,倒是打得挺爽快,六只自动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打乱了狼群的阵势,打得狼群中血花飞溅、哀弱不断,正面躲在汽车后头的郎世鹏和杏丽他们几支手枪也没闲着,连连朝狼群开火,像王植、宋越之流根本不会开枪,但前方狼群密集,子弹总会打到某只倒霉的狼身上,罗斯高在美国长大,花旗国没有枪支管制,他倒是经常玩枪弄棒。此时的他边开枪边高喊给自己壮胆:“打死你们,打死你们这群混蛋,都去死吧!Todie,Fuckyou!” 安乃尔提身体蜷缩在峡谷尽头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嘟囔:“真主保佑,真主保佑,保佑我不要被狼吃掉……” 有几只动作敏捷的狼侥幸躲过火力网,向汽车直扑。其中一只身强力壮的成年公狼竟跑到杏丽躲避的汽车前面,一个鱼跃飞身扑上,吓得杏丽肝胆欲碎,连开枪都忘了,只顾大声叫:“它们过来了,过来了!”罗斯高刚换上新弹夹,大叫道:“美女别怕,有我罗斯高在保护你!”手枪连连开火,全数打在那只狼侧腹上。 这头狼被凌空打得肠穿肚烂,尸身摔倒车窗玻璃上,鲜血和内脏四处飞溅,有一些血还洒到杏丽身上、脸上,她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的伸手抹狼血,脸吓的煞白,握枪的手也直哆嗦,罗斯高好色之心顿起,左手去搂她的肩膀:“美女到我这来,我罗斯高就是你的护花使者!”杏丽哪能让他碰自己?右拳在他裆部打了一拳:“去你妈的护花使者!”这一拳很重,打得罗斯高弯腰直吸凉气。 狼群遭到迎头痛击,渐渐开始把阵形回缩,提拉潘叫道:“狼群开始后退了,大家继续开火!”正在这时,忽听见狼群后面传来一阵特殊的叫声,提拉潘通过步枪瞄准镜看去,只见一只身形硕大的银色公狼从后面跑来,边跑边扬头发出怪叫。 说也奇怪,狼群听了这怪叫声后,就像全体注射了兴奋剂,全都精神亢奋,嚎叫着又往前冲,而且其势更猛,很多狼边冲边大张着嘴,露出尖利白森森的牙齿,还往下滴着粘涎,令人心生恐惧。王植和郎世鹏互相对视一眼,同声说道:“是狼王!” 杏丽胆怯的问:“什么狼王?” 郎世鹏说:“在小型狼群里会有为首的雌雄狼各一只,如果是大型狼群就会有一个特殊的狼王,一般都是体型特别大的公狼个体,最少能统治一两百头狼,有的甚至更多,从现在这批狼来估计,少说也有一百只以上,看来我们麻烦大了!” 杏丽都快哭了:“那该怎么办啊?我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东西!”郎世鹏和林之扬是旧交,对杏丽也很熟悉,他见平素泼辣厉害的杏丽现在却吓得六神无主,看来女人的天生弱点就是害怕鬼或野兽,她也不例外。 站在高处的大江叫道:“我说各位,你们看到那只特大号的灰狼了吗?***是不是吃化肥长大的?怎么这么壮实?”大海也说:“可不是吗,长的跟小毛驴似的!”史林从小就听人说过狼王,他连忙施令:“大家快瞄准射击那只狼王,把它打死就好了!”大家连忙掉转枪口,同时朝那狼王猛烈开火。 狼王不愧带个王字,狡猾得很,它居然找了块背风的大岩石将身体藏在后头,这地方是个射击死角,峡谷两侧岩石上的两伙人枪口都打不到它,子弹射得碎石乱飞却伤不到那狼王半根狼毛,而狼王仍然在不停地叫唤,声调忽高忽低,竟然还是原生态的演唱风格。 大海急得直跺脚,嘴里大骂:“这狗娘养的狼王,怎么藏起来了?打不着啊!”田寻也急道:“就是啊,总不能靠子弹把那块大石头打烂吧?” 两伙人还在焦急之时,狼群却已经逼迫了车队那边,几支手枪根本无法阻拦疯狂的狼群进攻,眼看着越逼越近,罗斯高沉不住气了,大声喊:“我的BO,你快想个办法,我可不想变成狼的晚餐!”郎世鹏生气地说:“你以为我想被狼吃掉吗?” 那狼王吸引了自动步枪的火力,剩下的狼群就被解放了,全都疯狂向车队扑来,转眼间离郎世鹏、杏丽他们仅有不到十米远。 三五个人在近距离用手枪对付十几只恶狼,显然相当徒劳,王植、宋越和郎世鹏吓得连连后退,罗斯高干脆大叫一声抛掉手枪,钻进汽车里关上门再也不出来。杏丽也吓得快要哭了,扔掉手枪双手捂住脸不敢再看。 郎世鹏大喊:“杏丽快回到车里来!”可杏丽天性害怕猛兽,已然乱了方寸。 这时,法瑞尔伸手抓住杏丽胳膊拉向自己,等先头几只狼冲过来时,他掏出那把IG-P228手枪连开数枪,每枪都精准的打在狼头或者脖颈,几头狼顿时倒毙,杏丽下意识从后面抱住法瑞尔,法瑞尔握住步枪,手指扣动扳机。 姜虎和提拉潘他们正在岩石顶上向众狼开枪,忽听一阵低沉强劲而又急促的枪声响起,只见法瑞尔正利用瞄准镜开火,那支长枪管步枪喷出长长火舌,连续不断的后座力震得他身体也跟着颤动。这支枪有支架做支撑,又是超长枪管,凶狠的扇形射程完全封住峡谷,把狼群先头部队迎面打得七零八落,转眼就打死三十余只。 提拉潘侧头一听:“是MK12PR自动狙击步枪!声音从哪来?”史林说:“是那个法国佬!这家伙居然还藏了后手!”提拉潘羡慕地说:“这可是好枪啊,那个法国人还真有点好东西!” 狼群被法瑞尔的大火力步枪给打得蒙了,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法瑞尔用的是50发子弹的超大弹夹,但也很快就打光了,他正换弹夹时,几头狼又冲上来,其中一只纵身猛扑向法瑞尔,他毫不在乎,左手更换弹夹,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军用匕首朝那只狼甩去。 锋利的匕首凌空划着一道寒光,正*****狼的前额,那只狼在半空中就已断气,尸身带着惯性咣的摔在车前盖上,四脚还蹬了几蹬,这才彻底死透。法瑞尔也无暇去管,前方又有十几只狼冲到近前,刚巧法瑞尔换好新弹夹,5.56口径子弹无情的倾泄出来,十几头狼转眼间又被打翻。 史林见法瑞尔如此凶猛,心中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高爆手雷,拉掉拉环弹开压片,用力抛进狼群里。 轰! 巨大的爆炸力瞬间在狼群中间释放,十几只恶狼毫无防备,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不全。提拉潘也扔出手雷,又炸死了十来只。 狼群在强大火力夹攻下开始慢慢退出峡谷,那狼王也被爆炸声惊得害怕,迅速跑到峡谷外侧远远躲起,但口中叫声仍然不停,似乎还在呼唤更多的狼。 杏丽喘着气问王植:“那狼王怎么还不走?难道它们还有同类赶来吗?”王植道:“很有可能!狼王的权力很大,而且狼的叫声在这沙漠中能传出几百公里,如果不消灭掉它,恐怕后患无穷!” 这时,那被吓呆了的安乃尔提跑来,边跑边叫:“狼群被打跑了,我们快上车出峡谷嘛,否则一会儿还有狼要来,快走吧!”郎世鹏上前推他:“你冷静点,现在狼王还没有走,我们再等等,暂时不能出去!”安乃尔提似乎被吓傻了,他纵身爬过汽车滚到外面,没命地往峡谷外跑去。郎世鹏和宋越大叫:“你快回来,危险,快回来!” 安乃尔提边跑边喊:“我才没那么傻,呆在这里让狼群围困你们,要等你们自己等吧!”田寻站在岩石上看得清楚,他双手拢喇叭朝下大喊:“安乃尔提,你要干什么?快回去,外面很危险!” 可安乃尔提完全不顾别人的喊叫,一溜烟跑出峡谷,直向对面的岩石奔去。这时,就见那只狼王不知从何处窜出,转眼间就跑到了安乃尔提背后,直立起长长的身子伏向他肩膀。安乃尔提就感觉有两只毛绒绒的大爪子搭在自己肩上,下意识回头去瞧。 新疆和西藏是狼经常出没的地方,狼在背后攻击人的方式很特别也很简单,就是立起来用两前爪搭人的肩膀,地球上所有野兽攻击对手的天性是咬咽喉正面,如果人一回头,狼就会迅速咬住人的喉咙。狼上下齿是向内弯的,咬合时上下交叉,根本就扯不脱,用力扯只会把喉管带皮肉一起扯烂,俗称“狼搭肩”。因为人长的高,狼在搭肩的时候就得长身直立,这时的狼除牙齿之外其它地方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当地人遇到狼搭肩时绝不会回头,有时吓坏了的人快步奔跑,狼也双腿紧蹬在后面跟着,只盼着人快点回头好下嘴。 当然最好的方法是双手迅速抓住狼的双爪,同时下蹲用头顶着狼的下颌,让狼无法张嘴,如果有力气的人就顺势将狼从头顶甩出去摔个半死,或者用力往墙上靠,把狼活活挤死。安乃尔提在新疆生活了几十年,自然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今天他先被杏丽吓唬,再被大家屠杀狼群的场面吓破了胆,一时就忘了狼搭肩这码事,那狼王早瞪着红眼珠子,张大嘴在那候着,安乃尔提眼睛看到一张腥臭的大嘴和两排白森森的狼牙,猛然回过神来。 但已然晚了,狼王一口就咬穿了他的喉咙,鲜血从断裂的动脉血管中直喷出老高,安乃尔提双手乱舞乱挥,口鼻*****。 岩石顶上的六个人看得真真切切,都从后脊梁骨往上冒凉气,提拉潘和史林毕竟反应胜人一筹,两人同时将瞄准镜的丁字准星交叉点对准狼王要害,又几乎同时将子弹射出,噗噗几声,正击中狼王的肚子和脖颈。 狼王随着安乃尔提瘫倒的同时也倒下了,嘴里还牢牢咬着他的喉管,大口大口直喷粗气,身上的枪眼汩汩往外冒血。史林他们怕狼王不死,又继续开火,田寻这回也有了活靶子,左手手指连勾扳机,将半梭子弹都招呼到狼王身上,狼王也不是铜头铁骨,顿时被六只自动狙击枪打成了筛网。 剩下的几十只狼见狼王毙命,都像得了命令似的开始四散逃跑。郎世鹏朝岩石上大叫:“继续射击,能多杀几只就多杀几只!” 王植也跟着起哄高喊:“对!宜将剩勇追穷寇,切莫沽名学霸王!”六人继续痛打落水狼,又射杀了二、三十只,剩下的十来只跑的太远,这M4A3只装有10倍光学瞄准具,毕竟不比那专业的来福远距离狙击枪,五六百米开外的准度大打折扣,于是大家也就不再浪费子弹。 六人从岩石顶上下来,大家见互相都没有受伤,还真是万幸。罗斯高慢慢从车里钻出来,一看遍地狼尸,那狼王也倒毙在地,高兴得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开始吹嘘他打死了几只狼,又怎么保护杏丽不受伤害,杏丽冷冷地讥笑道:“你这个英勇的护花使者怎么是从车里钻出来的?难道车里有什么贵重东西要你保护吗?”众人哈哈大笑,罗斯高脸皮甚厚,也跟着嘿嘿笑。 这时已近七点钟,暮色更深,郎世鹏说:“我听说在魔鬼城附近常有沙暴,到时候路面被厚沙阻拦就更难出去了,大家快将车擦干净,我们必须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离开魔鬼城!”大家连忙用最快速度清理掉车上的血迹,又用芳香清洁剂前后喷了一遍,以免狼血的味道会引来其它野兽。姜虎和田寻把摔在车前盖上那只死狼拖下来,狼脑门中还插着匕首,田寻用力将刀拨出来,说:“这柄刀真不错,似乎是特种部队专用的。” 法瑞尔从旁边走来拿过田寻手上的刀,在狼身上擦净血收回腰间,罗斯高笑嘻嘻地说:“嗨,法国朋友,你那支枪简直太棒了,什么时候也借我玩玩?”法瑞尔根本没理他,自顾拆卸那支MK12自动狙击步枪,把零件都装进那个黑塑料箱里。姜虎笑着看了看田寻,小声说:“这家伙脾气还不小呢!”旁边的大江骂道:“摆什么臭架子?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 大海连忙扯他袖子,低声说:“哥,你小声点!”大江说:“怕什么?这法国佬听不懂中国话!”果然,法瑞尔拎着塑料箱钻进汽车,始终一言不发,几人相视而笑。 一切整理完毕,田寻问郎世鹏:“安乃尔提的尸体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打电话给当地的警察?” “不行!我们不能再给自己身上惹麻烦,行路要紧,快上车吧!”郎世鹏坚决反对。于是大家都上了车,郎世鹏和田寻对换位置,仍然由郎世鹏领头,手持着定位仪指挥车队前进。 杏丽惊魂未定,她用矿泉水仔细洗了洗脸和脖子上的狼血,边洗边大骂倒霉。照镜子理了理头发,努力平静下狂跳的心脏,刚才狼群那可怕的景象仍历历在目,说:“不知道能不能快点绕出这个鬼地方,刚才可把我吓死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狼!” 郎世鹏也心有余悸:“幸亏我们带了武器,而且那个维吾尔族人也吸引了狼王的注意力,如果不是打死狼王,后果还真无法预料!这下惹麻烦了,那安乃尔提的死是不是要算在我们头上?”杏丽哼了声:“他那是咎由自取!要不是他领着我们来回绕圈,也不会闯进狼群的领地!”郎世鹏叹口气说:“他死的也够惨了,活活被狼王咬穿了喉管,简直太……”杏丽打断道:“别再提了,一想起来我就恶心!” 车队绕了几圈,终于穿出了魔鬼城,定位仪显示离鄯善县还有两百一十公里,而此时已经是七点二十分,天已经开始放黑,说什么在天黑前也无法赶到目的地。郎世鹏对杏丽说:“看来你最不喜欢的事还得发生,我们今晚要在沙漠中露营了。” 杏丽已经气得没力气说话,用手撑着脑门说:“随便吧……” 郎世鹏让车队继续向西偏南的方向行驶了近百公里,直到天完全黑下、已经看不清路面。大家选了个高大的古城墙做避风港,并且远离胡杨和沙柳,以避免被寄生其内的毒虫叮咬。沙漠里有很多枯死的植物,郎世鹏让大家捡了大量的枯树,在干燥地面上先挖了五个浅坑,然后在浅坑中点起五堆篝火,这才将四辆车围成U型,七手八脚的往出取帐篷准备露营。此时气温已降到15度左右,凉嗖嗖的,郎世鹏见大家都在忙碌着,便对杏丽说:“我们去那边走走。” 两人并肩而行,杏丽说:“是不是要下雨了?怎么这么冷啊?” 郎世鹏笑了:“这就是沙漠的特点,白天极热而晚上极冷。新疆有句谚语: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杏丽问:“那为什么会这样?” 郎世鹏掏出云烟点了根:“沙粒的比热很小,只有水的十分之一,因此它吸收热量的能力强,放热也快,再有沙漠地区很少有建筑物或植物来吸收热量,所以沙漠的白天很热;而夜晚沙粒吸收的热量又迅速散失,又没有建筑可以散热,而且沙漠的空中很少有云,要知道云彩也可以反射从地面上升的大量热能,所以沙漠的晚上又很冷。这就是沙漠的特点,你别看现在凉爽,到了半夜还会降温。”杏丽显得很无奈:“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到这种鬼地方来!” “我想,应该是你老公公林之扬的意思吧?”郎世鹏神秘的一笑。 杏丽脸上罩了层怒气,但没说什么。郎世鹏向后面看了看,低声说:“那个田寻,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在回王陵里还救了我的命,怎么,他是你妹夫?”杏丽笑了:“其实他是林小培的男朋友,老头子非要让他跟着来。” “哦,虽然这年轻人不是什么专家,也没身怀绝技,但学识还算丰富,而且聪明好学、为人又正,我比较欣赏他,可我们这次是去抓阿迪里,是要和对方性命相搏的,他又能帮上什么大忙?”杏丽冷笑几声:“你不知道老头子的用意。跟你说实话吧,田寻知道老头子的一些私密内幕,所以老头子想让他参加这次新疆之行,尽量让他多参加危险任务,如果他能把性命搭在新疆,那才合老头子的意。” “什么,这……”郎世鹏有些吃惊:“原来是这样?那可有点……太可惜了……” 杏丽道:“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不能泄露。” 郎世鹏表情复杂的点点头:“唉!我们回去吃饭吧,晚饭应该已经做好了。”杏丽问:“我才不吃他们做的东西呢。对了,这么冷我们怎么睡觉?到半夜还不给冻僵了。”郎世鹏笑道:“不用担心,自有办法。”杏丽显得无精打采的:“我从来没在露天环境睡过觉,这回可算是倒霉了!”郎世鹏哈哈笑了:“野外生存还是很有趣的,像你,林氏集团的第一夫人,过惯了奢华舒服的日子,还真应该好好体验一下接近大自然的生活方式。” 杏丽嘟囔着:“我才不稀罕什么接近大自然的生活方式,我只喜欢我房间里的大床。” 回到车队营地,大家已经做好了食物,提拉潘和姜虎先支起两把不锈钢餐锅,将牛肉罐头放在锅里用压缩燃料添水炖开,再加进些调味料,顿时香气四溢,另一个锅里煮着速食面,另外还有红肠和面包,除了杏丽和法瑞尔留在车里,只吃牛肉罐头和面包之外,其他十人都围坐一圈,开始吃饭。 大江边吃着炖牛肉边夸:“我说泰国哥们,你这牛肉炖的不错啊,以前学过厨师?”提拉潘笑了:“泰国是美食之国,几乎人人都会烹调,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再说以前当兵时也经常要在丛林里野餐。” 史林吃着速食面问:“我说泰国哥们,你以前在哪个部队当兵,泰队吗?”提拉潘笑了:“不是,我十九岁在德国斯图加特军事学院毕业,然后又受了三年随军特训,二十二岁进入GG9服役。”大海问:“什么G……G9?”郎世鹏说:“GG9是德国边防第九大队的缩写,它是世界上第一支真正意义的特种部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提拉潘是这个老牌部队里唯一的亚洲人。” 大海赞叹道:“真的吗?那你还挺厉害的!”大江又问姜虎:“那你呢哥们?”姜虎说:“我在广西边境当了十一兵侦察兵,主要负责清除潜入我国境内丛林中的外国不法分子。”罗斯高道:“哦,你们都很厉害,那史林呢?你当过兵吗?” 史林摇摇头:“没当过兵。俺是个孤儿,刚几个月的时候就被爹妈扔在少林寺门口了,是老方丈收留了俺,6岁的时候开始在达摩堂教俺功夫,20岁下山去闯荡,开始在上海当了几年城市特警,有一次执行任务时俺打死了个绑匪,结果被人投诉开除了,后来我到电影公司去当替身武师,可那些个主演名星大腕都牛气的很,老是欺负俺,后来俺打伤了那个名星,又被踢出电影公司,再后来经人介绍找了个大老板给他当保镖,可那老板犯了罪进监狱,俺就又没事干了。这不,郎老板就让俺来新疆,专门保护你们的安全。” 田寻笑道:“原来你的经历还挺丰富的,对了,你在少林寺都学过什么功夫?那少林寺可是响响当的名气呀,电影电视、小说里都看烂了,什么七十二绝技之类的功夫真存在吗?” “那当然!你以为是假的?”史林随手从旁边抓起一块坚硬的岩石砾块放在地面,伸右手食指猛地点在石块上,石块应声裂成两半,史林说:“这个叫点石功,还有。”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又把两块石头拿起来托在右手掌心:“这个叫鹰爪功。”说完他五指收拢捏住石块,胳膊上青筋暴起,手臂微微颤抖,只听硌硌硌一阵乱响,他五指越收越小,最后完全将石块握于拳中,再展开五指,一堆灰粉顺指间滑落。 大家全都惊呆,田寻半根香肠举在嘴边停住,完全看傻了。史林呵呵笑着说:“可惜当年那罗汉堂的师父怕俺贪多嚼不烂,只教了俺七种绝技,再多就不肯教了。”罗斯高一直看不起史林,以为他无非是个身强体壮的壮汉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身怀如此硬功,当时就服得五体投地。 大江来了兴致:“史林太厉害了,再露几手给大家开开眼怎么样?”史林一摆手:“师父告诫过俺,不可在人前卖弄武功,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御敌抗匪的,要是用功夫来压人,那师父可是要怪罪。”大江气得直乐:“你这个呆子,你师父在河南呢,他又不是千里眼,咋能知道你卖弄功夫?”史林一本正经地说:“错错,抬头三尺有神灵,达摩祖师爷就在天上看着俺呢!” 众人见史林虽然身有绝活却毫不自诩,心中都暗暗赞服。宋越笑着说:“这少林寺绝技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今天终于见识了真人,大开眼界啊,呵呵呵!”田寻忽然想起大江和大海两人的身份,于是他笑着问:“大江,你们兄弟俩是做什么行业的?” 大江刚要把一勺牛肉放进嘴里,听到田寻问又把牛肉倒回餐盒中搅了搅:“我们哥俩是专门研究风水学的,有时也弄弄古代建筑方面的东西,和宋胖子专家差不多,只不过我们专门研究死人的风水和建筑。” “那就是专门研究陵墓喽?”田寻笑问,大海嘴里鼓鼓的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算猜对了,我们哥俩是专门研究盗……”大江接过话来:“专门研究道家风水,说了你也不懂。”田寻跟着点头。 这时提拉潘看看身后的帐篷,问:“老板,那个法国佬有什么特长?我看他好像是脸上的肌肉坏死了,从来没有过表情。难道你让他来就是吓唬小孩用的?”众人哈哈大笑。 郎世鹏也笑了:“这个法国佬可不简单,你和史林、姜虎都做过职业军人,肯定听说过RAID和A这两个军事组织吧?”提拉潘立刻道:“是法国黑豹突击队和英国皇家特别空勤团,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法瑞尔分别在RAID和A服过役,你说他简单吗?”郎世鹏淡淡的喝着水说。 提拉潘简直不敢相信耳朵:“什么?你说他在黑豹突击队和英国A都服役过?我不相信!”郎世鹏道:“这是千真万确的。他和我们一样,咱们的老板对我们所有人的背景都仔细调查过。”姜虎问:“那两个特种部队的薪水极高,他又为什么会来这儿?”郎世鹏说:“对你们说实话,这个人退役之后一直在西欧各个国家做雇佣杀手,我们请他来也是看中了他的身手和枪法,不过这个人心狠手辣,希望你们平时不要惹他。” 提拉潘撇了撇嘴:“有什么可怕的,我提拉潘还没有怕过任何一个人。”大江讥笑他:“就凭你那三寸丁的矮个,也想跟人高马大的欧美佬比划比划吗?”提拉潘哼了声:“个高有什么用?要看有没有力气和能耐!”说完他掏出手枪退下弹夹取出一颗子弹来,左手捏住弹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屈起成虎爪形,用力夹住弹头,就见他脸上肌肉紧绷,突然闷喝一声,两指猛地旋转,子弹头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旋了下来,他左手将弹身往火堆上一倾,黑火药洒在篝火中,呼的火苗窜出老高。 大家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姜虎和史林等经常接触枪支的人,皆知这子弹的弹头都是用高速冲压机嵌进弹身中,要想卸下弹头必须用钳子等工具,可这提拉潘光凭一只肉掌就很轻松的卸下了弹头,可见此人身上硬功了得。 大江嘴上称赞:“太厉害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功夫!”心里却有点害怕,后悔刚才的话说的过了头,如果提拉潘脾气不好,自己说什么也得吃亏。 众人吃过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郎世鹏脚伤未愈,感到十分疲劳,他看了看表整九点钟,说:“大伙早点睡吧,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先是沙暴,下午又是回王陵、又是狼群的,也把咱们折腾够呛,早点睡觉养足精神,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呢!”大家也都觉得有点累了,姜虎和史林起身把五堆篝火弄灭挪开,将浅坑用细沙铺平,然后将四大一小五顶帐篷扎在浅坑上,篝火将大量的热能传导给下面的沙层,人睡觉时,这些热量就会向上慢慢释放,这五顶帐篷就等于五个天然“火炕”,足以让帐篷里保持整夜温度,这也是沙漠露营者最常用的方法,简单而有效。 杏丽单独睡一个最靠里的小型单人帐篷,其它四顶都是三人的大帐篷,田寻、王植和宋越一组,大江兄弟和姜虎一组,郎世鹏、史林和提拉潘一组,罗斯高和法瑞尔一组,最后大江哥俩又在旁边生起两大堆篝火以防野兽扰,大家脱了衣服分别倒头睡下。 这帐篷是进口的军用帐篷,双层保暖,十分结实,里面还挂有可充电式小型防爆灯,被沙层中的热气烘得温暖如春,躺进去无比舒服。 田寻和宋越、王植共睡一顶,此时刚过九点,三个人都不太困,于是王植拉开帐篷的开口,把枕头向外挪了挪,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星星。宋越仰头看着夜空说:“你们瞧,今晚的星空多好看。”田寻和王植睁眼看去,果然,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有明有暗,十分的密集,似乎比在城市中看到的更多,田寻不觉问道:“今晚这星星怎么特别多?” 宋越道:“不是今晚的多,在新疆,每天晚上的星星都这么密,因为沙漠地区天空少云,而且大气污染少、空气透明度高,所以眼睛看到的星星就更多了。”王植说:“怪不得的,平时我在城市里晚上见星星很少,而到了郊区乡下,那星星就多了,看来就是这个道理。” 宋越说:“恩,没错。而且只有在空气透明度高的地方才能看到银河,你们看,由北偏南那一条浅亮的发光带就是银河了,在城市里想要看到银河可是难上加难。”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银河,田寻道:“银河的形状应该是一个旋涡啊,可现在看上去不太规则呢?”宋越说:“那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银河的一小部分。看上去那只是一片浅浅的光带,很多人会误以为是夜晚的云朵,甚至在几十年前德国天文爱好者疑惑,说为什么这块云朵风怎么也吹不跑,闹出笑话来。而实际上那片浅色发光带中就有几百亿颗恒星,还不包括像地球这样的行星。” 王植叹道:“宇宙真是太大了,大到人类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步。”宋越说:“也不一定,现在人类对宇宙的知识已经相当丰富,连它的诞生、构成和年龄都掌握了,很不容易。”田寻指着银河问:“我们常说的牛郎和织女星在哪里?” 宋越是半个天文学家,最喜欢和人研究学问,现在更是拉开了话匣子:“你看银河北方偏西的那颗很亮的星,外围还有一圈长方形的星体,那就是天琴座,里面那四颗菱形星组成了一只织布梭子,织女星就在梭子右上方,等到12000年之后,它就会代替现在的北极星成为新北极。” “哦?北极星也会转换?”田寻好奇地问。 宋越说:“当然了,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星座也是。比如现在我们看那边的大熊星座也就是北斗七星,在几万年前的样子可不是个勺子,而更像个长柄勾,当然,几万年后还会变样。” 听他这一说,田寻顿时来了浓厚的兴趣,问道:“宋教授,您以前见过飞碟吗?”宋越笑道:“见过几次,五年前在新疆伊犁、七年前在云南昆明,还有十一年前在黑龙江的大庆也目击过一次,总共有三次。”田寻又问:“那前几天我们在雅满苏遇到的那个,您说是不是飞碟?”宋越咳嗽几声:“我也不敢肯定,说实话外太空掉落的陨石也能达到那个速度。” 这时王植说了:“我看过一个报道,说中国UFO频发的地区有三个:新疆、昆明和黑龙江,刚好和你目击的地点吻合,这是怎么回事?”宋越道:“这个问题也很困扰天文学家和UFO研究者,有人说新疆地广人稀,有利于地外飞碟在地球行动时的隐蔽性,但昆明可是省会城市,人口众多,这就解释不通了。” 田寻挠了挠脑袋:“这个观点我也在科普杂志上读到过,说来也怪,昆明、新疆和大庆分别位于中国的三个角,不管经度还是纬度都不一样。”宋越闭上眼睛道:“世界上未知的谜太多了,我们这一代恐怕没机会解读,就得靠像你这样好学上进的年轻人啦!” 王植也说:“没错,世界是你们的,我们这些老头子都不行了,哈哈!”说完他收回枕头,钻进帐篷里睡觉了。田寻看着天上的繁星,充满了整个视线,忽然心生一种恐惧之感,似乎身体并不在地面上,而且飞到了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 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在半梦半醒之中,田寻似乎听到帐篷另一侧外面有人在低低的说着什么,他很好奇,看来还有人睡不着,如果是姜虎那们就去聊聊天,他从帐篷里钻出来,绕过汽车走向外侧。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古城墙角下自言自语,他好奇的凑过去,却是郎世鹏在打电话,田寻有点沮丧,看来还是回去睡觉吧,隐约听郎世鹏说道:“我知道儿子在喀什……问题是具体在哪里……现在我们在五堡魔鬼城附近……你们继续打探儿子的消息……有事立刻报告……” 田寻边听心里边纳闷:什么儿子在喀什?我们不是去喀什进行古迹考察吗,又扯上什么儿子了?这时郎世鹏打完电话转身,正看到田寻,他显然有些吃惊:“你在这干什么呢?吓了我一跳!”田寻尴尬的说:“我听到有人在谈话,以为有人睡不着觉,想过来凑凑热闹,却原来是你在打电话。” 郎世鹏笑了:“今天都很累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要早点启程。”田寻哎了声,回去睡觉了。 看着田寻的背影,郎世鹏知道他肯定听到了自己打电话的内容,沉着脸吐了口气。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田寻被尿给憋醒了。他爬起来拎着强光电筒钻出帐篷,想找个背阴处小解。此时已近凌晨四点,东方天空已经有了些亮度,可沙漠中是相当的冷,大概也就五、六度的样子,田寻被冻得瑟瑟发抖,不禁骂了句:“这沙漠是什么鬼天气,白天热的要命,晚上却能冻死人。” 小解完毕往自己的帐篷走,那两堆篝火也燃得差不多了,基本只剩一大堆暗红的木炭,电筒光柱摆动间,田寻似乎照到有个活动的东西爬过,他揉揉发酸的睡眼,勉强定神去看,却吓得立刻清醒了,原来是只足有洗脸盆大的蜘蛛!他低叫一声,那蜘蛛被强光一晃,迅速爬出营地远远跑开,田寻不敢马虎,连忙在附近仔细搜索,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田寻正在考虑要不要通知郎世鹏,忽然看到有一顶帐篷的拉链敞着个大口,显然是哪位半夜爬起来撒尿后没锁严,田寻怕有意外,走过去向里面晃了晃,这一晃可吓坏了,只见另一只大蜘蛛正趴在大海手臂上。近距离观看的更清楚,这大蜘蛛呈浅灰色,浑身长满了茸茸的细毛,眼睛底下的两对大螯肢此刻正上下乱动,似乎在吃什么东西。 田寻活了三十一年,就是在梦里也没见过这么大个的蜘蛛,吓得他后背直冒凉气,拿电筒的手都开始发麻。正没主意时,那蜘蛛感觉到有光晃动,迅速回头,田寻虽然害怕但很清醒,他知道动物天性都害怕火和强光,于是他推动强光手电上的光度开关,强烈的光线刺得那大蜘蛛猛然从帐篷里窜出,吓得田寻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大蜘蛛可能被晃得蒙了,也没有进攻田寻的意思,一溜小跑拐几个弯就没影了。 吓跑了大蜘蛛,田寻连忙扯开帐篷,拧亮防爆灯去推大海。大海睡的正香,田寻用力推了十几下也没醒,就像醉鬼似的,旁边的姜虎很警觉,他先醒来睁开了双眼,坐起来问田寻道:“你干什么呢不睡觉?”田寻急道:“刚才我看到两只巨型蜘蛛,有一只就在这帐篷里,不知道伤没伤到大海,可怎么也叫不醒他!” 姜虎大惊,这时大江也醒了,听田寻讲后也很紧张,连忙去推他兄弟,可大海就像被人点了睡穴,任你怎么叫也是没反应。这显然不正常,姜虎看了看大海身体,忽然叫道:“你看他的手指,手指少了三根!” 大江抓起大海左胳膊,果然见鲜血淋漓,而左手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竟然都没有了!大江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让蜘蛛给咬断了?” 他伸手啪啪打了大海几记耳光可仍然无效,姜虎掏出多用途刀,拽出上面嵌着的大头针来,对准大海人中穴就刺,还是这招管用,大海头歪了歪渐渐有了些意识,大江拧开一瓶矿泉水哗地浇在他脸上,这下大海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说:“哥,你……你干啥用水泼我?” “你快醒醒,你左手疼不疼?”大江急切的问。大海慢悠悠抬起左手在眼前看了看,忽然瞪大眼睛:“我的手指……手指头怎么没了?”大江问:“你疼吗?”大海有点吓傻了:“我……我怎么一点也不疼啊,就是头昏昏沉沉的!”大江不敢相信:“你真不疼?还是给疼呆了?”大海哭丧着脸说:“哥,我真不疼啊,我的手指哪去了呀?” 姜虎和田寻对视一眼,心说不妙,田寻立刻跑去叫醒郎世鹏和宋越,其他人都被吵醒了,大家穿好衣服都跑过来看,也全都惊呆。王植是生物学家,见多识广,任何动植物都研究过,他问田寻:“你看到的蜘蛛是什么颜色的,身上有什么花纹没有?”田寻说:“那家伙全身浅灰色,都是长长的茸毛,后背没什么花纹,但中央好像有个竖条儿,就像裂了个口似的。” 王植跌坐在地,喃喃道:“是裂背麻蛛,我的天,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什么裂背麻蛛?”姜虎问。王植声音发颤的说:“这是一种沙漠中最可怕的毒蜘蛛,它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毒性有多强,而是它在攻击动物之前会先朝对方体内注入一种麻醉剂,让对方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昏迷状态,几乎完全没有知觉,然后它再安安稳稳的慢慢吃对方。因为有麻醉剂的作用,对方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很多人在第二天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整条胳膊或是腿已经被蜘蛛给吃光了。” 郎世鹏也点头:“没错,五年前我在尼雅遗址还亲眼见过那种蜘蛛,好几十只蜘蛛在一夜之间就吃光了一整头骆驼,相当可怕。” 听了这话,大家都吓得浑身冰凉,罗斯高用手前后乱摸自己身体,神经质似的说:“有蜘蛛,有蜘蛛,太可怕了,我身上没缺什么东西吧?”大伙见他的反应,也都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幸好都不缺指头,杏丽骂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下辈子我再也不想来了!”郎世鹏吩咐众人立刻四处查看,生怕附近还有这种蜘蛛。查找了一大圈,没发现还有什么蜘蛛的影子。大江说:“医药箱里有解毒血清,我这就去拿!” “慢着,先别给他解毒!”王植却阻挡住,“现在大海身体处于麻醉状态也是好事,如果立刻解毒的话,伤口的疼痛会让他很难受,这种毒液一般在六小时之内起效,等到时候他自己恢复正常,那时伤口已经开始凝固愈合,能让他减少疼痛的感觉。” 大江顿时没了主意,问:“兄弟,你现在感觉咋样?”大海苦着脸说:“哥呀,我现在除了脖子和脑袋之外,全身哪都动不了,就像木头人似的,我会不会死啊?”郎世鹏安慰道:“没事,这种蜘蛛毒液只会麻醉而不会死人,你不过丢了三根手指头,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多亏田寻发现的早,要再过两个小时,你这条胳膊就捐献了。” 大江连连向田寻道谢。田寻说:“没什么,我也是碰巧发现,那我们是继续睡觉,还是?”这种事情一发生,哪个还睡得着?杏丽也浑身不自在,说:“这地方太危险,我是没心思再睡觉了,收拾东西上车出发吧!”大家都没意见,于是纷纷收拾帐篷行装,大江找绷带给大海包扎了伤口,由两人抬着进车里,上车前进。 车队向西方向开去。此时不到五点钟,天空已然放亮,只是气温还很低,车里也感觉有点冷,车载电子温度计显示+8的数字。杏丽感到有点冷,于是打开空调吹热风。郎世鹏边抽烟,边盯着定位仪:“往西偏南方向开四百公里到库米什镇,再途经博斯腾湖到库尔勒市,补充给养后再继续向西到轮台县,总行程就超过一半了!” 杏丽打了个呵欠:“真想马上就到喀什,找到那个该死阿迪里,然后立刻回家,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郎世鹏笑了:“看来你很讨厌长途旅游啊!” “谁说的?我很喜欢旅游,但我不喜欢这种受罪式的旅游!”杏丽生气的说,“差点被蜘蛛给吃了,这哪是长途旅游,简直就是出来送命!” 郎世鹏将定位仪扔在仪表盖上,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着鼻窝说:“这次行动的确有点不太顺利,先是我在回王陵里伤了脚,大海又让裂背麻蛛咬伤,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们更要小心谨慎,尽量少出意外。”杏丽说:“你可别再提那什么蜘蛛了,我从没听说过还有那种东西!” 郎世鹏仰着头闭目吸了口烟,说:“沙漠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着呢,这算得了什么!”然后又侧头问:“杏丽,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们要找的‘儿子’究竟偷了林之扬什么宝贝,惹得他下这么大本钱来找?” 杏丽正取出一支欧莱雅润唇膏涂嘴唇,听他问这个问题,微微一笑说:“郎叔叔,这个问题上次在电话里我已经解答过一次了,不方便向你透露,所以你还是不要问的好。” “好好,我不问了!”郎世鹏笑着戴上眼镜,从兜里拿出两片阿斯匹林用矿泉水送下:“人到中年了,有点经不起折腾喽!” 向西开了两个多小时,路面由沙漠逐渐转为沙土,车轮扬起的黄沙几乎挡住了汽车的挡风玻璃,幸好几辆越野车跟的较近,否则后车根本看不到路,车队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黄龙。路况高低不平,到处是丘陵和沙坑,车速不敢太快,因此行驶的很缓慢。大江骂道:“这他妈哪是汽车啊?整个一台自动按摩椅,我浑身的骨头都快给颠散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暖暖的阳光照射大地,气温也开始回升,田寻想按下车窗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可看到车窗外那漫天扬起的黄沙,只得打消了念头,说:“现在的气温刚刚好,不冷不热的,要是一整天都这样该多好!”宋越笑了:“想法倒不错,可惜再过几个小时又得洗日光桑拿浴了,吐鲁番盆地可是有火炉之称!” 这时,法瑞尔用法语和杏丽说了几句什么,杏丽对郎世鹏说:“法瑞尔说看到前方远处似乎有车影。”郎世鹏举望远镜,果然发现在前面约十公里处有一辆绿色吉普正行驶,郎世鹏把望远镜倍数变到极限,勉强看到那是辆武警巡逻车,郎世鹏当即使命车队折向北绕远远避巡逻车。 杏丽问:“在这沙漠无人区怎么还有警察巡逻?”郎世鹏道:“这是新疆军区派出的武装巡逻车,一般按随机路线在沙漠戈壁中巡逻,专门用来搜索可疑分子,比如走私犯、偷猎者或是不法分子,我们车上有武器,所以必须避开他们,这种巡逻车每天只出巡一次,等它开过去就好了。” 就这样,车队拐了个圈远远绕开,在一片古建筑遗址附近停下,这片古建筑遗址地势较低,刚好可以避开巡逻车的视野,顺便大家下车吃点早饭。 这时空气纯净,气温大约在24、5度左右,对人来说是最舒服的环境温度,连杏丽和法瑞尔都下车活动筋骨。田寻边吃面包边问:“宋教授,你看这片遗址像是什么年代的,啥来头?”宋越笑了:“新疆沙漠中的古建筑遗址比比皆是,我虽然专门研究考古但也看不出来,因为年代太久远,在沙漠中经几百上千年的风化,一切可考的迹象都消失在茫茫黄沙里了。” 郎世鹏端着牛肉罐头走过来,笑问大家在谈什么,宋越说了,郎世鹏说:“现在我们处的位置往北五十公里左右就是高昌国的古城遗址,当年那高昌回鹘国也着实显赫了一阵子,所以这片遗迹多半也是高昌国的什么建筑残骸。” 宋越指着几百米外一个残破的圆形遗迹说:“你看那个圆形的破墙,可能在当年用做了望用的哨塔,当然也许是座佛塔基,从上面密布的方形洞口可以看出,有点像菠萝的形状。只是年代太远,早就分辨不出来了。咦?那遗迹处似乎坐着个人?” 郎世鹏连忙举望远镜看:“是个死人,快过去看看!” 田寻招呼姜虎和王植一同跑了过去,到遗迹近前一看,果然有个已风干了的干尸靠坐在石墙上,依稀还可看出身上残破的旅行衣,这干尸大张着嘴,双手捧着一只军用水壶,脸和手臂都极瘦,只是骨头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深棕色皮肤。脑袋上的头发还没有烂掉,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很是可怖。 宋越道:“已经变成木乃伊了,可能是个探险者,迷了路又没有水最后渴死了。”田寻长这么大很少见到干尸,心怦怦直跳:“不知道这人死了多长时间了。有一年吗?”郎世鹏蹲下查看:“至少三个月以上,但应该不超过一年。” “你怎么知道这么精确?”田寻奇道,郎世鹏说:“这具干尸已经完全脱水风化掉,对体重超过六十公斤的成年人来说,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沙漠也有冬天,干尸在经过冬天的低温环境后,毛发内的毛囊组织细胞会严重破坏,最后失去活性而烂掉,但毛发不怕阳光和风沙,你们看这具干尸的头发,虽然毫无光泽如同枯草,但保存的还很完整,所以是没有经过冬天的干尸,也就是在2月份以后死在这的。” 忽然宋越指着干尸手臂说:“看,手臂上有科考队留下的标记!”伸手由干尸袖管里拽出一段细金属环,上面还刻着编号。 姜虎问:“什么标记?”宋越道:“这是中国科学院的规定,所有的中国科考队在野外考察时遇到干尸、木乃伊或是其它人类尸体时,如果没有条件就地研究或是运走,不得擅自移动和破坏现场,维持原样,最后留下专用的编号标记,并记下坐标位置,以便日后条件允许时再来处理。” 王植说:“那怎么都好几个月了,也没派人来运走?”郎世鹏说:“新疆沙漠一带经常有中外旅行者倒毙于此,国家科研的人手紧张,如果没接到失踪的报案,时间一长也许就给忘了。” 姜虎哦了声:“还有这么多破规矩呢!一个死尸能有什么用处?他还戴着手表呢!”抹去表盘上的灰尘,可见这是一只CAIO多功能野外运动表。田寻说:“也许是个徒步旅行者,还真够倒霉的!” 郎世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在新疆沙漠戈壁这种地方徒步旅行,可不是人人能行的,必须要有充足的补给和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能最大限度的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延续生命,看来这人并没有做到。我们走吧,干尸没什么好看的。” 大家也都回归车队,各自活动筋骨。田寻靠在车旁,边吃面包边在心里核计昨晚听到的郎世鹏谈话中关于“儿子”的内容,暗想:此行不是去喀什进行遗迹考察的吗?怎么扯上什么“儿子”来了?正在乱想时,郎世鹏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顺手递给田寻一瓶。田寻接过水瓶,眼神中充满疑问。郎世鹏笑了:“有什么话要说?” 田寻道:“郎教授,有些话不知当不当问:我们真的是去考察,还是和什么‘儿子’有关系?” 郎世鹏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听到了。其实前几天中午休息的说话,你就已经听到我打电话谈到此事了,我本不该瞒你,现在就把事情都对你讲了,走,我们到那边散散步。” 两人信步朝一个沙丘后走去,田寻问:“郎世鹏长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这次我们到喀什去,并不仅仅是为了做文物方面的考察,最重要的目的是找我的儿子。” 此言一出,田寻大感意外:“什么?找……找你的儿子?” 郎世鹏点点头:“没错。你也知道,我妻子是维吾尔族人,我的儿子在外貌上随她,也入的维吾尔族藉,可他的性格的兴趣却和我一样,也喜欢考古和文物研究。但他不喜欢在大城市里生活,我几次想带他到沈阳或是北京居住他都不肯,长年都在新疆各地旅行、考察,探寻文物古迹。” “七月末的一天,我那宝贝儿子在喀什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喀什郊外找到了一座未被发现的古墓,而且还有不少有价值的文物,我也很兴奋,告诉他一星期后我就赶到。可第三天我却又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语气很急,说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跟踪,怀疑是文物走私分子,我急得手足无措,只能告诉他尽快想办法脱身,安全要紧,可从此之后就再无消息,手机也接不通,完全联系不上。我立刻打电话给新疆喀什警方,可一连几天杳无音讯。我知道他肯定是被那伙坏人给抓住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因为我从未接到过那伙坏人的电话,也没人向我勒索赎金,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我通过关系托在喀什的朋友终于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原来我儿子是被喀什一个叫阿迪里的塔吉克文物贩子给绑架,并且抢走了那些文物,然后阿迪里联系上了一个绰号北山羊的文物贩子,可能是想把文物卖给他。我就这一个好儿子,他又聪明又好学,所以我竭尽全部家产组织了这么一个队伍,就是想亲自尽快抓到阿迪里,找到我的儿子,好将他解救出来。” 说完这番话,郎世鹏又叹了口气,神情戚然,喝了口水。田寻绝没想到原来这趟新疆喀什之行,居然是这么个目的?他脑子思索了半天,总算理清了思维,说道:“真是这样?”郎世鹏看着田寻:“你不相信我郎世鹏吗?” 田寻想了想,又起疑问:“我相信你,怪不得为什么你花费巨资、又找了这么多专家来新疆。你知道你儿子现在的安全情况吗?”郎世鹏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他是死是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得去找,他就是我的全部,只要他能活着,就算我耗尽所有资产也在所不惜。” 田寻点点头,又问:“可我既非专家学者,也没什么太突出的特长,我在这个队伍里能起多大的作用?” 郎世鹏边走边道:“说实话,我和你一见如故,脾气相投,而且最主要的是你这个年轻人聪明好学、为人正直,从你身上,我似乎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所以这趟新疆之行我非常希望你能参加。你也知道,最近新疆客机全满,因此我们只得乘车去喀什,这一路上我们还可以研究古迹、考察遗址,当然这新疆地形复杂,难免遇到困难和艰险,但有史林他们四个专业保镖,我想咱们还是能够安全到达喀什,顺利找到阿迪里的,希望你能原谅我没有向你透露实情。” 田寻轻叹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可怪你的,我这个人也喜欢考古探险,只是没有机会,这次能跟队伍来新疆,虽然路上遇到回王陵、魔鬼城和高昌迷宫等危险,但总的来说还是很高兴,只要我能帮上忙,肯定会为寻找你儿子阿迪里尽自己的一份薄力!” 郎世鹏非常感动,他握着田寻的手说:“太谢谢了,我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唉,这个人情,以后我肯定会还的,现在就不多说什么了!”田寻微微一笑,忽然又问:“既然是去找你的儿子,为什么要让林家媳妇杏丽来当领队?” 郎世鹏笑了:“人家毕竟也资助了我好几百万,而且阿迪里在喀什某遗址处找到了大量有值钱的文物,这些文物都落入了绑匪之手,所以林之扬出资给我,也是希望到时候能分得一部分所追回的文物。”田寻疑惑地说:“找到的文物不应该上交国家吗?” “哈哈哈,田寻,你太天真了。”郎世鹏大笑,“如果上交国家,那我花费好多钱来喀什干什么?仅想找阿迪里的话,我只需沿高速公路到喀什,然后提供给当地警方我得知的线索就行了,可那样的话文物就会被警方收回。再说的直白一点:我的目的除了儿子阿迪里,还有那批文物。” 田寻这回彻底明白了,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腕看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上车了吧?” 两人回到车队,大家上车继续赶路,此时刚过正午,天气又开始升温,足有四十几度,大家不得不再打开空调,可不到半个小时,车载温度计显示的车外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王植奇道:“现在应该是最热的时候,怎么外面还在降温?难道要下雨?” 郎世鹏笑笑:“当然不是,是因为我们就快到博斯腾湖了。”宋越非常高兴:“太好了,早就听说博斯腾湖风景很美,可惜一直没机会见到,这下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了!” 田寻说:“有传说唐僧西天取经时路过流沙河遇到沙和尚。说那流沙河就是博斯腾湖,不知道是否可信。”郎世鹏摇摇头:“只是传说而已,那流沙河就算确有其地,也不应该在新疆境内,最多是甘肃以东附近。” 前方的路面越来越不好走,到下午三点钟才遥遥望见一泓碧蓝的湖水横卧天际,两群白天鹅从湖边方向飞过来,在天空中转了几个弯又远远飞走。车队沿湖边行进,不时可碰到自助旅游和科学考察的车辆经过,郎世鹏不停用望远镜查看情况,生怕再遇到警方的巡逻车。其实附近有很多各界的来往车辆,警方不可能挨个去检查,只因为车队载了很多违禁物品,郎世鹏也是做贼心虚。 渐渐离湖边越来越近了,放眼全是大片的芦苇,不时有叫不上名字的飞禽由芦苇丛中扑梭梭飞出,空气中透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很是舒服。杏丽用望远镜观赏着湖景,说:“真没想到在新疆沙漠附近居然还有这么美丽的景色,太意外了!” “这就是博斯腾湖的特点。”郎世鹏笑着说,“它被称做沙漠中的世外桃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最有名的就是博斯腾烤鱼,是用湖中一种叫赤鲈的特产烤制成的,味道非常的香,可惜我们这次有任务在身,不然每次来我就会去品尝一次。” 杏丽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我可真倒霉,该享受的享受不到,不该碰到的事却都让我们撞上了!”郎世鹏笑了:“别这么沮丧好不好?机会有的是,等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们再专程来新疆旅游一次!”杏丽道:“那说什么我也不坐越野车了,我要乘飞机来!” 车队继续向西南进发,途中越过了大片连绵起伏的沙丘和山峦,晚上七点时才到达库尔勒市南面的尉犁县城。车队在县城中补充了燃料,在县郊偏僻处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次日起程,在郎世鹏的指引下,车队先朝塔里木河方向行驶。中午时分到达一个名叫“哈达墩”的小村附近,这里很荒凉,连手机都搜索不到任何信号,到处都是大片的盐碱地和干枯的胡杨,大面积干裂的地面活像乌龟壳上的花纹,在毒辣的太阳照射下,大地显得毫无生气,似乎已经习惯了长年缺水的恶化环境。 今天的气温似乎格外热,恐怕要接近50度的样子,宋越怕热,干脆留在汽车里呆着。大家都热得有点头晕脑胀,田寻还出现了少许中暑症状,王植调了半瓶淡盐水给他服下,以调节体内的电解质平衡。 提拉潘抬手遮阳,喘着粗气说:“中国的沙漠真热,比我们泰国丛林还要热上几百倍。”郎世鹏说:“再往西不远就到塔里木河了,那里有一大片胡杨林保护区,面积足有几十万亩,比这里强多了。”史林虽然练过寒暑功,可也满头是汗,他大口的喝着矿泉水:“幸好咱们车上有太阳能保湿箱,要是没有凉水喝可真难受死了。” 刚说完,史林猛然侧头看去,似乎发现了什么。王植笑着问:“怎么,你又看到什么值钱东西了?”史林警觉地说:“那边的沙丘好像有什么东西藏着,像是个人在缩头缩脑的看。自打从昨天下午开始,俺就感到有人一直在跟踪咱们车队。”郎世鹏顺他说的方向看去,见在一公里远处有个大沙丘,他笑了:“你是不是幻觉?那么远的地方,我可看不见有什么东西藏着,再说这附近极其荒凉,就算有人也都是乘车而来,有谁敢在这么热的季节徒步到这来?” “那……可能是俺看错了吧……”史林慢慢的说道,忽然他大声道:“那边确实有人!你们看!”大家都甩脸看去,果见在大约一公里远的沙丘后面有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提拉潘举起望远镜看去,说:“是有个人藏在沙丘后头,有辆车,有辆车开出来了,往南面去了!”郎世鹏连忙抢过望远镜观看,果然看到一辆沙色的小型越野吉普由沙丘后头开出,急匆匆的向南面沙漠驶去。 郎世鹏脸色大变,道:“大家快上车追,很可能跟阿迪里有关!”大家自打从敦煌出发,到现在头一次找到有关阿迪里的线索,于是连忙用最快速度上了车,全速朝南面追去。 杏丽在车上问:“那辆车真与阿迪里有关?不会追错了人吧?”郎世鹏道:“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但那辆车一看到我们发现了他的踪影,立刻就上车逃跑,肯定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是了,先追上去仔细盘问明白再说!” 四辆丰田越野开足马力急驰,前面那辆越野吉普显然性能也不差,车速足有一百公里以上,而且驾车人技术高超,在高低不平的沙丘之间来回穿拐,毫不费力,车尾扬起一长串黄沙。杏丽有点着急了:“前面那车开的很好,不知道我们能追上吗?” 法瑞尔是首车司机,只见他面无表情,而手中的方向盘和双脚却毫不怠慢,到后来他居然单手握方向盘转方向,右手则不停地来回换档,汽车尽量寻找最平坦省力的路线穿梭行驶,双脚则在油门、刹车和离合器之间来回点踩,其驾驶技术之精、姿势之帅,把杏丽和郎世鹏都给看呆了。 就这样足足追了一个多小时,越往南就越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戈壁和盐碱地渐渐消失,而全都是大片的沙漠,按常理说,驾车深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是相当冒险的,因为在这片中国最大的沙漠中,有很多区域长年都是无人区,而“塔克拉玛干”一词在维吾尔语中是“进得去出不来”的意思,谁也不知道在这里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但双方的车此刻都顾不上这些了,只管全力前进。 越野车在厚厚的沙漠里没法开的太快,有时还会陷进沙层中,法瑞尔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专挑沙脊和迎风沙面行驶,而在沙漠中一眼望去没有任何建筑,那辆吉普车也就没有机会借助掩体逃跑,车影始终出现在视野当中,再加上驾驶水平和法瑞尔相比还有差距,因此两车距离逐渐缩短。 郎世鹏举望远镜大声道:“那辆车的速度变慢了,肯定是驾车人精神长时间高度紧张,已经出现了疲劳症状。”杏丽不觉看了看法瑞尔,只见他脸上仍然没啥表情,但双眼炯炯有神、精力充沛,似乎一点也不累。杏丽心想:这法国人看来还真有点能耐,不知道在床上的表现是否也能像现在这么生龙活虎的…… 后面三辆车没跟上法瑞尔的步伐,慢慢被甩开了距离,郎世鹏命令道:“姜虎、提拉潘,你们俩分别从左右包抄,史林尽量跟上我,大家都打起精神,千万别让那辆车给跑了!” 三辆车得到指示后同时改变阵形,分三路继续前进。这时法瑞尔的车已经距前面吉普车不到一千米,杏丽掏出92式手枪,将压满子弹的弹夹推上枪膛,按下右车窗玻璃准备开火。这时前面出现一大片开阔的平地,法瑞尔挂上五档,把油门轰到最底,丰田车在此时显示出了优势,慢慢逼近前面的吉普,杏丽有点等不及了,她右手持枪伸出头去,瞄准那辆吉普连连扣动扳机。 吉普车身中了几枪,为躲避子弹,开始左右以蛇形前进。但这种方法最大的弱点就是速度要减慢,于是法瑞尔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直追到其车后,吉普车见大事不好,一个急转调头往回开,可后面还有史林的车立即迎头冲上,吉普车又拐向左,提拉潘刚好赶到,四辆车就像一个口袋,慢慢收口将那吉普车装到里面。 就在这时,吉普车副驾驶车窗摇下,一个人探出头来,手中持枪连连朝四辆车射击,提拉潘是枪械专家,立刻听出来:“是仿俄制AK47自动步枪的声音,而且是塔吉克斯坦仿的!”宋越说:“在新疆用这种枪的人,不是偷猎者就是文物贩子!” 提拉潘举起M4A3对郎世鹏说:“老板,要活的还是要死的?”郎世鹏连忙说:“要活的,千万别打死了他!”话刚说完,提拉潘就已经开火了,几个点射过后,那支AK47被打成了哑巴,姜虎又连开几枪打中吉普车后轮胎,吉普车再也无力逃跑,勉强拐了几个弯后慢慢停下。 郎世鹏命令提拉潘、史林和姜虎三人下车抓人,其他人留在车上。三人手持M4A3下了车,分头慢慢由吉普车尾部向前包抄。 姜虎立着伸出右掌向前比了两下,做出类似插刀的动作,示意三人慢慢前进,当来到右车门处,姜虎侧身伸手去拉车门,忽然提拉潘右臂平举,小臂竖起紧握拳头,三人连忙站住,只听车里哒哒哒传出一阵枪响,车门被人在里面打出一串弹孔,姜虎连忙躲闪,史林左臂平举,手掌向后连摆示意大家退后,再伸出左手食指、中指,呈剪刀状指着自己的双眼,最后又向前伸指,同时两指上下交替抖动。 这也是世界特种部队的通用手势,意思是你们注意掩护,我要悄悄摸上去。他猫着腰前进几步,从腰间摘下一只瓦斯弹拉开,等喷出白雾后从车窗扔进驾驶室里,顿时驾驶室白烟弥漫,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左右车门同时打开,两个人连滚带爬的下了吉普车。 史林和姜虎大吼:“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敢动就开枪!”两人彻底没了反抗的意思,都乖乖的依言趴下。提拉潘掏出尼龙捆索将两人双手在身后捆牢,最后把他们拽起来。 杏丽和郎世鹏下车来到这两人面前,两人均有浓密的黑发,唇上留着八字小胡,看样子都是西亚人。杏丽笑着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瞧了瞧面前这些人,用生硬的汉语道:“我也想问呢,你们是谁,为什么追我们?”姜虎把眼睛一瞪:“现在是我们在问你,最好放聪明点!”那人笑了笑:“我们是路过的,要到轮台县去。”郎世鹏问:“那你跑什么?” 那人哈哈大笑:“你们四辆车没命的追过来,我们以为是强盗要抢东西,我们是正经人,当然要逃跑了!”史林骂道:“放屁!你们才是强盗,正经人怎么还带着枪?”那人眼皮一翻:“为了防身嘛,不行吗?你们不也都带着枪嘛?” 见这人十分狡猾,郎世鹏心想光靠问看来是不管用了。他略一思索,慢慢走上前猛的撸起他的袖子,右臂上赫然有个双弯刀形的纹身,两把刀一红一黑。 郎世鹏哈哈大笑:“你们还有何话说?快说,阿迪里在哪?” 这人身体猛一震,眼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下意识看了看另外那个同伴,那人使了个眼色,双眼紧闭不说话,这人会意,对郎世鹏说:“我不认识什么阿迪里,快放开我们!” 姜虎用手枪一顶他下巴:“识相点就快说,免得吃苦头!”这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你们中国人很坏,会很多害人的手段,可是我们不怕,万能的真主迟早会降罪到你们这些可恶的汉人头上!”姜虎大骂:“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抬起拳头就要打。 这时,旁边的史林伸手拦住:“先别,让俺来试试!”说完伸出右手食指,戳在这人右肩头的“肩井穴”上,运起气功内劲。只见这人立刻连声叫起来,身体连躲,姜虎和提拉潘牢牢扳住他,史林手上暗中加劲,这人就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成千上万只小蚂蚁在各处乱爬,其痒无比,不由得连珠叫苦:“哎呀,放开我……放开我嘛,你们这群该死的中国人……哎呀,痒死了,麻死了,你们开枪打死我嘛!” 郎世鹏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说:“有的时候,想死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与其硬撑着受苦,不如痛痛快快的招供出来吧!”这人倒也强硬,大声道:“打死我也不会说的,你们这群……啊!!!真主救命!!!”浑身如同触电似的乱颤乱抖,脸上汗珠比黄豆还大,双眼上翻、张大嘴却发不出声来,看上去很是可怖。 旁边那同伙看得心惊肉跳,牙齿直打战。杏丽和郎世鹏对视一眼,心中也有点害怕。 忽然那人连声大叫:“放开我,我说,我说嘛!”杏丽连忙摆手,史林收住内劲撤回手指。这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瘫倒在沙地上,此时是下午四点多钟,虽然没有中午时那么热,而在沙漠腹地气温仍然很高,这人再经一通折腾,浑身几乎都被汗水给浸透了,好像刚从水缸里打捞上来一样。郎世鹏道:“快把他扶起来喂点水,以免脱水休克!” 姜虎和提拉潘抓起他,这人浑身瘫软如泥,连站立都费劲,几口凉水灌下去,多少有点缓醒了,郎世鹏上前笑着问:“怎么样,朋友?要不要再玩玩?”这人连声说不,有气无力的说:“不要了不要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汉人!真主会降罪给你们的,会降罪的……” 杏丽笑了:“真主什么时候降罪不用你来操心,我现在问你:阿迪里在什么地方?” 这人翻翻眼皮,一副忿忿之色,郎世鹏假装冲史林说:“陪他玩玩!”这人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说,我说……,我真的不知道阿迪里在哪!”杏丽气得大声道:“再给他用刑!”史林跨上一大步,伸手指就要戳他肩膀,这人连忙大叫:“不要这样嘛,是北山羊让我来跟着你们的!” “北山羊?”杏丽问:“什么是北山羊?” 郎世鹏说:“是个著名的跨国文物走私贩,绰号北山羊,本名阿布扎尔,新疆人,近几年一直在新疆境内活动,看来这事和他有关。”杏丽又追问:“阿迪里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人喘着粗气说:“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不认识阿迪里,是北山羊派我来跟着你们,从经过博斯腾湖开始的。” 郎世鹏又问:“那北山羊又在哪?”这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郎世鹏哼了声:“别演戏了,什么小兵?你身上的双刀纹身就证明你至少是个头目!河狸你应该认识吧?不照样被我们抓到?我劝你还是放聪明点,快说出来吧!” 这人见对方将底摸的很清楚,无奈极了:“好吧,我的代号叫草兔,北山羊昨天晚上从库尔勒去阿克苏,听说要到喀什去和阿迪里的人碰头一块做什么大买卖,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郎世鹏说:“到阿克苏怎么碰头?” 这人刚要说话,旁边那同伙却大声喊:“你不能说!北山羊会杀了我们!” 这人苦笑两声:“我可不想再挨那个家伙的手指头,那简直比死亡还难受。好吧好吧,我全都告诉你们:在新疆每个有清真寺的地方都有北山羊的人,如果你想在阿克苏找到他,就到阿克苏市阿依库勒镇的麦吾兰清真寺礼拜堂的后墙画上双刀图案,如果是喀什就在艾提尕尔清真寺礼拜殿最右下角的跪团旁。你到不用太长时间,就会有人向你展示右臂的双刀纹身,那就是北山羊的人,然后你用双臂在胸前交叉,就可以接上头了。” 郎世鹏追问道:“如果阿迪里想要和北山羊见面的话,也是用这个方法吗?”这人点点头。 说完话,这人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上垂下头,只顾大口喘气。杏丽看了看郎世鹏,郎世鹏点点头,说:“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两位朋友呢?”史林说:“把手脚捆上打昏塞进车里!”杏丽问:“就怕他们醒来之后会想办法通风报信,人家提前有了防范。” “那怎么办?杀了他们俩?”姜虎问,郎世鹏一摆手:“不行,我们不能随便杀人,先塞进他们的车里再说。”提拉潘揪着那人的脖领拎起来,却发现这人毫无知觉、一动不动。伸手一摸脖颈处的动脉,惊道:“老板,这人死了!” 郎世鹏一惊:“怎么可能?”提拉潘捏起那人的头,见那人口鼻流血,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粉末。姜虎说:“看他的衣领,衣领上面缝了东西,可能是剧毒氰化钾!” 史林连忙查看另外那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人也咬破了领口的氰化钾囊自杀身亡。郎世鹏说:“这帮人还真硬气,居然自杀了!”提拉潘道:“肯定是他们的那个老板北山羊心狠手辣,凡是背叛他的人,早晚都是个死,所以他们才这样。”杏丽笑了:“这样也好,免了我们的后患,那大家快上车出发吧!” 郎世鹏看看天色已经发黄,说:“是啊,我已经热得快要迷糊了。”杏丽说:“已经快五点钟了,我们还能赶到塔里木乡吗?”郎世鹏擦擦汗:“没问题,这里离塔里木乡有两百公里,天黑前可以赶到的。” 话音刚落,史林指着南面的天空叫道:“你们看,那边是什么东西?”同时留在车里的人也都看到了,只见从西面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一个亮团,从目测来看,距离不会超过十公里,这个亮团非常的耀眼,简直就像清晨的金星,提拉潘连忙举望远镜观看,隐约可见这亮团略呈纺缍型,迅速升到空中后又以十分怪异的姿态改变了飞行方向,忽高忽低的飞了一会儿,最后直向南西天空飞去,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宋越在车里脱口而出:“是飞碟,又是飞碟!”田寻挠挠脑袋:“真的假的,已经遇到两次了,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宋越说:“什么东西会有这样的飞行姿态?至少目前地球上的飞行器都不可能!” “那也许是空气折射的幻像,或是信号弹一类的什么?”田寻猜测道,宋越意犹未尽的盯着西方的天空说:“也许吧……但我还是愿意相信那是飞碟。” 郎世鹏笑着说:“这次新疆之行还挺幸运,看到了两次不明飞行物!”几人都上了车,转头朝北面的塔里木乡方向驶去。 田寻小声的问宋越:“不知道有了什么新线索?”宋越边擦汗边低声说道:“看样了好像有了眉目。”此时此是下午五点多,杏丽对郎世鹏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尽量赶到塔里木乡过夜。”郎世鹏点点头,忽然想起刚才西方不远处发现的那个亮团,心中十分好奇,便对杏丽说:“咱们先到西面看看吧,也好确认下刚才那东西是不是飞碟。” “不是说好了别再节外生枝了吗?”杏丽显得很不高兴,郎世鹏笑了:“我也知道现在不应该顾及其它,可是你不了解我们这些考古专家,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探险的过程是最快乐的,所以每次遇到有价值的遗迹或是什么事情,就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再说刚才那地方也不太远,我们只不过拐个弯过去看看,如果没什么东西就立刻回程,耽误不了几分钟的。” 杏丽十分无奈,虽然心里有气,但毕竟郎世鹏是很有经验的领队,暂时还不想和他正面冲突,于是勉强点点头,于是车队偏向西面驶去。 宋越坐在车上,心情比谁都高兴,他对天文学也很有研究,心中一百个想去探个究竟,他连忙举起望远镜开始观察,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 车队向西行驶了八、九公里左右,却没发现沙面上有任何人或建筑物。杏丽说:“你看,什么都没有吧?肯定是光线折射的幻觉,咱们快回去吧!”郎世鹏用望远镜边观测边道:“再往前开五公里左右看看。”杏丽无奈,只得告诉法瑞尔继续直线前进。 又走了三公里左右的样子,杏丽忽然发觉汽车行驶的感觉有些不同,自从车队由甘肃进入新疆境内,基本上百分之八十都是在沙漠中行驶,那种轮胎碾在软软沙地上的感觉已经很熟悉,而现在却忽然觉得车轮似乎是在平坦坚硬的石板路上行驶,立刻能分辨出不同来。 于此同时,车内的荧光仪表盘忽闪忽闪的跳个没完,法瑞尔拧了拧车钥匙,对杏丽说了几句话,杏丽道:“法瑞尔说汽车的电路出了问题,似乎有点接触不良。”郎世鹏说:“怎么可能?这可是辆崭新的全天候越野车!” 正说着,汽车又陷进了沙地,回复了原先的感觉,显然已经驶出了那片平坦区域,而仪表盘跟着又恢复正常。郎世鹏开口道:“我也感觉出来了,刚才经过的路面是实的,而且很平坦,好像脚下有什么人工建筑,我想咱们应该下车去看看。”杏丽不置可否,告诉法瑞尔停车,两人走下车来,郎世鹏刚蹲下查看这里的沙层,忽然杏丽大叫:“后面那两辆车哪去了?” 这时田寻和宋越姜虎也刚走下车,听杏丽的尖叫连忙回头看,赫然发现由罗斯高和史林驾驶的两辆丰田越野车居然没跟上来! 郎世鹏立刻站起来问:“怎么回事?他们把车开到哪去了?”田寻也是一头雾水:“没发现他们跟丢啊,两分钟之前我明明还从后视镜看到他们的车一直紧紧跟着呢?” 宋越擦了擦汗说:“会不会是为了躲避沙坑,拐迷路了?”田寻说:“不可能!我敢肯定在两分钟之前他们还紧跟在后面,只两分钟的功夫他们怎么不可能跑远!”郎世鹏说:“没错,这沙漠一览无余,至少能看出十几公里远,两分钟的时间他们最多只能开出三公里!” 杏丽气得大骂:“这群没用的废物!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思把车开到别处去?快找回来!” “会不会遇到流沙陷住了?”田寻有点紧张的说,郎世鹏也很害怕,立刻从车上取下GP定位仪查看位置,这一看却愣了:只见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四个小红点,分别标示着四辆汽车的位置,其中两个红点就在定位仪的绿点旁边,显然就是眼前这两辆车,而另外两个红点居然就在偏东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上闪烁不停! 他抬头朝来路看去,根本没有两车的影子,难道是幻觉?或是定位仪出了故障?他连忙朝东面跑去,很快,那两个红点和定位仪的中心点几乎重合,郎世鹏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脚下,如果定位仪没有错,那么郎世鹏现在应该是踩在两辆车的车顶。 其他人都跑过来问,郎世鹏说:“肯定是定位仪出故障了,上面显示那两车辆就在我的脚底下!”杏丽哭笑不得:“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说这定位仪是美国最新产品吗?怎么能说坏就坏呢?”郎世鹏脸色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田寻道:“快用无线对讲机联络!”大家都戴上对讲机打开电源,却发现电源指示灯根本不亮,难道无线对讲机也都坏掉了?这时郎世鹏手中的GP定位仪屏幕也开始出现雪花和条状干扰纹。 这下大家都傻住了,杏丽有点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郎世鹏道:“定位仪和无线对讲机不可能同时都失灵,肯定有什么原因!”这时田寻迅速向西跑去,跑出一百多米时,对着郎世鹏大喊:“对讲机电源又亮了!”郎世鹏会意,连忙也跑向西方,刚跑到田寻身边时,手中的定位仪电源自动开启,只是屏幕上还是充满了条纹和雪花,什么也看不清,而无线耳机也正常了,郎世鹏用耳机呼叫数遍,无人回应。 “这回明白了,刚才那片区域有电磁干扰!”我们再跑回去试试!”两人又跑回杏丽身边,果然仪器又都失灵。郎世鹏说:“大家小心,这片区域有强烈的电磁干扰,大家快检查一下地面,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田寻、姜虎和郎世鹏立刻俯下身开始检查地面,推开厚厚的又十分烫手的沙层,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田寻干脆跪在地上,左手紧握成拳,用力把胳膊像钻井似的慢慢钻进沙层之下,沙子很软,刚没到手肘处时,拳头忽然触到了什么硬物,田寻费力的变拳为掌,仔细摸了摸,触手平坦光滑,并且十分烫手,好像是金属物的感觉。 “沙层底下有东西!”田寻大叫,姜虎和郎世鹏立刻跑过来,三个人奋力将半尺多厚的沙层推了个大坑,坑底居然露出一块乌黑发亮的金属板! 三人互相看了看,心中疑惑之极。杏丽连忙问:“这是什么东西?”宋越说:“看上去似乎是金属制成的。”五个人同时动手忙活移开沙层,露出一片约有八仙桌大小的区域。 只见这块区域整个都是乌黑色的金属板,上面还刻有很多规则的线条。郎世鹏用手抚摸着金属板,金属板被沙层的热量烘得很热,他说:“似乎像是某种军事建筑,比如导弹发射井的上盖。”宋越道:“难道这里是个军事基地?” 正说着,忽然田寻身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以为有人打电话,连忙掏出手机查看,却见屏幕上写着: 检测到新的无线网络讯号,是否连接? 下面还有两个选项,分别为“是”和“否”。田寻奇道:“这是什么回事?这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怎么可能出现无线讯号?”顺手按下了“是”的选项。 手机屏幕上随后出现一个进度条,显示正在接收无线讯号,忽然间又闪出一行字: 无线讯号强度超出手机频率范围,正在关机……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再按开机键,手机却说什么也没反应了,田寻以为是手机在电磁干扰下出了毛病,也没在意,顺手把电话揣进兜里。 忽然,大家感觉脚下猛地一震,整个地面居然开始缓缓下落!姜虎立刻抓住田寻胳膊大叫:“大家快闪开!”五人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汽车,刚跑出几十步,脚下就正常了,田寻回头一看,见沙地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盘,足有两个篮球场大,此时正在毫无声音的慢慢向下倾斜,金属圆盘上的沙土纷纷滑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月牙形空间。 众人慢慢停下脚步,驻足回头观看,就连平素极少活动的法瑞尔也下车走过来看,问杏丽发生了什么事,杏丽摇摇头,表示从没见过。 宋越伸着脖子仔细看了半天,问:“这……这是什么东西?”田寻道:“难道真是个军事基地?”这时,无线对讲耳机中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信号,郎世鹏拍拍无线耳机,却又实在听不清什么声音,他对田寻和姜虎说:“绕到正面去看看!” 三人远远绕到那个露出的月牙形空间正面,这空间里面黑洞洞的,足有四米多高,大家觉得有点心虚,生怕有什么秘密武器突然从里面打出来。郎世鹏说:“我敢肯定车辆的消失必定跟这个东西有关!” 姜虎掏出只荧光棒弄亮,然后对准空间里远远抛进去。荧光棒划出一道微弱的光线,立刻隐没在黑暗中,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并且也没有任何动静。姜虎看了看郎世鹏:“老板,怎么办?”郎世鹏想问问田寻的意思:“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做?” 田寻想了想,说:“依我的主意,可以找根绳索系在腰上,另一端固定在汽车尾部,然后系到下面去探探路,如果有意外情况就立刻呼叫,外面的人发动汽车可以迅速将人拉回来。除了这个方法,我也想不出再好的了。” 郎世鹏考虑了下,道:“行,姜虎,现在只有你一个当兵的,就得靠你了!”姜虎心里暗暗叫苦,心说田寻啊田寻,你昨晚是不是吃了冷饭,怎么净出这种馊主意呢?但受雇于人就得替人办事,而且他来的目的就是保护别人,所以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郎世鹏在车里找出一根长长的细钢索钩在车后梁,另一端在姜虎腰间扎牢,郎世鹏则亲自驾驶汽车,脚点油门、手握档杆,头伸出窗外查看情况,只要一有情况就立刻发动汽车。田寻和宋越分守金属圆盘左右听候消息,杏丽则远远站在车旁,心中又怕又怒、十分烦燥。 姜虎右手紧握手枪,左手持强光手电,慢慢下滑到巨大金属圆盘露出的空间里。姜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握枪的手也很快沁出了汗,边下滑边在心里大骂郎世鹏和田寻。顺着斜坡战战兢兢的滑了几十米远,双脚似乎触到平地,举手电四下一照,见这里面是个宽敞的圆形建筑,全部由乌黑色的金属板建成,上面满是各种坐标似的线条,看上去像个地下军事基地。正对面则是个极宽的通道,强光电筒的光柱远远射向通道远方却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这通道究竟有多长,空气冷嗖嗖的像开着空调。 姜虎没敢走动,先前后左右用电筒照了一大圈,除了正面那个宽敞的通道之外,没有任何出口或是什么设施。周围静极了,掉一根针都能听的极真切,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人的存在,姜虎慢慢向前探了几步,无任何动静,他咬了咬牙,缓缓走向对面的通道。 大约走了不到二十米左右,忽然手电光柱照到前方有个东西,姜虎立刻举枪瞄准,同时闪身紧贴着通道右壁,这通道也不知是用的何种金属,冰冷的金属板让姜虎后背很难受,但他强忍着不敢动,怕惊动了前面的不速之客。 几分钟过去,那东西也静止不动,姜虎壮着胆向前移动,慢慢接近前方那个未知物体。越是靠近,就越觉得眼熟,又走了十几米,姜虎大惊:这不是咱们车队的丰田越野车吗?他以为眼花了,揉揉眼睛再走近看看,果不其然,就是一辆浅灰色的丰田越野车。这辆车斜着静静停在通道中央,毫无动静,似乎存在了几百年之外,已经和这环境融为一体。 姜虎也不害怕了,他走到汽车旁举手电向车窗里照去,赫然看到史林、大江和大海直挺挺的坐在车里,眼睛直视前方却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了三尊蜡像。姜虎吓得倒退几步,心怦怦狂跳不停,难道他们仨已经死了?怎么死的? 他看看周围并无动静,大着胆子伸手拉开车门,轻声唤道:“喂,史林,你怎么了?”连叫数声,史林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姜虎急得伸手要抓他手臂,这时他发现史林虽然不动,但胸口却在一起一伏,显然是在呼吸,这就证明三人还活着。 姜虎把枪插在皮带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嗨,醒醒!”史林仍没反应,姜虎扳住他肩头用力摇了摇:“史林,你到底怎么了?” 突然史林“啊”地惊叫出来,把姜虎吓得强光手电差点脱手,史林脑袋猛的转过来,眼睛直瞪着姜虎大口喘气却不说话。姜虎哪见过这情况?早就没了主心骨,他连忙跑回出口向上面大叫:“史林他们的车在里面,你们快下来看看!” 田寻一直守在出口听消息,连忙招呼郎世鹏下车,郎世鹏听说史林他们都在这底下,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就快再算也得有个过程吧?他通知杏丽守好汽车,和田寻一起滑了下去。 三人来到汽车旁边,郎世鹏和田寻也都吓了一跳,郎世鹏伸手摸了摸史林的脉搏和心跳,虽然有点过速但并无疾病,好像只是惊吓过度。 郎世鹏学过心理学,知道这时候的人神经处于极度脆弱中,如果大声呼唤或剧烈运动有可能造成心智错乱,因此他没有去惊动史林,而是靠近他的脸轻轻说道:“史林,你醒过来了吗?”连叫数声,别说还真有效,只见史林闭上双眼又慢慢睁开,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田寻喜道:“醒了,醒了!” 只见史林眨巴眨巴眼睛,缓缓说道:“俺……俺回来了……”田寻道:“你说什么呢?”郎世鹏连忙示意别说话,他靠近史林的脸,轻轻的问:“你从哪回来的?你看到什么了?” “俺从……从那里飞回来……俺看到……看到很多颜色……的光带……一闪一闪的,可好看了……”史林如梦呓般回答着。姜虎和田寻互相看看,不明白什么意思,郎世鹏却点点头,又拉开右侧车门和大江、大海哥俩谈了几句,叫醒了他们。最后对姜虎和田寻说:“你们俩快去找另外那辆车!” 姜虎取下身上的钢索,两人越过车尾继续前进,不到十多米处又发现了罗斯高他们的汽车,他和王植、提拉潘也都被施了定身法,呆坐在车里。郎世鹏用同样方法唤醒了三人,十几分钟过去,这几位慢慢恢复了神智,郎世鹏问:“史林,你刚才遇到什么东西了?” 史林一脸茫然,努力回忆了半天,说:“俺记得好像正开着车跟着前面罗斯高的车后面,忽然有一道白光闪了下,周围就全黑了,紧跟着五颜六色的光来回变幻,俺就飞进那些光里了,然后那些光拉的很长很长,俺就像坐火车似的,在那光上面快速的滑行……最后就醒了,看到你们了。” “怎么会这样?”田寻不解的问郎世鹏,郎世鹏说:“先别管这么多,快把车开回地面上去!”田寻立刻上去告诉杏丽和法瑞尔将两辆车都开过来,再找出两根钢索分别拴牢扔进洞里,姜虎和郎世鹏则代替史林和罗斯高去发动汽车,可电路却说什么也打不着火,郎世鹏知道这地下建筑有强大的电磁干扰,于是喊来田寻,三人将汽车推到金属圆盘的斜坡前,把两根钢索钩在史林那辆车的尾部,然后杏丽和法瑞尔同时加大油门拖车。 外面沙层很厚,车轮摩擦力太小,很容易打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汽车拖上地面,最后再用同样方法三辆拖一辆,终于将两辆车全部拉上地面,郎世鹏向上传话,告诉杏丽和法瑞尔把车拖的远点,远离这片区域以免再出意外。 田寻问史林他们几个感觉怎么样,大家都说大脑神智清楚,就是有点昏昏沉沉好像大梦刚醒。罗斯高捧着头说:“啊,该死……我的头……疼死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又遇到了什么?”大海骂道:“肯定是碰上鬼打墙了,要不怎么嗖的一下就掉到这来了?” 郎世鹏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上去像军事基地,可又空无一人,真是奇怪!”提拉潘揉着太阳穴问:“既然有高强度的磁场,肯定是这里藏着什么巨大的仪器,会不会是核武器的发射基地?” 王植扶着姜虎的胳膊,有点站立不稳,他连连摆手说:“不……不可能,国家的核武器基地必定是戒备森严,根本不可能没人把守。” “那这里究竟是哪里,做什么用途的?”姜虎问,田寻说道:“也许是某个非法组织修建的什么实验基地,专门用来搞破坏的?”郎世鹏赞成这个猜想:“很有可能!我们四处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东西!”大海却不同意了:“老板,我们来新疆是去喀什找……找你儿子阿迪里的,又不是国家派我们来抓坏蛋的,管这闲事干啥?” 郎世鹏道:“你懂什么?我不是要替国家抓什么坏蛋,而是要找到这股电磁干扰源在哪,最重要的是找出汽车瞬间消失移位的原因,如果不弄清楚,恐怕我们这一辈子到死的那天也会留下遗憾!”罗斯高撇了撇嘴:“那是你的遗憾,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完全没兴趣,我现在只想上去休息一下,我的头疼得快要炸开了!” “那你随便吧!”郎世鹏说道:“姜虎,田寻还有史林跟着我,其他人自行选择去留。”王植假装用手扶着脑门:“哎呀,我也浑身不舒服,罗斯高等等我,咱们一起上去……” 提拉潘也想溜上去,却被郎世鹏叫住:“你别走,留下跟着我们!”提拉潘心里不太愿意,但人家是老板,也没办法。大江和大海本也想离开,姜虎笑着对他说:“你们哥俩也跟着吧,如果找到什么值钱的宝贝,肯定分你一份!” 这句话算是点到了这兄弟俩的死穴上,他们平生只对“钱”字最为动心,连忙问道:“这里也能有宝贝?”郎世鹏没好气地说:“肯定有,什么值钱东西都有,找到了全归你!”大海高兴极了,比娶了媳妇还乐,罗斯高把手枪递给大海,和王植互相搀扶着爬上去了。 六人均握枪在手,刚要前进,却看到宋越那肥胖笨拙的身躯也顺着金属圆盘滑下来,田寻问:“宋教授你下来干什么?”宋越说:“我也想看看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很好奇。”郎世鹏道:“你真不应该下来。好了,就跟在后面走吧!” 大家举强光电筒顺通道向前走去。姜虎摸了摸侧壁的金属板:“这到底是用什么金属制成的?好像不是钢板,而且几十米内没有接口!”田寻用手弹弹,微微发出低沉的闷响,根本不像是金属应该有的声音,宋越说:“可能是最先进的合成金属材料吧,比如在高强度钢板里面加入了钛和硅。” 大江敲着金属板问:“这种金属值钱吗?”姜虎笑道:“你怎么就认钱?就算值钱的话,总不能掰下一块带走吧?”大江嘟囔着说:“要是值钱那肯定要想办法弄下一块来。”忽然提拉潘低叫道:“小心,前面有东西!”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两侧金属壁板上,各有一块白色光团在有规律的闪动着,好像是指示灯一类的东西。大家都抬起枪口,谨慎的慢慢接近。忽然,众人都觉得前面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在阻挡身体前进,开始姜虎还以为前面有风迎面吹来,可却又丝毫感觉不到有空气流动,那堵无形的墙好像会变形的棉花,手伸出去用力推,那阻力也变得韧性十足,将你的手掌弹回来。 “这是什么回事?”田寻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给挡住了!”宋越似乎很好奇,肥胖的大手在面前推来摸去:“好像是一种由特殊力量控制的强磁粒场,粒子和粒子之间可以分离开,但又能保持足够的引力。”大海道:“说的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几人连推带拱,说什么也无法前进半步,大海抬腿向前猛踢,反弹力险些将他弹倒,他顿时火往上撞,嘴里骂道:“这地方还真***邪门,看看怕不怕子弹!”说完举枪就射。 郎世鹏大惊:“别开枪!” 但已经晚了,大海是个莽撞性格,容易被激怒,在枪口冒出火舌的时候就听“当”的一声响,大海手枪猛的被什么东西高速击中,他拿捏不住,枪支脱手飞出,大海握住右手仔细一看,原来虎口已经震裂。 提拉潘和姜虎同时卧倒,田寻和郎世鹏也吓得左右躲开紧贴侧壁。几分钟过去了却没什么动静,提拉潘拾起大海掉落的手枪,只见枪管处被打了个小坑,同时又在墙角找到一颗变了形的子弹头,他立刻看出这颗弹头就是92式手枪的5.56口径子弹。提拉潘道:“大家不用紧张了,我们没遭到攻击,是大海自己打伤了自己。” 大海怒道:“你放屁!我又不是白痴,干啥自己打自己?”提拉潘脸上现出不悦神色,把手枪和弹头扔给他:“我看你就像个白痴!自己看吧,这颗子弹就是你这把枪射出来的,子弹遇到阻力被弹了回来,所以才打伤了你自己!” “哦?是真的?”大海奇道,“还有这么奇怪的事?那我再开一枪试试!”说完还要比划,郎世鹏劈手抢过他的手枪:“你别给我添乱了!现在就回地面上去!”大海脸皮甚厚,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为了不错过发财机会,仍然笑嘻嘻地说:“别赶我走啊老板,我什么也不做,就在后面跟着总行了吧?”大江也假装骂道:“你再搞事我就把你踢回去!” 郎世鹏拿他俩没辙,却又无法前进,这时田寻衣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手机居然自动开了机,而且屏幕上显示: 检测到新的无线网络讯号,是否连接? 田寻心中一惊:刚才就是因为按下了连接键,那金属圆盘才自动开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不成?他大着胆子又按下“连接”选项。 紧接着屏幕又出现一行字: 正在连接无线讯号,请等待…… 田寻握着手机,心里十分紧张。这时,前面亮起一道红光,姜虎大叫:“那白灯变红了,变红了!”田寻低头再看,手机屏幕又显示着: 讯号强度超出手机频率范围,正在关机…… 随后从手机尾部充电口逸出一股白烟,同时闻到焦糊味,手机居然烧坏了!田寻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提拉潘又叫道:“你们看,那道屏障好像没有了!”郎世鹏和姜虎伸手一摸,果然,那道无形的屏障似乎凭空失去了作用。大海嘿嘿笑了:“田寻,你这手机还挺厉害的啊,难道是间谍专用的?”田寻疑惑的摇摇头,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七人慢慢继续前行,走了十来米远,大海叫道:“你们看,那前面是什么东西?” 手电照处,只见面前出现一座约四米宽的金属桥,向桥下方看去,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底下有多深,桥尽头大概二十多米远处有个方形的金属柜,上面悬浮着一颗圆形晶体,晶体中五彩流光,发出非常眩目的美丽光环,这晶体上下微微浮动,好像具有某种魔力。 大家都把手枪插在腰间,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颗漂亮无比的晶体球,宋越道:“这晶体真漂亮!”大江和大海高兴极了:“还真有好宝贝,这肯定是钻石、水晶,快把它取下来!”说完就朝那发光晶体跑去。田寻大叫:“快回来,小心有危险!” 此时这兄弟俩早就把一切都忘了,他们生性贪财,平生最感兴趣的就是钱或是能换钱的东西,前几天在回王陵里看到那么多财宝却丝毫未得,这一路上都感到非常难受,所以现在也完全没把田寻的话往心里去,径直朝前方急跑。 忽然,眼前一道极强的光环闪过,大家只觉眼睛酸疼,连忙闭上眼睛。田寻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细缝,可强光立刻晃得他眼泪横流,没办法又得紧闭,而强光透过眼皮仍然极亮,七个人疼得大叫,不得不扔掉手枪和手电筒,低下头用双手捂住眼睛。 过了几分钟,大家都感到有点呼吸不畅,田寻慢慢把双手移开极小的缝隙,似乎发现强光已然消失,他谨慎的松开手掌,眼皮外面已经没有光亮,他大着胆子睁开一条细缝朝脚下看去,视线中没有看到地面,却看到漆黑之中繁星点点,其中有一颗无比巨大的星球,外围还带着水星光环似的砾石带,这星球缓缓转动着,其表面的坑洼环坑都看得清清楚楚。 田寻大惊,连忙挪开双手,这时其他人也都睁开眼睛,面前的景象吓得七人浑身发抖。 周围根本没有什么金属通道和发光晶体,而是身处在茫茫宇宙中,到处都是密布的繁星,一团巨大旋涡状星系就横在眼前,四只旋臂发出绚丽的光彩正在缓慢自转;另外还有数个大大小小的各种颜色的星体,再低头一看,脚下同样也是黑洞洞的太空,一颗硕大的红褐色恒星正辐射出放射状的光线,无数碎石正沿着光线被吸入。 大家顿时被吓呆了,这是在什么地方?姜虎带着哭腔说:“我们这是踩在哪里啊?我的妈呀!”奇怪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却完全听不到,只感到自身骨骼由声带振动的感觉。他吓坏了,感到双腿无力扑通瘫软在地上,七个人就好像悬浮于太空之中。 宋越跪在地上,指着脚下那颗红褐色星体大叫:“是黑洞,那是一个黑洞!”当然他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忽然大海像杀猪似的叫起来:“啊,大石头,砸过来了,全是大石头!”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当然其他人更听不到了,田寻无意中向左侧看,顿时吓得头皮发麻:左侧有一个离的极近的硕大星球,星球周围满是飞舞的巨石,各种形状飞速向众人袭来。姜虎和提拉潘举枪就射,奇怪的是枪机击发在子弹上却毫无反应,两人赶紧闭上眼睛,嘴里大喊:“我的妈呀,我不想死啊!”像两个哑巴似的,光张嘴不说话。 郎世鹏和田寻坐在地上,身上都是冷汗,郎世鹏翻了个身,左手刚要拄地却又缩回来,生怕这一下拄空了就会直掉下去。田寻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景象依旧,他在心里不停的对自己说:这是幻觉,全都是幻觉! 宋越最先清醒过来,他大叫道:“大家快转回身,往回跑,快跑!”他又忘了这是徒劳的,根本没人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宋越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浑身瘫软似泥、抖如筛糠,根本就动不了。郎世鹏拉着田寻的胳膊,颤颤巍巍打手势,意思是说:“我们必须站起来,快……快站起来!”田寻使劲点头,宋越对郎世鹏和田寻做了个闭眼睛的手势,田寻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是把眼睛闭上,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就当成是幻觉!三人都闭上眼睛,互相扶着勉强站起,凭记忆按走来的方向转身就跑,大家尽量沿直线前进,虽然不知道周围为何变成这样,但都敢肯定如果跑出之前看到的金属桥的宽度范围,肯定是凶多吉少。 就这样,三人像瞎子摸象似的跑了几十步,似乎没掉到什么地方去,田寻偷偷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却看到了地面上乌黑冰凉的金属板。他连忙抬头四顾,果然又回到通道中。三人大喜,忙回头看另外四位,却见他们四个仍然跌坐在地,好像痴呆一样。 宋越喘着粗气说:“这……这是一个空间虫洞!”这次就很清楚的听到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田寻忙问:“什么是虫洞?” “虫洞是时空跳跃的中转站,快让他们回来,千万别走出桥面宽度外的范围去!”宋越说道。 田寻立刻大叫:“姜虎,你们快闭上眼睛,往我这里跑,快!”可姜虎好像根本没听见,田寻心里着急,他把心一横,又跑向姜虎。 郎世鹏大叫:“快回来,你找死吗?”田寻刚跑出十米,脚下又变成了漆黑的太空,那些巨大的星球就在身边转动着,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飞奔到姜虎身边大喊:“快跟我走!”说完硬拖着他就往回跑。提拉潘虽然也被吓得半死,但他毕竟在德国受过专业训练,比姜虎能力要强的多,见田寻和姜虎逃走,连忙站起来跟上,后面的大江和大海就不行了,两人早被吓得小便失禁,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发抖。 三人一齐跑回通道后,宋越朝大海喊道:“大江、大海,在这边,快回来!”田寻说:“喊没有用,他们根本就听不到!”郎世鹏对姜虎说:“去把他们抓回来!”可姜虎早躲到一边,说什么也不敢上,田寻本想再上,可他和这哥俩没啥交情,对这两个只认钱的粗人也无好感,顿时感到救他们是件很难的事。 就在这时,却见大海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左侧大叫,不知道在说什么,宋越颤声道:“他看到什么了?” 原来大海看到从左侧那巨大无比的星球飞出无数巨石,其中一颗岩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充满了整个视线,岩石变成一座大山似的直压过来,两人神经几近崩溃,狂叫着转身就跑,刚跑出五、六步,就觉得脚下踩空,整个人如同被一只巨大的吸盘给吸走似的,急速朝脚下那颗褐红色星球坠去,那颗星球正放出无数条抛物线状的辐射带,大江、大海的身体以每秒种几十万公里的速度吸向辐射带,常人哪能经受得住如此高的压力?转眼间,他俩的身体就给高压撕得粉碎,变成了一长串眼睛看不到的亚空间粒子,连头发也没剩一根。 五人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见两人在横着跑,就知道有危险,宋越叫声还没出口,二位的身体已经从桥上跳落,瞬间就不见了。 提拉潘声音颤抖的说:“他们到哪里去了?”田寻道:“可能是……可能是掉进太空里去了吧!”宋越说:“他们……他们跑出了金属桥的宽度之外,被黑洞给吸走了!” 忽然,从身后远处传来呼叫声:“快回来,金属圆盘就要合上了!” 几人脸色大变,连忙往回跑。蹬蹬蹬脚步飞快,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等跑出通道时,已经可以看到金属圆盘正在缓缓合龙,圆盘的边缘已经离开地面有近一米高,并且还在不断升高,外面的亮光也变得越来越小。 五个人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纵身跃上圆盘,这时罗斯高、杏丽和法瑞尔都等在外面,伸手接应众人。姜虎和提拉潘双臂运劲一撑,身体鱼跃跳上圆盘回到地面,然后回头又将田寻拉上来。这圆盘又滑又平,郎世鹏和宋越没有姜虎那样的好身手,两人都用双手把在圆盘边缘上,说什么也爬不上来。 此时提拉潘和姜虎都已窜上地面,圆盘渐渐收拢,姜虎虽然害怕,却仍然回头去拉宋越,大叫一声:“给我过来!”宋越那二百余斤的身体顿时被姜虎直拽上地面。 就剩下郎世鹏了,他满头是汗,惊恐的大叫:“快抓我上去,快!”这时圆盘和地表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再有两三秒钟,郎世鹏就得被巨大的金属圆盘活活夹断,两人再不迟疑,合力抓住郎世鹏双手共用死力,将他直拖上来。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金属圆盘与外壳平整对接,浑然一体,阵阵大风吹过,沙土不断的掩盖在金属圆盘上。 田寻坐在地上不停的喘气,郎世鹏和宋越则浑身发抖,似乎还没缓过来,王植连忙给他俩灌了几口矿泉水,这才慢慢好转。 大家一起问发生了什么事?大海怎么没见出来,郎世鹏却根本说不出话,田寻连忙道:“大家先别问了,快上车绕过这片区域离开这里,快快!”杏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田寻坚定的下命令,大家都自觉听令,立刻扶着郎世鹏分别上车,绕了个大半圈远远驶离。 车队向北全速行驶,这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钟,天色渐渐昏黄,杏丽心中焦急,她可不希望在沙漠中再次露营,上次那些会给人打麻醉针的蜘蛛令她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她对郎世鹏道:“我们能赶到塔里木乡吗?天都快黑了!” 郎世鹏心神未定,只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也不回答她的话,杏丽烦乱地催问:“你倒是说话啊?我可不想在沙漠里露营了!” “你让我安静一会儿!”郎世鹏突然大吼起来,“别吵了!” 杏丽吓了一跳,她万没想到郎世鹏居然敢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她也发怒了,大叫道:“怎么是我吵?之前我已经说过了不能再节外生枝,而你非要去那边看,现在可好,又死人又耽误时间,这一路上你从来就没听过我的建议,完全都是你自己在独断专行!” 郎世鹏双手按着头紧闭双眼,可眼前却又浮现出刚才那可怕的茫茫太空,那些硕大无朋的恐怖星球……他连忙睁开眼睛,连连大口深呼吸。 杏丽又要说什么,可一想到刚才他也差点被夹死,于是强压往怒火不再说话,把脸转向车窗外,咬着嘴唇直运气。经过这么一吵,郎世鹏倒感觉清醒了很多少,他喝了几口水,用颤抖的手拧上瓶盖说:“对不起杏丽,刚才我有点太激动了,我……” “别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想在沙漠里露营。” 郎世鹏看了看表,说:“很遗憾,今晚我们还得在沙漠里露营,但这里是沙漠腹地,我们只要挑一个远离胡杨和红柳的地方就不会被昆虫扰。” 杏丽立刻表示反对:“不行,我可不想睡醒之后发现自己身上缺胳膊少腿!”郎世鹏说:“别担心,那种蜘蛛只在哈密和吐鲁番地区才有,其它地方是不能存活的。” “那为什么?” “这种现象还没有合理的解释,也许和经度差有关系吧,或者是盆地。”杏丽稍微放了点心,但还有些害怕。郎世鹏说:“现在我们尽量朝阿克苏方向开,直到看不清路为止,这样我们明天就能提早赶到阿克苏,今晚我要考虑个计划,明天应该如何对付北山羊。” 杏丽连连点头,她知道这个队伍名义上由她领队,实际上只有郎世鹏才是真正的老大,一切规划都在他掌握之中。 七点半钟左右,暮色沉沉,车队在一大片干枯的胡杨树附近停下,砍了不少枯枝装在史林的车里,因为大江和大海都死了,车上有空位,大家塞了满满一车干柴,再寻了块平坦的沙地停下准备露营。沙漠的气候还真多变,这时又是冷嗖嗖的,大家照例在地上挖了四个浅坑,架上胡杨枝燃起火堆来。 提拉潘在火堆上架起锅灶开始做香肠烩牛肉,姜虎和田寻则在旁边煮速食面,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心有余悸。杏丽忍不住问:“你们在那地下建筑里究竟遇到了什么,吓成那副德性?” 郎世鹏白了她一眼:“别说那么难听好吗?那不叫吓,叫恐惧。”杏丽扑哧笑出声来:“还不是一样?”田寻便把刚才在地下基地遭遇到的事情给大家讲了一遍,众人听得毛骨悚然、挢舌不下,王植听得入神,问道:“你说在脚下看到有个巨大的红褐色的星球,而且还向外发射抛物线形状的线条?”田寻取出多用途刀,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给大伙看。 宋越一直坐在地上紧闭双眼,忽然他喃喃地道道:“难道是黑洞?” 姜虎问:“什么是黑洞?那星球是红色的,不是黑的。”宋越摇摇头,喝了口水说:“不不不,不可能是黑洞,真正的黑洞会吸收一切物质,包括光线,因而它也是不可见的,只能由其它星体的形态来推测其存在,所以我们也不可能看到它。” 提拉潘搅着牛肉说:“那个基地究竟是谁建的?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跑到那种可怕的地方来?”他一想起下午遇到的茫茫宇宙,不由得心生莫名的恐惧。 宋越忽然睁开眼睛:“那不是黑洞,肯定是一颗红矮星!” 田寻问:“什么意思?”宋越不直接回答,却说:“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大家连忙追问:“快说说!” 宋越说:“那不是黑洞,是虫洞!”姜虎问:“什么叫虫洞?有虫子的洞吗?” 宋越说:“不是,虫洞是连接远距离空间的中转站,英文叫Wormhole,当年是爱因斯坦首先提出的设想。大意是说,原本在宇宙中从一个地方到极远的另一个地方,即使以光速飞行也要成千上万、甚至几百万年,而虫洞则可以将极远距离的太空的两个点拉得无限近,可以说在虫洞中经过的时间为零,一瞬间就能从地球到达另一个远不可及的地方。” 大家面面相觑,都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有郎世鹏和田寻略有耳闻,田寻问:“这个虫洞我似乎在书上看过,说是可以把空间像纸一样的折起来,这样纸两端的两个点就能重合一块。”宋越说:“对,就是这个意思!这个虫洞是某种高智能生物在地球上建造的,也就是说,它是飞碟由地球到太空的时空中转站。” “什么?飞……飞碟到地球的中转站?”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个匪夷所思的设想,而宋越却很镇静,他继续道:“我们先前也都看到了,发现了一个亮团从地表飞到空中,最后消失,然后我们就在那附近发现了巨大的金属圆盘,那圆盘和地下建筑自然不能是天然形成,所以只能解释为是外星人建造的一个虫洞中转站。” 田寻问:“就不会是地球人造的吗?” 宋越笑了:“虫洞这种现象目前远远超出人类的智慧范围,我们也仅仅是从理论上发现了它,却根本无法真正观察到,就更不用说利用或是制造了。” 姜虎又问:“那外星人建它干什么用?”宋越想了想说:“也许是外星人到地球旅游或是进行什么考察。” 郎世鹏点点头:“要这么说,那一切电子仪器全部失灵,而且我们的车突然消失,又在基地中找到,这些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宋越赞同道:“是的,太空中没有空气,又充满了大量的辐射能和电磁能,这些能量由通道中向外逸出,造成仪器失灵也很正常;而这个虫洞是转换时空的工具,因此我们的车队刚从那金属圆盘方向驶过时,无意中被虫洞那巨大的能量所俘虏,就在一瞬间转换到了基地中。” 郎世鹏喝了口水,对王植说:“你们简直太幸运了,你们遇到的只是虫洞那巨大能量无意中所逸出的几百亿分之一,就足以把你们拽到地下,假如能量再稍大一点,也许你们就会直接被吸进太空,马上就会被那颗红矮星撕成上千亿个显微镜也看不到的粒子。” 罗斯高和王植他们面面相觑,都感到无比的后怕。 吃过饭后,郎世鹏吩咐大家早点休息,攒足精神明天尽快到达阿克苏市,就要与敌人正面对抗了。大家赶了这么多天路,终于要开始办正事了,多少都有点紧张。 弄灭火堆后铺上沙层,在旁边升起两堆篝火,然后支起帐篷准备睡觉。因为少了大江兄弟俩,帐篷里的空间更宽敞了。杏丽和法瑞尔都独占一顶帐篷,其他人或两或三的睡下。田寻在帐篷里躺着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有点睡意,伸手刚要拉帐篷拉链,无意中看到天空中满目繁星,十分漂亮,不由得注视起来。 这星空充满了他的视野,满眼都是忽明忽暗的星体,田寻猛的想起在地下基地中遇到的时空虫洞,似乎那颗硕大无朋的星球又在身边出现,吓得他立刻闭上眼睛,这一闭眼不要紧,就觉得身体似乎飘飘乎乎的飞上了宇宙,被那红矮星直吸过去,吓得他大声呼叫。 旁边的宋越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田寻浑身颤抖、好像中了邪似的不能自已,宋越十分聪明,立刻猜到他是看到了夜空的星星,对星空产生了恐惧感,连忙伸手去推他,同时拽过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使他的身体感觉到有物体存在,以消除悬空于太空的幻觉。 果然这招管用,田寻双手紧紧抓住薄毯蒙住脑袋,转身朝下瑟瑟发抖,王植支起身问道:“怎么了,他生病了?”宋越说:“没有!他得了太空癔想症!”伸手用力扯掉田寻身上的毯子,扳起他身体大声说:“睁眼睛,把眼睛睁开!” 田寻慢慢睁眼,看到眼前的物体之后,一切症状立刻都消失了。他满头是汗,抬头看了看宋越和王植,王植递上一条手帕:“什么太空癔想症?” 宋越扶田寻躺下,告诉他先别睡着,对王植说:“这种病只有乘飞船上过太空的人才会患,当年美俄等国派遣宇航员飞离地球到太空中,归国之后发现有几名宇航员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就是如果在夜晚看到星空的时候会立刻幻想自己突然身在太空中,并且无任何防护措施,而且这几名宇航员都有过太空行走的经历,原因是人类身处茫茫太空中,会感到自身的渺小和太空的无限大,从而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还有这种病?”王植奇道,“那……那这病怎么治呢?以后会好转吗?” 宋越递给田寻半瓶矿泉水:“有过这种病症的宇航员从此再不进行太空任务,时间一长就淡淡忘掉了,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用担心。” 田寻颤抖着用手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自我安慰道:“这……这还好,要不可真倒霉,否则以后夏天晚上都不敢出去抓鱼了!”宋越和王植听了哈哈大笑。 宋越从背包里拿出一只小型收音机,打开电源在中波频率调了个电台,刚巧正播京剧《空城计》,宋越把收音机放在枕头旁,边听边小声跟着唱:“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 田寻问:“这空城计是杨宝森唱的吧?”宋越道奇:“怎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也听京剧?”田寻笑了:“京剧我倒不是经常听,但我家人爱看,我在旁边看的多了,多少也了解点。” 宋越又来了精神:“那还不错,现在这年轻人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兴趣。这杨宝森的嗓儿是低沉不快,但稳重苍劲,听起来韵味更足,就像一坛二十几年的绍兴花雕,酒色微黄,刚开始喝下去可能口感有点发苦、不爽不甜,但越品却越觉得余味绵长,会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酒。” “看来宋教授爱好很多啊,爱听京剧还喜欢喝酒。”田寻笑道,宋越叹了口气:“自从我被考古管理局开除之后,天天闲着没事干,在家里除了听京剧就是喝闷酒,唉!有时会觉得自己一肚子知识却报效无门,还没老就变成了废物,心里头不好受啊!” 田寻知道宋越这人心善性直,是个典型的学究人物,哪里懂得官场上那些规矩和窍门?于是劝道:“宋教授,可别这么想,像你这么有学问的人要是废物,那我岂不是更没用了。官场和做学问历来就是相反的,在官场吃得开的人基本都没什么墨水,你也别太在意了。”王植也咐和道:“就是就是,想开就好了,真正做学问的人永远是在基层的。” 宋越连连叹息,也不说话。 在杨宝森的唱腔声中,三人渐渐睡去。 次日上午11点多,阿依库勒镇郊麦吾兰清真寺。 这个清真寺已有六百余年历史,由礼拜寺、讲经堂、宣礼塔和麦吾兰陵墓组成。礼拜寺后墙处,有两个身穿白袍的西亚人坐在一块大岩石上,手拿羊皮水袋正在边喝水边休息,此时天气炎热,又是吃饭点儿,因此附近行人稀少,很是清静。 这时,又有两个身穿浅灰色长袍、头戴多帕方帽的人从街西面慢慢走了过来,两人边走边谈笑,似乎是打这路过。经过后墙时无意中向墙角瞥了一眼,看到右墙角下用粉笔画着一个双刀图案,两人顿时俱是一惊,连忙四下环顾,看到大岩石上坐着一高一矮两个白袍男人。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灰袍人慢慢走到墙角,蹲下假装系鞋带,顺手将墙上的双刀图案涂掉,然后身起走到那高个白袍男人身边,伸出右臂去挠脑袋,刚巧露出右前臂的一个双刀纹身图案。这白袍男人立刻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名灰袍人脸色大变,互相对视一眼,而对面那白袍男人眼睛看着对方,只微笑却不说话。 那刀疤脸沉不住气了,用维吾尔语问道:“你是什么人?” 对面那穿白袍的人笑了笑,也用维语答道:“你又是什么人?” 刀疤脸道:“哦,看来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再见。”说完回头就走。 “等等,你是沙狐还是盘羊?”白袍人道。 这刀疤脸立刻转身,惊愕的说:“我是沙狐!你是谁,怎么认识我?”那白袍人笑着说:“我是从喀什来的,要找你们老板北山羊,他在哪?” 沙狐道:“你们来的太巧了,我们老板刚到,就在附近,派我们先过来看看情况,结果就碰上你们了,要知道最近中国政府查的严,我们要多加几倍小心。” 白袍人说:“对对对,那我们快去见北山羊吧,明天晚上之前我们必须回到喀什去见阿迪里!”沙狐点点头,看到他身边的那小个白袍人,问道:“这位是谁?”白袍人说:“哦,这是我弟弟,是个哑巴,但人很精明。”沙狐疑惑的说:“看上去有点不像塔吉克人,好了,我们先走吧!”四人一同向清真寺北侧走去。 沙狐带着两名白袍人拐过几条街,十分钟后来到了一座三层白色伊斯兰风格小楼前。沙狐对白袍人说:“老板就在顶楼,你们两个上去找他吧!”白袍人道:“怎么不一块上去?”沙狐笑了:“我要在这里把守,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也好通知你们。” 白袍人知道这沙狐十分狡猾、语带双关,在把守的同时也堵住出路。两名白袍人毫不犹豫的进门上楼。沙狐立刻掏出手机接通:“老板,阿迪里的人来了。”说完就挂断。 两名白袍人顺楼梯上到三层,刚拐过去就看到两个灰袍西亚人迎上来,用不太标准的维吾尔语说道:“是阿迪里的人吗?请进吧!” 一间十分简陋的小屋,屋里靠墙放着一只铁柜子,阳光从窗外洒在一张破木桌上,桌前坐着个约五十岁左右的强壮中年男人,这人光头阔脸,下巴蓄着长须,两眼放出阴险的贼光,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这人大热天却穿着条灰布长裤,裤角掖在高腰皮靴里,穿着长袖花格衬衫,右手夹着雪茄,手里摆弄着打火机。抬眼皮看了看进来的两人,又把眼皮放下了,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进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只老鼠之类的东西。他身后站着两名保镖,都不动声色的看着来客。 两白袍人也不客气,直接在桌边坐下,破椅子发出嘎吱吱的声音,好像随时会被坐塌。那两名保镖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屋里散步,慢慢踱到两白袍人身后堵住出口。 那高个白袍人道:“北山羊,阿迪里让我来接你,一起去喀什和他碰头。” 这人抽了口雪茄,忽然用力一拍桌子,眼睛中精光大盛:“我是北山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北山羊?北山羊还没来呢!你究竟是不是阿迪里派来的?快说!” 两白袍人神色大变,那高个白袍人立刻又恢复了脸色,他笑道:“北山羊,你就别诈我们了,这种方法只能吓唬小鱼小虾,下次最好换点更管用的。” 这人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从桌上木制烟盒里抽出两根雪茄扔给两人:“哈哈哈,我这也是以防万一,听说阿迪里那小子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了,所以我不得不防范。”高个白袍人拿起雪茄,掏出ZIPPO打火机燃着吸了几口,看着吐出的青烟说:“这是上好的哈瓦那进口雪茄,你还真会享受。” 北山羊嘿嘿笑了:“有钱不享受,难道要带进棺材里吗?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维吾尔语讲的很好,你也是塔吉克人吗?”高个白袍人说:“我叫赛尔姆巴克,是维吾尔族人。”北山羊哦了声:“怪不得,那这位是……”赛尔姆巴克说:“他叫卡里姆巴克,我的亲弟弟,是个哑巴。”北山羊问:“我上次说的价钱,阿迪里同意了吗?” 赛尔姆巴克道:“阿迪里说虽然不算太高,但也是所有出价者中最高的了,所以他还是决定卖给你。”北山羊哈哈大笑:“我相信没有人敢跟北山羊比价钱,他在喀什什么地方,好大的架子,还要让我去喀什找他!” 赛尔姆巴克说:“他在喀什一个很秘密的地方躲着,最近很多人在注意他,风声很紧,所以他不敢随意露面。”北山羊笑着点头:“我知道他在三仙洞,开个玩笑嘛!”说完,他从桌上拿起一部手机,随意按了几个按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笑着对赛尔姆巴克说:“真不好意思,我要的礼物你们二位带来了吗?” 这话说的赛尔姆巴克一愣,他笑道:“什么礼物?”北山羊眼睛盯着他,慢慢地道:“你身上不是带着跟踪窃听器吗?快拿出来吧!”说完将手机屏幕转向对面,赛尔姆巴克见彩色屏幕上显示着: 发射信号强度622MHz,距离2M。 赛尔姆巴克脸上神色,随即又笑着问:“这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懂。”北山羊仰天狂笑:“你小子的定力倒真不错,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也不知他发了什么暗号,赛尔姆巴克身后那两名北山羊的保镖同时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着两人。赛尔姆巴克大惊:“北山羊,你这是什么意思?” 北山羊从后腰抽出一只92式手枪,拿起桌上的弹夹装进枪里,咔嚓拉上枪膛,又取出一只短型消音器慢慢拧上枪管,笑着问:“说吧,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话想讲。” 赛尔姆巴克脸上见了汗,仍然勉强镇定着说:“北山羊,你如果不想和阿迪里做生意就直说,也不用这么做吧?” 北山羊冷笑几声:“数月前,我的手下河狸被人抓到,现在也不知死活,然后就有人冒充河狸去喀什见阿迪里,结果还算那家伙长点脑子,识破诡计后杀了假河狸,现在你又来冒充阿迪里的人骗我?我北山羊出来三十几年不是白吃饭的。我让你死个明白吧:阿迪里亲口告诉过我,自从假河狸事件以后,他再不用塔吉克族以外的人做心腹!” 赛尔姆巴克有点坐不住了,额头冷汗直冒,还在跟北山羊强对付。这时他身边那哑巴忽然对北山羊乱比划起来,口中啊啊啊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北山羊眉头一皱:“快节省点力气吧,别耍花样了!”那哑巴也不管,又向赛尔姆巴克比划,脸上表情愤怒,似乎相当不满意。 还没等赛尔姆巴克回过神来,那哑巴又开始大力推搡他,赛尔姆巴克也生气了,直骂:“你要干什么?”哑巴用力将赛尔姆巴克推倒在地,指着他不住地啊啊啊大骂,北山羊也有点蒙了,刚要张嘴说话,就见那哑巴突然身体向下一滑、双脚后蹬,伸双手闪电般的由下至上捏住那两名保镖持枪的手腕。 这动作快如脱兔,两名保镖眼前一花双手已经被人捏住,他俩“啊”的惊叫,精神紧张,下意识扣动了扳机,砰砰两枪打在北山羊身边的破墙上,北山羊吓得一缩头,哑巴飞起右脚把破桌子踢向北山羊的脑袋,北山羊抬右臂格档,破桌子裂成了几半。 哑巴动作毫不停顿,双手如钢钳似的将那两保镖的手腕用力向下猛拗,喀嚓两声,两保镖腕骨立时被折断,手枪也掉在地上,两保镖大声惨叫,紧接着哑巴力振双臂,将两保镖从头顶直惯出去,和北山羊摔成一团。 哑巴站起身从白袍内抽出拧着消音器的手枪,北山羊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他见那哑巴闪电般的动作,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人家对手,右手从缝隙中伸出“卟卟卟”连开几枪,哑巴连忙躲闪,北山羊立刻窜到铁柜子后面,哗哗的将铁柜子顺地面摩擦猛推向哑巴,同时抽身夺门下楼而逃,哑巴飞腿将铁柜子踢倒,抬手卟卟两枪把那两保镖打死,然后叫道:“快追!”随后下楼追去。 那两名保镖胸口中枪,临死时的几秒钟脑子里还在疑惑:哑巴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北山羊连滚带爬跑到楼下叫道:“那两人是假的,快给我宰了他们!”到外面左右一看却没人把守,北山羊顿时傻了,脚下不敢迟疑,连忙向南面的一大片密林疯狂奔去,他没有左臂,跑起来身体不平衡,很是吃力,一头钻进密林里左拐右弯跑了半天,估计应该甩掉追兵了,回头蹲下身子,从树干间的缝隙远远观望,没见有人追来,这才长出了口气。 转回头刚要跑,却发现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个人,这人身体强壮,穿着短袖衫和运动长裤,两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北山羊。北山羊知道这位肯定不是过路的,也不问话抬枪就射,而这人动作更快,还没看清他怎么抬手开枪,卟的枪响之后,北山羊手枪落在地上,捧着右腕连声叫唤,鲜血滴滴往下直淌。 北山羊立刻低头用左手捡枪,又一枪响过,左腕也挨了子弹,这回他彻底成了半残废,再也不能反抗。 后面那两名白袍人也跟到树林里,穿短袖衫那人笑着对二人说:“怎么样,我老姜的枪法还可以吧?说打手腕就绝不打手掌。”后面那矮个的“哑巴”嘿嘿一笑:“枪法还算可以,但和我提拉潘相比,也许还是有差距的。” 那穿短袖衫的正是姜虎,而两位白袍客就是郎世鹏和提拉潘,郎世鹏左右看看无人注意,问:“史林哪去了?”姜虎捡起北山羊的手枪,卸下弹夹收在腰间:“他打昏了那个叫什么沙狐的两个家伙,藏在一楼那个破屋里了。”正说着史林跑过来了,对大伙说:“俺那活干的还算漂亮吧?每人一掌,保证12小时内醒不过来。”提拉潘哼了声:“我的表现也不错,一个人对付三个,几秒钟解决。” 郎世鹏看着跪在地上的北山羊,叹了口气道:“你们干的都不错,可惜就我自己表演失败,让这个狡猾的北山羊看出了破绽!”北山羊回头看着郎世鹏,喘着气用生硬汉语道:“你这个混蛋,想把我怎么样?”郎世鹏一使眼色,提拉潘拽起北山羊,撕下他衣袖就要往嘴里塞,史林一拦:“不用,让我来!”伸指在北山羊后脑窝的“哑巴穴”一点,北山羊顿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了,史林和姜虎随后把他架出树林。 这时一辆浅灰色丰田越野车从对面街角拐过来,郎世鹏拉开车门,姜虎史林将北山羊塞进车里,大家上车后告诉开车的田寻:“回旅馆去,快!” 在车上田寻问道:“这人是谁?”郎世鹏说:“他就是北山羊,跨国文物贩子,就是他绑架了我儿子阿迪里,事情还算顺利,我们把他给抓到了。”田寻也很高兴:“你们可真厉害,旗开得胜啊!”郎世鹏悄悄和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心照不宣,都跟着随声咐和来骗田寻。 十分钟后,汽车开到阿依库勒镇东面一家很偏僻的旅馆门前,北山羊被拎下车,他刚要挣扎,却感觉后腰被人戳了一下,登时半身酸软、手脚麻木,就像患了脑血栓没痊愈。史林和姜虎放心的架着北山羊走进旅馆,谁也没看出他是被绑架来的。 大家围着北山羊上到旅馆三楼,整个三楼层都被杏丽给包下,所以并无外人,这时杏丽从一个房间出来,拢了拢满头散乱的秀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成功了吗?”郎世鹏做了个V形手势,说:“成功了,进屋再说。他们都在吗?” 杏丽迟疑了下,说:“王植去外面买东西,他们也都跟着散心去了,说是在屋里困着没意思。只有法瑞尔在房间里睡觉,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能回来。”郎世鹏有点不高兴:“这节骨眼上怎么还四处乱跑?快打电话叫回来!”杏丽回自己房间打电话去了。 郎世鹏告诉田寻把守楼门,不许任何生人打扰,其他人进屋关上房门,先简单给北山羊包扎了下伤口,再将其捆在椅子上,随后郎世鹏开始询问他关于阿迪里的事。可这个北山羊十分硬朗,半个字也不肯多说,郎世鹏对史林道:“看来还得你用绝活了,把你对付草兔的方法再使上一遍吧!” 北山羊叫道:“你们抓到草兔了?他们现在在哪里?”提拉潘冷笑着:“他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等你去解救他俩呢!”北山羊未解其意,只大骂:“你们这群混蛋,杀了我的下手河狸,现在又抓草兔,你们……” 史林跨步上前暗运内力点在他右肩“肩井穴”上,北山羊顿觉浑身难受无比,张嘴大叫,姜虎马上捂住他的嘴,北山羊身体强壮,用力扭动身体,弄得椅子咯咯作响,脑门上汗滴像洗了桑拿。 史林撤掉内劲,问道:“你快说!”北山羊大骂:“你们这群该死的中国人,都应该下地狱里去!”史林气得再加劲,北山羊体如筛糠直抖,想大叫却又被姜虎捂着嘴,这可比当时的草兔还要难受。郎世鹏一摆手叫停,问道:“北山羊,你无非是想买阿迪里手上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是他从我们手里偷去的,原并不属于他,你只需告诉我们阿迪里在喀什的什么地方,如何找到,我们就立刻放了你,这里原本也没你什么事,没必须死撑着吧?” 北山羊嘿嘿一笑:“你说的太有道理了,可惜我北山羊不是白叫的,没人能强迫我做任何事情,除非你们先放我走,否则别想从我身上知道半点消息!” 郎世鹏有点不耐烦了,他担心阿迪里的党羽来到麦吾兰清真寺却找不到接头者,时间长了事情有变,于是告诉史林:“给我狠狠的折磨,直到他说为止!” 史林再催内力,北山羊简直像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他把头一拧,张嘴狠狠咬在姜虎捂他嘴的手掌上,姜虎疼得大叫,抬手就是一拳,北山羊却死不松口,姜虎怕手指被他咬掉,左拳用力捣在他侧脸上,北山羊身体一栽歪,狠狠瞪着姜虎,眼眶好像都要裂开似的,身体却不再动了,嘴也渐渐松开。 姜虎抽出右手,两根手指已被咬得鲜血淋漓,郎世鹏暗叫不妙!他推了推北山羊,北山羊的眼睛仍旧圆瞪着,可身体瘫软如泥,提拉潘用手指搭在他颈动脉上一探,惊道:“不好,他死了!” 郎世鹏大怒:“你怎么把他打死了?”姜虎又急又屈:“我……他死咬我的手指不放,我怕手指给咬断了……也没怎么用力呀!”史林说:“这北山羊也太强硬了,俺这招点穴法普通人根本受不了,如果一昧硬挺,身体经脉就会严重受损,心脏泵血量急剧增加,这时再受到外力打击,是很容易猝死的。” 这时屋门推开,王植、宋越等人回来了,郎世鹏正在气头上:“谁让你们都出去乱跑的?” 王植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疑惑道:“我不是去买应用之物了吗?”郎世鹏一指罗斯高和宋越他们:“我是说他们!”王植道:“哦,他们是闲着无聊,说跟着我四处走走。”郎世鹏一拍桌子:“下次不准再私自行动!”大家连声答应,心说这姓郎的吃炸药了吗?王植看到被捆在椅子上的北山羊,惊道:“这就是北山羊吗?怎么……昏过去了?” “昏过去就好了!”郎世鹏十分沮丧,“刚才正在逼供,这家伙太硬气,一不小心给打死了。”王植嘬了嘬牙花:“哎呀,怎么搞的嘛!看来只好按B计划行事了,唉!”说完走到北山羊跟前仔细看了看,又瞅瞅郎世鹏的脸,说:“老板,你还别说,这人无论是脸形、身高和体格都和你差不多,只是要委屈你的头发了!” 郎世鹏站起来问:“这么说,就只有那样办了?”王植笑着点点头,对提拉潘说:“怎么样,我化妆的水平还不错吧?姜虎道:“相当不错!刚才在树林里我几乎没认出来,太神了,这回就更要靠你了!”提拉潘用双手在额头抠着自己的头皮,说:“这东西太闷了,很难受。” 王植连忙说:“别别,你不会弄,让我来,这东西很容易撕坏的,到时候还得再费力气做……” 下午三点钟,新疆喀什市艾提尕尔广场。 此时天色晴朗,微有几条淡淡的云朵在天空悬着,广场上游人如织,三三两两的或逛街或拍照。广场地面全由平整的浅青色石砖铺就,北侧一条街上都是专门贩卖各种新疆特产的店铺,两名身穿白袍的高大男人正在店铺前边走边看。这些店铺货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全都是新疆当地最有名的东西,如热瓦甫琴、艾得来斯扎染绸布、维族绣花小方帽、和田波斯地毯和新疆短刀。 那新疆短刀造型小巧精美,鹿角制成的刀柄,外包牛皮刀鞘,两人都喜欢刀具,于是便拿起一柄把玩起来。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维吾尔老汉,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下巴微有白须,头戴白色布帽,他见来了客人,连忙从里屋操起一根粗如拇指的钢条快步走出来。 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这老汉要光天化日之下打劫,却见老汉随手拿起一把伊犁短刀,抽刀出鞘,然后在那根钢条上用力刮削,就像铣床铣钢料似的,但见钢屑随刀刃嗤嗤卷起。老汉连刮了几下,再将刀调转过来递给两人,说了句维语,其中一人接过仔细看了看,刃口居然丝毫不崩不卷,两人大惊:“这刀还真锋利,多少钱一把?” 老汉见两人说汉语,多少感到有点奇怪,怎么看长相打扮是维吾尔人模样,却操着一口纯正的汉语?但他也没多想,用生硬的汉语回答:“真正的沙木萨克刀,很便宜的,五百块钱一把嘛!”两人差点蹦起来:“什么小破刀就要五百块钱一把?”扔下刀扭头就走,那老汉在后面扬起双手大声道:“可以便宜算的,回来嘛,两百块钱怎么样?”两人似乎压根就没有买的意思,又走到一家食品店铺驻足观看,那老汉一摆手,嘴里嘟囔着维语进屋去了。 那食品铺子前搭了个摊,上面摆的满满当当,都是些天山雪莲、冬虫夏草、鹿茸片、精河枸杞子、吐鲁番葡萄干、无花果和杏包仁之类的。两人随便买了两包无花果,边吃边向广场西侧的艾提尕尔大清真寺走去。 穿过广场西北角,就看到大清真寺北侧的8洞连体雕花门墙,上部全是酒红色雕刻葡萄纹,门洞用白石膏勾缝,下面立着九根黄色柱子。两人穿过门墙由正门进入清真寺内。伊斯兰教的清真寺原本不允许非穆斯林随意进入,就算是穆斯林也分什叶和逊尼两派,要是进错了后果相当严重,搞不好还会掉脑袋。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非穆斯林也可以进入清真寺游览和了解伊斯兰教义,但要严格遵守教派礼节,不能瞎跑乱喊,否则就是对伊斯兰教的最大邈视。 今天并非星期五,因此清真寺内人影不多,但两人身穿维吾尔族服饰,倒也无人注意。两人顺台阶走上门厅进入大门,巨大的圆顶拱拜映入眼帘,拱拜北面有个通道,地面都是光可鉴人的水磨石,走过教经堂从木栅栏门穿出,高大的宣礼塔分立左右,前面就是礼拜殿。 两人进了礼拜殿,里面立着十八根黑底描金漆团纹立柱,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跪团,只有在主麻日(礼拜五)才有大量的穆斯林到来,因此今天做礼拜的人不多,但真正的穆斯林有五时拜功之说,意即每天要静拜安拉五次,现在是三点多钟,刚好是晡礼开始之时,所以礼拜殿里还是跪着几百人,殿前播放着由大阿訇录制的唱经录音。 两白袍人径直走到殿最右下角的跪团旁边,跪下开始诵古兰经。那右下角上已经跪着一个人,这人身穿黑色长袖衬衫,双手交叉于胸前,口中默念经文,时跪时起、状极虔诚。旁边那高个白袍人瞥眼看了看他,也双手交叉于胸,右袖落下刚好露出右臂上的一个双刀纹身。 旁边那人原本在默念经文,一扫眼看到左边那人右臂的纹身,顿时身体一震,眼睛直视对方双目。那白袍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黑衬衫左右看看,慢慢撸下右袖,右臂上也画着双刀图案。 两白袍人随即站起身,转头朝外就走。旁边有人还在纳闷:这两人怎么这么快就做完晡礼了? 那黑衬衫也慢慢站起来,静静的跟在白袍人身后走出礼拜殿。出殿后两白袍人站住不动,而那黑衬衫则掠过两人,径自向南侧外殿走去,两白袍人不离不弃的在后面跟着。黑衬衫从外殿的一扇对开小门走进后院,院内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有西、北两个小门,西门通向寺外,而北门是专门运送尸体的,且只在周五主麻日才开,那黑衬衫却直向北门走去,推门进入。 两白袍人对视一眼,稍微迟疑了下也跟着进去。 北门外是一条狭窄偏僻的石铺通道,墙外大树密枝麻叶,远远的不知通向何处。两人刚弯腰进了北门,就见那黑衬衫手持消音手枪顶在高大白袍人胸口。 白袍人微微一笑,用低沉沙哑的维吾尔语说道:“阿迪里就是这样迎接贵客吗?” 那黑衬衫面无表情:“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白袍人笑着说:“我早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但别人都叫我盘羊。” 黑衬衫神色大惊,随即又露出笑容:“你是盘羊,太好了!北山羊也到了吗?”盘羊说:“这里说话方便吗?”黑衬衫点点头:“放心吧,这里平时是运尸体的,不会有人打扰。”盘羊皱了皱眉:“那也太晦气了点。说正事吧:我们老板已到喀什,先让我来探探消息,阿迪里在哪里?怎么见面?” 黑衬衫说:“阿迪里一直在三仙洞等着北山羊呢,今晚十二点钟你让北山羊到三仙洞的中洞来,那里有个石床,你在石床上用石块敲三长三短,反复两次,就能见到他了。” 盘羊笑了:“他躲的倒清静,为什么不出来见面,太麻烦了!” 黑衬衫一本正经地说:“最近中国警方正在严抓文物走私,而且好多人也都盯上了他,阿迪里根本不敢露面出来,还是北山羊来一趟吧!”盘羊看了看表:“那好吧,我这就回去报告老板。”黑衬衫指着那条偏僻小道说:“你顺小道走,在岔道口往左就能出去,另外告诉北山羊:他最多只能带一个人来。”说完自己钻进北门走了。 两白袍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顺小道离去。 晚十二点整,喀什北10公里恰克马克河南岸。 深夜的喀什河岸边很有凉意,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照得河两岸发出清冷冷的光,岸边都是碎石沙土,两侧立着高约三十多米的岩石峭壁,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显得高大又阴沉。四下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没有。忽见一辆丰田越野车由东面顺河岸慢慢驶,来开到峭壁边停住,从车上走下三个全身黑衣的人,三人踩着岸边的碎石来到一处地方站下,同举强光手电向头顶的峭壁上照去。 只见峭壁上并排开凿有三个方形洞窟,离地面足有二十多米高,洞窟就像三只大嘴,在月光照耀下更显怪异。下面的黑衣人正在纳闷如何登上去时,忽然中间那个洞口似乎有影子晃动,然后又软软的扔下一根绳梯来。 三黑衣人其中之一来到绳梯下,伸手拽拽看是否结实,然后蹬上绳梯抓牢,刚要奋力向上爬,那绳梯却自动向上升起来,离地越来越高,黑衣人紧紧抓住绳梯,生怕一不小心再掉下去。不多时就升到了洞口,从洞里伸出两只手把黑衣人拉了上来。 黑衣人站稳后想往前迈几步,好离洞口远一点,可面前有两人堵的严严实实,黑衣人回头看了看背后就是高高的峭壁,脚下有点发软,用维吾尔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想把我给挤下去吗?” 对面有人也用维语说:“你的老板在哪?” 黑衣人说:“他在下面,我们来了三个人,老板要最后一个上来。” 对面那人笑了:“不愧是北山羊,真够狡猾的,好了,你先在这等着,我再拉你的同伴上来。”说完侧身让出一个过道,黑衣人走进几步等候。两人又用同样方法将剩下两黑衣人缒上。最后上来的黑衣人身材高大,光头方脸,下巴留着几络山羊胡。 对面那人笑着道:“一看就知道你就是北山羊!” 北山羊颇有不悦之色:“少废话,快带我去见阿迪里,这是什么鬼地方!”两人听这人口气甚大,更不敢怠慢,五人一起往洞里走去。洞里很黑,只在墙角放置一盏马灯,钻进一个小门来到里洞,这里也有一盏马灯,另外依稀可见一张石床摆在地上。 那人对北山羊说:“你的手下盘羊今天下午已经和我碰过头了,现在他没有来,但想必他应该告诉了你找到阿迪里的方法,请吧?” 北山羊哈哈大笑:“阿迪里比我还要狡猾,到现在还敢怀疑!”说完上前来到石床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在石床上当当敲了三长三短,接着又重复一次。 北山羊将石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听得石床内似乎有动静,随即响起低沉的岩石移动声,那石床居然向侧面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五人先后沿台阶走下去,拐了个弯后是个小石室,推开墙上一扇木门,里面豁然开朗,灯光明亮,墙角放着几盏由微型发电机供电的照明灯,墙边立着个两米多高的石佛龛,离墙约有半米距离,里面挂着一张绘有麦加朝圣图的彩色布画。佛龛边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挂着几把AK47自动步枪,旁边摆着张方桌,桌后面一字排开坐着四个人,全都是高鼻深目,身穿深色长袍,腰带上都别着手枪,桌对面另有几把椅子。 桌边一人用塔吉克语问了句话,那两个手下也用塔吉克语回答,随后退出石室,关上木门。 发话那人指着桌对面的椅子示意来客请坐,又倒了三杯奶茶。北山羊用维吾尔语问道:“哪个是阿迪里?” 其中一个较年轻的人用不太纯正的维吾尔语说:“我就是阿迪里,很高兴终于见到北山羊,这两位是谁?”北山羊道:“这是我的两个得力手下:麝鼠和石貂。”两人稍稍躬身道:“阿萨拉姆依利库姆。”阿迪里也躬身道:“依萨拉姆。”随后对北山羊说:“你这两位手下看眼神似乎有点紧张,而脸上却没有表情,看来是你平时训练有素了。” 北山羊打了个哈哈,说:“阿迪里,你的维吾尔语说的不太好啊!” 阿迪里道:“汉语我也会说,但我讨厌汉人,所以平时很少讲汉语。”北山羊用左脚勾过一把椅子把双腿搭在上面,伸手向怀内掏去。对面四人的右手不约而同的摸向腰间,只见北山羊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拿出一只雪茄烟用打火机点着,吐了个烟圈问:“你们也来一根试试?很棒的雪茄。” 阿迪里笑了:“都说北山羊最喜欢正宗的古巴雪茄,看来真是没错,只是我信仰安拉,不会吸烟。” “怎么?你这是在说我了。”北山羊眉毛一扬,“我这个人没有信仰,除了钱以外。好了,废话少说,我想先看看东西在哪,值不值得我付出的钱。” 阿迪里道:“你的钱又在哪?好像没带上来。”北山羊笑了:“我的车停在外面河岸边,钱就在车里。你以为我会傻到带钱上来?”阿迪里低笑几声:“他们汉人有句话,叫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你也是。”向旁边那人一使眼色,那人站起来走出木门离开。 北山羊心中纳闷:那木门通向小石室,刚才似乎没看到那小石室另有门窗,难道阿迪里把这么重要的文物藏在外头而不是深处?于是笑着说:“你不是把东西放在洞外,挂在石壁上了吧,哈哈哈!”阿迪里笑着却不答话。几分钟之后那人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扇柄长的金属轴筒放在桌上,自己退后几步,远远站在北山羊等三人的背后。 阿迪里问他:“外面没什么动静吧?”那人答道:“没事,他们俩就靠在洞口两边守着。” 北山羊拿起轴筒,见是用钢制成,做工精巧,一端有带螺纹的金属圆盖,他拧开盖子一倒,先从里面掉出几粒樟脑丸,再用力控几下,一张色泽微黄的布帛卷轴从金属轴里掉下。北山羊轻轻捧起布帛卷轴,慢慢平铺在桌上,双手按着布帛两侧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时不时还扬扬眉毛撇撇嘴。 看着北山羊的面部表情,阿迪里和另外两人眉头微皱、嘴唇紧闭,显然心中也很紧张。北山羊看了足有十几分钟,抬起头说:“看来今天是白费力气了,老鼠和貂,咱们回家吧!”说完站起身就要走。他身后那取木盒的人下意识右手摸枪,跨上一步。阿迪里急忙问:“北山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山羊哈哈大笑:“就这个东西,就要我付出五百万美元?真是天大的笑话!”阿迪里霍地站起来:“这价格是你自己出的,怎么又反悔了?”北山羊把眼一瞪:“那时候我没有看到东西,阿迪里,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天上的月亮,能看见却抓不到手里,再说的清楚点,这东西在我看就是一张废纸。” 阿迪里脸上涨红,情绪有点激动:“北山羊,这张图可是我冒了生命危险,从西安从大收藏家林之扬的老宅中弄出来的,为此我还杀了三个人,我冒这么大风险,肯定不会只拿到一张废纸。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北山羊摇摇头:“不用了,这东西我兴趣不大,或者等我考虑一下,过些天再给你消息。”说完转身就走。 阿迪里脸上罩了层杀气,冲对面那取木盒的人一扬眉毛,那人拔出手枪对准三人。北山羊连忙站住:“阿迪里,你想干什么?”左右的麝鼠和石貂伸手入怀,阿迪里旁边那两人迅速从墙上摘下两把AK47步枪对准他们。 阿迪里脸上带着虚伪的笑道:“北山羊,为了你出的价钱,耽误了我和不少买家合作的机会,所以今天你最好还是付钱成交,要不然,我可没办法向我这么多兄弟交待呀,他们还等着钱和我去沙特阿拉伯享福呢!” “这算是威胁了?”北山羊慢慢吸了口雪茄,似乎毫不害怕,阿迪里说:“就算是吧,但你放心,只要你付钱我就不会杀你们,因为我知道在西亚你有很多手下,我也不想得罪你,快去告诉你的人把钱送上来!”北山羊见形势不利,只好说:“好吧,我去告诉我的人,把装钱的箱子缒上来!” 那取木盒的人先缴了三人怀里的手枪,逼着石貂出门去取钱,余下三人看着北山羊和麝鼠。北山羊仍然抽着雪茄:“阿迪里,这个世界上敢威胁我北山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不希望你也是。”阿迪里假装听不见。 阿迪里的手下用枪顶着石貂的后腰,两人出屋拐到小石室,再顺台阶上去走到外洞,墙角的马灯似乎比刚才还暗,那手下用塔吉克语嘟囔着:“谁把这马灯弄的这么暗,可能是煤油快用光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依稀看到洞口左右各靠着一人,那人大声说了几句话,可两人并未回答,却都蹲下朝洞外张望着什么。 这人很是疑惑,走到洞口用塔吉克语说:“外面那辆车没什么动静吧?” 左面蹲着那人回头嘿嘿一笑,用汉语说道:“下辈子学点汉语吧!”那人大惊,还没回过神来,就觉身后微有风声,右肋发凉,一柄冰凉的刀从肋骨之间刺进肺里,他疼得刚要大叫,肺内的血泡倒灌入气管,还没出声就软软倒下。 后面捅刀那人连忙扶住,慢慢放在地上,石貂擦了擦脸上的汗,用汉语小声说:“可吓死我了,提拉潘,那两个把门的呢?”捅刀那人正是提拉潘,他嘿嘿一笑:“塞到石床后面去了!”石貂问:“怎么干掉的?” 提拉潘说:“我和史林在下面同时用狙击枪干掉的。” 另外那人正是史林,他说:“田寻,里面是什么情况?” 那石貂正是田寻假扮的,他说道:“阿迪里他们翻脸了,三个文物走私贩正用枪指着郎教授和罗斯高逼我们把钱送上来,非要把文物卖给北山羊不可。”提拉潘扔下绳梯冲洞外一扬手,下面有人把一只皮箱系在绳梯缒上来。田寻拿着皮箱说:“该换你进去了,我现在全身都是冷汗。”提拉潘对史林说:“你看我们俩戴的面具一样吗?”史林笑着说:“放心吧,你们俩就像是双胞胎,王植那老头还真有一手,哈哈!” 田寻简要告诉提拉潘屋里的人员情况、室内摆设,提拉潘接过田寻手中的皮箱:“让姜虎也上来!”史林打手势让姜虎顺绳梯爬上来,三人跟在提拉潘身后顺石阶下去,田寻先弄灭小石室里的马灯,三人拔枪在手隐蔽到墙角,提拉潘拎着皮箱推木门进入。 进来后他先迅速看了下屋里的情况,见对方共有三人,两人手持AK47自动步枪,中间那人则捧着一只红木盒子,右手持枪。提拉潘在GG9特种部队服役多年,执行过许多次打入敌内部营救人质的任务,短短十几秒钟,就已在脑中构想好了行动方案。他怕阿迪里见少了个人起疑心,于是快步将皮箱放在桌上打开,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对方。 皮箱里装满了一摞摞的百元面额美金。阿迪里和另外两人看到这么多美元,顿时从眼睛里放出狼一样的绿光。 他们在石洞里躲了好几个月,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为的就是这么一箱子花花绿绿的“美国人民币”,阿迪里稳了稳情绪,让两名手下盯紧对方,自己走到皮箱前检查钱的真伪,那两人平端AK47,眼睛却不时的瞟向皮箱。 提拉潘悄悄冲郎世鹏和罗斯高使了个眼色,三人互相交换眼神。 忽然,阿迪里把钱摔在桌上,大声道:“这钱是假的,你敢骗我!”郎世鹏假装十分惊愕:“什么假的?我说阿迪里,你又想跟我耍什么花样?我北山羊手底下从没有过假钱!” 阿迪里用手枪指着郎世鹏:“北山羊,你太让我失望了,别怪我不讲情面!”忽然郎世鹏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万分,身体渐渐倒在地上。阿迪里心中纳闷,说:“你要干什么?” 旁边的罗斯高连忙弯腰俯身去查看,说道:“老板,你心脏病又犯了吗?”阿迪里心想,怎么没听说这家伙有心脏病?那两个拿AK47的人也互视纳闷。罗斯高冲着阿迪里他们大叫:“快拿硝酸甘油来,快点,要不他就死了!” 三个文物走私贩听得一头雾水,阿迪里笑道:“我这里哪有什么硝酸甘油?死就死了吧,我节省了一颗子弹!”那两人脸上也带着笑。 就在这时,提拉潘背在身后的双手早已悄悄握着双枪,突然举枪开火。两只92式手枪共同击发,枪速基本与自动步枪差不多,那两个持AK47的走私贩子猝不及防,胸口连中数枪,打得两人身体乱扭,临死时手中AK47连连击发,哒哒哒哒!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可毫无章法的子弹都打在石室顶棚上,溅得碎屑乱飞。 阿迪里大惊,立刻俯身闪躲,同时向提拉潘开枪射击,提拉潘向右躲闪,同时双枪不停的开火,压得阿迪里根本无暇还击,他左手抓过金属轴筒,身形急向佛龛后面闪去,随手摘下墙上挂着的AK47步枪钻进那张绘有朝圣图的布画里,原来那佛龛后面又是个暗门,外面用布画挡着。 郎世鹏一骨碌从地上爬进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大声道:“快追,别让他跑了,快!”这时躲在外面的史林、姜虎和田寻也冲了进来,同提拉潘也钻进布画里追去。 提拉潘冲进去后怕对方守株待兔打个正着,立刻使了个就地侧扑,果然阿迪里用AK47一个点射,如果提拉潘往前直冲刚好打个对穿。提拉潘横身在地双枪还击,压住阿迪里的火力,同时后面史林三人也追上来,阿迪里无心恋战,转头就跑。 这佛龛后面是个人工开凿的通道,左拐右弯不知通向何处,田寻手握着枪跟在最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边跑边想:刚才阿迪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从西安从大收藏家林之扬的老宅中弄出来的’,怎么又和林之扬有关系?难道又和上次的丘立三一样,有人抢了他家什么文物不成?***,又让我跟来干这种差事!我这算是替警方出力还是黑吃黑共同犯罪? 提拉潘和史林跑在最前面,两人动作之快超出姜虎一大截,紧紧跟住阿迪里的影子,阿迪里几次想回头开枪,却根本腾不出手来。 这通道是渐渐向下开凿的,追了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忽然冷气扑面,史林冲在最前面,只见两个穿黑袍的走私贩手持AK47就要向他开火,可史林的动作显然快他一步,他左手闪电般从皮带拔出手枪,砰砰砰几枪打得对方仰面栽倒。 大家出了洞口才发现,原来这通道从二十多米高的三仙洞一直打通到外面,耳边边来摩托车发动机狂嘶的声音,提拉潘急道:“阿迪里骑摩托车跑了,怎么办?”史林嘬口打了几声唿哨,不一会儿丰田越野车从河岸开来,四人连忙钻进车里,杏丽和法瑞尔都在,提拉潘叫道:“快追,阿迪里开摩托车逃跑了!” 杏丽连忙告诉法瑞尔,法瑞尔一踩油门,顺河岸直追过去。 那阿迪里显然早有后路,又熟悉地形,摩托车连车灯都不打,一个劲地绕路狂奔,只想甩掉后面的汽车。可今晚刚巧是满月,皎洁的月光洒在恰克马克河岸上,史林又是从小练功,眼神和耳音极好,他探头在窗外边听动静边为法瑞尔指路,杏丽在旁边翻译给他。 提拉潘伸手费力地从脸上撕下一层人脸形薄膜,边撕边道:“这东西太难受了,捂得脸上很热!”旁边的史林说:“老板不是说了任务没结束之前不许撕吗?”提拉潘说:“身份都暴露了还怕什么?一会儿就冲上去杀个干净!” 田寻也摸了摸脸上的薄膜,心中疑惑万分,几次欲开口问杏丽,却又咽了回去,心想:等抓到阿迪里之后,我再好好问她! 前面的阿迪里驾摩托车一路向西南飞奔,路面坎坷不平,汽车又是高速行驶,饶是法瑞尔驾驶技术高超,也有好几次差点颠翻,而阿迪里的摩托车显然是越野型的,在这种路面下渐渐显示出优势来,把汽车越甩越远。 杏丽急得够呛,叫道:“快开枪,打死这个混蛋!”姜虎和提拉潘两人操起M4A3卡宾枪,探身出车窗用瞄准镜向阿迪里频频开火。 那阿迪里很是机警,摩托车呈之字形前进,利用沙丘起伏作掩护,并且那辆摩托车的燃料中似乎掺有机油,排气管后面冒出大量浓烟,简直就像一长串烟幕弹,两人在瞄准镜中只能看到满眼白烟,姜虎骂道:“这家伙太可恶了,全都是烟,打不着啊!”杏丽命令法瑞尔紧紧盯住,绝对不能跟丢目标,法瑞尔侧头冲她微笑着说了句法语,这是法瑞尔在加入队伍后头一次有人看到他笑。 摩托车屁股后头冒出的烟雾虽然可恨,但也随时暴露着阿迪里的行进路线,汽车一路狂追逐渐远离河岸,直追出了有近百公里,前面出现一大片起伏的山峦,夜色中似乎看到山峦里有大片旧城墙似的建筑。 姜虎问:“那些城墙是什么东西?”杏丽道:“好像就是郎世鹏所说的那个穆罕默德?喀什噶里古墓吧。” 追着追着,烟雾在山丘中拉着长线转到一大片旧城墙后,摩托车引擎声也消失了。史林道:“怎么听不到发动机声音?”汽车追到那片旧墙后,只看到没散尽的烟雾,那辆摩托车也倒在土坡上,阿迪里却踪迹不见。姜虎首先跳下车,四处查看一番,没发现有阿迪里逃跑的足迹。提拉潘说:“快下车找,他肯定就在附近,这家伙不可能蠢到丢掉摩托车而光用腿跑!” 大家立即下车,各带枪支弹药开始分散搜索,这回是动真格的了,连杏丽和法瑞尔也各自持枪上阵,三支M4A3上都配有夜视瞄准具和战术手电,手电清冷的白色光柱在夜色中异常醒目。史林知道田寻没有经验,于是说:“你跟在我后面就行了,注意保护自己!”田寻心里很感激,紧握手枪跟在他身后前进。 法瑞尔、史林、姜虎和提拉潘四人虽然各有不同的当兵经历,但世界各队的战术训练大多相通,因此四人不约而同的按照四人小队的菱形四顶点位置交错站位,这样可以保证前后掩护和搜索视野最大化。史林处在左前方位置,田寻在屁股后头跟着,只见史林端枪边搜索,边抬鼻子闻味道。提拉潘在右前方,用眼角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在闻什么?” 史林小声回答:“俺在嗅阿迪里的味。”提拉潘笑了:“你又不是军犬,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吗?”史林说:“阿迪里身上有种维族人特有的膻气味,俺能闻得到。”提拉潘想讥讽几句,又一想他在世界闻名的少林寺学过绝技,也难说是真是假。 六人随着史林的线路慢慢来到一处纵横交错的旧城墙遗址边,史林小声说:“大家小心,里面很可能有埋伏!”提拉潘道:“都伏下身体,头部降低,尽量不要出声!”大家像六只猫,蹑足潜踪的悄悄摸进遗址。 这片遗址是与当年修建穆罕默德?喀什噶里古墓同时代的建筑,大部分都是沿山脊起伏的角度修成类似战壕似的石砌通道,各通道之间相互连通,与长城的作用相同,都是用来打仗的。六人在通道里转了半天,并没发现有阿迪里的踪迹。 杏丽有点沉不住气了,她问道:“这家伙会不会已经跑到别处去了?或许这里有暗道一类的东西,我们就算找到天亮也没用!”史林慢慢摇摇头:“他肯定从这里经过了,因为俺闻到有股汽油味。”杏丽问:“你说什么?我怎么没闻到?” 忽然史林叫道:“快趴下!”大家下意识连忙低头,就听“叭”的一声枪响,有子弹从远处射来打在附近不远的石墙上,田寻吓得缩头靠在墙根,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心想我这不是跟着玩命来了吗? 提拉潘低声说:“是AK47的枪声,肯定又是那些文物走私贩!”姜虎也说:“从声音判断好像是左前方那边传过来的,只是天太黑看不清。” 提拉潘伸手从胸前摘下一枚信号手雷,拉开引信用力远远抛向空中。砰!信号手雷在空中炸开,一团耀眼的光球拖着尾巴飞上天空,又划着抛物线慢慢落下,几秒钟之内照得大地一片白亮。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法瑞尔迅速抬起MK12狙击枪,贴着墙裙“砰”地开了一枪,紧接着远处似乎传来一声闷哼。 大家都回头看着他,法瑞尔左掌向前摆动几下,示意大家可以前进,绕过几道城墙后,赫然发现不远处躺着个人,杏丽兴奋地说:“快去看看是不是阿迪里!”提拉潘道:“小心有埋伏,贴着石墙慢慢走!”他和史林两人摸到近前一看,有个身穿黑袍、黑布罩面的走私贩躺在血泊中,旁边扔着一把AK47步枪,却并不是阿迪里。 史林示意大家过来,杏丽见不是阿迪里,气得直跺脚,姜虎道:“看来这阿迪里并不是单打独斗,很可能附近有很多他的党羽,但起码暴露了他的行踪,我们顺这条路继续前进!”大家继续前行,杏丽伸手捡起那支AK47自动步枪,把手枪插在皮带里。 姜虎对她道:“捡这个干什么?这枪很沉的!”杏丽哼了声:“我早听说这种俄国佬造的枪火力很猛,想试试!”说完哗的拉上枪栓端在手中。姜虎笑着说:“拿稳点,这枪后座力大,小心脱手!”杏丽把杏眼一瞪:“用你说?我又不是没开过枪!”姜虎碰了一鼻子灰,心想这漂亮娘们以前是干什么出身?简直就是个母老虎。 走着走着,前面的石砌通道渐渐下坡,又拐了个大弯,遥遥通向峭壁后面。忽然史林似乎发现了什么,举枪就射,两个单发过后,对面峭壁边有人惨叫着栽到下面,撞得峭壁上的碎石也跟着纷纷下落。提拉潘骂道:“这帮混蛋都躲在暗处放黑枪,大家小心,注意头部千万别抬高过城墙!” 田寻紧张的连喘气都不会了,心想:他们打死个人也太容易,一声枪响命就送了,这要是我自己被打死那岂不冤出了大天?我爹妈还不得伤心死!今晚就不应该跟着来,不知道郎世鹏打的什么算盘,为什么非要坚持让我也来?我出了事谁愿意负责? 突然,夜空里响起一阵猛烈而又杂乱的枪声!哒哒,哒哒哒哒!六人连忙伏低身体,身后的石墙被打得碎屑乱飞,史林和提拉潘用感觉判断对方射击的大致方位,双手平端枪高举过头顶,凭感觉向对方开火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火光映得身边忽明忽暗,耳朵嗡嗡作响。姜虎低着头大声道:“敌人最少有四个,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朝我们开火!” 提拉潘取出一枚高爆炸弹,用牙齿咬下拉环扔过去,轰!浓烟伴着碎石四散而飞,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子弹仍然连连射来,史林讥笑道:“你今晚没吃饭吗?扔远点!”提拉潘怒道:“你才没吃饭,再来!”又是一枚炸弹远远飞出,爆炸声伴随着人的惨叫,对面的枪声明显稀疏了许多,史林嘿嘿笑了:“这还像个在德国当过特种兵的样!” 大家刚要前进,听得枪声大作,似乎又有一批援兵到达。姜虎也摘下一枚弹射式针刺手雷远远抛出,砰的响过之后,前方传来几声惨叫,看来是有人被尖刺射中。 提拉潘叫道:“用烟幕弹!”他和史林、姜虎三人分别将一枚烟幕弹扔出去,顿时浓烟在四周迅速弥漫开来,史林说:“趁着烟雾蹲行前进,身体不要太高,对方会乱开枪!”六人尽量把身体重心降到最低,迅速向前摸去。果然,对方什么也看不见,抬枪一阵胡乱射击,盼着瞎猫碰到死耗子。 提拉潘和史林就像两只夜猫子,悄没声地摸到两名手持AK47乱开火的人背后,还没等那二位觉察到,两人猛扑而上,提拉潘纵身跃起抬右肘狠狠砸在那人头顶,喀的一声轻响,那人头骨砸裂顿时断了气,史林则不愿随便杀人,右掌如刀般砍在敌人左颈处,那人哼都没哼扑通栽倒。 这里是一圈围着山体修建的城墙通道,大致呈环型,居高临下,对面那片纵横交错的通道一览无余,也难怪刚才六人被火力压制的很艰难。大家向左侧转弯处跑去,刚一露头就看到五、六个走私贩各持冲锋枪狂射,史林连忙收身紧贴石壁,姜虎说:“我来让他们精神点!” 他左手拔出手枪,向拐弯处对面的石墙上连开几枪,对面那几支AK47立刻狠狠回应,杂乱的枪声如暴风骤雨般倾泄,杏丽生怕反弹的碎石打伤脸部,连忙退到最后,叫道:“你这是干什么?你在打谁啊?”姜虎又连开数枪,敌人的枪声响到半路却陆续停止,随后响起退弹匣的声音,提拉潘笑道:“来机会了,你前我后!” 他和姜虎几乎身体同时纵身跃出,两人左右错开横落在地,手中M4A3喷出长长火舌,对面那几位刚才只顾打得性起,却几乎同时没了子弹,正在换弹夹的当口,被两支卡宾枪打得前仰后合纷纷倒地。 两人爬起来笑着互相击掌。史林和法瑞尔再举枪冲出,对面已经被扫平了,毫无动静。再看倒在地上那几位,也都是黑袍黑面,旁边散落着几支换了新弹匣没来得及上膛的AK47步枪。姜虎道:“来,每人捡一支备用的玩玩!”四人分别捡了一把AK47挎在背后,田寻看了看余下那把,伸手也想捡起,可又一想算了。 这时,史林发现在石壁边有一个方形洞门,他回头道:“快看,这里有个石门,阿迪里肯定在里面!”姜虎探头向里看去,里面是个又宽又长的通道,墙上挂着几只马灯,光线昏暗。提拉潘道:“闯进去吧,也没别的路走。”这时就听通道里传来纷乱的说话声,田寻说:“说的不是维吾尔语,应该是塔吉克人!” “那就更好了,肯定是阿迪里的人!”姜虎说道,忽然由通道拐角处冲出两个手持自动步枪的家伙,姜虎动作快如闪电,抬枪就射,顿时将那两人打得靠墙瘫倒,鲜血溅了满墙。 “快进去!”几人冲进通道内,这通道足有五十多米长,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开凿的,通道尽头拐向右侧。当快跑到拐角处时,听得杂乱的脚步夹着外国话音由远至近,还伴随着哗啦啦的枪击上膛声,这时想退出洞口已然来不及,姜虎掏出一只高爆手雷,史林连忙阻挡:“不能用手雷,这通道太窄,冲击力会穿透俺们的耳膜!” 姜虎笑了:“不会的,你们快快后退,听我的!”五人连忙迅速后退,姜虎后退几米远,扯下手雷上的拉环,侧耳听得另一侧敌人越来越近,他大拇指一抬松开保险弹片,用力向墙上右斜着扔去,手雷撞在墙上后远远反弹向右侧,姜虎回身扑倒,同时大叫:“捂住耳朵!”五个人连忙死死堵住两耳。 轰! 爆炸声和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巨大的气浪冲击到拐弯处时又被墙体反弹回去,传导到姜虎他们那里只剩下一些余波,姜虎立刻爬起来冲到拐弯处猛烈开火,将几个没死透的走私贩送上西天。史林五人也跟了过来,待烟雾散后但见满地血肉模糊的死倒,杏丽和田寻都有点反胃想吐。姜虎笑道:“习惯就好了。我以前在广西军区当兵,在地道里对付越南鬼子的时候经常用这招,管用!” 史林夸奖说:“这就叫各有各的道!”刚说完,忽听叮叮几声轻响,抬头看见不知谁从前面另一个拐角处扔出一只手雷,正弹来撞去的滚过来。杏丽都吓傻了:“天哪,有手雷,有手雷!”大家一起往后挤。 说是迟那是快,史林双脚一弹飞身上前,抬腿将手雷踢飞,手雷弹在墙上后准确的折向拐角里面,刚拐过去就炸响了,巨大气浪带着血气直涌出来,溅了史林满身。 史林跑过去,见靠墙坐着个黑袍走私贩,这家伙连脑袋都被炸飞了,可惜也不知道长的是丑是俊。史林他朝身后摆摆手示意大家跟上,杏丽笑着夸奖:“你这少林和尚还真有两下子呢!”史林嘿嘿笑了。忽然田寻指着前面说:“你们看,前面是个大洞穴!” 上前仔细一看,果然,这通道居然与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联通,这洞穴有标准足球场大小,洞壁上全是人工开凿的佛像,纵横上下、高矮不一,地面上有几百个尖塔似的石柱,密密麻麻像树林似的,姜虎道:“这肯定就是阿迪里这帮文物走私贩的老窝了,那还有几个液化气罐,看来是生火做饭用的。” 正说着,对面窜出十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文物走私贩,都端着冲锋枪朝通道出口这边猛烈开火。 大家被打得抬不起头,提拉潘和史林各扔出一只烟雾弹,洞里顿时变成了仙境,到处都是白雾。姜虎和法瑞尔抬枪扫射,掩护其他人冲进洞穴里,各找石柱做掩体躲藏。耳中听石洞对面有人纷纷乱呼:“喀拉喀拉!” 脚步声杂沓传来,几个右手拿枪、左手持刀的走私贩冲上,史林早听到声音,他以石柱为轴移动脚步,始终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当这几人冲上前来时,史林却已经转到他们身后,他飞身高高跃起,双腿左右一字踢出,史林没下死手,两人侧脸分别被踢中,顿时吐血昏倒。另两人没等回头,史林落地时顺势一个扫堂腿,直接踢断两人迎面骨。 这时一人手持锯齿刀上来就扎,史林来不及躲避,只见他低吼一声,脑门青筋暴起,那人锯齿刀正扎在史林左胸,可刀尖居然顶在他肌肉上却不插进,这人吓得够呛,还没回过神来时,史林伸手侧刁他手腕向里一带,那人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抢,史林顺势用右臂一夹,喀嚓将他臂骨夹断,那人惨叫着倒地乱滚。 提拉潘惊奇地问:“你这功夫是不是少林易筋经、金钟罩?”史林嘿嘿笑了,点点头。 旁边又有一人用手枪向田寻连连射击,田寻吓得躲在石柱后不敢出来,旁边的杏丽看得真切,端起AK47把那人打成蜂窝。田寻惊魂未定,杏丽骂道:“笨蛋,手里有枪不会使吗?亏你还是个男人!”把田寻骂得狗血淋头,他心里怒骂:我只是个普通人,哪敢用枪把人打死? 忽然他看见在杏丽左后侧有个走私贩正悄悄向她逼近,而杏丽却毫不察觉,只见那人直起腰抬枪就要射击,田寻想张嘴示警已来不及。 他也没多想,举手枪连扣扳机,开始两枪未击中目标,打在那贩子左侧石壁上,那人吓得一愣功夫,田寻已调整了准星,后两枪打在他右肩以肋下,杏丽回头又补了一个点射,把那家伙翻在地。 这是田寻平生头一次打死人,登时大脑全部空白,不敢相信自己杀了人,杏丽却走过来笑着说:“这还像是个男人,有资格做我妹夫!”忽听侧面有人大叫:“你们小心!”两人侧头看去,有个文物贩正举手枪向两人瞄准,提拉潘纵身上前飞起右脚踢中那人手腕,同时跳起来用右膝撞他的脸。 泰拳是纯实用型的武术,除了双拳和双脚之外,还要利用手肘和膝盖攻击对手,因此有“八条腿拳法”之称,提拉潘自小就在高人指点下学习古泰拳法,每天都要花费八小时用腿踢铁柱,就是为了强化骨骼强度,以至于把膝盖和小腿骨练得像铁锤一样硬,普通人哪里受得了?这一记腿击直将那人撞得头骨碎裂,连眼珠都翻出来了。 这血腥残酷的场景看得田寻心惊肉跳,一路上田寻和提拉潘有说有笑,并未对这个号称《奇》身怀绝技的人有啥特《书》殊感觉,而现在见他《网》举手之间就能致人死命,才觉得他很是可怕,田寻性格温和,一向讨厌暴力,不由得心生厌恶之感。 那边法瑞尔找了个最佳射击点,用MK12PR连连狙杀了不少走私贩子,对方似乎也知道这帮人身手不凡,也不急于进攻。史林叫道:“这帮王八蛋害怕了,大家快上啊!”正说着,突然从背后响起枪声,大家连忙躲闪,却见从通道入口处又涌进一批走私贩,开始两下夹攻, 腹背受敌一向是兵家大忌,提拉潘飞出两只手雷,但洞穴太大,石柱遍地,死角太多,所以也没什么效果,史林瞥眼看到旁边有一只小型液化气罐,他伸手拎起罐体,对提拉潘和姜虎说:“看你俩的枪法了,大家快低头!”手臂运劲将液化气罐朝通道入口处远远扔去。 看着液化气罐就要落地时,提拉潘刚要开枪,却听轰的一声,火球瞬间在空中炸开崩死不少走私贩,却是法瑞尔开的枪。姜虎笑道:“那法国佬人品不怎么样,枪法倒是可以!” 突然“叭”的一声枪响,姜虎右胸锁骨中弹,子弹从背后透了出来,鲜血狂流。其他人连忙躲避,姜虎咬着牙道:“那是……是95式冲锋枪!”田寻趴在地上,从众多石柱的缝隙看到一人手持黑色95式冲锋枪,站在几尊巨大佛像中间的一个方形洞口处正朝这边单发射击,那95式冲锋枪的精度远非AK47可比,阿迪里不紧不慢的开着枪,每一枪几乎都打在几人身边半尺之内,田寻低着头叫道:“是阿迪里,他在洞穴对面的一个洞口开枪!” 杏丽骂道:“这个塔吉克棒子,一定要打死他!” 只听阿迪里口中连连发令,从那洞口又蜂拥进几十个身穿黑袍的持枪者,这些人平端AK47边跑边射,大家各找掩体抽空还击,可弹药越来越少,最后M4A3子弹打光,连背后挎着的备用AK47也卡壳了。杏丽急得直冒汗,她万没想到这个阿迪里居然能在这地下老巢中聚集如此多的文物走私贩。 法瑞尔的MK12PR步枪里也只剩五颗子弹,杏丽告诉他尽力射杀阿迪里,阿迪里在塔吉克斯坦当过数年兵,熟知对方有欧制高精度武器,连忙退回洞内,法瑞尔开了四枪之后,停止射击。 阿迪里见对方枪哑,心里高兴,以为是没子弹了,露头举枪瞄准,这时法瑞尔最后一颗子弹射出,穿过阿迪里右臂,又击中了后面一个走私贩子右胸。阿迪里低吼一声,连忙撕下身上袍袖扎紧前臂止血,同时指挥众走私贩子齐上。 人越涌越多,子弹打得杏丽他们不敢抬头,田寻急得直叫:“怎么办啊?我们都没子弹了!”突然一颗流弹打在他右腿外侧,田寻惨叫倒地,鲜血汩汩直喷。提拉潘连忙抛出两枚致盲弹,同时手枪连连射击,令对方一时不敢冲上来。 史林伸手拽过田寻,撕下自己两只袖子先给田寻紧紧扎在他大腿根部,又帮姜虎缠住右肩。田寻疼得眼泪快流出来了,但他紧紧咬住牙关,以免让别人给看扁了,直把牙根咬得渗血,也没叫出半个字。 史林夸道:“小子,你倒挺有骨气,是块材料!”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瓶,将一些红色粉末撒在田寻和姜虎的伤口上,姜虎咬了咬牙没出声,可田寻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差点没昏倒。史林说:“这是俺少林寺的神药行军散,能立时止血。” 提拉潘告诉大家以扇形散开躲于石柱之后,等对方走近再下手抢夺枪只,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 就在这时,又听到从身后通道入口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显然又有大批人马杀了过来。六人连忙移步石柱之后,杏丽急得要哭:“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啊!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只见从通道口跑进一批人,全都身穿黑色长袖夹克和黑色长裤,手里端着95式冲锋枪,说来也怪,阿迪里那批人立刻将火力移向这批人马,双方激烈交火。 这批黑衣枪手约有二十来人,他们迅速各自散开占领隐蔽点,显然是训练有素,这些人个个准头不俗,而阿迪里那批人虽然数量占优,但毕竟只是一群走私贩子、乌合之众,几分钟之后就被黑衣枪手打死一多半,黑衣枪手逐渐收拢包围圈,剩下的走私贩也无心恋战,纷纷从方形洞口逃窜。 枪手们随后紧追,杏丽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提拉潘说:“反正这批黑衣人不是咱们的敌人,也许是郎老板给派来的援兵,我们也上啊!”大家都打起精神,史林架着田寻,捡起地上散落的AK47追过去。 绕过几个小洞穴,前面出现一个圆洞,而且有三个出口,地上脚印杂乱,也不知道阿迪里究竟从哪边逃走的。杏丽一跺脚:“这可怎么办?从哪追啊?”田寻疼得满头是汗、眼冒金星,说:“我们分成……三组分头去追吧!”杏丽点点头,于是史林和田寻一组,提拉潘和姜虎一组,杏丽则跟着法瑞尔,分头钻进洞内。 田寻他们走的左边岔路,洞里光线昏暗,拐过弯弯曲曲的隧道,在一个洞穴里躺着几具文物贩的尸体,身边散落着枪支,两人从尸体之间跨着走过,忽然史林用力推倒田寻,同时自己也弹向另一侧,紧接着背后枪声响起,子弹都射在两人刚才站的位置上。史林回头举枪点射,将一个躺在地上佯死的家伙彻底打死。 田寻惊出一身冷汗,他说:“你怎么知道身后有人?” 史林嘿嘿笑笑:“俺背后长着眼睛哩!” 田寻看着这几具尸体,道:“不知道阿迪里从哪跑了,黑衣人可能也分头去追了,咱们快走吧!”两人刚要前进,忽听左侧石墙“哗”的一声响,有个隐藏的石门旋转启开,史林大叫:“趴下!”从石门里喷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射向史林。史林闪身躲到洞口处举冲锋枪开火还击,可子弹很快就打光了,史林暗骂不好,这时一个黑袍人影在石门处闪了下,见外面无人攻击,知道史林是真没子弹了,那黑袍人直窜出来猛扑向史林。 “阿迪里!”田寻大声惊呼,没想到阿迪里居然躲在这里!史林闪身躲过,阿迪里身形敏捷,右手五指一晃,呈钩状去掐史林咽喉,史林刚向右闪,却不想阿迪里是个虚招,左拳直捣他的心口窝。 史林喝了声:“好身手!”伸出双拳使了个“双鬼拍门”去夹阿迪里的手腕,阿迪里见史林有备,拳头还没等送到位,又缩拳变肘去撞史林右太阳穴,史林右拳抬起格挡,可阿迪里拳招又变,撤肘将左拳划了个小半圈,从史林脑后击打他的后脑勺。 史林将头一缩同时后退几步,口中“咦”了声,表情十分惊奇。阿迪里见对方光躲不进攻,以为他开始胆怯了,于是拳脚如暴风骤雨般使出,先用右腿低踢史林左膝弯,史林身体纵起躲过,阿迪里腿法连绵而上,分别弹踢史林的左肋和左太阳穴,他招式怪异,每招之后都跟有几个变招,十分凶狠。 “缅甸拳!”史林脱口而出,他刚才就怀疑这个塔吉克斯坦人的功夫有些眼熟,现在才确定下来,阿迪里也懂汉语,他见对方只寥寥数招就看出自己的功夫家数,也有点意外,喝道:“你是什么人?”史林嘿嘿一笑:“我是你师父!”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右拳直击阿迪里面门。 这一招是太祖长拳里的头式“冲阵斩将”,虽然招式简单而因人而异,武功深厚的人使出来就威力大增,阿迪里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连喘气都不畅,他不敢正面格挡,立刻向右后侧撤身,史林借势左转身体,左拳横扫阿迪里脸颊,这要是拍中就得颧骨破裂,阿迪里吓得又向后退,可后背却顶到了墙上,史林见有便宜,身体如猿猴般猱进,右拳连环击打,阿迪里双手在墙壁上一撑,借力弹开,史林这一拳砰地打在墙上,竟然硬生生将一块石砖打碎,石屑乱飞。 阿迪里看到史林硬功如此了得,身手又快似闪电,多少有点怯阵。他本来功夫不弱,原打算用最快的时间杀掉二人好快点逃走,可现在看到对方并非善类,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几招过后他寻机移动到洞口那一侧,虚晃了几下抽身欲逃。 这时从洞口窜进一人,这人高高跃起、右肘直落,从半空中狠狠砸向阿迪里头顶,阿迪里自幼喜欢武术,世界各国的功夫都有涉猎,一看就知道对方用的是正宗的泰拳,他双掌在那人前臂迎面骨一拍,身体借力后退,大叫道:“两个打一个,不公平!” 那人骂道:“对付你这种人还用谈公平!”田寻惊呼:“提拉潘,你也来了!”提拉潘说:“史林,请你让开,我想和他较量一下!”史林却有点不高兴:“你先靠边,俺还没玩够呢!” 阿迪里气得半死,怎么自己成了陪你俩玩的宠物了?他大叫一声,拳如雨点般向提拉潘猛攻。提拉潘抬手肘来回格挡,阿迪里只觉得好像每一拳都打在橡胶上,软软的根本发不上力,他无心较量,边打边将身体移向洞口入,准备伺机逃掉。 田寻躲得远远的靠在墙上观战,忽然看到地上有把AK47步枪,他趁三人斗的正酣时,偷偷把枪捡起来端着瞄准,这种枪足有三、四公斤,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酸疼,他想来个暗中偷袭。可那三人如同走马灯一般,身形滴溜溜转个不停,连眼睛都跟不上节奏,就更不敢开枪了,万一打错人岂不是帮了倒忙? 就在他焦急之时,只见阿迪里使了个缅甸拳法中的乱缠诀,一拳紧似一拳,好似发疯发狂,将史林和提拉潘逼得退散几步,他看出空当,抽身向对面的洞穴出口逃去。 这下让田寻看出便宜了,他也没思索,举枪朝阿迪里背后就开,哒哒哒哒!强大的后座力震得田寻十指发麻,差点没把枪扔了,那阿迪里刚才在打斗时就偷眼看到田寻举枪瞄准,只不过投鼠忌器没敢开枪罢了,现在逃向洞外时,心里盘算好了他会在背后放黑枪,于是先使了个斜燕投林,身体斜着冲出洞外,田寻那半梭子都打出洞外击空。 可人不是神仙,顾东顾不了西,提拉潘见他脚步斜跨出洞,肯定比直着跑要慢上那么半步,他趁着慢了这么半步的机会,飞身上前使了个戴冠双并肘,两肘狠狠夹向阿迪里后脑,阿迪里毕竟身有功夫,听到身后又有劲风袭来,可半路冲步无法收势,只得勉强缩头同时用双手握拳护在脑后。 提拉潘双肘未出,却抬起右膝结结实实的顶在阿迪里后腰上,只听喀的一声轻响,阿迪里脊椎第十一、十二节顿时断裂,他惨叫着跌倒,双手迅速在地面一撑想跳起来,却发现腰部以下完全没了知觉,就像已经不属于自己。 提拉潘哈哈大笑,和史林共同冲上去就要擒拿,阿迪里大叫一声,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短刀,手腕一抖就要掷向提拉潘小腹,提拉潘大惊,他在惊喜之下没防备还有这么一手,只得并举双臂抬右膝,准备硬挨他这一刀。 这时田寻手中AK47步枪哒哒哒喷出火舌,半梭子的子弹都打在阿迪里后背,顿时气绝身亡。 田寻拎着枪走过来,说:“这回应该彻底解决了吧?”提拉潘惊出冷汗,拍拍田寻肩膀说:“谢谢你兄弟。”史林用脚翻过阿迪里尸身,从他身上搜出一只金属轴筒,三人相视大笑。 忽然,洞穴两端同时冲进一批黑衣枪手,十几支枪管指着三人,田寻他们不知为何,只好先举起双手投降。为首的黑衣人走到史林面前一把抢过金属轴筒,笑着说:“我们合作的还是挺愉快嘛,哈哈!”这时杏丽等人也赶来,史林大声道:“杏丽,东西被他们抢走了!” 杏丽脸沉似水,慢慢走到那黑衣首领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是谁?” “哈哈哈,这就是漂亮的杏丽女士,林氏集团的第一夫人。”这人大笑着说,“首先庆祝我们成功抢回了地图,阿迪里的那些余党也被我们全歼,请杏丽女士不用担心。”杏丽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这人说:“实不相瞒,我的老板和你们很熟,他就是北京金春集团的董事长尤全财先生,是他派我们来帮你们的!” “尤全财?” 杏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知道……他……” 这人笑了:“我们只受尤老板的指派在喀什暗中相助,至于原因嘛,就不是我们这些做手下该知道的了,但是尤老板有交待,这东西我先替你们保管,等你们回西安之后,尤老板会亲自带着东西去林教授府上拜访,并有要事相商,希望到时候您能给我们打个电话。 杏丽大怒:“少废话!我们林家的东西,还没有人敢抢走!” 这人把金属轴筒在手中一抛一抛的玩,说:“请杏丽女士不要为难我们,再说,现在的情况也由不得杏丽女士做主,好了,我们先出洞去再说吧,这里空气不通,还有股血腥味。”杏丽无奈,只好跟着这批人走出了洞。 到外面一看,杏丽他们都傻眼了,只见山坡上停着两架黑色的直升机,上面用白漆涂着“林业巡察”四个大字,看型号应该是美军淘汰下来的黑鹰加大型,每架可载近十人,这种黑鹰战斗机被中国购入不少,但都是用在考察、抢险或其它民用用途上,看来这帮人是打着林业巡察的幌子乘直升机行动,既掩人耳目又能快速反应。 黑衣枪手陆续登上直升机发动引擎,螺旋桨搅得灰尘四起,那首领以手遮脸,大声笑着说:“杏丽女士,别忘了回到西安之后,让林教授给我们尤老板打个电话!”说完登上飞机,两架直升机慢慢升空,斜着转了个弯后朝东面飞去,渐渐消失在夜空中。 史林和提拉潘目送飞机离去,开始张飞抓蛐蛐大眼瞪小眼,却不敢张嘴问。最后田寻忍不住说:“杏丽姐,这到底是……”杏丽心中很清楚怎么回事,又不方便明讲,只好烦躁的一摆手,说:“回去!”几人也没再说话,只好步行着绕过河岸找到汽车驶回喀什。 次日早晨,四辆越野车开始顺原路返回,一路上大家紧贴次级公路行走,又无心看风情和遗址,因此倒也平安无事,回到甘肃之后转乘飞机到了咸阳国际机场。林振文的两辆汽车早在机场接应,将大家接回他在咸阳市南郊的城堡别墅。 大家一路上都折腾的够呛,姜虎和田寻又负了不轻的伤,足足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好些。在这期间,新疆之旅同行的那些人也都留在别墅中小住,大家每日就是聊天散步、游玩喝酒,日子倒也轻松快活,只是似乎没有让大伙离开的意思。田寻好几次想问杏丽或林振文关于阿迪里的事,可又一想,双方肯定有当面对话的机会,还是再等等。 一天夜里,除田寻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召集在城堡大厅喝茶。林振文和杏丽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只黑色皮箱。他先打开皮箱,把一撂撂崭新的美元分发给众人,每人一叠。大家互相看了看心中暗喜。 林振文喝了口茶,清清嗓子说道:“这次新疆之行,虽然到最后被人家摆了一道,但那也不能怪各位,我们自会解决,这是大家余下的酬劳,每人五万美元。各位也许想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现在请我来作个解答。各位明天一早就可以自行离开,并且与林家毫无关系,也请你们出去后不要乱讲;可如果大家想赚到更多的钱,那么我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什么,赚到更多的钱?有多少?”罗斯高立刻来了兴趣。林振文笑了,说:“我费了大力气从各处将大家请来,自然不是想做一锤子买卖的,现在有一个计划,不知道大家是否有兴趣……” 郎世鹏、王植、宋越、史林、法瑞尔、姜虎、提拉潘和罗斯高静静的听着林振文的讲述,渐渐都张大了嘴,再也合不拢。 又十天后,林振文书房秘室。 田寻拄着单拐勉强坐在沙发里,林振文和林之扬则在对面的座位上喝茶,边笑咪咪地看着他。 田寻不知道有什么事,他先问:“不知道林教授和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林氏父子对视一眼,林振文问:“当着明人不说假话,就由我来和盘托出吧!” 他把章晨光得到天马飞仙底座、卖给林之扬,林之扬找王全喜组织人马去湖州毗山练兵,到底座被尤全财指使丘立三从西安林家抢走,再到从北京尤宅偷回底座,由林之扬开启了天马机关取出茂陵地图,最后放在老宅又被阿迪里偷去逃到喀什的全过程给田寻讲了一遍,直听得田寻恍然大悟,从湖州以来所有的疑团,在这一瞬间都解开了。 “怪不得……”他喃喃的说,“去湖州是让我当替罪羊,到珠海是盼着我送掉性命,这次去喀什也是以寻找郎世鹏儿子阿迪里的名义,其实是希望最好我出了事回不来!从头到尾我一直都蒙在鼓里,被你林教授耍的乱转,自己却还完全不知道!” 林氏父子笑着看田寻表情的变换。 田寻又问:“从阿迪里手里夺回的布帛地图呢?不是又被尤全财的黑衣枪手给抢跑了吗?”林之扬道:“这个不用你操心,他已经给我送回来了。” “什么,又送回来了?”田寻奇道,“那他在喀什又为什么抢走?为了好玩吗?” 林之扬说道:“这件事暂时先不告诉你,以后有机会再对你讲。田寻,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我对你也十分赏识。开始是王全喜偶然让你参加毗山之行,后来我觉得你是个知情人,想让你去珠海执行危险任务,如果能送掉性命就免了我的后顾之忧。可你福大命大安然返回,这令我很是佩服,而这次新疆之行你也出色的扮演了自己的角色,所以我最终决定,让你参加开掘茂陵的工程,事成之后你和我们林家全家移民加拿大,再让小培和你结婚,全家共享天伦之乐,你看怎么样?” 田寻内心如翻江倒海,大脑一片空白,事情太突然令他没有准备,他手颤抖着喝了口碧螺春,双手把古月轩茶杯捏了又捏,抬头道:“林教授,我不……我不想去!” 这句话大出林氏父子的意外,林振文欠身道:“怎么你不想发大财,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田寻心情复杂,他说:“我想……我想先考虑考虑,以后再给你答复。” “不行!”林之扬斩钉截铁的道:“你必须现在就给我明确回答,而且一旦决定就不能反悔!” 田寻在心里一万个不想冒此大险,他说:“林教授,你并不缺钱,以你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来说,可以随时移民到任何一个国家,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可又为什么非得开掘巨陵、冒天下之大不韪呢?这值得吗?” 这话同时也说到了林振文的心坎里,他看着父亲,也在期待他如何作答。 林之扬放下茶碗:“田寻,你和我一样都十分喜欢文物考古,也许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作为一个大半辈子研究考古的人,如果有机会目睹世界上最宏大、最辉煌的帝王陵墓而不去做,那真是一件最最痛苦的事。说实话,从我得到天马之后,就无数次梦见自己举着火把,而面前就是汉武帝那座无与伦比的龙船金椁,这信念就像磁石一般,牢牢的吸住我的大脑,所以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开掘茂陵!” 林振文轻轻叹了口气,知道父亲的决定是不可动摇的了,于是也跟着劝说:“田寻,我知道这事是在犯罪,但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从毗山回来你已经犯了好几条罪,随便哪条都够你蹲上个十年八载,你好好想想吧!跟我林家作对可没有好下场。” 林之扬抬头示意他别再说,田寻浑身微微直抖,内心开始痛苦的斗争、煎熬。他的性格是好静不好动,更没有故意去做过任何违法之事,可自从去毗山盗墓,然后帮林教授到珠海抓丘立三,现在又去了新疆参加枪战,可以说已经犯了好几条国法,可是就算真跟着他们去加拿大,那我父母怎么办? 他说:“那我爹妈怎么办?” 林之扬道:“你出国之后国家是遣返不了你的,因为加拿大和中国没有引渡条约,而又不像旧社会可以连坐,所以你的父母不会有任何瓜连,我调查过,他们都有养老金,下半辈子不会有问题的,大不了我可以先给他们几十万,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田寻霍地站起来,右腿伤口的剧疼令他险些摔倒,林振文连忙上去扶,田寻一伸手:“不用,我能行!”又转头对林之扬说:“林教授,人人都有爹生父母养,相信你和我也一样,如果我田寻被爸妈生到这个世上,又辛辛苦苦的养大成人,可我居然跑到国外去享受齐人之福,却把他们扔在国内孤苦零丁?那生我这个儿子有什么用?这种事亏你想得出来!” 林之扬万没想到田寻立时翻脸,他把脸一沉道:“田寻,在西安没有人敢和我这么说话,就连市长也一样!” “算了吧,快收起你那一套!”田寻冷笑道,他实在是不想做这件事,干脆借机翻脸:“我知道你有钱,可你的钱买不来我的命!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干!” 林振文冷笑几声:“田寻,如果某一天你们沈阳当地的报纸头版是这么写的,你会作何感想:沈阳年轻考古爱好者赴新疆探险,途中遭遇狼群意外丧生尸骨无存。” 田寻顿时傻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振文哼了声说:“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如果你没能活着回到沈阳,西斯拍卖行的郎世鹏会说你死在新疆的探险之路上了,挺可惜的。所有人都会深信不疑,包括你父母、亲戚朋友,还有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的所有人,这只不过是公司安排出差的意外,大不了赔你家人点钱,你想想: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吗?” “怎么不会?”田寻大叫,“难道黑的能洗白吗?” 林振文哈哈大笑:“你说的太对了,对我们林家来说,白猫和黑猫都是白猫,就算有人怀疑,我们也可以用钱摆平,钱能通神啊!” 田寻道:“你……你还敢害我不成?” “为什么不敢?我林振文又不是没杀过人,虽然都不是我亲手干的,不过也没什么区别。说实话吧,要不是我妹妹林小培喜欢你,你早就没命了!好好想想吧!” 田寻心里激烈斗争,他大脑很冷静,知道硬顶着是没用的,这两个衣冠禽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于是他装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说:“可是……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现在不能给你答复,我得回家一趟。” 林之扬见田寻一副忠厚老实、进退两难的表情,就知道他这种老实人根本不会耍花样,他很大度的一扬手:“当然了,毕竟是你的亲爹亲娘啊,回去看看也应该,到时候我会将详细计划都告诉你,待一切就绪之后,你立刻赶到西安来。” 随后林振文告诉他,会为他安排回沈阳的机票,让他回家先安心养伤。 田寻拄着拐,在女佣的陪护下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心乱如麻。 (第三部完) (回到沈阳的田寻立刻明确告诉林氏父子表示不参加盗汉行动,狡猾的林之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田寻先是在公司调离原位,却莫名其妙的被卷入挪用公款之灾,不但赔光身家又欠了巨债,无奈的田寻为还清债务,暗中受雇于神秘人指使送货,结果越陷越深,被全国通缉。林之扬找到田寻告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现在只有参加盗汉行动一条路走。田寻大怒之下劫持林小培,却发现她竟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最后大家一起进入费尽钱财掘开的茂陵,结果一行人在茂陵中遇到无数可怕之事,半路还杀出了程咬金,而这些却仅仅是灭顶噩梦的开始……最后的结局,所有人的下场究竟怎样?一切谜底将在国家宝藏(大结局)第四部《关中神陵》中全部揭晓。) 国家宝藏—第四部 关中神陵 九月的下午已近初秋天气,虽然气温还不冷,但在西安也应该穿上长袖衬衫或罩衫,可在“天上人间”夜总会里,似乎季节足足提前了两个月,一群年轻男女都穿着半袖T恤、短裙热裤,配着动感强烈的音乐,在舞池中光怪陆离的射灯下疯狂扭动身体。 两个相貌清秀、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在互相点烟,但点烟的既不是打火机也非火柴,而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其中一个女孩眼皮涂成蓝色,指甲绘着彩图,两根细长白嫩的纤纤玉指正夹着一根极品中华烟,凑着钞票燃烧的火焰点烟,其它桌的男男女女边看边笑,有的羡慕有的新奇,也有不屑一顾者。 舞池四周都是豪华包厢,三五成群的富男靓女在其间休息。一个T恤上印着美国三K党图案的英俊少男从舞池下来,带着满身疲倦,懒散的坐在真皮沙发上,好像刚给地主扛完活。 对面坐着个男的,下巴留着胡须、脖子戴着粗大金链,他坏笑着问:“哎,怎么样,我介绍的妞还算够劲吧?” “嘿嘿,还不错啦!那妞胸真大,跳舞时还故意往我身上挨,真他妈带劲!” 那男子满脸淫斜:“这还没到冬天呢,她就开始发春啦,哈哈哈!晚上你准备怎么爽?” “她说今晚跟我走,怎么都行,我说那就在我那辆敞篷宝马上玩行吗,你们猜她怎么说?”旁边的几名男女都凑过来问:“说什么、说什么?” 少男笑了:“她说那算什么?去年圣诞节我还跟一个男的脱光了在雪地里做过呢!”大家哄堂大笑,一女孩抽了口掺着大麻的美国烟,吐出几个淡青色烟圈,脸上带着媚笑说:“真不要脸,不过也够刺激的,今年圣诞节我也想试试。” 一个光头青面、膀子上都是纹身的肌肉男淫笑着回应:“那你可得叫上我,我身体好,不怕冷。”那女孩身边坐着的正是那英俊少男,他面带不悦,冷冷地说:“我说阿豹,当着我的面你也敢泡我女人?” 那肌肉男满脸不屑:“别装圣人了,你还不是一样当着你女人的面泡别的妞?” 那少男猛拍桌子:“我他妈愿意!关你屁事?”那戴金项链的胡须男连忙劝开,肌肉男似乎习以为常,毫不在乎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白粉撒了些在玻璃桌上,用一张信用卡边刮边有节奏的晃着身体。 那抽大麻烟的女孩连忙搂着少男劝说:“哎呀别吵了,开个玩笑嘛!”少男斜眼看着她:“你他妈倒不在乎,是不是真想跟他到雪地里去打野战、给老子戴绿帽子吧?”戴金项链男子身边有个打扮妖冶的高挑美女,她咯咯笑着对少男说:“看你,还当真了,人家阿豹是逗你呢!” 肌肉男阿豹用鼻孔对准吸管猛吸了一口白粉,陶醉之后长叹口气:“什么是神仙?这就是神仙……”他旁边有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头发挑染成几种颜色,皮肤白皙、容貌娇美,上半身陷在沙发里,正摆弄着手里最新款的手机。忽然她合上手机,寂寞地说:“没意思,我要回家了。” 说完起身欲走,那高挑美女连忙抱着她:“小培干嘛回家啊,你走了多没意思,再呆一会儿吧!”旁边那阿豹一把搂过她的纤腰:“林大小姐,初次见面你也没和我说几句话,现在还要走,是不是不给面子呀?” 林小培生气地推开他那肌肉虬结的臂膀:“你是谁啊,要我给你面子?”说完甩手就走。阿豹脸上变色,手中信用卡往玻璃桌上一摔,站起来伸右臂揪住林小培衣领:“你他妈跟我装什么纯洁?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阿豹是谁!”左手猛握住她胸前饱满的*****。 林小培满脸通红,气得反手去扇他耳光,口里大骂:“混蛋,快放开我!”阿豹右手抓她手腕向后一扭,他力气多大?林小培疼得眼泪直流,大哭着用脚踢阿豹,阿豹淫笑着也不躲,一直摸林小培的胸不放开。那戴金项链男人笑着劝道:“阿豹,刚认识的朋友,人家不愿意就算了,你干什么?”另两个女孩也跟着劝阻。 阿豹久混黑道,越劝越来劲:“臭婊子,今晚我就偏要睡你,看你还装不装!”那英俊少男冷冷地说:“她可是林振文的妹妹,小心得后遗症!” “我管他妈林振文、林振武?除了我老大,全西安谁我也不认识!” 林小培边哭边扯开喉咙大喊:“二哥快来呀,有人欺负我……”迪吧里人声喧哗,哪里听得到?阿豹的大手捏着小培的*****,觉得触手似绵、十分舒服,顿时血液上涌,借着白粉的药力,竟撩起她紧身内衣想探手伸进里面去摸个真切。 忽然他眼前一花,似乎有人过来站到旁边,阿豹侧头瞅,一个面沉似水、中等身材的陌生男人竟就在他身边,冷冷看着他。阿豹脱口而出:“谁?” 这人也不搭话,伸手抓住阿豹非礼小培的手腕就往后带,阿豹心里有气,就凭你这副体格也敢和我动手?好歹我也练过十几年拳击。他松开林小培,左肩一抖想把手抽回来,不想对方是个虚招,那人手臂微动,右拳猛砸在他脸上,砰的一声鼻梁断裂,鲜血横流。 阿豹疼得眼冒金星,要不是凭着这副大块头,恐怕早仰面跌倒了。他大怒,也顾不得脸上流血,右拳如风捣向对方面门。这人也不躲闪,抬左臂硬挡住他那醋钵大的拳头,右拳闪电般击出又中脸颊,这拳打得更狠,阿豹只觉七荤八素、眼前发黑,他后退两步,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大叫着抬腿去踢对方裆部,这人不退反进,右腿扬起落下在阿豹小腿迎面骨上一压,再顺势高抬来了个空手道式的上挑腿,直踢在阿豹下巴上,阿豹口吐鲜血仰天摔倒。 这几下功夫只在数秒之间,旁边那几位男女刚回过神来,阿豹已被打倒。那脖子上戴着金狗链的男子霍地站起,操过桌上啤酒瓶劈头就砸,这人依旧用左臂格档,啪!酒瓶裂得粉碎,啤酒四处飞溅,这人左拳如风抡在那男子左耳,打得他横飞出去老远。 另外那英俊少男很识相,知道这人身怀绝技,早拽过身边的妞远远躲开。 林小培满脸是泪跑到这人身边,抬手没头没脑地扇他耳光,边打边哭骂:“陈军你这个大混蛋怎么才来,让人家欺负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这叫陈军的人脸上被扇得拍拍直响,却毫不躲闪,林小培打累了,指着慢慢爬起来的阿豹大声说:“他欺负我,你给我打死他!” 舞池四周的人已经围拢过来,远远看着热闹,那阿豹脸上污血滴滴直流,双手扶着玻璃茶几好像力不能支。陈军冷冷的看着阿豹,慢慢向他走去。突然阿豹大叫一声,双手将沉重的钢化玻璃茶几高举过头猛掷过去,周围发出女人尖叫,陈军待茶几飞到面前时,胸中低吼,飞起右腿踹向茶几,把那茶几倒踢回去正撞在脸上,阿豹的脸就像贴大饼子似的拍在坚硬的钢化玻璃上,这一下力道奇大,顿时身体撞向身后的木板隔断,喀喇将隔断撞裂,人也飞了出去。 旁边的人连忙后退,陈军绕过舞池慢慢走到后排座,这时从二楼包厢跑下几个黑衣大汉,为首一人叫道:“谁吃了豹子胆,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来到陈军面前一愣,脸上立刻换成笑脸:“原来是陈……陈哥,你这是……” 陈军看都没看他,说道:“没你的事。”这几人立刻退开,远远站着观看。 陈军来到阿豹面前弯腰拎起他软软的左臂,此时阿豹的脸几乎都被打烂了,也看不清鼻子和嘴都在哪,全都是脓血。陈军双手握住阿豹左臂,伸脚踩在他左胸口,慢慢说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随便摸的。”突然两膀用力,喀喳一声,竟将他左臂骨齐肩生生折断! 阿豹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突然的剧痛使他像打了鸡血似的扬头大声惨叫,其状十分可怖,旁边看热闹的人纷纷惊叫起来,有两个胆小的女孩甚至昏倒。 见阿豹只剩下半口气,再碰就得死了,陈军也就不再为难他,回头走到吓呆了的林小培身边说:“早点回去吧,老板和老爷子正在吵架,别再给他们添气了。”林小培看了看那边阿豹的惨状,立刻闭上眼睛,乖乖跟在陈军屁股后面离开“天上人间”夜总会。 两辆豪华跑车一前一后驶在通往西安西郊的公路上,前面是红色保时捷卡雷拉GT,后面则是银灰色本特利欧陆GTC型,陈军怕这个林大小姐半路又跑到其它地方去,所以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监视。两辆车飞驰到西新庄别墅区内,门卫老远就看到这是林家的家,早将门杆高高立起,生怕人家生气。 穿过外围居住区来到内区,两辆车拐进林之扬的别墅大院停车场里,女佣早站在门外等候,一见两人回来连忙打开大门。陈军下车后对林小培说:“三小姐,老板和老爷子正吵得厉害,你最好先别惹他俩。” 林小培嘴撇得老高,简直能挂个油瓶:“我才懒得搭理他们呢!”说完,她拎着奶白色LV包,一甩一甩地走进大门。 “他们人呢?”林小培边走边问女佣。 女佣答道:“在内间书房里。”林小培上楼经过书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这书房装有特制的隔音门,一般情况下根本听不到里面有声,除非说话声音极大,林之扬那老沉坚重的嗓音正在发言,夹杂着林振文激动的大声辩解。林小培觉得有点奇怪,这父子俩平时极少吵架,因为大部分情况都是林之扬说了算,林振文在别人面前威风八面,在他老爹跟前却只有听的份,而今天似乎有点不同,两人好像起了大矛盾,声调也高了许多。 奇)林小培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可实在是听不清说的什么,她悄悄拧开门把手闪出一道小小缝隙,屋内人丝毫没察觉外面有人敢开门偷听,这回听得清楚多了。 书)只听林之扬怒道:“我居然没看出这小子使了缓兵之计,竟然把我也给骗了!”又听林振文说:“爸爸,这小子貌似忠厚老实,其实很有心计,我俩都被他给唬弄了,现在他死活不愿参加开掘茂陵,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们总不能去沈阳绑架吧?该怎么办?” 网)林之扬恨恨地说:“没别的办法,只有把他干掉,这样才能永远免除后顾之忧。” 林振文惊声道:“爸爸,我认为我们没必要这样!为了这张地图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现在又要去杀掉田寻,难道一张布帛对您的吸引力真有这么巨大?” “废话!如果没有价值,我会花那么多力气在它身上吗?这几年我的精力都费在这张天马地图上,加拿大的绿卡也已办好,当然不能更改了!” 林小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要杀田寻?为什么?刚要推门进去,又听林振文道:“父亲,田寻只是个小人物,他不同意参加我们的计划也没必要灭口吧?就算他告到警方,对我们的指控也不一定成立,毕竟他没有证据,而且以我们林家的影响也不是轻易就能告倒的。” “你懂什么?”林之扬打断他的话,“你还记得和他在一起的那个《西安日报》女记者赵依凡吗?我觉得这个女孩很不简单,也许正是她利用田寻来查我们林家这件事,所以绝不能放松警惕,田寻从头到尾都是参与者也是目击人之一,所以只要他死,就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我们了。” 林振文显得很沮丧:“看来您是不能改变主意了?” 林之扬哼了声:“枉你做我儿子四十多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 林振文叹口气,沮丧地说:“那……我交给陈军去办吧。” 林之扬点点头:“别在沈阳做,那样太张扬了。让田寻以公司名义出差,然后再找人在外地将他解决掉,就说是歹徒图财害命,做的干净点。” 林振文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在密谋,突然呼的书房门被人猛推开。把父子俩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却是林小培,她怒气冲冲进来,大声问:“你们为什么要杀田寻?” 父子俩都愣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林之扬干咳几声,假装把脸一沉:“怎么这么没礼貌?进别人的房间也不敲门?” “哼!我都听见了,我不许你们打田寻的歪主意!”林小培立起杏眼、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强势态度。林振文没法说服林之扬,此时正在气头上,他一拍桌子:“关你什么事?少捣乱,出去!” 林小培毫不示弱:“我就不出去!你们要找田寻的麻烦,我才不让呢!” 林振文怒火上撞,站起来腾腾几步来到林小培面前,恶狠狠地扬起右手:“死丫头懂个什么?回你房间去,否则看我不揍你!”林之扬也在旁边训斥:“你在这捣什么乱,给我回去!” 看到二哥这副模样,林小培也有点害怕,毕竟他很少跟自己发这么大脾气,但林小培可不是这么容易被吓倒的,她把俏脸一扬,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哼!你少吓唬我,我还要把事情告诉田寻,让你们干不了坏事!” 林振文怒不可遏,顺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下打得并不重,因为也没打算真打,但还是打了,林小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从小就极护着她的二哥会打自己,她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你……你打我!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我不要你们了!” 林振文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可以说从小到大也没碰过半根手指,顿时有点发蒙,连忙道:“小培,我不是故意打你,只是你也太……” 林小培根本不听,大声说:“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杀他,我就死给你们看!”说完扭头冲出书房,蹬蹬蹬跑下楼去了。 林之扬重重拍了一下书桌,说:“这个死丫头,总坏我的事!”林振文说:“父亲,如果我们仍然要杀掉田寻的话,就不知道小培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看这……”林之扬右手按在书桌上说:“不用管!只是一时兴起,毕竟她是我女儿,我很了解她,这个大小姐才不会为了某个男人去寻死呢,放心吧!” 林振文在屋里焦急地转了几圈,欲言又止,下定决心要张嘴,却见林之扬站起来一摆手:“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具体方案你让陈军去实施。” 林振文没好气地回答:“随便找两个人就行了,总不能什么事都叫陈军去吧?他又不是八爪鱼!” 没想到林之扬又一拍桌子:“不行!这种事决不是什么小事!田寻这人很机敏,如果随便找几个混混办不成事反叫田寻逃脱,就会坏了大事,必须由陈军亲自来办!” 林振文满肚子都是气,干脆不出声。林之扬站起来对他说:“今天八月初五,是普化天尊诞辰,我还要去广仁寺晋佛,田寻的事你快抓紧办吧。”说完走出书房下楼而去。 耳听得窗外林之扬开车驶出别墅大门,林振文朝窗子方向狠狠啐了口,低声骂道:“晋什么鬼佛!一边杀人一边晋佛,顶个屁用?” 六天后,西安国际机场公安分局。林振文正坐在公安局接待室椅子上大骂陈军:“你是怎么搞的?居然会被机场警察拘留?你平时似乎没这么笨,今天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坐在他对面的陈军一言不发,深吸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咽下了。林振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哑巴了?” 陈军左右看看屋内无人,低声说:“老板,我正在候机室等着,有人向机场警察举报说我是危险分子,有可能使用假身份资料登机,结果就被警察给扣留,不但发现我用了假身份证,还牵扯出几年前我在湛江码头犯的那件案子,所以被拒绝登机。” “你说什么?有人举报你用假身份登机?是谁举报?”林振文连连追问,而陈军却沉默不语。 林振文大怒:“谁有这么大胆子敢举报你?我看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搞砸了事情却推到别人身上,少跟我耍把戏!” 陈军抬头看了看林振文,还是不说话。林振文急得直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陈军慢慢说道:“老板,我也是没办法,你别让我太为难了。”林振文听他话里有话,连忙问:“快说,怎么回事?” 陈军被逼无奈,说道:“是小培报的警。” “什……什么?”林振文简直不敢相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陈军道:“是三小姐小培报的警。”林振文难以置信:“她……她怎么会报警让警察抓你?”陈军看了看墙角,说:“这屋里有摄像头。” 林振文立刻会意,抬腕看了看手上戴的宝珀表,站起身说:“我已经给你办好了保释手续,快走吧!” 金色的美洲豹X-TAPE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林振文点燃了一根COHIBA雪茄,慢慢吐着淡青的烟说:“真没想到小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竟然敢打电话让警察抓你!实在令我意外。我一直以为小培不过是个只知道享受的千金小姐,看来我和老爷子都估计错了。” 陈军边开车边说:“老板,要不我给吕四打个电话,让他去沈阳把事情办掉算了。” 不想林振文摇摇头,挤出一丝笑意:“不用了,这样也好,看看老爷子有什么反映。他总以为自己是神仙,把一切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惜他忘了‘女大不由爷’这句老话,看这回他怎么说。” “您的意思是?” 林振文说:“我早就反对老头子为了那个破天马飞仙下那么大血本,早在湖州早死了四人,后来去珠海又死几个,然后就是干掉丘立三,今年再跑到新疆闹了一通,现在又要杀田寻?我真不明白他是中了什么邪!” 陈军笑了:“老爷子不是说茂陵的东西能买下好几个小国家吗?当然是为了钱。” 林振文抬高声调:“我们林家缺钱吗?真是贪心不足!”陈军微笑不答。 回到西新庄别墅,陈军一五一十地向林之扬汇报了情况,气得林之扬暴跳如雷,立刻派人把正在酒吧跟几个富家女孩聊天的林小培接回家。林小培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来到书房里,像没事人似的笑嘻嘻说:“爸爸,这么着急叫我回家干什么呀?二哥也在呢。” 她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差点没把林之扬给气死,他大声道:“你这个死丫头,我问你:是不是你给西安机场公安分局打电话,说陈军是危险分子,要警察去抓他的?” 林小培把奶白色LV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刺刺的跌倒在沙发中,拿过茶几上女佣刚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是啊,电话是我打的,可我只是说怀疑他是危险分子,说着玩的,谁知道那些警察当真了。” “胡扯什么!这种事是说着玩的吗?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快说,是谁让你这么干的?”林之扬用手指着她,大声吼道。 林小培也板起脸,说:“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做的。” 林之扬怒不可遏:“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为什么要这样?陈军惹你了吗?” 林小培白了一眼,撅嘴道:“当然惹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要去沈阳找田寻的麻烦,我才不干呢!” “关你屁事?”林之扬忍不住说出脏话,“田寻是你什么人,要你这么护着他?” 林小培也有点生气了:“他是我男朋友!你们凭什么想杀人家?” “你男朋友?人家承认了吗?不会是你傻呼呼的一厢情愿吧?”林之扬冷笑着讥讽道。林小培涨红了脸:“当然承认了,他还说要娶我呢!” 林之扬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他要娶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们林家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田寻算个什么东西?浑身上下都卖了也换不来十个铜板,也配和我林之扬结亲?” 林小培哼了声:“你又不是皇亲国戚,无非比他多点钱呗!有什么了不起?” 这话把林之扬说的一愣,林振文听了连忙斥道:“小培,怎么和爸爸这么说话?” 林之扬非常意外,颤抖着用手指着她:“你……你说什么? 林小培大声质问道:“上个月他跟郎叔叔去了新疆,回到我二哥家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还不让我去咸阳看他?” 林之扬说:“田寻跟我们有正经事要商谈,你非去搅什么乱?” 林小培哼了声:“什么正经事?我看就是你们使坏,想让人家替你们干坏事吧?” 这句话点到了林之扬的死穴上,他拍案大怒:“胡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林小培冷笑说:“还用谁告诉呀,猜也猜得出来!那年田寻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和你翻脸,连我也不愿意见,后来又跟那个叫依凡的女人去珠海,今年又让人家跑到新疆,这些都是你的主意,今天鬼知道你们又在打什么算盘珠,居然要杀他,还骗我说是有正经事要谈,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林之扬和林振文下意识对视一眼,均想这小丫头平时就知道吃喝玩乐,不想居然还会注意到这些?林之扬暗道:这鬼丫头毕竟还是遗传了我的基因,脑袋瓜聪明得很,看来今天得和她好好谈谈。 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小培,我三个孩子里你最小,所以我也最疼你,尤其是自打你妈死后,我可以说万事顺着你,生怕你受半点委屈,虽然有时也会骂你几句,但那也是因为爱护你。你喜欢的东西我就是寻遍全世界也会给你买来,你喜欢跑车,我给你买三部换着开;你喜欢巴黎时装和香水,我就每年夏天带你去法国度假购物,你喜欢骑马,我就在英国赛马场买下两匹纯血马,这么多年你过着公主一般的生活,如果我们没有钱,你又拿什么享受这些?” 林小培无言以对,但还是倔强的撅起嘴,扭着脸不说话。 林之扬继续说:“我们林家发达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二十多年前我们全家还挤在不足六十米的公屋里,为了能生活的好一点,我想尽办法赚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啊!可你呢?你有心疼过我这个爸爸吗?” 林小培呆呆的看着前方,慢慢的说:“爸爸,你知道吗?我过的一点也不开心……” 林之扬大为不解:“什么,一点也不开心?那是因为什么?难道这样的生活你还不满足?” 林小培木然道:“很多人都叫我:有钱人家的大小姐。这么多年我确实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看上去我比任何人都自由,想怎样就怎样,其实我一点也没有自由。记得上学的时候我喜欢和同学出去爬山,可你说怕我和那些穷孩子学坏了,从不让我去玩,每天开车接我回家就不许出门;我喜欢画画,可你却说画画是没出息人做的事,非要我大学读经济管理,我最讨厌的学科;家里有保姆有管家有厨师,什么都不用我做,经常被人家笑我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我想和朋友合开一家画室,你更是不同意,说我们家不缺钱,不用我做任何事情。我每天都空虚得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只好去开车兜风、逛街购物,喝酒泡吧,除了这些我简直不知道我还会做些什么,有时我睡不着觉时会想,我就像是一只寄生虫,靠老爸养活的寄生虫。” 林振文和林之扬表情惊讶,互相看了看,均是头一次听她说出这种话。 林小培今年24岁,可以说含着金钥匙出生,这辈子注定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林之扬有三个孩子,老大也就是林振文的大哥在美国当医生,林小培是林之扬四十多岁时才有的,俗话说老丫头最娇惯,又兼是中年得千金,而且在她十几岁时又死了娘,所以林之扬就把所有的父爱都倾注给了她,单凭这点,林振文完全没法比。 林小培这二十四年几乎没吃过半点苦,也没干过一天活(除了在南海荒岛上帮田寻割草那次),如果不是她天生丽质,又经常去高档会所健身,恐怕早就养成小肥猪。和中国千千万万个富家子女一样,她对自己出身的正确性丝毫没有过怀疑,也没考虑到那只是基因结合的偶然结果,而认为是命中注定,自己前世肯定跟其他人不一样,要么为什么偏偏让她托生在这个巨富之家?所以天长日久,她也颐指气使惯了,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抬出林之扬和林振文这两尊真神,可以说无往而不利,至少在西安城内无人敢撄其锋。 可今天林小培却大反常态,居然说出这些话,令林之扬毫无准备。 听得林小培又说:“很多有钱帅哥都追我,但我很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是喜欢我的脸蛋和我家的钱,哪个男人会真正爱上连鞋带都系不好的千金小姐?就算有喜欢的男人我也不敢交往,我怕他们打我的歪主意骗我的钱,所以我对所有的男人都没好感,直到我遇到田寻。” 林之扬忍不住问:“田寻有什么好?” 林小培笑了,说:“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知道我有钱却不愿讨好我的人。而且他还会真心保护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男人保护他喜欢的女人那种。他对我说过让我多交往一些有真才实学的人做朋友,从他们身上我会得到很多真正的乐趣,而不是那种低层次的感官乐趣,这种话从小到大除了妈妈之外,没有人对我讲过。虽然他长的不帅也没有钱,但我却觉得他才是我真正应该喜欢的人。” 林之扬哭笑不得,说:“难道我宠着你还有错了吗?好男人有的是,就算不是大富之家,起码也得是个学富五车的留洋博士吧?田寻绝对不配!” 林小培生气了,她大声道:“你凭什么说他不配?你们总说我任性,可我今天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就是喜欢他,只要他愿意娶我,我宁愿离开这个家去和他过普通的生活,再也不想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胡闹,越说越离谱!”林之扬拍案而起,“我看你就是吃了几天饱饭就撑得头昏脑胀,开始说胡话了!你去吧,那种穷日子我保你三天都过不了!” 林小培也站起来,气呼呼地说:“那我也愿意!就算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许你们杀他,你们要是敢杀他,我就死给你们看!” 林之扬笑了:“林大小姐,还是省省吧,就怕你到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听了他的话,林小培气得胸脯起伏,她瞥眼看到茶几上有把水果刀,一把将刀拿过,猛地在左手腕上一划,顿时划破脉管,鲜血立刻汩汩涌出,哗哗地流在地板上。 这下屋里人都傻了,包括林小培自己,她看到自己手腕上鲜血直喷,早吓得魂飞天外,当啷一声水果刀掉落,身子也软软的像在驾云,慢慢歪倒,林振文连忙抢上几步扶住她,用力捏住她手腕血管,不让血液外涌,林之扬万没想到她居然真敢割脉,立刻推开书房门向外大喊:“快拿绷带来,快!” 外面女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跑过来一看也吓坏了,连忙从储物间拿来绷带纱布和止血药,林振文用绷带紧紧勒住她前臂,但鲜血还是从伤口中流出,林小培觉得身子好似棉花,倒在林振文怀中。林振文边包扎边大声说:“小培!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还真想死吗?” 林小培早吓得说不出话来,林之扬也顾不上别的,抱起女儿往外就跑,林振文连忙接过:“让我来,你快让司机取车!” 林之扬大骂女佣:“还愣着干什么,快叫司机把车开出来,一群笨蛋!我平时要你们有什么用?” 女佣被骂得七荤八素,连大气也不敢喘,立刻飞奔去唤来司机、管家和园丁,七手八脚地将林小培抬进汽车,林振文开车向医院急驰而去。 在医生的帮忙下很快就止住了血,林振文让护士都离开,林之扬坐在VIP病房床边,满头大汗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心里又气又疼。 林振文小心翼翼托着她左臂,关切地问:“小培,怎么样,感觉还疼吗?” 林小培流着泪说:“救我干什么?反正我怎么想你们都无所谓,那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省得你们操心!” 林之扬脸上老泪纵横:“什么混帐话!我就你这一个女儿,难道你死了我会高兴吗?我的傻丫头呀,我这一生全都是为了你,可你……你还要爸爸怎么做啊!” 林小培抽抽噎噎:“爸爸,我……我也没有说你不好啊,可是你为什么非要……” 林之扬道:“小培,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其实田寻的事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们都知道,为了赚钱有时我会做一些倒卖文物生意,而田寻知道很多关于我生意的内幕,他很有可能会向警方通报,到时候警察把我抓进监狱,也许还会查抄我们林家的财产,到时候我和你二哥都进监狱,你孤零零的在外面没人照顾,多可怜啊!”他故意把事态说的很严重,好让女儿打消念头。 可林小培边哭边可怜的说:“爸爸,我真的很喜欢田寻,难道这还不够吗?只要你不杀他就行,他不会害我们林家的,不信你把他接到西安来,我天天陪着他说话,我相信他肯定会愿意帮我们的!” 林之扬又有些生气:“小培!你这孩子还这样任性!关系到我们性命的事情,你就不能理解我吗?” 林小培闭上眼睛:“既然你们不管我,就随便吧,反正他死了,我也跟他一块死。”说完扭过头假装睡觉,再也不说话。 林之扬还要说什么,林振文在旁边连连摇手,示意先让她好好休息,林之扬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手扶着病床栏杆喃喃地道:“女大不由爷,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九月末的沈阳从气象角度来说已开始进入初秋,和西安纬度差不到十度,气温也比西安要低些,在西安还可以穿长袖衬衫,而沈阳就得在外面加上一件外套,不过对女人来说季节永远是迟到的,好多女孩仍旧穿着性感的超短裙和低胸衫。 今天是周日,也是怀远门古玩市场最热闹的时候,正值中午,阳光和煦,整条街都摆满了各种贩卖古玩字画的摊位,虽然其规模无法和北京潘家园或西安朱雀路相比,但也算很火爆了。 田寻在摊位前流连闲逛,不时蹲下拿起摆着的东西仔细把玩,边看边暗笑。沈阳古玩市场中古董真品极少,而且都集中在市场大楼内部,外面摊位摆的几乎都是假货,不过幸好大多数人都不识货,再加上品种繁多,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人家不卖的,所以古玩这行也应该算半个暴利行业。 有个摊位上摆着一顶锈迹斑斑的铜制头盔,上面还立着铁枪红盔缨子,田寻捧起来仔细看,见护耳上还镂着蛟纹,应该是仿造中国古代副将级别的战盔,那摊主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们,这头盔是北宋那阵子岳飞戴过的,好几百年啦,诚心要就给个价!” 田寻本来还真有心思研究一下,听他这么说话,连忙小心翼翼地轻轻放下,生怕弄坏了:岳爷爷的遗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走到一处专门贩卖冒牌瑞士表的地摊,各种名牌假表林林总总摆了几十块,田寻喜欢手表,低头大略扫了几眼,见其中居然还有百达翡丽和宝珀,而且那款宝珀表仿得和林振文腕上那只几乎相同,只是做工极粗糙,不觉哑然失笑。身旁有个中年男人正将一块崭新的帝舵牌全自动机械表戴在手腕上左右端详,很是满意,摊主见对方有意,更加激情四射的不停介绍这表如何高档、如何正宗,那男人也很喜欢,但似乎还有些顾虑:“表是真不错,就是不知道走得准不准。” 摊主连忙大声道:“咋不准呢?你回去戴几个礼拜,我保证每天误差不超过三秒,要不你就来退钱,我还外带请你吃饭!” 田寻刚喝了一口矿泉水,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心想这摊主真能忽悠,把自己的表说成日内瓦天文台认证标准了。不过又转念一想,也许他卖的是块旧瑞士表而不是假冒货,碰到一只经过精心调校的高素质瑞士机芯也是有可能的。 就看那中年男人一咬牙,下定决心道:“行,我买了!”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摊主。 田寻愣了:这表才卖一百块钱?那铁定是假货无疑了。 却见摊主手捏纸币,半天蹦出一句:“哥们,你有零钱吗?” 中年男人摇摇头。 摊主面露难色:“不瞒你说,我这今天还没开张呢,兜里没揣零钱找不开。没事,你等会,等会,我去给你破钱啊!” 田寻禁不住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差点没乐岔了气。暗想:咱中国人的生活水平这是真提高了,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块帝舵手表?一只真正的瑞士自动机芯就得上千块!他不想再看这种无聊的假货耽误时间,径直走进古玩市场楼里。 楼里虽没有外面那么火爆,但每个店铺里几乎都有顾客在浏览,店主一般不会上前招呼,甚至眼皮都不抬,跟外面地摊那种卖菜式的交易截然不同,店主只静静坐在角落里,偷偷用眼角从每位顾客脸上扫过,观察他们的表情和神态,以揣摩此人是真买家还是只来看热闹。 田寻径直拐过几个弯来到挂着“集威阁”牌匾的店铺,见木格窗棂店门前摆着两张木桌,上面歪歪扭扭堆了两大撂破旧泛黄的线装书,田寻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见封皮用毛笔写着“经”三个楷体字。再翻几本也都相同,有的书破的非常厉害,内页几乎都翻烂了,拿起来直掉纸屑。 这时从店铺里出来一人,双手捧着个景泰蓝瓶,兴冲冲地说:“老田,我都等你半天了,快来快来,酒菜齐备,就差你了!” 田寻把线装书朝他扬了扬:“老威,怎么你最近开始研究房中术了?” 老威不屑的抢过书扔在书堆里,说:“什么房中术,是我在河南农村收古董时人家当废纸卖给我的,一百多本总共才五十块钱。哎呀别管它,快进来!” 屋里那张光绪年的红木方桌上放了三凉两热五个菜,有凉拌猪耳朵、麻油肚丝儿、茴香花生、焦熘肉段和九转大肠头,另外还有两大盘刚蒸熟的海鲜,分别是河蟹跟琵琶虾,地上摆着半箱青岛纯生啤酒。 老威捧着瓷瓶说:“快坐下!这螃蟹是我表弟昨晚从盘锦老家带来的,全是母稻田蟹,可肥了!” 田寻剥了颗咸花生放进嘴里,说:“你小子最近捡了狗头金是咋的,心情这么好?” 老威哈哈大笑:“比捡钱还高兴!哦对了,听你说你上个月去新疆出差受了伤?” 田寻指了指大腿外侧:“半路遇上一伙偷猎野骆驼的毛贼,大腿中了流弹,现在已经好多了。” “什么,中了流弹?”老威张大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田寻笑着说:“可不是吗!如果子弹再歪点,估计就打到我这命根子上了!” 老威惊道:“亏你还笑得出,换我早尿裤子了!不过没事就好,你小子吉人有天相,什么时候能好利索?” “医生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好得差不多。” “是吗?那医药费公司给报销吗?” “当然给报,我这是出差途中受伤,回来时正好路过西安集团总部,就在西安中心医院治了伤,所有费用公司垫付。” “这么说再过半个月你就又能上班了?” 田寻摇摇头:“我准备提出辞职,半个月之后就去公司办手续。” 老威惊奇地问:“哦,为什么辞职?嫌钱给得太少?” 田寻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职位不太适合我,再说我的伤也没痊愈,我想多呆一段时间。” “嘿嘿!对,到时候再报个公伤,狠狠敲他们一笔钱!”老威眉飞色舞地说。 田寻笑了,他从刚才看到老威开始,就注意到这家伙一直抱着个景泰蓝瓶没松手,简直比抱儿子还亲,他说:“把你那瓶子给我瞧瞧,自打我看到你,你那手就没离开过。” 老威嘿嘿笑了:“请内务府的后人上眼。” 他先递上瓶子,可马上又缩回手来,双手把瓶轻轻放在红木桌上,田寻这才伸手捧起。在古玩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对朋友还是谈买卖,都不直接把古董交到对方手中,而是先放到平处再让对方拿起来看,圈内人俗称“不过手”,以免接递时不小心打碎,到时说不清是谁的错。 只见这瓶以铜作胎,敞口细颈、圆腹收底,瓶口边缘鎏金,整体呈宝蓝底底,通身绘嵌明黄色如意缠枝和蝙蝠大红寿桃纹饰,底边有一圈万字不到头金线装饰,整个瓶体用色又多又杂,可非但不显俗气,却十分雍荣华贵饱满,一看就知道设计者绝非普通工匠。翻过来再看底部,印有蓝色楷体“大清光绪年制”两行六字阴刻款。 田寻看了半天,脸色开始狐疑不定,伸右手道:“放大镜!” 老威在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闻言立刻掏出放大镜搁在他手中,田寻用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瓶身上的掐丝做工,景泰蓝原称“铜丝珐琅彩”,有掐丝和嵌胎两种,是把金属铜拉成细丝粘在或嵌进铜胎上形成各种图案,然后在图案中填入珐琅料或珠明料,最后再打磨光滑进窑烧制,工艺复杂而且成本又高,光绪年的景泰蓝因为国家动荡,产量就更稀少。 田寻将放大镜慢慢放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老威,瞅得老威浑身发毛:“我脸上有字?你总看我干啥?” 田寻放好瓶子说:“说实话,景泰蓝的东西我真吃不准,你找别人看过没有?” 老威说:“看过了,现在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田寻说:“我水平有限,真拿不准真假,但从做工来看,我相信这瓶子绝不是普通手工作坊能造出来的,如果真是光绪年的官窑货那可值银子。对了,这瓶子花多少钱买的?” 老威笑咪咪地说:“二十一万块,李教授也看过了。” 田寻连忙问:“他对这价怎么说?” 老威说:“李教授就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终于看到你小子淘了件好东西!” 田寻哈哈大笑:“咸鱼还有翻身的时候呢,何况你老威了!对了,怎么弄来的?快跟我讲讲!”老威乐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他先启开冰镇啤酒倒了两杯:“咱哥俩先喝酒,一会儿再讲!” 于是两人开始甩开腮帮子啃螃蟹,酒过三巡之后都有点微醉,老威打着酒嗝,用湿巾擦了擦手,拍着田寻肩膀说:“老田,首先我必须得向你表示最诚挚的谢意,当初是你在第三世界粮食最紧缺的时候,无私的援助了非洲兄弟我,借了我三万块钱。也是该着我转运,我四叔他小舅子的表哥家就在驻马店,我就揣着那三万块钱奔了河南,你知道河南那边有很多古墓,虽然现在少多了,但也经常有当地农民挖到。我在那呆了半个多月,可巧我运气好,当地有家农户挖菜窖时碰到一座不知哪个朝代的古墓,我当即拍出三万块钱收了两件金酒壶酒杯,又给那农户五千定金,预定下了剩下的几件玉器。” 两人正边喝边聊着,从店铺外面进来一对夫妻,看样子像是闲逛,对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似的,老威站起来在两人身后紧跟,这对夫妻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买,也就知趣的走了,老威立刻把一块写着“暂时停业、闲人免进”的牌子挂在门外,将店门紧闭闩上,回来坐下说:“今天我不营业了,咱哥俩聊个痛快!” 田寻笑了:“耽误你威老板做大生意,这责我可负不起!” 老威一瞪眼:“你挖苦我是不?小心我削你!”田寻说:“得,几瓶啤酒就喝高了,我离你远点吧。” 老威骂道:“你他妈才喝多了呢!别扯没用的,你快听我接着讲。” “我当即给广州阎老板打电话,让他连夜坐飞机来到河南,在郑州交易。那两件金器总共卖了八万五,一下就挣了三倍!然后我又回驻马店把余下的几件玉器和翡翠戒指都收了来,又去郑州倒给阎老板,又卖了二十多万,最后一算,我这趟买卖总共赚了二十万!” “行啊哥们,你总算也露了一回大脸!”田寻给他倒了杯酒,两人喝干,老威越喝越兴高采烈,酒劲也上来了:“从这以后啊,我就觉得咱哥们在古玩这行的学费也交的差不多了,该见点儿回头钱吧!你说我以前倒霉那阵子,***喝凉水也塞牙,走平地都跌跟头,可这运气要是转过来,连***门板都挡不住!今年咱们中国的股市不是大牛吗?很多人都把闲钱投股市里玩股票和基金了,相对来说,倒古玩的人越来越少,于是这古玩的行价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走低。” 田寻正掰开一只螃蟹壳挖里面的蟹黄,边吃边点头:“你说得没错,今年股市是很火,九成的A股都在上扬,就连股东卡是什么东西都不明白的老太太也能赚钱,那美国股神巴菲特不也开始大批收购中国A股了吗?而古玩价格就开始下滑,齐白石的画以前每平方尺少说十多万,现在五六万就能拿下,的确是抄底的好时候。” 老威把掏空的螃蟹壳用力一墩,蟹壳在桌上滴溜转圈:“英雄所见……那个……那个略同啊,老田!如果不是今年古玩行情下跌,我那些金玉器也不能只卖二十几万,当然也许那农民也不会卖给我,听说他们私下都认识很多文物贩子,而今年那些贩子很多都改行玩股票了,所以他们才低价卖给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田寻夹了一筷头猪耳朵,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就叫母猪掉进酒糟缸走狗运了。”老威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去你的吧,你才是母猪呢!” 他接着讲道:“于是我就开始四处打听哪个收藏家想炒股票回笼资金用来甩古玩。别说还真有不少,棋盘山那边有个六十多岁的老收藏家,看好股票大火正想入市,于是托人甩卖手上一些玩艺,于是我去了他家,挑来选去拿下这件光绪景泰蓝铜瓶。” 田寻点点头:“虽然看不准景泰蓝的真假,但价格我还是有谱,像你这种档次的瓶子,正常价位应该至少在六十万元以上,如果不是今年股市大热导致古玩市场低迷,这种便宜事可轮不到你头上。” 老威嘿嘿笑了,连打了几个酒嗝:“可不是吗?哎老田,你说我是不是开始时来运转了?” 田寻啃着螃蟹腿连声说:“很有可能,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老威往椅背上一靠,轻松地道:“不急!等一两年后股市开始下跌,古玩市场回暖,那就是我老威真正露脸的一天!” 田寻竖起大拇指:“说得对!跟我想得一样!看来你以前学费没白交!” 老威搂过田寻肩膀,醉醺醺地说:“老田,说句掏心窝子话,你是真够意思,咱俩非亲非故,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份情。” 说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这张卡是你两个月前借我的钱,但这卡不能给你,我要留个永久纪念。”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个小半圈,又掏出另一张招商银行卡:“这卡里有四万块钱,是我连本带利还你的。”把卡塞到田寻手里。 “什么?这利息太高,我不成了放高利贷的了!”田寻又把卡退回。 老威斜睨看着他,眼珠也有点挂红色:“你当真还是和我客气?我可没功夫跟你扯皮,拿着!” 田寻又把卡放在他手里:“钱是好东西,我也喜欢,但我不能拿不属于我的钱,这是我的原则,你该还我的钱少一分也不行,但多一毛我也不要,你存好三万块,下星期天我再来取,就这么定了。” 老威见田寻态度坚决不像客套,于是只好收回银行卡,自言自语地说:“唉,啥也不说了,以后你田寻的事就是我顾大威的事。” 田寻笑着说:“你还是好好保存铜瓶吧,可别出了岔子。”老威连连点头:“对,没……没错,这东西可是我的命根子,不对……它比我值钱多了……”边说着边把铜瓶放进保险柜里锁好, 田寻见他脚步发飘,已经到了半醉和全醉的边缘,于是又聊了一会儿,起身在旁边水盆里洗了下手:“老威,我吃饱了,下午我还要去杏林街那边办点事,就不多聊了,你也回家睡觉去吧,今天就别营业了。” “这么快就走啊?”老威还有点舍不得,田寻又警告道:“你去外地民间收古玩没错,但尽量还是少碰那些盗墓贼手里的东西,别为了赚那点钱再把自己给折进去。” 老威哪里听得进去?嘴上应承:“行,我听你的,你忙去吧,我……我自己再喝会,今天高兴,心情好!” 田寻说:“悠着点,小心喝成酒精肝!” 出了古玩市场,田寻骑上电动车直奔杏林街方向驶去。上个月他在兰州机场认识的那个空姐刘梅交给他五千块钱,托他买些东西去看望她父母,田寻一直没忘这事,现在他腿伤刚好点,就赶紧想把这事给办了,以免心里放不下。于是先到附近家乐福超市选了很多北京果脯、山西蜜枣,又买了五条极品云烟,总共花了不到两千块,还余三千多,就想再买点什么东西。此时超市里正在搞保健品大促销,几个漂亮女孩穿得花枝招展,抛着媚眼向田寻极力推销一种叫“脑黄金”的保健品,那女孩巧舌如簧,介绍这产品如何如何好,每盒仅售888元,真是太划算了云云。 田寻一向对这种广告轰炸式的垃圾保健品毫无兴趣,同时也没了购物心情,干脆离开超市,拎着烟和果脯直奔刘梅父母所在小区。按地址找到刘梅家见到她父母,田寻就说他有个亲戚也在海南航空公司,他去兰州看亲戚时认识了刘梅,并受她之托来看你们。 老两口自然是热情接待,田寻连忙递上礼物和余下三千块钱。由谈话中了解到,老头是从商业局退休的副处长,性格倔强和情绪化,且看问题很偏激,而刘梅母亲却十分通情答理,可显然在这个家是老头说了算,她说话也没什么分量,也只好听人家指挥。多聊了几句之后,可能是看田寻老实儒雅,老头对他的印象很好,非要留吃晚饭,田寻推脱晚上约了朋友。在交谈之中,田寻听出老头也有点悔意,当初他就是看中了女婿有生意头脑,于是逼迫女儿和他结婚,现在闹得关系僵化,老两口已有几年没见过女儿,两人整天对面无语、形影相吊。 田寻知道这老头肯定不会首先开口认错,于是他假借刘梅之口说很后悔,今年想回家过年,如果老头再不答应就永远不再回来了,准备远嫁到印度去。 老头一听大为光火:“胡闹!嫁到什么国家不好,非得去印度?那国家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而且法制混乱、国家贫困,你给我告诉那个死丫头,她要是敢去印度给人做媳妇,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爹!”田寻一看有门,连忙顺坡下驴说她怎么也不敢,春节肯定回家。老头表面假装生气,可神态却露出几分喜悦,刘梅妈更是高兴得差点掉泪。 田寻见事情出奇的顺利,怕言多必失,于是提出告辞。老两口一再挽留,田寻说和朋友定好了晚上要谈些事情,辞离了刘梅家。 又过了十几天,这天田寻早早起来,吃过妈妈精心做的鸡蛋面条后,乘公交车来到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 刚到出版部还没坐下,正巧碰到汪经理秘书,她告诉田寻,说经理吩咐过,只要他一来上班,就先去经理办公室报到,于是田寻来到汪兴智经理办公室,汪经理见到田寻觉得很意外:“老总不是说给你放带薪长假吗?想休多久就休多久,这么好的事可不是每天都有,可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上班了?身上的伤好了吗?” 田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上说:“哦,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汪经理,听胡秘书说让我一来就先找您报到。” 汪经理说:“是这样,老总和我说过,让你一来上班就先把差旅补助表填好,喏,这次你去新疆出差十三天,回来时又在西安住了半个月医院,差旅补助和医疗补助费共计一万两千元,你先签个名,我好报给老总签字。” 田寻连忙签了字,汪经理把文件收起:“你也真是,既然身上有伤就多休息几天,老总都批了,不管你休息多长时间工资照发,多好的机会呀,你小子还是太嫩!” 田寻笑了笑:“这个……其实伤都快痊愈了,总在家赖着也不好意思,而且我……” 他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说,却欲言又止,汪经理问:“有什么事就直说,怎么吞吞吐吐?”田寻还在犹豫间,忽然汪经理探身盯着他身上穿的藏青色西装说:“田寻,你这西装的样式很眼熟啊,什么牌子?” 田寻抬了抬袖口:“哦,好像是乔治阿玛尼牌的,我也不太懂。” 却不想汪经理哈哈大笑:“你太幽默了,穿个假牌子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 田寻说:“假牌子?这……不能吧?” 汪经理笑道:“你知道真正的乔治阿玛尼牌西装多少钱一套?正好是你一年的工资,还得算上年终分红!不过这西装样式仿得真像,差点把我都给唬了,但你最好别穿这种假冒牌子,不但丢你自己的人,同时也贬低公司的形象。” 田寻低头摸着袖子,说:“是假牌子?应该不会吧,林先生怎么会送给我假冒的呢?” 汪经理连忙问:“什么林先生,谁?谁送你的?” 田寻说:“哦,从新疆回来的时候,我不是到了西安看病吗?后来顺便在林振文先生家住了几天,这套西装是林先生送给我的,说是特地按照我的身材尺寸在意大利现量现做,然后再空运到西安。” 汪经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是林……林董事长送给你的?” 田寻点点头:“啊,没错。” 汪经理快步绕过办公桌说:“我看看!” 田寻站起来解开上衣扣子,把衬里的标牌亮出来,汪经理仔细看了半天,边看边说:“GiorgioArmani……没错,是阿玛尼的高级男装订制品牌,世界上任何一家商场都没有销售,只能由意大利本土的阿玛尼高级设计师亲身裁剪订做,每套男式西装最低售价不低于一万美元!” “啊?有这么贵?”田寻听了后十分惊讶。 汪经理陪着笑问田寻:“林董事长为什么要专门从意大利为你订制西装啊?他欠你人情么?” 田寻说:“他是林氏集团大老板,怎么能欠我一个普通小职员的人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送我西装,也许是对下属的嘉奖?” 汪经理笑着摇摇头:“我在林氏集团干了二十年,从没听说林董事长送哪个下属东西,更别说从意大利订做西装了,田寻,真就没有别的原因,你再好好想想?” 田寻无奈,只得说:“是这样,我和他的妹妹林小培是好朋友,也许是因为这个吧!” 汪经理肃然起敬:“我明白了!你和林家的三小姐是……这个……”用双手大拇指做了个配对的动作,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田寻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汪经理你误会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绝对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 汪经理恍悟,神秘一笑:“你放心,我是不会传出去的,这个我懂!” 田寻也不好再辩解,于是说:“经理,那我先回办公室去了,有什么事您再叫我。”汪经理连连说好,亲自把他送出办公室大门外。 出了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田寻赶忙脱下身上的“乔治阿玛尼”西装上衣,小心翼翼地用衣挂挂在墙上,生怕给弄坏了。本来他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自从汪经理说过之后,那西装就好像是铁皮做的,压得田寻直往下堆。一套西装上万美元,刮坏个口子也得值几千人民币吧?所以干脆还是别穿。 同事王浩坐着带滑轮的靠椅一路滑过来,说:“怎么,新买了西装舍不得穿,准备挂在墙上当国画?” 田寻笑了没说什么,王浩手里捏着份报纸,小声道:“哎,出什么事了,怎么经理亲自把你送出来?” 田寻打开电脑电源:“没什么,多嘱咐了我几句话而已。” “是吗,看着有点不习惯。对了,腿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大事,死不了!”田寻笑着回答。 王浩叹道:“你可真命大,去新疆出差居然还能碰到偷猎的!不过没事就好,来,先看看这条新闻。”说着递上报纸,田寻接过一看,见头版大标题写着: 新疆喀什古墓地惊现文物走私贩老巢,数十不明身份走私贩毙命地下洞穴,死因尚未查明。 王浩问:“你这次出差去的就是喀什吧?听说过这事吗?”田寻心中记得林之扬和林振文临走时对他的叮嘱,表面上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漫不经心地回答:“没听说过,那都是警方的事,怎么可能传那么快。” 王浩用手指点着报纸说:“这不都已经见报了吗?还说传得不快。” 田寻边用湿毛巾擦桌子边说:“你好好看看,文章上说那都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现在才首次见报,我在新疆那时候怎么会听说呢。” 王浩挠了挠脑袋:“说得是,听说那些走私文物的都是外国人,看来中国好玩艺真多,外国人总是惦记着。” 田寻笑说:“你才知道,为啥中国这么穷?就是因为有太多财富跑到了国外。对了,我出差这一个月里,我的工作由谁负责?” 王浩收起报纸说:“我和一个新来的实习编辑共同分担你的工作,连加了半个月班,现在你回来,我也该好好歇歇啦!” 随后他又诡秘一笑:“你这大半个月的差旅费可不少哦!”说完滑回自己的办公桌。 田寻笑了:“这我可太过意不去,下了班我请你吃饭,对面川香楼,怎么样?” 王浩十分高兴,咧嘴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咱俩好好喝几杯,顺便再给我讲讲去新疆出差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到了中午大家照例去食堂吃饭,不多时又看到那个叫楚红的总经理秘书上来,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真丝紧身连身短裙,性感极了,只是脸上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同时田寻又发现食堂里气氛颇有不同,很多人嘴上不出声,却各自在私下里交换眼神、笑容诡异。 王浩凑到田寻耳边,压低声音说:“半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她和老总在办公室里偷情,被不知情的更夫发现,第二天更夫就被辞退了。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传得整个财富大厦无人不知。” 田寻这才明白,也低头边吃饭边暗笑。 这时一个女孩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两人对面,田寻抬头一看,却是唐晓静。只见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长袖紧身薄毛衫,圆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脖颈中白嫩肌肤,饱满的胸脯挺立在毛衫里,下面是一条黑色百褶真丝短裙,里面是水晶丝袜和黑色高跟长靴,十分漂亮迷人。王浩看到有美女主动过来同桌,不觉愣住,他自然不认识唐晓静,田寻笑着说:“晓静,你今天太漂亮了。” 唐晓静伸直双腿,用高高的鞋跟轻点地面,笑吟吟地说:“听说咱们田大才子出差受了伤,好些没呀?” 田寻道:“好得差不多了,刚入职就碰上出差,也没机会好好和你聊聊天,你最近怎么样?财务部经理助理做得还好吧?” 唐晓静说:“还算顺利,就是那个老*****副经理有点讨厌,整天板着脸孔,就像我欠她多少钱似的。” 王浩连忙道:“你说的是财务部那个章副经理?” 唐晓静点点头:“你也认识她?” 王浩左右看看,低声道:“小声点,别让她给听了去!那个章副经理是出了名的黑寡妇,对谁都冷冰冰的,不光对你。” 田寻说:“经常给你小鞋穿吗?” 唐晓静说:“那倒没有,就是看她总那副铁面孔讨厌!” 田寻笑了:“没有就好,你管人家笑不笑呢!”王浩涎着脸笑道:“我说田寻,你和美女聊得热乎,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太不够意思了!” 田寻刚要说话,唐晓静大大方方地说:“我叫唐晓静,你就叫我晓静吧!我是和田寻同一天来面试的!” 王浩哦了声:“哦怪不得,你好,我叫王浩,浩然正气的浩。” 田寻撇了撇嘴:“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看你是满脸邪气。”王浩咧嘴一笑:“还是你小子了解我。”逗得唐晓静咯咯娇笑。 王浩在桌底下偷偷捅了捅田寻,朝对面使了个眼色,田寻马上就明白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笑着说:“晓静,下班了有事吗?没事就一块去吃饭吧,我出差这段时间王浩没少帮我干活,我要在对面川香楼请他喝几杯。”唐晓静高兴地答应了。 她用饭勺在餐盘里挑出一块五花肉,笑着说:“这块肉太肥了,我可不敢吃,可扔掉了还浪费,田寻,你替我吃了吧。”田寻爱吃肥肉,他刚要答应,旁边王浩却迅速端起餐盘接住肉:“给我给我!我最喜欢吃肥肉了!” 唐晓静性格大方,她笑靥如花,对王浩说:“我听别人说爱吃肥肉的人最懂得爱情,你是吗?” 王浩笑嘻嘻答道:“那是当然!我王浩一向是最重感情了,老田你说是吧?” 田寻假装面无表情的说:“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酒鬼从来不承认醉,坏人从来不说自己坏。” 唐晓静笑得直不起腰,王浩指着田寻:“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在美女面前毁我名誉。” 田寻笑着道:“我可告诉你,别看人家晓静长得漂亮就打歪主意,她可是有主的鲜花。”王浩刚好吃了一口米饭,差点没呛着,连忙低头咳嗽,田寻和唐晓静相视大笑。 到了下午,田寻正在翻看本期的《收藏与拍卖》特刊时,汪经理秘书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踩着高跟鞋将一叠文件逐个发给部门里每名杂志编辑,田寻也有一份,见上面写着: 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出版部杂志编辑工作分配变更计划表。 下面则列出每名编辑具体应该负责哪些工作内容,田寻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原本应该由自己负责的那几份工作都被拆开分摊给其他几位编辑,基本上减掉了自己一半的工作量,而且从财务部划给出版部的印刷资金居然也由田寻负责调拨,那可是十好几万呐!出版部不另设财务人员,因此按惯例将由一名资深职员兼任出纳的职位,整个出版部里除了经理和副经理之外就只有田寻有这个权力。 田寻大惑不解,这个汪经理在搞什么鬼?我进公司才三个月,为什么会对我委此重任?其他那几个编辑也都互相交换眼神,眼睛里充满疑惑,只是田寻在场,不便交头接耳。田寻心中打鼓:难道汪经理察觉出自己想辞职,先逐步卸掉工作量?可这事谁都没说过,汪经理也不太可能知晓。正寻思间,下班铃响了,抬手看看007海马手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五点钟了。 三人来到大厦对面的川菜馆吃饭,席间田寻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手机归属地显示为“陕西西安”,田寻对这几个词很敏感,立刻起身躲到卫生间去接,只听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道:“是田寻先生吗?” 田寻答道:“我是田寻,你是哪位?” 那声音却并不正面回答:“您的腿伤好得怎么样了?” 田寻心中一凛:“哦,好得差不多了,你是……” “无需问我是谁,最近您似乎与西安一位故人要合伙做个生意,可现在十几天过去了,您还没有回音,于是那位故人托我来问问您。” 田寻心想真是怕蛇却得打草绳,“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他开始装傻充楞。 对方嘿嘿一笑:“您是聪明人,我也不想多说,今晚九点整我会在浑南大桥南侧等您,希望您能准时到达,最好别让我为难,再见。”田寻刚想发问,电话却被挂断。 田寻心烦意乱的回到餐厅,王浩和唐晓静见他脸色不豫,却也不好多问什么,又吃了一会儿,大家就起身结帐,田寻谢绝了王浩打台球的邀请,推说回家有些工作要做,让王浩送唐晓静回家,她也没反对,田寻则自己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一路上田寻魂不守舍,暗想:看来林之扬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当初他参与珠海抓捕丘立三的行动,后来又到新疆追杀阿迪里,最后林之扬把他的疯狂计划和盘托出,看似对田寻无比信任,实则将他置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他成了熟知内情的同党,想要爬出这个巨大泥潭难度势比登天,如果硬要拒绝,说不定林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越想越害怕,差点撞到一个路边的老太太,好容易捱到了家,田寻妈说:“你腿伤刚好就少出去玩吧!对了,刚才楼下你陈姨来找我,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想问你哪天有空,好抽时间见个面。” 田寻被林之扬的事闹得心神不定,还哪有心情相亲?于是道:“我腿伤刚好,公司里攒了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去干,哪有时间啊?不看了。” 田寻妈急了:“你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公司再忙也不能不管自己的事吧?你陈姨说那女孩长的还行,家里条件也不错,和咱们家差不多吧,就是没念过几年书,你看……”田寻打断她的话:“妈,连字都认不全的人你也给我介绍?怎么可能呢?” 妈妈连忙说:“谁说人家字都认不全?不就是少上几年学吗?女孩家有几个像你这样书呆子,捧起书本就没命的主?” 田寻有点不悦:“那我就不找了。对了,晚上九点我要出去有点事。”田寻妈也不高兴了:“你腿有伤,就不能少出去几趟啊?” 田寻也没理她,脱下西装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田寻妈心里纳闷,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一转眼八点半钟了,田寻没打算穿那身几万美金的西装,换了条浅蓝色牛仔裤、黑色休闲皮鞋,上穿兰白竖条的休闲衬衫,外面套一件红色夹克出了门,骑上电动车直奔浑南方向而去。 街道上灯火通明,两边的高楼大厦和居民楼里灯光点点,酒店、广告牌上的霓虹灯来回变换着颜色,汽车在明亮的街道中穿梭不停。田寻拐到南金廊沿线,进入浑南街,不多时就上了浑南大桥。这是一条宽阔的双向六车道大桥,横跨于浑河之上,田寻来到大桥中段,把电动车靠边停在南桥栏边人行道上,下车后前后看了看,桥边有几对情侣在远处喁喁细语,之外并无他人。 田寻手扶着桥栏向浑河对岸眺去,只见远处深蓝色夜暮中高低参差的大厦亮着点点繁光,附近广告牌上巨大红色TOYOTA字样闪得水面鳞鳞红光,大桥两侧的高大路灯将路面照出一种淡黄色的明快颜色,环境亮如白昼,几乎可以看书读报,不时有打扮时尚的女孩相伴边聊边从田寻身边走过。 看看表已是九点零五,可还没发现有谁在桥南侧等待,田寻开始有点焦急,心里也越来越紧张,脑中不停在盘算该如何渡过这一劫。双手插进衣兜却摸到一个小方盒,拿出见是半盒云烟,可能是父亲下午穿他衣服下楼遛狗时揣进去的,田寻几乎从不抽烟,可现在却很想用吸烟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焦虑和不安,于是抽出一根用ZIPPO打火机点燃吸了几口,夹烟的手指也有点微微颤抖,他没有烟瘾,也不敢像老烟枪那样往肺部里深吸,只是将烟雾象征性的在嘴里打个转,然后再吐出去。 忽听身后有人低声嘿嘿一笑道:“田先生是刚学抽烟吧?很业余啊。” 田寻连忙回头,见一个长相阴蛰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田寻极力平复怦怦跳的心脏,脸上尽量不动声色:“你是哪位?” “今晚六点钟我给你打过电话,怎么转眼就忘了?年轻人记忆力没这么差吧?”这人取笑道,脸上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讨厌神色。 知道了他的身份,田寻倒不紧张了,反正伸头缩头都是砍,怕也没用,于是答道:“是林之扬派你来的吧?有什么事就直说。” 这人低声笑了,也掏出一根烟燃着抽了两口:“田先生真直爽,那我也就不拐弯了:听说你和西安林老板达成了一个协议,要合伙做笔生意,不知道还打算兑现吗?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回西安谈生意,怎么样,准备哪天动身?” 田寻手上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咳嗽几声说:“我腿伤还没好,不打算去西安,麻烦你回去告诉林老板,让他另找别人吧!” 这人正吸了一口烟,听罢冲河面上吐了几个圆滚滚的烟圈,冷笑几声:“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那有这么容易哦!” 田寻试探道:“那你想怎么样,绑架我去西安?” 这人笑了:“说不好。你也知道林老板的能力,想把你弄到西安,估计不是什么难事。”田寻假装怒道:“如果我硬是不去呢?”这人苦笑一声:“那我也只好用非常规手段了。”田寻心中一动:“你还敢杀我不成?” 这人哈哈一笑,道:“田先生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假如林老板想要你命,你还会有机会回沈阳?早送你去阴间报到。如果阎王爷办事效率高的话,说不定现在你已经在哪家投完胎了。” 这话相当幽默,可田寻却丝毫不感到可笑,这家伙说得没错,在这点上林家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但表面上还得硬充好汉:“如果我想答应也就不用回沈阳折腾了,我不想干,请你告知林老板,我只是个普通人,也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你让他放我一马吧!”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强硬还是服软,这人侧头看了看男寻,抬手把香烟举在眼前,看着烟杆末端燃着的红色亮点,慢悠悠地说:“你看这烟头红点正旺,就算你不吸,它也会旺盛的燃着。”忽然他手指一弹,香烟震落烟灰打旋远远飞向河面,红点转着圈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进水中,顿时被水沁灭。 这人双手拍了拍灰尘,笑着对田寻说:“希望你的人生不会像那支点燃的烟头一样,转眼间就失去亮光。该说的我已说完,你好自为知。还有,林老板有话托我转告你:他在西安那边正在积极筹划生意的事,估计几个月之后就可以开工,所以他最多给你三个月时间,到时候我会再找你。”说完这人抖抖衣领,转头自顾走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看着那人身影渐渐隐没在桥头,田寻像梦游似的骑着电动车回到家,此时已是深夜,他却躺在床上来回翻身、全无睡意,脑海里尽是林之扬那貌似慈祥却阴险无比的脸。 之后几天田寻几乎是食不甘味,爸妈以为他腿伤未愈,再加上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还特意给他炖猪蹄补身体,可他哪有胃口?每顿饭只能勉强吃一小碗。 有一次在饭桌上,他试探性地问爸妈想搬家到大连或是青岛去,爸妈都以为他忙昏头说胡话,根本没理他。 晚上睡觉时,田寻心想:搬家的确不是那么容易,而且就算搬了家,林之扬想找到我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提出辞职,然后离开沈阳到南方去找个偏僻山沟躲起来,就算林之扬用抓丘立三的方法在全国撒网找,只要自己不抛头露面,就未必就能找到自己,不过也许林之扬早就开始暗中派人监视自己的行动,但也没其它办法,到时候尽量想办法甩开尾巴,跑得越远越偏僻越好,最好能逃到神农架或是云南深山里去,不信林之扬的猎狗嗅觉就那么灵,为了保全家人的安全,也只好不向警方告发林之扬的犯罪动机,而自己躲个一年半载,等林之扬全家逃到国外,也就可以回家了,这一切只当是做了个恶梦。 主意打定,这天早上他敲开汪经理办公室大门进来,递上一份报告。汪兴智接过报告看了看,感到非常意外。 “什么?你要辞职,为什么辞职?”汪经理扶着金边眼镜,“不是在开玩笑吧?” 田寻笑了笑:“经理,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我真要辞职,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打出来的辞职报告。” 汪经理又把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扔在桌上说:“田寻,恕我没弄懂你的意思。腿伤未愈可以继续放长假,你随时可以回家休息,总经理也做了批示,就算你休息到南非世界杯开幕也照发工资,所以我认为这个报告上写的理由并不成立,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田寻尴尬的笑笑,换了个坐姿说:“嗯……是我家里也有点原因,我父亲的高血脂病一直没好利索,我想在家护理护理,也好好陪陪他。” 汪经理嘿嘿笑了:“护理家人有半年、一年也够了,你辞职了就没有工资,而放长假还有钱拿,我相信你没这么傻吧?再换个理由,否则这报告我没法上交。” 田寻彻底无奈,他狠了狠心道:“咳咳,是这样,我觉得林氏公司不太适合我,所以我想换个环境。” “哦,是这样?”汪经理用手推了推眼镜:“据我所知,我们林氏公司无论在办公环境还是个人待遇和发展空间上都丝毫不差于其它同等企业,比如就说你吧:你的职位是出版部编辑,这和你以前的工作完全对口,虽然在行政级别上只是编辑,但你的待遇和福利在上个月就已经跟副经理同级了,这说明你在本公司前途远大,怎么却说不适合你?而且我为了照顾你的腿伤,特地将你的工作量减轻一半,这我可是顶着公司内部舆论压力啊,毕竟你是林董事长钦点来我们公司的,我哪能不照顾?” 这下田寻才算明白为什么汪经理减掉了他一半的工作内容,又让他管理资金,原来是看见林振文送自己昂贵西装,从中嗅出了他和林家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于是开始暗中拍马屁,不禁感叹这汪经理的办事效率还真不是一般高。 他无法做答,干脆也不再绕圈子:“汪经理,跟您说实话吧,不是钱的原因,我家要搬迁到青岛去定居,所以不能继续在本公司任职。” 汪经理很意外:“搬家到青岛去?那又是为什么?” 田寻不想过多解释:“这……这是本人家庭内部私事,还望汪经理包涵。”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汪经理也没了话说,他点点头:“那好吧,一会儿我会把报告呈交给总经理批示,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你先等几天吧。” 田寻离开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长吐口气,似乎卸下了千斤包袱。 又七天过去了,田寻正在整理稿子,汪经理打电话过来让他去一趟,来到办公室里,汪经理对他说:“你的辞职报告总经理已经批复。不过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我们要和英国佳得拍卖行搞一个大型文物拍卖会,特刊还得继续出,所以这些日子我们出版部比较忙,老总的意思是等三个月后特刊印出你再离开公司,这是总经理的意思,希望你能为公司着想,把工作做到善始善终。” 田寻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又找不出太好的理由拒绝,也只得答应。出了办公室他还纳闷,事情怎么这么巧?林之扬给自己三个月时间考虑盗汉陵的事,而汪经理却让田寻三个月之后再离开。田寻坐在办公桌的电脑里打字,脑子里却飞快地旋转着,一个个方案被想起又被否定。最后他还是决定,等三个月之后再离开沈阳。 下班后田寻在街边墙上找了一个办假证的电话号码,联系了一个专办假证件的南方人,交了五十元订金办了个假身份证,约定好三天收货,留着以后出走时做幌子,可以躲避林家追查。 南方人办事效率高,三天后证件就做好了,田寻借外出办事之机取到了证件,这是张第一代身份证,因为第二代身份证里面有芯片无法造假。证上除了照片是他本人之外,其它一切资料都是假的,仿制程度很高,基本看不出真假,随后他又到银行用这张假身份证办了银行卡,先取出自己那十万元存款,将五万存在那张假银行卡中,另五万带在身上。 晚上下班回家,见妈妈做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爸妈也摆好碗筷坐着等他回来,田寻见桌上竟然摆着一盘清蒸大闸蟹,这大闸蟹是阳澄湖特产,每斤最便宜也要近百元,田寻喜欢吃海鲜,在去年春节时买过几只,还被老妈给扣上奢侈浪费的帽子,训了他小半天,而今天这大闸蟹哪儿来的,难道是老妈买的? 他爸笑吟吟看着他脸上的疑惑,说:“快洗洗手坐下吧,就等你了!” 田寻边脱夹克边说:“这大闸蟹是谁买的?” 田寻妈说:“你爸给你买的!” 田寻一撇嘴:“不可能吧?肯定是谁送的。我妈最反对我买贵东西了,总说我不要浪费,有钱要省着花。” 田寻爸笑了:“傻小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今天是你生日啊!” “啥?我生日?”田寻一愣,“今天是……多少号啊?还没到呢吧!” 田寻妈边给三人盛饭,边说:“今天是阴历九月十三,你每年都记得,咋今年还忘了呢?看来是忙昏头了。” 这下田寻才想起来:“哦!我是有点忘了。往年过生日也没有大闸蟹,今年怎么出奇?” 田寻妈看了看他爸,道:“买螃蟹是你爸出的钱,我嫌贵不让他买,可他非买不可,说你这两年给家里花了不少钱,自己连媳妇都没说上,所以今天给你补偿补偿!”田寻爸也嘿嘿笑了。 田寻心里一阵热乎乎的不是滋味,他连忙坐下:“你俩可别这么说,给家里花钱是正常事,怎么还扯远了呢?”田寻爸拿起桌上的一瓶长城干白葡萄酒,用启瓶器旋开软木塞倒了三杯酒,田寻心里毫无兴致,可脸上又不能流露出心中的焦虑紧张,毕竟爸妈好心给自己过生日,只得强装笑脸干杯。 席间田寻对父母说,林氏集团又准备在南方开办新的分公司,自己被西安总部选中要跟着去开拓市场,可能三个月后就要动身。 爸妈听了之后面面相觑,忙问要去多久,田寻答说少则半年多则年余,然后他拿出那五万元钱交给母亲,说出差的那段时间很可能没空回来,这钱你们就留着花,不用担心我。可有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田寻妈不禁还是唉声叹气起来。 吃过饭后,田寻爸去洗碗,田寻正要进屋打开笔记本电脑,田寻妈说:“别玩了,你快去换件衣服,一会儿我带你到四楼陈姨家,今天那个女孩到你陈姨家串门,说好了让你们见见面。”田寻急了:“我什么答应要相亲的?” 田寻爸在厨房大声应道:“是我做的主!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就不考虑考虑这事?见个面会要你命咋的?” 田寻妈也劝:“你就当去串个门吧,不就行拉倒,人家陈姨是一片好心。”田寻心想也是,于是点点头,换上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这时四楼的陈姨来了,一进门就连珠炮似的对田寻说:“你这孩子也真是,老大不小了都不知道让爸妈省心,赶紧找个好姑娘结婚算了,我都替你发愁!”田寻心里这个气呀:真是皇上不愁,愁死太监。 田寻妈连忙问:“女方来了吗?” 陈姨眉飞色舞地说:“刚给我打电话,马上就到!这丫头是我同学的侄女儿,名叫红红,属马的今年三十一岁,也是个老姑娘了。” 田寻爸也凑上来问:“姑娘自然条件怎么样?”陈姨说:“长的还行,学历够用,工作也凑合,家庭挺不错。” 田寻爸面露难色:“都三十一了还没结婚,不是要求太高了吧?” 陈姨嘿嘿笑了:“可不是吗?人家姑娘挺有性格的,一般的男人瞧不上呢!开始人家说必须要找个事业单位的,长相还得帅,我好说歹说把田寻夸了个遍,人家才同意过来看看,你可得把握住这次机会呀!” 田寻心里不以为然,但人家陈姨一片好心,也只有脸上陪笑。田寻妈却有点底气不足:“女方要求那么高,肯定说明人家条件不错,田寻新换的这个工作还不错,可他长相太一般,不知道行不行啊。” “怕什么?”陈姨声调高了两度:“万一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呢,这缘份到了谁也说不准,再说了……” 忽然陈姨手中手机响起,她一看,立刻道:“哎呀,人家姑娘来了,快跟我下去吧!”田寻妈说:“那我还用去吗?” 陈姨一摆手:“不用了,人家要看的是老公,又不是老婆婆。”田寻跟在陈姨身后像游魂似的低着头下楼,身后田寻妈还在不停的说着:“这么好的女孩你要是再不同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四楼开门进屋,陈姨的丈夫正坐在客厅里看拳击,通红的鼻头说明已经喝了不少酒,面前圆桌上摆着几样下酒菜和几听青岛淡爽,见田寻进来,立刻启开一罐啤酒递给田寻:“小子,有日子没来了,快坐下陪你叔喝点,正演拳击直播呢,可过瘾了!” 陈姨狠狠瞪了他一眼:“喝什么喝,你没看见这有正事呢吗?老实儿灌你自己的去!” 陈叔挨了骂也不生气,笑嘿嘿自顾喝起啤酒来,电视屏幕上两名美国拳击手打得不可开交,脸上血流胡拉,陈叔却看得津津有味,看来是就喜好这口儿。 田寻笑着被陈姨拉进起居室,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孩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杂志,陈姨面带笑容,很正式的对那女孩说:“红红啊,人我给你领来了!” 那女孩放下杂志抬头看了陈姨和田寻一眼,几秒钟之内,田寻的眼睛像扫描仪似的将对方扫描一遍,见这女孩看长相已经不很年轻了,基本上与实际年龄相符,短发圆脸,身材略微胖,肤色不是很好,眼神中透着丝许慵懒,脸上有种淡淡的、无所谓的神色,穿一身红色李宁运动装。这叫红红的女孩站起来叫了声:“陈姨。” 陈姨笑着说:“这是田寻,他家就住在六楼,咱两家十多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这孩子人不错,没有坏毛病。” 这红红挤出一丝礼貌性的笑容,显然并不是发自内心,田寻心里早有准备,自己总得绅士一点,于是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田寻。” 红红说:“我姓牛。” 两人握了下手坐在沙发上,陈姨端过一盘切开的西瓜,说:“红红是我以前单位同事的侄女,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们俩就好好唠唠,我去那屋织会毛衣,有啥事就叫我啊。”说完出去了,屋里只有田寻和那个红红。 其实田寻最讨厌这种长辈双方介绍的、程式化的相亲,感觉很是不习惯,但他还是主动给她递上一块西瓜,红红笑了笑:“你别客气,我不吃西瓜。” 田寻说:“西瓜是好东西,能解暑降温,还能解毒呢!”红红说:“不好意思,我不吃水果。” “不吃水果?那为什么?”田寻觉得很好奇。 红红说:“就是不喜欢吃,难道还非得有理由吗?” 田寻尴尬的笑笑:“是是,不需要理由。” 心里暗道:不吃水果,也难怪你长得干巴巴的。 既然对方不吃水果,田寻自己也不好意思吃,他开始找话题:“你平时都喜欢什么?看电影还是看书?” 红红摇摇头:“不看电影,都是瞎编的东西,没劲,我也不怎么看书,顶多在睡觉之前看,因为我一捧起书本就困。” 田寻差点笑出来,连忙掩饰道:“那你肯定喜欢运动了。” 红红哼笑一声:“穿运动装就喜欢运动吗?我只是不知道今天穿啥衣服,随便找了件衣服而已,我不喜欢运动,太累,觉得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呢。” 田寻有点无语,红红反问道:“你有什么爱好?” 田寻说:“我喜欢古典名著,或是外国的科幻、推理小说,比如克里斯蒂、柯南道尔、凡尔纳或是HG威尔斯,托尔金的魔幻小说也不错,还有龙枪……” 红红连忙打断他:“行了可别说了,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再说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田寻尴尬的笑笑,又问道:“那你还有什么爱好?” 红红随手胡乱翻着桌上的时装杂志,说:“看看综艺节目,像台湾的《消费估估乐》、大陆的《购物街》这样的,猜中商品价格就奖励你一整套家用电器,真是太刺激了,我发过很多条短信参加,可惜一次也没抽中。我还喜欢买彩票,喜欢那种以小博大的感觉。对了,我最爱看韩剧和台剧,人家编的真好!” 田寻笑了:“韩剧里男女之间的恋情很浪漫很童话,台剧的女主人公总能遇到那种又帅又有钱、又不用上班的男人,对吧?” 红红道:“对啊,像《流星花园》似的,四个帅哥的老爸单独为他们盖了所学校,简直太霸道了,明知是假的我也爱看。” 田寻有点感到和这个女人实在没共同语言,也很难找出话题。正在为难时,倒是红红发问:“你在哪工作?” 田寻道:“在西安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我任出版部编辑。” 红红说:“是私企吧?” 田寻说是,红红哦了声:“开始听陈姨说你单位待遇可好了,出差补助每天好几百,我还以为是事业单位呢,原来是私企。” 田寻笑了:“我公司待遇还不错,所以说事业单位不一定全比私企好。” 红红说:“话倒不错,可事业单位毕竟稳定,我就想找个事业单位的,要不三天两头被炒鱿鱼,我可操不起那份心。” 听了这话,田寻暗想这女人说话还真现实,连弯都不拐,心下便又多了几分反感。他随口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红红说:“我呀也说不太好,喜欢那种会哄人的、能说会道的、各方面都吃得开的,最好是有男人气魄的,千万别让我接触那种书呆子似的男人,看着好像满肚子学问,顶什么用啊?跟那种人说话我身子都板得慌!” 这话令田寻觉得怎么都像是在说他,于是又问道:“那对抽烟喝酒、赌博找小姐之类的有要求吗?” 红红笑着靠在沙发上:“无所谓!男人要是不抽烟不喝酒那不成废物了,现在女人抽烟比男人还凶呢,他总得有点爱好吧?打麻将找小姐也没啥,只要对我好就行。对了,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红红笑着靠在沙发上:“无所谓!男人要是不抽烟不喝酒那不成废物了,现在女人抽烟比男人还凶呢,他总得有点爱好吧?打麻将找小姐也没啥,只要对我好就行。对了,你抽什么牌子的烟?” 田寻实在无语以对,按她的标准,自己顶多就是多半个废物,只得说:“嗯……这个……我很少抽烟,基本不抽。” 红红又问:“看你长的挺壮实,酒量应该不小吧?”田寻又交实底:“我不会喝酒。” 果然,红红脸上露出不屑之色:“烟酒都不会?厉害厉害,真是新时代的好男人啊,呵呵!”这话很是尖刻,田寻几乎无言以对。 倒是红红又问:“你也三十好几了,处过几个女朋友?” 田寻照实回答道:“连介绍带自己认识的,一共有五六次了吧。” 红红说:“听陈姨说你挺有才华的,还没不良嗜好,直夸你好,可为什么处了那么多女友也没成功一次?” 这话把田寻问得没法回答,他说:“这……这也不全是我的原因吧?处对象这事要看双方感觉,还有性格是否合得来,比如有的人条件虽然很普通,但对方就是喜欢这个人,也许一下就结婚了。” 红红听了后笑笑:“这么说,那几个女孩跟你都不太合得来,也都不怎么喜欢你呗?” 她的话里开始带有一丝攻击性,田寻虽然有点讨厌,但他并没被这种攻击打乱阵角,微笑答道:“确实都不太合得来,因为我比较喜欢读书,而那些女孩虽然外貌不错,却对文化这方面没什么兴趣,当然也就没太多共同语言。” 红红撇撇嘴:“念书这东西够用就行,就算你是博士后没钱也照样得挨饿。” 田寻说:“读书就是钱,现在不是八十年代了,小学没毕业的人下海经商摆地摊也能成大款,现在是信息社会,没有文化就没什么赚钱的资本,你觉得呢?” 这番话连攻带守,红红听了却不以为然:“也不一定吧?如果你爸妈有钱或者有权,就算小学没毕业,也照样能比别人活得更好。” 田寻对她的话十分反感,话语间也不太客气:“爹妈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没看见现在中国很多富二代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如果爹妈不在了,他们花光手头的钱也就没什么可供挥霍的资本。中国有句老话叫富不过三代,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爹妈有钱有权,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哦?那你的父母怎么样?”红红反问,田寻说:“我爹是个普通工人,我妈是乡下妇女,他们既没钱也没权,但我并不觉得比别人低一等。” 红红说:“父母、家庭、工作,你这几样条件在我看来都很一般,除了这些还有,你的长相和个头也很普通,我实在找不出你有什么能吸引我的地方。”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看来她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已经开始摊牌了,田寻自然有心理准备,他也笑道:“我条件的确一般,那我能问问你的家庭、工作和父母吗?” 红红似乎不太情愿的说:“我……我爸妈是集体企业的正式工人,都有退休金;我在区地税局做合同工。” 田寻问:“地税局的合同工。据我所知,沈阳地税局从五年前就不再公开招收公务员,你所说的合同工就是每两年签一次合同的事业外编制人员吧?月基本工资好像是一千二左右。” 红红勉强点点头,显然对田寻这么了解自己的工作有点意外。 田寻笑了,说:“你的条件也很一般,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外貌长相,可你为什么对男方的要求这么高?” 红红面无表情:“我可以容忍自己长的丑,但绝不能容忍男方长的丑。” 田寻不禁笑了:“那为什么?现在不是讲究男女平等吗?” 红红说:“没有为什么,我就是想找个帅的。” 田寻说:“男人长的帅,肯定希望自己的女友长的也漂亮,我说的没错吧?” 红红说:“那我就不管了,那是别人的看法,不是我。” 田寻又问:“男人长的帅也不能当饭吃,没钱还不是一样受穷。” 红红道:“对啊,所以我要找个既帅又有钱的男人,没钱的日子可没法过,老公家里要是有点钱,我的家庭不就可以少奋斗几年吗?” 田寻实在有点忍不住了:“男人既帅又有钱,凭什么找一个长相、家庭、工作都不出众的女人?他到底图什么?” 红红有点不高兴:“啥叫图什么,难道男人找老婆非得有所图吗?他是跟人结婚,又不是跟钱和那张脸结婚!” 田寻哈哈笑:“你说的太对了,结婚是跟人不是跟钱,也不是跟那张脸,那你为什么还要求对方既帅又有钱呢?这不是矛盾吗?” 红红显得有些不耐烦:“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女人条件差点没什么,男人条件差谁要啊?女人找老公就是为了让他养着,要不然干嘛不自己单身!”说完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田寻几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令田寻浑身不舒服。 现在他彻底明白这个红红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典型的好高骛远型,用时下流行的词来形容就是“剩女”,剩女分两种,一是高学历高素质找不到般配的,二是自身条件稀松平常却总幻想能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这个红红明显属于后者,田寻甚至有点愤怒,陈姨怎么能介绍这样的女人给我,我在对方眼里就是个废物,这不是让我下不来台吗? 他本来打定主意准备直接摊牌,刚要说话,却又想起这次相亲是陈姨保的大媒,虽然女方根本就没瞧上自个儿,可如果由自己提出结束,不光陈姨面子上过不去,回到家老妈也得教训自己,又得说都三十好几还瞎挑乱捡。 于是田寻礼貌性的说:“哪天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红红拒绝道:“我最近都挺忙的,再说吧。”这话基本就等于把门给封死了,田寻心里却很高兴,要是她主动提出不合适那就太好了, 可听她又说:“按理说你的条件不合我意,但听你这人说话挺文雅的,又喝过不少墨水,跟我平时接触的那些男人不一样,还听陈姨说你每个月工资有好几千块,出差一个月光补助就上万。要不这样吧,下星期我们所里放五天假,我想去大连海边玩玩,你陪我去吧,顺便互相多了解一下,行就继续处,不行就拉倒。”她说这话时无精打采,似乎还很有点勉强。 田寻听了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这牛红红也太牛了吧?分明是把我当成免费旅行团了,看我长的像明灯?我才没那么傻呢!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田寻伸了个懒腰,把双腿架在玻璃茶几上叠着,摆出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双手枕在脑后说:“哎呀,下星期我不一定有时间啊,有朋友约好了找我去洗浴中心玩,听说新来了几个长的挺漂亮的女服务员,我想去看看。”他边说,双脚还边有节奏的晃着。 红红见状先是一怔,然后又笑了:“你们男人都这样狗改不了吃屎,除了泡妞就不会别的吗?” 自打两人开始谈话起,这红红还是头一次脸上露笑容,令田寻有点意外,他嘿嘿笑着说:“男人不泡妞,那不能废物了吗?要不哪天去喝酒吧,看看谁先把谁喝倒,怎么样?” 红红笑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坐下说:“我才不跟你喝呢,你们男人都贼能喝,到时候我喝醉了还不被你占便宜呀!”说完咯咯笑起来。 田寻也跟着笑,心里却一阵反胃,他左右看了看,对红红说:“你有烟吗?” 红红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硬盒七匹狼香烟递给他,又凑坐过来帮他点火,嘴里说:“哎,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抽烟吗?” 田寻早料到她肯定会抽烟,接过来说:“那是骗你的,我以为你喜欢不抽烟的男人呢,我一天最少一盒烟,不抽烟就咳嗽流眼泪,比他妈死了还难受呢!” 红红立刻附和着说:“哎呀妈呀,跟我一样啊,你也是的,你装个什么劲嘛,抽烟又他妈不犯法!”她也开始说脏话了。 田寻狠抽了一大口烟,怕被她看出自己不会抽,于是将整口烟都吸到肺子里再吐出,烟雾从肺泡里过滤,胀的他脑袋直发晕,感觉比死还难受,很想咳嗽,连忙强憋气忍住。红红看他表情不太对,说:“这烟挺冲的,可能你抽的不习惯,平时你都抽什么烟啊?” 田寻说:“我啊……不一定,有时抽大卫杜夫,有时也抽七星。” 红红羡慕地说:“还净抽外国贵烟呢,工资高是好!” 田寻掸掸烟灰:“再高也***没用,我的工资是一个月一光,有时不够还得管人借,对了,现在我手头正紧,你借我点啊?” 不想红红扑嗤一声笑了:“真巧,我也正想朝你借钱呢,看来咱俩共同点还不少,都是有一个花俩的主。” 田寻简直要崩溃了,他心说:我就不信你不烦我,看来得使杀手锏。 他俯身过去,脸上装出一种神秘的、色迷迷的表情说:“今晚你有事吗?” 红红道:“干啥?” 田寻讪笑着说:“晚上咱俩出去转转吧,去迪吧玩玩,太晚了就别回家了,随便找个地方,行不?” 红红猛的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咬着嘴唇直瞪田寻,说:“你这人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田寻暗自得意,心想这回你该害怕了吧?但见红红侧头看了看门外,小声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去迪吧?别让我陈姨听见了,一会儿你就说送我回家,然后咱俩叫个出租车去。” 田寻怔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红红一推他:“你傻了呀,怎么不吱声?刚才你不是说着玩的吧?逗我?” 田寻脑子飞转,说:“哎呀,最近我钱太紧,要不你请客怎么样?” 这句话可把红红惹怒了:“你他妈说什么呢,一个大男人让女人请客?丢不丢人啊你,得了,我看跟你混也没什么意思,可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拜拜!” 说完站起就走,田寻连忙起身说:“这么说你又不同意了?” 红红看都没看他:“我压根就没同意过!” 红红开门出去,跟陈姨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陈姨等她走远,连忙进来埋怨田寻:“你小子怎么搞的?人家说不同意你。因为什么啊?”田寻双手一摊:“她看不上我,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陈姨叹了口气,说:“这姑娘其实不错,给谁的印象都挺好……”田寻拿起一块西瓜啃了几口,边往客厅走边笑着说:“陈姨,现在有很多人都习惯戴着面具生活,你知道吗?” 陈姨跟在后面,一头雾水地问:“什么,戴……戴面具?你说的啥啊,不懂。” 陈叔见田寻进来,又启开一听啤酒,说:“她什么都不懂,过来陪我喝酒才是正事,来,尝尝这麻辣鸭舌,可好吃了!” 田寻坐在沙发上,两人喝起了酒,陈姨七窍生烟,又不知道究竟咋回事,却也不好深问,气得自顾回屋睡觉去了。 已是深夜,而田寻却没什么睡意,他正在往一个大旅行包里装东西。虽然要三个月后才离开沈阳,但现在闲着无事,而且心理压力又大,只好借收拾东西之机排缓一下紧张的心情。除了内衣和两双轻便鞋,还有些生活必需品,当然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田寻看了看那张假身份证和假银行卡,不由得摇头苦笑,自己一个普通老百姓,居然被逼得要逃到南方、隐姓埋名的地步,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又究竟该怪谁呢? 次日中午,田寻在食堂吃完饭,王浩拉着田寻要去街对面的球房打台球,刚要动身,田寻忽然接到唐晓静发来的一条短信,说有急事,约他在街拐弯的咖啡馆见面。田寻心中疑惑,连忙推掉王浩的邀请,出大厦往右行了五十多米,来到这家叫“往事如风”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装饰雅致,满屋都飘着卡朋特的轻音乐,刚进门就看到唐晓静坐在靠玻璃窗的位置上微笑着向他招手,虽然穿着一身漂亮的浅黄色洋装,很是迷人,可她的脸上却布满愁云,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幸,就连笑容也很勉强。田寻坐下点了一杯不加糖的蓝山,笑着问:“美女,怎么一副苦瓜相?有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不会是那个厚脸皮的王浩吧?” 唐晓静苦笑一下,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心情很差,想让你陪我坐一会儿。” 田寻暗想这小丫头八成是失恋了,能让一个女孩变成这副模样的事不多。于是他笑了:“中国是个发展中国家,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男人,以你的条件找个又帅又有钱的不成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却不想唐晓静抬头看了看他,道:“我并没有失恋,我家里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说完她眼圈发红,好像要哭了。 田寻连忙正色道:“究竟怎么了?快和我说说。” 唐晓静轻轻搅动咖啡杯中的银质小勺,慢慢道:“我爸爸在一家证券公司做经理,这几年他一直在炒股票,今年股市大火,我爸爸已经投进三十万,可他还嫌不够,于是我就在一个月前从财务部帐面上挪了十万给他。却不想之后几天,他做的那只股票突然大幅跳水,四十万块不到二十天就剩下二十万了!” 说完,她眼睛一红,差点就要哭出来。田寻两眼瞪得老大,惊道:“你说什么?你从……从公司挪了十万给你爸爸炒股?” 唐晓静缓缓点点头,田寻难以置信:“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才进公司不到三个月,就敢挪用公款?” 唐晓静委屈地说:“我也不想嘛!可是我爸爸天天磨泡我,说那只股票稳赚,不到一个月就能赚五成,我听得耳朵发热,就……” 田寻摇摇头,疑惑地问:“我可真佩服你,世界上哪有稳赚的股票?但我听说今年股市大牛,百分之九十的个股都在上扬,怎么你老爹还会赔这么惨?” 唐晓静哭丧着脸说:“他就是那倒霉的百分之十呀!” 田寻沮丧的点点头:“那你老爸还真挺倒霉。对了,他买的哪只股票?” 唐晓静说:“西安制药。” 田寻心想怎么到哪都能遇到西安?只能安慰她:“那也没办法,如果现在割肉抛出,那铁定是赔钱了,只能死握着,等什么时候涨起来再说。” 唐晓静快哭了:“就是啊,财务部副经理和我说四天后要提一笔款用,可我的钱却回不来,这可怎么办啊!” 田寻道:“那可就糟了!那你就成了挪用公款了。” 唐晓静怯生生地问:“是啊!到时候公司很快就能查出是我挪用了,肯定会追究责任的!田寻,像我这种情况会被拘留吗?” “不可能拘留。”田寻顿了顿,说:“像这种用职权挪用单位公款、而且数额比较巨大,我估计至少得判五年以上徒刑,搞不好还得罚没私人财产抵债。” 这一说不要紧,唐晓静哇地哭了,田寻吓了大跳,连忙伸手阻止:“别,别,你可别哭啊,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唐晓静用手帕捂着嘴,不停地抽泣。 田寻劝道:“先别着急,想想办法啊!” 唐晓静哭道:“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昨晚我和我老爸说了这事,我爸爸给一个好朋友打电话借十万块,那人同意借钱,但要十天之后才能到手,可这十天我去哪弄钱呀?” 田寻见她哭的可怜,只能劝慰她,心里在想:我倒是有十万现金,但我正准备离开沈阳南下呢,夜长梦多,要不然就帮你了。 又劝了一会儿,上班时间快到了,他送唐晓静回了公司,并告诉她千万别让公司同事看出来,再想想别的办法。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田寻随手拿过这个月的出版部资金调拨计划,上面列着半月前从财务部划到出版部的十二万元,那是给印刷公司准备的印刷资金。 看着看着,忽然他心中一动,涌出个念头来:本期的特刊要几个月后才能付印,如果先将这笔资金转给唐晓静的财务帐面,等她爸爸的朋友借钱下来再还给我,岂不是等于帮了她的大忙,而自己又毫无损失? 可又想不行,这有点太冒险了,自己和唐晓静并不太熟悉,虽然她不太可能是骗子,但万一到时候生出变故怎么办?挪用公款的行为一旦被查出来,就算补回去也算职务犯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他又把这念头打消。 下午三点多时田寻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对着镜子洗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暗、神色疲惫,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内分泌开始失调。忽然听到隔壁似乎有人在低声哭泣,而且声音颇为熟悉,田寻擦干手走出来,路过女卫生间门口,看到里面的唐晓静正站在窗前,背对着田寻,双肩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偷着哭。 田寻心中一动,想开口叫她又停住了,悄悄离开。 晚上无事,他又开始整理行装,可白天唐晓静那暗暗抽泣的背影却始终在脑海里浮现,到底该不该帮她?忽然他想起以前的同事严小波对股票很在行,长年一直都在炒,于是连忙给他打了个电话,寒喧几句之后向他询问“西安制药”这只股票的近况。严小波开着玩笑告诉他:这只股票属于牛市里的熊股,比恐龙还稀有,今年深沪两市大部分数个股全线暴涨,而这个“西安制药”的上市公司却因为一个月前的一宗污染水源丑闻而被政府重罚关停整改,于是股价一跌再跌,只半个多月功夫整体市值就缩水了百分之五十,而且有可能继续下跌。 通完电话,田寻不禁暗笑,唐晓静的爸爸运气也太差了点,那么倒霉的事都被他给撞上了,但心里还是没底。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田寻悄悄把公司人事部负责员工资料归档的小陈约出来散步。这小陈是刚来半年的大学生,文质彬彬,他曾经向田寻请教过电脑硬件的知识,因此和田寻关系还算不错。田寻要他帮忙调一下唐晓静入职时填的详细资料表。 这小陈刚步入社会,又是到林氏分公司这样的大型私企,处处谨小慎微,听了田寻的要求他有点脚肚子转筋。 林氏公司人事部规章很严,员工入职的资料表有别于普通的个人简历,而是一份非常详细的个人资料档案,其中有很多属于个人的家庭资料,资料上面盖有林氏公司人事部“绝不外泄”的专用章,如果随意把资料泄露给第三方,公司是要付法律责任的,所以小陈说什么也不干。 田寻软磨硬泡外带吓唬,又向天赌咒发誓绝不外泄,总算小陈勉强同意调出资料,但还是很胆怯。 下午四点钟,小陈通过网络给田寻发去电子邮件,田寻将文件下载到手机内存卡里。下班时田寻推电动车走到路口,小陈远远追了过来,几乎是哀求着对田寻说:“田哥啊,可千万别泄露出去,你也知道现在大学生找份工作不容易,尤其是像我这种应届的,当初我可是投了一百多份简历才挤到这林氏沈阳分公司,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 田寻哭笑不得,他拍着小陈肩膀说:“放心吧,这件事全世界就你和我两人知道,如果我有外泄,就让我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小陈犹豫了下,说:“嗯……那我就放心了。”跟田寻告别后慢慢走开。田寻心中暗笑:娶不到老婆不见得就不泡妞吧?这小陈真是书呆子! 回到家吃过饭,他立刻进屋打开笔记本电脑,用数据线连接后打开小陈传给他的文件,这是个加密WORD文档,用小陈提供的密码打开,里面列出了唐晓静入职时填写的详尽资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旁边还注明此证件内容已在公安部门查证,地址、年龄、生日和号码等资料完全属实。 除个人全部资料外,还有她父母的详细资料,包括血型、籍贯、全部工作经历、职务经历、现工作单位和联系电话等等。其中父亲一栏写着: 与本人关系:父亲 姓名:唐林格 年龄:48周岁 出生年月日:1961年5月22日 籍贯:湖北宜昌 血型:O型 学历:三峡大学金融系学士 现工作单位:国泰君安证券投资有限公司沈阳营业部 单位地址:沈阳市沈河区XXX路XXX号 现职务:营业部经理 任职时间:七年 工作电话:XXX-XXXXXXXX 手机:XXXXXXXXXXX 田寻把这些资料改成TXT格式输入到手机当中,继续整理行囊。 第二天是周六,他按地址来到这家证券公司,因为是周六股市休息,股民并不多,大盘前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拨人聚在座椅上,听广播里投资顾问的理财分析课,有的根本不是来听课的,男的玩象棋扑克,女的打毛活聊天,几个老头干脆捧着饭盒边吃边聊,把大厅当成了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田寻假装四处遛达,在一面墙上找到了证券公司职员表,各部门经理都在其列,其中就有营业部经理唐林格,下边配着照片,是个相貌英俊的中年人,从眉眼看和唐晓静似乎很像,还真有点父女相。 田寻看到几个人正捧着证券报纸聊的热乎,于是也凑了过去听他们白话,无非是讲今年的股市极好,闭眼睛乱投也会赚钱,大家脸上挂着笑纹,显然都有赚钱。其中一人见田寻也来旁听,笑着问:“哥们,你整哪只股票了?” 田寻立即打蛇随棍上,叹口气说:“唉,别提了,西安制药。” 话一出口几人都愣了,那人连忙说:“不会吧?你也中头彩了?” 田寻假装沮丧的点点头。旁边另一个中年秃顶男人笑了:“老弟,信我一句话赶紧去买彩票,这么有难度的事都能碰上!” 先前那人说:“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人家倒霉你高兴,这不是幸灾乐祸嘛!” 接着转头问田寻:“老弟,你赔了多少钱?” 田寻哭丧着脸答道:“一个月前投进二十万,现在就剩十万了!” 大家一阵唏嘘,那秃顶男人说:“这西安制药也够缺德的,没事往河里排什么污水呢?股份跳水坑了不少人呐!” 对面一个干巴老头说:“听说这个证券公司的一个经理买了四十多万,现在就剩二十万了。” 先前那人掏出手机边玩游戏边说:“知道,是个姓唐的营业部经理,头几天我还见过他呢,一副苦瓜脸,就像家里刚死过亲人似的。” 秃顶说:“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连证券公司经理都有失蹄的时候,更何况咱们普通股民了。那阵子他还劝我买呢,幸亏我钱不够没买,不然现在我也玩完。” 那干巴老头拍拍田寻肩膀,说:“小兄弟,别太上火,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要是我赔了,那就等于半截入土。” 田寻心里暗笑,表面上装成十分难过的样子,又随便聊几句借口离开。 晚上吃完饭,田寻躺在床上开始在心里斗争,既然唐晓静说的事是真的,那到底该不该帮她?无非就是十天的事,到时候她爸爸借来钱就还了,对自己来说毫无损失,只不过存在一些理论上的风险,如果到时候她爸爸的朋友没钱借他们就糟了。 周一上班,中午吃过饭后,他特意路过财务部向里张望,见大部分职员都到外面透气散步去了,只有唐晓静独自伏身在办公桌上,似乎在午睡。 他悄悄掏出手机给唐晓静打了个电话,接通后立刻挂断,唐晓静懒洋洋地起身,慢慢拉开抽屉取手机,只见她脸上无精打采、神情委顿,好像大病初愈,这时,她看到田寻站在门口,觉得有点吃惊。田寻做手势让她出来,唐晓静用手帕擦了擦脸走出来,两人下楼来到外面小公园的长椅坐下。 田寻知道财务部两天后就要提款,所以她的压力肯定是非常之大,于是问道:“晓静,你爸爸说他朋友十天后会借给你们十万块钱,这事能定准吗?如果到时候他改变主意不借了,怎么办?” 唐晓静不明白他的意思,她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等不到十天后,后天财务部就要提款了,到时候我拿不出钱来……唉,不想它了,大不了我去坐牢……” 说完她眼圈一红又要哭。田寻忙说:“我的意思是这样,你们财务部上个月不是拨给咱们出版部十二万元的印刷资金吗?” 唐晓静随口说:“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这笔资金我也有调拨权,如果你说的情况都属实,那我可以先把这笔资金划到你的帐上,让财务部提走,等你爸爸朋友的钱借到手再还给我。”田寻说道。 “你……你说什么?”唐晓静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田寻有点担忧:“可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到时候你老爸没借来钱,那要坐牢的就不是你,是我了,要知道,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就是经济犯罪,这可是十万啊,够我坐好几年牢的,你可千万别坑我!” 唐晓静紧紧抱着他,眼含热泪:“不会的不会的,我爸爸的朋友很讲信用,十天后他肯定会把借钱来的!田寻,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说完她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田寻倒有点不好意思,他点点头:“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今年下午我就给你把款拨过去,到时候你老爸的钱借到,你可要马上给我拨过来,总共有十二万,你都用吗?” 唐晓静连忙说:“不不不,十万就够了,十万就够了!” 田寻说:“行,我下午就给你拨过去,但你要千万保密,我可不想坐牢!” 唐晓静感动乎说不出话,她紧紧地握着田寻的手,含着眼泪连连点头。 田寻嗅到从她身上飘出的淡淡香味,十分好闻,便问:“你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 唐晓静歪着头,笑靥如花地说:“是我爸爸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香水,佛罗伦萨鸢尾花香,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只用这种香水,怎么样,喜欢吗?” 田寻点点头,心想这香味真特别,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下午没什么事做,田寻在电脑上登陆公司内部资金网络,看着那十二万印刷资金,心里开始打鼓,他站起身来来回回在地当中转圈,始终拿不定主意,如果不想趟这个混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这时眼前又浮现出唐晓静那姣好的面庞和美丽的身影,似乎又看到警察来将她抓走的画面,心里始终在反复考虑。 最后,田寻狠狠心一咬牙,快步坐在电脑前,开启菜单将十万元划拨转到财务部帐面。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出口气,也不知道是应该轻松还是紧张,但毕竟已经做了。 两天之后。 唐晓静下午约田寻出来吃饭,她脸上神色好多了,漂亮的酒窝又写在脸蛋上,忽闪着妙目含情看着田寻,显然是已经渡过了财务部提款这一劫。田寻看着她迷人的笑容,心里也很舒服,觉得做了件大好事。同时他也打定主意,十天后唐晓静的钱一划回来,他就准备动身离开沈阳,躲避风头。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天田寻看看日历,忽然想起五天后就是公司例行查帐的日子,林氏公司的规矩是由财务部每月清查全公司各部门的资金情况,出版部自然也不例外,田寻掐指计算,按唐晓静的说法这几天她老爸应该借到钱了,于是赶紧发手机短信给她。 不多时,唐晓静回复短信过来:事情有变,中午饭后公园详谈。 短短十几个字却让田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事情有了什么变故?忐忑不安的等到吃完饭,田寻立刻下楼来到对面的小公园,只见唐晓静已经坐在长椅上等他,还没等田寻张嘴,她说道:“田寻,我老爸那个朋友也炒股票赔了钱,现在没钱借给我们。” “这……这为什么?”田寻有点急了,“那不是把我坑了吗?五天后公司就要查帐了!你不知道吗?” 唐晓静连忙解释:“你先别急,我爸爸也被逼的没办法,昨天他把他那辆奥迪A6汽车抵押给银行,那辆车才买了不到一年,四十多万,银行同意给贷款二十万,但要十天后才放款,如果你手里有现金就先堵上,十天后贷款下来我马上把钱给你送去,你看行吗?请你相信我!” 看着唐晓静那恳求的眼神,田寻也没什么办法,问道:“你爸爸把汽车押给银行了?” 唐晓静从提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田寻:“我怕你不相信我的话,这是银行给开具的抵押证明原件,上面有编号的,你可以去交通银行查询下,如果我有骗你,就让天打雷劈!” “你可别瞎乱说!是真的就行,要知道挪用公款十万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我要坐牢啊……” 他嘴上说着,眼睛迅速扫了文件右上角的流水编号,牢牢记在心里:“可我去哪弄十万元堵这个窟窿呢?” 唐晓静一脸可怜:“那你说怎么办呀?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借钱了……” 田寻叹了口气,把文件还给她:“我手里还有十万现金,先自己把缺口堵上吧,到时候你抵押的钱下来,直接还给我就行了。” 唐晓静大喜过望,拉着他手说:“原来你还有私房钱呀,太好了,这下我们就都不用愁了!” 田寻敲了她脑袋一下:“什么叫私房钱?那是我攒的老婆本!” 唐晓静笑靥如花:“没关系,到时候我就不还你钱,直接嫁给你就行啦,嘻嘻!” 田寻连连摇头:“我可不敢要,你胆子太大,说不定哪天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唐晓静笑着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哦!对了,我们之间的事你要保密啊,不然泄露出去我就惨了!” 田寻说:“这道理我懂。” 晚上回家,田寻给一个在交通银行做信贷员的朋友打电话,让她帮忙查询一笔实物抵押合同,次日消息回来,的确有个叫唐林格的人于三天前将一部奥迪A6汽车抵押给银行换取大额贷款,金额是二十万元,期限三个月。另外又透露了别的消息:这个唐林格于两个月前就已经将自己的三居室住宅抵押给了银行贷款三十万元,期限半年。 听了朋友的话田寻觉得很意外,唐晓静的爸爸怎么连房子也抵押了?他要干什么?虽然猜不出,但起码对唐晓静的话已经不再怀疑,于是回家后他又找借口又向父母要回了那五万元钱,两天后借采集资料之机,到公司开户行将十万元存进公司出版部子帐户。 存完钱后走出银行,田寻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人家炒股赔了钱,我跟着掺和什么呢?真是咸(闲)吃罗卜淡操心。 三日后公司开始查帐,当然一切顺利。又过了六七天,下班后唐晓静发短信约田寻到街角的韩式料理吃饭,田寻心想这回应该没问题了,银行的信用可不像她爸爸那个朋友,说变就变,既然合同都签了,那批下贷款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以后她再提出什么要求自己也不想管了,实在没那个精力。 席间两人推杯换盏,唐晓静不停地给田寻夹菜,田寻也就不好意思张口问钱的事,只等她主动还钱。 吃的差不多时,唐晓静笑着问田寻为什么不问她汽车贷款的事,田寻说:“还用问么?抵押贷款合同都签了,难道银行也会反悔?” 唐晓静说:“银行自然不会反悔,钱已经批下来两天了,但暂时还不能给你。” 田寻连忙问:“为什么?” 唐晓静说:“我爸爸做了七年证券公司经理,什么股票能涨能跌他都有内幕消息,如果不是碰巧那个西安制药的公司搞出污染丑闻,这只股票早就涨疯了,现在我爸爸又得到消息,有一只刚上市的潜力股在近期会大幅上扬,保守估计一个月左右就能见效益,所以我爸爸准备把抵押汽车的二十万投入补仓。” 田寻霍地站起来:“你……你不是开我玩笑吧?” 唐晓静吓了一跳,她紧张地说:“你别激动啊!先听我讲。那只股票是绝对的潜力股,我爸爸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说一个月后肯定会翻倍,就算不翻倍也不会赔钱,对你的钱没有任何影响。” 田寻勉强坐下,有点不悦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再等你爸爸一个月?好在那十万块钱是我自己的,不用担心别人查帐,只是你事先也和我打个招呼,经过我同意再……” 唐晓静笑嘻嘻地说:“不是十万,是二十万。你不是上交了公司十万吗?可不可以把那十万再划给我?” 这回田寻再也坐不住了,他又站起来,指着唐晓静的鼻子大声道:“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饭店里的顾客和服务员不由得都朝这边看过来,都以为是一对恋人吵翻了。唐晓静见田寻真动了怒,连忙叫来服务员结了帐,拉田寻出饭店。在路上,唐晓静解释说如果你不愿再借我钱,只用二十万补仓,那一个月后她爸爸只能赚二十万,除了还你的钱和汽车贷款还余十万,也就等于没能补仓;可如果用三十万补仓,一个月后能赚三十万,到那时候可以结余二十万,这样我爸爸最初在西安制药上赔的二十万也就补回来了,那该多好! 田寻连连摇头,表示自己那十万可以晚些给,但他不想再冒险挪用公款了。唐晓静又央求几次,见田寻无意再帮她,就说:“那好吧,你那十万我今天就还你,免得你担心我赖帐。” 田寻连忙说:“我没这个意思,那钱……” 却被唐晓静打断,她说:“走吧,钱就在我包里,找个安静的地方交给你,免得被坏人抢包。” 两人走了一会儿,唐晓静看到街边有一家连锁商务宾馆,就进去开了个房间。田寻跟在后面觉得有点别扭,但也不好说什么。两人乘电梯来到房间里,唐晓静将印有“请勿打扰”的吊牌挂在门外把手上,然后将门锁好。 田寻说:“你也太谨慎了吧?其实刚才在宾馆大堂里给我就行……” 他没再往下说,因为唐晓静已经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穿的黑色半袖紧身薄衫,那对傲人的兔子挺立在薄衫里。田寻吓了一跳:“晓静,你……” 唐晓静慢慢走到他面前,幽幽地说:“田寻,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也没什么能报答,如果你愿意要,我现在把自己给你,只要你开心就行……”说完,她两条粉嫩的胳膊已经环上田寻肩膀,柔软的贴着他胸前,醉人的佛罗伦萨鸢尾花香水令田寻有些醉意。 田寻哪料到这事?赧得脸都红了,连忙退后:“别,别,你这是干什么?” 唐晓静甜甜一笑,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这个破风流才子,这时候了还要装柳下惠吗?是我长的不漂亮还是身材不好?” 田寻抓着她胳膊分开:“不是不是,你当然漂亮,只是你这样没有必要啊,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报答什么!” 唐晓静收起笑容,说:“我知道你是好人,当初在面试的时候只有你愿意帮我,那时候我就知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男人,现在我有了困难又是你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将田寻双手按在自己柔软的腰间:“可我真的希望你再能帮我一次,就算是我求你的,我不顾羞耻愿意把我给你,只为了能让你对我有一点点怜悯,我保证,一个月之后肯定还你!” 田寻双手虚抱着她,用力也不是缩也不是:“可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赚钱的股票啊,就像西安制药似的,突然弄出丑闻股价下跌,你能预料得到吗?” 唐晓静说:“这道理我知道,就算到时候没有赚钱,但至少还有三十万本金呢!再往最坏处想这只股票也跌了,那还有西安制药的二十万,实在不行就把它割肉抛掉,总之,会保证你的二十万资金没问题。” 这番话令田寻犹豫起来,她说的也对,一个月后就算两只股票同时再跌一半,那还有二十五万左右的资金可以收回,到时候她必须优先偿还我那二十万。 正在他寻思时,唐晓静松开手后退两步来到床边,双手撩起薄衫下摆,将紧身薄衫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穿的黑色蕾丝吊带胸罩。田寻头一次看到她的身体,她皮肤极为白嫩,丰满的*****骄傲的耸立在半杯胸罩内,像两只兔子似的呼之欲出。 田寻呼吸加快,连忙转头不看。唐晓静从身后抱住他,媚声说:“笨蛋,还要我主动啊?”田寻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背后明显感受到唐晓静那柔软的,可他脑子里在想:如果做了这种事,那我成什么人了? 正想间,忽然田寻手机响了,他铃声设的是流行歌曲“外滩十八号”,在安静房间里乍响起来很刺耳,他清醒多了,连忙脱开身去接电话,原来是家里打来的问他几时到家,爸妈还在等他吃饭。 田寻这才想起和唐晓静吃饭之前忘了告诉家里,害得父母还傻等着吃饭。他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推说加班刚出来,马上就到家。 挂断电话田寻头脑也清醒许多,他擦擦额头的汗:“我得回家了,你的事我会认真考虑。” 唐晓静甜美一笑:“好吧,下次查帐的时候我保证连本带利都给你,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让你坐牢的。”说得田寻很不好意思。 在家里,田寻又给严小波打了电话,咨询唐晓静说的那个“绝对的潜力股”怎么样,严小波显得很兴奋,他说早就在关注这只股票,而且正筹集资金准备全力操作这只股票,同时也劝田寻入市,借着大牛市的机会捞上一把,绝对比银行利息高得多,田寻笑着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入夜,田寻在床上像烙饼似的来回翻,猜测唐晓静为什么会这样做,他曾经假设唐晓静以牺牲色相来骗钱,但通过对股票行情、证券公司和银行的调查表明她说的都是真话,因此暗暗安慰自己,要往好处想,再等二十多天一切就结束了。 第二天是周日休息,转天上班,田寻独自坐在办公桌前,见四下无人,就又悄悄将出版部那十万元又划到财务部的子帐户中。 看着液晶显示屏上显示的“转帐成功”对话框,田寻心想:这回不但挪用了公款,而且连自己的钱也都搭进去,看来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前走了。 之后的这些天,田寻几乎每天都上网查看那只股票的行情,原来对股票几乎一窍不通的他,转眼成了半个股民,身边的同事都以为他也在炒股,纷纷向他询问情况,甚至有两个正在炒股的家伙也跟着田寻买了那只“绝对的潜力股”。 有一天,唐晓静从MN上给田寻发了几张照片,都是她穿着各种性感睡衣和内衣的玉照,说让田寻帮看看哪件好看,唐晓静身材极好,皮肤又白嫩,那些低胸内衣和超短睡裙直看得田寻喉头发干,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唐晓静全都是为了取悦于他,但照片实在舍不得删,于是便习惯性的存进邮箱。 就这样,田寻在忐忑不安和神经质中捱过了二十天,又快到了公司查帐的日子。这天中午他给唐晓静发短信约她出来,可她没回,田寻直接打手机,唐晓静说晚上对面公园见。 下班后田寻来到公园,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见唐晓静拎着两罐王老吉去火凉茶姗姗走来,脸上带着甜蜜微笑:“看把你急的,像个毛猴!” 田寻哭笑不得:“大姐,我能不急吗,再有三天就例行查帐了。不过你爸爸眼光还不错,他补仓的那只股票涨了近四成,这回该还我钱了吧?” 唐晓静递给田寻一罐凉茶,说:“原来你一直关注这只股票呢,真有心!” 田寻拉开凉茶拉环喝了一口,心有余悸地说:“不是我有心,我是真怕它再下跌啊,你现在已经把我都拖下水了,这二十多天我没睡半宿好觉。” 唐晓静咯咯笑了:“我说的没错吧?那股票的月K线一路上扬,其中有两天涨停,而且这只是前期走势,下个月还会继续上涨,保守价位应该在我买入价的一倍,嗯嗯,至少一倍!” 田寻一摆手:“别跟我玩股票术语了,我不太懂,我只想知道你老爸准备哪天出手抛售?” 唐晓静瞪大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开玩笑呀,这么好的股票现在怎么能抛呢?”田寻愣了:“那……那你不抛出,拿什么还我钱?” 唐晓静若无其事地说:“唉,你想想办法先捱过这次查帐,到了下个月这股票翻倍,一切就都解决了。” 田寻再也忍不住,他猛站起来,重重将饮料罐墩在长椅上,激得凉茶四溅:“别逗了!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金?总共就攒了十万还替你堵了窟窿,现在你还要拖?当初不是说的好好的,到时候不管涨跌都要还我钱的吗?为什么一再变卦?” 唐晓静脸上现出既无奈又为难的神情:“我知道应该尽快还你钱,可你不了解炒股人的心态,一旦抓到一只正在上涨的股票,不涨到目标是绝对不会抛的,就像猫守在老鼠洞旁边几个小时不动,什么时候老鼠探头才下手。我爸爸更是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动的人,再说如果现在就抛出,三十万只能变四十万,除掉抵押汽车钱,剩下的都还给你,我们等于白费时间,并没起到补仓的作用,那西安制药还是赔了二十万。那我又抵押汽车、又借钱的折腾个什么劲?” “怎么是折腾呢?”田寻急了:“这二十万一半堵了你挪用财务部的钱,一半用来补仓盈利,所以说……” 唐晓静打断他的话,撒娇道:“你既然帮了我就得帮到底啊,人家送佛还送到西天呢,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也知道你有难处,但相比我的困难更多,你就当可怜我嘛!”说完,她抓着田寻的胳膊来回地摇。 田寻烦燥的一扬胳膊:“不行!问题是我根本没有钱了,拿什么应付查帐?”唐晓静可怜兮兮的道:“我家里是实在没地方借了,不然也不会找你。向朋友们凑一下啊!实话告诉你吧:我爸爸用来炒西安制药的那四十万块,其中有三十万是用我家房产证抵押的贷款,如果你不帮我到底,银行就会收回我家现在住的房子,你总不能看着我们全家睡大马路吧?” 田寻早知道这件事,因此也不感意外,他又问:“你爸爸手里的西安制药为什么不抛掉套现呢?留着下崽吗?” 唐晓静笑了:“那股票已经跌到了谷底,只要那公司不倒闭,股票不彻底停盘,以后早晚会涨回来的,只有傻瓜才会一跌就抛,难道你不希望我多赚点钱吗?” 田寻急躁地说:“关键是我没地方借钱,到时候怎么对付查帐?” 唐晓静眼睛里滚着泪花,她看着田寻说:“田寻,现在我家真的是有难,你就帮我再想想办法嘛!” 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田寻算是彻底没了主意, 唐晓静又出主意:“你把你家的房产证在银行抵押一下吧,你一定要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呀!” 田寻连忙反对:“开什么国际玩笑?为了帮你我抵押自己的房子?别逗了!” 唐晓静说:“你别激动啊,只要躲过公司查帐就行,等查完帐你再马上把钱提出来还给银行不就行了?等下次再查帐之前,我就已经把钱还你了。” 田寻低头沉吟不语。唐晓静见他心思活动,就坐在长椅上喝了几口凉茶:“反正我爸爸的那两只股票现在绝对不能抛,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俩以后就都有大麻烦,要不你就把我卖了换钱。” 田寻没好气地说:“你能卖钱吗?说这些没用的!不如我去卖肾得了!” 唐晓静拿起那罐王老吉凉茶递到田寻手里:“你的肾也不能卖啊,不然以后怎么娶我做老婆?先喝口凉茶吧,去去火。” 田寻哼了声:“现在给我灭火器也没用!” 唐晓静笑着说:“那我也不劝你了,本来想和你吃晚饭的,看你气鼓鼓的样子恐怕也没心情和我吃,那我们去走走吧,还去上回的那家宾馆,这次我好好的陪你,行吗?” 看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神,田寻却毫无冲动,他摇摇头:“没心情,我先回家了!”放下凉茶转身就走。唐晓静也没追赶,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在街拐角消失。 吃过饭后,田寻躺在床上,心里别提有多后悔,悔不该将自己那十万也借给她,现在就算是想离开沈阳也没用,身上没钱又能躲多久呢?难道真要去银行抵押房产证给她用?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在交通银行信贷部的朋友,以前和他一块吃饭时,那朋友曾对他说过如果缺钱想抵押房产换贷款就找他,能将时间缩短到最短。 见父母在自己房间里看电视,田寻像做贼似的用钥匙打开柜子,里面有个小型保险箱,用钢链同柜子的金属底座相联,再用钥匙打开保险箱取出房产证。房产证一直都是田寻的名字,他老妈曾数次提出要抽时间把户主变更成父亲的名字,以免田寻婚后感情不合时女方会分走一半房产,为了这事田寻还取笑过他老妈,现在想起来幸亏没办,否则就真是没辙了。 他鬼使神差地给那个银行的朋友打了电话,谎称需要十万元现金炒股,小声咨询房产抵押的事。那朋友说如果房产的估计价值在二十万元以上,而且地段良好,最短三天就能办下来。 再有五天就查帐了,田寻心跳的厉害,难道非得抵押房产证才能渡过这一难关?万一被父母发现怎么办?他又不断地安慰自己,查完帐立刻把钱提出来换回房产证,无非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再说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看来只好如此。 他瞥眼见桌上有枚一元硬币,随手拿过来暗暗在心里祷告:正面是对,背面是错。抛向半空用手捂住,慢慢揭开一瞧,却是正面。 田寻将硬币扔在桌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尽力让大脑什么也不想,甚至希望自己立刻就睡着,免得闹心。 次日恰好又是周日,田寻悄悄将房产证塞进包里出家门来到交通银行,在信贷部找到他那个朋友。“有人好办事”这话一点不假,人家帮他避开了很多不需要的过场环节,将房产证直接交到信贷部主任手里并说明情况。主任又马上安排手下人带着田寻到房产局核实登记,又到营业部对田寻的房子进行评估,最后给定价二十五万,先填个贷款十万元的表格。 按银行的规矩,不动产抵押贷款最短期为一个月,最长半年,选择一个月期的话,如果到期无法全额还款,则可以先还百分之五十,余下的延长三十天。田寻心想最多七天就够了,于是选择一个月贷期。 这几天真个叫度日如年,到第四天头上,终于接到朋友的电话让他去银行领取贷款。田寻满心欢喜的找借口出来领了钱,然后立刻到公司开户行转进出版部子帐户。 转眼到了查帐日,两天后田寻再次登陆内部金融网,忽然发现出版部的十万元资金没了!田寻吓坏了,连忙去找汪经理,汪经理说今年纸张涨价,印刷公司要提前一个月接到订金才给印刷刊物,于是提前将印刷款打给印刷公司,就忘了通知田寻。 这下田寻是庙上长草慌了神,中午吃完饭他立刻将唐晓静叫出来,并告知情况。唐晓静也急得没了主意,她想了想,说:“好在你的贷款一个月后才到期,那时我的股票就已经涨到位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到时你来我家,我爸爸会将二十万元亲自交到你手里的,那时候你就是我们唐家的恩人,也许我爸爸一高兴,真的会把我许配给你呢,嘻嘻!对了,昨天那只股票又涨停啦!” 田寻却丝毫提不起精神,没精打采的说:“涨了好。许配给我可不用,只要能按时还上我的钱,我去你家当包身工都行!” 唐晓静咯咯笑着挎他的胳膊一起下楼去散步,现在已是十二月份,天气渐冷,而她却仅穿着低胸黑色紧身衫,外套黑色小牛皮夹克,下穿黑色紧身修体长裤,黑色细高跟皮鞋,似乎越漂亮的女孩越喜欢在冬天穿的少。但这一身黑里俏的打扮很是要命,更显出她白嫩无比的肌肤胜雪,显得青春性感。中途碰到几名男同事,看到他俩后都暗自议论,尤其是她那白嫩饱满的胸脯,直把几个男同事看得口干舌燥、无限遐想。 最近这几个月田寻和唐晓静接触频繁,公司上下都以为他们在恋爱,也并不以为意,只是很多男同事心中颇是不服,都猜不露那漂亮的唐晓静怎么可能看上其貌不扬的田寻? 这天下班,田寻正在车库里准备把电动车推出来,瞥眼看见唐晓静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下台阶,边打电话边朝小公园对面路边方向走去。田寻心里一动,锁好刚打开的电动车锁,悄悄跟了上去。 唐晓静来到路边车站稍稍停了一下,在站牌附近的小贩那买了一瓶可乐,随后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而去。田寻有点纳闷:从人事部得知的资料上显示她家就在昆山西路住,离公司不过五六站车程,还用得着叫出租?转念又想这也正常,现在很多人上下班都坐出租车,长年乘同一辆出租车似乎还有包月优惠。 他也叫停一辆捷达出租车上去,对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深红色的中华出租车。”司机大哥显得非常兴奋:“太好了,我等这天等好几年了,哥们,你是警察吗?” 田寻哭笑不得:“这你别管,别跟丢了就行。”司机痛快的答应下来:“哎!放心吧!”出租车拐上机动车道开始跟踪。 说也奇怪,从北站往昆山路应该向西行驶,而唐晓静乘的那辆中华出租车却顺着铁路一路向西北开去。那司机边开车边偷眼看田寻,实在忍不住问:“哥们,你抓的是杀人犯还是贩毒的?要动枪吗?” 田寻说了:“这不关你事,怕我不给你车钱?” 司机嘿嘿笑了:“不给车钱都行,要是我知道在为警察抓贼开车,那可风光透了!”田寻气得冒烟,干脆也不再理他。 两车一前一后过了北塔、九一八博物馆、望花街,快到文官屯火车站了,中华出租车还没有停的意思。 那司机有点激动,可能是看田寻面无表情,比较像便衣警察,连踩几脚油门越追越近,田寻连忙说:“慢点,别跟太近了!”司机连点刹车减速拉开距离,还不停的道歉:“我没经验,头一回,要是下次我保证比这效果好,真的!”田寻心想哪还有下次? 前面的出租车显然没注意后面有人跟着,在望花北街附近忽然左拐朝西开去,田寻说:“别急着跟上,过一会儿再拐!” 二十秒钟后拐进西胡同,那中华出租车早已踪迹不见。司机加大油门驶了几百米来到一个丁字路口,司机问:“往哪边拐啊?” 田寻左右张望,见哪条路也没那车的影,随口说:“往右拐吧!” 拐过去又开了一阵,那中华出租车还是毫无踪影。田寻知道跟丢了,沮丧地说:“算了,回去吧,回财富大厦。” 那司机边调头边说:“都怪我没经验,要是下次你再抓贼,我保证帮你完成任务!”田寻气得直笑。 回到财富大厦楼下后,田寻掏出车钱,可司机死活不要,田寻心想不要就拉倒,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警察,自顾骑电动车回家。 第二天下班出了大楼,田寻假装随口问:“你家在哪啊?远吗?” 唐晓静说:“不远,就在昆山中路那里,改天带你到我家去玩,这几天我要去看一个朋友,她生病了没人照顾,我去看看她。” 田寻道:“是吗,远不远?我骑电动车送你去吧!” 唐晓静说:“挺远呢,在文官屯火车站那边,很偏僻的地方,估计你的电动车开到半路就没电了。” 田寻说:“没事,我的电动车是新的,开个几十公里不成问题,还是我送你吧!”唐晓静笑嘻嘻地说:“不用了,如果需要我不会对你客气的,怎么啦?舍不得我了?呵呵,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约会,还是我叫出租车去吧,不要跟踪我哦,拜拜!说完向田寻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田寻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去看望病友,不过她刚才那些话也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这么一来,田寻还真就不好意思再跟踪。 转眼天过去了,田寻每天心惴不安,但那只“绝对的潜力股”几乎每天都在上涨,不到十天已经累计涨了近三成,多少给田寻了些许安慰。唐晓静倒是显得很开心,隔三岔五找田寻吃饭,田寻觉得不好意思,再者也没心情,常常推辞掉。 有一次在家里吃饭时,父母又谈起房屋更名的事,并因为居住面积起了争执,父亲说是六十五点五平方米,而母亲却一口咬定是六十五点六,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于是让田寻去取房产证来看,田寻吓得连忙撒谎,跟着母亲说是六十五点六,总算是掩饰过去了,父亲却气得够呛,直说田寻偏心眼。 转眼到了圣诞节前夜,唐晓静约田寻出去逛街,田寻不太喜欢中国人过洋节,认为这是一种无端崇洋媚外的典型表现,人家外国人平安夜都是老老实实在家猫着,顶多出去吃顿平安大餐,而中国人却在这天晚上不停地逛街游玩,似乎过这种洋节只是为了多一个娱乐的借口,所以这天晚上他哪也没去,十点刚过就钻进被窝里。 人虽然躺在床上,大脑却并不想睡。他忽然在脑中浮想起当年西安古玩市场巧遇王全喜的情景。这老家伙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如果不是他多事,自己也不会认识林之扬那老狐狸。 他又想起了林小培,这娇惯的小丫头还像以前那么娇惯任性?不由得记起那年在林教授家里,他帮林小培训练小狗、过生日在KTV打架的事来,心里有了一丝暖意。想着想着,终于眼皮发沉,渐渐睡去了。这时外面的大街上人头攒动,他却进入了安静梦乡,似乎灵魂也要渐渐飞离这个喧嚣的世界……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新年休假后的几天,田寻基本每天都在跑新闻出版局准备申请特刊刊号,被出版局的人来回折腾好几趟,不是这个资料不全,就是那个材料没带足,累得腿都细了。好容易完成了申请手续,回到公司已是下午四点多,就快要下班了。 田寻伸了个懒腰,用手捏着酸疼的双腿。这时王浩从外面走进来递给田寻一叠资料,说:“喏,这是本期特刊的最终目录,后两项的资料你要在明天下午之前交到总编那去。” 田寻接过资料点点头:“我知道,十天后印刷。” 心里却在想:再过几天我就永远离开这家公司了,印不印刷也和我无关。 王浩侧腿坐在田寻办公桌面,诡秘的一笑,说:“老田,你小子还真有本事,怎么样,跟财务部的那个美女助理搞的火热啊!准备什么时候拿下?” 田寻懒洋洋的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地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王浩哈哈笑了:“你呀你,就会猪鼻子插葱装像,那小美妞看你的眼神都含着媚劲儿,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糊弄鬼呢吧?” 田寻说:“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王浩又说:“其实在同一公司里谈恋爱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伙的眼睛,不过这下好了,现在她不在公司上班,你就可以对她大胆的施展拳脚啦!” 田寻连忙抬头问:“你说什么?她怎么不在公司上班了?” 王浩叹道:“你小子装傻的功夫真是一流,我建议你去好莱坞当个群众演员。” 田寻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忙跑刊号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王浩说:“哦,可她没告诉你吗?真奇怪!” 田寻急道:“你快说正事!” 王浩说:“唐晓静四天前就离开公司辞职了,你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充愣?” 田寻浑身一震,手中资料差点滑落地上,他站起来瞪着王浩:“你说什么?她……她辞职了?” 王浩吓了一跳:“你咋了,诈尸啊?她真辞职了,前天下午我约财务部的小章吃饭,是她告诉我的,还说唐晓静早在三个月前就提交了辞职报告,四天前正式离的职。我说你紧张什么?” 田寻慢慢坐下,说:“哦,没……没什么,她还真没告诉我。” 王浩笑了:“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吧?要不就是你把人家给惹生气了,还不打个电话问问?这么漂亮的女孩跑了可惜!”田 寻装着笑点头:“是应该打个电话。” 他等不到下班时间,快步走进卫生间里拨打唐晓静的手机,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已暂时使用。” 接下来又是英文复述,一遍一遍地反复说着。 田寻沁汗的手紧握手机,耳边不停地响着电脑语音那冷冰冰的声音,感到有点不知所措。他怕是线路问题,挂断后又拨了三次,都是相同结果。 “这是怎么回事?”田寻心里直打鼓,难道她辞职后连手机号也换了?可为什么半点消息也没告诉我?他脑海里闪过一丝不详之感,但又马上打消了。她的家就在沈阳,地址电话和一切资料自己都尽在掌握,跑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下班后,田寻调出存在手机里的唐晓静入职详细资料,找到她的家庭住址,准备直接登门找人。 这地址并不难找,二十分钟后田寻已经进到资料上所写的那所居民楼,锁好电动车走进单元门再上二楼,确定没找错,就伸手按门铃。 漂亮厚实的防盗门带有金属百叶窗,咯的一声轻响窗片摇开,从缝隙中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里,这女人大约四十多岁,衣着讲究,皮肤细白嫩肉,容貌俏丽风,尚有三分风韵,只是从面相看似乎有点不好惹,一看就是个泼辣型。 田寻隔着门问:“请问这是唐晓静的家吗?” 这女人点点头说:“是啊,你是谁?” 田寻陪笑道:“我是她单位的同事,来看看她。” 女人哦了声,脸上有了点笑容,连忙打开防盗门迎田寻进来。屋里装修不错,一看就是中产阶级家庭。女人将田寻让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从饮水机里给田寻倒水,趁倒水的功夫,她边上下偷偷打量田寻,边笑着说:“小伙,你叫什么名,和晓静认识多久了?” 田寻接过水杯道了谢,说:“哦,我们是同时进公司的,不到半年吧!”女人显得挺高兴:“这样啊,好,你先坐着,我去叫晓静,她刚从大连旅游回来,正在家补觉呢!”说着一阵风似的向里屋走去。 田寻心里奇怪:都说唐晓静才辞职几天,怎么可能刚从大连旅游回来?几分钟后里屋门开了,一个女孩从屋里走出来,懒洋洋地说:“妈,是谁找我啊?连觉也不让睡好……”又打了个哈欠。 这女孩身材不高,约摸二十出头,身材肉嘟嘟的,脸上还有点雀斑。那中年妇人嗔笑着说:“人家同事好心来看你,你还这态度啊?” 胖女孩揉揉眼睛,看了半天坐在沙发上的田寻,满脸疑惑:“你是谁呀?” 中年妇人伸手敲了那胖女孩脑壳一下:“你睡糊涂了吧,自己同事都不认识?丢人不?” 田寻慢慢站起来,看着胖女孩,也挤出一句:“你……你是谁?” 这回该中年妇人傻眼了,她看了看两人:“你们俩都睡晕了吧?” 胖女孩对妇人说:“妈,我也不认识他啊,你怎么说他是我同事呢?” 妇人笑着说:“不可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你叫唐晓静?你快去洗洗脸,清醒一下!” 胖女孩急了:“妈,我真不认识他,咱公司就那么几个人,难道我还记不清啊?” 妇人脸上仍然带着笑,神色却开始起变化,对田寻道:“你到底认识我们家晓静不?”田寻摇摇头。 那胖女孩尖叫起来:“妈,他……他不会是诈骗犯吧?” 那中年妇人脸色大变,后退几步看到门口倚着一把金属杆的拖把,连忙操在手里,指着田寻大声说:“骗子,你到底是谁?快说!” 胖女孩也清醒了,左右看看没什么可拿的,顺手捧起一盆仙人球,看来是准备当成美制手雷抛出。 田寻连连后退:“不是不是,我不是骗子,我真是来找唐晓静的,可不是她!” 中年妇人眼睛瞪的更圆了:“废话,我就这么一个叫唐晓静的女儿,不是她是谁?你快说,你……你是不是骗子?”她手中挥舞着拖把,似乎随时想打田寻脑袋,双脚却牢牢盯在地上不动。 见这架势,田寻也有点发蒙,他边摆手边解释:“我不是骗子,我真是来找唐晓静的,可你女儿真不是我要找的唐晓静,她……她可能是另一个唐晓静……”他这话说的连自己听了都别扭。 那中年妇人大怒:“你这个死骗子,还敢抵赖?看我不打扁你的脑袋!” 田寻真怕挨打,也叫道:“我警告你别动手,否则我就报警!” 中年妇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好哇,贼喊捉贼!你个死骗子,什么不好做偏做骗子,你这个大坏蛋!” 两母女正虚张声势的和田寻对峙,忽听有脚步声来到门口掏钥匙开门,一个中年男人低眉死眼的走进门来,好像心情不顺。三人都侧头去看,田寻一下认出这男人正是前几天在国泰证券公司墙上公示板照片栏中看到的唐林格。 两母女见家里户主回来了,立时都有了撑腰的,一齐大喊:“死骗子快承认,要不然打扁你!”那中年男人进来见此情景顿时一愣,忙问:“怎么回事?” 胖女孩连忙汇报:“爸,这家伙是个诈骗犯,调查我们家人的姓名,要骗我们的钱!” 那妇人在旁帮腔:“对对对,老公,这人还想耍流氓非礼我呢!” 中年男人一听有人要非礼他老婆,登时火冒三丈,本来他脸色就不爽,现在更是难看,举起手中皮包大叫:“哪来的混蛋流氓,别乱动,要不我打死你!” 田寻气得冒烟,心想我也太不开眼了,就算是非礼也得挑你女儿,起码她还年轻点。 他伸手拦着三人,左手掏出手机,用最快速度调出一张图片,屏幕朝外,大声道:“你们误会了,看这是什么?” 一家三口都去看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是一张彩色的身份证图片,那胖女孩眼尖,道:“咦?这不是我的身份证吗……可是照片不对啊,死骗子,你从哪弄来的假证件?” 那妇人说:“肯定是他自己造的假,用来骗人的,老公你快抓住他呀!” 这中年男人毕竟见多识广,并不像母女俩那么毛草,指着田寻问:“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田寻可算腾出时间来,他赶紧把来意简要说了一遍。三人听得将信将疑,那妇人说:“还有这种事?我才不信呢!” 田寻道:“你们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110报警,到时候警察自然会证明我的身份!” 中年男人见田寻神色沉稳,似乎不像诈骗犯,于是脸色也缓和下来,就问他究竟怎么回事,田寻从头至尾把唐晓静的事说给三人听,直听得三人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说:“我就是唐林格,我女儿也叫唐晓静,可她并不在你的林氏公司工作,她在一家旅行社做导游。难道你遇到骗子了?” 妇人也说:“就是啊,他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女儿的身份呢?” 唐林格问女儿:“晓静,这身份证上的照片你认识吗?” 胖女孩唐晓静接过田寻手机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认识。我每天都带旅行团,也许对方见过我,可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田寻开始发愁,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在朝更复杂、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唐林格让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这女孩很不简单,几乎把我们家一切情况了如指掌,连我炒西安制药赔了二十万,又抵押房产和汽车的事都知道,简直比特务还特务!” 那妇人撇了撇嘴,道:“还好意思说呢,你就差把我们母女俩也赔进去啦!” 胖女孩唐晓静问田寻:“这可不是小事,你应该先到你的公司人事部问问,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实在不行就报警。”田寻心想也只有如此,于是辞别三位离开唐家。 当晚田寻就失了眠,首先可以肯定这个漂亮的“唐晓静”肯定是假冒的,可她假借别人的身份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骗我的钱?当然不是,她只是在找目标,一旦遇到合适的人选就下手,结果就选中了我。 他气得牙根发痒,恨不能猛扇自己一顿耳光,吃了三十一年咸盐,却被一个小丫头给骗去二十万,简直把人都丢到外国去了。 次日一早,外面下起了大雪,这是今年入冬的第四场雪,雪后气温更冷,深吸口气直呛肺子,但空气被过滤得十分清新,踩在厚实的雪上咯吱咯吱响,这种环境令人精神一振,可田寻的脑子却更加烦乱。到公司后,田寻先去人事部打听关于唐晓静的事,人事部经理助理是个姓章的大龄女孩,和王浩关系有些暧昧,田寻也和他俩一起出去吃过饭、打过台球K过歌,还算是比较熟,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小陈还没转正,因此员工退职也并不经手,田寻只能去找小章。 小章向田寻透露,说那个假唐晓静早在十月上旬就打了辞职报告,但她并没有交给本部门经理转交人事部,而是直接亲自交到人事部经理手中。不知为何,人事部经理没和副经理等人交待此事,直到约定退职日期到了大家才知道,所以在她离开公司之前,全公司上下除了总经理之外,就只有人事部经理知道这事。 田寻彻底没辙了,他想到了报案。借着去出版局的机会,他拐到附近的派出所刚要进去,却想到如果报案,家人就难免知道此事,自己的房产证还在银行抵押着,让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气个半死? 于是他仔细斟酌,打算先凑钱把房产证赎回来再说,因为再有六天就到抵押期限了。 平日里田寻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向别人借钱,所以他也几乎没朝谁借过钱,下午后他到银行,将身上的几张银行卡都搜了个遍,仅有不到三万块钱,离十万差的远,没办法,只得在周日去市府大路附近找了一家比较正规的典当行,将自己那块买了不到一年的欧米茄007海马表给当了,典当行做价一万八千元,赎期三个月,到期不赎自动断当,田寻心疼得要死,也只好忍痛当掉。 六天后他到银行先交了五万块钱,那信贷部的朋友和经理说情,将额外抵押期限从一个月延长到两个月,但同时又告诉他,按照国家金融业的规定,两个月后如果不能交纳余下的五万元,银行将强行收回房产证,就算是经理也帮不了忙,也就是说,到那时田寻家的房子就不再姓田,而要改姓公了。 田寻坐在电脑前,真是心情沮丧到了冰点。思前想后,这件事拖得太长以后对破案也没好处,还是应该尽早报案,可房产证还没解决,田寻忽然想到了老威,这家伙受恩于已,应该能借点钱吧?最好先向他借五万把房产证弄出来再报案。 主意打定,还没到上午十一点,却接到汪经理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到监察部去一趟。田寻纳闷:公司监察部是专门负责清查内部员工违章违纪的部门,怎么突然找我?难道…… 他心里有点不祥之兆,难道是挪用公款的事露了?可那只是在暗地里周转,现在已经都补回去了啊!说归说,田寻还是来到监察部。 林氏公司所有部门的大门都是深红色的,再配上纯铜雕花门把手,看上去高贵漂亮,而只有监察部的门是黑色的,外面还有一圈白,似乎在告诫别人:不要把黑的说成白的,否则就处理你。田寻平时经常打这门外路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今天站到这扇黑门前,却觉得这扇门是如此巨大、压抑,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将自己压扁。 田寻深吸口气伸手敲门,有人拉开门,这人身材高大穿一身黑色西装,对田寻说:“请进来。”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屋子很大,却只靠墙摆了个大文件柜,柜前一张大办公桌,桌前有张无背椅子,田寻知趣的坐在椅上,这椅子设计得很小,坐上去有点重心不稳,也许是一种基于心理学方面的设计,以使被审者在心理上有种压迫感。 那穿黑西装的人反手关好门,垂手站在门边,田寻见办公桌内端坐一人,这人约四十岁左右,面沉似水、毫无表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悲,穿一身深灰色条纹西装,眼神如炬,直视田寻。田寻浑身不自在,他知道这人应该就是监察部经理,肯定是自己挪用公款的事露了,但心里自我安慰,毕竟那钱后来补回去了,此时他就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该如何应对。 那穿深灰西装的人开口说道:“你是出版部的特刊编辑田寻,是吧?” 田寻点点头:“是我,没错。” 那人道:“我是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监察部经理古作鹏,本部门平均每年仅有不到五名员工可以被召进来,你算其中一个,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请你来这里吗?” 田寻苦笑道:“不太清楚,但我估计肯定不是想请我吃饭。” 这人稍为一怔,立刻笑了:“到了这还有兴致开玩笑的人真不多,可惜你的胆量用错了地方。给你看样东西。”田寻背后那黑西装立刻趋步上前,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张文件交给田寻。 接过文件还没看,田寻就猜出是什么内容,仔细一看果然,上面是公司三个月之内的各部门资金调动明细表。其中财务部和出版部用红框圈着,上面清楚的显示着: 2008年9月20日,财务部,开户行现金提取十万元,经手人:财务部副经理助理唐晓静。 2008年10月17日,出版部,内部金融网现转帐十万元至财务部,经手人:出版部特刊编辑田寻。 2008年10月27日,出版部,开户行现金存入十万元,经手人:出版部特刊编辑田寻。 2008年11月6日,出版部,内部金融网现转帐十万元至财务部,经手人:出版部特刊编辑田寻。 2008年11月6日,财务部,开户行现金提取十万元,经手人:财务部副经理助理唐晓静。 2008年11月26日,出版部,开户行现金存入十万元,经手人:出版部特刊编辑田寻。 2008年12月1日,出版部,现金转帐至上海江南印刷公司,经手人:出版部经理汪兴智。 田寻边看边在心里敲鼓,他自然知道公司里所有的资金转移情况都会被电脑自动记录在案,可一般情况下,只要查帐和资金使用没出问题,公司是很少会调查这些资金转移记录的,也就是说,只要公司用钱的时候这笔钱还在,就没人在意平时有没有人调动它。 可问题是这次公司为什么特意去调查资金转移帐? 古作鹏始终注意看田寻的面部表情,直到田寻把文件交给那黑西装人。古经理微笑着道:“解释一下吧。” 田寻说:“我承认是有两次把公司的资金转给财务部,但那都是财务部助理唐晓静要求的,她说财务部需要资金,于是我就……” 古经理打断他的话:“本公司的金融制度你很清楚,无论哪个部门需要资金调动,都必须打报告给部门经理签批,你这种说法是很幼稚的,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听你其它的解释。” 田寻长叹口气,他知道再找借口是很愚蠢的,于是也不再隐瞒,和盘托出事情经过。 他说的很仔细,古经理也听的很认真,听完后,古经理依然面带笑容:“田先生,别再演戏了。说实话你这套借口比刚才好多了,只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动机。首先你和唐晓静都是于半年前进入本公司,你跟她并无深交,没有理由会把几十万的巨款借给她;再有,你们同时进入林氏集团,而在三个月前你递交了辞职报告,唐晓静十月初也做过同样的事,时间不差一周,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田寻争辩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她是没什么交情,我只是可怜她无力偿还挪用的公款,到时候会坐牢,所以才一念之差动用了公司的资金。难道你们还怀疑我和她串通不成?” “不是怀疑,是确定。”古经理收起笑容,冷冷地道,“说你和她没串通才是见了鬼,你这套把戏恐怕只能骗骗弱智和低能儿,我们都是吃过盐的成年人,劝你还是现实点,对我说实话,否则到时候将你移交公安机关,恐怕警察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田寻急得脑门沁汗:“如果我和她串通好了骗钱,为什么又傻乎乎地把钱送回去而不溜掉?” 古经理哼了声:“那只是你们的障眼法,或者称为烟幕弹。因为你把资金偷偷转给唐晓静提走时并没到三个月的离职期限,如果你们提前离开就很明显会招人怀疑,所以你们只能乖乖等到离职期快临近时再挪出公款离开公司,然后远走他乡,那时候就算公司想追查,也很难找得到你们。” 田寻大声说:“那我为什么不在离开之前提款,却非要在这几个月里一次次的提出钱来,再一次次补回去?我吃饱了撑的吗?” 古经理笑了:“这就是关键所在,你是在试探公司的金融制度是否有机可乘,其实这是多余的,我们公司只在每月固定日期查帐,这也是我们财务制度上的一个漏洞,多年来公司在这方面一直没什么改进,但我想以后就不一样了,这恐怕还得感谢你,可能你在想为什么公司偏偏开始在这个时候调查转帐明细,其实如果不是唐晓静无意中露出的马脚,我们还真没打算去查明细。” 田寻犹豫了下,问:“什么意思?什么马脚?” 古经理笑着说:“五天前,也就是她离职的前一天下午,她和财务部副经理聊天时曾经谈及公司的资金转帐制度,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咱公司的资金简直就是公用的,除了查帐那几天,凡是掌握金融转帐权的人几乎都能借来用用,不信我们打赌,查一下平时的转帐记录,保证有收获。” 田寻听得傻了,这假唐晓静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古作鹏又说:“副经理第二天上午立刻汇报给了财务部经理,随后副总下令清查公司一年以来的资金转明细,才将你的事揪出来。” 田寻恨得牙根发痒,他说:“这个假唐晓静完全是故意的,她就是想陷害我!如果我和她一伙,那为什么我和唐晓静不同时离开,还呆在这等着事情败露?” 古经理冷笑道:“是因为你没有来得及跑掉。如果你们同时走就太显眼了,所以你决定让她先走,然后你再寻机会挪用一大批公款后再逃掉,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我说的没错吧?” 田寻彻底无奈,他说:“古经理,我承认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事情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和唐晓静来公司之前完全不认识,我认为你是在冤枉我,我承认是挪用了公款,但那是事出有因,并不是故意的,再说公司又没有损失,目前我并不欠公司半毛钱!” 古经理道:“说的对,你很聪明,如果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挪用公款就是诈骗,这要比经济犯罪和侵占罪都严重得多,所以你极力为自己开脱责任,虽然你最终补回了挪出的款项,但这并不能把你洗净,毕竟你有挪用公款的行为。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话题了,田寻先生,在我们将你移交公安机关之前,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田寻急道:“你要是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你不能送我去公安局,我从小到大没犯过法,我有为自己争辩的权力!你不能仅凭一纸帐务明细表就送我去公安局!”【 宝 书 网 ﹕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 古经理按下桌上的电话总机按键:“我是监察部古作鹏,请叫公安局的人来一趟。” 田寻急了,他猛的站起来,却被旁边那高大的黑西装者硬给按坐下,他大声说:“古经理,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唐晓静是假的,我去过她的家,她的一切资料都是假借别人的,她根本就不叫唐晓静,真正的唐晓静也不在这家公司!” 古作鹏一扬眉毛:“哦?是吗,你去过她的家?” “是的,就在昨天下午!”田寻喘着粗气说:“那个假唐晓静所有的资料都是借用他人的,包括家庭地址和父母等一切资料,只有她自己的照片是真的!” 古作鹏双手一摊:“那就是警察的工作了,我也不想越俎代疱,免得让警察同志们没活可干。好了,就不多作陪,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还有事先走,再见!” 古作鹏说完站起来要走。那黑西装者走上前来,向田寻伸出手:“不好意思,请田先生把手机交出来。” 田寻犹豫了下,知道反抗也不是办法,于是掏出手机说:“我想给我家里打个电话。” 古作鹏朝那黑西装者点下头,黑西装者退后几步,背手站在墙边。田寻拨通家里电话:“妈,是我,这几天我要出趟远门,可能得过一阵子回来,你们不用担心。” 挂断后,田寻将手机交出,古作鹏也离开房间。 不到五分钟,两名身穿藏蓝棉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名监察部的副经理对警察交待了几句,两警察要求田寻和那副经理一同下楼,警车就停在大厦门外,警察让田寻和副经理钻进去,警车离开财富大厦,不知驶向何处。 坐在警车里,田寻手足无措,暗想这辈子什么车都坐过,就是这钢条封闭的警车没有,今天也算是长见识。 不到十分钟,警车在一幢深灰色旧式洋楼建筑前停住,透过防弹车窗,田寻见洋楼大门处挂着“沈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的牌子。下车后两民警左右护着田寻进了这幢建筑,径上二楼来到预审室。 监察部副经理先递交材料,警察看过后,问田寻有什么要说的,田寻又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那警察肩章是双杠三豆,他对田寻说:“具体的案情还需要进一步深入调查,以确定性质是团伙诈骗还是职务侵占未遂,不过既然挪用了公款,而且涉案金额比较大,初步来看经济犯罪还是基本成立的。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企业在职人员挪用公款一万元以上、职务侵占超过五千元就算经济犯罪,而且你也承认了事实,因此现在对你先实行暂押,转交看守所,等到案件调查清楚之后再移交法院。” 说完,警察将立案通知书放到田寻面前。田寻争辩道:“我真是被冤枉的,是,我承认是挪了两次公款,但绝对是有人陷害,如果不是那个女孩假冒唐晓静来骗我,我怎么可能去挪公司的钱呢?” 旁边的监察部副经理冷笑一声:“上坟烧报纸骗鬼呢吧!哪个坏人愿意承认自己坏?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调查,该说什么就痛快点,也别总给我们监察部找麻烦。” 田寻双肘拄在桌子抱着头不签字。那警察似乎见怪不怪,慢慢的对田寻说:“年轻人,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你应该清楚的认识到:到了这个地方,就不要期待出现什么奇迹了,快签字吧,别耽误我们吃中午饭。” 田寻慢慢放下双手,发着抖拿起钢笔,无奈的在纸上签字,随后副经理也签了字,那警察又问副经理:“鉴于你公司并未遭受实际上的经济损失,如果调查之后确实是被那个假冒唐晓静所骗,以造成职务侵占未遂,到时候请你们公司出具一份意见书,如果你们愿意念在没有损失而不予追究,法院可以考虑撤销对他的起诉。” 副经理点点头,起身先离开了。 那警察又说:“需要给家里打电话吗?” 田寻问道:“你们要关我多久?” 警察笑了:“那得看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按最好的预料,如果是侵占未遂再加上你公司不起诉,那也就是几个月,可如果按最坏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田寻双手按了按太阳穴,极力稳稳神,说:“我可以随时给家里打电话吗?” 警察说:“每周只有一天可以打电话,而且必须在监视下通话,未定案之前除律师外不能见任何人,这是看守所的规定。”说完他一摆手,两警察左右夹着田寻带出房间。 田寻觉得很别扭,下意识扭了扭身体想挣开警察抓自己胳膊的手,那警察一瞪眼睛:“干什么?老实点!” 田寻说:“我跑不了,不用扭这么紧!”两人根本不理他,押着上了警车。 在警车上,田寻用手拄着额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似乎做了个长长的、还没被人叫醒的噩梦,恨当初不应该可怜那个假唐晓静,现在真成了阶下囚。 警车拐上公路后一直向西南驶去,驶出市区来到市郊于洪区,半个多小时后,远远看到公路边有个占地巨大的场所,警车拐到有高大围墙的院门前停下,田寻下来一看,见院右首墙上挂着“沈阳市看守所”的牌子。高墙上拉着弹簧式电网,四角还有塔楼,一名警察下车到门亭里登记,电动伸缩式铁门缓缓移开,警车驶入大院。 下车后田寻先被带到登记室填表按手印,交出钱包,包括身份证、银行卡等,接着走进更衣室,屋里摆着几大排衣柜,每个柜门上都有数字编号,在一名年轻武警监视下,田寻脱掉身上穿的外衣,放进一个带有编号的铁柜里,再领了一套浅灰色的、和柜子编号相同的衣裤穿在外面。 田寻死的心都有,低头瞅瞅身上这身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这辈子哪穿过这东西?虽然是崭新的,可田寻却突然觉得自己成了社会上多余的垃圾,旁边那名武警很年轻,又高又壮的像只牛犊,看来应该是刚从司法学校毕业,看上去精力弥漫、信心十足,他不耐烦地催道:“快点换,又不是在商场试衣服,看来看去的磨蹭什么?” 这时田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已经失掉自由,不由得悲从中来,鼻子阵阵发酸。那武警大声呵斥:“我叫你快点听见没有?” 田寻脑门发热,立刻回复道:“我这不是正在换吗?你什么态度?” 这武警跨上半步,把眼一瞪:“脾气还不小,神气什么?有能耐别犯事啊,进到这来就得老实点,快换!” 田寻系好衣扣,那武警用钥匙锁好柜门,说:“快走!” 出更衣室后,监区管教对田寻说:“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叫他们送被子和餐具!”田寻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电话,考虑半天根本没敢给家里打,后来拨通了老威的手机简单说下情况。 打完电话后在武警带领下出了登记室到后院,院里有四幢建筑,分别用白漆涂着巨大的数字,总共四个监区,武警带田寻进了第四监区大楼,登过记后上二楼右拐,顺着长通道来到一处钢栅栏门前,一名管教出来先检查了武警的文件,伸手在管教室里的控制台上按下电钮开启铁门,然后也跟着武警走进来。 铁门里又是长长的水泥地走廊,两边都是厚厚的、带小方气窗的铁门监室,门上也都排着号码。小气窗的高度刚好和人的视线平齐,只要经过就能看到监室里,见屋里都很宽敞,像宿舍似的放着几排上下铺,几乎所有的气窗前都挤着好几张脸,这些人或笑或喜,像看西洋景似的瞧着田寻,还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经过一扇铁门时,见气窗前有个光头壮汉咧着大嗓门说道:“又来新人啊,李管教,这号子正好缺个看金鱼的,来吧,让他来吧,保证照顾!” 那管教操起皮带上的警棍“咣”的狠敲了下铁门,骂道:“滚回去,先看好你自己的鸟!”那屋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田寻的心脏怦怦乱跳,他早听说过在看守所或监狱里有很多牢头狱霸,会欺负得你找不着北,想到这里田寻的魂都快飞了,脑门也见了汗,从心眼里盼着最好关自己的屋里可别有这种人。 当来到写有4462号监室前停下,田寻心想:原来这监室编号和自己身上这衣服的编号也都相同。管教掏出一大串不锈钢镀铬钥匙挑出一只打开室门,里面仅有不到十平方米,空无一人,竟还是个单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是坐便,此外再无它物,床上连被子都没有。 田寻提到嗓子眼的心可算放下了,对面监室里的人笑着大声说:“哎哟,这是什么大人物啊,待遇不错嘛,还上单间雅座呢!管酒吗?” 管教一把将田寻推进门里,铁门咣的关上,随即上锁。田寻从气窗朝外问道:“得关我到什么时候?我想打个电话……” 那武警根本不理会,扭头走开,管教边用钥匙稀里哗拉的锁门,边说:“想打电话和送东西进来只能在星期五申请,未判决前除律师外不许探视,墙上有关押条例和作息时间,你先仔细读几遍记熟,最好照上面写的做,否则到时候自讨苦吃,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随后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你也够倒霉的,刚过吃午饭点儿,看来得饿一下午了。” 还没等到田寻张口问话,那管教已经走远了。 田寻慢慢走到单人床边颓然坐倒,把头深深垂下。到现在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虽然这一切发生的并不奇怪,但却总觉得都是假象,好像这梦随时都会醒。外面走廊里仍然响着杂乱的吵闹声和调笑声,田寻将耳朵死死堵住,但那些声音似乎很努力的穿透了手掌,直往耳腔里猛灌。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响,抬头见铁门被打开,管教说:“4462,出来领东西!”田寻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4462是他的编号,他苦笑着跟管教顺走廊来到钢栅栏门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老威来了。虽然老威不是他亲戚,但此时田寻心头发酸,感觉比见到亲人还亲。 老威正和控制室的另一名管教说话,看到田寻身穿看守服出来,连忙迎上去抓住他胳膊急问:“老田,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到底咋回事啊?” 田寻刚要回答,那管教说道:“不许交谈!拿了东西快回去!”田寻看到桌上放着一只透明塑料拎包,里面是崭新的被褥,另外还有一套牙具和饭盒。 老威对管教说:“同志,我不能和他聊一会儿吗?” 管教摇摇头:“不能!想探视就星期五来,平时除了律师谁也不能见,你今天是给他送被褥,否则也不能见,快走吧!”老威看着田寻,见田寻目光满含委屈和期待,老威急得没办法,又不能说话,只好向他招招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田寻抱着被褥慢慢回到监室,坐在床边双手捂脸,大脑里乱得像团浆糊。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见走廊里又开始有人声,只是比刚才小多了。田寻慢慢放开双手侧头去看,听见开钥匙声音响起,有人大声说道:“开饭了!” 田寻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腕看看表,居然已是晚上六点钟,田寻心里纳闷,感觉时间不长,却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走廊里很多人都穿着同样的浅灰色制服,手里托着饭盒慢慢排队往外走,这些人高矮不一、年纪各异,既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也有五十开外的中年人。田寻像行尸走肉似的低头夹在人群里走,前面有很多人不时回头去瞅他,还有几人边看边互相挤眉弄眼,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出了钢栅栏门拐两个弯,来到宽敞的食堂中,这看守所的硬件设施相当不错,食堂窗明几净,灯光亮堂,数十排饭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大屏幕投影电视正放着青城山的风光片。两大排在押人员分别在厨师处领了饭菜各找桌椅去吃,这些人虽然没有敢大声说话的,但私下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有说有笑,旁边的十几名手持警棍,腰里荷着真枪的管教们见大秩序不乱,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田寻前面两个人边走边低声谈话,一人说:“天天放这些破风光片,看的我直想睡觉,怎么不放几个光屁股娘们,还能提点精神。” 那人也笑着说:“对,细皮嫩肉的那种,我也喜欢,要是能天天放这个,我宁愿多呆十年。” 先那人说:“那你就跟管教说换到一、二监区去吧,那里全是女的,随便你挑。” 队伍里有个人假装慢吞吞的走,忽然身形一闪迈出队伍,倒退着移到田寻前面又移进来,田寻前面那人似乎早有准备,连忙向前空出地方给他插进。这家伙光头膀体,脖子上纹了个大蜘蛛,看上去就像一只真蜘蛛趴在耳根似的,正是中午时在走廊里聒噪的那家伙。这人在田寻前面边走边回头上下打量,目光停在田寻手腕的那只表上,田寻的007海马表早在典当行里睡觉,现在手上戴的还是头阵子去新疆时配发的那块美国波尔军表。这光头伸左手抄起田寻胳膊,低声笑道:“这表不错啊,是外国的吧?摘下来让我瞧瞧。” 没等田寻说话,这人已经扳开表扣往下撸表。田寻一抽手,道:“你要干什么?” 这光头理都不理,继续未完成的动作,田寻有点生气,用力往回拽手腕:“你想抢东西吗?” 前面的人都回头来看,脸上均带着笑,似乎习以为常。那光头面带愠色:“叫你摘就摘,哪那么多废话?”田寻不敢大声吵,只能用力往回拉胳膊,队伍里不由得乱了起来。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管教快步走来,周围的人连忙转头回去,那管教来到光头身边,操起警棍“砰”地击在他肩膀。这种警棍是用特殊合成橡胶做的,软中带硬,光头一个趔趄差点跪倒,那管教骂道:“老实点,再惹事就别想吃饭!到后边去!” 光头手捂肩膀,疼得直抽凉气,眼睛里似乎都要冒出火来,但嘴上半个扁屁也没敢放,弯着腰乖乖溜到排尾去了。其他人似乎都很惊讶,互相用眼神交换着心中的疑惑。当轮到田寻打饭时,厨师问:“你的饭盒呢?” 田寻一怔:“我……我没带饭盒来。” 厨师说:“你家人没给你送来吗?” 田寻傻眼了,这才想起老威给他送过餐具,他说:“啊,有,我给忘了……” 后面有人开始起哄:“又一个忘的,得了,按老规矩回去反省吧,别吃饭啦!” 厨师身边站着一名管教,听他说:“给他拿一套餐具。”那厨师转头在餐台上取了套不锈钢饭盒和饭勺放在桌上,从一个个方格里分别把米饭和菜打进去,说:“吃完了送回来!” 田寻端起饭盒连连点头:“谢谢,谢谢。”又对那名管教也道了谢。 田寻返身往回走,那些未打饭的人脸上惊讶更盛,排在田寻下一位的人更是目送了田寻半天,那厨师用大勺一敲桌子,斥道:“看什么,不想吃饭了吗?”这人才回过神来打饭。 吃饭时田寻特意挑个最角落没人的桌,另一端那光头边吃饭,边看着田寻直运气,旁边那人低声说:“龙哥,你说今天管教怎么回事?像抽风了似的,难道那小子是所长小舅子?”那光头大口往嘴里塞饭,也不说话,眼睛远远的直瞪田寻。 晚上十点看守所准时熄灯,当然对田寻来说有没有灯光也无所谓,他失眠了,没有任何睡意,整夜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遍闪过很多画面,有假唐晓静,真唐晓静,王浩,古作鹏、汪兴智、还有老爹老妈…… 看守所里渐渐有点发亮,是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洒到屋里,水泥地似乎蒙上一层薄雾。田寻看着这朦胧的光线,反倒有了点睡意,迷迷糊糊的眼皮直打架。屋里阳光越来越多,忽然田寻被开铁门声惊醒,有人大声道:“点名!” 田寻连忙起身到气窗处向外看,见管教正拿着钥匙挨个开门把人往出放,抬腕见是八点整,铁门开后也随着众人往出走,下楼后来到监区大厅,所有人排成方块队,前面有人用扩音器念众人的编号。每念到某人时,这人就举一下右手以示存在。点到4462号时,田寻也举手答应。 点名之后并不回到监室,而是穿过侧门走廊来到一个大车间,里面摆着很多长长的大桌,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全是印刷海报,另外还有很多双面胶带。有个管教告诉田寻如何将双面胶带往海报背面贴,每两千张再绑成一捆,原来是进行劳动教养。 这工作并不复杂,纯粹的熟练工种,海报的内容也是经常换,有时遇到大美女的海报,很多人就偷偷藏起来几张,留着回到监室后慢慢意淫。每人都有相同的定额,先干完就可以提前回监室休息。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分是放风时间,所有人都排成队,围着大院慢慢遛达,对面远远的是女在押者,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虽然隔着近两百米,却也有人在偷偷互相挤眼招手。 田寻年轻敏捷手又巧,没到下午三点就都干完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下下发酸的腰背,在管教指引下出车间回到自己监室。 晚上吃过饭后再点一次名,然后才回监室等待睡觉。田寻这屋里什么都没有,不像其他人还有家属给送来的书看,当然他也没心思看书,基本上就是关了灯上床发呆,直到勉强睡着。 到了周五老威又来看他,还带了一大堆罐头面包等食物,田寻这才有机会把事情经过对他讲了一遍,老威急得直蹦,可又帮不上什么忙,问田寻需要什么东西,他立刻出去买回来。田寻摇摇头,只让他每隔一周以借书为名到自己家看看父母是否健康,有时间顺便再去趟经侦局,打听打听案件的调查情况。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几天,除了每周日改善伙食、周一晚上洗澡外,就是单调的在车间粘双面胶。说来也怪,林氏公司似乎忘了他的存在,也没人来看他,也许公司是怕人笑话,所以特意隐瞒了实情。 田寻心急如焚,很想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有没有消息。忽然这天接到经侦局通知,说在沈阳全市撒网未并找到假冒唐晓静的女人,很可能此人已远逃外省无法寻找,因此缺乏关键的证据链来证明田寻与这人并无关系,同时林氏公司也表示准备在春节后将田寻以团伙诈骗罪起诉至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书已经递交法院,春节后就开庭审理。 听到这消息田寻大惊失色,真没想到公司居然这么狠心,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次日又是周五,老威照例来看他,田寻一说情况,老威立刻花钱帮他找了个代理律师。 律师打电话给看守所和田寻通了话,并告诉他调查估计结果:像他这种涉案金额巨大的情况,很有可能被法院以团伙诈骗未遂罪或预谋经济犯罪起诉,虽然是未遂,但林氏公司态度很明确:必须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给予重判,因此大约会判八到十五年徒刑。 田寻如五雷轰顶,险些坐倒。他带着哭腔问律师有没有挽回的办法,律师说他已经到林氏公司和古作鹏及总经理都谈过话,林氏公司态度很强硬,坚持要对田寻重判,这样一来事情就难办多了。 田寻心神不定,那律师象征性的劝他别难过,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他。 第六天下午,老威、律师、林氏公司古经理和他们的律师都来了,大家齐聚会议室里,古作鹏将由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总经理签署的起诉书交给田寻,上面有经侦局刚盖的印章,同意于将此案移交给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三月二日开庭审理。 看到起诉书上写着“该员工掌握金融职权,却并未以身为表,反而循私诈骗,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为惩前毖后,本公司决定从重起诉该员工,以儆效尤”这段话,田寻气得要死,往最深了说,自己并没给公司带来什么损失,而且还是被人所骗,可现在公司居然要用最重的罪名起诉自己,真是典型的墙倒众人推。 田寻大怒,站起来把起诉书抓成一团扔向古作鹏,古作鹏的律师连忙捡起,操着南方口音说:“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这是起诉书,又不是废纸,怎么能胡乱丢呢?” 田寻指着古作鹏的鼻子大声道:“姓古的,你这是存心想给我制造冤案!” 古作鹏倒不动声色,他慢悠悠地说:“冤不冤自有法院来断,你自己没资格做评判!” 田寻猛跳起来,绕过桌子要去揪他衣领,被老威等人死死抱住,古作鹏站起来后退几步说:“这人有点疯了,我们也不用和他浪费时间,走吧,我们回公司!”说完和他的律师扬长而去。 田寻双手抱头瘫倒在办公桌边,老威扶他起来说:“老田,你先别激动,总会有办法的!” 那律师也说:“女骗子还没有抓到,对方没什么佐证可以断定为团伙诈骗,到时候上庭我会尽力帮你开脱,最多也就是经济犯罪或诈骗未遂而已,没有几年的。” 田寻忽然从起上跳起来,揪着律师大叫道:“我是被人骗的,不是诈骗,你这个笨蛋律师!”这律师边挣扎边说:“田……田先生,你这种态度让我很难帮你啊!”老威好容易将两人拉开,过了半天田寻才冷静下来。 老威说:“老田,你先稳一稳,我尽量找人帮你疏通看。” 田寻流着泪问:“我家人还好吗?” 老威道:“我每隔十天去你家一次,你家里人都好,他们还以为你去外地出差,问为什么打你手机总关机,我只能撒谎说你手机在外地被偷了,还没来得及补卡。” 田寻拉着老威的手说:“谢谢,等过了这关我再报答你……” 老威叹了口气:“现在就别说这话了!” 管教见时间差不多,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架着田寻回监室。 从此田寻万念巨灰,每顿饭几乎只吃几口,贴双面胶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每天都要粘到很晚才收工,后来连管教都靠不起了,到八点就让他回去,免得耽误自己也睡不好觉。 这天下午在车间干活,田寻向管教请假上卫生间,随后那纹着蜘蛛的光头和另一人也起身请假去小解。在卫生间里,田寻正在镜子前洗手,他双手捧了满满的凉水浸在脸上,让皮肤感受到那刺痛般的冰冷,听到有人进来也没在意。 忽然一只手在背后拍了他肩膀,回头看却是光头,旁边还站着个瘦高个,两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田寻。 田寻问:“干什么?” 光头肩膀连耸笑了笑:“干什么?刚吃完午饭,该喝下午茶了!” 田寻知道这他不怀好意,也不多废话,用毛巾擦了把脸转身就走,却不想那光头抬手就是一拳,砰地正击在田寻鼻梁,顿时鲜血流出,田寻捂着鼻子后退几步,那光头得理不饶人,追上去又是一拳,这家伙膀大腰圆但难免动作不灵活,田寻弯腰从他腋下钻出来,右手在洗手池上一扶夺路要跑,后面的瘦高个连忙上去挡。 那时田寻在参与新疆追阿迪里行动的途中,晚上睡不着觉时,经常和姜虎、史林聊天打发时间。两人闲着无事就给他讲一些临敌制胜的招数,当然田寻没有半点武术功底,因此只能大概听个皮毛,在实战中,很多招数完全用不上。 现在他瞥眼看到洗手池边放着的湿毛巾,立时想起姜虎教他用毛巾当武器的招数,同时心中的愤怒也一齐撞上胸口,他来不及多想,抄起毛巾手腕一抖猛甩向那瘦高个脸部。 湿毛巾又沉又软,尾部啪地打在瘦高个右眼眶上就像车夫抽鞭子似的,打得那瘦高个哇地大叫一声,捂着右眼连连往后退,田寻见一击得手,再甩毛巾抡在他左太阳穴上,打出一道血痕。 趁瘦高个捂脸的功夫,田寻连忙朝大门跑去,后面那光头却已经来到他身边,抡左拳正捣在田寻左肋,田寻疼得差点跪地上,肋骨似乎要断,他不假思索,抬毛巾向后猛抽,正抽在光头左眼上。光头眼前金星乱冒,也不知道眼珠子是不是都给带出来了,他气得怪叫一声,双手去掐田寻脖子,田寻毛巾再往回抡,这下光头有了防备,伸右臂缠住毛巾用力向里一带,这家伙毕竟力大,田寻左手抓不住松开了,但他迅速抬左腿去踹光头的肚子,光头“嘿”地倒退两步没倒,田寻趁机向门外跑。 光头和那瘦子迈步紧追,却见两名管教正好跑进来,把三人堵个正着。管教见田寻脸上鲜血直流,再看看后面的光头和瘦子,心里就知道了七八分,其中一名管教大叫:“都给我蹲下!”三人不敢多说连忙蹲下双手抱头,一名管教揪起田寻出了卫生间,另一名管教抡警棍夹头夹脑就开揍,打得光头和瘦子抱头直躲,虽然管教并未用多大劲,但也够两人疼上几天的。 从那以后,光头更是把田寻恨之入骨,但他也不傻,隐隐发现管教似乎对田寻略有优待,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不敢再找碴口。 转眼到了元月下旬,再有不到十天就是春节。进入三九后,天气也越来越冷,各监室探视的家属也渐渐多了,亲戚们都准备了很多食品和烟等往里送。 这天田寻忽然被管教带到办公室里。一名管教递给他一张纸说:“4462号,签于你在押这段时间内表现良好、遵规守纪,因此所里决定从今天开始,调你到劳动监进行劳动,希望你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先在调动报告上签个名。” 田寻没弄懂意思,怎么调到一个什么劳动监干活,听管教的意思好像还占了便宜似的?等签完名跟管教到了后院才知道,这劳动监的确比在车间干活有优势。原来所谓的劳动监就是做一些活动范围比较大的活,比如喂猪浇菜、扫院擦窗、跟车装货之类的工作,这些活可以露天作业、自由活动,比死圈在囚室里可强上百倍,可以说除了没有工资,和正常人上班没啥两样。 可这些对田寻来说毫无意义,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医生判了死刑的人,只不过早几天晚几天。 最近劳动监的工作地点在后院东南角仓库里,先把车间运来的打好捆的海报装进硬瓦楞纸箱里封上胶条,再用手推车装到运货卡车后车厢中码齐。这活其实并不轻松,纸看上去很薄,其实却是最沉的,每只装满海报的大瓦楞纸箱都有四百多斤,必须两个人同时扳动纸箱,抬起一角才能推上小轮车运走,来回很累不说,装箱时还经常被锋利的纸边割破手掌。 同田寻一起干这活的还有第三监区的两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从聊天中得知他们俩一个精于偷、一个擅长骗,也是看守所的常客。这两人都是老油条,平时干活会偷巧懒,看上去忙得热火朝天,其实并没出什么大力,反倒是田寻这种实惠货经常累得驴脸淌汗。这几天气温本来就低,仓库里更是又阴又冷,三人都穿着笨重的军大衣戴劳保手套干活,可还是冻得双脚发麻。 田寻像行尸走肉似地干了四五天活,有时碰上活多,三人还得加班干到晚上九十点钟,管教怕出意外,一般情况下都得在活全干完后,送三人回各自监室才能休息,可时间一长,见这三人都很老实,就渐渐放松警惕,有时见工作量大要开夜车,管教就提前回去休息,三人也没人看着,收完工就直接回监室找值班管教开门睡觉,虽然没有人看管,但院子里四角都有岗亭,探照灯来回在院子水泥地面上晃,只要田寻他们稍微走远一点,光柱就跟着人照个没完。 这天收完工又是九点多,大院里静悄悄的,一片清冷。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今晚特别冷,口中呼出的浓白哈气就像漏眼的热水管。 那四十多岁的惯偷骂道:“这劳动监还是***香饽饽呢,整天累的要死,又冻又饿,下回打死也不申请上这来了,操他大爷的!” 那三十来岁的惯骗也跟着说:“就是!我这腰都快累断了,明天就申请调回去!” 又问旁边垂着头走的田寻:“哎我说小子,你不累是怎么地?咋不说话啊?” 那惯偷一摆手:“得,你别问他了,这小子可能上辈子说相声出身,话说的太多了,一天到晚也说不上四句话,问他等于白问!” 惯骗说:“唉,谁刚来这种地方也没心思说话不是?这都快过年了,我们还蹲号子呢,真丢人!我都想跑出去算了!” 惯偷伸手指一嘘:“你小声点,让管教听见有你受的!” 惯骗笑了:“我也就是说说,哪有那胆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田寻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忽地一动,有个主意在心里萌发。 晚上躺在床上,借着高窗外那清冷的月光,田寻开始在心里仔细盘算行动计划。 第二天继续到仓库装箱。仓库北角有里个杂物间,里面有一架地弹磅秤,田寻趁那两人推车出去装货的机会,用最快速度抱了一捆海报来到杂物间,在磅秤上称了这捆海报的重量,不到十公斤,然后再自己上磅秤称了称,发现居然只有五十五公斤!他清楚记得进看守所之前有一次在浴池洗澡,那时量过体重是七十公斤整,在看守所这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就瘦了三十斤! 田寻回到仓库继续装货,心想这世界上最有效的减肥方法就是进看守所,保证比任何药品都灵。 他边装箱边在心里查数,箱子是订做的,每层刚好能放六组海报,每层之间再用一块方形薄木板隔开,总共四层,也就是说,每层的重量是五十六公斤,纸箱装满货后的总重量则约为二百四十公斤。而自己的体重是五十五公斤,刚好是一层海报的重量。 再看每捆海报的高度,约有六十公分高,基本和一个人胸部宽度相同。田寻暗暗点头,心里有了眉目,现在是只待时机出现。 这天田寻早上吃过饭后,刚要和管教去仓库干活,却被告知先到前大厅集合,说是有电台来采访。到大厅看到很多在押人员都在厅里整齐的坐着,前面果真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正拿着稿子背词,这女记者穿着红色的紧身薄毛衫,身材丰满性感,看得那些在押男犯眼睛发直、互相窍笑。 管教对田寻说:“快过年了,电视台来看守所要采访一下在押人员的生活情况,待会如果要是问到你,你就说在这里很好,不要乱讲话。”然后让田寻坐到人群中去。 田寻一百个不愿意有人采访,生怕自己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被熟人看到,于是故意到后排的一张椅子坐下。 只听那女记者开腔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辽宁电视台《生活之声》栏目主持人璐璐,今天我们来到了沈阳看守所,特地来了解一下这里在押人员的生活情况,快过年了,他们过的怎么样呢?现在让我来采访一些在押人员。” 然后那女记者就开始随机挑了几个人问话,那几人都在这里关了一年多也没定案,已有很久没见过女人,面对这么年轻漂亮的女记者嘴都结巴了,旁边的人都捂嘴不住地笑。 这女记者也多事,迈着轻盈的步子在人群中遛达,一直走到后面,田寻坐在靠外的位置,他见这女记者离他越来越近,身后摄像师拎着电线迈着碎步跟拍,便低下头以免上镜,心里暗道:千万别采我,千万别…… 正想着,听一个很近的清脆女声说:“你好,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田寻抬头见这女记者就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的话筒直伸到田寻鼻子尖下,他汗都下来了,下意识扭过头去不看。 女记者很意外,以为这人害羞,又笑容可掬的说:“你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我只想问问你在这里生活的还习惯吗?” 田寻气得直想揍她,哪有人喜欢在看守所里呆着?他把头藏得很低,完全不让摄像拍到他的脸。 女记者有点尴尬,旁边的管教心知肚明,连忙上前说:“记者同志不好意思,这人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你还是换个人吧!” 女记者哦了声,对田寻说声对不起,开始找别人采访。 节目一结束,大家都站起来谈笑议论,田寻则像做贼似的赶快离开大厅回监室去,心里还在猜测刚才和自己说话那段电视台是否会删掉。 又是几天过去,这天海报很多,估计又得干到晚上十点左右,八点钟刚过,管教对三人教训一通后就先回去休息了,田寻见管教离开,就开始注意机会。 这三人的工作方法是两人一组、穿插合作,也就是说田寻和甲共装一箱,下次就是田寻和乙共装,再下次是甲和乙共装,依次类推,公平合理。快到十点的时候,田寻把剩下的海报每二十四捆分成一组,还有五组零四捆,也就是说,还够装最后五箱的。 该轮到田寻和惯骗共装一箱了,惯骗刚要动手,田寻忽然捂着小腹说:“这泡尿快把我憋死了,王哥、李哥你们先装这箱,我去一下,再不尿就死了!”说完就跑到仓库角落假装撒尿。 两人嘴里骂着田寻偷懒,但也没多想,那惯骗还打趣说:“小心点尿,天冷,别尿到半路给冻住了!”说完两人共同搬了一箱海报,塞上小推车去装货了。 两人走远后,田寻立刻跑到仓库西角,那里有很多尚未组装的纸箱,他抄了一根订箱钉藏在袖子里。 这样一来,工作轮次的次序就变了,倒数第二箱还是由惯偷和惯骗动手,两人推着小轮车离开仓库往卡车处运,同时田寻已经往最后一箱里码了两层海报,并偷偷将箱子挪到铁架旁边,再用指甲在瓦楞箱内壁上四面六十公分高度处划了印记。眼见两人渐渐远去,心中暗叫一声:机会来了! 卡车离仓库大门有几十米远,两人得一分多钟才能折回来,田寻心怦怦狂跳,先将薄木板架在铁架上,用最快速度在木板上放了四捆海报,然后再把八捆海报推到铁架后面藏起来,最后踩着铁架跳进瓦楞箱里,用手指甲在侧身蜷缩躺下,伸手将旁边的薄木板拽到自己身上,分别用肩膀、小腿侧面和两手顶住四角,尽量把木板的高度保持在印记处。 刚做完这一切,就听两人边说话边走回来,那惯偷见仓库里没了人,只有最后一箱海报码得整齐,就差封箱了。惯骗在仓库里喊了几声:“喂,喂,又他妈尿尿去了?你小子是不是前列腺有毛病?快回来装箱!” 好几分钟也没见人回来,惯偷说:“操***,这小子肯定是偷懒先回监室了,这最后一箱还得咱俩运!” 惯骗也骂道:“哟嗬,没看出来这小子一脚踢不出个扁屁,还真有点坏心眼呢!妈的,跟老子玩这手?看明天咱俩怎么收拾他!” 两人边骂骂咧咧边压好箱盖用胶带封住,搬起一角将纸箱推上小轮车,推着出了仓库。田寻曲身躺在箱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虽然天气非常冷,可他却紧张得顺头流汗。 两人推着小轮车来到大货车后厢开始装。装完货后惯*****了拍卡车前驾驶室车门,示意司机可以走了,随后两人也穿过后院回监室去睡觉了。 卡车慢慢启动开向看守所后院大门,探照灯晃了几晃,电动大铁门缓缓开启,因为每次装货后都有管教清点人数后卡车才能离开,门卫哪知道管教头两个小时就回去休息了,于是很顺利的将卡车放行。 田寻躲在纸箱里很快就开始呼吸困难,他尽量减少呼吸次数,免得氧气消耗太快,脑门汗珠开始流出。耳中听得大铁门沉重的关闭声,就知道卡车已经出了看守所,正顺着大道行驶,田寻早打听到这卡车把海报运往沈阳经济开发区一家方便面厂,离这里大约不到六十公里。 一个小时后卡车开始减速,随后又听到铁门开启和拉卷闸门声,然后卡车停下后厢打开,夹杂着人的说话声,有人将纸箱搬出卡车,估计也是堆放在仓库中。 半小小时后卷闸门降下,然后人声渐远,最后四周安静下来,寂静无声。 田寻知道仓库已经无人,他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锋利的订箱钉,开始在箱壁上划道,纸箱虽然结实,但毕竟是瓦楞做的,不多时就划开了一长条口子,冷空气钻进来令田寻精神一振,用力掰开纸箱裂口钻出来,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十分钟后眼睛适应了黑暗环境,见这里果然是个小型仓库,堆的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规格的纸箱和木箱。 除了卷闸门外,两侧有几扇玻璃窗,所幸窗户并没有安装护栏,否则就得困里头。田寻踩着纸箱扭开一扇窗打开,见窗子距地面约有六米高,外面是个厂院,院子里黑沉沉的,除了不时刮过的冷风外,半个人影也没有。 他又跳下来找到两大捆打包用的玻璃丝绳子,数股并用结了一根结实的长绳,将一端牢牢绑在窗户支架上,然后缒着绳子慢慢下到地面。 院子不算大大,仓库西面还有一座旧式的四层楼,也不知是工厂还是办公室,院左面停着几辆大型厢式货车和叉车。天气非常冷,现在又是深夜,寒露加上冷气更冻得田寻浑身打颤,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猫着腰在院子里来回转了一圈,发现厂院有正门和后门,正门紧挨着收发室,窗户亮着灯光,看来守夜的还没睡。 田寻抬腕看看表,十一点二十分,将近午夜。他悄悄摸到后门,后门是一扇对开的小铁门,门上着铁锁链。田寻见靠墙堆了一些高高低低的木箱,于是爬到箱顶站在墙头,这墙有三米左右,不算太高,田寻轻轻跃下,双手在地面顺势一撑卸掉下坠的冲劲。 这厂院靠近一大片枯黄的草地,抬眼望去四周都是一座座厂房,建筑之间用绿化带隔开,偶尔有几辆亮着顶灯的出租车在路上驶过。 田寻心里很清楚,他逃出看守所的事最快在两个小时内就会被发现,因为他那个监室所在的楼层管教最晚十二点肯定要出来查看,所以当务之急是用最快速度远离这家方便面厂所在的区域,而且还要尽量小心夜间的警察巡逻车。 自从进了看守所,田寻有一个多月没回家,当然家人也不知道田寻最近遇到的事,还以为他出差去了外地,当他看到一辆打着大灯的出租车经过身边时慢慢减速,还以为他在等车,田寻身上半分钱也没有,他心想可以先乘车到家然后再上楼取钱,但又立刻打消念头,因为他逃出看守所的事早晚会被人发现,如果让警方得知自己和家人碰过面,就会怀疑他父母有包庇嫌疑,所以尽量不能回家。 他转回身拐到另一条路上,那出租车自顾开走了。田寻找了个偏僻地方将军大衣里面的在押服脱掉扔在垃圾箱里,想来想去,值得相信的只有老威,虽然事后警方也有可能去调查他,但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也只能冒一冒险了,这家伙是单身独居,不会被人发现。 沈阳经济开发区地处东陵区,离中街很远,光凭走路不行,田寻只好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到后排,告诉司机到广宜街路口太清宫,之所以选择这里,一是离老威家很近,二是小胡同多。 在车上田寻怕司机和他聊天,于是把军大衣的毛领竖起来挡住半边脸,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目装睡。半小时后到了地方,司机打开车厢内灯,对后面的田寻说:“三十二块。”田寻假装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拉开车门就下车。 司机一怔,以为他睡傻了,连忙推门出来大声说:“喂,哥们,还没给钱呢,三十二块!” 田寻也不回答,自顾朝太清宫南面漆黑的小胡同里走,那司机快步绕过车头,忽然田寻撒腿就跑,司机大惊,抬腿刚追了几步却又折回来,因为他见田寻穿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形迹不善,现在又是年根底,说不定是个等钱过年的家伙欲行不轨,自己追上去不是遭抢就是后面有同伙偷车,这种低级错误可不能范,于是那司机连忙钻回车里,一脚油门狂奔而逃。 田寻听到身后那辆出租车急驶而去,心里暗笑,随后又有一丝酸楚,没想到自己居然沦落到这地步,非常时期也无暇多想,他快步穿过马路,朝老威家方向跑去。 老威就住在这片楼群里,田寻找到单元口,摸黑上到顶楼先从门缝向里看,见里面隐有灯光,看来老威还没睡,于是伸手按门铃,就听里面似乎有响动,半天才有人问道:“谁啊?” 田寻左右看看,低声道:“是我,快开门!” 里面人提高声音:“谁?你是谁?” 田寻尽量压低了声:“是我,田寻!” 防盗门慢慢开了条缝,仍有门链连着,借着厅里的灯光,老威凑过半张脸从门缝里向外张望,见是田寻,顿时大惊失色:“怎么是你?你……” 田寻连连摇手示意他别说话,老威连忙打开门,田寻闪身进入,立刻将门带上。 老威问:“老田,真是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田寻问:“你家里有别人吗?” 老威略一迟疑:“啊,有……我女朋友在屋里。” 田寻这才看到旁边鞋架上有一双超长筒的漆皮女靴,靴跟足有十厘米,又细又高像钉子似的,便问:“是女朋友还是找的妓女?” 老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还是你了解我。对了,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田寻一摆手:“先给我拿点钱,再借我一套旧衣服和旧裤子,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再细谈,快!” 老威满肚子疑惑,但见田寻的神态也不敢多问,连忙回屋取了钱和衣服出来:“现在我只有一千多块现金,够用吗?” 田寻抽了三百元:“这就够了。老威,我知道来找你很冒险,警察可能也会找你问话,希望你别把今晚的事对任何人说,那妓女问你就说是对门邻居向你借东西。”说完接过衣服转头就去开门。老威刚要再问,田寻已经没了影。 下了楼田寻在楼群角落里脱掉军大衣,换上老威给拿裤子和羽绒服,将军大衣扔进垃圾箱,他知道这大衣很快就会被拾荒者捡走。随后乘出租车来到皇姑区三台子街,在一片老式居民楼里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这一带都是解放初期遗留下来的旧式老楼,最高不超过五层,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中低收入者。而且旅店老板根本不问顾客身份,也不看身份证,付得起店钱就行。 地点虽然不繁体,但麻雀小五脏全,附近商店饭店小卖店还不少,旅店的客房虽然十分简陋但还很温暖,田寻锁好门脱了外衣,努力平复自己慌乱紧绷的神经,泡了碗方便面边吃边坐在床上思考发生的这些事,他将逃脱全过程在脑子里放映了一遍,心想如果他是警方会如何处理,首先管教会发现自己没有按时回监室,然后就会找到惯偷和惯骗一起去仓库调查,就会发现自己藏在铁架后面的那八捆海报,再就是赶到方便面厂仓库寻找,找到被割坏的箱子和窗户上的玻璃绳。 下面的事情就很好预料了,警方派人开始在附近调查,重点应该是经济开发区和中街这两个地方,尤其是自己的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老威。 第二天田寻在旁边的小商店里买了点吃的,猫在屋里一直考虑事情,直到黄昏时分才敢出门,他先买了张IC电话卡,走出几条街用IC电话打给老威把经过讲述了一遍,回来时看到一辆110巡逻车经过,他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扭头就想溜,可那巡逻车早驶过身边,向大道开去了,看来做贼心虚这话是半点也不假。 半个多小时后,老威按田寻说的地址赶来了。 田寻首先问:“警察找过你吗?” 老威摇摇头:“没有,你放心吧,昨晚那个小姐什么都没问,她只对钱感兴趣,还寻思是警察找她呢,吓的半死,后来还大骂了我一顿,多收了我五十块钱惊吓费,妈的。” 田寻将他从看守所逃出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直听得老威咂舌不已,他说:“老田,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干要是被逃到就得重判了!” 田寻抱着头叹口气:“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不想为了一个假唐晓静去蹲十年大狱,更不能让父母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个囚犯!” 老威问:“那你想怎么办?逃到哪去?” 田寻道:“逃只是一方面,我要找到那个假唐晓静,亲手抓到她,洗清我的罪名!” 老威苦笑一声:“老田啊老田,你真糊涂,是不是美国警匪电影看多了?连警察都找不到她,你凭什么找?再说你现在自身难保,万一在哪被人认出来可就糟了!” “你说的对,我也很清楚。”田寻拿起矿泉水喝了口,“但我真的别无选择,而且我有种感觉,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我要找到那个假唐晓静才有答案。” 老威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田寻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现在还不知道,我准备先躲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我不是什么重犯,林氏公司也没受损失,我想警方也不会下什么大力气来抓我。” 老威无奈,说道:“那我能帮上你什么?” 田寻抓着老威的手说:“老威,自从我出了这事,你没少帮我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现在我还真就只能相信你了,首先我把房产证抵押给银行十万元,前阵子只还了五万,按时间算还有不到十天就到期了,如果不能补清剩下的五万,银行就要收回我的房子,我家人还不知道这事,我想尽快赎回房产证,然后再想办法找那个女骗子。” 听了这话,老威沉吟不语,田寻说:“我知道五万元不是小数,我只是怕到时候父母会被扫地出门,他们肯定会大骂我不孝,如果不是这样,我绝不会向你张口,但你要是有难处也没办法,我先向你暂借几千块钱,以后如果我渡过这一关,会全力报答你。” 老威没回答,打里怀掏出一个信封,说:“这三千块你先拿着。你也知道,我的全部家底都买了那件光绪年的景泰蓝铜瓶,手头也不是特别宽裕,头阵子给你请律师也花了几千,实在有点困难。” “能帮我借一些吗?”田寻急切地问。 老威说:“你也知道我一个外地人,在沈阳也没啥亲戚,借钱很难啊,唉!” 看着老威为难的表情,田寻点点头,慢慢接过信封,他很清楚自己和老威非亲非故,又没有什么生死交情,老威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错了,可能还是看在以前自己借过他三万块钱的份上。 田寻说:“老威,这段日子为了帮我你没少花钱,到时候我一定会还你的。”老威嘿嘿笑了:“没事,以后再吧。”又聊了一会儿,老威说店里有事忙不开,起身离开小旅店回家去了,田寻在附近的手机店花四百元买了一部大屏幕山寨手机、一张无需登记机主资料的神州行手机卡,将号码告知老威,有事单线联系。 一转眼五天过去,老威也没打电话给他,田寻知道求人不如求已,也就不再抱有希望。这附近虽然偏僻,但街上也有不少小商小贩,近些天路边摆摊卖对联和福字的小贩越来越多,而田寻无心顾及,他做贼心虚,每天都换不同的旅店住宿,白天就躲在一家没有执照的黑网吧里查找资料,晚上则努力回忆在公司里和那个假唐晓静交往的一点一滴,从谈话到约会,希望能在记忆里找到什么线索。 第六天傍晚,老威忽然打电话给田寻说有事要找他,田寻问什么事情,老威却吞吞吐吐的不说,只说见面再谈。 田寻顿时起了疑:老威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除了律师那边就是借钱的事,借钱不太可能,因为老威的确借不来,律师那边有进展也不用支支吾吾的,完全可以直说,难道……老威向警方告了密? 田寻惊出一身冷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不是简单的经济犯罪未遂,恐怕得把牢底坐穿。他对老威说自己换了一家旅店,你到某某街十字路口等我。 那条路口就在田寻旅店房间的斜对面一百多米处,如果想到那里就必须路过这家旅店,要是老威带了别人远远跟来,田寻在视线范围内完全可以看到。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那十字路口停下,老威从车上走下,拎着一只黑色皮包,站在路口左右张望。田寻仔细查看路两旁一百米以内,并没看到有值得怀疑的人,他出了房间来到西侧走廊,从窗户向南街看去,整条街很僻静,偶尔有几个行人骑自行车路过,看来真没人和老威同行。 过了近十分钟,田寻确定没有危险,他定了定神,给老威打手机指挥他来到自己租住的旅店。 等两人进到房间里时,老威拉开皮包取出七撂百元钞票交给田寻,田寻惊问:“哪来的钱?” 老威说:“当然是我自己的钱,难道还能偷的?” 田寻道:“你手里的钱都压在那只景泰蓝铜瓶上了啊,借的?” 老威点了根烟,道:“没借,前天我把那瓶子卖了。” “什么?卖……卖了多少钱?” 老威回答:“卖了十六万。” 田寻急了:“怎么能赔钱卖掉?” 老威哼了声:“有啥办法?我手头没有余钱,也不好借,只有卖瓶子了,你也知道现在股市越来越火,收藏市场就一天比一天走低,能卖到十六万就不错了。” 田寻低头不语。 老威说:“我这人信命,也知道有恩必报,其实要不是你当初借我那三万块,我连这十几万也赚不到,别说卖只瓶子,就是卖血卖肾我也得帮你,你说是不?” 田寻眼睛湿润,紧紧握着老威的手说不出话。 老威说:“你的身份证肯定扣在看守所了吧?那咋去银行取回房产证啊?” 田寻也觉得是个问题,说:“我给我那做信贷的朋友打电话问问,就说身份证丢了,时间来不及补,让她帮我通融一下。” 老威点点头:“那就行。对了,昨天我到你家借书,你老妈挺着急的,说打你电话总关机,眼看就过年了怎么还不回来,我说你出差去了江西,那边环境差,手机没有信号,可能要过完年才回家。” 田寻长叹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威最后道:“我先回去了,一个河北定兴的朋友说有几件玉器想出手,我明天过去看看,今晚得收拾几件衣服,这七万块钱你收好,剩下的自己看着花,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送走老威后,田寻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为刚才怀疑老威报警的念头感到很羞愧。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自己和老威以前交情一般,而现在人家却能冒着包庇罪的风险帮自己凑钱,实在令人感慨。 田寻出门用IC卡电话给那个在交通银行信贷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那朋友开口就问田寻去哪了,还有四天就到最后期限,再不来交钱,他的房产就要充公了。田寻谎称出门数日身份证被偷,现在刚回到沈阳,那人说你快去派出所开个户籍证明就行。田寻心里暗笑,那我不成了自投罗网么?他说只有明天有时间,后天就要跟公司坐飞机去香港办事。对方说可以帮你想办法,明天你带钱来银行再说。 次日一早,田寻带着钱来到银行门口。他此举也是冒着风险的,一旦警方查出田寻在银行抵押了房产证又快到期,肯定会安排人盯着,但当初田寻在古作鹏和经侦局介绍案情时,并没说自己抵押过房产证,因为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了。 进了银行找到那个朋友,对方说在信贷部经理面前说了半天情,人家终于同意先赎回房产证,先写个情况说明,以后身份证补回来交个复印件就行了。田寻千恩万谢,看来银行并未和警方通气,赶忙将五万三千元钱连本带利上交银行,老威给的六万还剩下七千。取回了房产证后田寻顺便在银行开了个保险柜,将房产证保存好。 心病去掉了,田寻也感觉轻松很多,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全力找到假唐晓静。 一连几天过去,田寻见并没有警察前来搜查此地,估计快过年警方也松劲了,一年忙到头累的够呛,谁还不歇歇脚呢?心里绷着的神经就稍稍放松了些,也就不再每天换旅店住了。再摸摸衣兜里,老威给的钱还剩不到一万,他想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喝两瓶啤酒,可又想自己的麻烦事还没完,居然还有心喝酒? 这天晚上十点多,他正在床上想事,忽然手机收到一条运营商来的群发短信: 二七、二八把面发, 财神就快到我家。 过了两天是除夕, 吃鱼吃肉还吃鸡。 除夕夜要包饺子, 明年多多赚票子! 看到这短信,田寻才知道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怪不得这几天附近街上商店的生意越来越热闹,只有旅店除外,快过年了很多人都回家过年,没几个住店的。放在以前这个时候,田寻早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去附近超市采办年货了,一想到超市,田寻不由得记起当年在超市里巧遇赵依凡的情形,依凡那成熟美丽的形象立刻浮现眼前,就像照片似的,一张接一张…… 突然田寻想起假唐晓静以前给田寻在网络上发过几张性感的内衣照,背景似乎是她房间,有床有窗帘,还有一张电脑桌等等摆设,他连忙从床上弹起到旅店外去那家黑网吧上网,网吧里很多人在打游戏聊天,应该是过年没有回家打算的人。 田寻进入邮箱找到了照片,当时他顺手把这些照片存到邮箱里,幸好没删除。先把照片都下载到本地硬盘里,再用ACD软件一张张的细看,除了那些没有背景的大特写删掉之外,剩下有明显背景的逐个细看。 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在一个房间拍的,从各个角度的背景拼在一起,可以确定的东西有:一张铺着粉红KITTY猫床单的单人床、一个简易拉链帆布衣柜、拉得严严实实的浅粉色窗帘、一张深色木桌,上面放着一部HP笔记本电脑。 电脑边堆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床边地板上堆着几只鞋盒和装衣服的纸袋,墙上挂着几件衣服,整体看上去中规中矩,不算太乱但也不十分整洁。 仔细研究了半天,看得田寻两眼发花,也没找出什么太有价值的线索,他伸个懒腰,看见左边几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正在联网打网络游戏,听口音应该是安徽一带的人,再看右边是个年轻女孩,肤白圆脸,身上肉嘟嘟的丰满,脸上泛着红晕正跟网友聊得热乎。 田寻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取出手机里的内存卡插上读卡器接到电脑主机,将那些照片都下载到内存卡中,回到旅店内。 此时已是半夜,旅店老板正在自己屋里洗脚看电视,这店老板是山西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光棍汉,常年在沈阳开旅店为生,过年也不回山西老家。快过年了,整个旅店早就没了住客,往年这时候店老板就一个人无聊得要死,今年可幸碰到田寻在店里住到今天,显得还挺高兴,这家伙搞了几样熟食下酒菜,半瓶烧酒,邀田寻一块喝酒看电视,田寻正愁无处解忧,也就没客气,和店老板边喝边聊。店老板问田寻过年怎么不回家,田寻推说自己是抚顺人,过年没赚到钱,所以不好意思回家,明年再说。 这店老板喝的是从老家带来的杏花村老汾酒,度数不低,两人直喝到后半夜,田寻实在困的不行,才上楼回屋睡觉。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脑袋喝得晕头转向,田寻连灌了四大杯白水稀释血液,半天才感觉好点。 他在想:这个时候父母肯定也在办年货了,他们还以为我在江西出差,绝对不会想到他们的儿子是以诈骗罪被抓进看守所,而且还逃跑掉了。摊上我这样的儿子也真够丢人,所以说什么也不能告诉他们事实。 快过年了,警察们也都在准备过年,估计也不会有人这时候还努力追查这事,于是田寻准备明天到市区内大型超市买点吃的,就算在这个旅店里过年吧!找唐晓静的事等过了年再办。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下午三点田寻出旅店准备去买东西,店老板特意嘱咐他带几斤羊肉片回来涮火锅,他这里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回来两人就大吃一顿。田寻乘公交车来到北陵公园附近的一家大型乐购超市,想买点吃喝带回旅店去过年。街边全是卖对联福字、水果礼盒的商店和地摊,进了超市,就更感受到那种火热的中国式的过年气氛,喇叭里放着喜庆的流行歌曲,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摆满超市,火红的价签一个挨一个,力争在春节这销售的黄金时期多卖出去点。 田寻上了二楼,这里顾客如织来回穿梭,热闹非凡。他在食品专柜挑了几个酱猪蹄、一只烧鸡、四斤羔羊肉片、几斤酱脊骨,又弄了五香鸡爪、麻辣鸭舌、哈尔滨腊肠和韩式拌菜等一大堆吃的,最后又挑了两套贴身的衣裤,直到两手几乎要拎不动,这才准备搬帅回朝。 经过电器专柜时,发现这里很多人在看热闹,过去一瞧,原来是正在展出索尼公司最新研制成功的全球第一台八十寸超薄等离子平板电视,两旁还摆着几十部三十几寸的小电视,所有电视都放着同样的节目。这台超大电视彩色极正,巨大得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似的,价格也是毫无人性的二十万零八千八百八十元。围观者大都在啧啧赞叹,可就是没人敢打买的念头。 电视里正放着《沈阳新闻》节目,开始报的都是一些关于春节期间老百姓准备年货的新闻,忽听主持人播道: “下面播送一批最新沈阳市公安局网络缉逃人员名单:张春林,男,四十二岁,无业,二零零七年八月因故意杀人后潜逃,现为网络缉逃人员……” 田寻看到这个有点敏感,听旁边一对情侣中的男人说:“大过年的播这个有啥用?不是给老百姓心里添堵吗?” 那女人道:“越是过年越不能放松,这帮人想钱都想疯,专门在过年的时候抢钱逃跑。” 忽然听主持人又播道: “田寻,男,三十一岁,林氏集团沈阳分公司出版部编辑,二零零八年九月至十二月间伙同案犯诈骗公款二十万元未遂,于半月前从沈阳市看守所逃脱,至今在逃,现为网络B级缉逃人员……” 随着女主持人的播报,画面上又打出了田寻的免冠照片,彩色头像几乎填满了那台八十寸索尼电视,连田寻右脸上那颗小小的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这电视的性能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主持人继续说: “希望以上在逃人员如看到本节目后立即到就近派出所或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以争取宽大处理。如有掌握线索者请拨打各地派出所电话举报,警方将给予现金奖励。” 田寻直听得头发直立、浑身发颤,他下意识左右扫了几眼幸好没人注意,于是他慢慢向后移步,准备闪出人堆离开。 就在这时,右前方有个少妇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女孩,那小女孩一双眼睛骨碌乱转,一看就是个小人精,这小女孩来回扫视就看见了田寻,她眼睛一亮,立刻张着小手,笑着对那//奇\\书//网\\整//理\\少妇说道:“妈妈你快看,你快看呀,那个大哥哥和电视里的人一模一样!” 那少妇丰满白嫩,衣着讲究,她打了小女孩手背一下,笑骂道:“小丫头胡说啥!” 顺便侧头看了田寻一眼刚要道歉,又看看电视画面,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盯着田寻看个不停。 田寻不敢再犹豫,连忙转身钻出人群往外走。那少妇伸手指着田寻的背影尖声道:“刚才那小伙就……就是电视上这个人!” 人群哗然,开始动起来。正巧旁边有一名超市保安在这遛达巡逻,凑过来一问,脸上也变了色,马上操起对讲机向同伴报信,然后随后跟了上去。 田寻从卖MP3的柜台绕过两个弯,快步向电动扶梯走去,那名保安刚上班一个来月还没转正,着急抓住田寻好立功,便死死盯着田寻紧追。田寻回头见那保安直奔过来,连忙改变方向朝运动器材商品区域跑,保安飞速追赶,田寻双手拎着东西从一大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新自行车边跑过,见那保安追得紧,便抬脚用力去踢那堆自行车,这些自行车互相穿插着摆放,顿时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锁倾倒,稀里哗拉的将窄小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那保安见面前倒了一地自行车,想收腿可跑的太快收不住,没办法只得顺势一跳,下落时双腿插在轮胎车辐条里别得死死的,挣扎了半天却越急越拔不出来,这时又有两同事闻迅而来,那保安急得大叫:“朝体育用品那边去了,快追!” 两保安应了声飞身追去,田寻拎着满满两大塑料袋东西实在跑不快,没办法只好扔下。有个矮小的保安以前可能练过短跑,速度相当快,不多时就追得只离田寻不到五米,田寻心中起急,忽然看到旁边柜架上摆了很多足篮排球,连忙抄起一只篮球,照那保安没头没脑地就砸。 那矮保安眼看就要追上了,心里都乐开花,忽见有只篮球飞过来,还没等他回过神,篮球砰地砸了个结实,直把那矮保安砸得一个趔趄摔倒。 另一个保安也赶了过来,田寻双手把足球、篮球和排球轮番掷出,那保安双手护住脑袋低头硬往前冲,颇有士兵冲锋占领高地的劲头。田寻扔出最后一只排球后夺路而逃,趁那保安低头躲避的功夫,田寻已跑出十几米远。 这时那第一个保安刚从自行车堆里解脱出来,远远看到田寻正慌不择路的朝安全通道那边跑,连忙通过对讲机气急败坏地大叫:“他要去一楼!快下楼包抄过去,老吴你去消防通道,小刘去滚梯,我从楼梯间追,千万别叫他跑了,听说他是个通缉犯,抓到就有奖金呐!” 有奖金这句话比刀架脖子还管用,几名保安抖擞精神分头追去。安全通道是白色的防盗铁门,门框上贴着写有EXIT的绿色指示灯,田寻扭开铁门手柄钻进楼梯,蹬蹬蹬往楼下急跑。这一楼都是卖副食品的,顾客比楼上还多,挤挤挨挨的转不开身,田寻见从斜对面消防通道里冲出一人,正是那矮个保安。这保安刚才被田寻篮球砸倒,看到田寻顿时火往上撞,捋袖子就向田寻扑来。 这附近是冰鲜食品部,吊着一大排冻得梆硬的猪肉肋扇,田寻斜着往冰柜那边跑,矮保安也朝这边追,当他来到近身,伸手抓到田寻后衣襟时大叫:“抓着了,快来!” 田寻双手抓住一扇猪排肋用力往他脸上悠去,那猪排肋冻得比铁都硬,矮保安猝不及防正被猪排肋拍到脸上,鼻梁骨差点没砸断,疼得他大叫一声,双手捂脸蹲下再也起不来。 一楼的几名保安也从对讲机中听到消息,分别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田寻见势不妙,眼睛快速在墙壁上寻找,当跑到一处自助扫码机附近,看到墙上有个红色塑料圆盒,上面有玻璃蒙子,底下还有两行小字,田寻不用看字就知道这是什么,连忙飞奔过去左拳一捣,玻璃蒙子碎裂露出里面的一个金属拉环,再将拉环迅速拉出,顿时超市里响起刺耳的警铃声。 很多顾客正在挑选东西,大包小筐拎了不少,忽然听到警铃都吓了一跳,人群开始乱,几名保安已经向田寻围拢过来并且把住几条出口,眼看他成了瓮中之鳖,田寻急中生智,大叫一声:“着火啦,快跑啊!” 这句话可要了命,老百姓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死,一听有人高喊着火,偌大个超级市场顿时乱成一锅粥,男女老少都抢着往大门外跑,连收银台的十几个通道也未能幸免,好多人抱着商品趁乱直接从收银台冲出大门溜掉,漂亮的女收银员哪见过这阵势?都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干脆蹲到机器底下。 几名保安知道多半是田寻搞的鬼,连忙扯开喉咙大喊:“没有着火,大家不要慌,没有着火!”可哪有人听他的?后来连这几名保安都给挤没了。 田寻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很冒险,因为这样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一旦有了人命,自己就是间接杀人犯,可事到如今他别也无选择,于是在人群中边挤边大声喊:“右边有消防通道,左面是安全通道,都可以跑出去!” 大家都下意识按田寻说的去做,超市里的人群不经意间被分成几股,田寻夹在人群里从安全通道溜进地下停车场,空间一大人流更加分散,顾客们都呈扇形逃开,田寻在几辆汽车中穿梭奔跑,看到一名停车场的保安正用对讲机通话:“你说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这里人太多了我看不清……什么?你再说一遍,听不到!喂喂!” 田寻知道这保安是在找他,连忙拐了几个弯顺水泥斜坡跑到地面,外面停着好几大排自行车,田寻助跑跃过栏杆,从自行车上踩过跳到盲道上,又翻过护栏跑进机动车道,飞快地向马路对面跑去。 这条马路是双向八车道的主干,路上汽车飞驰不停,一辆宝马320i呼啸而来,田寻狂奔而过,那宝马吓得一个急刹,刹车片摩擦轮轴发出尖利叫声,后轮差点冒烟。司机探出头大骂:“你***赶着偷渡啊?不要命了!” 田寻哪有功夫理他,跑到对面人行道上一头扎进胡同。在楼群里东拐西绕的穿出去又来到另一条街,正巧碰上绿灯,他从人行道快跑而过,后面交通协勤员摇着小红旗在后面大声道:“大家慢行,小心脚下!” 田寻一路跑到路边的出租车乘降站,拉开一辆等活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后门,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快……快开车,快点!” 那司机正在听收音机里郭德纲的相声《我这一辈子》,忽见车里钻进来个人,一时没回过神:“啊……什么?要去哪?” 田寻催促:“快开车!”司机问:“你也不说去哪,我怎么开车?” 田寻急得冒烟:“你先开车再说!” 这司机似乎是个慢脾气,笑着说:“我哪知道你去什么地方,我是往前开、还是调头朝后开呢?” 田寻气得险些吐血,随口说道:“去北塔,快!用最快速度!”司机这才发动引擎将车开动。田寻累得呼呼直喘,透过车窗远远看见一个保安已经从马路对面的楼群里追了出来,正左顾右盼的不知道往哪追,田寻的出租车已经驶上大道开远。 这司机虽然可恨但车技很好,车开的又快又稳,转眼间就到了望花街,他边开车边拿田寻打镲:“我说哥们,你这是躲债还是躲情敌呢?” 田寻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便说:“我从银行抢了五千万美元,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司机一听就知道田寻不愿跟他聊,苦笑着摇摇头,也不再说话了,伸手拧大收音机音量继续听相声。 到了北塔田寻下车又换了辆出租车驶到文官屯街,这才在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刚要坐下就看到饭店墙上挂着的一台电视里正放新闻,田寻连忙出来又换了家抻面馆坐下,要了碗抻面,边吃边稳神。 他在心里把林氏集团和经侦局骂了个底朝上,这下可好,全沈阳市的人都知道我是在逃犯了,父母也不例外,他甚至能想象出父母坐在电视前看到那条通缉令时的惊愕表情。 这下自己的后路全断了,只有全力找到假唐晓静,才有可能让自己回到正路上去,否则这辈子就算彻底交待。 田寻边吃面边朝外看,似乎感到随时都会冲进来一群超市保安将自己按倒在地,他匆匆吃完面,摸了摸羽绒服里怀,老威给的钱还都健在,田寻付了帐溜出抻面馆,忽然想起这里是文官屯地区,当时自己跟踪假唐晓静时,她探病友也是在这附近。 田寻在附近来回转悠,脑子里不停地思索,那个假唐晓静当然不可能在真正的唐家居住,那么她就另有住处,也许她是沈阳本地人,也许是外地人租房,当然如果是本地人那光凭照片就能在公安局查到户籍资料,因此她极有可能是外地人,平时田寻就听她口音软软的,有点像湖南湘妹子,又像苏浙一带,难道她探望病友是假,在沈阳临时租房行骗是真? 虽然没有她居住地的线索,但不管怎么说她曾经来到过这一带,这根稻草不能丢下,即使找不到她的居住地,能找到她那个病友也是大好事。 主意打定,田寻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开向上次跟踪时望花北街西拐的那个胡同口。 汽车驶进来,又到了上次那个丁字路口。田寻先让司机往左开探路,见路两旁全是大片的苗圃,另外远处还有几家大型机械厂,并没什么民宅。 出租车随后又调头朝右驶去,开出一段距离后,发现这里行人更少,只有十几幢破旧的三层楼房,东北俗称叫“旱楼”的那种。 田寻问司机:“这高墙就是沈阳市殡仪馆吧?” 司机点头道:“对,这一大片墙内都是。” 田寻哦了声:“这附近也真够偏僻的,半天没看到人影,怎么全是这种红砖三层旧楼?” 司机道:“那都是从解放前留下来的老楼,没有房产商愿意在殡仪馆附近开发新楼盘,所以这里一直没拆迁,那种楼可旧了,连楼梯都是木板的。” 田寻心不在焉的答道:“是吗,你怎么知道。” 出租司机最喜欢聊天,有了话题更高兴,说:“以前我有个远房亲戚安徽的,就在这附近租过几年房子,这地方房租非常便宜,住的人也多,估计是全沈阳最低价了吧。” 忽然,司机指着左前方几幢孤零零的旧楼:“看见那几个灰楼没?” 田寻说:“看见了,怎么?” 司机说:“这几幢灰楼离殡仪馆后墙最近,听说里面有时候还闹鬼。” 田寻问:“你怎么知道?” 司机笑了:“我亲戚就在这附近住啊,这一带没人不知道,就因为有传言闹鬼,所以房租便宜的要死,但住的人似乎也不少。” 田寻问:“闹鬼还有很多人住?他们不害怕吗?” 司机嘿嘿笑了:“跟穷比起来,鬼就不那么可怕啦!只要便宜,别说闹鬼,就算闹菜刀也有人住。” 田寻点头:“说的有道理。好,就在这停。”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附近相当偏僻,地面坑坑洼洼的横七竖八长着很多枯木,几幢灰突突的老旧楼房就像九十岁老头,行将就木的立在荒地之中苟延残喘,楼对面不到三十米就是殡仪馆的白瓦高墙,高大的火化炉烟囱十分显眼,附近连半个人也没有,想必是天寒地冻的,没人愿意出来。 这几幢楼和其它的红砖旧楼离的较远,衬在深蓝色的天空显得更加孤单,给人感觉就是如果此地遭到空袭,那这里绝对是首要目标。 田寻深一脚浅一脚的向那几幢旧灰楼走去,严冬寒风贴着地面刮过吹得脸上生疼,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走到近前再看,见面前这幢楼实在是旧得可以,楼门洞是木板门,而且还缺了一半,另一扇也只是斜连在门框上,上下两块折铁只剩下面那块,在风中来回忽扇摇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倒。 田寻走进楼门洞,里面黑黝黝的也没有灯,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发霉气味,勉强能看到里面的格局很怪,一条短走廊共有三个木门,门上布满灰尘,也不知多长时间没擦,中间那扇门依稀可见门上有个方形翻板,可能是起门镜的作用。右首拐上去有个楼梯,田寻壮着胆子朝二楼上,脚刚一踩到楼板就发出嘎吱声响,这时田寻才想起刚才那司机说的话,这楼里的楼板还真是木头的,看来年头不近。 二楼格局跟一楼相同,死气沉沉的似乎从没住过人,田寻左右看看,瞅瞅通往三楼的楼梯,心中踟踌不定,想起刚才出租司机说过这几幢平时闹鬼的话,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舒服,于是又顺楼梯下来。拐弯刚想往楼门洞外走,忽听哗的一声,中间那扇木门的方形翻板推开,有张人脸露出来。 这是一张老太太的脸,干瘪枯黄,灰扑扑的满面都是核桃纹,眼珠也是灰暗色,活像长沙马王堆那个辛追。 看到这张半没在阴影里的苍老脸,田寻有点发毛,他硬着头皮问:“我想问一下,这个……这楼里有房出租吗?” 老太太直接把翻板闭上了。田寻暗骂一句神经病刚要转身离开,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深蓝布袄的矮瘦老太太堵在门口,冷冷地对田寻说:“谁要租房?”她说话的声调好像金属相擦,嘶哑哑听着很难受。 田寻连忙回答:“哦,是那个……我想找个人。” 老太太把眼一瞪:“你到底租房还是找人?” 田寻掏出手机调出照片展示给老太太:“我想找这个女孩,她可能在这附近租房子住,请问你见过她吗?” 老太太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翻翻眼皮瞅瞅田寻,扔了句:“没见过!”还没等田寻张嘴,砰的门已经关上,灰尘顺着门框簌簌往下扬。田寻碰了一鼻子灰,同时也不想在这个阴森破旧的楼里再多呆半分钟。 刚转身要下楼,听见背后门开了,那老太太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田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说:“哦,我是她……是她朋友,来找她有点事。” 老太太哑着嗓说:“她还欠我的债,你能替她还吗?” 田寻欣喜若狂:“你真认识她?她在哪?” 老太太却答非所问:“她的债,你能还吗?” 田寻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多少钱?” 老太太伸出干瘪的手掌:“两百五十块。”田寻心想这数倒吉利,于是连忙摸内怀的那撂钱,捏出三张钞票递给她,问道:“她在你这里租过房子吗?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老太太边掏钱边说:“两个月没回来了,走之前说过几天回来拿东西,现在也没露面。” 田寻激动得手直抖,真是苍天有眼!没想到在这能找到线索!他勉强抑制住激动心情,说:“不瞒你说,我是她男朋友,她让我在这等她,我能在她住的屋里继续住,直到她回来吗?”老太太刚要把找零的五十块给他,一听这话又缩回手:“行,那你得先给房钱。” 田寻心想这老太太黑上我了,边掏钱边问:“一个月多少钱?” 老太太用昏黄的眼珠看着田寻:“八十块。” 田寻直泄气,心想这房租也太便宜了,看来应该是离殡仪馆近的原因。递给老太太两百块:“先付两个月的。” 老太太接过钱交给他一把钥匙:“楼上最里头那间屋就是,就剩一把钥匙,别丢了。” 接过钥匙,田寻随口问道:“这楼里除了您和我女朋友之外,还有几家住户?” 老太太说:“没了,这整幢三层楼都是我的,现在只我一个人在这住。” 田寻哦了声,上到二楼拿钥匙打开靠里的那扇木门,门锁很破旧,几乎就是个摆设,随便找个成年人一脚都能踹开。吱扭推门进来,伸手摸到门边的电灯开关打开,见地上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深红木桌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的是浅粉色KITTY猫的床单,窗户挂着同样浅粉色窗帘,靠墙有个简易帆布衣柜,桌上有很多食物包装袋和饮料瓶,靠墙杂乱的堆着几双鞋和一只旅行箱,墙上挂着几件衣服,衣服旁边是一面落地镜子。 这些摆设田寻很熟悉,在假唐晓静的那几张内衣照里都有,看来这就是她的居室无疑了。屋里窗户关的很严,空气中混杂着面包发霉、水果发酸和残留香粉的气味,田寻差点没熏倒,赶紧憋着气打开窗子通风,一股冷气灌进来。 借着黄昏的光线,可以看到窗户正对面就是殡仪馆院里那根高大的黑烟囱,旁边还有个稍矮、稍粗一些的黑色塔状物,田寻知道那大黑烟囱就是火化的排烟炉,而那个矮粗的黑塔则是存放骨灰的灵骨塔。 这窗户离排烟炉和灵骨塔也太近了,甚至给人感觉旧楼就在殡仪馆院内似的,这令田寻很反感,怪不得这破楼没人住又便宜,正对着烧死人的烟囱谁不烦? 屋里没有电视也没冰箱,田寻看了半天,整个屋子只有一样东西勉强算是“电器”,那就是墙上挂的干电池石英钟,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居住,真不知那假唐晓静怎么熬的。 这时忽听身后有人说道:“冬天开什么窗户?还嫌暖气跑的慢?” 田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却是那老太太,怎么跟幽灵似的上楼也没个动静?田寻刚要解释,老太太淡淡地说:“晚上没事不要到处乱跑,免得惹事。”田寻笑着说:“我晚上一般没事很少出去,顶多就是买点东西。” 老太太似乎有点不高兴,也没说什么,转身下楼去了。田寻冲老太太的背影暗骂:神经兮兮的,有病! 此时已近七点,田寻肚子饿得咕咕直响,他将窗户收起,只留条尺把宽的缝隙通风,然后关灯锁门下楼去买吃的。 这几幢楼附近并无建筑,最近的一片旧式楼也在几百米外,田寻走出一段路后回头观看,那几幢灰楼突兀的立在身后,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忽然田寻发现这扇窗的位置,不正是自己刚离开的那个房间吗? 他又目测确认了一下,没错,二楼最靠西面的窗户,的确是那间房,可能是老太太在帮自己收拾屋子,或者是怕浪费暖气在关窗户吧,忽然又一想不对,刚才那老太太不是说就这一把钥匙吗?那她又是怎么进屋的,难道这老太太还会撬锁? 田寻饿得要命,也没空多想,拐了两条胡同,在楼群里寻了个小饭馆要了半斤水饺开吃,店老板是小两口,生意清淡,老板娘坐对田寻斜对面用计算器合帐,老板边抽烟边看电视,不时和田寻聊几句。 田寻问店老板:“听口音是湖北人吧?” 店老板笑呵呵地说:“是啊,我是宜昌人,离三峡好近的。” 田寻说:“明天就是三十了,过年也不回老家看看?” 店老板摇摇头:“已经没有老家了,三峡移民把整个镇都铲平掉,我们带着安置费来沈阳投亲戚,顺便就在这里开个小酒馆。” 田寻疑惑道:“那为什么不找个好地方?这附近又偏僻又荒凉,能赚到钱吗?” 店老板叹了口气:“本来前几年是做海鲜生意的,结果倒霉碰上亏了本,没办法只好在这里凑合开个小饭馆,勉强讨个生计吧,反正是吃不饱也饿不死。” 随后又问田寻:“小兄弟,你家住哪里啊,做什么生意?”田寻夹着饺子蘸了点醋,说:“我是抚顺人,在北边那幢灰楼租房子住,过年也不准备回家了。” 语音刚落,那店老板和老板娘同时回头,眼神中充满惊愕和疑惑,老板问:“你说是哪个灰楼?” 田寻不明就里:“就是从这往西拐,北边那三幢单独的灰楼啊!咋了?” 店老板两口子互相看了看,老板又问:“你住了多久了?” 田寻道:“哦,住了一个多月了。” 两人再不问话,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田寻心想可能是他们笑话自己租的楼太破旧吧。吃完饺子田寻掏出五块钱递给老板算帐,那老板娘却抢着说:“不收了不收了,你走吧!” 田寻纳闷:这是饭馆又不是收容所,怎么会吃完了饭不要钱?刚要说话,那老板站起来陪着笑说:“小兄弟走吧,真不收钱了,我们今天最后一天开张,就算我请客好啦!”说完就开始收拾桌子,似乎要关门打烊。田寻也没敢多问,道了谢离开饭馆,边走还边想:头一次碰到吃饭店老板请客的。 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小卖店买了几瓶矿泉水,这时天已全黑,田寻回到灰楼刚要上楼梯,中间那扇门开了,又是那个老太太。 她堵在门口问:“你上哪去了?” 田寻有点生气,难道我租你房子,生活起居也得听你调遣不成?于是说话也没客气:“出去吃饭,要不我就得饿死了!” 老太太冷冷地说:“以后要办的事最好在白天都办完,晚上少出去!” 田寻也挺生气:“刚才下楼时我好像看到我那屋里灯亮了,有人进去过吗?” 老太太扔了句:“没有!” 砰!门关上了,田寻也压根没想搭理这个讨厌的老太太,自顾上楼。 这木制楼板只要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好像踩在驼背老人的后腰,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田寻暗想:这楼里也不是没有电线,为什么不在走廊安盏灯?这要是不小心踩空摔坏了胳膊腿得算谁的责任? 正想着,忽听头顶的木板传来咚地一声轻响,似乎有东西落下,又像是稍用力跺脚的声音,田寻连忙抬头看,黑暗中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心里纳闷:什么声音?老太太不是说整幢楼除了她自己没别人住吗? 田寻没心思多顾及这些,拿钥匙开门进来拧亮电灯把门插好,回头就看见窗户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田寻气得直骂:这死老太太,明明进了房间却又不认。他无暇多想,又将窗户开了半扇,开始仔细查看屋内的东西。 他尽量不触碰任何物品,以免破坏假唐晓静最后一次离开时屋内物品原貌,边看边想:平时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现在是不是该派点用场了?现在我***就是福尔摩斯,就是波洛,就是霍桑和勾帖!得用心好好看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只见床单和被子堆得很乱,枕头也斜扔在一边,褥子里依稀可见有个浅窝,看来是当时早上起床就没叠被,一直保持到现在。地板上扔着两只毛茸拖鞋,墙边摆了几双鞋,田寻一眼就认出这几双鞋都是假唐晓静最近几个月穿过的,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细高跟皮鞋,脑中顿时浮现出她穿黑色修身长裤时,配上这双鞋的俏丽身影,真的是很好看…… 田寻气得直骂自己,都这时候了还觉得她漂亮?真没出息,怪不得你上当受骗,活该!再看看墙上挂着的几件衣服,除了那件小牛皮紧身皮夹克没有,剩下的白色羽绒服和天蓝色外套都认识,田寻小心地翻遍每件衣服的内外口袋,偶尔摸到几枚硬币外别无它物。再打开旅行箱里外翻看,除了几套女式内衣和睡衣外,居然别无它物。 最后只剩那张木桌了,桌上有些饮料空瓶和食物包装袋,半包纸巾、一只快用光的美宝莲唇膏,拉开抽屉里面用报纸垫着,有个“大卫杜夫”的空烟盒,一只简易打火机,半截假中华牌的铅笔头,再无它物。田寻将东西一样一样都挑出来,用手摸了摸垫抽屉的报纸,似乎觉得有东西,拿出报纸,见下面有几张写着字的便笺纸。 便笺纸上潦草的写着: 我好像觉得我的头丢了,你知道我的头在哪吗? 田寻有点头皮发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猛然看到有个人背冲着他,此时也在回头看,两人来了个对视。 田寻立刻吓得站起来,却看到墙上那面落地镜,原来这镜子正对着木桌,镜中映出了田寻的影子,田寻心跳得怦怦的,暗想这才叫自己吓唬自己呢!不由得咒骂一句向镜子啐了口。 另一张便笺上写着: 我的头已经飞出窗外,它就在那里…… 田寻心里直打冷战,迅速扭头看窗外,黑漆漆的外面冷风直吹,哪里有什么人头?田寻不觉哑然失笑,但还是觉得有点害怕,起身去将窗户关上。 再看最后的便笺上写着: 我是孤独的,如果午夜你醒来,也许会看到我在你的床前。 田寻把便笺摔在桌上,骂道:“装神弄鬼的搞什么?”翻过便笺看背后并无文字,他将三张纸扯碎,打开窗扔出去,纸片瞬间就被寒风吹得无影无踪。 抽屉里并无有价值的线索,田寻调出手机里的几张照片来回翻看,忽觉有点内急,连忙拿起那半包纸巾,出去锁好门寻找厕所。楼梯板旁边有个小门,拉开门就闻到一股强烈的氨气味,不用说这就是厕所了,田寻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灯在哪,只得回屋拿来打火机点燃一照,果然是个厕所,只是又脏又破,而且窄小无比,一个人进去勉强能转身,田寻小心翼翼地迈进去,在里面将门闩插牢,这木板门关不太牢,插好后也有些活动,但还算牢固,至少在外面拉不开。 他脱了裤子蹲下捂着鼻子,很难想象假唐晓静那么漂亮的女孩是怎么在这种厕所里忍受的。 打火机烧得有点热,田寻关掉火焰,狭小的厕所里顿时漆黑,一股惧怕感袭来。人是昼行动物,天性怕黑,因为在黑暗环境中人类无法预知外来的危险,只盼着赶快结束好离开厕所。 这时,从厕所木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是从一楼往上来的,田寻心想应该是那老太太。就听脚步声上了楼梯,又拐向左面厕所这个方向,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厕所门口停住,和田寻只隔一层薄薄的木板。 原来一楼没有厕所,田寻这样猜测。他以为这老太太应该会拉一下门,然后发现锁着就会掉头走开,可奇怪的是脚步在门外停了一会儿,竟又开始慢慢返回,好像透过木门知道里面有人,田寻有点纳闷:这么黑的环境又隔着门,而且自己一声不吭,这老太太居然也能知道里面有人?真是服了,看来她对自己的房子最熟悉不过,就好比自己手上的掌纹。 脚步声走了十几步又停下,然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听距离似乎是自己的那个房间,但又不能肯定,又像是隔壁,田寻听老太太说过右首那两个屋子都空着,也许是去打扫房间了。 五分钟之后脚步声又出来,走到楼梯口处慢慢朝三楼上去。田寻心想老太太的确是在打扫空房间,自己也该出来了,老占着厕所也不是事。冲过水之后田寻站起身,双腿蹲的都有点发麻,点着打火机出了厕所,掏钥匙开门点灯,反手插上门,刚在桌前坐下,发现桌上的手机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清楚记得上厕所之前手机是横着放的,绝不会记错,可现在手机却是竖着放在桌上,难道那老太太刚才进的是自己的房间?可出来时明明锁了门,老太太怎么进来的?就算她手里还有一把钥匙,那门锁锈得够可以,开锁的声音估计隔一层楼都能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自己也应该能听见,这可真是邪门。 田寻有点生气,按法律上讲租赁的房屋暂时属于私人空间,你房东凭什么随意进入?假如我光着身子在屋里,被你看到算怎么回事?当然,如果你是个年轻女人倒也算了…… 再说刚才他下楼吃饭时你就已经闯进一回了,现在又进来随便动我的物品。他要找老太太说道说道,干脆门也别锁了,反正也不起作用,田寻举着打火机顺楼板上三楼,三楼只有三扇旧木门,都紧紧的关着,外面挂着满是灰尘的大锁,老太太不知去向。 田寻挨个摸了这三把门锁,摸到第三把时发现锁是虚挂在锁钩上,他伸手轻轻推门。 吱扭扭扭扭……门开了,田寻走进来,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对桌椅,奇怪的是上面都蒙着早已发黄的白布,田寻好奇的慢慢扯下桌上的白布,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方镜框倒扣在桌上。伸手拿起镜框转过来一看,登时吓得头皮发麻。 镜框里镶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赫然就是房东老太太! 田寻咽了咽唾沫,颤抖着赶紧把镜框放回桌上,手忙脚乱的要将白布蒙上,手腕一晃,被打火机的火焰烧到,那打火机已经烧了半天早就烫手了,田寻连忙将打火机扔掉,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田寻更加害怕,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打火机,蹲在地上“嚓嚓”打了几下淬火轮却点不着,看来是热量将塑料火石托给熔变形了,田寻气得暗骂,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病?他用右手两指捏住淬火轮用力夹了夹,再打几下火轮,终于腾起火苗。 田寻长出口气,站起来刚要直腰,火光竟在墙壁上又映出一个人影!田寻连忙回头,身后赫然站着一人!田寻低呼一声后退几步,心脏差点跳出腔子。 只听这人低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声音沙哑低沉,是房东老太太。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田寻左手勉强举着打火机,说:“我……我以为你在这屋里……” 老太太盯着他:“你在找我吗?” 田寻答:“刚才……刚才你进我房间里了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进我房间!” 老太太面无表情,一张老脸在昏暗火光映照下显得惨白:“是你没有关门,我帮你把门关好。” 田寻已经吓得没心思和她争辩,连忙说:“哦……那是我的不对,我先出去了。” 老太太却答非所问:“镜框里的人是我老姐姐,死了十几年了,当时她就死在这张床上。”说完用手指了指那张蒙着白布的床。田寻这时才发现,那镜框里的老女人和这房东老太太长的很像,但眉目五官确是有些差别,应该是姐妹俩。 “她死了以后,我舍不得扔掉,于是就一直让她躺在这张床上,不信你看。”说完慢慢走到床边,伸手去扯那蒙在床上的发黄白布。 田寻大叫就要跑,哪还敢看?嘴里道:“不不……我先下楼了!”说完就要跑,可老太太已然一把扯掉白布,田寻虽然吓得不轻,却仍下意识扫了床一眼,见床上果真躺着个老太太,黑色的绒布帽,灰色对襟小褂、粗布裤子,下面还有一双黑色小脚布鞋。 田寻吓得魂飞天外,刚要逃命,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来床上只是摆了一套老年女人穿的衣服,并没有尸体。 他长吁口气,汗都下来了。 老太太嘿嘿地笑:“别怕,只有衣裳,没有人。” 田寻不想再多呆一秒钟,快步出门下楼回房间将门插死,坐在椅子上呼呼地大口喘气,浑身直哆嗦。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慢慢从楼上响到二楼,又下楼而去。 田寻连惊带累,已经有了些困意,抬腕看看波尔表已是十一点多,他贴门听了听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开始脱外衣。虽然几个月没有住人,但床上似乎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田寻轻轻掀开带有KITTY图案的被子,从被子飘出张纸片,田寻捡起一看,勉强辨认出有淡淡的一些字: 洁美洗衣店,111516,短羽绒服一件12元,11月19日取,欠。 看来这是一张洗衣店的取衣单,不用说,肯定是假唐晓静在这里居住时,将羽绒服送到洗衣店的取衣单,十一月十九日,刚好是最后一次在林氏公司给假唐晓静转帐十万元的日子。 这多少是个线索,明天应该到那家洗衣店打听打听。田寻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田寻口渴醒来,抓过床边的一瓶矿泉水喝几口,忽然看到视野中有亮光,迷蒙中见从门缝底下有个细长条亮光由左至右移动,显然是有人举着光源走过,脚步声在厕所门口停下,又听到开启厕所木板门和关门插门声,原来是房东老太太上厕所。 田寻也觉得小肚子有点憋的慌,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爬起来,等那老太太完事。他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直打嗑睡,过了足有十分钟才又听到开门声,脚步声伴着亮光渐渐远去,田寻迷糊着、深吸着气不让自己睡着,举打火机开门出来。这打火机可能是快没油了,火光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勉强能照到两米之内。 拉开厕所门,昏暗中见一个人影背向着他蹲在厕所里,田寻赶紧关上门往回走,迷迷糊糊地想:这老太太是拉肚了吧,这么半天还没完事。 他回到房间又坐在床边发呆,这回不是那么困了,倒是尿意更浓,憋得难受,就盼着老太太快出来。 忽然,他脑中猛地一个激灵:刚才明明看到老太太离开了,那刚才厕所里的人影又是谁? 田寻大脑“轰轰”乱响,顿时完全清醒了,这时又听外面厕所门吱呀开启,他连忙站起来迅速关上门,也来不及插上门锁,将耳朵贴到门板上仔细地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的从厕所出来,慢慢走到田寻房门前停下,田寻心脏怦怦狂跳,门并没有插,他似乎感觉到外面有一只手正从黑暗中慢慢伸出,就要碰到他的房门。 而那脚步顿了一会儿后,又继续走到楼梯顺梯上了三楼,脚步声逐渐减小,直到再无声息。 田寻觉得喉咙发干、浑身冒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该死的老太太会分身术?还是另有人住在三楼?又一想,可能是那老太太刚才根本就没出来,是自己听错了,然后老太太打厕所出来又上三楼去收拾屋子。 害怕归害怕,可尿还是要撒的,田寻举着那只快没油的破打火机慢慢推开门,走廊里寂静无声,他慢慢蹭到厕所门前拉开门,里面空荡荡无人,田寻赶紧熄了打火机咬在嘴里,也顾不上关门,蹬上台阶就开始小解。 这泡尿憋的太久,一旦被释放出来的感觉真是太轻松了,寂静的环境中只有尿柱撞击便池的声音,哗哗的声音很大很刺耳,但田寻已然无暇顾及,专心享受排泄带来的天然快感。 正在这时,忽然又听到脚步声传来,田寻身体一震,尿差点浇到脚面上,那脚步声慢慢顺三楼往下走,木板之间有缝隙,脚步声听得十分清楚,走到拐角处就停住了。 楼梯拐角处和厕所紧挨着,中间只有一板之隔,田寻连忙将撒了大半的尿硬生生憋住,吓得大气不敢出,感觉外面那人此刻就停在自己右边隔着厕所门板,距离不到两尺远,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相隔的木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想退后两步伸手关上厕所门,可双腿却有点发软,也不敢弄出声响。 就这样过了有两分钟左右,那脚步声又开始上楼梯,渐渐听不到了。 田寻是又怕又气,这死老太太闲着没事大半夜的总来回遛达什么?他点燃打火机,带着没撒完的尿战战兢兢地回到房间锁上门。这下睡意全无,又怕有人半夜闯进来,干脆将沉重的木桌慢慢挪到门前顶住,这才心下稍安。 回来刚要爬上床,忽然看到木桌移开的地板空位有一张白色长方形硬纸,似乎是张照片,照片上没有灰尘,应该是不小心掉进木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又被卡住,直到田寻搬走木桌后照片才落下来。捡起翻过来一看,脑子嗡地一声,不由惊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两人合影,两人拉手揽腰,神情很是亲昵,左边那女人是假唐晓静,右边的男人竟是古作鹏! 田寻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男人笑的很得意,穿一身休闲衫裤,虽然不像是在林氏公司那副铁面包公似的形象,但这张脸绝对错不了,就是古作鹏。 田寻呼吸有点加剧,手里的照片飘然落地,人也跌坐在床上。假唐晓静怎么会和古作鹏搞在一起?难道他们俩很早就认识?不可能!从来没听她在任何场合提起过,公司里也没有半点风言风语,要知道中国人最喜欢做的两件事就是围观和传舌,在中国任何一家企业中,有屁大点事用不了半天就会传得比埃波拉病毒还快,这种事更跑不了,足以说明两人之间定有见不得光的古怪之处,肯定是在故意隐藏关系。 田寻用力捶了捶脑袋,希望能打出点灵感来,可除了脑袋嗡嗡直响外半点灵感也没捶出来,他又捡起照片躺在床上仔细看,似乎要把照片像X光般看穿。假唐晓静仍旧笑的灿烂妩媚,和田寻在一起时同样的表情,背景好像是某处花卉公园,从衣服上看像六七月份,那时田寻应该是刚进林氏公司。 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假唐晓静对自己的陷害是不是与古作鹏共同设好的圈套?难道古作鹏也是公司的内鬼、两人合谋骗钱? 越想头越大,田寻干脆也不再想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于是钻进被窝强迫自己睡觉。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田寻吓得浑身一震,差点从被窝里跳出来,却是枕头边的手机。 田寻冒了一身冷汗,咒骂着拿过手机,却是老威发来的短信息: 我是老威,你老妈看到通缉令后住院,不过情况还好。我已被公安局监视,不方便打电话,抽机会发信息,你自己保重。 看完短信田寻不觉眼泪双流,心如刀绞,他母亲心事重,身体又不太好,这也是他一直都在担心的事,现在还是发生了。 田寻颤抖着要拨号给家里打电话,几次已经按好号码,却又挂断,他怕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还揪心母亲的病情,真是痛苦不堪,不由得悲从中来、无处排遣,这一夜辗转反侧,基本又是失眠。 直到凌晨,勉强睡了三个多小时,睁眼已是八点多,田寻穿好衣服挪开顶门的木桌,下一楼在水池边胡乱洗了把脸,带上那张照片和取衣票出了门。 刚走到楼梯口还没等下去,突然瞥眼看到拐角处的楼板上有个圆窟窿,高度刚好到一个人的眼睛附近,田寻好奇地凑过去单眼一看,里面赫然就是厕所的左墙壁。 他顿时又冒出冷汗,立刻想到昨晚的事,昨天半夜那个由三楼下来的脚步声应该就是在这里停住,现在看来,昨晚那人站在这就是由这个圆窟窿向厕所里面窥视,而当时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一阵后怕袭来,田寻下意识又凑过去,向窟窿里扫了几眼,刚要离开,突然一只浑黄的眼珠猛然在窟窿里面出现,直瞪着田寻,吓得田寻“啊”地一声叫起,后退好几步差点踩空从楼梯跌下去,心脏怦怦狂跳。 只见厕所门打开,穿着蓝布袄房东老太太从里面慢慢走出来,田寻靠在楼板上气都喘不匀了,老太太慢慢拐过来,冷冷地问:“你看什么呢?” 田寻喘着气道:“没……没什么,看到这木板上有个窟窿,就……向里看了几眼,不知道你在这里,对……对不起啊!” 老太太眼中现出一丝怪异神色,面无表情,也没说什么,慢慢下楼而去。 田寻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敢下去,直到听见老太太关门后十几分钟,这才敢慢慢下楼出门。 外面已经摆了好多贩卖鞭炮的摊子,有很多人在买,田寻本想也买一挂鞭炮可又打消了。他在附近挑了一家抻面馆,这面馆的木牌匾已被烟熏得焦黑,应该是在这里存在有几年了,对四周的情况也会很熟,他进屋要了碗抻面开吃,今天是年三十,店老板显然已无心做生意,一边打电话告诉在外面的儿子买什么年货回来,一面逗小孙子玩。 田寻放下筷子问老板洁美洗衣店在哪,店老板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东面街:“从这里一直走就能看到。”然后继续逗孙子。 田寻付了钱出门向东,顺那条小街走去。一直走了近两里地才看到那家小洗衣店挂着“洁美”的牌子,幸好还在开张,田寻刚迈进店就见一桌子人在包饺子,一个男人头也没抬,边擀皮边说:“今天不营业了,有衣服要洗过初三再来。”田寻连忙递上照片和那张取衣单给男人看并说明来意,男人接过来看了半天,摇摇头。田寻有点沮丧,旁边有个瘦高少妇正在搅肉馅,她接过男人手里的照片和取衣单瞧了瞧,对另一个正捧着手机发短信的年轻女孩说:“哎,小玲,你看这女孩是不是眼熟?” 那女孩看了照片一看,放下说没印象,瘦高少妇说:“你忘了?就是大冷天也穿个低胸内衣的那漂亮女孩,手里还拿着个最新款的手机那个?” 年轻女孩懒洋洋地说:“我只对帅哥有印象。” 田寻无语。那瘦高少妇又对田寻说:“我记得那女孩,因为那时候已经挺冷的了,可那女孩穿的特别少,低胸内衣外面就套个羽绒服,不过长的是真漂亮,而且拿的手机也是最新款,我一直都想买那种手机可没买上,所以我对她记得很清楚。” 田寻忙问:“是不是诺基亚N98型号,酒红色的?” “对啊,就是它!”瘦高少妇叫起来:“就是那个手机,哎呀太贵了,水货还要五千多块呢。” 旁边那男人说:“一个破手机有什么值钱的,有那五千多不如给我女儿买台笔记本电脑了!” 少妇不高兴地反驳:“你懂个屁!那叫时尚,明白吗?” 田寻问道:“那她说过些什么别的话没有,洗衣服之外的?” 瘦高少妇笑了:“小伙,我又不是电脑,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哪能记这么清楚呀!” 田寻心里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时那叫小玲的年轻女孩头也没抬,边发短信边说:“她说还放在老地方,文官屯火车站86号箱。” “什么?这是她当时说的?”瘦高少妇问,“我怎么没听见呢?你可别瞎告诉人家!” 年轻女孩哼了声:“那是她送完衣服出门时打手机说的,正好我从外面网吧刚回来,恰巧听到了。” 田寻很激动:“是说文官屯火车站,86号箱吗?不会记错吧?” 女孩还没回答,那男人开口道:“我这女儿学习不行,就是记性眼好,只要是她说出来的就不会记错。” 田寻千恩万谢后出了洗衣店,这时还不到中午,田寻准备先去火车站看看。 殡仪馆这里离文官屯火车站不算远,乘公交车一个小时到了,下车顺铁路往北走了几百米,就看到一排浅蓝房顶粉色墙的房子,正中大门上嵌着“文官屯站”四个大字,虽然小站不大,但还算干净整齐。 进了大厅,里面稀稀拉拉没多少人,今天虽然是除夕,但这毕竟只是个三等小火车站,只通省内各市,所以人不太多,几十人挤在售票口买票。田寻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储物箱之类的摆设,再穿过右厅门,见这大厅是个行李托运站,很多人在办理物品托运手续,再回售票厅往左走,看到这里靠墙有两大排铁皮柜子,每间柜门左下角都刻有钢印编号,从1直到100号。 田寻在铁皮柜前走了两圈,看到第86号箱是紧靠墙的最角落,可能是因为位置太偏,没人愿意选择在这里存包,所以这个柜子上面的灰尘特别多,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愿意用。 抬眼见对面有个窗口,上写“存件处”三个歪歪扭扭的红字,田寻到窗口前对坐在里面的人说:“我要存包,请问要怎么办手续?”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手里正织着毛衣,头也没抬地说:“寄存费每天2元,车票拿来!” 田寻一愣:“我只存包,不坐火车。” 中年妇女依旧没抬头:“没车票不能存包。” 田寻说:“我给你5块钱行吗?我只存一会儿就行。” 中年妇女开始有点不耐烦:“只有买票的人才能存包,这是规定!” 田寻哦了声,边朝售票口走边想:什么破规定?看来这个小站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来到售票口,工作人员问:“到哪?” 田寻说:“随便,最便宜的票就行。” 工作人员:“总得有个地方吧?” 田寻说:“我不坐火车,只为了能存一会儿包,给我随便开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就行。” 工作人员说:“文官屯至铁岭,7块9毛,晚18:06到站,18:07发车,到铁岭时间为19:04分……” 话还没说完,田寻已经甩出一张十元钞票。 拿票走时隐约听到背后那工作人员笑着和同事聊天:“就冲这规定,我们每天都能多卖好几张票……” 田寻拿着车票交给存件处的中年妇女,点名就要86号柜钥匙。 蹲下打开86号柜门,这个角度背光,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伸手往里一摸满手都是灰尘,估计有年头没人打扫了。田寻有点失望:难道什么都没有,白跑一趟? 再往里仔细摸了摸,触到一个轻软物体,拽出来看却是两张叠在一块的彩色杂志内页。两张纸似乎捆过什么长方形的东西,还保持着棱角状态。田寻轻轻捧出来,顺着包裹的角度一合,显然就是十捆万元钞票的大小形状。 柜子里再没其它东西了,田寻关上柜门将钥匙退给窗口,找了个塑料袋将纸小心翼翼地装进去,出来后先到五金店买了个手电筒,又顺便在路边小饭店饺买了四样菜、半斤饺子和一小瓶老龙口白酒,一起带回旧楼。 天色已近傍晚,外面虽然很冷但很晴朗,可一进到旧楼里就觉得黑暗阴森,有股说不出的压抑感。上二楼开门进屋,隔着玻璃窗就看见对面的大黑烟囱正滚滚冒着浓烟,田寻冲玻璃窗呸了口,暗骂:真够晦气,大年三十烧死人,看来这一年都过不好。 他把酒菜放在桌上,吃了几口,觉得索然无味。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开始有人零星的放鞭炮和烟花,田寻心想,以前的今天应该是在家里和父母共同坐在桌上吃年夜饭,脚边趴着的小狗还会不停扬着头要吃的,可现在居然成了在逃犯,在这幢阴不见天日的旧楼里独自喝闷酒…… 俗话说借酒浇愁,他越想越有气,不由多喝了几杯老龙口。田寻酒量平平,白酒更是不行,可今天心情低落,这嘴上就没了谱。 天渐渐黑了,田寻二两白酒也进了肚,他喝酒上脸,不多时脸和脖都红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伸手拿起白天在文官屯火车站找到的那两张杂志内页,见印刷很精美,页眉印有“最女人”三个字,看来这就是杂志名,典型的女性杂志。当页的文章标题为“养个男友和养条狗,哪个更划算?”作者署名“漂亮的菜青虫”,下面还配着印刷精美的插图,一个美女左边挽着帅哥,右边牵条金毛犬。 田寻边看边嘿嘿笑,心想这种文章肯定是女人写给女人看的,不过我倒真想问问这位女作者:你能把男朋友当狗使,可你敢把狗当男朋友使吗?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酒劲上涌,田寻眼睛也开始发晕,杂志上的文字也开始乱转,他用力揉揉眼睛,却更看不清了,只好把纸扔到桌上。 忽然门外又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三楼慢慢而下。这老太太原来一直在楼上,这么半天她在干什么?收拾她那个老姐姐的屋子? 田寻站起来,握着手电筒打开门,黑暗中见一人影慢慢从三楼下来,并没有拿光源,就这么摸黑的下楼梯,从矮小的身形看,就是房东老太太。田寻问:“是谁?” 房东老太太并没回答,自顾下楼。田寻借着酒劲抬手电筒照向她,登时吓了一跳,只见那个老太太穿的并不是房东老太太平时常穿的那一身深蓝棉袄,而是头戴黑色绒布帽,身穿灰色对襟小褂,下面是深灰粗布裤子。 这身衣服田寻记得很清楚,前天晚上在三楼的床上看到过,不就是房东老太太那死去的老姐姐穿的吗? 田寻拿手电筒的胳膊微微颤抖,想移到那人脸上看个究竟却又不敢。只见那老太太折回身慢慢向田寻走去,田寻酒顿时醒了三分,边后退边颤抖着说:“你……你是谁?” 后背一凉,贴到了墙壁,田寻紧走几步刚要进屋关门,那老太太开口说道:“今晚除夕,我给我老姐姐上几碗酒饭。” 这声音很熟悉,分明是房东老太太,田寻仔细一看,果然就是她,不知道这该死的老太婆什么时候换上了三楼床上那套死人衣服,田寻顺脸流汗,大声道:“你穿这身死人衣服干什么?想吓死人吗?” 房东老太太笑了:“每年除夕我都会想念老姐姐,穿上她的衣裳就像看到她回来了一样,你别怕。这身衣裳还挺合适的吧?”田寻哪有心情和她废话?赶快闪身进屋插上门,酒也完全醒了,脑门上都是冷汗。 渐渐临近午夜,外面的鞭炮声也越来越响,各种烟花闪出五颜六色的光亮,映得玻璃窗忽红忽蓝,像发光的万花筒。田寻打了一盆水在屋里洗过脸,觉得酒劲已消九成,脑子清醒多了。屋子里没有电视,当然也看不成春晚,田寻夹了几口菜,便又拿起床上的那两张杂志内页看起来。 纸上除了印刷的图文之外什么也没写,虽然知道这是用来包钱的,可这对抓到假唐晓静显然起不到半点作用,只能猜测出这个假唐晓静把每次骗到手的钱包好存到火车站存件箱中,然后再通知另一个人去取。 田寻有点泄气了,他仰头半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发软无力,右手举起那两张纸放在日光灯下照看,光线透过纸,发出柔和的光线。 忽然,田寻似乎看到纸的下边缘似乎有什么图案,凑近眼睛仔细一看,好像是写着几行字,只是完全没有颜色,倒像是用某种细物写出来的,比如没了油的圆珠笔。 田寻立刻从椅中弹起,把桌上的饭菜拨到旁边,用抹布将桌子擦净,再垫上两张干净报纸,小心翼翼地把两张杂志内页平铺桌上,找到那只半截的铅笔头,将指甲刀拆开用刀刃将铅笔芯削成细粉,最后用手指肚轻轻把黑色细粉均匀地抹在纸的下边缘,几次之后,纸上现出了两行淡淡的文字: 区望花人民医院 二楼门诊神经科李大夫 两行字写得有点潦草,但田寻一眼就认出是假唐晓静的笔迹,因为她当时在林氏沈阳分公司时是财务助理,很多数额不大的票据都由她签字入帐,这笔迹很熟悉,可文字内容又是什么意思?田寻从各个角度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文字内容无误,赶紧用手机记下文字内容,再仔仔细细把两张纸看了个遍,确认再没其它可疑之处了,这才靠在椅子上长吁了口气。 他尽力让自己心情平静、大脑稳定,把那两句话来回地在脑海中滚动,猜想字里行间的含意,忽然,他又联想起另外一件事…… 就在这时,忽听砰地轻响,一个小黑点后屁股带着火花撞在玻璃窗上,还没等田寻明白什么回事,就听一声巨响将玻璃炸碎,呛人的硝石味道伴着烟雾顿时飘涌进屋,原来不知是楼下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把闪光雷对着田寻的屋窗户燃放,结果炸坏了玻璃。 田寻气得来到窗前冲楼下大骂,可鞭炮声震天,田寻连自己说话的声都听不到。寒冷空气伴着烟雾没完没了的往屋里灌,田寻连忙搬过屋角的那十几只鞋盒堆在窗台上,暂时把玻璃破洞堵住。 可冷空气这东西是无孔不入,屋里的暖气片早就年久失修,哪扛得住这股寒流,不太功夫,室温就至少降了六七度。田寻心想:我怎么这么倒霉?真是平地跌跟头,喝凉水都能呛休克。 他想下楼找房东要一块玻璃换上,可一想起那老太太,这心里就不舒服,好像吃了苍蝇似的,尤其想起她刚才穿着死人衣服的样子,简直就是变态到了极点,比任何恐怖小说都要人老命,可屋里这么冷,晚上肯定没法睡觉,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下楼梯来到一楼,外面的鞭炮声小了很多,只传来零星声响。田寻伸手去敲中间屋门,没人回应。田寻心想可能是老太太年纪大,早早晚下了,再用力敲了两下,门却自动开了道缝,从里面透出微微亮光。 看来屋里人还没睡,这老太太胆也够大的,怎么连门都不关?三十晚上入室盗窃又不是没有先例。田寻伸手轻轻把门推开探头进去,屋里有股说不出的难闻味道,四壁陈设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台小电视机,破旧的桌椅,床对面有个木制方柜,此外再无它物。方柜旁有个小门,应该是厨房。 田寻问了句:“有人吗?” 没人答应。田寻以为老太太在厨房里,便开门闪身进来,走到里间屋一看,厨房里也是空荡荡的没人。田寻心想老太太可能是出去看鞭炮烟花了?再不就是给她死去的亲属烧纸了,出了厨房看到旁边那个方形柜子上面垂着布帘,好像是个佛龛。 田寻好奇心起,伸右手揭开布帘一看,顿时吓得头皮发炸! 只见里面摆着三碗供果,中间有香炉,香炉后头是一张大镜框,里面镶着房东老太太那死去姐姐的泛黄黑白照片。遗像中的老太太面无表情,眼睛直瞪着田寻,似乎在质问田寻为什么打扰她。 怕什么来什么,田寻赶紧放下布帘,缩了缩头,抬腿刚要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听步伐就是房东老太太的,田寻暗叫不妙,这要是让她看见自己在她屋里东张西望,还不定说出什么来。他脸上冒汗,瞥眼看到床单下空荡荡的,情急中也没空多想,蹲下身子一闪身溜进床下藏起,想等老太太上床睡着后再偷偷溜出来。 床底下被床单遮着,留有一尺宽的空隙,床角处有个扁瓷夜壶,上面盖了块方木板,但还是散发出阵阵臊臭,田寻酒劲还没消,被熏得几欲呕吐。 他怕被老太太发现,极力使自己靠着墙。他把头低下,用下巴支着地面,从空隙中看到门被推开,一双趿拉着黑绒布鞋的小脚慢慢走进来,踱到床前坐下,双脚互相脱掉鞋子。 田寻明显感觉到床下沉了一些,他在床底竭力屏住呼吸,生怕被老太太听到。却见老太太又蹬上鞋起身,缓缓走到那方柜前面。 就听老太太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唉,我可怜的老姐姐啊,我给你上几柱香……” 田寻心想,哦,原来是给那死老太太上供呢。又听她继续道:“老姐姐,这十几年来你一直孤零零的自己在三楼住,现在我帮你找了个伴儿,过几天我就让他去三楼陪你,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田寻吓得心里一咯噔: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又听老太太低声抽泣起来,只是哭声又像哭又像笑,听上去十分刺耳。哭了一会儿,老太太又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双脚踢掉鞋刚要上床,却又悬在半空中停住,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田寻半卧在床下姿势很别扭,两条胳膊也开始发麻发酸,心慌神乱,就盼着老太太赶快上床睡着,老太太两条腿终于退到床上,看来是想睡觉了。 田寻悄悄长出一口气,双臂支撑身体换了个姿势,把头探到床外侧耳听老太太的呼吸声,以判断她是否入睡。 突然老太太的脑袋倒伸到床底下,一双昏黄浑浊的眼珠直瞪田寻,尖声叫道:“你看什么呢?” 田寻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用左手抓起那个夜壶掷了出去,原以为准砸到老太太头上,却不想她灵活的缩回头,夜壶撞到墙上裂了大半,臭味更浓。田寻迅速从床头爬出来,在床下憋了半天气,早累得气喘吁吁。房东老太太满面怒容,两只眼睛瞪得像铃铛:“你躲在我床底下干什么?” 田寻喘着气说:“我……我屋的玻璃窗被鞭炮崩坏了,想到你……到你这借块玻璃补上,屋里太冷了!” 老太太哼了声:“你在偷听什么?” 田寻心中有鬼,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以为你在里屋就进来找你,可你没在,正赶上你回来,我怕你误会我偷你东西,才……” 老太太嘶哑着道:“你打坏了我的尿壶,你得赔!”田寻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赔,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个新的,买个最好的……” 老太太打断他的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说了,快出去!” 田寻又气又怕,也没敢说什么,连忙逃出屋子上二楼插好门,再用木桌子将门顶死,也不管屋里冷了,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 这一宿觉睡的很遭罪,幸好有这床KITTY猫的鸭绒被,否则非冻出类风湿不可。爬起来一看天已大亮,窗户上从鞋盒堵着的缝隙里仍然飘进鞭炮那种特有的硝石味道。田寻揉揉眼睛钻出被窝,正要下地出门,忽然发现昨晚顶在门上的木桌居然又回到了墙边! 田寻傻了,他努力回忆自己半夜是上厕所了,还是自己梦游把木桌搬回去的?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干脆也不去想了。开门到外面洗了把脸,将桌上昨晚的剩菜胡乱吃几口,收起手机出了门。 大年初一,街上满地都是红色的鞭炮皮,这种偏远地区清洁工分配的也少,鞭炮皮被风刮得到处都是。 田寻紧裹了裹羽绒服,顺小路向东拐了几个弯,一直走到大道边的车站牌前,看到一家三口脚边放着水果盒和酒盒在等车,看样子应该是去老丈人家的。田寻上前先拜了个年,说道:“望花人民医院在这附近吗?” 那男人戴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笑着答道:“就在这里坐269路车,四站地下车就能看到了!” 不多时269路车来了,上车坐了四站下来,果然站牌对面就是一幢五层小白楼,上面镶着红字“沈阳市大东区望花人民医院”,下面还有行小黑字:*****乙等医院。 进大门来到门诊大厅,看病的人不多,有几个捂着眼睛和耳根的包着纱布坐在病床上,看样子是昨晚被鞭炮给炸伤的,田寻不由得想起昨晚玻璃被炸的事来。这种小医院规模不大,服务也很一般,所以也没有导医员上前问话,田寻想直接上二楼看看,却被楼梯口桌前坐着的人拦住伸手要挂号单,田寻心想这收费是跑不掉了,就说要上神经科,那人说神经科在三楼,但今天是初一,除外科的所有部门全部休息,晚七点开诊两个小时,九点下班,要看病晚上抓紧来。 田寻头回听说医院也有休息的,没办法,只得在附近找了个网吧泡了大半天,好容易捱到晚上,在街边胡乱吃了碗面条,七点刚过就又回到医院。 他以为自己算早的,却没想到挂号处已经站了长排,原来不光是神经科,其它所有诊室如耳鼻喉、内科、妇科和肛肠科等都是七点开诊,至少有三十多人在排队,田寻无奈只得站在排尾,近一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先花五块钱挂了号,然后他立刻上二楼按照门楣横条上标的字找到神经科。进去之后,见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医生,身材高大健壮,国字脸上架着副玳瑁眼镜。旁边还有个年轻女护士,长像普通,但生得唇红齿白、丰满白胖,两人正低声调笑着,见田寻进来,那男医生连笑容都懒得收起,笑着对田寻一摆手:“坐下,挂号单。” 田寻把挂号单递给大夫,问:“我想找神经科的李大夫。” 这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在挂号单上签字:“我就是李大夫,有什么症状。” 田寻说:“感觉,头有点不舒服。” 李大夫头也不抬:“具体什么症状,哪一侧,什么时间疼,每次疼多长时间,由什么引起的。” 田寻想了想,说:“我好像觉得我的头丢了,你知道我的头在哪吗?” 旁边那女护士正用暖水杯喝水,听到田寻说出这句话,一口水噗地喷了满墙,差点没笑呛了。 那李大夫刚笑出半声,却又停住了,神情疑惑的上下打量田寻,那女护士还在旁边嘻笑,李大夫干咳两声,问道:“是不是偏头痛导致有些神经衰弱,或者有时候也有幻觉出现,比如幻视、幻听……” 田寻接口道:“比如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头不见了,或者离开身体飞走了。你看,我的头已经飞出窗外,它就在那里……” 田寻边说边指了指大门,李大夫满脸惊愕,那女护士却笑得直不起腰来,格格娇笑:“你呀,走错门了吧?你应该到精神病院去挂号才对,我告诉你坐哪路车……” 田寻却一本正经地说:“李大夫,我是孤独的,如果午夜你醒来,也许会看到我在你的床前。” 女护士笑得直咳嗽,那李大夫却慢慢站起来,先抬腕看了看表,再冲那护士一摆手:“你先去楼下休息吧,这个病人的偏头痛很严重,已经开始压迫神经,我要给他好好检查一下。” 随后对田寻说:“请跟我来,到B超室去检查一下。” 那女护士笑着还要说什么,李大夫把眼一瞪:“我没跟你闹着玩,快出去!” 女护士吓得把笑容硬咽回去了,她极不情愿的站起来,狠狠瞪了李大夫一眼:“凶什么凶?真是的!”扭着丰满结实的屁股出门去了。 田寻跟着李大夫出门上到四楼,拐了几个弯来到门上标有“B超声波检查室”的房间,李大夫先将田寻让进去,他随后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把门反锁,又进了一间屋,里面有张病床,床边放置着一台彩超机。田寻大刺刺地坐在病床上,李大夫回手关上门,急切地问:“是老古让你来的?” 田寻看了他一眼,假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也算是吧。” 李大夫疑惑地问:“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我可是一直与老古单线联系的。” 田寻干咳一声:“你猜呢?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李大夫惊道:“什么?老古没收到钱吗?” 田寻又点点头。李大夫说:“这……这不可能啊!他在车站取到钱之后,都会在我医院的住院处墙角给我留记号,我半个月前就收到记号了啊!” 田寻心想这招见效,立刻顺着他说:“你看到的记号是假的,老古早就跑了!” 李大夫呼地站起来:“跑了?他……他怎么会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那份他还没给呢!” 田寻将他的话在大脑里急速分析,同时表情上还得装出冷笑:“我的那份也没给,你看怎么办?” “这个混蛋古作鹏,居然把我们大伙都给耍了!”李大夫猛捶桌子,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田寻道:“古作鹏和那个漂亮妞是同时消失的,这还用说吗?但凡不是老年痴呆就能猜得出。” “姚雪颖?她也跟着跑了?*****!这对狗男女!”李大夫大声怒骂。 田寻掏出手机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是哪天跑的,上个月还给我发过几张照片,你看。”说完将假唐晓静那几张内衣照给李大夫看,李大夫只看了一眼就开骂:“这个姚雪颖,不要脸的臭女人,我早就看出来她们俩有猫腻,没想到还真是这回事!” 田寻收回手机,说:“是啊,我们俩都让人耍了,你有什么主意?” 李大夫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根白沙烟点着,大口接大口的猛吸。田寻笑道:“医院里严禁吸烟!” 李大夫好似没听见,边吸边在屋里来回走,自言自语地道:“***,不行,必须得找到他们,这对狗男女,不能便宜了他们!” 田寻问:“关键是怎么找?反正我现在是找不到她们,你最后一次见到姚雪颖是哪天?她都说了什么?” 李大夫恨恨地道:“三个多月前,我就见过她一面。这臭女人信誓旦旦地说会分我一成,***却放我们鸽子!” 田寻假装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你我没能耐,找不到人家呢,算了吧,自认倒霉!” “不行,我、我咽不下这口气!”李大夫把大半截烟杆狠狠掷在地上,又补上一脚,“你见过姚雪颖吗?” 田寻脑子转了转,摇摇头:“没有,她很谨慎,从来都是留言给我,从不和我见面。” 李大夫又问:“这么说,你只见过她的照片,而她不知道你的长相?” 田寻点点头,李大夫哼了声:“好!”操起桌上纸笔刷刷刷写了些字,折好交给田寻:“没见过就好,我和她碰过面不好出头,兄弟,这是我知道的仅有线索,全靠你了!” 田寻刚要打开纸条,李大夫却阻止道:“回家再打开,这里人多眼杂免得引人怀疑,说实话,我在这里已经露了点尾巴,千万别搞砸了!” 田寻把纸条收起刚要走,李大夫又说:“等会,你上病床躺下!”田寻不解,依言躺到病床上,李大夫开启彩超机电源,用透视器在田寻脑门上照了一会儿,再按动彩色屏幕下方的电钮拍了几张片子。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填了张处置单交给田寻,这才让他起身离开。 出了医院已是九点多,田寻拐几个胡同,在偏僻处打开纸条用手电筒一照,见上面写着: 鸭绿江街94号2幢。 田寻心头一阵狂喜,太好了!终于有了线索!他一刻也不想耽误,立刻招过一辆出租车,将地址告诉司机。 出租车顺望花北街驶出几公里后左拐,来到一处丁字路口又朝右拐,田寻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车子摸黑在他租的那幢旧灰楼前停下,司机回头憨笑道:“哥们,到地方了。”田寻差点没气死。 下了车,田寻仔细看了看楼侧贴的蓝牌号码,原来这幢楼就是鸭绿江街94号2幢。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原来只是兜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起点。 他简直沮丧到了极点,除了知道那个假唐晓静真名叫姚雪颖之外,就是李大夫是她和古作鹏之间的引信人,三人为一个诈骗团伙。 田寻饿得不行,先去那个抻面馆要了一碗面打包,然后才拖着身子回到旧楼。上二楼刚要拿钥匙开门,忽然鼻中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类似檀香和麝香的混合味道。田寻很纳闷,自从他进到这旧楼里就从来没闻到过任何香味,因为这楼里只有老太太自己住,她当然不可能用香水或香粉,而且她做饭的味道极为难闻,相信年轻时也不是个好媳妇,所以现在闻到这股淡淡的香味觉得非常意外。 田寻心想:难道是她来过?可她用的是什么佛罗伦萨鸢尾花的香水,和这个味道完全不同。或许是老太太的亲戚来串门?这倒是有可能,大年初一来几个亲戚也属正常。他开门进屋关上门,香味顿时消失了,看来这用香水的人并没有进屋,再仔细查看屋里摆设也没什么不同。 田寻坐在桌前边吃面条边想,半天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来,就随手拿过手机乱摆弄。 他调出假唐晓静的那几张内衣性感照片,边看边回忆以前在公司里和她交往的情形,看了一会儿,无意中按了进入互联网的快捷键,忽然心念一动,想起曾经在女性杂志上看到有介绍,说好香水都有三种味道,分别为前味、中味和后味,每种味道完全不同。 想到这,他连忙打开手机版谷歌搜索引擎,输入“佛罗伦萨鸢尾花”和“檀香”、“麝香”三个关键词,按下提交键。 手机版的搜索引擎非常慢,田寻这部手机又是正宗的国产山寨机,其速度之慢更是令人发指,难以用语言形容。过了约五分钟搜索结果才出来,其中有一条标题是“典型西班牙风情香水……LOEWE马德里天光女士专用……中味佛罗伦萨鸢尾花香……后味檀香、麝香……”。 田寻一看到这条消息立即选中,里面详细介绍了这款叫“LOEWE马德里天光”的西班牙著名香水品牌的三种味道分别是什么,其中的中味和后味完全符合事实,他很清楚的记得当时那叫姚雪颖的假唐晓静对他说过,她用的香水是爸爸从西班牙带回来的,看来九成就是这款。 这么说,这香水极有可能就是姚雪颖身上散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她今天很可能到过旧楼。她来干什么?难道真是回来取东西而自己刚巧不在?可如果她来自己房间取东西,不可能没留下半点香味,也就是说,她并没有进屋,或者准确点说,没有进这个房间,哪她来干什么? 田寻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开门出屋,在走廊里来回走步努力寻找味源,发现香味只存留在二楼,而一楼和三楼都没有,走廊左右各有一间屋,但都上着陈年旧锁,当时老太太说过,这两个屋闲了好几年都没人住。 田寻用手电筒一照,忽然发现左边那个房间的门锁有几个清晰的指印,上面明显没有灰尘,好像有人动过。 田寻心中一动,四下看了看无人,用力扯那锁,锁得紧紧的根本扯不动,这下可麻烦了,开锁自己也不会啊!却看到锁座的螺丝钉都已经有些松动,田寻暗喜,连忙进屋取出指甲刀,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照着亮,分出平头指甲锉开始拧那螺钉。 指甲锉毕竟不比改锥,拧起来很费力,好半天终于将四颗螺钉全部起掉,慢慢推开门朝门缝里照去,首先看到一张露着木条的光板硬床,上面连被褥也没有。除了发霉气味之外,那种香水味比外面更浓一些。 田寻猜测姚雪颖肯定进过这间屋,于是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这屋里除了床之外就是一只老式的大木柜,地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田寻蹲下用手电筒仔细观察地面,果然发现几个浅浅的印,前面是三角形,后面有个细小圆坑,从形状看应该是那种女人穿的高跟鞋或是长靴的鞋印。 她来这个房间干什么,为什么不去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难道是房东老太太告诉过她我在这里?就算告诉了她,那她的反应也应该是立刻逃掉,却到这个长年无人住的破屋找什么东西? 田寻先查看床底,什么都没有,屋里只剩靠墙摆放的那只陈年大柜子。这柜子也不知道本色是什么,又黑又旧,柜顶飘着灰网和蛛丝,四扇柜门上依稀可见一些浮雕装饰,但已完全看不出形状。柜门上斜挂着一只被开启的老式横插铜锁,田寻伸手拉开柜门,里面飘出陈旧的木油味,探头进去四下一照,里面空空如也,连半只老鼠也没有。 柜子最里面镶着一个突出物,看不清是什么,田寻干脆钻进柜子里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挂钩,正想钻出来,脚下却稍微晃动了一下,田寻怕把柜子给踩漏了,连忙伸腿挪步,这么一蹬,脚下有块木板应声滑出半尺。 这是什么?田寻开始还以为是柜子被踩坏了,电筒一照才发现,原来柜底竟然是活的,下面是个暗道! 田寻登时来了精神,蹲下一照,这暗道是方形的,依墙而下,还嵌着简易铁梯。田寻双手撑地把头探下去仔细闻味道和听声音,里面只有空气流动声和阴潮气味。他把心一横,将电筒光源朝下叼在嘴里,俯身抓住铁梯下了暗道。 他小心翼翼地顺梯慢慢往下爬,约摸下了七八米左右脚就踩到了地。转身取手电筒一照,面前是个平行的通道,又窄又矮,只能弯腰才可勉强前进。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田寻的手电筒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五块钱一只,光线暗的可怜,在这种环境下,田寻只有用手电筒上下左右仔细照上半天才敢前进。天本来就冷,这地道中更是阴潮无比,比冰箱的制冷室还厉害。田寻边走边想:这地道是谁建的?为什么把入口修在旧楼的大柜子里?有什么用意? 又走了大约二十多米,地道向右拐了几个弯,鼻中似乎嗅到一股什么说不出的味道,又走了十几米,气味越来越浓,像消毒水,又类似杀虫剂,却又与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有区别,闻上去令人不舒服。田寻对这种气味十分反感,不由紧捂鼻子,可气味还是从手指缝中钻进鼻孔。 地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矮,到最后几乎就是蹲着爬行,田寻把电筒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呼哧呼哧的边爬边想:这地道不会是给狗用的吧?忽然面前拐个小弯,没路了。封死的地面有个土台阶,田寻踩着台阶往上面摸去,碰到一块冰凉平整的钢板,虽然现在是冬天,但这块钢板显然温度更低,应该是用低温处理过,触手异常冰凉。 田寻把耳朵贴在钢板上听了听,没有任何声音,屈起食指轻轻敲几下,也没反应,双手贴在钢板上用力一搓,哗的轻响,钢板应声滑开,原来是个活抽板。 田寻暗喜,再依法炮制,将钢板侧向滑开三尺左右,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空间里消毒水气味更浓,简直中人欲呕,田寻连忙屏住呼吸,手电筒探进去一照,见里面是个用钢板围成的长方形空间,长约两米五、宽一米有余,里面飘着淡淡的寒气,好像是一个大冰柜,只听到空气流动的呼呼声。 田寻把双手伸进去撑起身体,慢慢爬进冰柜,用力去推堵头那块钢板,说什么也推不动,用脚再去蹬身后那块,也没反应,田寻心想:难道这是条死路?忽然心念一动,双手贴住上面的钢板,同时身体用力蹬劲,哗的一声,冰柜居然像抽屉似的整体向外滑动一段,头顶的钢板也露出边缘。 田寻大喜,手脚并用几次用力,冰柜滑出一米多,同时耳中空气流动声明显变小,看来是与外界相连。田寻双手把住头顶钢板的边缘用力一扳,将冰柜全部滑出。 他坐起来,取下嘴里咬着的手电筒四下一照,见这里是个宽敞大厅,阴冷阴冷的,四壁无窗,到处都是一排排同样的钢板冰柜,此外并无他物。这是什么地方?田寻大脑里跳出一个恐怖念头。 这冰柜处在最下一排,几乎紧挨地面,他翻身爬出来,这厅中消毒水味道十分浓烈,几乎熏得他要昏倒。田寻无奈只得从口袋里找出一块手帕系住鼻子。这大厅里除了成百上千个冰柜之外什么都没有,田寻仔细了照身边的一个冰柜门,钢板门上有拉手,还插着一张写有编号和姓名的纸片。 他伸手握住门拉手想拉开可又有点害怕,胳膊都直发抖,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一狠心,用力将冰柜抽出,举手电往里一照,里面赫然是一具冻硬的、脸上挂着白霜的老年尸体! 田寻吓得慌忙将冰柜推上,后退好几步,心脏怦怦乱跳,双腿瑟瑟发颤。其实他早猜到是这回事,可一是好奇,二是为了仔细调查线索,结果差点没吓死,但现在也基本证实了田寻的猜测:这里是沈阳市殡仪馆停尸厅。 厅里好像有空气压缩机制冷,气温绝对不超过零上,再加上他这辈子第一次大半夜跑到殡仪馆停尸厅里,不由得浑身直打冷战。举手电筒四下照了照,电筒射出的光柱在厅里呈现出浅蓝色,这种颜色让田寻联想到早期香港的鬼片基本上都是这种色调。他从一排排停尸冰柜走过,忽然发现有个漆成白色的金属门,田寻心想,这里有温度调节装置,肯定门是锁着的,看来搞不好还得顺原路爬回去。 走到金属门前伸手一拽,沉重的铁门却应声移开,竟没上锁!田寻十分意外,谨慎地举手电筒顺门缝向外照,见外面是个走廊,静寂无声。田寻溜出来,走廊温度比停尸厅要高些,左右各延伸出几十米,田寻左顾右盼地看了半天,见左首有一扇对开落地玻璃门,门里面挡着厚厚的黑色绒布门帘。 田寻伸手拧了拧门把手,仍是没锁。慢慢推开玻璃门,还没等拨开厚厚的黑绒门帘,鼻中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和香粉的混合气味。 真奇怪,殡仪馆里怎么有香粉味?田寻疑惑着慢慢探头进去,手电照处发现这也是一个宽敞大厅,摆着十几张类似医院里的那种底下有轮的大病床,有的空着,有的似乎躺着人,上面蒙着白布,清晰可见白布下的人体。大厅对面有一道白漆门,门楣上方亮着“EXIT”的红灯,似乎是个出口。 这种消毒水和香粉气味的组合实在难闻,要不是田寻鼻子系着手帕估计早被熏翻。再看四周,见左首有个大方桌,上面有很多圆形塑料瓶,高高低低、大大小小,都是白色的,田寻走近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大方盒,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刷子、画笔之类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像化妆用的,旁边还有针和腊线、两把长柄手术刀。 田寻拿起一只塑料瓶,拧开盖子凑近鼻子远远一闻,原来是香粉,这下田寻明白了:这间屋子是专门为尸体化妆的妆尸间,这些香粉就是用来化妆的,只不过专给死人用,那些针线和手术刀想必就是缝合被破坏的尸体用的,比如交通肇事。/ 做这个行业的人称为美尸工,正式名称叫尸体美容师,其队伍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女性,这行业虽然令人反感,但听 待遇极为丰厚,相信并非常人能胜任得了。 田寻不敢多耽搁,开始蹑手蹑脚地穿厅而行,悄悄走向对面那扇白漆门。 忽然,田寻鼻子里似乎又闻到另外一种香味,这味道很特别,但又非常淡,田寻移下蒙在鼻子上的手帕,仔细在空气中极力捕捉,如果不是他对这种味道极为熟悉,几乎无法分辨得出。 没错,这就是那个什么佛罗伦萨鸢尾花的味道。 田寻天生嗅觉灵敏,这可能与他极少抽烟和饮酒有关。他心头狂跳,难道姚雪颖也来过这里?她从旧楼的大木柜里来到这,究竟要干什么? 他边走边警觉地用手电筒环射四周。厅里这些病床摆放并不整齐,有直有斜、稀稀拉拉的,其中一张床就横在厅正中挡着,而且还与其他床相连,田寻必须将它推开才能继续前进,无奈他只好抓住冰凉的床侧板,慢慢向左移动。 这张床上躺着个人,全身都蒙着白布,胸前的部分尖状顶起,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死者生前戴的某种饰物。田寻慢慢将床向左挪动,床底下四只轮子可能长时间没上润滑油,运转不畅,又吱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十分明显,甚至有些刺耳,田寻推起来也有些费力,床上的尸体也跟着左右晃动。 他边推边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这刺耳声响会吵醒什么人。忽然床上躺着的尸体左臂慢慢从白布中滑出,刚好碰在田寻手腕上。田寻心里毫无准备,啊的脱口惊叫、慌忙后退,心差点跳出腔子。 这显然是一只女人的胳膊,纤细修长,穿着薄薄的深蓝色羊绒衫,指甲涂着鲜红的豆蔻,裸露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女式手表,在手电筒照射下惨白毫无红色。田寻靠在身后的空床边定了半天神,才慢慢缓过来。心想幸亏我年轻,不然非吓出冠心病不可。 与此同时,鼻中那种佛罗伦萨鸢尾花的香味似乎更浓了,田寻壮着胆子举着手电筒,蹲下慢慢凑近那具女尸的胳膊,凑得越近香味越浓,田寻心中暗惊,一种不祥预感涌起。 忽然田寻看到女尸手腕上有个黑痣,他大惊,因为当初在林氏沈阳分公司时假唐晓静的左腕上也有个同样的黑痣,那时田寻还取笑过她 这颗黑痣像一粒老鼠屎,劝她去美容院用激光打掉。 田寻再也无法抑制,他站起身来深吸口气,猛地一把扯掉白布! 假扮唐晓静的姚雪颖平躺在尸床上,身穿深蓝色羊绒衫,长发散落床上,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圆睁,惊恐地瞪着天花板。嘴唇大张,似乎想要大声 什么,胸前一柄寒光闪闪的不锈钢手术刀直没至柄,鲜血浸满羊绒衫,把深蓝色染成了暗红。 田寻浑身颤抖,无力地后退几步靠坐在身后的空床上,感到阵阵窒息、几欲昏倒。 自她从林氏沈阳分公司辞职失踪几个月以来,田寻一直千辛万苦的找她,力求洗脱自己的罪名,没想到现在虽然找到了,她却变成一具冰冷的、再也不能 话的死尸。 田寻无力地垂下脑袋,右手扶着额头想支撑起来,手臂却丝毫使不上力。 他努力稳了稳混乱的大脑,重新走到姚雪颖尸体前,伸指摸了摸她羊绒衫上的血迹,血已然凝固多时,这妆尸间温度很低,血液也凝结的快,无法猜测死亡时间。但从常理讲,殡仪馆一年四季全天无休,晚上下班时间最晚也超不过7点,而且下班后也应该有更夫检查、锁门。因此可以猜测,她的死亡时间在晚9点之后。 抬腕见时间指向十点三十分,这么 来,姚雪颖被杀应该不超过一小时,那又是谁干的呢?凶手在哪?为什么要杀害她? 田寻仔细用手电筒上下照姚雪颖的身体,想再找些线索,忽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响,似乎是关闭金属门的声音,声音离得很远,不知从哪里传出。田寻警觉地奔到标有EXIT字样的白漆门前伸手拧门把手,还是没有上锁,他开启一道细细的缝,远远用光柱照去,走廊死一般的安静,声息皆无。 他想了想,从空床上拽下两张白布反复缠在自己的大头皮鞋上,以免鞋跟敲击地砖发出声响,随后悄悄出了妆尸间。刚才的低响似乎从左侧传来,于是他慢慢向走廊左侧摸去。 走廊很长,也很黑,只有两扇相隔甚远的白色铁门楣上亮着暗红小灯,更显诡异。来到走廊尽头发现没了路,田寻只得再折回来。经过一扇白漆铁门时,他伸手用力推了推,只有半扇门能推开,钻进去手电一照是个长条大厅,正前方是个木制讲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遗像,是个老头,两侧有黑底白色的挽联,遗像上一行大黑字: 沉痛悼念齐宁一老先生千古。 讲台前一圈都是鲜花和花圈,原来这里是哀悼厅。田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不想在这阴森恐怖的殡仪馆里到处观光,见大厅对面有个小门,连忙跑过去推门而入。 刚一进来就傻眼了:这大厅怎么如此眼熟?里面横七竖八摆着很多张床,就是刚才的妆尸间。 怎么又转回到这里了?回头一看才知道,这扇小门没窗子,颜色也和墙壁浑然一体,如果不是特地留意,在黑暗中很难发现这还有个门,也难怪刚才没注意。 田寻举手电筒在妆尸间一晃,见姚雪颖那可怜的尸体仍然躺在床上,想起以前在公司里和她的种种,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用美妙身体拥抱自己的时候,田寻心口不由得一阵发酸。 多么漂亮、多么热情似火的女孩,活蹦乱跳的,而现在却是一具冰冷尸体。 他来到她身前,伸手将那双未瞑目的眼皮抹上。 突然,田寻发现原本插在姚雪颖胸前的那柄不锈钢手术刀不见了! 田寻大惊,立刻下意识转身抬手电筒四下照去,妆尸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围几张床上蒙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 再看姚雪颖,胸前的刀确确实实没有了,田寻一向不信鬼神,这刀也不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自然是被人给拔去的,这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他没有走远,而且还是有意无意地在跟自己捉迷藏,在自己离开妆尸间去哀悼厅时,偷偷潜进来做了这一切。 他努力回忆所到过的这些地方的布局,自己刚才是从停尸间进到妆尸间,那停尸间只有一个出口,凶手自然不可能从停尸间出来。而哀悼间通向妆尸间的这个小侧门,那凶手也不可能紧跟自己屁股后头作案,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凶手从刚才走廊的第二扇白漆铁门出来的,那扇门离妆尸间很近,里面是什么地方,自己还不知道。 田寻心有点慌,一想到有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居然在暗中盯着自己,身上就发毛,这凶手既然敢杀姚雪颖,也就敢杀自己,他必须自保。 环顾四周,似乎没什么可用来当武器的东西,忽然田寻跑到那张大木方桌前,两把长柄手术刀还静静地躺在化妆粉旁,拿起一看,刀刃很锋利,在微弱光源下闪着点点寒光。田寻将其中一把手术刀别在皮带上,左手紧握另一把,右手持手电筒,仍旧从那扇标有EXIT的大门走出,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田寻贴着墙壁慢慢来到第二扇白漆铁门前,用左脚的脚尖轻轻抵着铁门,慢慢用劲往里顶。 铁门缓缓动了几动,露出一条缝,看来没上锁。田寻抬腿分别将两扇门慢慢踹开,抬手电筒向里照去,见空荡荡的大厅当中有个金属方箱,方箱足有十五米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对面靠墙的一个巨大的长方形铁皮锅炉里。 这铁皮锅炉高五米左右,上部呈半圆形,由两根方形铁管引向天花板,锅炉前面有半圆形铁门,外圈钉着密密的铆钉。金属方箱最前端放着一张钢板床,两侧垂着黑幔布,床板上另有一层钢板,中间用钢球隔开。床底下两侧装有滑轮,架在两条铁轨似的工字钢滑道上。锅炉左侧有个控制台,上面有几个公交车档杆似的东西和几只按钮,最上方还有个铡刀电开关。 这些东西不用见过,一猜就知道是做什么用,这大厅很宽敞,田寻靠贴门外两侧墙壁,分别用手电筒向厅内两侧照射,见并无人影躲在角落,这才悄悄迈步进来。 再仔细用手电环照四周,没发现有人躲着,田寻心里纳闷:这凶手在什么地方呢? 刚想到这,就觉右后侧风声飒然,连忙回头看,见一个黑影从那钢板床底的黑幔布中滚出,猛扑向田寻。 田寻大骇,“啊”地一声连忙向后躲,当初姜虎在新*疆时曾经教过他,一旦有人从正面猛扑袭击,尽量不要往后退,而是要斜向侧退步,绕到敌人侧背后再出手还击,基本上一击必中。可田寻毕竟不是练家子,临敌时早把这些口诀忘在脑后,吓得直往后躲。 这黑影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来到田寻近前,右手寒光一闪奔胸口就来。田寻大脑闪念,知道这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忙乱中想用左手去横抓对方手腕,却忘了左手还握着那把手术刀,这横抓变成了横切,“当”地一声刺耳声响,两把手术刀碰在一块,田寻只觉手腕发麻,刀险些脱手。 那黑影左手一拳捣出,正击在田寻鼻梁上,砰地将他鼻骨打裂,鼻血长流。田寻一声闷哼向后蹬蹬连退好几步,黑影举手术刀猛刺向他左胸,田寻用手电筒砸下,装有三节干电池的长柄手电正砸在对方的刀上,黑影手腕一歪,嘴里“咦”地一声,似乎有点意外。 这声“咦”也令田寻十分惊讶,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觉得极为熟悉,手电光柱晃动中,见这黑影穿着一件套头的连身黑色雨衣,连雨衣帽檐压得极低,根本看不到脸。他不敢多想转身就跑,黑影大跨步追上,抡拳击在田寻左肋下,田寻疼得四肢无力,肋骨好像断了,忍不住叫出声来,两腿一软就要跌倒。黑影上来双拳左右开弓,打得田寻满脸鲜血倒在地上。 黑影见放倒了田寻,嘿嘿地笑了,田寻猛然听出:这人竟然是李大夫! 田寻躺在地上咳嗽着,嘴里往外直***沫子,左手无力地抬起指着李大夫, :“你……原来是你……” 李大夫把头上的连衣雨帽放下来,走到田寻身边捡起手术刀收进口袋,再拍了拍手电筒后座让灯泡更亮些。田寻挣扎着想站起,李大夫飞腿踢在他鼻子上,田寻闷哼一声,鼻血喷在墙上,这回鼻骨彻底折断,田寻只觉大脑中五味杂陈,耳边嗡嗡作响,鼻子里酸辣辣发热,一股热流汩汩直往外冒。 模糊中看见李大夫不紧不慢地走向控制台,先将铡刀电开关合上,大厅里顿时亮如白昼。田寻这时才看到墙壁上贴着八个大黑字:焚尸重地,闲人莫入。 李大夫把手电筒扔掉,又将旁边两个档杆推上去,那巨大锅炉发出几声轻微的轧轧声。他再按几个按钮,从金属长箱里又传出类似传送带运转的声音。李大夫再次来到田寻身边,弯腰揪着他羽绒服的后领,把田寻向钢板床的方向拖去。 田寻大怒,他朝方箱踢了几脚,骂道:“你个混蛋,等会进了炼人炉,看你还有没有力气骂人!” 李大夫的叫喊声变成求饶:“快放我出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别这样,我不想被活烧死啊,我不想啊!” 田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哪有胆量烧死这家伙?大炼活人,自己听着都害怕。 田寻走到控制台停下传送带,探头冲方箱大声问:“你一个破大夫能知道什么?我看还是烧死你算了,反正你刚杀过人,我这也算替警察执行死刑。” 李大夫带着哭腔道:“求求你了,我什么都 ,只要你别烧死我就行!” 田寻点点头:“那好,我听听你都知道些什么。”到控制台按动电钮把钢板床又运出来。 李大夫从鬼门关转了一遭又回来,躺在钢板床上连连咳嗽,田寻站在他身前,问:“ 吧,你怎么知道我姓田?” 李大夫大口喘着气,肋下插着的手术刀令他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田寻 :“看来你是在忽悠我,算了。”转身要去控制台,李大夫连忙道:“别别别,我 、我全 。” 他喘了几口气,慢慢道:“是……是姚雪颖告诉我的。晚上在医院把你送走后我就反应过来了,因为我和古作鹏、姚雪颖三人是分别单线联系,不可能有第四人加进来。我猜可能事情要暴露,立刻乘出租车从正门进殡仪馆藏到卫生间里,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出来。刚才她和我见了面,我告诉她一个年轻人晚上来找过我,还会我们之间的暗语,是不是你派来的人。她 不是,是我自己暴露了,还 那个人就是我们做局要骗的人,叫田寻。” 田寻明白了几分,再问:“你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难道这是你们接头的地点?” 李大夫点点头:“没错,我和姚雪颖的接头处就这是殡仪馆停尸厅。每次她从你手里骗到钱后,就把钱放在文官司屯火车站的86号储物柜里,随后给我打电话,我会在当晚八点钟准时取走钱,然后在医院后墙做上记号,把钱埋到医院后院垃圾桶底下的土坑中。晚十点古作鹏就去把钱取出,三天后再把属于我的那份钱埋回来。” 田寻问道:“这么 ,你们三个根本不见面?” 李大夫 :“如果有紧急事情必须碰面的话,姚雪颖就会从她在94号2幢租的旧楼暗道爬过来和我碰面,接头暗号就是你和我 的那三句话,这暗语世界上只有我和她知道,因为就是我们俩私定的。可是我很纳闷:你是怎么知道那三句暗语的?难不成你和那贱货也有一腿?” 完嘿嘿地笑了。 一提这事田寻就火往上撞,他抬拳要揍李大夫,忽然想起一件事,手又停住了。 “这么复杂?”田寻有点疑惑,“既然她把钱交给你,为什么你不直接扣掉自己那一份,却非要拐个弯,把全部钱都交给古作鹏呢?” 李大夫 :“我也没办法,是上级规定,必须看到所有的钱才行。” 田寻问:“你的上级是谁,叫什么名?” 李大夫咳嗽几声,呼呼喘息着 :“其实……其实开始我也不知道那个上级的名字,就知道是从西安来的。后来还是姚雪颖偷偷告诉我, 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人,叫什么王全喜的。” “王全喜?”田寻顿时愣了,他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从脑细胞记忆库里搜索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王全喜他太熟悉了,当年若不是他将自己拉下水参加程思义的盗墓团伙,也不会一步步落到今天这地步。 田寻忙问:“姚雪颖怎么知道王全喜的名字?和他见过面?” 李大夫 :“不……不是,姚雪颖是古作鹏相好的,那个古作鹏原先在西安一个什么集团总部,和王全喜有见过几面,他告诉姚雪颖之后,我才知道的。” 田寻侧头想了想,脑子有点乱,他想破头也不明白,从湖州毗山回来后王全喜就已失踪,可能是为避风头跑路了,可现在怎么又冒了出来?难道又是林之扬的主意? 他又问:“你知道王全喜为什么让你三人结伙骗我的钱吗?仅仅就只为了钱?” “似乎……似乎不是。”李大夫挣扎了一下支起身体,“古作鹏也问过那个王全喜,王全喜好像对他 过, 肯定不是为了钱,如果想骗钱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精力去做局,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目的是要把你骗得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越惨越好。” 田寻脑中嗡地一声,似乎又明白了几分,再问:“王全喜就 过这些?还有别的吗?” 李大夫体力不支躺倒,只是摇头喘气。 田寻急道;“快好好想想,有没有 过别的什么话?快想!” 李大夫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咳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光张嘴不出声,好像随时都要休克。田寻怕他憋死,连忙走过去用力拍他后背。 李大夫突然探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皮带,他双手把皮带迅速套在田寻头上左右反向往死里勒,田寻哪料到他还有这手?连忙双手抓他胳膊力扭,可李大夫人高强壮,两条胳膊像钳子似的收紧。田寻一阵窒息,脸憋得紫红,抬起腿想去踹他,可李大夫双手收拢将田寻紧靠在钢板床上,根本没法抬脚。 田寻双手乱舞乱抓,意识开始丧失,大脑潜意识中浮现出当年在洪秀全陵墓小天堂中和平小东搏斗的情景,对方也是一样的强壮,一样的被人勒住脖子,一样的无法呼吸…… 忽然,田寻想起李大夫右肋下似乎还插着一把手术刀,他还没向大脑发出命令调动左手去抓,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到了那刀柄,他不假思索,用力将刀往里送。 这种手术刀是医用的,刀头可以拆卸,更换各种长度的刀刃,这把刀的刀刃有四寸多长,应该是外科手术刀中最长的那种,专门用来切开患者腹腔等比较厚的部位。 田寻将刀深深扎进李大夫肋下,整柄没入四寸多深,顿时刺穿右肾。 李大夫正强忍疼痛要勒死田寻,忽觉右腹一阵剧痛,紧接着腹中有种 不出来的古怪痛感,如同一只吹得胀圆的气球被扎漏,双臂好像被抽筋似的一软,他眼睛圆瞪、嘴巴大张,整个人从钢板床上脑袋朝下摔到地面,扭几扭不动了。 田寻也瘫倒在地上,半天才咳嗽出声,这口气才缓了过来,他爬起身见李大夫一动不动,怕他有诈,伸腿将他踹翻过来,吓了一跳,见李大夫双目圆睁、大张着嘴,口鼻流血,显然已经死了。 田寻心脏跳得几乎要蹦出胸口,他爬起来看着四周,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喘气什么都不会了。足足过了有十多分钟才渐渐明白过来,看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多,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在这里多呆,夜长梦多,如果被殡仪馆更夫发现报了警,那就万难逃脱。 他蹒跚着捡起李大夫扔在墙角的手电筒,先关闭控制台上的铡刀开关灭掉电灯,然后支撑着身体跑回停尸间,刚才爬出来的那个冰柜门没有关,田寻连忙弯腰钻进去推严冰柜,下到暗道里把冰柜底板闭上,一屁股瘫倒在暗道中,浑身像散了架。 又过了十几分钟,田寻才算彻底恢复神智,他弯着腰爬出暗道,顺铁梯子上来跨进旧木柜里出屋来到走廊外面。楼里静悄悄的,似乎根本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过什么,自己屋的门还开着,进屋见一切如故,桌上那碗面条还在,只是已经凉透了。 田寻下到一楼水房,把脸上的白布条解下来用水龙头清洗血迹,鼻骨已经断了,血也止不住在流,断骨的疼痛和寒冷令他整个脑袋都在发胀发痛,好似就要裂开。 他去敲那房东老太太的房门,想碰碰运气,借点止血药临时处置一下然后再去医院。用力敲了没几下,房门却自己开了,进去一看,灯光亮着,而屋里屋外却都没有人。 田寻查看了左右房间,见都上着紧紧的大锁,又跑到二楼厕所拉开门去看,也没有人。最后他上到三楼进了中间的房间。这时的他已经没时间害怕,房间里所有摆设仍旧蒙着白布,令田寻想到刚才在殡仪馆妆尸间躺着的姚雪颖,房东老太太也不在这里。 大年初一半夜,这老太太不可能出去窜门看风景、走亲戚,那她又去哪了? 整幢楼里都没有老太太的踪影,她似乎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 田寻刚杀了李大夫,心智慌乱,也没时间考虑这老太太的去向,他回到房间,把身上那几千块现金收好,找了条围巾蒙在脸上,下楼走到大路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望花区人民医院。 还好外科没休息,只有两个护士在值班。田寻交了钱,护士给他止了血,又取器械接好断骨,田寻没敢多呆,又乘出租车到东陵区一个偏僻的小旅店中住下。 这一夜连疼痛带惊吓,几乎是在连续不断的噩梦中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一连半个月田寻没敢出门,直到鼻伤好了一多半,他才来到附近一家小服装店买了身干净衣服,又洗了个澡把新衣服换上。 他的脑子也没闲着,几乎整夜都在分析整个事情,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王全喜组织这么个三个诈骗小组来对付自己绝非他个人行为,因为王全喜跟自己无冤无仇,在他背后肯定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纵,现在姚雪颖和李大夫都死了,剩下的知情者就只有古作鹏。 他决定从古作鹏身上入手。 次日下午,田寻找了个IC卡电话,拨通了林氏沈阳分公司的总机号码,指名要找监察部经理古作鹏。声音甜美的总机小姐很负责任地告诉他:监察部经理已经更换人选,现在的经理姓陈。 田寻沮丧地挂了电话,对这个结果他既意外又不意外。所有的知情者人都消失了,现在要想找线索就只能去西安,虽然还不知道王全喜在哪儿猫着,但田寻已经猜到他的幕后黑手是谁。 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田寻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从当年见到王全喜那天起他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不想再处于被动状态,他要还击。 三天后,互联网上的门户网站、大型论坛和网上社区陕西版块里,几乎同时出现一篇文章,文章标题十分震撼: 发贴揭露西安丧尽天良古玩商,骗十余客户血汗钱五千万。 而文章内容更震撼,大意是 一个爱好古玩的收藏家在西安古玩市场同一名叫王全喜的古玩中介商做交易,订了一批价值两千多万元的古玩瓷器,结果在交货时,被王全喜巧妙地调虎离山替了包,把真古玩换成了仅值几千元的假货。这名收藏家平时人品极正,大半生共资助失学儿童近千人,老弱病残无数。而这次被骗他几乎损失了全部身家,不但没法资助别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成了问题,不得不卖掉所有房产、店面,改租住在简陋危险的平房里,母亲也一气之下去世。更惨的是此收藏家还欠着银行几十万元店面租金,后来银行天天追债,这位收藏家被逼无奈,一气之下上吊自杀。 文章是以此收藏家一位多年好友口吻写的,内容写得真切翔实、声泪俱下,里面的细节,包括地点、人物、相关资料和古玩名词等等都真实无比,很多古玩界的行家看了此文章也觉得很是可信,尤其对那位可怜收藏家的最后遭遇深切同情,同时对这个叫王全喜的古玩中间商恨得牙根发痒。 随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该事件又有后续发展。 先是这位收藏家的好友继续披露了王全喜早年靠参与盗墓起家的陈年旧事, 他不但盗挖古墓,甚至现代名人的墓葬也不放过,比如浙江巨商沈联芳、五四著名诗人吴芳吉、******著名将领齐学启等。这些墓葬不一定有什么值钱之物,王全喜就是盗墓上瘾,行为变态。 过没几天,新版本又出现了,该好友继续揭发王全喜不但盗墓、骗人,而且还勾引后妻的独生女,其行为猪狗不如。并 王全喜早年就好色成性,经常在夏天晚上到公园里暴露身体给单身女性看,以获得快感。他现在年龄已过五十,而色心却丝毫不减,不但召年轻妓女回家过夜,而且喜欢偷年轻女人的内衣裤,还经常在拥挤的公共汽车或地铁中对女人进行性***扰,由此还挨过一次揍,导致两颗牙齿脱落。 经过几次爆料后,这件事炒得更火了。当然也有很多网友开始怀疑其真实性,有些人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中国网民数量世界第一,从小学生到退休老头都有,也不乏和王全喜接触过、甚至做过生意的人。 西安古玩行里有很多认识王全喜的人,大家都知道,他两年前就不在西安古玩市场混了,近两年行踪诡秘,去了哪儿也没人得知。听 有人在咸阳和洛阳碰见过他,但也都是匆匆一面,不太敢确认。 西安古玩协会的一名资深会员早年跟王全喜有过些接触,他在本协会官方网站上撰文表示,王全喜以前是有过盗墓家史,而且这人的确有些好色,只要是和他认识的人基本都知道,但他勾引后女的事不知真假。同时也证实王全喜嘴里还真缺两颗牙,按王全喜当年自己的解释,掉牙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女人。 这名会员的撰文虽然没有明确指出爆料的真实性,但起码有五成以上都相符,于是大多数网友都相信爆料的内容就是真的。这样一来,骂王全喜的人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有的网友几乎养成了每天上网骂他一次的习惯,一天不骂就像缺点什么。 事情越闹越大,关注的网友呈几何级数增长。不到一个月,几乎全西安、全陕西的古玩爱好者都知道王全喜。大家平时喝酒、聊天或交易古玩时,都会自然而然地谈起王全喜这个名字,一时间在西安“王全喜”三字如雷贯耳,妇孺皆知,不亚于超女快男。 半个月后,陕西古玩协会特别派发了内部文件查找王全喜,甚至连西安市公安局也向省公安厅上报了立案申请书,并拟定列为网上***缉逃人员。 网民的力量着实可怕,中国网络最著名的两大“人肉搜索”论坛中也被同时贴出几十条关于查找王全喜的申请贴,并陆续有知情者提供其个人资料。不到十天,从王全喜的籍贯、品貌特性、家庭情况、学习工作、个人习惯、生活经历等等大批情报被源源不断地贴到网络上,甚至当年和王全喜睡过觉的卖肉小姐都勇敢发言,提供了王全喜的泡妞嗜好和性能力水平。 “人肉搜索”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网络产物,主要就是利用中国人多、网民多的特点,凡是通电线的地方就有中国网民,只要这个人还在中国,能喘气能 话,就有人找得到你。国外曾有评论 中国网民的“人肉搜索”令国际刑警黯然失色,也有人戏称人肉搜索是“网络克格勃”,不过也有人反对,因为人肉搜索比前苏联的KGB强大得多,而且不占国家经费,属于纯绿色、无公害的天然警察。 功夫不负有心人,人肉搜索开始发威了。有天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的网友 三天前在河南驻马店见到了疑似王全喜的人, 此人住在驻马店一个偏僻小镇的旅馆里,昼伏夜出,私下与当地盗墓农民偷偷交易古玩文物。 五天后,又有网友发帖 在郊区看到王全喜在湖北岳阳一家小吃部吃面条。又过了四天,一对情侣 在湖南娄底农村旅游时碰见王全喜正在农户家借水喝。 从那之后,几乎每星期都有网友贴出王全喜的行踪,令公安局汗颜。同时也 明王全喜每隔几天就会跑到另一个省份,可见他确实是做贼心虚、四处逃窜。网友们发挥强大的想象力,开始饶有兴趣地猜测王全喜将会逃到哪一个省份、哪个城市。甚至还有人绘制了详细路线图,列出几大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供网友分析热议。 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 三月份的广西多阴雨天,三江县也不例外。这天下了大半天的雨,刚刚放晴,榕江两岸翠林如洗、江波荡漾,江面上水车一架架缓缓转动,岸边树林中的侗家吊脚楼依地势而建,层层片片、高低错落,风景绝美如同水彩泼墨一般。 风雨桥又名回龙桥,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立交桥,其中有亭有廊,左右联通、上下分层,整桥全用木制,而且不用一钉一铆,堪称建筑绝品。 一名中年男人头包深蓝色布巾、后背小竹篓,右手拿着镰刀穿草鞋慢慢走上风雨桥,看样子像是要到桥对面挖药草的当地侗族村民。这人约摸五十几岁,形容瘦削、神情憔悴,走路也摇晃不定,像是几天没吃饱饭。他边在桥上走边往后看,似乎有点紧张。 这座桥共有五座亭,每亭前后左右都有门廊,互相之间用木板梯相连,头顶有飞檐藻井可以避雨。因为刚下过雨桥上没几个人,亭中很是安静。 那侗族男人走到桥心第三座亭时,忽然见桥板中央懒洋洋横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满脸污泥,五官也辨认不清,连年纪都瞧不出来。 这乞丐面前摆着一只破得不能再破的小瓷碗,里面零零散散有几枚一元、五角的硬币。桥身很宽,但一般乞丐都是靠边行乞,而这家伙却躺在路中央,多少有点奇怪。 侗族男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继续走路,走到乞丐附近时脚步向外拐,准备绕过去。 那乞丐侧卧在桥板中间,右手支着脑袋,左手拿一根木棍在破碗中随意拨弄硬币,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对面的侗族男人。等那侗族男人走到自己面前想绕过去时,乞丐左手木棍一横拦住他双腿,用低沉嘶哑的嗓音 道:“行行好,给几毛钱吧!” 侗族男人没防备,吓了一跳,有点生气地 :“没有钱!搞什么鬼!”言语中带着中原口音。 这乞丐却把木棍一抬:“过桥的都要给我钱,你也行行好吧,我还饿着肚子呢!” 侗族男人火往上撞刚要发作,却又伸手进口袋掏了一块钱硬币,当啷一声扔在那只破碗中,抬腿就走。 不想那乞丐把木棍抬得更高:“就这么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侗族男人差点没气死:“你觉得自己不是要饭的吗?” 乞丐把白眼珠一翻,满脸不在乎:“你管我是什么?反正这点臭钱老子瞧不上,再给点!” 侗族男人气得反而笑了,他对乞丐 :“你这个臭要饭的,脸皮还真厚。好,我问你,你想要多少钱?” 乞丐嘿嘿笑了:“不多,二十万!” 侗族男人愣了:“什么?二十块?” 乞丐直着嗓子大声道:“是二十万!” 侗族男人笑得厉害,指着乞丐笑骂:“你……你还真穷疯了,是不是刚才睡觉把头睡扁了,还没清醒呢?这桥下面就是江,快跳下去好好洗个澡,兴许还能捞上来金元宝呐,哈哈哈!” 乞丐瞪着侗族男人,慢慢 :“二十万不算多。古作鹏把骗来的二十万都给你了吧!还是他自己跑了,留你在这顶缸?” 这话一出口,侗族男人顿时不笑了,他愕然看着对面这个乞丐,张口结舌地问:“你……你 什么?你是……” 乞丐左手握着木棍,笑着 :“这才几年不见,连内务府的后人也忘了?”声音竟然不似刚才那般嘶哑。 侗族男人惊得合不上嘴,他后退几步,指着乞丐:“你……你是?” 乞丐收起笑容坐直身体,大声道:“欢迎加入我们考古队!” 侗族男人浑身猛地一震,脸色发白,突然转身就跑。却不想乞丐动作更快,左手木棍扬起,猛击在他小腿膝弯里,侗族男人猝不及防,啊地一声打个趔趄就要扑倒,乞丐迅速跪起身又补一棍拍在他后心,直打得侗族男人蹬蹬往前直跄,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啃屎。 乞丐站起来走向侗族男人,那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回头紧握镰刀,恶狠狠地 :“你到底是谁?敢暗算我!” 乞丐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湿毛巾,擦了几把脸露出本来相貌。侗族男人一见大惊失色,脱口而出:“田寻,你……你是田寻!” 田寻扔掉毛巾,把木棍在右手心拍了拍,冷笑道:“亏你还认得我。怎么样,王全喜先生,别来无恙否?” 这侗族男人正是王全喜。他眼角直抽搐,看田寻就像见到几辈子的仇敌:“你这个混蛋,在网上搜索我行踪也就罢了,为什么败坏我的名声?” 田寻哈哈大笑:“你名声本来就臭,我只不过是换个 法揭发你而已。 实话,还得感谢中国的网民,要不是他们画出你的逃跑路线图,我还真拿不定主意去哪找你!” 王全喜恨得直咬牙:“你***王八蛋,逼得我四处逃跑不 ,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今天既然被你找到,那就别 废话了,我非阉了你不可!” 完举镰刀向田寻逼来。 田寻冷笑道:“那是自找的!当年要不是你把我拖下水,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就你这把快六十岁的老骨头还敢和我比划,有镰刀就想吓唬人?你这副身子骨,除了找妓女有之外还能顶什么别的用吗?” 王全喜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大骂道:“我**的,今天我非活劈了你不可!”扬手一镰刀就朝田寻脑袋砍来。 田寻其实还是比较惧怕他这把寒闪闪的镰刀,刚才只是来个激怒法,好让对方心神大乱,见王全喜像疯了似的扑来,头皮还真有点发麻,毕竟镰刀不是吃素的,这要是搂上,半个脑壳就没了。 田寻后退两步,抬臂举木棍去挡,嚓地一声居然被镰刀削成两段,王全喜狞笑:“混蛋,拿双筷子跟你王爷爷的镰刀打架?去死吧!” 完又扑上来。 田寻左右支拙、败象立现。忽然他满脸惊恐,指着王全喜身后大叫:“李大夫,你怎么没死?” 王全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头去瞧。田寻趁机矮身转到王全喜背后,左手闪电般从衣服里抽出一柄匕首,照王全喜大腿就刺。 匕首深深插进王全喜腿肚子,他连声惨叫,镰刀也脱手了。田寻拔出刀来,王全喜腿上鲜血直喷,瘫倒在桥板上再也爬不起来。 田寻跑过去踢飞镰刀,笑着 :“王先生,这感觉怎么样?” 王全喜躺在桥板上手捂大腿左右打滚哀号,血从他腿上伤口中汩汩流淌,田寻心里有些不忍,刚想帮他包扎,却听王全喜骂道:“我贼你妈的!你个王八蛋,病死全家的短命鬼!”田寻最恨这句话,他气得一咬牙,抬手噗地又把匕首捅进他右腿。 王全喜扯脖子狂叫,脸上青筋暴起。田寻咬紧牙关,喝道:“让你骂个过瘾,再来!” 拔出匕首,王全喜又是一声惨叫,叫声越来越小,后来几乎是直着脖子光张嘴不出声。田寻怕他死掉,连忙扯下王全喜头上的包巾,将他的大腿根扎紧止血,可鲜血还是渗红了包巾,滴滴往下直流。 过了好一阵子,王全喜才缓醒过来。田寻坐在他面前,笑着 :“怎么样?王先生,感觉还好吧?” 王全喜有气无力地 :“你……你小子看不出来,手还挺……挺狠的……” 田寻正色道:“我以前可不是这样!这都是你们逼出来的,懂吗?” 王全喜却嘿嘿地笑了:“既然落到你手里,我也不想再瞒了。 都 ……都 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这他妈真不是人干的活……” 田寻连忙欠起身问:“你到底替谁办事?为什么要找人把我整垮?” 王全喜面如金纸,先是一阵咳嗽,然后慢慢地 :“你……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除了林之扬,还有谁……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去整你,吃饱了撑的?” 田寻大怒,他心里早就怀疑是林之扬,只是不明白原因,便喝道:“又是林教授这个老东西!整垮我对他有什么好处?” 王全喜躺在地上闭着眼:“要 还是和当年……你我的事有关,那时我拖你下水去湖州毗山盗墓,从那后你就成了林之扬的眼中钉……他一直想彻底堵上你的嘴,可是他女儿林小培对你钟情,林之扬投鼠忌器,也不敢下手……所以要想办法把你搞臭,让你身背大罪,在中国社会无路可走,只得参加他的盗汉计……计划……” 他声音渐渐变小,到最后气若游丝,几不可闻。田寻气得火冲顶梁:“为了免除他的后患,就要把一个守法公民活活逼成犯罪分子,走投无路必须要去跟他盗墓?这个丧良心的老混蛋!” 王全喜紧闭双眼不答,田寻骂道:“现在我有家不能回、被公安通缉,母亲又气病住院,他林之扬又得到什么了?想让我跟他去犯罪?做梦去吧!我宁愿去自首!” 王全喜仍然不答,似乎睡着了一般。田寻站起来踢了他一脚:“装什么死倒? 话!”王全喜还是不动,脸无人色。 田寻忽觉不好,忙蹲下一摸他鼻孔,没有呼吸,田寻怕他装死,用食、中二指轻压在他左脖颈动脉处。 这个部位无法假装,只要心脏还在泵血,动脉血管就会跳动。可王全喜的血管却毫无生气,田寻吓了大跳,再摸他心口,也是声息皆无。 王全喜已年近六十,本就气亏血竭,又在外省被人四处追逃,神经长时间高度紧张,心理压力巨大,一天比一天憔悴,已经处于极度亚健康状态,现在突然被田寻抓到,又挨了两刀,大量失血,几面夹攻之下终于承受不住、心智崩溃,猝死在桥中。 看着身体渐渐变凉的王全喜,田寻却殊无半点复仇后的喜悦,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为林之扬而送命的人了。 田寻站起身刚要离开,却见王全喜上衣内怀掉出一个皮包,他弯腰拿出皮包拉开,里面是厚厚一撂人民币,另外还有一些证件和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都是一些已有些泛黄的照片,田寻惊奇地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年轻时的王全喜和林之扬的合影。虽然他并未见过几十年前的王全喜和林之扬,但从二人眉目五官仍清晰可辨。照片的大部分背景都是荒山土坡,两人明显才三十几岁,手中都捧着瓷瓶、珠宝和各种佛像等文物,有些瓷瓶上还有残土,似乎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两人脸上表情喜悦,有几张照片背景中还有手持锄头和洛阳铲的农民身影。 看着看着,田寻心中渐渐明朗,几年来的疑团也逐渐有了答案。 天越来越黑,桥上也无人经过,田寻见没人发现,赶紧趁夜色从桥西穿过,身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广西南宁市桃源桥头,晚十二点十五分。 一个黑影从远处匆匆走来,胳膊下夹着个黑色塑料袋,来到桥下河边时,左顾右盼地不知在等谁。五分钟后又有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先前那黑影警惕地蹲下,将身体隐藏在草丛中躲着。 后来那人到河边找了几圈,边走边连连看表。当来到黑影藏身附近时,那黑影猛地从背后窜出,锋利的匕首抵在那人脖间,低声道:“你是谁?在找什么?” 那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静下来,笑着 :“朋友,你这是交易还是图财害命?” 黑影低声笑着收起匕首。那人转回身问:“东西带来没有,快给我看看。” 黑影点点头,把黑塑料袋口打开,一股鲜腥味扑鼻而出,却是两条肥大的新鲜鲤鱼。那人有点疑惑,黑影 :“东西在鱼肚子里,离开这里再打开。你的钱已经给了五哥,我不会骗你,放心吧!今天的交易要保密,我走了。” 完转身走了。 看着黑影远去的背景,田寻拎着装鱼的袋子上了桥,找到一家酒吧走过去,拐进卫生间里关好门,掏出那两条鲤鱼,见鱼腹上各有一条长长的刀口,伸手往其中一条鱼腹中掏去,是个密封的白色塑料袋,隐约可见里面装着一把乌黑的手枪。再掏另一条鱼腹,塑料袋里装着两只弹夹和几十发子弹,弹夹沉甸甸的,应该是都压满了子弹。 田寻将两只塑料袋在洗手池里冲干净,拆开将枪取出来。 这是把崭新的九二式手枪,乌黑锃亮,枪身闪着蓝汪汪的光芒。枪柄是空的,没装弹夹,田寻把弹夹推进枪身,右手轻拉枪套筒,咔嚓一声,从抛弹口中可见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顶进枪管。 田寻将枪和另一只弹夹在后腰皮带里掖好,再把剩下的子弹装进内怀口袋,走出酒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月份的西安还没进入春季,路边的树大多数还是灰色,只有几棵白桃树鲤鱼跳龙门似的抽出了嫩芽。 在“天上人间”夜总会里永远是盛夏,男男女女都穿着最薄最露的时尚衣衫在舞池中狂舞。 一个头发直竖又染得五颜六色活像鸡毛掸子的英俊少男刚点着一只“高斯巴”牌细支雪茄,深吸一大口,在肺中过滤几次后,再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圈。 这时走来一个性感美女,穿着极短的黑色真丝迷你裙,那裙子短得几乎要露出屁股来,这美女踩着筷子高的高跟鞋来到少男桌前,伸手夺过他的烟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烟啊,真难抽!” 那英俊少男嘿嘿笑了:“你懂个鸟!这是高斯巴烟,是切格瓦拉最喜欢抽的牌子,切格瓦拉你知道吗?” 美女把烟扔到玻璃桌上,操起一瓶百威啤酒仰头喝了几口, :“我才不管什么切什么拉,我就知道钱和男人,还有酒,对吧小培?” 对面坐着的林小培眼神迷离,脸颊潮红,显然已经喝得不行,桌上横七竖八摆了不少空酒瓶,还在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 那英俊少男嘿嘿笑着 :“小培,都 借酒能浇愁,可你这天天喝得像只醉猫,似乎还是每天愁个不停啊!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哥哥 !” 林小培喝得直呛,吐出几口酒后咳个不停,旁边坐着的年轻男孩连忙歪过身体,讨好地给她捶后背。那短裙美女双手叉着蛮腰,一面跟着音乐节拍轻轻晃动丰满圆润的屁股,边闭着眼睛微笑 :“咱们小培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钱多得不知道怎么享受,所以才发愁嘛!” 旁边那男孩哈哈大笑:“是这么回事啊,那正好我没钱使呢,小培,什么时候先给我扔两万花着玩玩?” 忽然林小培一阵干呕,扭头就要吐,那短裙美女怕被吐到鞋上,吓得连忙后退,英俊少男顺势挽起林小培,大献殷勤 :“我送你去洗手间!” 少男架着半醉半醒的林小培来到装饰得比家还干净的洗手间,少男 :“我到门口等你。”便走了出去,林小培根本没听到,双手扶着洗手池大吐起来。 直到把胃里喝的那些瓶酒全都吐出,最后几乎开始吐胆汁了,林小培身体越来越软,慢慢往地上瘫倒。 这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抓住她胳膊,低声 :“喝成这样,不怕酒精中毒?” 林小培本来已是半昏迷状态,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顿时大惊:“啊,你……是你……” 那人用双手把林小培扶起来,道:“今天有什么喜事吗?喝这么多酒。” 林小培用力揉了揉眼睛,瞪着看了这人半天,慢慢把嘴一撇,带着哭腔 :“田寻,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田寻笑了:“你还认识我是谁,就 明没喝多。” 林小培哇地大哭出来,紧紧抱住田寻不放。田寻连忙 :“快别哭了,别人会认为我欺负你。”林小培哪里肯听?抽抽噎噎地哭个没完。 这时,外面那英俊少男闻声走进来,见林小培哭着被一个年轻男子抱住,少男发火了,冲上去就要动手。田寻手掌一摆:“我是林小培男朋友,你别误会!” 少男呆了,看着林小培。林小培哭着对田寻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两人边聊着边走出洗手间,那少男见林小培对田寻亲热有加,心里狐疑却也不敢多 什么,连忙跑到座位拿过林小培的白色狐皮外套递给田寻。 此时是晚上八点多,对喜欢夜生活的人讲,现在一天才刚刚开始。夜总会门前的广场上灯火辉煌,十几名身穿笔挺西装的服务生正忙忙碌碌地为客人泊车引路,广场里停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豪华跑车,最差的也是奥迪A4顶级款。 一名高大英俊的服务生见林小培出来,连忙一溜小跑过来问:“林小姐要回家吗?我帮您把车开过来。” 完伸手向她要钥匙。林小培迷迷糊糊地刚把钥匙掏出来,田寻伸手接过:“不用麻烦你,我送她回家就行了。” 那服务生不敢多 什么,告知了汽车的位置。田寻一按钥匙上的遥控点火钮,右侧第二排有辆红色保时捷卡雷拉GT跑车的后尾灯被点亮,引擎也开始低响,同时驾驶室车门自动开启。 田寻扶着林小培坐进车里,自己再上车拧动钥匙,轻点油门,保时捷那特殊的引擎轰鸣声响起,左脚踏死离合器,推动变速杆,汽车开出车位后向右转个弯,拐进公路朝北驶去。 顺咸宁公路向东行驶四十多公里,开出市区来到郊外神峪寺一带。这里属于城乡结合部,比较偏僻,只有稀稀落落的一些楼房和工厂。 田寻找了一家汽车旅馆,将车开进院子里停好。旅馆老板正要睡觉,忽见一辆豪华跑车驶进来,还以为进错门了,直到田寻下车问他有无空房间时才知道是真的。田寻从车里抱出林小培,老板将两人引到三楼最好的一个客房里安排好,田寻递给一个小伙子三百块钱,让他用两百块去外面买点食物和饮料,剩下的归他,那小伙子乐颠颠地下楼去,不大会儿就抱上来许多面包、罐头香肠和矿泉水。 田寻吩咐旅馆老板不要让外人打扰,就把门关严。这房间连二星级水平都算不上,但还算干净素气。他看着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林小培,不禁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中朝楼下望去,见好几个人都围着林小培那辆跑车纷纷谈论,艳羡不已。 林小培喝了太多酒,又吐了半天,现在是脸色发白,人事不省,田寻看到她身上全被冷汗湿透,心想得给她洗个澡,不然第二天非生病不可。 林小培今天穿了一条雪纺真丝低胸连身短裙,腿上是小牛皮高跟皮靴,露出白藕似的大腿和光滑的膝盖。 看着林小培那白皙胜雪的脸蛋和姣好的相貌,不禁有些怦然心动,当年在西安初遇林小培时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他定了定神,先将她连身裙的肩带从胳膊里拽下,再慢慢往下褪,里面的白色胸罩露了出来,样式是那种可爱少女型的。田寻边脱裙子边想起赵依凡穿的都是那种极性感的黑色蕾丝胸罩,和林小培的性感完全是两种感觉,可以 各具风情。 解掉胸罩后,她那圆润的椒乳令田寻想起雕塑维纳斯,虽没有赵依凡那么丰满硕大,但却很挺立,显示着成熟女孩的魅力。下面该脱内裤了,田寻有点犹豫,这算不算非礼?万一她醒来看到自己把她脱光,搞不好会骂我流氓怎么办? 可再看到林小培那疲惫的神情和身上的汗渍,终于下决心脱掉了她的内裤,不知怎的,看到林小培光滑如脂的***,田寻居然没有那种犯罪的冲动,倒升出一股爱怜欣赏之心。他轻轻抱起林小培走进浴室。 半夜,林小培翻了个身,看似仍在熟睡,嘴里却喃喃地 :“渴……要喝水……” 田寻躺在她身边一直未眠,听到她叫渴,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林小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闭着眼睛探出头,同时张开嘴。田寻不禁发笑,这丫头也太懒了点,喝水还得有人喂?可能在家一向这样吧。 喂了几口水,林小培满意地吧嗒吧嗒小嘴,田寻刚要伸手给她擦嘴,她却一头栽倒在床上,满头秀发散落枕间,继续呼呼大睡。 田寻背靠床头,拿起枕头下的那把九二式手枪,借着窗外淡的月光,用手慢慢抚摸光滑的枪身。轻按弹匣卡榫,弹匣立刻听话地弹出出,他拿起弹匣,里面整齐排着十五颗子弹。田寻单手握住弹匣,大拇指抵住子弹底火部位轻轻一推,最上面的子弹应声跌落,他拇指连动,子弹就接二连三地掉出来。然后他再将子弹一颗颗捡起压回弹匣送进枪身,右手一拉套筒咔嚓子弹上膛,再退掉弹匣,轻拉套筒把上膛的那颗子弹从枪管前端退出。 这套动作以前在电影里无数次看到过,现在用于实践,还真有点似曾相识,甚至觉得自己也成了电影中的孤胆英雄。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的林小培忽地坐起来,吓了田寻一大跳,还没等他问话,林小培像梦游似的问道:“我这是在哪?这是什么地方啊?” 田寻迅速将枪收在枕底,笑着回答:“别担心,你还在地球上呢。” 林小培转头看着他,茫然地问:“田寻?你怎么在这,这是谁的家?” 田寻喝了口水:“这是旅馆。” 林小培十分惊讶,她掀开被子见身上裹着浴巾,又问:“我怎么穿着这个东西?”扯掉浴巾发现自己***,连忙捂住身体大声尖叫:“哎呀,我的衣服呢?” 田寻怕吵醒别人,连忙劝道:“你在夜总会喝得烂醉,是我把你送到这来的,你身上连吐带汗那么脏,我帮你洗了个澡……” 话还没 完,林小培抬手就给他一巴掌,这巴掌打得很有水准,声音十分响亮且疼,田寻毫无防备,打得口水都吐出来了,他大怒:“你怎么随便打人?” 林小培扑上来对田寻夹头夹脑就是一通乱打,边打边哭:“你这个臭流氓,你敢脱我衣服,你个王八蛋,吃刀子的家伙,敢耍流氓,我让我哥哥打扁你!我打扁你!” 田寻脸和脖子转眼间就挨了几十巴掌,打得他鼻子发酸,脸颊发烧,气得伸手抓住她胳膊,骂道:“你个臭丫头,打够了没有?你以为我爱看啊,要不是看你这么可怜我才懒得管你,现在你就滚回西新庄吧!” 林小培还是挣扎着要打他,嘴里哭骂不停,田寻怒了,咬咬牙,扬手啪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这下把林小培给打愣了,田寻紧紧握着她胳膊不敢松手,林小培半天没 话,头发凌乱,呼呼喘粗气瞪着田寻。忽然她扑在田寻身上,疯狂地吻着他的脸颊、嘴和脖子,口中喃喃地 :“田寻,我想你,我好想你……” 田寻也动情了,激烈地回应着她,两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吻个不停。 激吻之后,林小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躺在田寻怀里,田寻则抚摸着她光滑的秀发,眼中充满柔情,他 :“小培,最近你天天都泡在酒吧夜总会里吗?” 林小培哼了声:“我还能去哪?又不像你懂古玩,可以逛古玩市场,我只会喝酒,要么就是购物、逛街买东西,对了,最近我老爸给我的零用钱越来越少了,真讨厌!” 田寻笑了:“他看你太能挥霍,肯定是要控制你的开销了,不然就是最近林教授收入减少,所以从你身上开刀。” “才不是呢!”林小培大声 ,“我听哥哥 爸爸这几年从文物交易上获利是十几年来最多的,可他又 我们都要节约开支,到时候要用钱做大事,真是气人,害得我那两辆跑车好长时候都没去做保养了,只能开这一辆红色的,哼!” 田寻立刻明白了。林教授正在大量积累资金,好用来筹划他的盗汉计划,现在很可能已经开始进行了。 他刚要再问,忽然林小培从床上弹起身体:“这是什么旅馆呀,这么脏,被子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浴巾难看死了……哎呀,刚才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水?” 田寻连忙拿过瓶子:“这是农夫山泉矿泉水,是名牌……” 林小培在床上跳着脚叫:“我才不喝什么农民山泉,我只喝依云水啊!你个臭田寻、死田寻,敢虐待我!” 田寻生气了:“喊什么,喝别的水能毒死你吗?” 林小培咧嘴大哭:“我从小就喝依水长大的啊,人家喝不惯别的嘛,喝别的水肚子会长虫子的嘛!” 田寻讥笑道:“行了吧!忘了那次在南海鬼谷里你还喝了溪水呢,长虫子了吗?” 林小培理亏词穷,却还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唔……可能是那水比较干净吧?你不是说那岛还没人去过。” 田寻哈哈大笑:“那岛上还有猴子呢,你喝的水猴子也喝过,你说干不干净?” 林小培一听,感觉似乎肚中立刻就长了虫子,十分难受,她跳下床来打开房门,冲外面大喊:“田寻虐待我啦,田寻耍流氓啦!” 此时已时后半夜两点多,院子里一片寂静,她的喊声显得非常突兀。田寻吓得死命把她拽回来关严房门,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瞎闹什么?”林小培越劝越来劲:“好哇,你敢骂我,今晚我非闹不可!” 田寻一扬手:“你再喊试试?看我敢不敢打你?” 林小培有点害怕,但还是把脖一扬:“你舍得打吗?” 这话令田寻大敢意外,他还真舍不得下手去打她,于是语气放缓道:“你只要不再闹,我就不打你。” 林小培朝他甜甜一笑,田寻刚要进屋,林小培扯开喉咙大叫:“有人耍流氓啦!” 田寻气得嗓子冒烟,上去死死捂住她嘴,恶狠狠地说:“我捂死你算了!” 林小培双手在田寻脑袋上乱打,不一会儿就被捂得满脸通红、两眼发直,田寻怕真出事连忙松开手,林小培还要打他,可大脑暂时缺氧,双手也没了力气。田寻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吻着她的耳根。不大会林小培清醒了,可又觉得浑身发软、双臂发麻,她身上只围着浴巾,饱满的胸口一起一伏,看得田寻有点抑制不住,抱林小培就上了床。 他一把扯掉林小培的浴巾,开始吻她的脖子、脸、嘴和胸,林小培也动了情,两人都是年轻气盛、***,***愈烧愈狂。 田寻分开林小培双腿,跪下从小腹一路舔下来,忽然林小培浑身战栗惊叫着将田寻踢开,自己则连连后退,蜷缩在床角大哭道:“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不要碰我,你们要什么都行,千万别碰我!” 田寻有点纳闷,他喘息着问:“你怎么了,说什么呢?”上前要抱她。 林小培用力摇着头,双手挡在脸上大喊:“你别过来,我求求你了别过来,我会按你们说的做,不要过来!”最后简直就是歇斯底里的大喊,好像疯了似的,田寻紧紧抱住她:“你醒醒,小培,是我,我是田寻!” 林小培慢慢放下手,两眼无神地看着田寻,慢慢说:“是你,田寻……你不是他们……不是他们……”忽然捂着脸大哭起来。 田寻心中狐疑之极,知道她必定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但却不好多问,只得紧紧抱着她任其痛哭。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平静。田寻忍不住问:“小培,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林小培摇头道:“不要问,不要问我……” 田寻知道必有难言之隐,于是也不再问。林小培擦了擦眼泪,说:“你怎么想起看我来了,也不找个好点的宾馆,怕我付不起帐呀?全西安的酒店哪家不给我老爸三分面子?哼!” 田寻笑了:“这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老爸知道你在哪里,所以才挑了这里。” “哦?不想让我老爸知道我在哪?”林小培来了精神,“那为什么?” 田寻冷笑几声:“我想给林教授和你二哥林先生一个惊喜,等明天早上再说,你先睡觉吧。” 林小培哪里睡得着?缠着田寻问个没完。田寻无奈道:“好吧,我也不想瞒你,就告诉你吧!” 他把从最开始受王全喜邀请加入程思义小组去湖州毗山盗墓,一直到再被王全喜找人陷害自己的全过程简单讲了一遍,直听得林小培目瞪口呆。 田寻喝了口水,道:“这回知道你父亲有多坏了吧?为了拉我下水盗墓,不惜毁掉我的名誉、地位、自由和家庭。我田寻虽然没什么能耐,但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可不想当软柿子让他捏个没完,所以我把你带到这来当人质,希望你好好配合我,别闹事,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林小培不敢相信他父亲会这么做,一时没转过弯,还有点不相信。田寻看出她的怀疑,继续道:“证据会有的,到时候我会让你父亲和你二哥亲口承认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你等着看吧!”随后一伸手:“把手机给我。” 林小培无奈,只得乖乖从LV包里掏出手机交给田寻,田寻自顾躺下睡觉去了。 林小培呆呆地在床上坐着,尚未从复杂的事态中明白过来。 半小时后,田寻沉沉睡,他太疲惫了,太多事情压在心头,身体就像超负荷的机器一般劳累。林小培见田寻已然睡熟,悄悄起身从LV包的夹层里又摸出一部手机,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次日一早,田寻向林小培要了林之扬的西新庄别墅电话号码,用林小培的手机打了过去。林之扬开始很意外,话语中带有明显的喜悦,还以为田寻答应替他卖命加入盗汉集团。后来一听内容不对,田寻居然绑架了她女儿林小培,以此要挟他还自己清白。 林之扬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自己亲人被绑架还真是头回。他大为光火,立即警告田寻不要自找死路,如果胆敢动林小培一根汗毛,就把他大卸八块丢到河里喂鱼。 田寻将手机扔到床上,轻蔑地笑笑。林小培叉腰站在地板上,一个劲抱怨卫生间太脏,根本不是给人用的。她对田寻大声道:“喂,我饿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田寻瞧都没瞧她,说:“去哪吃。” 林小培用食指抵着脸蛋,歪头想了想说:“嗯……秦朝饭庄,挪威世界的海鲜不错,闻香阁也很好……” “别费精神了。”田寻打断道,“今天哪也不许去,我买了香肠、罐头和面包,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呆在屋子里!” “凭什么啊?”林小培立刻反对,“你买的这些破烂东西哪是给人吃的?我老爸也不敢管我,你算我什么人?” 田寻冷笑道:“我当然不算你什么人,但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人质,逼得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现在我是全国通缉的要犯,手上也有几条人命,你最好别惹我!” 说完他开了两听牛肉罐头,扔给林小培一听,就着面包自顾吃起来。 林小培满脸委屈,却不敢违抗他,慢慢走到田寻身边说:“我听你的就是了嘛!再说,你不就是想和我爸爸谈话吗?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田寻哼了声:“直接找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小培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你不了理我爸爸,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知道你绑架他女儿来要挟,他是死活不会同意的,怕以后别人笑话他,这样你们谁也讨不到好处;依我看,你可以去我二哥的公司,我爸爸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晚上都会去林氏集团总部,找我二嫂查公司的交易账目,那时我可以带你去公司直接在顶楼的办公室见他。” “哦,是真的?”田寻还真有点动心,毕竟他目的是要见林之扬,“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到时候我就成了羊入虎口,我还没那么笨吧?” 林小培脸上笑嘻嘻:“你真是个大笨蛋,整个公司除了我爸爸、二哥二嫂之外没谁认识你,你怕什么?再说我二哥去了美国谈生意,要半个多月后才回来,而且晚上八点以后全大厦的人几乎都下班了,没几个人在,所以只要我不大喊抓贼,就没人敢动你。” 田寻笑了:“我就是担心你出卖我,让绑匪相信人质是很难的。” 林小培叹了口气:“既然你不信我,那也没办法。”说完,她又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反正我的话从来也没有人认真听过,无所谓了……” 田寻心中一动,见林小培表情有些伤感,倒有点于心不忍,他也走过去抱着她肩膀坐下:“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现在我的处境很困难,不想冒太大风险。” 林小培可怜地道:“那你连我也不相信么?” 田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好吧,后天就是本月最后一个星期五,你说我们该怎么走?”林小培笑着说:“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行啦,我身上有林氏集团总部办公室的密钥卡,放心吧,没人敢拦我。” 三天后,晚八点十分,西安林氏大厦。 这幢大厦地处西安城长安路以南,与唐代天坛遗址遥遥呼应,这里地势北高南低,大楼面向正南方,周易有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西安又地处泾、渭两河交汇转折处,古有“曲则贵吉”之说,因此这大厦可谓占了上吉的风水。 大厦共二十四层,楼体外表全用黑色琥珀玻璃镶嵌,远远望去就像一块巨大的方型印钮,显得厚重又充满王者气息。楼里稀疏亮着灯,好似天幕中的点点星光。大楼顶部“林氏集团”四个繁篆巨大字体亮如白昼、十分醒目,楼顶还建有停机坪,五颜六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着,十分气派。 大厦附近的路旁都植着葱葱树木,周围很安静,偶尔有一些车辆由大厦门前的小型广场路过。一辆红色保时捷从翠华路方向驶来,拐进大厦广场慢慢停在门口。田寻和林小培下了车,经大厦入口处的巨大旋转玻璃门进来。 前厅宽敞无比,地面铺着六角星图案的水磨石地砖,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大厅灯火通明,只有监控台处一名男性保卫人员坐在监视器前,双腿架在桌上正打电话聊天。见林小培进来,这保卫连忙收回腿站起身:“林小姐来了!用我通知总经理吗?” 林小培看都没看他,道:“不用,别告诉他们!我爸爸和二嫂都在吗?” 保卫人员赔着笑脸说:“好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在、都在,您直接上去找吧!”眼睛在田寻身上扫了几眼,没敢多说话。 田寻紧跟着她走进电梯,直接按了顶楼二十四层。 田寻问:“我们去哪里找林教授?” 林小培说:“顶楼二十四层是董事长办公室,平时我二哥就在那里办公,现在他在国外,我二嫂管理整个集团的事务。” 田寻说:“赵杏丽女士很有能力,是个标准的女强人,而且长的也漂亮。” 林小培杏眼一瞪:“怎么,你居然把主意打到我二嫂身上来了?”田寻连忙极力否认,争论中电梯已到顶层,电梯门打开后面前还有一道铁门,林小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磁卡在铁门上的凹槽中划过,滴的一声,绿灯亮起,铁门向两旁无声滑开,两人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地上铺着波斯圆型地毯,上面绘着圣经人物油画,栩栩如生、极其精美,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和饰物,有刀剑、银器和自鸣钟等,厅里寂静无声,似乎从没有人来过,正对面有一扇红木雕花大门,门右上角的绿灯一闪一闪。 林小培将LV包扔在一张雕花座椅上,将磁卡插进门上的读卡槽内,红灯亮起,林小培哼了声,不悦地说:“真是的,又从里面锁定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田寻笑了,小声说:“这是跨国公司集团,当然有重要的事务要谈,难道二十四小时让你随便闯进去捣乱吗?” 林小培哼了声,伸手连按门上的按钮。 门“咯”的自动弹开一道小缝,林小培拉开门走进去,田寻犹豫了下,也跟着闪身进来。 这办公室足有两百多平方米,装饰得跟林振文咸阳别墅同一风格,红黑图案的地毯正中摆着一张超大半圆型办公桌,桌后墙壁上另有一扇白色金属门,林之扬面前放着一把紫砂壶,正坐在桌前看书,旁边的杏丽身穿黑色修长套装,端着水晶高脚杯正和林之扬交谈着什么。 林小培进来时两人都没说话,忽然杏丽看到她身后的田寻,手一抖,高脚杯差点跌落地上。田寻拉着林小培的手,对杏丽点头微微一笑,杏丽惊讶地说:“你……你来了?” 田寻不答,这时林之扬也抬头看到了田寻,他大惊,显然非常意外,指着田寻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田寻拉着林小培在旁边的一张真皮长型沙发中坐下,对林之扬摆了摆手:“林教授,最近过得怎样,没生什么病吧?” 林之扬不愧是老江湖,他立刻镇定了神色,端起紫砂茶壶喝了口,咳嗽一声说:“对长辈这样说话很不礼貌,懂吗?” 田寻鼻孔中哼一声,说:“我田寻对长辈一向很尊重,可对那种为老不尊,甚至心术不正的长辈,就完全没有尊重的必要!” 旁边的杏丽俏脸一板:“姓田的,你说什么话?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林小培也生气了,不悦地说:“田寻,你干吗这样和我爹说话?” 田寻仰天打了个哈哈:“林教授,昨晚我用手指计算了一下,从王全喜把我介绍你的那天算起,被你害死的人刚好十个,不多也不少,我来给你列出来吧:程思义、平小东、大老李、胖子、丁会、大江大海兄弟、姚雪颖、李大夫,最后是王全喜,我没说错吧?” 林之扬脸色大变:“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全喜怎么了?” 田寻冷笑道:“八天前,我在广西三江县找到王全喜,他把一切真相都招供了,后来想偷袭杀我,出于自卫我还手把他杀死。” 林之扬眼睛中充满疑惑,似乎有说想问却还不愿张口。田寻又道:“还有王全喜奉你之命找的三人小组,李大夫怀疑姚雪颖独吞钱财,在殡仪馆停尸间里杀了她,我暗中找线索撞见李大夫,他还想杀我灭口,也被我给干掉了。这些结果,不知道林教授是否满意?” 林之扬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半晌才慢慢站起身,仰天长叹了口气:“世事难料!没想到你居然能处处化险为夷,实在令我佩服。不过我也佩服你的勇气,你敢绑架我女儿,又来林氏集团总部,就不怕有来无回?” 田寻反问道:“你害了这么多人,就不怕天网罗身?“ 林之扬笑了:“刚才你说的一切我都承认,可又有谁知道?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田寻霍地站起,食指戟指林之扬怒道:“姓林的!你为了盗挖茂陵,不惜设圈套骗我去参与盗挖毗山墓,又陷害得我身败名裂、家破母病,这次我来找你就是要讨回公道,你要是不公开承认犯下的这些罪行,我就对你女儿不客气!” 杏丽沉下脸:“你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子?在这儿还敢威胁我们!”说完上前要就去拉林小培。 田寻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杏丽:“别动!” 杏丽和林之扬均大惊失色,林小培也吓得惊叫起来,田寻把林小培揽在胸前,手枪顶着她的太阳穴,厉声道:“林之扬,我知道小培是你最疼爱的人,现在我希望你迅速做出决定,Qī.shū.ωǎng.是要你的名誉还是要你女儿的命?” 林之扬有点紧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杏丽相对镇定些,她靠着墙,慢慢朝酒柜方向挪步。田寻一瞪她:“你也别动,别逼我开枪!”说完左手大拇指扳开手枪的枪机,食指搭在扳机上。 林之扬连忙伸手:“别别别,你千万别激动,快把手指松开,别走了火!” 田寻冷笑着:“你放心,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手指只听大脑指挥!别废话了,快做决定!” 林之扬苦笑着说:“好好,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做?” 田寻想了想道:“找一张纸,写出你得到茂陵建造图之后到现在的全部事情经过,然后签字按手印,再打电话交给警方!” 杏丽大声道:“你做梦!想什么好事呢!” 田寻低沉声音说:“杏丽女士,我不是没杀过人,阿迪里、李大夫和王全喜都是我杀死的,身上早有人命了,反正也是死,不在乎多杀一个!你要试试吗?” “不要不要!我没别的意思!”林之扬连忙解释,随后转头大骂杏丽:“给我滚到一边去,有你什么事?” 杏丽脸色铁青,走到酒柜旁坐下,右臂架在酒吧台上不再说话。 林之扬说:“你先把枪挪开行吗?这样指着她的头我心里害怕,你先坐下,我听你的就是了,现在就写。” 田寻哼了声,将手枪机头复位,和林小培一起坐下,眼睛紧盯着林之扬和杏丽。 林之扬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白纸,长叹了口气:“唉!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小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没办法,大不了我全都招供,让警察抓我去监牢罢!” 林小培大哭起来:“爸爸,你不能这样,你进监牢我怎么办呀!田寻,你和我爸爸好好商量一下行吗?别逼他啊!” 田寻怒道:“你懂什么,闭嘴!” 林小培又对林之扬哭道:“爸爸,你不能写呀,二哥不是说有办法的吗?” 林之扬厉声说:“和你说过多少次,和父亲说话要站起来,你又忘了吗?” 林小培面带疑惑,眨了眨眼睛,林之扬显得很生气:“你给我站起来!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林小培委屈地慢慢站起身,田寻右手紧紧抓着她胳膊,举起手枪以防有变,心想:这林家的臭规矩还真多,和父亲说话还非得站着?你以为自己是皇帝? 就在林小培的身体刚离开沙发的一瞬间,忽然杏丽右手在酒吧台下一扳,田寻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全身如电击般麻木,就像被人抽了筋,顿时瘫倒在地,手枪也扔到一边。 林小培也同时倒在地上,田寻的大脑完全清醒,眼睛也能视物和转动,就是全身都不能动,连手指尖也没法移动半寸。他暗叫不好,一定是中了什么圈套机关。 杏丽笑吟吟地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迈着优雅的脚步来到田寻身前,说:“毕竟还是太年轻,哪斗得过咱们家的老爷子呢?” 这时就听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从那扇白色金属门外走进来,搂着杏丽说:“那也有我老婆的一份功劳!”正是林振文。 奇)随他进来的还有三人,都身穿笔挺的黑色西装,这几人将田寻扶起来扔在沙发里,再捡走地上的枪,然后围着沙发站定呈包围之势。 书)田寻只觉浑身都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里爬似的酥麻难受,他想张嘴大骂,却连嘴唇都动不了。 网)杏丽扶起林小培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在她身上各处推拿按摩片刻,林小培悠悠醒转,身体也能动弹了。杏丽笑了:“这小子太警觉,紧紧抓着你,否则你也就不用受这个罪啦!” 电)林小培有气无力地说:“爸……爸爸,二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子)林振文笑着说:“小培,你真是二哥的好妹妹,要不是你,又有谁能把田寻引到这里来自投罗网?” 书)林小培挣扎着说:“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你不是……不是告诉我带田寻来这里,你们三个会好好谈谈的吗?” 林之扬嘿嘿笑道:“好了,小培,不用在他面前装,这个穷小子并不值得你去爱,他也不配!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让他活着从我手里逃掉,除非他同意加入我们!” 田寻瞪着林小培,目眦欲裂,显然恨得要死,林小培眼含泪花看着田寻说:“田寻,我真的不是故意引你来这里,我不是想害你,是我二哥说要我悄悄带你来,他们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一定会说服你同意跟我爸爸合作,也会把我嫁给你,真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忽然田寻大骂道:“呸!你这个臭女人,我居然瞎了眼,会相信你这种从铜臭中长大的女人!” 林振文有点吃惊,他在沙发里藏着的是特殊高压直流电,能在几分之一秒内将人击倒,二十分钟内会让人完全失去四肢行动功能,包括张嘴说话。可田寻居然能大声说出这些话,令他非常意外。 林小培双手捂脸大哭,伤心欲绝。 十几分钟过去,渐渐地田寻手脚能动了,恢复了九成行动能力,只是手枪已被夺去,对方又人多势众,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一名黑西装男子迈上半步,问:“老板,用把他绑上吗?” 林振文接过杏丽递上的一杯酒,喝了口:“不用。他手里没枪,谅也逃不掉。” 林之扬端着紫砂茶壶慢慢踱步出来,对田寻道:“年轻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这回你彻底成了瓮中之鳖,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吧!” 田寻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想逼我帮你盗墓,门都没有!我田寻这辈子没偷过东西,你找错人了!” 林振文上前照田寻肚子就是一脚,踹得他闷哼一声,五内翻腾、差点呕吐,旁边两名黑衣人左右开弓几拳打过去,田寻满脸鲜血栽倒在沙发中。 林小培上前要扶他,却被杏丽拉住,林之扬脸色不悦:“近二十年也没人敢这么骂我,你算是头一个,吃些苦头也好,让你学学如何尊重人。” 田寻喘着气骂:“是人我当然要……尊重,可对你这种衣冠禽兽,我从来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 饶是林之扬城府深涵养好,现在也有点挂不住了,他鼻中哼了声,对林振文说:“几日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俗话说:人是苦虫、不打不行。振文,先带他去好好受点罪,到时候看嘴还硬不硬。” 林振文应了声,冲手下人一摆手,这时林小培大声道:“你个臭田寻,敢骂我爸爸,看我不打你!” 林之扬笑了:“小培,我的乖女儿,别生气,不用你亲自动手,过几天之后我们再来看他,就怕到时候你认不出来他了!” 林小培冲到一黑衣人身边,这人手里拿着田寻掉在地毯上的手枪,林小培劈手夺过手枪:“我要打死这个家伙!” 杏丽一看这丫头要玩真的,有点慌了:“小培,你可别冲动,把枪给我!” 此时的林小培已经举枪来到田寻面前,她抬枪指着田寻胸口,大声说:“你这个混蛋,看我不打爆你的脑袋!”嘴上骂着,却悄悄朝他挤了下右眼。 林振文生怕出事,连忙叫道:“小培,快别闹,把枪给我!” 田寻开始还真认为林小培要开枪打他,心里已经做好送死的准备,这时见林小培挤眼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迅速低头,伸右手从下往上握住枪管往上一扭,林小培顿时拿捏不住、手枪脱手,田寻顺势翻转右腕枪交左手,再揽过林小培脖子挡在胸前,枪口对准她的额头。 这些动作只在不到两秒钟内,在场所有人均目瞪口呆,田寻身边那三名黑衣人虽已迈上几步却也来不及了,田寻大喝:“都给我退后!不然我开枪打死她!” 林之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放你走!” 所有人都退到田寻对面五、六米开外,田寻挟着林小培慢慢向大门退去,黑衣人紧张地跟着田寻移动脚步,林振文投鼠忌器,怕田寻翻脸开枪,连忙道:“都给我退回来!”黑衣人依言退回。 田寻伸手去拉大门,纹丝不动,林振文说:“这扇门与沙发的电压机关联通,刚才已经被锁死了,打不开。” 田寻举枪对准他的头:“少废话!打不开我就打爆你的头!” 杏丽吓得脸都白了:“振文说的是真的,这扇门真的被锁死,不信你看门上的警示灯!”田寻用余光一扫,果然,雕花大门右角的一个小红灯急速闪动,他眼睛看着林小培,林小培悄悄点点头,同时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那扇白色金属门,再看看田寻。 田寻会意,又挟着林小培来到对面金属门前,林振文斥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小培,你可以走!” 田寻不理他,拉开金属门出去反手关严。外面是一条走廊,阶梯向上直通,田寻小声问:“通向什么地方?” 林小培说:“通到大厦顶的停机坪,刚才我二哥应该是乘直升机回来的,他的司机肯定在上面!” 田寻大喜,松开了勒林小培的右臂,林小培揉揉脖子,委屈地道:“疼死啦!人家帮你,你却用这么大力气。” 田寻感激地笑了,和林小培快步上到楼顶。 大厦顶劲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夜空繁星点点,从楼顶俯瞰地面,一片灯光通明、车灯如织。前头就是停机坪,地面上画着长方形白色线条,中间有十字标记,周围闪着指示灯,一架白色小型直升机正停在长方形区域中间。 两人打开直升机后舱门爬上来,驾驶员正靠在驾驶椅上打盹,田寻关上舱门,用枪管轻敲那驾驶员的脑门:“喂,快起来,天亮了!” 那人一下醒来,道:“林先生,要回去吗……啊,你是谁?” 田寻枪口对着他:“少废话,快起飞,去东南终南山方向!” 驾驶员不敢多说,连忙启动电钮,直升机桨片开始慢慢转动,引擎声越来越响,桨片带动气流在清冷的夜空中上下盘旋,直升机后缓缓离地起飞,朝东南方向驶去。 西安城南就是终南山北麓,直升机以三百公里时速飞了一个多小时,田寻透过玻璃窗见下方是一片旷野,几条公路穿插其间,于是命令飞机降落在一片树林中,他问林小培是回家还是跟着我,林小培毫不犹豫地说要跟着,于是田寻将驾驶员用绳梯在座椅上捆牢,和林小培到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向镇安县开去。 镇安县公路紧依乾佑河,不多时就到了镇上,田寻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旅馆,林小培问可不可以找一家四星级的宾馆,田寻说这里连一星的都没有,要么凑合住,要么你自己回去。林小培自然不能睡大街,但要求找镇上最好的旅馆,田寻觉得这样太张扬,坚决不同意,林小培无奈只好住下,但表示必须把床单、被褥等全部换成新的,田寻掏钱给旅馆老板让其照办。 在房间里,两人各睡一张单人床,田寻问:“小培,在大厦办公室里你为什么帮我?” 林小培躺在崭新的雪白床单上,盖着新鸭绒被,伸着懒腰说:“嘿嘿,谁叫人家喜欢你呢!唉,我被二哥给骗了,那天你没收了我的手机,其实我有两部呢,我好担心你想害他们,就偷偷给二哥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你们之间有点误会,让我带你去公司总部好好谈谈,结果他们骗了我,真讨厌!你相信我吗?” 田寻也笑了:“你这丫头,我当然相信你。” 林小培有点不悦:“刚才你骂的话好难听,我伤心死了。” 田寻满含歉意地说:“那是我在气头上,你不知道我如果被你爸爸抓住,下场会很惨……” 林小培哼了声:“你得向我道歉!” 田寻说:“没问题,我对刚才所说的……” “这样不行!”林小培打断道,“你打开窗户向外面大喊三声:我田寻是王八蛋!否则我不依!” 田寻哭笑不得:“你不是认真的吧?” 林小培歪着头坏笑:“你觉得像吗?要是不做,我就偷偷溜回去让二哥抓你!看我做不做得出!” 田寻没办法,只得打开窗户,回头说:“声音小点行么?我怕太引人注目了。” 林小培毫不让步:“不行!”田寻无奈之极,只得朝窗外快速大声说了三遍:“我田寻是王八蛋,我田寻是王八蛋,我田寻是王八蛋!” 说完赶紧关上窗户,林小培早已在床上笑得直抽筋,外面行人不多,幸好没人注意。田寻连连叹气,林小培笑着说:“怎么,不服气了么?” 田寻道:“不说了,算我倒霉。对了,你故意帮我,就不怕你老爹和二哥二嫂以后不要你了?” “他们才不敢呢,哼!”林小培抱着枕头在床上来回打滚:“不过刚才真的是太刺激了,哈哈,我每天都过得那么无聊,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才觉得生活真有意思,唉,可惜……” “可惜什么?”田寻问。 林小培打了个呵欠:“可惜我们不能天天在一起啊。” 田寻点点头:“我们是不同路上的人,有着完全不同的家庭,以后你会找到比我好一百倍的男人。” 林小培忽然把枕头抛在地上,大声道:“我才不要什么有钱的臭男人,我只要你!大不了不回那个家,跟你去流浪我也愿意!” 田寻笑了:“说得轻巧,到时候吃糠咽菜,怕是三天就不干了。” 林小培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点道理,她又说:“干脆我们去公安局吧!我会为你作证,你不就没事了吗?” 田寻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傻丫头!你爸爸和二哥的势力绝非想像中简单,怕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倒霉。” 林小培没了主意,干脆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不做声。 田寻躺在床上却根本无半点睡意,他手中握着枪,衣服也不敢脱,一直在脑中盘算,忽然他想起赵依凡,她不是在《西安日报》做记者吗?如果找她帮忙在报纸上揭露林氏父子的恶行,借助媒体公众的力量,也许还能有点主动权。 看看表已是晚上十点,田寻拨通了赵依凡的手机号码,这号码有大半年没打过,也不知道是否还在用。 接通了,赵依凡那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田寻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我是田寻,你在哪里?” 听是田寻打来的电话,赵依凡感到十分惊讶,连忙问他在哪里。田寻怕隔墙有耳没敢多说,只约她出来说有要事相谈,两人约妥次日下午在终南山著名景点说经台西南的化女泉碰面。 第二天上午,田寻死活劝住林小培待在旅馆里等他,自己乘出租车顺公路来到终南山说经台。 这终南山道观离镇安县不远,山中庙宇宏伟雄厚,处处景色如画,虽然还未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却依然风景迷人,现在正是冬去春来之际,山上山下游人如织,各赏风景。 田寻无心观赏风景,经人指路后来到化女泉,这化女泉在说经台西边,泉眼四季清冽无比,泉眼旁有一石碑,上写着此泉的来历,田寻经过时粗略看了几眼,大意是说楚时老子云游此地,见路边有一副白骨,于是将其点化成英俊少年徐甲并收为弟子,到函谷关时,老子又将一株七香草变成美女来考验徐甲,这徐甲禁不住诱惑,刚要对美女动手,老子用手一点他又化为白骨。后来经天文学家尹喜求情,老子又才把白骨变成徐甲,并用杖击地,美女便化为了一眼清泉,后人称为化女泉。 对这种中国古典神话田寻一向都很感兴趣,可现在却不是欣赏传说的时候,他躲开三五成群在化女泉前拍照留念的人群,在一处小树林旁找了块光滑石头坐下,静等赵依凡。 下午两点刚过,田寻手机接到短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化女泉对面石阶一百米右拐石桌 田寻连忙顺石阶而下,在一百多米处果然见右面有个小山坳,里面摆着一张石桌和四只石墩,一个穿羊皮小夹克、紧身牛仔裤和运动鞋的漂亮姑娘正坐在石墩上,无聊地拨弄着石桌上的几粒圆石子。 这姑娘田寻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赵依凡,他欣喜地跑过去,赵依凡转头看着他,甜甜一笑,田寻忍不住俯身要吻,赵依凡连忙侧头,一下子吻在脖子上,赵依凡脸色绯红,骂了句:“风流鬼,看来还想挨打!” 两人都笑了,均想起当年在沈阳如家酒店里的旖旎风光。田寻坐下后见四下无人,简要对赵依凡说了事情经过。赵依凡手拄香腮沉吟半晌,说:“我可以帮你在《西安日报》上刊登一篇特别新闻,揭露林之扬父子俩的阴谋企图。只是不知道他们以什么方式来实施盗汉计划,具体地点又在哪里?” 田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张布帛地图林之扬没给我看过,具体的方案也没告诉过我。” 依凡道:“那你就要多方探听消息了。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必须见到林小培听到亲口证词才行,事不宜迟,现在你就带我去见她!” 两人离开说经台乘出租车回到镇安县城,到旅馆房间开门进去,却不见林小培,而她的手机还放在床上,田寻问服务员和旅馆老板都说不知。 “也许出去逛街了吧?小女孩待不住。”赵依凡笑道,“或者她怕你这个风流鬼非礼,偷偷跑掉了吧?” 田寻猜不准,心里却害怕会出变故,到外面买了些吃的在房间里死等。 从下午两点一直等到黑天也没见林小培回来,田寻心有点慌,对依凡说:“小培肯定不是去逛街,而是出了什么事。” 依凡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偷偷回林家了。” 这个可能性田寻早有猜测,只是他有点不相信,因为林小培想回家昨晚就乘直升机回去了,没必要非得今天才走,再者说如果她回到林家,林之扬和林振文肯定会追问自己的下落,也就要派人来镇安抓他,可现在显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此时最担心的是出其他意外。 天黑了,依凡准备回西安,说他先和社长打好招呼,写出稿子来,田寻这边一有动静就马上通知她,她会全力相助。 送走赵依凡,田寻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看到对面床上林小培留下的手机,随手拿起来见手机早已没电。忽然他心念一动,取下后盖摘掉电池,一张小纸条掉落,田寻连忙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句话: 二哥的人来了,可能会找到这里,我先躲开今晚老地方见。 看完纸条,田寻有点疑惑,林振文追到镇安了?林小培是怎么发现的,我和依凡却不知道?老地方又是哪里?太多疑问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转得他头疼。想来想去,也只有西安天上人间夜总会。 撩开窗帘向外看去,街上比较安静,只有路边酒肆茶馆偶有人进出。田寻掏出手枪查看了弹匣内子弹后推进枪膛,别在腰间。出镇叫了辆出租车顺公路向西安驶去。 到西安已是十点多,直接来到天上人间夜总会门口。这里永远如名车博览般热闹。田寻等几个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从跑车里下来时,悄悄跟在后面往夜总会里走,门口的保安以为是一起的,也没说什么,让田寻混了进去。 舞台上几名欧美金发女子正在大跳钢管舞,下面无数人连连聒噪,对美女的身材三围评头品足。田寻足足找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林小培的影子。四周有很多VIP包间,田寻没办法挨个敲门,只得找个角落坐下死等。 一名服务生过来问他要喝什么,田寻知道这里消费奇高,单人最少要点两千元以上的酒品,他推说要去方便一下,躲进洗手间里。 洗手间没有人,可能都在外面看欧美女人跳舞,田寻站在洗手池前,从对面的镜子中看着自己的脸,这几个月时光似乎在他身上过了十年,面容憔悴苍老、脸色极差。田寻苦笑几声,摇摇头,低头在水龙头下洗了把脸。 再抬起头时,镜中自己身后站着个人。此人中等身材和田寻差不多,只是眼神阴沉,面无表情,怎么看也不像善类。 田寻心里预感不好,他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边擦手边慢慢向男卫生间里走。那人走上几步来到洗手池前开始洗手。田寻拉开门进去假装小解,转头从门缝里偷偷窥视外面。那人洗完后慢慢掏出毛巾擦手,有意无意朝这边看了一眼。 田寻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他左手悄悄取出手枪伸进外套口袋,双手假装插兜从卫生间走出来,径直朝洗手间门外走去。 那人仍然在擦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田寻心中稍平,看来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伸手刚碰到洗手间门把手的瞬间,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右肩,田寻大惊,连忙回身后退,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只手伸向自己脖间,田寻右手下意识去拨开,同时掣出手枪,不想那人动作太快,身形一矮避开枪口,左手就去压田寻左小臂。田寻紧张中扣扳机开火,砰砰两枪,打得对面的陶瓷洗手池和镜子玻璃碎屑乱飞,好在外面音乐声震天,也没人注意。 那人毫不为所动,右掌从下往上一砍田寻小臂弯,田寻手枪顿时跃过头顶飞出,当啷一声掉进洗手池里。 这些动作只用了一秒多钟,田寻就缴了械。这人不再进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田寻,田寻虽然不会武术,但他很清楚对面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是个纯粹的武术高手,身手甚至不在史林和提拉潘之下,对这种人来说挣扎是徒劳的。 他后退两步,问道:“你是谁?” 这人笑了笑:“你是田寻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田寻脑子里又闪过几个念头,“你想干什么?” 这人又笑了:“怎么不动手了?听说你在看守所里还露过两下子,我很想见识一下。” 田寻大惊,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守所里打架的事?难道是警察?努力稳了稳神,道:“因为我很清楚自己这两下子就是三脚猫,对你这种高手来说毫无用处,你想杀想绑请随便,但希望能告诉我你的身份,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怎么样?” 这人哈哈大笑:“人贵有自知之明,冲这点你值得我佩服。实话告诉你吧,我叫陈军,林振文是我的老板,跟我走吧,去见他。”陈军从洗手池中捡出手枪收起。 听到这话,田寻反而有点坦然,这辈子总不能永远过躲避的日子,还不如勇敢面对。 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最怕的是被警察抓到。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陈军身后出了夜总会,门口的保安见到陈军都恭恭敬敬地点头打招呼。两人上了一辆银色的本特利跑车,上公路驶向西面。 在车上,田寻心里一直打鼓:难道又被林小培出卖了?可他又不相信,因为实在没有理由。偷眼看看陈军,这哥们面无表情的开车也不说话。田寻咳嗽一声,开口问道:“陈先生,去年在咸阳林振文别墅里我见过你,天上人间夜总会的人看来也很尊敬你啊。” 陈军面无表情:“他们不是尊敬我,是尊敬我的老板,我不过是他的看门狗,唯一的区别是我这只狗比其他的看门狗稍微体面一些而已。” 田寻笑了:“陈先生不必这么说,虽然是为林振文跑腿,可你比这社会上大多数人都风光得多,也该满足了。” 陈军不语。田寻又问:“陈先生是怎么找到我的?真厉害!” 陈军还是不说话,田寻心想这家伙性格太阴沉,看来问是没用的,也只好不再作声。 车开得又快又稳,至少有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不多时就到了西新庄。开进别墅区后拐了几个弯来到后区域,最后在林之扬别墅院内停下。这里田寻有几年没来了,记得上次还是从毗山回来后找林之扬算账时来过。 陈军带田寻开门进了大厅,女佣说老爷在内书房,两人拐过屏风,穿过灯光幽暗的走廊,陈军伸手按了金属门上的小钮,门开了,开门者正是林振文。 一看到他,田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林振文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妹夫,我们又见面了!” 田寻简直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成他妹夫了?走进书房才看到,林之扬、杏丽和林小培也都在。林振文一摆手让陈军退出去,屋里只剩五人。 杏丽笑着给田寻倒了杯白葡萄酒,田寻道了声谢,杏丽俏眼看着他,悄悄用手指了指林小培,只见林小培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看,自己在生闷气。田寻端着酒杯坐到她身边,林小培忽然转过身来搂着田寻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里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 见到女儿这样,坐在办公桌后的林之扬长叹一声:“女大不由爷,这真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如果不是这个伤脑筋的女儿,我也不用费这些周章了!” 田寻道:“没错,你早就直接让我从这个世界蒸发了!” 林振文哈哈一笑:“好了,风凉话少说,今晚我们就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首先告诉你,姚雪颖、古作鹏和李大夫这三人对你设下的圈套正是我的主意,后来你进看守所又借运货之机逃出,也是我授意沈阳市看守所故意给你留的机会。当然,机会永远是留给那些有头脑、有准备的人,事实证明我们没有看错,你确实抓住了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至于死掉的那几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属于咎由自取,你完全不用内疚。” 田寻恍悟,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从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逃出来。 林振文又说:“到了这步,你也应该看出,想逃出我们林家的控制几乎不可能,除非你独自躲到天涯海角、藏进深山老林终老一生,可你觉得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田寻不语。 林振文端着威士忌走过来,继续道:“而且你也知道,我林家的势力可谓手眼通天,凭你一人之力,就算告到玉皇大帝面前也扳不倒我们,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 田寻有点想不通:“你们完全没必须揪着我不放,盗茂陵的事我可以保证绝不说出去,为什么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份上?” 林之扬哼了声,说:“那是你的想法,对开掘茂陵这么大的事,我绝不能允许在开掘行动之时,还有知情者在外面逍遥自在,那将是我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田寻道:“如果我坚决不同意加入呢?” 林振文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刚要说话,林之扬一摆手,对田寻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林家,我林之扬说出做到!”林之扬重重将紫砂壶墩在桌上,目露凶光。 田寻知道这老头子真下了杀机,看来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迈前一步就得跌成骨粉。 林小培用力晃着田寻肩膀哭道:“大笨蛋,你就答应了爸爸和二哥吧,好吗?到时候我们一块到欧洲去定居,去过永远幸福的日子,谁也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好不好,好不好?” 田寻心乱如麻,脑中相当纠结。这时杏丽款款走来,交给田寻几张文件:“好好看看吧,相信这些东西可以免除你最后的顾虑。” 接过文件一看,却是张沈阳市某医院住院病房的交款单,患者姓名一栏清楚写着田寻母亲的名字,预存药费金额为十万元,显然是林家行为,而且备注栏还写着患者病情已无大碍,准备在五天内出院。看过这些东西,田寻心中确实轻松了许多,母亲的病是他最挂念的,相比之下,自己的安危倒在其次。 心理最后一道障碍去除,田寻忽然感到莫名的轻松,林之扬何等人物?他一直盯着田寻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心情已经平缓,趁机劝道:“你现在不用立刻给我答案,我已备好四天后的机票,到时我带你和小培去英国旅游几天,顺便办理三个月前我在伯明翰刚置办好的一处城堡。回来后你再给我明确的答案,怎么样?” 田寻摇摇头:“我现在受国家通缉,身份证都没有,恐怕无法出境吧?” 林振文哈哈大笑:“这种小事对我们林家来说,也就是一句话解决,你无多操心。” 这样一说,田寻实在想不出再找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点点头。 当晚他被安排在别墅后跨院一楼的客房住下。这客房有着宽敞的落地窗,外面正对着花园中的圆形游泳池,池边有几盏灯彻夜不熄,若有若无的幽光照射在湛蓝色池水中,***荡漾的水波纹反射出动律的、幽蓝色的光,在寂静夜色衬托下另具魅力。 田寻躺在床上,透过落地窗看着映在玻璃上的那一晃一晃的幽蓝色水波纹,说也奇怪,这水波纹似乎有催眠效果,他本来脑中混乱一团,却在那水波纹的影响下慢慢睡着了。 四天后,英国伯明翰国际机场。 三月末的英国气温和中国差不多,但城市整洁有序,社会高度发达,使得人们在享受这些文明的同时似乎还多感受到一些暖意。 两名穿着袖口、衣领带白条纹黑制服的英国人早已在舷梯旁等候,身后停着一辆浅银色劳斯莱斯轿车。林之扬用英语和他们交谈了几句后,其中一人约五十几岁,回头向行李处方向走去,想是去取行李。另外那个留着络腮胡须的健壮男人坐进驾驶室,林之扬等三人也坐进车里。 汽车开动,出了机场向东南方向行驶,林之扬和司机交谈起来,田寻英文水平一般,仅能零星听出似乎是在问司机路程远近。 伯明翰的春天异常美丽,经过阴冷潮湿的冬天后,春天显得格外清爽秀美,路上所见均是典型的英国田园风光,道路两旁草地四季长绿,五颜六色的水仙花大片大片地开着,其间还夹杂着桃花和樱花。一栋栋木房子偶尔出现在草地中,卷着尾巴的田园犬跟在主人身后慢慢在田间小路散步。田寻简直看呆了,他从未出过国,这等景色以前也只是在外国风光挂历上见过,这次算是看到实景了,他眼睛都有点不够用,连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一小群黑脸羊出现在眼线,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草地中,这种羊全身雪白,只有脸是黑色的,一个个又圆又胖,十分逗人。林小培非常惊奇,连忙扶着车玻璃窗去看,那英国司机脑子活络,立刻按动控制钮降下车窗,林小培探出头来,指着那群羊大笑:“哈哈哈,田寻你快看那些羊,好好玩啊,头是黑色的,好像刚钻了灰堆似的,哈哈,笑死人啦!” 田寻也笑得不行,连忙掏出手机去拍照。林之扬侧头道:“那是苏格兰黑脸羊,是只在英伦三岛才有的特产,小培,你要是喜欢,到时候我们也养上一群,就在城堡后面的草地上。” 林小培乐得直拍手:“太好了、太好了,你别骗我!” 林之扬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只担心你忘记按时带它们出来吃草,到时候饿瘦了可不好玩。”林小培嘟起嘴假装生气,田寻笑着搅过她肩膀,林小培温顺地靠在田寻肩头,透过车窗看外面天空的白云。 林之扬从后视镜看着两人,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心中十分无奈。这个女儿在他身边二十几年,几乎很少有听话的时候,如果在西安评比最娇纵的女人,林小培至少可以挤进前三强,可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令他百思不解。 ^奇^不到半个小时,远远看到前面平坦的开阔地耸立着一座气势巍峨的青砖城堡,虽然还离得很远,但在湛蓝天空和深绿色树林的衬托下却仍然显得格外气派与庄重。田寻心道:这城堡真漂亮,林之扬说的不会就是它吧? ^书^说也奇怪,那城堡看上去不过几公里远,汽车却足足开了二十多分钟才驶近,田寻看得更加清楚,城堡呈灰白色,尖顶部则是深灰,就这么简单的两种颜色结合一起却更显高大雄伟。 ^网^城堡由圆柱形塔楼和长方形堡体组成,外面周围都是高大厚重的围墙,围墙之外的草地上由五色鲜花和小路组成两组大型的放射状图案,远远看去好似两只绽放的巨大花朵,城堡就坐落于这两只花朵间。汽车缓缓开上花朵小路,刚驶近门前,沉重的城门自动无声无息地开启,似乎长着眼睛。这城门足有十五米高,由三层橡木条板钉成,那座圆柱形的巨大塔楼就矗立于大门之后,塔楼最高处足有五十几米,下圆上尖,上有一圈长方形的箭垛,尖顶处还有瞭望亭和烽火台,另一侧紧挨着子塔楼,与主塔楼浑然相连。 塔楼下部有门洞,汽车穿过门洞在长方形城堡门口停下。英国司机下车后快步来到副驾驶位置打开车门让林之扬下车,随后又去给林小培开门。田寻见他走过来,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家,连忙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那司机脸上带着歉意向田寻鞠了个躬,用纯正的英国腔说道:“SorrySir!” 这问话田寻还是听得懂的,他微笑着一摆手。这时又有一辆本特利汽车从身后来路开来,两名管家打扮的英国男人下车从后座里提出三人的行李。 田寻仰头看着这座城堡,用目测估计约有三十乘六十米左右,四角嵌着圆柱形装饰,正面有十二扇窗,侧面则有近四十扇,按此估计堡体中至少也有一百多个房间。田寻看得呆了,在这座城堡面前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或者说完全被建筑之美给彻底折服了,这城堡无论从占地、造型还是艺术水准,都完全超过林振文在咸阳建造的那座城堡,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 林之扬边走边问:“田寻,你看这座城堡和林振文在咸阳的那座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 田寻说:“恕我直言,林先生在咸阳的城堡虽然豪华气派、奢华无比,但总会给人一种浮华堆砌之感,而此时面前这座城堡却处处透出纯正的欧洲血统,似乎一砖一瓦都带有天生的贵族气息。我虽然没出过国,也只是从画中见到过欧洲城堡,但却很强烈的给我这种感觉。” 林之扬哈哈大笑:“说得完全正确!这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会有,只是能准确表达出来的人却不多。这城堡是六百年前的产物,里面的所有摆设也基本和当年一样。” 从正门走进城堡内,正厅正面墙壁上是一副巨型横幅油画,画面正中是耶稣在伯利恒马厩中降生的情景,两旁则是耶稣那短暂的一生,直到被钉于十字架后三天在空中复活。 穿过正厅来到餐厅,巨大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酒器,红木酒柜里都是头朝下斜放的各个年代的名酒,这里每一件家具和摆设几乎都是艺术品,田寻就像乡下人进城一般,贪婪地欣赏着每件东西,似乎要在一瞬间吸收所有知识和见识。 林小培扯着他的衣襟说:“你看什么呀,真是的,没见过房子吗?快走吧!” 田寻兴奋地说:“小培,你不觉得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这么令人着迷吗?我真是看也看不够!” 林小培撇了撇嘴:“我可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之扬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心里暗自发笑。 三人在管家带领下进入小客厅,这里属于主人的私人会客室,装饰豪华而不失高雅,窗外是后花园,几株盛开的樱桃树半掩着阳光,窗前的樱桃木书桌上放着十几本精装书籍,旁边还摆着一尊天使造型的纯金烛台,烛台旁插着一只修长的鹅毛笔。墙上铺着红藤图案的壁纸,一尊铜制落地钟安逸地摆动着钟摆,旁边是雕刻精美的壁炉,炉上放着一尊白色半身人像。 在精致的桃木座椅中坐下,一名身材丰满的中年英国女佣端上洁白镶金丝边的瓷杯,分别倒了两杯刚煮的咖啡和一杯茶。这女佣一头棕色卷发,红脸大鼻头,典型的英国妇女形象,田寻点头以示感谢。 林之扬对田寻道:“尝尝这种咖啡,是用印度尼西亚麝香猫咖啡豆煮的,世界上最少的咖啡,全球每年不超过两百公斤,但据说味道也最好。” “为什么要叫麝香猫咖啡豆?”田寻没听明白。 林之扬笑了:“那是一种很独特的猫,身上有麝香腺,它们天生能嗅出最成熟、最完美的咖啡果并吃掉,然后再将无法消化的咖啡豆排泄出来,人们从猫粪里提出咖啡豆,发现不但味道极好,而且猫的胃液还给咖啡带来一种特殊风味。” 噗!林小培刚喝了半口咖啡全吐了:“什么东西呀!原来是猫屙出来的!我才不要!”说完她大叫着跑去漱口。 田寻把咖啡含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咽进肚里,还别说,味道真不错。林之扬哈哈大笑:“这种咖啡给小培喝,完全是牛嚼牡丹、毫无意义!” 田寻笑了,他承受能力较强,心想管它什么猫粪鸡粪,雀巢咖啡不也说有一股鸟粪味吗?还不照样有人喝。 过了老半天,林小培才哭丧着脸回来,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半眼也不看林之扬。 林之扬也没理她,摆手示意女佣和管家都退下,田寻侧头看着座椅的样式和做工,轻轻抚摸雕刻出来的花纹。林之扬喝了口茶,问道:“怎么样,你们俩喜欢这里吗?” 田寻由衷赞叹道:“太美了,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艺术品,都足够我欣赏几年的!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在这座城堡中!” 林小培却把脸一板,哼声:“什么了不得的事,不就是房子吗?对我来说都一样,哎呀我好累,一会儿要去睡觉。” 林之扬摇了摇头,知道和这个女儿谈该种话题纯属对牛弹琴,于是对田寻道:“守旧的英国人哪样都好,就是不喜欢把本土的东西卖给外国人。这座城堡也是,它的主人是个英格兰传统贵族,一直在投资石油业。这几年国际石油市场行情大跌,这位赔了不少钱,不得以才有了变卖祖业城堡的念头,我换了四个代理人才买下它,费了大量力气和金钱,不过现在它毕竟属于我林之扬了。” 田寻说:“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这城堡价值几何?” 林之扬饶有兴趣地回答:“你猜猜看?” “这个……一两千万英镑?”田寻怯生生地说。 林之扬面带不豫之色:“哼,你这折扣打得也太低了吧?再猜!” 田寻尴尬地笑笑:“那……五千万英镑?” 林之扬道:“别猜了。这城堡算上律师费和五年维护费,总共八千两百万英镑,约合十亿人民币。” 田寻矫舌不下,道:“十……十亿人民币?我的天!” 林之扬靠在椅背上:“没错。和你说实话,我林家的全部资产大约在六十亿左右,其中咸阳城堡、林氏集团公司、西新庄别墅,再加上私人机场和汽车等不动产就占了三十几亿,另外投入在盗汉计划的资金也有十多亿,换句话讲,这座城堡就是我所有的可用资金。” 田寻哦了声,若有所思地端起杯子喝口咖啡。咖啡有点微苦,但味道纯正,一看就是出自厨艺高超的主妇之手。 林之扬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耗费全部家财到英国来买这城堡。没错,我的钱都用在这城堡上,几年后恐怕我连维护费用也付不起,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田寻笑笑,没敢说。林之扬道:“因为我已经抱着破釜沉舟之心,盗茂陵计划成功之后,别说这一个英国城堡,就是十个百个也不在话下,到那时我会在南太平洋购下一座小岛,在岛上建造人间天堂,享受这世界上没人有过的绝顶生活。” 听了他的话,田寻默然不语。林之扬又笑着了:“其实你这一生注定要冒险,从你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你叫田寻,寻就是寻宝的寻,所以你命里总要不断地去寻找,懂吗?好了,你和小培先到后院的树林去散散心,我已吩咐厨师准备午餐,到时候管家会去叫你们。” 林小培很高兴,拉起田寻胳膊就往外走。 守在外厅的管家连忙过来用英语对两人说了几句话,田寻和林小培面面相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尴尬间,林之扬来到厅门,端着茶杯对管家说:“Theywanttogotothebackyardwoods。” 那管家立刻点头会意,边走边微笑着向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连忙紧跟其后。 穿过大大小小的几个房间后,三人进到一个全由水晶制品修成的大厅,这大厅从天花板到地板,再到墙壁和装饰物几乎都是水晶玻璃,林小培惊喜地踩着水晶地面转着圈,对田寻说:“哎呀你快看,这里好像是个水晶的世界,到处都有我们的影子,真好玩!” 光线从窗外巧妙地射进来,大厅里水晶物体相互反光,营造出一种奇妙的、光怪陆离的光影效果,田寻简直有点发晕,低头看着透明的地面,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他对林小培说:“我们还是快离开吧,呆在这里我有点头晕!” 三人出了水晶厅到了城堡外,高大结实的围墙将城堡围得严严实实、固若金汤,给人一种十足的安全感。顺着城墙走到城堡后面,这里也有一个城门,但比起前门来就小得多了。管家吩咐看门人打开城门,向二人一指对面草地远处的树林,田寻会意,拉着林小培向前方走去。 后城门外横着一条小河,河水刚刚解冻,水流尚小,河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砌拱桥。两人携手从桥上走过,在大片草地中静静躺着一片枞树林,林小培像个小孩似的咯咯笑着跑进树林中,不时回头叫田寻快跟上来。 两人走到树林深处,耳边偶尔传来的布谷鸟叫声,鼻中闻到枞树那特有的树脂味和泥土芳香,真好似来到画中的童话世界。 林小培搂着田寻的脖子,问:“大笨蛋,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这么漂亮的地方我怎么能不喜欢?”田寻笑了。 林小培在他唇上深深一吻:“那以后我就在这座城堡里嫁给你!” 田寻感到心中阵阵温暖:“好!你穿上漂亮的白色婚纱,我也穿白色礼服,就在外面的草地上举行婚礼。” “为什么要穿白色婚纱?我喜欢粉色的。”林小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忧伤。 田寻笑着捏了她下巴:“傻丫头,白色的婚纱象征纯洁,说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老婆,懂吗?” 林小培脸色大变,颤声道:“你是说我不够纯洁,是吗?是,我明白,你嫌我不纯洁,嫌我不配你,嫌我脏是吗?我知道,一定是,一定是!” 她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简直成了歇斯底里地大喊。田寻慌了:“小培,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有点后悔,也许林小培早已不是***,这句话多少会让她产生不悦。 林小培用力推开田寻,扭头向城堡方向跑去。田寻连忙去追,一直来到城堡里面,这里房间众多,林小培像小鹿似的乱撞,随手打开一扇门就进,看到另一扇门就出,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忽然眼前一光,竟又跑回到那间水晶厅中。 说来也巧,林之扬正在管家的陪同下欣赏水晶厅里的装饰,忽然见林小培哭着跑进来大为奇怪,连忙上前询问,林小培抱着爸爸只是伤心地大哭,田寻在旁边不知所措。 林之扬有些恼火,问田寻道:“小培这是怎么了,吵架也不应该这么哭吧?” 田寻说:“我实在不知道她怎么了,可能是我说错了什么。” 林之扬知道田寻性情稳重,不可能会欺负她,就问:“你说什么了?” 田寻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地说:“我说,让她穿上白色的婚纱嫁给我,她就生气了。” 林之扬哭笑不得,抚摸着林小培的头发说:“小培啊,田寻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嘛,你又发什么神经?” 林小培一把推开林之扬,边哭边向厅外跑去:“我不要穿白色的,我不够纯洁,我不想穿白色的……” 声音越来越远,林之扬和田寻对视一眼,均没作声。林之扬拍拍他肩膀:“没事,别在意,小女孩爱耍小性儿,你以后可有得苦吃了,嘿嘿!”田寻也笑了,心里却疑惑不解。 中午在餐厅用餐,满桌都是英式菜肴,林之扬还破例给田寻面前摆了两道荤菜,分别是猪肉香菇洋葱和炭烧培根卷,再配上地道的威士忌,简直就是绝配美味。林之扬心情显然不错,和田寻谈东说西、兴致颇佳,林小培却一直闷闷不乐。 不一会儿林小培就吃完回房间洗澡去了,田寻继续陪林之扬聊天。 林之扬道:“茂陵之事成后,我会为你办好瑞士永久居留证,到时候你就彻底自由了,没人敢追究你任何责任。” 田寻道:“可我现在是戴罪之身,连身份证都还扣在沈阳看守所里,怎么办出国手续?而且我出国的话,父母怎么办?” 林之扬说:“身份之事你不用考虑,我早已打点妥当;至于你父母的问题,古人有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句话的含义你应该懂吧?四十多年前,我刚从西安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认识了小培的母亲,她是当时西安大学副校长之女,能让我留校任助教。可我陕北老家还有父母需要照顾,我很矛盾,如果回陕北去就要放弃留在西安的机会,那助教名额可是几百双发红的眼睛在盯着呢!” 田寻问:“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选择留在西安,陕北老家的父母体弱多病,身边又无人照顾,在我三十几岁时就相继去世了。”林之扬啜了口茶继续道,“那时我非常难过,感到自己是那么自私和无耻,竟然丢弃为父母尽孝的责任而去追求前途。后来我和小培母亲结了婚,在副校长岳父的帮助下从助教升到教师、副讲师,再到讲师、副教授、教授和博导,从收藏古玩到做古玩生意,渐渐才有了现在的基业和家产。说实话,父母死后的十几年我一直都很内疚,可现在看到我的两个儿子能受到国外的良好教育,看到我女儿衣食无忧,看到这巨富家资,我又欣慰了,相信父母地下有知,也会理解我当年的选择。” 田寻笑了笑,心里却十分鄙夷。 下午田寻又和林之扬在后院草地上打了一会儿高尔夫球,两名男仆提着球杆陪同。林之扬对田寻道:“等事成之后,你和小培就在这城堡里举行婚礼,再过一阵子我和振文在太平洋买下小岛后,就要去那边安享晚年了,到时你田寻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 田寻感到喉咙有点发干,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出口,因为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么豪华雄伟的欧洲城堡,竟有某天会属于他? 晚上吃过饭后三人都有点累了,于是早早睡下。田寻的住处是一间相当豪华的套房,主卧室落地窗外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石砌天台,位置乃在城堡南面正中心,应该是主人睡觉之处,看来林之扬对田寻还是相当重视。 天台外围有十二尊形态不同的雕塑人物喷水柱,中央还有一尊高大的维纳斯神像,田寻推开落地窗来到天台之上,是夜星空寂静,远处静谧的枞树林就像忠诚武士般远远守卫着城堡,偶有几只飞鸟从树林里飞出渐远。空中圆月如银盘,将天台和神像都罩上一层浅浅的灰雾。 田寻穿着考究的蚕丝睡衣,感到有些凉意,可却又不愿回房,因为这种凉意似乎可以让他的大脑变得更加清醒。他靠坐在维纳斯神像底座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的繁星在想:难道我也要像林之扬当年那样,抛弃自己的父母独自到国外享受天堂般的生活? 夜更深了,更露打湿了衣服,田寻冷得瑟瑟发抖,却不愿回到温暖舒适的大床上睡觉,内心希望这种刺骨疼痛会令他清醒地做出选择。 第二天下午来了一名英国律师,和林之扬洽谈城堡转让的最后文件签署事宜,办完后林之扬送律师出门,田寻无意中在文件上瞥了一眼,清楚地看到林之扬的英文签名“ChanceLin”下面有一行小字:Nationality:Switzerland. 田寻英文水平很一般,但这些单词他还是知道的,意思是:国籍瑞士。他心中一震:原来林之扬早就入了瑞士国籍! 等林之扬回来,田寻忍不住问他,林之扬坦然相告,不仅他,连林振文、杏丽和林小培也都加入了瑞士国籍。田寻默然,更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城堡的事情办完了,林之扬问田寻在回国之前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田寻脱口而出:伦敦大英博物馆。 飞机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放在欧洲中世纪,从伯明翰走到伦敦至少得一个月,而次日下午田寻等三人坐的奔驰车已经停在伦敦大英博物馆门口了。 这天刚好下过雨,道路和建筑都被洗刷得干净清爽,路上行人大都穿黑色大衣、撑着雨伞匆匆而行,十足英国绅士打扮。 司机先下车为林之扬撑起雨伞,田寻则和林小培共同撑伞走上博物馆台阶。大英博物馆门票是免费的,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馆内游客并不多,先到古近东馆看了一圈,然后又参观了希腊和罗马馆,再就是埃及馆,这可能是最受欢迎的了,游客也最多,并且允许使用闪光灯拍照。 田寻边看文物,边对照手里那印刷精美、而且免费的参观指南查找出处,并一一拍下各个角度的照片。尤其是法老依默霍特普头像、拉美西斯头像和罗塞塔石碑,另外还有大量盛殓木乃伊的彩绘木棺,颜色非常鲜艳,就像刚从地下挖出来似的。 林之扬指着一幅用纸莎草绘制成的埃及画卷说:“这就是著名的亚尼死者之书,这里的镇馆之宝,上面画的是死者亚尼从灵魂离开躯体、一直到乘太阳船复活的全过程。” 其中有幅画是一名强壮的狼头人半跪于地,面前的天秤里左面放着人的心脏,右面则是一根羽毛,狼头人对面端坐一人,手持法杖,颌留长须。 看到这幅画,田寻忽然想起去年在去新*疆的途中遇到圣裔之墓,那墓门口的狼头人雕像似乎就是这位拨弄天秤的亡灵守护者阿努比斯。 田寻拍得兴起,后退取景时不小心脚后跟踢到了一个展柜,不到十秒钟后,一名工作人员神情紧张,手持对讲机快步走来。他在展柜上四处看了看,朝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英文,随即轻松地走开了,看来应该是每个展柜都装有微动感应器。 转了一会儿来到了中国文物馆,迎面就看到巨大的敦煌壁画镶嵌在防弹玻璃柜里。这时一位漂亮的英国金发美女解说员正在为游客讲解,林之扬同时把她的讲解内容翻译给田寻听,解说员说这里共藏有中国历代珍贵文物两万三千余件,其中有著名的元代鳜鱼图案青花瓷盘、女史箴图、永乐大典等。 壁画旁还堆着上千轴白宣纸经卷,这些经卷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金属箱中,外面贴有标签,标明这组经卷的名字,并注明是全卷还是残卷,很是详细。从多国文字介绍上得知,它们和壁画一样,都是被英国著名探险家斯坦因从甘肃敦煌莫高窟道士王圆箓手中以几百两银子的低价购得,然后再用大木箱运回欧洲。 文字介绍很详细,说王圆箓道士在无意中发现藏经洞之后,曾经带着经卷走了八百里地,冒着被狼吃的危险交给当地两任县令却无任何结果,他甚至给慈禧也写了信,当然是泥牛入海,最后在灰心之余卖给了斯坦因,因为斯坦因说中国没能力保护好它们,最好是让文明的欧洲人来代为保管。下面还有斯坦因和王圆箓道士的黑白照片。 看着堆积如山的经卷,田寻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中国的历来宣传中,这个胖道士王圆箓一直就是个典型的卖国贼形象,而现在却反过来,斯坦因摇身一变成了维护世界文化遗产的功臣。田寻默默无语,他贴近那些壁画仔细看,发现上面有很多划痕,他询问林之扬这壁画上的划痕是怎么回事,林之扬笑道:“那是当年斯坦因在甘肃莫高窟移动壁画时用小斧砍的。还有一部分是发现藏经洞之后,国内很多书画家慕名到莫高窟临摹时留下的痕迹。” “临摹怎么会在壁画上留下痕迹呢?”田寻不解。 林之扬说:“你不懂。那些画家临摹的方法很特别,他们直接把透明纸蒙在壁画上,再用笔描下来。” 田寻听了非常震惊:“这样描不会对壁画造成伤害吗?” 林之扬点点头:“对壁画的伤害当然很大了,因为那些壁画都有上千年历史,很多粉彩和灰层已经发脆发裂,一碰就坏,画家临摹完之后,原壁画就基本成了半残废。要知道那些画家都是大行家,他们只临摹壁画中最精彩的部分,伤害就更大了,包括张大千在内都干过这事,他四十年代去敦煌呆过两年,估计最少也摹了有几百幅吧。” 田寻愕然,林之扬又道:“其实这种现象很普遍,不但当时有,就是现代也有很多画家和美术学院的学生经常去中国各大佛教壁画古迹中临摹,基本没什么人管。” 听了林之扬的介绍,田寻不禁黯然,斯坦因之流明明是强盗,却被本国给美化成探险家,偌大中国居然保存不了几千卷经文,也难怪外国人会理直气壮地把中国文物大批地堂皇展出,并且丝毫无半点愧疚,却还带着骄傲和优越性,一副文明种族拯救落后种族文化的合法嘴脸和成就感。 再看看其他藏品,发现中国馆的文物虽然价值连城,但展出环境却并不很好,很多展柜明显比埃及馆等陈旧许多,有的甚至有些简陋,似乎该馆对中国藏品并不重视。 正在疑惑时,从远处快步走来一位高大的英国中年男子,这人约摸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他和林之扬亲切地握了握手,林之扬向田寻介绍:“这位是鲍威尔先生,大英博物馆的副馆长,我的老朋友,每次我来伦敦他都会请我吃正宗的英国菜,这次当然也没准备放过他。同时这家伙也是个中国通,他的汉语说得比我们还好呢!” 鲍威尔副馆长微笑着和田寻握手,道:“欢迎参观世界上最伟大的博物馆!” 他的中国话太标准了,看着这样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操着流利的中国话,多少感觉有点别扭,但起码不用找翻译。田寻客气地说道:“您好鲍威尔先生,我想知道大英博物馆目前共有多少件馆藏品?” 鲍威尔副馆长说:“现在共有六百七十七万件,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世界第一。” “那么非英国的文物又有多少呢?”田寻又问。 “大约有六百七十万件。”鲍威尔副馆长答道。 田寻笑了:“这么说来,馆中只有百分之一的东西是贵国的,其他都是从外国抢、偷、盗来的吧?” 此言一出,不光鲍威尔副馆长和林之扬,周围能听懂汉语的所有人都哗然。鲍威尔有点意外,但仍然带着微笑:“您前一句话很对,而后一句就有点不太准确。要知道有很多文物是由别国出售、抵债和赔偿给我们大英帝国,而不是像您说得那么难听。” 林之扬见田寻话中有话,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田寻,你和小培去日本馆那边转转,我和鲍威尔先生在这里聊一会儿,然后咱们去吃饭。” 田寻却似乎并不想就此结束谈话,他笑着问鲍威尔:“鲍威尔先生,那么贵国的那些所谓探险家从别国****,和军队在战乱中抢夺的文物,也要算在出售、抵债和赔偿之列?” 鲍威尔脸上变色,明显听出了田寻话中的刺,他有些不悦地说:“您这个问题并没有错,我知道作为一个中国人,看到无数本国珍贵文物被摆放在他国的博物馆中,心情肯定是不太好的,但您有没有想过,几百年前的事情我们这一代又能改变什么?如果当时贵国无比强大,又有哪个国家敢派军队到贵国打仗、去抢东西呢?那只是战利品,与现在的社会无关。” 田寻大怒,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强大就可以随便打仗,随便抢东西是吗? 这话的火药味再明显不过了,意外的是鲍威尔却并未更加生气,他仍然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答道:“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那是战乱年代的事情,和现今社会无关,而且不只我们大英博物馆,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法国卢浮宫、吉美博物馆和枫丹白露馆都有大量别国文物,这些文物在发达国家可以得到更好的保存和防护条件,从这方面来讲我们还是在做好事。” 周围许多听得懂汉语的国外游客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鲍威尔又说:“博物馆的地点虽然单一,但绝大多数都免费开放,它面对的是全世界所有人民。虽然我们的收藏品当初可能是通过帝国主义非法力量取得,可现在这些博物馆早已成了国际性公益机构,人们不能总是用旧眼光看事物,用现在的标准来衡量过去的那些伟大的收藏家们。” 田寻脸色铁青,并没说什么,鲍威尔最后说道:“另外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些文物存放在这里也是合法的,因为早在2002年12月份,全球十六家著名博物馆就已签署通过了一项合约,合约明确表示签署国博物馆反对将馆藏文物归还给原属国家,否则我们会对这些文物的安全性和长久保存性担忧,这也是我们欧美发达国家文明进步的表现,是对全世界人民和艺术品的高度负责。” 人群中响起掌声,很多欧美人纷纷点头以示赞许,林之扬也笑了:“鲍威尔先生说得很对,只要这些文物保护良好、免费参观,放在哪里又不是一样呢?” 田寻胸口一起一伏,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这时旁边一个三十几岁的金发外国年轻男子笑着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还是你们中国人太无能,要是厉害打仗就不会输,也不会被抢东西,更不会被烧了皇宫,哈哈哈!” 人群哄笑起来。田寻怒不可遏,猛地冲向那外国男人,叫道:“你们这些无耻的外国人,今天倒要看看谁打仗会输!”说完抬拳就打。 纷纷议论之声如苍蝇嗡嗡乱响,田寻忽然觉得胸口血往上涌,一阵恶心,有团热火似乎在往上急顶,他连忙强行压住,直憋得眼前发黑、差点昏倒。 田寻独自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发呆。桌上摆着刚煎好的牛排,还有烤鸡、红酒和面包,很是丰盛,田寻饿得直发慌,却又毫无胃口,白天在博物馆那一幕仍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有件事他很想不通。从汉朝到明朝,中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那时外国人看中国的态度是绝对仰视,打心眼里羡慕中国的富饶与先进,也从未有过自己是优等民族的想法,当然,在中国已经开始研究穿十层丝绸衣服的时候,欧洲人还穿着兽皮用标枪打猎,那时的西方人也不可能认为自己有多优越。而从清朝开始完全闭关锁国之后,中国就一直在挨打,清末、民国、抗日、内战一直到文革结束,断断续续打了一百多年仗,一个富强的国家变成了世界上有名的大穷国,中国人再也不是日本口中的“天可汗”,更不是欧洲人所称的什么“东方天朝”,而变成了“劣等民族”、“东亚病夫”,走到哪都被歧视,甚至在某些外国人眼中低级得还不如动物,而此时的欧洲人经过了工业革命,开始越来越强,他们觉得自己是天生的优胜种族,打你中国是理所应当。这究竟是为什么?又该怪谁?外国人的想法很像某些原始动物:他们只崇拜强者,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方法,只要你强我就管你叫爷,可如果有天你变弱了,第一个打你的也是我。 田寻越想越远,甚至有点理解外国人这种想法,自己不强大又能怪谁?什么时候国家真正富了,他们的想法也就自然改变,说不定那时的欧美人又觉得中国是优等民族了,还真不好说。 田寻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耳中听到房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那是林之扬安排的几名看守,防止自己趁机跑掉。 他们父女俩到伦敦大戏院去看歌剧《蝴蝶夫人》了,除了那个鲍威尔之外,还有一个日本三井财团的后人、叫什么三井之夫的作陪。这个三井之夫的爷爷在侵华战争时期曾于冈村宁茨手下任军需次长,当年他借职务之便,从黑龙江、吉林等处疯狂开采铁、煤及铝镁等矿藏,然后源源不断地运回日本,继而再卖给本土商人或英美公司,从中牟取暴利。据说这家伙在短短三年内就捞了几亿美元的资本,随后成立三井财团,到现在几十年过去,三井财团不但投资能源行业,还涉足房产和金融,现已在日本开有数十家三井银行,生意越做越红火。 田寻对这种人恨得牙根痒痒,自然也不可能跟这帮家伙一起看什么破歌剧,只好选择留在酒店里。这家酒店是四星级的,设施相当完善,斜对面就是大英博物馆,步行到伦敦大戏院不过十几分钟路程,听说也是鲍威尔副馆长给安排的,似乎他和林之扬关系非常好。 田寻无聊地打开液晶电视,随便调几个台,基本都是当地的英文台,其中还有好几个成人频道。再进入境外菜单,里面有世界各大洲的卫星频道节目,进入ASIA选项,再选CHINA,别说,还真找到了带有CCTV字样的中央新闻频道,在国外看到中文频道很亲切,田寻不由得赞叹人家英国的五星级酒店就是不同,服务完善得令人发指。 看了一会儿新闻,基本都是外国领导人应邀来中国,或是中国领导人去国外访问,田寻看得索然无味,刚要换台,忽然画面跳出一则新闻: 据本报特约通讯员获悉,陕西民营企业十强之一的西安林氏集团今天上午在咸阳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该集团与北京金春集团共同出资注册茂阳钢铁集团,现主体框架工程——茂阳钢铁厂已经基本建设完毕。据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振文和金春集团董事长尤全财在发布会上介绍,茂阳钢铁集团总部设在西安市林氏集团,茂阳钢铁厂厂址选在咸阳兴平市以西,占地面积二十四万平方米,估计建成后年产优质钢材可达七万吨。双方出资比例各占百分之五十,初期投资额为十亿元人民币,两年后追加投资额可达二十四亿左右,在全陕西炼钢企业中可排第二。 随后就是隆重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只见林振文和另一个消瘦中年男人共同坐在长条会议桌前,身边坐着打扮靓丽的杏丽,另外还有副董事长和秘书等人作陪,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着一块小名签,那消瘦男人面前的名签上写着“尤全财”三个字。众人身后的墙壁上还贴着两行巨型红色大字: 陕西茂阳钢铁集团立项注册仪式。 茂阳钢铁集团暨茂阳钢铁厂竣工发布会。 屋中坐得满满当当全是记者,这些拿着长枪短炮的老记们闪光灯咔咔闪个不停,林振文显然已经很熟悉这种场合,他微笑着冲面前的几十只麦克风侃侃而谈,介绍组建茂阳钢铁集团的重要性,随后尤全财也讲了几句话。最后则是咸阳市委副书记为林、尤二人亲自颁发集团立项注册执照,闪光灯几乎连着亮起,快门声连绵起伏,场内气氛达到最高点。 看完这则新闻,田寻感到十分疑惑。林之扬什么时候和尤全财合伙出资办了个钢铁厂?而且还投入这么多钱?他想起前几天在伯明翰城堡里林之扬说过,他投入在盗汉计划中的资金有十多亿,难道……这个所谓的钢铁工厂是个幌子,用来做盗茂陵的掩护?茂陵也在兴平市,这钢铁厂也在兴平,恐怕不是巧合。 那尤全财怎么也投资了?早在去年新*疆之行回来时,田寻就听林振文在咸阳书房里和他说过尤全财抢走布帛地图的事,想来应该是这个姓尤的以布帛地图为要挟,逼迫林之扬跟他合伙开掘茂陵。 田寻感到一阵寒意。林之扬和尤全财都疯了!他们投入几十亿的资金,就为了开掘一座坟墓?这么大的举动难道就没人知晓? 他腾地跳下床,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找电话,拿起听筒来却没声音,看来电话线也被做了手脚。穿过客厅来到大门处,开门看到两名穿黑皮夹克的中国男子在走廊里来回晃悠,见田寻开门,连忙走过来赔笑道:“田先生要去哪里?” 田寻说:“哦……我想到街上转转,透透气。我能自己出去吗?马上就会回来。” 两人道:“这恐怕不行,因为林老爷子吩咐过,让我们全程保护您的安全,否则会责怪我们。” 田寻彻底泄了气:“不用麻烦了,我不出去。” 又在伦敦呆了两天,直到坐飞机回到咸阳,田寻也没找到打电话的机会。 咸阳城堡别墅后院草地上放着十几把靠椅,都围着一张长条圆桌,除林之扬和林振文外,去年新*疆之行那些人也都齐聚于此。田寻一眼就看到郎世鹏了,这老哥们正和林之扬聊得热乎,见田寻过来连忙向他招手,田寻刚要走过去,那边姜虎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搂住田寻:“喂哥们,你这半年去哪了?哥哥都想死你啦!” 田寻笑着给了他一拳:“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得又白又胖的了?” 姜虎叹了口气道:“唉,***别提了,这半年林先生也不让我们这些人出门,就只能在城堡前后转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跟养猪一样。也别说,那个提拉潘倒是每天晚上坚持练功四个小时,佩服。” 两人边说边入座坐下,旁边就是史林,他拍着田寻肩膀嘿嘿笑着道:“老田,你上哪玩去了,也不来看看俺们!” 桌对面的王植笑道:“人家田兄弟是有女朋友的,哪能像咱们这些大小光棍。” 罗斯高听着MP3耳机,边晃动身体边说:“你小子倒在外面泡妞自在,我都***半年没碰女人,还不如死了!” 田寻哈哈笑着没说话,瞥眼看见坐在角落的法瑞尔向杏丽悄悄招了招手,杏丽脸色微红冲他笑了笑。 这时,林振文、郎世鹏和林之扬走来,林振文站起来对大家说:“先生们,现在我要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正式启动盗汉计划!” 大家一阵欢呼。史林说:“终于有事干了,再照这么待下去,俺可就要变成傻子啦!” 罗斯高轻蔑地道:“难道现在你不像傻子吗?”史林怒目而视。 林振文继续道:“古人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现在就由我父亲来为大家讲讲。” 林之扬咳嗽一声,说:“大家都从电视上看到了,茂阳钢铁集团工厂部分已经竣工,当然这工厂只是个假壳,我们所招募的几百名工人都是精心挑选的,比较可靠。境外财团派来的外国工程专家团明天就到咸阳,这些专家会在一周内拟定出具体施工方案,到那时我们就开始启动计划!” 众人一阵欢呼。罗斯高问:“那这些天我们做什么?” 林之扬笑了:“这些天你们要做的事很重要,那就是吃好睡好、把精神养足,等挖到茂陵秘密入口时,你们就要大显身手了!”众人大笑。 晚四点左右,来了一辆奔驰大客车将众人全都接上车,林振文等人则另乘黑色奔驰,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兴平市西郊。 过了两小时,汽车来到一大片荒山背后。这里三面环山,地势平缓开阔,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地面除了枯草连老鼠都没有,既干净又荒凉。 道路一转,山梁中出现一道长长的水泥女儿墙,墙高一米五左右,长约两百来米,宽两米多,墙截面中间立着三排粗如手指的铁丝网,中间那排铁网上贴有黄色警示标志的方型金属牌,上面绘着闪电符号,下方用中英文分别写着:高压危险,切勿攀爬。 外侧的铁丝网上每隔五十米安有微型摄像头,下方网壁上贴着块绘有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工厂重地,闲人勿近。 钢丝网内全是高大的方形建筑,有方有圆,或高或矮,四周管道蛇形密布,数都数不过来,也不知有何用处。巨大的吊车伫立于建筑之间,上面还亮着碘钨指示灯。两排巨大钢罐漆成深红色,像路旁的树木一样立在地上,每只钢球都有一幢楼大小,也不知是做什么的。宽阔的水泥路面纵横于建筑之中,密布整个钢铁厂各处,几十辆黄色康明斯运输车忙碌地驶进驶出。 透过钢丝网,借着暮色可见东侧于山峦环抱处盖着几十间由木板和钢架搭成的连排房屋,类似军队的营房宿舍,另外还有几幢水泥办公楼,西侧几百米处有三座巨大的圆柱形晾水塔,高五十米有余,塔壁嵌有铁梯。 客车沿女儿墙驶了几分钟后向右拐,来到钢铁厂大门处。这道门由里面的混凝土值班室的电脑控制,门外左右各有穿着黑衣的警卫在岗楼中站岗,旁边还竖着一大块牌子,上写: 茂阳钢铁集团公司冶炼厂工程驻地。 该厂为陕西省政府重点扶持工业项目,受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保护,拥有自行保卫权,非集团人员未经允许不得擅闯,否则依法惩处。 ——咸阳市基建局、咸阳市公安局立 铁网大门上面的红灯忽然闪烁起来,随着电机启动,铁网门从两侧慢慢分开,客车缓缓驶进,水泥路面上嵌着橙红色行驶指示灯,在暮色下十分醒目。身后的大门缓缓关闭,红灯也灭了。 几名黑衣保卫紧跟在奔驰客车后面,田寻等人一下车就感觉夜寒袭体,身上有阵阵凉意,山风阵阵吹过,耳边隐隐传来汽车行驶声和有节奏的敲击铁管声。保卫们眼睛霎也不霎地盯着众人,似乎在看贼。 姜虎低声对田寻说:“怎么这么别扭,我们又不是小偷和罪犯。” 厂院中央的一大片空旷地带整齐地停着两排车辆,一排是二十几辆康明斯牌重型运输卡车,另一排全身漆成黄色,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工程车。西侧是大型冶炼车间,从外墙引出几根粗大的弯曲钢管,同后面的两座大型冶炼炉相连,看上去活像一对巨大的金属怪兽。其中两根钢管还不停冒着蒸气,浓浓的白色蒸气被夜幕染成了青色。 冶炼炉左侧修有一堵高达十余米的白色高墙,右侧和冶炼炉连接,左端则伸入旁边山体,墙上嵌有一扇黑色金属对开铁门,中间的门缝并不是竖直向下,而是呈三十度斜梯形,远远望去只看到里面高耸的山坡,不知道是什么工程。墙上也贴着黄黑双色警示牌,上写: 冶炼重地,闲人勿入。 铁门左右也有黑衣警卫把守。大家左右看看,没想到这么庞大的一座钢铁工厂,居然是林之扬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壳子。王植惊叹之余问:“什么时候在这里建的大型冶炼厂?动作还真快!” 郎世鹏点了根烟:“听说只用了半年多时间,这工厂虽然是个假壳,但却和真正的钢铁工厂毫无二致,甚至比它们设施更完善、更齐全。投入十个亿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越指着忙碌的康明斯卡车问:“它们在运什么?” 郎世鹏说:“铁矿石。钢铁厂当然得进原料了,听说这些铁矿石都是从山西和安徽购进的优质矿石。” “我们这个钢铁厂不就是个躯壳吗?”宋越疑惑地问,“还进这些铁矿石干什么?” 郎世鹏笑了:“就算演戏也要演得逼真啊!这样外人见了才不会起半点疑心,林家花了几亿投资建这个庞大的钢铁厂来做掩护,如果再轻易被人识破,那可就太丢脸了。”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黑衣警卫带领大家顺水泥路面向东走,一路上管道密布、货柜堆积,还真是热闹得很,行了几百米来到东侧的办公区域,警卫人员把大家安排在最靠里的一座办公楼,众人分别在四楼的几个房间住下,每人一个单间,互不干涉。办公楼大门和每层走廊都有人看守,戒备森严。 同时陈军向大家宣布纪律:从今晚开始,所有人等一律不许离开工厂铁丝网围墙以外的范围,只能在工厂内活动,且必须两人以上,直到工程队开掘茂陵成功后开始行动。铁丝网内层二十四小时通有高压电,如果有人攀爬越墙,出现生命危险后果自负。 这些话再明白不过,等于将大家全都给软禁了。 吃过晚餐后,大家都开始自由活动,罗斯高拉着姜虎和提拉潘去赌钱,郎世鹏则和宋越、王植他们下象棋,那法国人法瑞尔似乎对什么都没兴趣,只呆在房间里睡觉。 史林拉田寻出去散步,田寻心情郁闷,只愿在屋里躺着,史林自己也不愿出去瞎逛,反正这里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于是也跟着田寻留在房间里看电视。 史林用遥控器胡乱调台,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屏幕上的节目田寻丝毫没看进去,心里一直在想盗汉计划的事。 电视节目来回切换,史林边调台边说:“现在这破电视节目真差,想看个武侠电影都没有!” 节目快速切换中,田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快闪而过,叫道:“等下,往回调台!”史林以为他找到了喜欢的节目,连忙向回按几下键。调到“西安新闻”频道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女记者采访节目,这女孩太熟悉了,不是赵依凡吗? 只见屏幕下方打着“学者专访”四个大字,下面另有小字一行:《西安日报》特约记者做客本台任嘉宾主播,本期采访著名收藏家王仁忠。 屏幕中的赵依凡一身黑色职业女装,内衬白色蕾丝边抹胸,酥胸半露、风情万种,对面坐着一位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儒雅老者。史林惊道:“这女记者真漂亮,身材太好了!” 田寻笑着打趣:“你是练童子功的,少看点女人吧!”嘴上打趣,耳朵里却仔细听着电视中传出的每句话。 只听赵依凡又道:“我们的‘学者专访’节目今天已经是第十期了,每期我们都会采访一位考古界或收藏界的名家,很多观众打电话来说很喜欢本栏目,所以每期节目我们都会在三个台重播两天。而我这个报社记者就这样一直冒充主播在做这个节目。当然只要观众喜欢,我将一直冒充下去,在本期节目结束之前,王教授还有些什么话想对广大收藏爱好者说吗?” 王仁忠教授笑着回答:“还那句话,希望收藏爱者们要擦亮眼睛,谨防被假货赝品蒙蔽” 赵依凡:“非常感谢王教授忠告最后照例还布一下参与节目热心网友获奖名单其中一位叫‘风流鬼’网友,你报名参加‘游森林、看绵羊’活动现在只差你一,可你已经九天没跟电视台联系,不知道你在哪里,大家都很关心,希望你看到节目后想办法与我们联系,告诉我们你在哪里,什么时间谢谢大家收看,下期再见!” 节目换成广告,史林叹口气:“真可惜,还没看够美女呢,早知道就先换这个台!”田寻心中怦怦直跳,凭直觉相信刚才赵依凡最后那段话有含意 假装若无其事样对史林:“唉,我有点头晕,先睡一会儿,你自己慢慢看吧!”史林觉得索然无味:“你不看俺也不看,看看们赌钱!” 史林走后,田寻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刚才赵依凡在电视里话,前些天在终南山腰碰面时赵依凡就称田寻为“风流鬼”,而今天又在节目里到这个网名,田寻猜想这绝不巧合扳扳手指数下日期,从终南山会面到今日似乎刚九天,可那个所谓“游森林、看绵羊”活动什么意思?森林……绵羊……,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森林里绵羊,不就林之羊吗! 田寻欣喜在墙上击一拳,现在再明白不过:赵依凡在暗示田寻想办法向发出信号,确认林之扬实施盗汉计划具体时间和点 可这事情做起简直难比登天!钢铁厂戒备森严,到处都有保卫盯着,怎样才能发出信号? 晚上睡觉时田寻又失眠,整夜都在想发出信号办法,直到天蒙蒙亮也没想出什么头绪直到起床到餐厅吃早餐时,大脑还昏沉沉一团糨糊史林开一听牛肉罐头扔给田寻,田寻刚吃几口,就听提拉潘:“看,又有!” 大家都跑到窗边看,办楼区域距钢铁厂大门有两百多米远,很难看清什么,提拉潘自幼修习古泰拳,耳聪目明更胜常,王植拿起一架视得乐望远镜边看边:“哦……果然有,你们看” 大家轮流用望远镜观看,果然远远看到大门处主电控门缓缓开启,一辆黑色通用SUV汽车驶进院中停下,从车上钻出几个中年外国,都穿着黑色呢大衣,拎着深灰色手提箱,有头发花白,但看上气质不凡,一看就知识分又见林之扬和林振文快步迎上同几个老外握手,似乎很器重们 王植道:“这几个外国老头应该工程方面专家” 姜虎问:“你怎么知道?们脑门又没写字” “你看们提手提箱吗?那种款式德国博世司内部配发专用提箱,只有高级工程师级别才能使用,带有指纹和声控双重密码锁,外壳用硅钴合金制成,比塑料还轻”王植回答 “你怎么解这么清楚?”罗斯高嚼着牛肉,含糊不清问 王植笑:“七年前我在德国搞工程时见到过当时我非常喜欢,还想向们要一只这样箱,可们只有内部高级工程师才能用,箱内芯片已经固定烧录每指纹和声带,无法更改,即便给别也不能使用” 宋越道:“们应该就境外财团派工程专家,帮助我们进行开掘施工定位,听非常有经验” 话音刚落,大家只觉脚下开始微微颤动,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声音传提拉潘大叫:“不!震吧?” 宋越、王植们也脸上变色,郎世鹏脑门见汗:“西安质版块很稳固,没听有过震发生啊!” 还提拉潘眼尖,指着远处叫道:“你们看,那边有东西过!” 郎世鹏举起乐望远镜,边看边:“我老天爷,那一台……不,两台盾构机!” 史林眼也尖,大声:“后面还有,像挖掘机!” 姜虎:“还有三台铲土机呢,看,还有装载机,应该个大型工程车队” 脚下震动越越大,众都出办楼看热闹,只见林振文和杏丽、陈军等早已等候在那高大白墙旁,两名穿黑制服、头戴黄色安全帽工手举黄旗为工程车队引路,车队慢慢开到工厂大门处,几名保卫跑到大门两旁站定,电控门开启,车队一路驶进,最前头两辆形状古怪机械,机身一个巨大金属圆柱,直径足有七八米,最前端一圈圈、一排排密布着无数奇形怪状钢齿,这些钢齿外圈大、内圈,个个锋利非常,在阳光下闪着点点白光 不知怎么,田寻立刻又联想到当年在南海中遇到那个巨大海怪奥特瓦,那家伙大嘴里就这种圈齿 盾构机由二十轮装载机牵引行驶,速度和蜗牛差不多慢,巨大震动令耳膜发胀,大脑发昏两台盾构机后面拉配套推进装置和导轨,足足有半个多时,这群庞然大物才从两里外开进工厂内田寻暗想:听林振文从上海购进,这么慢行驶速度,从上海到咸阳也不知走多久 庞大工程车队顺厂内水泥路面向西侧驶,一直开到山谷白墙附近林振文等早等候我时,向陈军点点头,陈军走到白墙旁黑色金属门处,从牛皮夹克口袋里掏出磁卡插进门边一个方型金属框凹槽中,嘟一声绿灯亮起,金属框弹开,露出里面数字键盘,陈军按几个数字,电机启动声响起,黑色金属大门缓缓朝两侧开启,最后完全缩进白墙内田寻注意观察,见白墙内一片高耸起伏山坡,抬头望至有少几十米高,坡上杂草丛生,并无什么冶炼设备,显然为掩耳目 安全员用手旗指挥盾构机、挖掘机和铲土机等大型机械驶进门内后,陈军再次按动电钮,黑色金属门慢慢闭合 随后林振文陪同几位外国工程专家进楼里,由厨师特烹制西餐招待,席间林振文亲自作陪敬酒,十分恭敬 王植在旁边吃着面包,酸溜溜:“简直把们当土爷供,有什么不起!” 宋越叹口气:“唉,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毕喝口茶水 郎世鹏拍拍宋越肩膀:“家施工专家,要按照图纸标示出在什么方开始挖掘,可以万里长征第一步,这步要走错那可就费神,所以林先生才尊敬们等进茂陵,还要靠咱们大显身手”听这么,宋越心里才稍感平衡 晚七点,林振文召集所有在办楼顶层最靠里秘密会议室开会,走廊由陈军带两名心腹亲自把守,禁止任何员靠近,其保卫员则守在楼外,绝对保证会议秘密性和安全性 长圆形红木会议桌中除田寻、郎世鹏等新*疆之行原班马外,还有那几位外国工程专家和坐在下首十几名身强体壮、双目如电男,这些高高矮矮、表情各异,还有高鼻深目、卷发黄毛,一看就不中国 另有一名中等身材消瘦中年男坐在上首,这左手夹着粗大雪茄,满脸不在乎,右指间摆弄着手里都彭纯18K真金打火机,不时弹开打火机上盖,发出“锵锵”清脆响声,余音袅袅绵长,从声音判断,这打火机应该正宗法国货 这身旁坐着十几名强壮男,个个长相凶狠、目露精光,一看就练家大家都悄悄侧目观看,不知道这为什么如此随意,究竟何方神圣 林振文站起,清清嗓,:“各位,我很荣幸能与各位精英士齐聚于些,先由我为大家互相做个简单介绍” 随后,将郎世鹏、王植、宋越和罗斯高四位专家介绍给众,又简单提拉潘、法瑞尔、史林和姜虎等身份随后以手示意坐在下首那些:“这十四位先生美国山姆先生为我们带十四名各路高手,们中有枪械专家、格斗高手、搏击教练,还有摔跤冠军和退役射击冠军,再加上日本忍术大师,们都精英中精英,会给我们茂陵计划带极大帮助” 这时,那摆弄打火机从鼻中哼声,似乎很轻蔑 一个满脸横肉强壮男嘴里嚼着牛肉干,狠狠瞪那一眼:“你哼什么哼?不服气吗?” 那仰天打个哈哈,把打火机扔在桌上,道:“沽名钓誉、有名无实之辈我见得多,不见得都有什么真本事,无非想骗几个钱罢!” 此言一出,不但那强壮男动容,其除听不懂中国话,也大都怒相向那壮男一拍桌:“你从哪飞野鸟?” 这还没答话,身边几早已拍案戟指而骂:“你丫算个什么鬼东西?敢在尤老板面前撒野?” 强壮男刚要站起,林振文连忙道:“吕连常,不要无理!这位我们茂阳钢铁集团合伙——北京金春集团董事长尤全财先生!” 这叫吕连常壮男傻,早听介绍过尤全财,和林振文一样都出钱雇佣自己东家,而且据这尤老板很有钱,不亚于林家干咳几声,连忙道歉尤全财也不什么,再哼声,又开始自顾摆弄打火机 林振文继续介绍道:“这位吕连常先生,旁边四名手下,们五以前缅甸最大贩毒组织‘沙佤拉联合军’中著名丛林作战专家,被大毒枭沙佤拉本称为‘中国五虎’,同时也本贴身保镖” 吕连常面露得色,向大家点点头尤全财打个哈哈:“沙佤位这我听过,不上个月被云南解放军在马关街头当场击毙那个?还上报纸头条呢,轰动全国啊,哈哈!”吕连常等神色尴尬,干咳几声以掩饰尤全财继续:“看你们这贴身保镖工作做得太不到位,雇主都死,也难怪你们跑到这混饭吃” 吕连常闻言大怒,又要回骂,林振文用话打断,指指尤全财身边:“这十三位尤先生得力心腹,称‘京城十三太保’,个个身怀绝技”尤全财抬起左手,象征性扬扬以示谦虚吕连常气得鼓鼓,咬牙瞪着尤全财和身旁十三太保 最后,林振文拍拍田寻肩膀,:“这位田寻,年轻有为文物学者,同时也我们林家上门女婿” 大家听完均感惊奇田寻心中惊奇程度不亚旁,因为这林振文首次正式承认自己林培未婚夫身份 物介绍完毕,这时会议桌正前方巨大投影屏幕上打出一张古怪图林之扬喝口茶,站起用教鞭指着图对众:“各位,现在正事,我们已经做一切准备工作,首先我们从上海购买盾构机、挖掘机、铲土机,又在国外定购卫星定位仪和激光导向仪等先进仪器,这些都开掘茂陵能派大用场;其次,我们已经在三个月前联系境外大财团,们以境外投资、合作出口名义专门开辟一条从咸阳到深圳、再经深圳直接出境绿色货运通道,表面用做装载钢铁火车和货轮,实际用运输我们从茂陵发掘出文物珍宝,这条绿色通道全程免检,万无一失 “最后也大家最关心,那就当运载最后一批文物时,在座所有都随同文物共同乘货轮出境,我们会在西太平洋买下一座岛,到时候大家都腰缠万贯亿万富翁,我们将在岛上建立一个独立王国,享受间天堂般生活!” 大家全都欢呼雀跃,尤其罗斯高和提拉潘,比谁都兴奋十倍王植高兴:“终于……终于盼到这一天!”宋越流下眼泪,低头用手帕偷偷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林之扬继续道:“现在大家从屏幕上看到这张图,就三年前我从天马飞仙底座中得到布帛图,绘制者已无考证,估计应为西汉官员张汤,此当时督建茂陵总指挥此张图茂陵建造平面图,不知基于何种考虑,图只绘出陵墓下部分外墙、水道、金刚墙和秘道位置,而陵墓内部结构只简单绘出通道线条,而机关设置、墓室用途等却毫无表示,这对我们进入茂陵后工作带些困难” 郎世鹏笑:“这有何难?在座都各方面顶尖专家,到时候就靠我们!” 林之扬也笑着道:“没错,这也我请各位这里原因现在我们有从德国请优秀工程专家,还有历史专家、心理学家、古建筑学家、宝玉石专家、天文学家和枪械武术专家,可以无往而不利,今天就先请几位工程专家为我们分析一下这张布帛图,当务之急就先找出茂陵在修建时留下秘密暗道,宋先生,这张图你已经和郎先生研究三个月,现在有什么看法?” 宋越推推眼镜,首先发言道:“这些天我俩都在潜心研究这张布帛图,从陵墓线条和下水位置看,这图画得相当准确,你们看,陵墓下附近共有三条下水线,分别属于泾河、渭河跟石川河支流,它们都刚经过茂陵,这三条下水和现代咸阳市水位图几乎没什么差别,像卫星勘测一样,既然西汉时期布帛,能画得这么准,相信绝非常,只有为皇帝做事才有这等本事” 旁边有翻译将宋越话实时翻成德语给那几位专家,专家们纷纷点头 宋越继续道:“另外从布局看,整个陵墓外形呈‘鼎’字型,下部通道众多并且互相联通,应该属于某种迷宫一类;而上部也就宫呈长方形,共分三层,最内层应该就椁室按古籍记载,一千年前就有几伙盗贼把茂陵洗劫过,相信外层通道内文物已经很少,我们目标就内层宫,这宫想必安排有重重机关,像吕布、黄巢军队也只搜刮外围一些财宝,宫们很可能根本没找到入口” 王植插言:“听当年黄巢军队有十几万,搬半个多月,那么多军队难道还搞不定一个陵墓?就算用肉堆,早晚也进到宫里!” 宋越笑笑,刚要话,只听“锵”一声,打火机弹盖声又响起宋越心里不高兴,顿一顿,继续道:“有些机关光靠力无法解决,那时社会落后,还没有TNT炸药之类猛物,想破坚固机关只能用简单工具挖,比如武则天乾陵,先用八千多根石条砌几十道,用燕尾形铁栓板加固,再在石条上浇三合土,最后穿孔灌铸铁水民国时孙连仲用TNT炸三天也没炸开,更别前朝吕布和黄巢军” 大家都点头称郎世鹏也:“宋先生得对,茂陵倾西汉三分之一国力修建陵墓,只能比乾陵更大、更复杂,所以宫极有可能没被打开过” 林之扬微笑着喝口茶,道:“大家分析和我完全相同” 郎世鹏也:“当然,最有价值就那条秘密暗道大家都知道茂陵现在国家一级保护单位,无论从正面墓门还侧面、后面都不能下手,而这张布帛图上标示出一道直接通至宫外墙边暗道,这通道离宫羡门甚远,不在正面也不在背面,却在右后侧,而且呈斜向三十三度,这个角度非常怪异,暗道外出口离石川河下水线非常近,大家可以看一下” 众目光都集中在投影屏上布帛图中,果然看到有一条用红线条标注通道从鼎字形墓道宫边缘一直通到陵墓外石川河 郎世鹏道:“最开始我们预想直接通过河底开掘至暗道处,这个办法虽然简单省力,但到那时河水会迅速倒灌至暗道内,要知道石川河跟渭河相连,一旦灌进河水,不出几天有十个茂陵也装满,我们又不鱼,不方便做水底下活” 众哈哈大笑 罗斯高有点不耐烦:“老头,你啰嗦半天,到底想什么?” 郎世鹏面有愠色,但没什么,干咳几声道:“所以经过我们几个月测算将钢铁厂址选在这附近,一这里土质较薄、石砾量,盾构机钢齿工作时也会省些磨损;二附近荒凉无居住,也少很多不必要麻烦,现在就差确定出一个最佳挖掘点和角度” 宋越和郎世鹏这边着,那边几名外国专家也早已分别打开自己那口专用手提箱,里面露出一部笔记本电脑,们把布帛图绘入质勘测软件中,随后接上压力感应触笔,再导入兴平市质形态和水文数据,开始紧张测算挖掘点与角度,边测算边互相研究着什么 这空当里,吕连常笑着找话题问:“林老板,不知道你都买些什么趁手家伙?在座都行家,我们可只认欧美货,AK47加五四式手枪咱可用不惯!”大家都笑起 林振文也笑,向提拉潘一使眼色,提拉潘拿过桌上文件,道:“自动武器方面,我们配备美制M4A3突击步枪,手枪史密斯韦森M6904自动型,以雷明顿870泵动霰弹枪和M9冲锋手枪作为辅助装备另外还有照明弹、闪光弹、高爆****和高浓缩TNT塑性炸药辅助设备方面除红外夜视仪、强光战术手电、红外准星和榴弹发射器,还有双弹匣套和5倍光学瞄准镜,再配上防弹背心和无线分组对讲定位仪,够用吗?”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正文 电脑测绘 吕连常嘴里牛肉干差点掉出:“我泰国哥们,你不在耍咱们吧?” 提拉潘把清单顺桌面滑至面前:“我可没这个兴趣” 吕连常连忙拿起清单仔细看一遍,不由得哈哈大笑:“太棒!没想到居然给我们弄这么多带劲家伙,林老板,您可真够意思!” 杏丽为林振文点燃一根烟,笑道:“采购这么多武器可不给你们过瘾玩,主要保护我们安全,毕竟这可不旅游!”吕连常看着漂亮杏丽,眼神色迷迷:“没问题!我这最大爱就保护美女,因为我一看到漂亮女就浑身劲,哈哈哈!”多也跟着坏笑起,包括尤全财笑得更加下流 林振文嘴角撇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杏丽却笑吟吟看着吕连常,似乎丝毫没生气尤全财抬眼皮看看吕连常,眼神中也有微妙变化 尤全财身边一开口道:“林老板,我有个疑问:为什么你们采购都美制武器而没有欧洲货?比如德国HK司G36系列突击步枪或MP系列冲锋枪?不钱不够,买不起啊?” 此言一出,众皆窃笑林之扬脸色一沉,心中颇为不悦林振文连忙道:“我们与美国山姆先生关系很,在美国南部边境帮我们采购这些装备,所以优先用都美制武器各位放心,这些枪都上等货,丝毫不比欧洲武器差”那听完轻轻点点头 提拉潘又道:“所有物品都存放在西侧下仓库里,到时候我会发给各位武器装备下面我分配一下队伍:我们共有三十六受过特种训练,其中尤先生带十三,吕连常先生手下有四,山姆先生给我们介绍十三位各界武术精英,再加上我、史林、姜虎、法瑞尔和陈军刚三十六位每六分一组,就六个队,每队设队长一名,其五必须无条件服从队长指挥,而六名队长则由林教授、林振文全权调动,不得违抗” 尤全财有点不高兴:“喂,泰国黑个儿,我手下这十三个哥们可都响当当物,们只听我,凭什么也让林老头指挥?” 林振文连忙打圆场:“尤老板,你多虑我们只基于统一步调考虑,并不非要指挥谁,这盗汉计划件冒险差事,有闪失就可能伤及性命,所以……” “,我知道”尤全财打断道,“到时候大家一块行动就,别像遛傻似耍我们玩就成” 大家都笑起一个皮肤黝黑得像刚果家伙开口问:“我有点不明白,咱们不就盗一座墓吗?还用这着这么大场面?这里和装备足够打一场型阻击战,太有点题大做吧?” 林振文道:“秦龙先生,刚才宋教授已经过,茂陵中国三大陵墓之一,坚固无比,内部也肯定非常复杂,当年几万军队都可能没进到宫里,更何况这三十几虽然几千年过,可里面很多机关埋伏极有可能仍然有效,所以我们一定要做打攻坚战准备,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叫秦龙撇撇嘴,脸上表情显然很不以为然:“那为什么还要分成几队?” 提拉潘又道:“那图上画得很清楚,这个茂陵内部会有非常多通道迷宫,到时候我们也许要分兵几路搜索形,所以必须做分头行动准备” 吕连常又问:“然后呢?” 提拉潘:“每都装备长短武器、军用匕首和无线对讲机,每队配给GPS定位仪和TNT、手雷等物,一旦需要分队搜索时,具体这样安排:林教授、林先生、林二姐跟随由史林带领第一分队,其五名队员从山姆先生介绍十三中随机挑选;郎教授和田寻跟随姜虎第二分队,也挑五入组;宋教授、罗斯高跟着吕连常和四名手下,再加上我第三分队;王植教授同尤先生带领十三分成两队共同行动,杏丽女士、陈军、法瑞尔和其余五组成第六队具体行动路线视陵墓布局而定,到时哪一队先找到宫入口,五队再集合到一处” 王植问:“我们所有都进,外面不留驻守吗?比如杏丽女士和林培两位女性可以留下看家,另外林教授年纪大,没必要跟着我们下冒险,可以留在外面坐镇” “不行!”林之扬立刻,“我必须要进,亲眼目睹汉武帝金棺银椁我毕生之梦想,如果只有一个可以茂陵,那也只能我,杏丽和培可以留下处理事务” 杏丽看看林振文,笑着:“我和振文一向形影不离,我老茂陵探险,我这个做妻,什么也没理由留在外面躲清闲啊!” 林振文心中一阵温暖,不由微笑着看吕连常和身边互相看几眼,也都摇摇头表示没有疑问 大家又研究一会儿行动方案,忽然有个德国专家大声连叫,双臂高举,面带喜悦众都吓一跳,以为这老外得狂犬病旁边翻译面有喜色:“林先生,库格教授已经计算出最佳挖掘点和角度,您看看” 杏丽将投影仪数据线接驳至德国专家笔记本电脑IEEE火线接口,电脑屏幕图像被实时传送到投影仪中,打在墙壁投影布上 众连忙定睛观看,见屏幕上一组三维立体茂陵结构全图,随着德国专家手指移动电脑触控板,立体结构图也跟着改变角度,鼎字形陵墓结构一览无余,非常直观,尤其那条秘密暗道,从“目字形”宫边缘一直斜伸至一条下河道内这暗道呈之字形向上延伸,像个长长阶梯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正文 吕连常 德国专家用感应触笔在触控板上边画边讲,旁边翻译同声传译:“茂陵位于兴平市西北四十二里处,钢铁厂在兴平市以西偏北六度,距茂陵宫直线距离为5.5里而这条下河道属于石川河第六支系,暗道与河道交汇点距表面十五点四米最快捷方法沿土层质分界线挖沟到河道内,然后顺河道游至暗道出口处爆破进入暗道但这样风险太大,有河水倒灌墓道危险因此,为达到万无一失,电脑计算到一处山体内应该有个质断层点,这个断层点由于石川河下河道长时间流动冲击、水压不断带动周围砾石和泥土随河水流失,其正上方就形成一个沉积层,这个沉积层位于山体腹内四十米左右,具体位置大概在这里” 德国专家用触笔在山体内画一个圈,随后又用一条水平线连到山体之外,:“我们用盾构机从这里开掘,掘进四十米之后就可以用质化验仪测出泥土密度和湿度差,从而找到断层点准确位置,这个断层点土质疏松,你们购买隧道凿岩机应该足可对付” “然后呢?再竖直向下挖?”林之扬急切问 “NO,NO,NO!”德国专家一着急,直接开英文随后翻译继续译道:“竖直向下挖会造成隧道两侧压力过大,很容易塌陷,最稳妥方法呈Z字形向下旋转挖掘”画面上同时出现动态挖掘路线 林之扬忍不住站起:“那不要费更大力气和时间?” 翻译:“这样最稳妥方法,因为我们到时候要在隧道内安装滑动钢轨运送文物,如果竖起挖掘,到时候一旦隧道塌方,又找不到更挖掘点,反而会更耽误时间,当然,这我们意见,最终决策权在你手中” 几名德国专家把该都,现在一齐看着林之扬,其也一样林之扬只考虑不到半分钟就点头答应,德国专家大喜,连忙用触笔确定盾构机进掘山体具体施工点,然后再画出Z字形掘进具体线路,这条线路白就一根立着弹簧,盘旋向下约十五米深,最后直达秘密暗道总长度三分之二处 郎世鹏看着投影布上图纸,问:“你敢肯定这山体内四十米处有个质断层点?咸阳质记录中并没提到过这一点,而且据我解,这一带质断层点很少有在上,大部分都在下”质学家,对德国专家这个方案不太认同 尤全财也风凉话:“就!我投几个亿,就为快速解决,进到茂陵里头搞文物,你这不脱裤放屁——费两遍事吗?别忘这布帛图可我提供给你们,再这么胡搞,我可要收回!” 摆出一副大东家嘴脸,似乎已经忘布帛图从林之扬家中抢,像生就归所有林之扬轻轻哼声,并没话 翻译连忙补充:“这由目前世界上最先进质模拟软件计算出结果,这套软件由德国汉堡国家质学院超级计算机应用程序国家中心开发,世界上只有不到五十个有使用权限,其中就包括我们三它可以通过互联网随时更新由世界顶尖专家联合开发数据库,能准确计算出四百万年左右质变化,正确率可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林之扬用拳头一捶桌面:“,就按电脑计算结果施工!” 话刚完,忽然门开,有裹着一阵风闯进,大声道:“凭什么不让我进?” 林之扬怒火上撞,心想陈军真废物,怎么让随便闯进会议室?又哪个吃豹胆,话这么冲?刚要开口骂,一看却傻眼 话这么冲原林培 在座都面面相觑,不认识这位漂亮姐何方神圣林培大大咧咧到林之扬面前:“你们在搞什么鬼?神神秘秘,还不让我进” 林之扬真生气,扬起手就要打,林培把脸一横:“干吗?欺负我还要打我?” 看着女儿这张浑不讲理脸,林之扬手在空中停半天终于没落下,从牙缝里憋出一句:“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林培笑嘻嘻在田寻身边坐下,田寻不禁低声问:“你怎么?” “咦?我怎么就不能?”林培东张西望看着周围这些,发现多不少生面孔像郎世鹏、宋越、提拉潘们林培都认识,从新*疆回后这批就一直呆在咸阳城堡别墅,林培经常玩,慢慢也就混熟,可其却没见过吕连常一见到青春靓丽林培,眼珠都直,涎着脸笑道:“哎呀,这位漂亮妞贵姓大名?” “你干什么?”林培没给脸色,沉着脸反问这姓吕笑着:“我叫吕连常,你就叫我吕哥吧” 林培哼声没理,从提包里掏出手机,给田寻看这几天出玩时拍照片 吕连常问:“姐,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贵姓大名啊?” “我什么时候过要告诉你名字?”林培仅用眼角夹夹 吕连常哼笑声:“姐,这么有个性?我喜欢” “你算干什么,用得着你喜欢?”林培生气 吕连常有点下不台:“不告诉就算,哪这么多废话?” 林培冷笑道:“瞧你那名字起,和你现在表情一样” “什么表情?”吕连常不解问 “驴脸长啊,哈哈哈哈!”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正文 615 大家哄然大笑,都去看吕连常的脸。吕连常再也按捺不住,他啪地用力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林小培骂道:“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吗?” 林之扬脸上罩了层青霜,林振文斥道:“吕连常,你 话注意点!” 吕连常不服气,刚要开骂,田寻很讨厌这人素质低下,但又怕越闹越乱,于是冷冷地 :“吕先生,这位就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 吕连常闻言大惊,登时把要骂的话硬吞进肚。身旁有人轻轻拉他衣襟,小声道:“吕哥,快别 了,先坐下!”吕连常支支吾吾地坐下,心里既尴尬又憋气。 林小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啊?看上去挺热闹的,还有外国人。”王植见气氛有点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大家都是朋友,为同一目标聚过来的,不要伤了和气。” 吕连常顺便转移话题,嘿嘿笑着问:“这位先生贵姓?听口音好像是湖北人。” 王植笑道:“没错,我是湖北宜昌人。” 吕连常哦了一声:“宜昌我知道,就是中国发射火箭的那个基地吧?” “那是西昌。”王植苦笑道。 吕连常有点尴尬:“哦,不好意思记错了……对了,是出紫砂壶的地方,肯定是!” 王植哭笑不得:“那是宜兴。” 吕连常有点蒙了:“那是……是出五粮液酒的!这回准没错!” 王植面无表情:“那是宜宾。” 周围好几人都在低头窃笑,吕连常脸涨得像紫萝卜,他还要 什么,林振文都嫌丢人,连忙出言打断:“好了各位,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听候命令,期间不得擅自离开钢铁厂大门。” 大家都陆续起身离席。林小培觉得索然无味:“真没意思,我一来就散会。”她拉着田寻就往出走,林之扬过来斥道:“你这丫头怎么毫无礼貌?真是让我给惯坏了!” 林小培笑了:“既然知道是你惯坏了我,还怪得了我么?” 完和田寻出了会议室。林之扬气得直运气,却也没办法,连忙吩咐派专人暗中严密监视两人的行动。 院子里林小培和田寻四处溜达,那些穿黑工作服的保卫人员不敢阻止又不离开,只得远远跟着。林小培问:“听二哥 从今天开始我都要呆在这里,这是为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又破又冷,一点也不好玩!” 田寻心想这林氏父子也够保密的,盗汉计划连林小培都不知情。他一面敷衍 是林氏父子要在这里监督建厂,怕你自己在家里胡闹,一面带着她四处闲逛,当然主要目的是了解这里的地形和设施情况。林小培果然是尚方宝剑,一路不管去哪都没人敢问。 田寻故意来到西侧办公楼,见楼外有两个保卫人员把守,他对林小培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平时神神秘秘的也不让人进。有一次我路过,看到两名保卫把着一扇大铁门,里面肯定有好玩的东西。我们要去看看吗?” 林小培生性最好奇,连忙答应。两人走进楼里,保卫人员似乎都认识林小培,也没阻拦,走廊尽头有一扇漆着黑黄相间斜向条纹的黑铁门,大门紧闭,两边各有一名配枪黑衣保卫看守。 田寻 :“你看,就是这扇门,可他们戒备森严,恐怕不会让我们进,咱还是走吧!” 林小培最受不了激将法,她怒道:“凭什么不能进?这里整个工厂都是我林家的,今天我非要进去看看不可!” 完就拉着田寻朝铁门处走去。 两名保卫正在站岗,见有生人走近,连忙拔出手枪厉声问道:“是谁?有什么事?” 田寻还在考虑找借口,林小培却直接讲:“没事过来转转。这门里是什么?我要进去看看。” 完就去伸手拉门。 有个保卫眼尖,看林小培眼熟,试着问:“您……您是林小姐吧?” 林小培应道:“嗯,你认识我。快把门打开啊。” 那保卫吓得差点尿裤子,连忙赔笑:“林小姐啊,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这是装备仓库,是林先生亲自下命令要严加看守的重地,我可不敢……” 林小培立马拿出小姐架势,她用手连点这保卫的脑门:“什么林先生?不就是我二哥吗?我来看看这里的东西有什么不行?要不要我把二哥叫来给我 情?” 那保卫被点得脑袋嗡嗡直响,旁边另一个保卫连忙悄悄冲他使眼色,赔笑道:“林小姐 哪里话?您来和林先生来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就给您二位开门,请稍等,稍等。” 还是这人会察言观色,他手脚利索地掏钥匙打开铁门,回头对林小培和田寻 :“林小姐,这里面存放的都是重要物资,还有炸药,您随便看看就行了,千万别乱动,行吗?” “这还用你 ?”林小培杏眼一瞪,“我还不知道炸药会响?才懒得碰呢!” 完拉着田寻走了进去。 铁门里是几十级向下的台阶,尽头处又是一扇铁栏门,左右各有持枪警卫,见林小培两人走进来,警卫脸上表情十分疑惑。林小培懒得和他们多对话,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林小培,想进去看看,快开门!” 两警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摸了摸左肩别着的对讲机,另外那位却轻轻冲他摇摇头,赔笑道:“林小姐,幸会幸会!只是我俩有重任在身,没有林先生授权的密钥卡是不能进入的。” “我也不能进吗?”林小培有点恼怒。 这警卫无奈道:“林小姐,这是林先生下的死命令,要不,我用对讲机和陈军陈大哥通下话,问问林先生,只要他口头同意,我也可以为您开门。” 田寻怕把事闹大,连忙 :“算了吧,小培,估计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我们还是走吧。” 林小培哼了声,冲那警卫 :“你等着,看有机会我不收拾你!” 完两人出楼而去。那警卫心里窝囊得要死,心想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收拾我啊? 正文 挖隧道 两天后。 晚九点钟,钢铁厂内探照灯高高照射,几十名穿工装的工人在灯光映照下来回穿梭、忙碌奔跑,甚是紧张。陈军开启了白墙内的黑色金属大门,盾构机在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程人员引导下,沿白天就铺设好的钢制导轨缓缓驶进白墙,液压推进器随后也驶入。盾构机在山坡前停下,液压推进器对准探入盾构机壳体内,并与壳体和基座锁牢。德国专家在旁边传授翻译指挥校正操作方位,翻译再传给施工人员。 四只大型探照灯在工人操作下调转灯头,全部射向白墙内山坡,将施工地带方圆百米之内照得亮如白昼。最后工程施工长一声令下,电工将大型变电箱内的电闸合拢,盾构机马达启动,轰鸣声低沉响起,越来越大,最前端的多层钢齿刀盘开始缓慢转动,当刀盘转数达到每分钟两转时,液压推进器开始工作,德国专家告诉施工长,将推进力控制在六百五十吨左右,只听刀盘切碎山石发出低闷的咔咔声,切下来的碎石由收集装置传送到盾构机尾部的运输槽中,槽体下早有康明斯重型卡车尾朝后等着,装满碎石后再驶向后院卸掉碎石。 林之扬精心酝酿几年之久的“盗汉计划”终于正式拉开帷幕。 这种盾构机的推进速度是二十五分钟每米,也就是 ,要想推进至四十米处得用近十八个小时,而盾构机的刀盘钢齿大约能工作五百米。施工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罗斯高、史林他们看得无趣,陆续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林氏父子和陈军都不敢休息,在现场紧张地监督施工。二十多辆康明斯重型卡车如穿花蝴蝶,流水作业般向钢铁厂后山运输碎石。后山早挖好一个巨型大坑用来装填碎石。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盾构机已累计工作了十七小时,施工人员在挖掘好的隧道外壁铺设弧形钢梁和枕木以防止隧道变形,再引进电线在隧道顶部安装防爆灯,最后插上电子浮标,德国专家坐在白墙内临时搭建的双层帐篷内,通过无线卫星电脑接收电子浮标的数据,在屏幕中清楚地显示出挖掘隧道的角度、长度等立体画面。 林之扬有些焦急,不停追问是否挖到了地质断层点。德国专家只是连连摇头,急得林之扬边叹气边在帐篷里转圈。 这时从帐篷外进来一工人,林之扬见是施工长,连忙上去问:“怎么样,挖到断层点了吗?” 施工长 :“还没有,后厂院那边给消息 填碎石的大坑快满了,恐怕跟不上康明斯卸车的进度,问我们怎么办。” 林振文立刻用无线对讲机通知陈军。陈军回答道:“老板,我们有十几辆铲车,可以多叫人手开铲车去帮忙!” 林振文道:“叫保安组长张一兴去把所有的工人都叫来!” “张一兴腿断了,”陈军 ,“现在正在房间里养伤,不能下地。” “怎么搞的?”林振文有点意外。 陈军道:“昨天中午林小姐要开车出厂院去兜风,刚巧那天是张一兴当班,{奇}死活不放行,{书}林小培发了火,{网}开车硬撞,结果把他的小腿给撞断了。” 林振文大怒:“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陈军干咳一声:“撞完了人林小姐也有点发蒙,叫我们别告诉你和林教授,张一兴的位置暂时由副组长舒大鹏代替,我这就去通知他。” “那就快去!”林振文火不打一处来,狠狠把对讲机扔在电控箱上,“真是他妈惯出来的活奶奶!” 林之扬问道:“怎么回事?” 林振文把事一 ,林之扬不以为然:“又没撞出人命,养好伤就是了,你刚才 是惯出来的,是在 我吧?” 林振文连忙道:“不不,我哪敢 您?这臭丫头都是我平时给惯的,以后我要改变态度,不能让她再这样了,太耽误事。” 林之扬重重哼了声,转过头去不再理林振文,和德国专家的翻译继续谈话。林振文在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军通知保卫组副组长将工厂各处工人和保卫人员全都调集到工程现场帮忙,只留下把守钢铁厂大门和仓库的警卫。 “忽啦”一声,帐篷被人撩开,施工长又闯过来。林振文头也没抬,问:“调了多少人去后院?” 施工长高兴地叫道:“林先生,挖到断层点了!” “什么?”林之扬呼地站起来,衣襟刮倒了桌上的紫砂壶,茶水洒了满地,他毫不理会,继续追问,“到底什么情况?” 施工长 :“盾构机排出的土质有了变化!” 郎世鹏马上站起来,拿着地质检测仪 :“我去看看!”他是地质学家,这时候正是用他之际。出去没几分钟他就折回来了,表情异常兴奋:“从土质来看应该是细砂岩层和青砂岩,比之前的玄武岩层密度和强度都小好几倍,肯定是个地质断层点无疑!” 翻译立刻把情况告诉德国专家,专家在电脑上通过计算后得出结论,再推进三米之后就可以斜向下螺旋挖掘。林振文立即命令施工长将全部五辆履带式隧道凿岩机开来准备开凿。 盾构机完成了使命,缓缓由导轨后退出山体,两辆隧道凿岩机一先一后驶入隧道,开始按德国专家给出的精确角度向下挖掘隧道。 一连三天,都是白天清运残土,晚上十点钟之后才开始施工挖掘,驾驶凿岩机的司机都戴着呼吸过滤器以防窒息。性能优异的德国产隧道凿岩机果然不凡,三天内就已经由地表面向下挖了六十多米,从电子浮标发回的数据来看,隧道的形状呈标准的阿基米德螺旋形,旋心并非垂直,而是与地表面有十二度的倾斜角。施工人员随即在挖出的隧道底部安装工字型钢轨,以利日后运输轨车行驶。 正文 仓库 这几天田寻无所事事,只是晚上没事时在施工现场周围转来转去,假装看热闹,其实是探听虚实,看他们究竟用什么方式动手。见工人们都忙得热火朝天,田寻表面轻松自在,而心里却急得要死。因为赵依凡暗示他发出讯号到现在已经快一周,这段日子既无手机电话可用,也没有自由出入工厂,这讯号该如何往出发送?他心中如热锅蚂蚁一般,急得来回乱转,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田寻忽然心生一计,他想到了林小培。 四下观察,见林氏父子他们都在帐篷里忙着和德国专家沟通,也根本没有别人盯着自己,于是他假装无聊四处溜达,慢慢朝办公区走去。 施工区距办公区有两三百米距离, 这间办公楼只有两层,里面住的是林家四口,与田寻他们居住的办公楼遥遥相对,平时楼外有两名保卫看守,而现在保卫人员也都被抽调到施工现场去帮忙了,楼外空无一人,四下里暮色沉沉,只有楼门处的防爆灯静静亮着。 田寻抬腕看看表,已近十一点钟,估计两人早就睡觉了。他轻轻推门进去,悄悄往二楼爬。 走廊里亮着淡淡的灯,田寻信步向左拐去,正在他左顾右盼、不知哪个是林小培的房间时,忽然眼角发现似乎有个人影从右面走廊迅速拐下楼而去。田寻一惊,立刻快步跑到楼梯处向下看,却只看到那人的后背,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你在这干什么呢?” 在他狐疑时,听身后有人冷冷 道。 田寻连忙回头,却是杏丽。只见她波浪长发散落双肩,上穿一件极性感的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V字型低胸蕾丝花边,丰满的***呼之欲出,睡裙下摆也很短,露出了两条修长白嫩的大腿,脚上是一双大红绒拖鞋,整个人带着三分懒散和两分妩媚,非常迷人。 田寻脸有点红了,嗫嗫地 :“嗯……我是想来看看小培睡了没有……” 杏丽看着他的表情不由笑了,嘴角略带一丝轻蔑和调笑意味:“这么晚还找小培,是不是想打什么歪主意?” “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田寻连忙解释,“就是有点睡不着,想和她聊聊天而已,真的。” “那你怎么不找我聊天?”杏丽笑道。 田寻懵了,不知怎么回答:“这个……我……我不知道你也住这儿……” “哈哈哈!”杏丽笑得花枝乱颤,“你个死小子,还真想找我?逗你呢!小培肯定已经睡着了,那个超级懒虫,你还是别打扰她。” 田寻叹了口气,刚要 什么,隔壁房门被推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出:“谁 我是超级懒虫?”两人回头望去,见林小培穿着一身纯棉碎花睡衣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大笨熊。 “你……怎么还没睡?”这回轮到杏丽意外了。 林小培哼了声:“我要是睡了,就听不到你们在背后 我坏话啦!”杏丽和田寻都笑了,田寻道:“事先声明,我可什么都没 。” 杏丽欣赏地看着田寻:“你见风使舵的水平倒不错。” 林小培笑嘻嘻走到田寻面前:“找我有什么事呀?” 田寻看了杏丽一眼:“嗯……外面都在忙活施工的事,声音太吵,我也睡不着,想和你出去走走。”林小培十分高兴,马上道:“好呀,我回去换衣服!”话还没 完,人已经回房间了。 杏丽慢慢来到田寻跟前,眼睛紧盯着田寻的脸:“你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主意?不过你不用对我 ,我也没兴趣,只要不把刚才的事 出去,你干什么都和我无关。” 完,杏丽意味深长地看了田寻一眼,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田寻心下起疑,百思不得其解。正在疑惑间,林小培换好衣服出来了,挽着田寻胳膊就下楼。 出了楼时夜已很深,冷风阵阵吹过,还真有点凉飕飕的。林小培冷得抱着胳膊直哆嗦:“这么晚了我们去哪玩呀?这里真没意思,到处都是无聊的厂房呀、钢铁呀什么的,还不让我出门,真闷死了!” 田寻道:“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林小培连忙问,“在哪里?” 田寻 :“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去的那个地下仓库吗?里面肯定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可惜那里的警卫不让进。” 林小培问:“听我二嫂 今晚在施工,大家都很忙,所有的工人和保卫人员都去帮忙了,估计那里也没人了吧?” 田寻摇摇头:“不会的,那里是仓库重地,肯定会有警卫留守。看来你也没什么好办法,唉!”他假装无奈地叹着气。 林小培涨红脸,她最听不得这种话,立刻 :“走,我才不信有人敢拦我呢!”田寻心里窃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同时也隐隐觉得自己有点无耻,这算是一种利用吗? 仓库所在的办公楼在办公区域西面,来到楼门口处,铁门前竟然没见有守卫站岗,林小培奇怪地道:“咦?那天的两个白痴呢?” 田寻道:“可能是人手不够,他们也被抽调去干活了吧。” 林小培笑了:“那才好,免得有人跟着乱掺和。”上去一推,铁门应声而开,竟是虚掩的。走出台阶来到铁栅栏门处,两名持枪警卫正吃着巧克力聊天,忽然听见有人下来,立刻藏起手中的巧克力站直。林小培故意板着脸问:“你们在偷吃什么?” 一警卫规规矩矩答道:“林小姐,我们在吃巧克力,因为人手不够,晚上没人接班,我们都没吃晚饭。” 林小培哼了声:“怪不得我房间的巧克力这几天一直丢,快 ,是不是你们偷的?” 两警卫冤出了大天,连忙辩解:“不是不是,真的不是啊!林小姐,这巧克力是统一采购来的,不信您去问陈军……” 林小培是存心逗他,嘻嘻笑着 :“算啦,偷就偷了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来你们也够辛苦的。这样吧,你们都回房去吃饭,我们要进去转转,顺便帮你们看着。”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正文 解密码 两警卫顿时傻了,一警卫 :“嘿嘿,林小姐您别开玩笑啊,林先生可是对我们下了死命令的,除林教授和林先生外,任何人进入仓库都要有钥匙卡,经过同意才能进去。” 林小培哼了声:“林教授是我爹,林先生是我亲哥,你觉得我还用什么狗屁钥匙卡吗?” 那警卫挠挠脑袋,似乎有点动摇,另一警卫接口道:“这个……林小姐,您不要为难我们,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啪! 警卫脸上吃了重重一巴掌,顿时起了红手印。他捂着脸,唔唔地道:“林小姐,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林小培脸沉似水,“这回睡醒了吧?我怕你站岗站久了,脑子不清,给你精神精神!” 另一警卫连忙打圆场:“林小姐,他的确是饿昏头了,您别见怪。这样吧,我让您进去,过三十分钟后我们再回来,您看……” 林小培懒得 话:“快开门吧,废话还真多!” 两警卫开完门后走了,两人从铁栏门穿进库房。水泥顶棚布满了蛇形电线,上百盏防爆灯二十四小时亮着,靠墙堆了几十支长短枪支,田寻大略扫了几眼,有M4A3自动步枪,还有配套的有机玻璃弹匣,另有手枪、霰弹枪和大批防弹衣等军火。 田寻看到箱子里有几排摆放整齐的M6904手枪,他心念一动,侧头见林小培正在旁边摆弄防弹衣,于是迅速从最底层抽出一把枪插在腰间,又顺手抓了两只压满子弹的弹夹揣进口袋。 两人在仓库里转了几圈,田寻似乎漫不经心地边走边看,可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他在寻找一样东西。 林小培打了个大哈欠:“真没意思,又是这些枪啊弹的,我们走吧,无聊!” 田寻嘴里应着,脚步却仍然向里走。忽然他看到墙角围着手指粗的铁栏杆,里头堆了几只大木箱。他走进铁栏杆,见木箱上用黑漆喷着几行英文字母: TriNitroToluene 20KGX20P H-Concentrates Fireprevention 田寻心中大喜,这才是他要找的东西:TNT炸药。 他走到铁栏杆边,见安着一个滑动铁门,门上安着数字密码门锁,方形锁盘的绿色液晶屏亮着,上面显示:PleaseInputPassword0 田寻问:“你知道这个密码吗?” 林小培看得没趣,她摇摇头,不耐烦地道:“一堆破木箱子有什么可看的,走,我们出去吧!” 田寻 :“这箱子里装的东西叫TNT炸药,威力很大,面包大的一块就能炸平一座小山。” “那又怎样?”林小培撇了撇嘴,“我可没兴趣。” 田寻笑了:“昨天我听郎先生 ,你为了出门去玩,开车把看门的警卫组长腿撞断了,有这事吧?” 林小培哼了声:“那是他自找的,怪不得我,为什么非要挡我的车?我也没办法啊!” 田寻有点不高兴:“听你的意思,好像是人家自己闲着没事干,把腿放在车轮底下让你压,是吧?” 林小培一瞪眼睛:“你也 我不对?好啊,你……” 田寻连忙打断她:“好好,是你做的对。我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想啊!”林小培马上来了精神,“怎么离开?我二哥看的太紧,大家都不许走啊!” 田寻 :“明天上午市基建局领导要来钢铁厂视察参观,为掩人耳目,冶炼炉要试车灌注钢水,如果我们把这些炸药偷偷放到钢铁厂的冶炼炉里,到那时炸药就会把整个冶炼炉给轰上天。这样一来,市领导就会把消息带回去,而咸阳市公安局也会派人介入,钢铁厂一旦被停产整顿,我们就能离开这兔子都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林小培一听非常高兴:“真的?太好了,这主意真好!这鬼地方我多一分钟都不想呆,连依云水都没得喝!” 田寻看着她,问:“小培,你知道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偏僻的钢铁厂吗?” 林小培眨眨漂亮的眼睛, :“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呀,我问二嫂,她也只是笑, 现在保密不告诉我,到时候我们就会去享更大的福,我也就不问了。” 田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否要把真相 给她听,同时也不理解,为什么林小培二十几岁的年纪,某些思维还像未成年小孩那样天真简单,什么事情都不去深层考虑一下,也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道:“我们首先要想办法打开这个铁栅栏门,才能把炸药取出来。你知道密码吗?” 林小培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 她走上前去在数字密码锁盘上按了几下,发现只能输入六位数,她歪头想了想,键入六个数字,再按“确认”键,嘟地一声蜂鸣,绿色屏幕显示:Passworderror0 田寻道:“密码错误,你再试试?” 林小培再试着输了几次,也都不对。田寻有点焦急,如果警卫突然返回来看到那就糟了,于是开始催促林小培:“快点,试试你父亲或你二哥生日之类的数字!” 一连输了十几个,怎么也对不上密码。 林小培还在键盘上乱按,田寻有点不耐烦,抬表看看已经过了近二十分钟,他头上见汗, :“算了算了,别试了,我们出去吧,快!” 忽听“嘀嘀”两声响,铁栅栏门自动弹开,锁解了。 “怎么解开的?”田寻欣喜非常。 林小培面带得意之色:“是陈军戴的项坠上面刻的一串数字。以前我摆弄过他的项链,上面有个银质的小牌,里面刻着六个数字,我问是什么意思,他 是以前当兵时参加一个秘密行动小组,组织上给编的号码。后来小组的人全死了,就剩他一个人活着逃出来。” “哦……”田寻尽了声,猜想这里面肯定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搞不好还有什么阴谋,可他现在无心联想,拉开铁栅栏门走进去。 里面全是木箱,打开其中一只箱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都是用黄胶纸包着的长方形TNT炸药,上面印着千克数,旁边放着配套的电子引爆雷管和遥控引爆器。田寻从没用过这些东西,但他平时在网络上遛军事论坛时见到过详细介绍,现在看到真家伙,虽然知道这东西不会轻易爆炸,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炸药,足有六斤多重,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林小培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问:“喂,大笨蛋,这东西……不会爆炸吧?” 正文 锅炉 田寻 :“不会,只要雷管不插在炸药里就没事。你快去找个结实点的袋子来!” 林小培出去不大会儿,在墙角寻到一个黑色的帆布大旅行包,又一溜小跑地拎了来。田寻把两块炸药装进旅行袋,林小培问:“那么大一个铁炉子,这两块小东西够用吗?” 田寻道:“足够了。那冶炼炉是密封的,而且在试车之前要抽净空气,基本属于真空状态,这两块炸药足以将它炸碎。要是放得太多,硝石气味会引起怀疑。” 装好炸药后,再把那只木箱挪到最角落,然后关上铁栅栏门。田寻又在装备堆里找了一只强光手电、一个二氧化碳过滤呼吸器收起来,两人像小偷似的溜出仓库,左右看看,所幸那两名警卫还没回来,两人出大楼向西走去。 办公区域离冶炼车间有几百米远,途中要横穿三条水泥路面和几组集装箱货柜,林小培嘻嘻哈哈地钻进货框空隙里要和田寻玩捉迷藏,田寻怕被人发现连忙阻止,可林小培根本不听,田寻想尽快抓住她好别出声,可林小培身形灵活,老半天也没抓到,田寻恨不得抓到她后一拳打昏。幸好她穿的是白色衣服,在夜色中很显眼,田寻声东击西,从背后抄过去抱住了她:“看你还往哪跑!别再吵了,万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 林小培媚眼如丝,回头吻了田寻的嘴。田寻心神激荡,强自忍住,低声 :“先别胡闹,快去冶炼炉那边!” 再向西走,遥遥听到从白墙那边传来盾构机轰鸣声,铲车、运输卡车来回穿梭不停。田寻告诉林小培弯下腰,别让运输卡车司机发现了,林小培感觉像做贼似的非常刺激,这使她想起两年前和田寻、赵依凡、姜虎他们乘运尸船去南海鬼谷的经历来,心中泛一阵莫名的激动,她隐隐觉得这种激情似乎只有和田寻在一起时才有,平时从未有过。 趁着夜色,借着管道和货柜的掩护,两人悄悄摸到了西侧冶炼车间。林小培兴奋得心怦怦乱跳,低声问:“大笨蛋,你 的什么炉子在哪里呀?” 田寻向后一指:“看到那八根大粗管子了吗?从冶炼车间一直通到那两个巨型圆桶里,圆桶就是冶炼炉,到时候先把采出来的铁矿粉在冶炼车间高温熔化掉,再把铁水通过粗管子送进冶炼炉中精炼成钢水。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炸药放进冶炼炉中。” 林小培问:“这炸药怎么引爆啊?” 田寻道:“把雷管插在炸药里,再遥控引爆器让雷管打火,炸药就响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引爆,被人看到怎么办?”林小培有点害怕。 田寻笑了:“到时候几千度的钢水浇进炉里就是最好的雷管,什么炸药也引爆了。快走,去冶炼炉!” 巨大的冶炼炉下面有四根高大的钢基管座,外围密密麻麻,安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田寻在炉下转了一圈,见有电动升降梯架在冶炼炉旁,但肯定会发出电动声,看来只能从炉壁的铁梯往上爬了。 抬头看看铁梯有十几米高,他有点眼晕,将旅行包双肩背在身后对林小培 :“你可以先回楼去睡觉了,今晚的事不能对任何人 ,包括杏丽、你二哥和林教授,否则我就完了,懂吗?” 林小培把杏眼一瞪:“你干吗?这么好玩的事情想甩开我?没门,我也要上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高的铁梯你爬得上吗?”田寻劝道,“到时候再掉下来摔扁了,我可没法跟林教授交代。” “不行,你休想丢下我,我跟你屁股后面爬,你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不能爬?”林小培是王八吃秤砣。 田寻哭笑不得,他脑子一转:“那这样吧,我先爬上去,进里面看看,如果没啥危险你再上来,行吧?” 林小培勉强答应了,田寻让她躲在炉体下面,自己紧了紧腰带,开始顺铁梯往上爬。铁梯有十几米高,田寻没敢往下看,一步步往上爬。林小培在下面看着,见田寻越爬越高,看得她双腿发软,这才有点知道害怕,暗道:算了,我还是不爬了,万一真摔下来可不是玩的。她双手拢在嘴边,低声告诉田寻小心点。田寻心想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还是她只关心我? 一鼓作气爬到梯顶来到平台之上,炉体上有个大铁门,田寻抓住门上的圆型转盘拧开,将沉重的铁门推开。 迎面传来一股窒闷之气,虽然看不到什么,却也能感觉到面前空荡荡的,似乎还有股气流在向下抽风。田寻连忙戴上呼吸器,拧亮手电一照,吓得差点没掉下去。这冶炼炉膛方圆足有十六七米,高三十多米,膛内也有铁梯通到炉底。田寻没敢多耽误,再慢慢顺铁梯下到炉膛底部。 炼钢炉内壁都是钢玉铸成,足以抵抗钢水的高温,田寻直接把装有TNT炸药的黑色旅行袋放在进钢水管的正下方,然后回头顺铁梯向上爬。 这回肩膀上少了十几斤分量,爬起来轻松多了。刚爬到平台上钻出铁门,就听见下面隐约传来林小培和一个男人在交谈着。 田寻心中一紧,只听那男人似乎言辞不善,林小培也没好态度,两人好像越 越僵。田寻用手电往下一照,见那男人已经顺铁梯往上爬,田寻心怦怦直跳,心想要坏事,如果林小培一高兴把藏炸药的事告诉别人,那可就全毁了。 这人转眼间已爬上平台,是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穿全套黑色工装,头戴黄色安全帽,肩上别着对讲机,满脸横肉,拎着手电筒问田寻:“喂,你是干什么的?” 田寻脑筋急转,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你又是干什么的?”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书库 书库 书库 正文 引爆TN 这家伙把大嘴一撇:“我是保安副组长舒大鹏,来巡视安全的,你们在这里搞什么鬼?” 田寻道:“我是受林振文先生特别指派来检查炉体的,下面那女孩是谁,你知道吗?” 舒大鹏点点头:“嗯,知道,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 田寻有点意外:“你还真知道,那还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舒大鹏哼了声:“我只听陈军的,其他人不管是谁,都要遵守规矩,晚十点之后无关人等不得随意进入厂区!明天冶炼炉就要试车,炉体早就检查过几遍了,我怎么没听 今晚还需要检查?” 完他进了炉体,站在平台上用手电向炉膛内底部照射,立刻就发现了放在进钢水管下的黑色旅行袋。 “那是什么东西?”舒大鹏厉声问道。 田寻 :“那是我检查炉体用的仪器和工具,明天上午我还要再来一趟的,所以就放在那了。” “什么仪器和工具?把你的呼吸器给我,我要下去看看!你小子要是敢搞鬼,看我怎么收拾你!”舒大鹏把手电筒塞在右肩头的肩章里,一把抢过田寻脖子上挂着的呼吸器,就要从铁梯爬下去。 田寻急了:“你这家伙胆子还真大,连林振文和林小培都不放在眼里,是不是想被炒鱿鱼?” 那人嘿嘿笑了:“我平时连林先生的面都见不到几次,就知道我的顶头上司是陈军,要是得罪了他就没好果子吃,你少跟我摆资格,老了不吃这套!” 完他紧了紧腰带,弯腰蹬蹬蹬开始顺铁梯往下爬。 这家伙显然是个一根筋,只认粗理,田寻大脑急速运转,看来他眼里只有陈军,如果被他发现旅行袋里的炸药,那自己必死无疑。 他心脏怦怦乱跳,已无时间再多犹豫,左手颤抖着悄悄抽出插在腰带中的手枪,右手掏出弹夹轻轻塞进枪身,一拉套筒子弹上膛,再回手轻轻带上铁门。 炉体里空气稀薄,田寻觉得有点呼吸不畅。这时舒大鹏已爬下六七米,田寻用手电照着他,问道:“我给你照着亮。喂哥们,老家在哪啊?” “你问这个干啥?”舒大鹏抬头疑惑地答道。 田寻笑嘻嘻地 :“没事,顺口问问。” “河北霸州人,咋了?” 田寻道:“哦,河北霸州,那和董海川是老乡,离这还挺远的……不过没事,现在我就用最快的速度送你回老家。” 还没等舒大鹏回过味,田寻左手举枪瞄准他脑门,舒大鹏大骇,张嘴刚喊了半句:“你要干什……” 砰!枪口喷出火舌映亮四周,子弹准确击穿了舒大鹏眉心,他连哼都没哼出来,就一头从铁梯上栽下“咣当”摔在炉底,回音嗡嗡作响,震得田寻耳鼓发胀,胸口一阵烦恶。他怕声音传到外面被人听到,也不敢开炉门,只好堵住耳朵硬挺着。 几分钟后余音散尽,田寻才打开炉门顺铁梯爬了下去,见林小培双手叉腰,仍然气得鼓鼓的:“那个大块头呢?让他下来!我非让二哥收拾他不可!” 田寻拉着她胳膊道:“他在里面检修炉体,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走吧,别管他了!” 林小培一路走,一路嘟嘟囔囔,田寻再三叮嘱她不要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到时候炉体一爆炸,十几公斤TNT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再加上基本真空的炉体,就像一只巨大的鞭炮,会将舒大鹏的尸体炸得无影无踪,连眉毛都找不到,那时林振文他们只会怀疑是冶炼炉有问题。大型钢铁企业的冶炼炉发生爆炸是严重事件,如果在发现仓库炸药被盗之前公安局派人来检查,田寻就可趁机告发林之扬的盗汉计划,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一夜无眠。田寻在想要将从仓库中偷出来的那把M6904手枪藏在什么地方最保险,最后他将内衣撕下几条搓成布绳,把手枪绑在右肋下再套上棉外衣,鼓鼓囊囊的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才放心。准备停当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在次日灌注钢水之前,会真有人进去检查炉体。 次日早七点多钟,田寻刚穿好衣服出来,就听王植 :“看大门方向,又是谁来了?” 大家都聚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用望远镜观看。只见大门方向又驶来两辆黑色奥迪A6汽车,立刻有警卫人员举着对讲机跑去开门,汽车一前一后驶进厂院停住,下来几名挺着将军肚、穿黑色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腋下夹着皮包。宋越在机关单位呆了几十年,对这种派头再熟悉不过了,立刻道:“咸阳市基建局的副局长来了!怎么来这么早?” 郎世鹏往嘴里塞着面包:“他们来视察冶炼车间试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文学 正文 施工长之死 姜虎下巴差点脱臼:“什……什么?几百个十亿?那是多少啊……” 大家哈哈大笑。田寻刚要张嘴取笑他,忽听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办公楼墙上的白粉簌簌震落,这声响又大又沉,远远传出几十里。 众人大惊失色,罗斯高立刻跳起来向门外跑,边跑边大喊:“地震了,快跑!” 大家吓得都跑了出来,可巨响过后却再无声息,似乎不像地震。只有田寻心里清楚,表面上装成若无其事,心中暗想:看来试车之前并没人发现炸药的事,果然把冶炼炉给炸了。他暗自窃喜,却见一名警卫黑衣从楼下上来,大家连忙围上去发问,那警卫气吁吁地对大家 :“冶炼车间的炼钢炉爆炸了,可能是钢水含碳量太高,好家伙,三十多米的炼钢炉炸得只剩个底座,比炸药引爆还厉害!” 果然,透过玻璃窗,见西侧车间方向上空腾起一股黑烟,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谈着,罗斯高听 并不是地震,打着呵欠回屋继续睡觉去了。田寻等人均无睡意,都穿好衣服出去看热闹。 只见厂区那边浓烟滚滚,冶炼炉已经望不见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硝磺气味。王植抬鼻子用力抽了抽, :“咦,奇怪,怎么好像有股炸药味?” 郎世鹏也纳闷:“难道是钢水里含硫量超标?那倒是有可能。”宋越叹了口气:“真是露脸不成反倒亮了屁股,唉!” 成功炸了冶炼炉,田寻的喜悦之情却迅速褪去,心里七上八下地没底,开始害怕起来。 这时见很多人都从各个方向朝冶炼车间跑去,有工人、保安人员和工程技术员。十几名工人正在紧张地安装消防水龙带,准备灭火。 田寻心里惴惴不安,就盼着这几位市里的领导大发雷霆,勒令工厂立即停工,然后再调公安局介入。他举着望远镜一直观看动静,见林振文等人和市里领导从车间又向办公楼走去,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林振文才把几位领导送出来,钻进黑色奥迪轿车离开了钢铁厂。 随后有人来告知:所有人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不得延误。人群开始***动,一时间众 纷纭,各种猜测都有,田寻心中一紧,更加害怕了。 陈军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动,眼睛在每人脸上漫不经心地挨个扫了一遍。田寻知道他身怀绝技,善于察言观色,于是竭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极力装出一副茫然神情。林振文慢慢走进来,脸色铁青。见尤全财边用打火机点雪茄烟,边 :“我真服了你,老林头,演戏演过了吧?还不如别让那些领导来凑热闹,这下倒好,又白白贴了十块金砖。” 众人心中疑惑,面面相觑。林之扬坐在椅上,面色阴沉地一直在喝茶,也不 话。林振文 道:“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刚才的声音,冶炼炉被炸毁,市里的基建局领导十分恼火,当场就要勒令工厂停工整顿,没办法,我每人送了一块五公斤重的金砖,这才勉强混过去,工厂可以继续运转。但消息肯定要传到市里头,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就听天由命吧!” 大家都松了口气,郎世鹏道:“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也算破财免灾吧!” “破财免灾我没意见,”林振文哼了声,“但我不希望是人为捣乱,那就不是天灾,而是**了!”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王植问:“这话怎么讲?” “我怀疑有人从中搞鬼,”林振文道,“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好好查查了!” 宋越挠挠头发:“冶炼炉空气不纯,钢水含碳硫量过高,都有可能造成炉体爆炸,但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具体情况还得调查明白了再下结论。” 林振文转头问陈军:“最近厂里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什么。”陈军老老实实答道,“只是今天一早不见保卫组副组长舒大鹏到岗,四处也找不到。” 林振文满面怒容,骂道:“难道他还能飞出电网以外吗?快派人给我仔细地找,一群饭桶!” 刚 完,忽然大门被推开,外头风风火火闯进一人,却是施工长。林振文正愁没地方发泄,大骂道:“你不懂什么叫敲门吗?给我滚出去!” 施工长却不害怕,只见他满脸笑容,气吁吁地 :“林……林先生,挖……挖……挖到暗道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林之扬马上站起来:“你 什么?再 一遍!” “林教授,刚才隧道挖掘机挖……挖到了一条石壁甬道,就是德国专家图纸上标示的那个区域,从里面还飘出一股烟气,带香味的!那味道可好闻了,就像藏香的味道,哈哈哈!”施工长笑得很开心。 正文 武装到牙齿 众皆哗然。陈军见他越 越离谱,忙斥道:“赵全福,你胡 什么?滚出去!” 施工长赵全福就像没听到他的话,靠在墙上还在胡言乱语,只是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越红,最后简直变成了紫色,双手捏住自己的喉咙,嘴里咕咕作响。 “不好!”王植叫道,“他中毒窒息了,快掰开他的嘴,以免咬断舌头!” 大家这才知道有异,连忙上来一人单手架住赵全福,另一只手用力捏他脸颊。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半截血肉模糊的舌头尖已被挤在他紧紧咬合的两排牙齿之外,赵全福身体渐渐僵直,圆睁双眼瘫倒地上。架住他的那人蹲下仔细查看,再伸指压在他脖颈处,回头道:“不行了,舌头被咬断,已经咽气了!” 大家都惊呆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转眼就活活咬舌头死了?林振文看了看他爹,一时没回过神来:“到底怎么回事?” 王植扒开赵全福的眼底,只见眼珠上十几条细细的黑线纵贯眼球,就像一道栅栏门的形状。王植对林振文 :“从眼球上看,应该是吸入了断神香一类的毒烟制剂。” 尤全财最怕死,他怯生生地问:“什么是断神香?” 王植道:“断神香是一种古代著名的毒药制剂,古文献上介绍 是用番木鳖、红信石、曼陀罗花粉,再加上捣烂的乌头草,最后用砒霜水和成泥状物,成品有凤仙花香味,风干后也可制成香棍点燃,其烟碰到眼睛,半天之内就会杀死视网膜神经元,就是华佗在世也无计可施。而用这种泥糊墙能长期挥发毒烟,古人一般用它来涂抹墓道,以起到防贼作用,但这种配方在北宋以后就失传了。刚才我从赵全福嘴里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估计很有可能是这种东西。” 这番话 完,大家都吓得直吐舌头,好几人不自觉地往后躲,生怕离赵全福尸体太近,自己眼睛也会瞎。 “太可怕了,我可不去!”尤全财连连摆手,“没得到值钱文物,再他妈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王植笑了:“如果真是我猜测的结果倒是好事,起码 明那墓道就是我们的目标,因为这种毒香已经失传千年以上了。” 林之扬既高兴又害怕:“王先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这种断神香最怕火,遇火即消。”王植慢悠悠地 ,“先用细管道将燃气引进隧道中部横向点燃,再用抽风机在隧道口抽空气,让毒烟从甬道中不断逸出,毒烟经过燃烧的燃气后就会迅速挥发,其毒性可以减少九成九。” 大家一听有办法,又都高兴起来,林振文连忙用对讲机命令隧道内所有人员迅速撤出,以免更多伤亡。 驾驶隧道挖掘机的两名司机,没挨到下午眼睛就瞎了,而且剧痛难忍,越用水洗越疼得钻心,几乎要用自己的手把眼珠子活活挖出来。陈军吩咐派专人看护两人,再叫人配戴上全套防毒面具进到隧道深处用帆布蒙实,以防止毒烟继续向外扩散,在帆布上粘了一块塑性炸药,并插上电子遥控引爆器。然后施工人员开始引进一根金属管道,在隧道中部安装了三根横向弯头,并装好电子打火装置,再通上天然气,最后用大型抽风机堵在隧道口准备通电。 一切就绪。先点燃天然气管道,三条火舌横着封住隧道口,再用电子引爆器将帆布炸碎,同时启动抽风机组。毒烟气体迅速从甬道涌出隧道,经过火舌时全部被燃烧殆尽。 两个小时之后,工作人员报告 抽风机电机转数剧增,负载增加,应该是隧道内空气已经极为稀薄。林之扬面露喜色:这 明隧道深处的甬道还处于密封状态,而且毒烟已经散尽。他问王植:“甬道内壁涂的毒泥会不会继续挥发毒烟?” “不会的,”王植道,“从西汉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两千年,再厚的涂层也都挥发得一点不剩了,我们可以放心进入,但最好还是戴上护目镜和呼吸器。” “太好了!”林之扬激动万分,“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立刻命令陈军让工人把所有集装箱都装上运输卡车,同时十几辆电控运输轨车也已就位,只等挖出文物之后,施工人员将其抬上隧道钢轨把文物运出地面,然后运输组立即将文物装箱封存,再用运输卡车运到咸阳机场,由专机通过绿色通道直飞深圳。 此时工人已经用微型运输车把仓库地下的所有装备全都运出。超轻钛金属网背心和头盔、防寒制服、防刺手套、长短武器、军用匕首、无线对讲机组、红外夜视镜、液体葡萄糖剂、空气过滤呼吸器、军用背包、TNT炸药、燃烧弹、各种手雷、手持定位仪等。三十六位各怀绝技的练家子将这些高科技产品全都配备起来,全身黑色装备衬着夜视镜的红外反光和自动步枪上的红色激光射线,看上去就像反恐电影中的特种部队成员,可谓武装到牙齿。 网游 网游 网游 网游 网游 正文 盗汉开始 那日本人身材虽矮,看上去却十分强壮,像尊石佛似的。穿一身黑色棉布衣服,紧腿紧袖口,手里握着一长一短两把黑色墨鱼皮鞘日本刀,腰带里还插着十几只钢制六角飞镖。他摇摇头,用日语 道:“我从来不用枪,只用这个。” 完举了举手中的日本刀。罗斯高翻译给大家听,林振文笑着摇摇头,知道这种武术家性格都很自负,因此也不再劝。 尤全财站在一旁,看到大家武装整齐、严阵以待,心里有点打退堂鼓,他对林振文嘿嘿一笑:“这个……林先生,我可不可以在外面等候你们的消息?”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看得尤全财脸上也有点发烧。他手下的十几个人纷纷道:“老板,你且放宽心,有我们京城十三太保在,就算天王老子也不敢伤你。”尤全财一面穿衣服装备,嘴里一面不停骂骂咧咧:“***,投了几亿元进去,还得冒这份险,这他妈叫什么事!” 田寻心里暗笑:就怕那茂陵里没有什么天王老子,却藏着比天王老子更难对付的东西。 这时,杏丽和林小培走过来,林小培显然刚起床,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她见这么多人聚集在一处,觉得很好奇:“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舞刀弄枪像要打仗似的。” 林之扬 :“小培,爸爸和二哥他们要去探险,你留在外面看家。” “去哪探险?”林小培高兴地问,“太好了,我们终于要离开钢铁厂啦!” “不离开这里。”林之扬一指西侧那堵白墙,“我们要探险的地方就在那边,在地下的一个隧道里。” 林小培很惊奇:“那里原来有个隧道呀!怪不得你们成天挖来搞去的也不告诉我!大笨蛋,你也去吗?” 田寻点点头。林小培走到田寻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那我也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外面呆着也好没意思。” 林之扬怒道:“不行!让你留下就留下!” “哼!凭什么?我偏要跟着你们去!”林小培把嘴一撇。 林之扬不想让自己女儿也跟着冒险,他真生气了,斥道:“你再敢顶嘴?看我不抽你!” 完举手要打。“给你打呀,看你舍得舍不得打!”林小培丝毫没害怕,反倒把脸扬起,朝着他的手掌 道。 林之扬登时语塞,那手掌举在半空也没落下,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真不听话!” 林小培嘻嘻笑着 :“爸爸,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还是让我跟去吧!” 完跑到装备车那里,这瞅瞅那挑挑,似乎也要武装点什么。 大伙看着这对有趣之极的父女俩,忍不住都想笑。吕连常哈哈笑道:“女大不由爷,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古话啊!”众人大笑。林振文连忙板起脸:“笑什么?快整理好装备,准备行动!” 看着林小培天真地挑东捡西的可爱样子,林之扬胸中忽然一阵热乎乎的不是滋味,他眼睛有点湿润,走到林小培身边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小培啊,这么多年爸爸一直也没好好关心过你,也没问过你到底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现在却还要你跟着爸爸去冒风险……”他深知这次进入茂陵甬道实在是名副其实的冒大险,心里很是担心。 林小培有点不解:“爸,你 什么呀,不就是探险吗?又不是没去过。那年我跟大笨蛋还有姜虎哥哥一块去南海那个什么岛,不也好好的回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哼!”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田寻拉着她的手 :“小培,我们都会保护你的,放心吧!” 林振文也 :“你就跟在我后面,包你没事!”他帮林小培也挑了一身最小号的黑色防寒制服穿上,林小培边穿边抱怨:“这是什么破衣服呀?太沉了,穿上像只大狗熊!” 林振文把无线对讲机挂在她衣领上, :“地下很冷,没有这衣服你会冻成冰棍的!” 那边陈军叫来警卫组组长,命令他将钢铁厂外围电网通上高压电,再命令所有警卫人员严密把守金属门和钢铁厂所有出口,在他们从茂陵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入内,同时不许任何工人外出。 吕连常右手握住M4A3突击步枪,左手一拉枪机,姿势非常潇洒地问:“什么时候出发?我都等不及了!” 林振文看了看表,正好上午九点整,他深吸口气,把手一挥:“开始行动!” 一行四十六人浩浩荡荡向白墙内走去,在大家都进入金属门之后,陈军在里面用遥控器将金属门关闭,外面四名持枪警卫跑到白墙两旁站定,开始二十四小时严密把守。 正文 日本武士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也越稀薄,大家都戴上口罩式呼吸器,用内置的无线对讲接收器相互 话。此时已经来到甬道前,这隧道十分精准地将甬道拦腰打通,走在最前面的史林用强光手电四下一照,甬道宽不到十五米,高度至少有十米,四壁凹凸不平,抬头望去黑漆漆的看不清壁顶。宋越上前想伸手去摸石壁,被王植拦住:“小心!这砖上很可能还残留着断神香的碎屑,会对皮肤造成伤害!” 林之扬道:“大家什么也别碰,往甬道深处走!”史林手持空气探测仪侦测空气中是否有异常,其他几人则高高握着强光手电共同照着前路,大家在光柱晃动中向前推进。行了两百多米时,地面出现了个一尺半高的台阶,然后又平行前进,就这样每隔两百余米就有个台阶,大概过了二十多个台阶,算来也走了有近十里地,甬道深处仍然是黑漆漆的,没看到尽头。 大家都有点走累了,尤其是林之扬,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走过这么远的路?直累得双腿发虚、呼吸不稳。林振文见老爹脸色发白,连忙吩咐大家就地休息二十分钟,喝点水歇歇脚。 尤全财坐在京城十三太保递过来的背包上,活动着脚踝,嘴里不耐烦地大发牢***:“这是他妈什么破路?不是要一直走到地安门吧?” 林振文非常讨厌尤全财,但嘴上不好 ,只得面带微笑 :“尤先生别急,前些天德国专家不是 了吗?从钢铁厂到茂陵地宫的直线距离是5.5公里,我们现在估计已经走了有近十里地,就快到了。” 尤全财骂道:“花十亿元来买罪受,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林振文对他烦得要死,干脆也不理他,回头对郎世鹏 :“有一点我很奇怪,这条甬道有十里长,当初修建陵墓的张汤让工匠秘密修出这个暗道,就不怕走漏风声,汉武帝怪罪下来杀他的头?” 郎世鹏喝了口水道:“我估计张汤应该是找了个什么借口,比如 要留个泄水孔道,以免地下水灌入墓穴,这应该是个很好的理由。” “嗯, 得也是。”林振文点点头。 坐在日本人宫本身边的吕连常一直盯着他手中那两把精致的武士刀看个没完,宫本以为吕连常不怀好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吕连常嬉笑着道:“日本哥们,别瞪眼睛,我不是想抢你的刀,只是我从小就喜欢日本刀,但从来没见识过真正的日本正宗货,能让我开开眼吗?” 罗斯高和他俩是同组的,将吕连常的话翻译给宫本听。宫本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表示拒绝,吕连常哼了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两把破刀吗?还怕我吃了不成?” 罗斯高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立刻翻译过去,宫本脸色不悦,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宋越边擦汗边 :“日本刀的确是好武器,排名世界三大名刃之一,不是浪得虚名的。” “咦,老宋头,听人 你不是搞建筑学的吗,怎么对日本刀也有研究?”吕连常问道。 宋越苦笑着 :“只是个人爱好而已,十几年前我也收藏过一把清宫里三品护卫用的腰刀,后来老伴生病钱不凑手就卖了,唉!” 听他们几个在聊日本刀,田寻和林小培也凑了过来。田寻问道:“宋教授,现在网上也有兜售日本刀的,价格也不贵,才一千多块钱,你怎么没弄一把收藏?” 宋越哈哈笑了:“小兄弟,那都是假的!真正的日本刀是纯粹用手工密集型方式锤炼出来的,可称艺术品,最差的刀也不低于一千美元。在日本鸟取县、冈山县和京都等出产优质铁矿砂的地方都有很多著名刀匠,他们做出来的日本刀每把至少要花费百天以上时间,日本战国时期有不少割据的将军愿用一座城池的代价换取一把上等日本刀,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了。” 田寻点点头:“我只听 日本武士把刀看得比脑袋还重要,他们已经把刀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郎世鹏也跟着凑热闹:“没错。日本刀匠将精选出来的玉钢先打成钢条,然后折叠起来再次锤打,反复折叠十次后,这时钢条就变成1024层,也就是中国人俗称的千层钢,这种钢韧性极佳,制出来的刀也非常锋利,刺进人体根本不需用太大的力。据 质量好的刀,使用者还没感觉到手上用劲,刀已经没入人身体了。” 吕连常惊叹之余, 道:“***,要是我有这么一把刀就好了!”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 正文 结蛹 宋越听了很不赞同:“年轻人,可不能这么 ,那些刀也都是中国的文物啊,很多刀都非常珍贵……”话未 完,忽然从甬道深处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响。 史林耳音极灵,他打头阵的时候也一直在注意周围的动静,此时大家已走了有半个小时,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外,甬道中一直静寂无声,史林先天灵敏的耳朵可以轻易分辨出哪些声音是自己人发出来的,包括大家那细微的呼吸声。此时却从通道深处传来这种怪异响动,史林立刻道:“都别出声!” 众人都定住了,那几个外国雇佣兵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也都听见甬道深处的异响,同时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林之扬刚把气喘匀,见众人如临大敌,连忙问:“怎么了?听到什么响动吗?” 史林竖起食指:“甬道里似乎有动静,像有什么东西在爬……” “听到什么了?”林之扬有点紧张。 “还不清楚。”史林注视着黑黝黝的甬道深处,慢慢道。他把M4A3步枪挎在肩上,单手抽出M6904手枪,左手举起强光手电,一步步缓缓向甬道深处移动脚步。林振文道:“史林,不要孤军深入,快回来!” 史林艺高人胆大,口里应着:“没事,我先去探探路!”仍旧走向甬道里。林振文怕他出事,连忙打手势让大家跟上。 尤全财连忙问身边的京城十三太保:“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身边的人回答:“没什么,老板你放心,有我们在这保护你。”尤全财心中稍宽,他刚歇了十分钟,还没休息够就又开始行进,心里老大不满意,边走边嘟囔:“上刑场还给吃顿饱饭呢,这也不让人休息好,真他妈没理可讲!”忽然,他觉得头顶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头上。用手抹抹再看,见手掌上沾了一摊白色黏液,很像木匠用来粘家具的胶水。 “这是什么破东西?真他妈恶心!”尤全财满脸厌恶,差点要吐出来了。身边的京城十三太保连忙掏出矿泉水瓶给他洗手,边洗边道:“老板,别害怕,可能是甬道里潮湿,顶壁上长了一些什么植物,应该是植物流下来的汁液,没事儿。” 王植是生物学家,连忙走过去查看。他用手挑了点那些黏液仔细看了看,再凑到鼻子底下闻闻,皱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不是什么植物汁液,而是生物的分泌液。从胶性气味来看,很像是未凝固的蜘蛛丝。” “什么?蜘蛛丝?”尤全财叫了起来,“我最怕蜘蛛蝎子一类东西了,真他妈讨厌!” 王植看着被水冲到地上的那摊黏液,又抬头用手电照了照甬道壁顶,忽然发现壁顶静静吊着十几大团白色粘团,每个团粘都有八仙桌大小,外观呈长圆形,有点像作茧之后的蚕蛹。 “大家看那是什么?”王植叫道。众人同举强光手电照去,白色粘团在强光照射下反射出惨白色。 林小培害怕地搂着田寻肩膀:“那是什么东西啊,好吓人!” 郎世鹏缓缓道:“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植物,大家小心,再看看前面是否还有这种东西!”史林和两名队员继续向前探路,走了百十来米后,史林用无线对讲机报告:“前方壁顶都分布着这种东西,有几个还在往下滴黏液。” 林之扬对王植 :“王教授,你怎么看?” 王植犹豫片刻:“从外形特征来看,应该是某种节肢动物的未完全变态阶段,比如蚕蛹、苍蝇、蝴蝶等都是这样。但这么大的结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办法能看到蛹团的近部细节吗?” 吕连常端起枪:“这有何难?打下来一个不就行了!” 林振文立刻阻止:“不要轻举妄动,陈军,用微型摄像机。” 陈军从背包里取出一部两千万像素的高清手持摄像机,将5英寸的侧屏幕打开,启动电源对准壁顶的结蛹开始拍摄。他将光学变焦开到最大的20倍率,1670万色的彩色屏幕上立刻现出清晰无比的特写图像。 陈军道:“王教授,你过来看看。”王植凑近摄像机,看着屏幕上来回晃动的图像,见蛹壁呈无规则突起,很多地方还没有完全凝固,王植唔了声:“嗯……从蛹壁特征来看与幼年的蝴蝶相像,但从突起的性状判断,又有点像第二阶段的蚕蛹,真是有点奇怪,我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正 着,彩色屏幕上那部分蚕蛹开始有规律地蠕动起来,一鼓一鼓的,就像里面有颗心脏在跳动。不多时,整个结蛹都开始蠕动,更多的粘团从结蛹底部不停地往下滴着。 正文 白蜘蛛 这白蜘蛛足有小饭桌大,行动也变得十分迅速,它在地上快速爬了几米,借着带起来的风,身上黏液顿时风干,又跑了几步,身上居然渐渐长出几寸长的白色茸毛。 林小培哪见过这么大的蜘蛛,顿时尖叫起来。白毛蜘蛛听到声音,循声向林小培迅速爬去,林小培吓得腿都软了,连话都 不出来。田寻虽然也吓得心跳过速,但仍然拉过她护在身后。附近的一个持枪雇佣兵侧步跨上,左手一拉枪机,子弹上膛刚要举枪瞄准,不料那蜘蛛爬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他近前,两只前腿一撑,从肚腹底部嗤嗤飞出两根透明的蛛丝,正打在他脸上。 这人吓得大叫,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因为整张脸已经被胶粘的蛛丝封得死死的。他心中大骇,右手下意识连扣扳机。 哒哒哒!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清脆的枪声在甬道中嗡嗡作响,震得人耳朵发麻,林小培双手捂着耳朵把头埋到田寻怀中。这人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头脑还算清楚,他凭记忆朝面前那只白毛蜘蛛射击,刚好打在这只蜘蛛身上。这蜘蛛出生才几分钟,哪见过这种武器?在5.56口径突击步枪轰击下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噗噗冒血,翻身仰面朝天不动了。 吕连常和另外三人连忙上前帮他弄掉头上的黏液,费了好大劲才拨开,那人憋得差点窒息,满脸紫红,估计再晚几分钟就完了。林之扬吓得浑身打战,战战兢兢地问:“这……这是什么蜘蛛?太可怕了!” 王植躲在众佣兵身后直哆嗦,林振文心有余悸地问他:“王……王教授,你见过这种大蜘蛛吗?” “这种……难道……”王植满脸疑惑,“难道是山海经中所 的山蜘蛛?” “什么山蜘蛛?”尤全财问。 王植道:“是古书中记载的一种生物,专门躲在深山岩石中,看到猎物就会射出黏液将猎物包裹起来,再用消化液慢慢吃掉,最后只剩猎物的残骸。可那种生物早在前汉就灭绝了,而且也没有记载 是结蛹生物,难道这种也是?” 林振文对史林道:“去看看那蜘蛛死了没有!” 史林武功高强,基本上没什么人能让他感到害怕的,即使面对虎豹也毫无惧色,但看到这种巨大的白毛蜘蛛,却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后脑勺发木。他举枪慢慢朝蜘蛛走去,见那蜘蛛如篮球般大的脑袋已经被子弹射得稀烂,血流满地,显然早就死透了。 “早就被打烂了!”史林回头道。 大家这才敢上前细看。见这白毛蜘蛛身上的茸毛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不舒服。吕连常带了四个兄弟来投奔林之扬,刚才有个兄弟差点被那蜘蛛给暗算了。他气往上撞,跑过去用力踢了蜘蛛尸体一脚,骂道:“什么臭怪物,老子剥了你的皮!” 刚 完,姜虎手指前方甬道顶壁大声道:“快看,那边几个结蛹也裂开了!” 话间,又是噗噗几声,从另外几个结蛹又掉下几大团白色黏液,在地上不停蠕动。 “快打烂那些粘团,免得再爬出来蜘蛛!”杏丽虽然也怕得要死,但头脑却很清醒。几名雇佣兵不由分 抬枪就射,几团黏液还没等爬出蜘蛛,就被子弹打烂。 田寻用强光手电照着前方,问:“不知道前边还有没有未生产的结蛹,如果有的话,我们最好尽快将其消灭在萌芽里!” 林振文点点头:“没错,姜虎,你和史林各带自己的队员在前方五十米处搜寻壁顶,遇到结蛹就给我打烂!”两人同时应声,各带五人向前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不多时,就见甬道深处亮起几条火舌,同时枪声四起却不慌乱,显然是他们在冷静地清理结蛹。无线对讲机中不时传来姜虎的声音:“前方四十米处安全,继续前进!” 众人这才敢继续向前走。尤全财和林之扬脚步故意放慢落在最后,提拉潘知道这两个人此刻是最害怕的,于是留在队尾做掩护。 忽然从对讲机中传来史林惊恐的喊声:“这里有大量结蛹,都在吐蜘蛛,至少有……有上百个,请求支援,快!” 林振文和陈军、杏丽等人互视一眼,脸色大变,陈军连忙挥手下命令:“吕连常分队和王教授分队快去支援!”十二名队员立刻向甬道前方奔去接应。 此时史林和姜虎他们还在苦苦支撑,借着摇曳的M4A3步枪手电光束可以看到,在甬壁顶部密密麻麻吊着几百个结蛹,这些结蛹几乎紧挨在一起,所有的结蛹都在一鼓一鼓地蠕动,一眼望去仿佛有人操纵似的,十分可怖。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正文 活靶子 这时吕连常带着五名队员也已赶到,他们没注意有几只蜘蛛已经趁此空当偷偷绕到几人身后,其中一名队员感到身后似乎有动静,回头一看吓得够呛,见一只大白毛蜘蛛离自己尚不到一米,几乎伸手就能碰到,这人立刻端枪瞄准,他知道这些蜘蛛就会吐蛛丝,只要它前腿一撑要抬肚子,就先打它一梭子再 。 谁想这蜘蛛并没吐丝,却扬起两只前腿,在面前交替晃了几下,不知什么意思。那队员正纳闷前,忽然蜘蛛两只前腿迅速挥动,将胸前的白色茸毛急速挠向空中,顿时那队员被漫天白毛笼罩,头上、身上都沾满茸毛。 这队员连眼睛也睁不开,忙不迭用手去扑落, 也奇怪,这些白色茸毛沾身即粘,怎么也扑落不掉。那队员心惊肉跳,还没等张嘴求救,忽觉全身火辣辣地剧痛,好像被人架在火堆上烤,他疼得一把抛掉枪,双手捂着脸大声惨叫,疯狂地朝前方跑去,刚跑了几步,就“咣”地撞在石壁上,他似乎丝毫不疼,又像没头苍蝇似的回头狂跑,再撞得头破血流,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到地上来回打滚。 众人吓了一大跳,只见这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紫黑,并且立刻生满了红肿疙瘩,越来越大。吕连常刚要上前扶他,旁边一名队员是云南人,熟悉各种带毒生物,连忙叫道:“别碰,那茸毛有毒!” 吕连常吓得连忙后退,那中毒的队员脸上红疙瘩越来越大,噗噗几声,红疙瘩破裂流出黑色肿水,这队员起初还在地上来回扭动嚎叫,渐渐地声音变小,最后终于不再动弹。 这情景可把别人吓坏了,按理他他们都是刀头舐血的主,枪顶在脑袋上恐怕也不会求饶,但这种残忍的死法却令他们有点反胃。吕连常大叫:“二林子,二林子!”脸上悲痛异常。 这队员是吕连常十几年的哥们,关系十分要好,此刻好朋友却变成了一具流着脓水的臭尸,也难怪吕连常难过。姜虎叫道:“大家避开蜘蛛正面,以免受伤,快分成四队后撤,两前两后错开站位,我要扔手雷了!” 一人 :“甬道太小,冲击波会伤到我们!” “那就扔催泪弹!”史林掏出两只催泪瓦斯弹准备扔出去。 无线对讲机中传来王植的声音:“史林,蜘蛛类动物不怕毒烟,瓦斯弹是没用的,你们要另想办法!” 史林见情况紧急,也没听他的,直接拽开瓦斯弹的拉环放在地面上喷口朝前。顿时浓烈的黄白色压缩烟雾狂喷而出。大批白蜘蛛正纷纷涌上来,遇到瓦斯气体却毫无惧色,直接穿过烟雾向众人扑来。 这下大家都傻眼了,姜虎边跑边掏出一只高爆手雷,叫道:“***大白蜘蛛不怕瓦斯弹,只能扔****了!大家快用耳罩塞住耳朵,听我号令!”他拽开手雷的拉环,右手大拇指一动,底火保险片爆出,心中默数三秒钟后高高抛出,同时大声道:“卧倒!” 十几人早已将专门避免爆炸冲击波损伤耳朵的专用耳塞堵好,同时向前鱼跃卧倒。 轰! 一团火光在甬道里猛然闪起,伴随着巨大的响声,气浪和浓烟在甬道中急速掠过,十几名队员都堵了耳塞,但毕竟甬道空间太狭窄,还是震得每个人头脑发麻,耳根发胀。 在后方等待消息的林之扬等人也全都做好了躲避准备,气流经过一百余米后已是强弩之末,没什么危害了。尤全财被京城十三太保围在当中,毫发无伤,但他还是大骂:“耳朵都要震聋了,那帮丫挺的在他妈搞什么鬼?” 林振文再也忍不住了,斥道:“尤先生,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刚才还死了一名队员,你就不能少发点牢***吗?” 尤全财把眼一瞪:“小子,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别忘了这次盗汉计划我是出了钱的!让你爹来和我 话还差不多!” 林振文冷笑道:“正因为双方都出资,我才对你这么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样?吓唬我吗?”尤全财摆出一副泼皮相,旁边的京城十三太保也都怒目而视。 林之扬连忙劝解:“都少 两句!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危险还没过去,希望我们能团结一点!”随后用无线对讲机问姜虎:“伤亡情况怎么样?大白蜘蛛还有吗?” “死了一名队员,是吕连常小组的。蜘蛛暂时没追上来,但都停留在前方约四十米处,估计一会儿还会反扑。我们准备原地观察,你们先不要跟过来。”姜虎报告道。 这时提拉潘通过对讲机 :“我建议你们退回来,大家九人分成一组,采用三种高度用红外线瞄准镜远距离狙击这些蜘蛛,这样比较安全些。” 网游 网游 网游 网游 网游 正文 16个硬壳 过了十分钟左右,再无蜘蛛爬过来,看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林振文命令史林和姜虎带队上前查看。几名队员费力地爬过堆积如山的蜘蛛尸体,但见血流满地,腥臭无比,要不是大家都戴着呼吸器,恐怕都得呕吐。 越过蜘蛛尸堆后,见前面已没了活的蜘蛛个体,但石壁顶端还有几十个没蠕动的结蛹,似乎还没到生产蜘蛛的时候。几名队员用子弹将最后这些结蛹全部消灭后,又前进了一百多米,见前方已然没有结蛹,史林才让大家跟上来。 林振文看到蜘蛛尸堆,虽然戴着口罩式呼吸器,却还是感到有点恶心,林小培早已忍不住,摘下呼吸器呕吐不止。杏丽定力稍强些,但也弯腰扶墙,一阵干呕。 田寻连忙带着林小培后退几十米休息,陈军命令几名队员上前将蜘蛛尸堆搬开,清理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道路来。几人戴上特制手套开始搬动蜘蛛尸体。这些蜘蛛尸体滑腻烂臭,十分恶心,他们都是别过脸去干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吐出来,心中均在暗骂。 好容易清出通路,大家总算脱离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为以防万一,仍然由史林和姜虎各带五名队员在前方五十米处打头阵,虽然姜虎心中极不愿意,但没有回头路,也只好硬着头皮上路。继续走了一百来米,忽然史林叫道:“姜虎,你看前面是什么?” 大家抬手电照去,见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略呈长圆形的硬壳,仰面朝天就像一只大碗,史林慢慢凑过去,见硬壳直径约有五米,高度也有一米多,壳内空空如也,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东西?”史林问姜虎,姜虎也摇了摇头,伸手敲敲硬壳,探头见硬壳内壁干枯陈旧,似乎已很有些年头。 几人查看了硬壳周围,并无异状。史林 :“再向前走看看!” 走了不到五十米,又发现一只几乎完全相同的硬壳,众人皆奇。在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内,史林他们总共发现了十六个这样的巨大硬壳。随后林之扬等人也赶了上来,大家都围着这十六个硬壳议论纷纷。林小培更是东敲敲,西扳扳,甚至还要跳进硬壳里去玩玩,被田寻拉了下来。 林之扬问王植这是什么,王植戴上眼镜,认真地在硬壳四周查看,十几分钟过后,王植疑惑地道:“真奇怪,水生物居然跑到陆地上来了?” “什么水生物?看出来了吗? 王植 :“这硬壳从纹理和形状来看,应该是海鲎壳,可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鲎!” “海鲎是什么?”田寻问道。 王植回答:“鲎是一种远古生物,五亿多年前就存在了,和三叶虫是亲戚,这种生物几亿年来仍然保持不大的变化,可称化石级生物,现在也是国家保护动物,数量很稀少。” 尤全财不耐烦地 :“别讲课了,你就 这东西有没有危险吧!” “危险倒是没有,”王植摘下眼镜道,“鲎在海里是以星虫和软体动物为食,但体型都偏小,最长的不到一米,而这么大的鲎壳我倒是头回碰到!” 林之扬不解地 :“海中生物怎么会跑到这甬道里来的?” 田寻道:“是不是这附近的地质层以前曾经是大海,地质变迁后移到了石川河或者渭河中,又无意中从哪个缺口里跑进这个甬道的?” 王植摇摇头:“不可能!鲎是海生物,别 到陆地上,就是在淡水中也不能生存!” “那就怪了!”林之扬 ,“干脆我们继续前进,先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大家继续前进。姜虎叫道:“停住,前面有东西!” 一名队员举望远镜道:“前方被封死了,没有路!” “那有什么东西?是墙吗?”林振文问。 那队员 :“有一堵石墙,墙中央有个圆形物体,上面还有十几条像腿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在动吗?” “完全不动,是静止的!” 史林和姜虎对视一眼,各自举枪慢慢前行,快来到甬道尽头时,姜虎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石壁顶上竟吊着一只烛台。 这烛台分成四支,每支上都立着一根未点燃的灰色蜡烛,奇怪的是整条甬道长十几里,却只有这里孤零零地吊着一只烛台,很是怪异。 姜虎刚才打大白蜘蛛害了怕,以为这也是什么结蛹之类的生物,连忙举枪射击。砰砰!两枪过后,断了主杆的烛台掉下来摔得七零八落。两人来到近前,见这烛台也没什么特别,只是那四根蜡烛颜色灰扑扑地,而且还拧着麻花劲,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再往前走甬道尽头果然没了路,只有一面石壁墙,平坦的石壁还残留着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石壁中央开了个圆形口,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堵在圆口中。这东西呈黑灰色,表面起伏不平,更奇的是还生着六对竹节似的细长腿,每根长腿都有一米来长,末端分叉,有点像钳子。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言情 正文 陆鲎 王植走过去摸了摸,的确触手潮湿,不像那十几个硬壳干瘪灰枯。姜虎捏着其中一只细长腿来回拽,这长腿生有三节,关节处仍有弹性,可以自由伸缩。他 :“王教授,这些长腿会不会是什么机关?” 王植皱了皱眉,忽然眼珠左右一转,大声道:“别摸它,快后退!” 还没等姜虎回过神来,忽然姜虎手中捏着的那只长腿猛然缩回,姜虎大惊刚要后退,那长腿又迅速伸出,末端的大钳子一把将他右臂钳住。 姜虎疼得大叫,左手从腿边皮套里抽出军用匕首闪电般挥斩,“嚓”地一声轻响,长腿被拦腰斩断,断口处涌出大股蓝色液体,液体流在地面上,嗤嗤冒起股股蓝烟。王植道:“远离蓝色液体和烟雾,有剧毒!”姜虎边退后边用力去拽手臂上的断腿,可那钳子夹得极紧,居然怎么也拉不下来。 史林见状掏出手枪,对准其中一只钳臂连开两枪打断,断腿啪嗒掉落在地,伤口处仍在不停涌出蓝色液体。 “大家退后,快退后!”姜虎忍着痛大叫。众人连忙护着林之扬等人后退十几米,只留十几名持枪队员在前掩护。 这时,就见那堵着的灰黑色圆形物体慢慢向后挪动,随后向前扑倒。这回大家才看清,原来这是个圆盘状巨型生物,前端像个半月铲子,边缘处锋利无比,硬壳下六对巨爪是足,身后还拖着一根足有三米多长的尖刺。 这生物刚才一直竖着身体堵在甬道尽头,就像一堵墙似的,现在才露出本相。 “开枪,开枪!”几名队员早已扣动扳机,子弹随着火舌倾泻在这生物身上, 也奇怪,这生物的外壳似乎刀枪不入,子弹打在壳上连火星都不溅,直接弹开,随后这生物长腿连爬,迅速朝众人爬去。 王植惊恐地叫道:“是巨形陆鲎!” “什么是陆鲎?”林振文等人紧张地边退边问。 王植道:“是一种传 中的上古生物,也是海鲎的分支变种,专在地壳断层带和洞穴中生存,血液有剧毒,大家要格外小心!”正 着,那陆鲎已跑到一名动作慢些的队员身边,那队员举枪狂射,专门打它硬壳下的长腿,陆鲎也不躲避,直冲上前,前端锋利的甲壳边缘像铡刀似的将这队员顶在石壁上。 嚓!那队员身体直接被甲壳切成两段,鲜血顺着硬壳喷涌而出。这队员上半截身体斜歪在地,虽然一时未死,但也是口吐鲜血,大声呻吟,痛苦不堪。 旁边一名队员见他不得活了,只好抽出手枪向他头部开了一枪,免得多受苦楚。 提拉潘带着三名队员继续向陆鲎腿射击,那陆鲎转头有点害怕了,转头就跑,三名队员放松警惕间,却前那陆鲎将尾刺高高抬起。 王植大叫:“快躲开,小心它的尾刺!” 提拉潘身手敏捷,双腿一弹身体倒纵出去,但其他三名队员没这种身手,只得转头逃跑,但已经晚了。那陆鲎将尾刺对准一名队员,然后急速后退,长长的尾刺像尖矛一般***那名队员前胸,直接贯胸而过,从背后露出两米多长。那队员长声惨叫,口吐鲜血,双手仍然紧紧握着M4A3步枪,他狂叫着向硬壳疯狂射击,子弹四散弹射,其中一颗子弹直接反弹打进他额头,立刻毙命。 陆鲎尾刺上穿着一具尸体,行动稍慢了些,但仍然爬得比人快,随后又向那日本武士宫本扑去。宫本左手拎着武士刀,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躲避。罗斯高躲在后面用日语大叫:“宫本,快跑啊!” 宫本仍然不动,好像被吓傻了。待那陆鲎来到近前,想用边缘锋利的甲刀削他时,宫本身形一晃来到陆鲎侧面,大家只见白光一闪,宫本右手抽刀出鞘,立刻又插回鞘中。随即陆鲎的两只左侧节肢断落,蓝血直冒。 陆鲎显然疼了,它调转身体,用带着尸体的尾刺去扎宫本,宫本向侧面跳开,再次抽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光,嚓!陆鲎长长的尖刺被拦腰斩断,蓝色血液像水枪一样喷出老远,正好射在一名队员大腿上,黑色防寒制服立刻被烧得嗤嗤冒烟,那队员吓坏了,以为自己必死,提拉潘掏出一瓶矿泉水浇在他腿上, :“别害怕!这制服衬里有金属丝网,不怕腐蚀。” 再看那陆鲎行动蹒跚,仅剩的几只长腿无力地爬着,根本无法带动沉重的身躯。姜虎右臂刚才被夹得生疼,他恶向胆边生,掏出一只高爆手雷,拽掉拉环大声道:“大家快退后,我要扔手雷了!” 大家连忙各自纷纷后退,直退出五十米开外,并全部卧倒。姜虎拇指松开弹片,趁着陆鲎朝他慢慢走来的时机,弯腰将手雷顺地面滚向前方,随后他飞奔离开。 正文 母鲎出马 王植又 :“鲎的血液中含有铜分子,所以呈蓝色。但在空气中暴露二十分钟后,铜分子氧化挥发就没有毒了,我们等二十分钟再走过去,这段时间正好休息一下,大家喝口水。” 二十分钟过后,史林、姜虎和提拉潘踩着蓝血再次走到甬道尽头,见前方是一个圆顶石厅,方圆三十余米,脚下深不见底,似乎隐有水流之声传出,仅在正中有一条石砌台阶向上延伸直到厅顶,厅顶也是黑糊糊的看不清东西。提拉潘掏出望远镜从侧面望去,见这石砌台阶宽约十米左右,向上延伸后又平直伸出,然后再斜坡向下,通向前方的一扇装饰着兽头的石门。 提拉潘用无线对讲召众人跟来,他对宋越道:“宋教授,你来看看对面那扇石门。”宋越接过望远镜看去, :“嗯……典型的前汉风格,左右两扇门均用神兽貔貅的头做浮雕装饰,两只貔貅左单角、右双角,分别为‘天禄兽’和‘辟邪兽’,只有在西汉时的貔貅才分雌雄,从东汉以后就不分了。” 史林站在石厅边缘探头朝下看,见脚底下深不见底,他侧耳运内功细听了半天, :“这下面应该有水流,俺听到了持续的流水之声。” 郎世鹏问:“难道这下面与石川河的河道相通?” “就没有别的可能吗?”王植问,“也许下面是人工灌注的贮水池呢?” 宋越摇摇头:“那不可能,如果不是活水的话,再多的水一千多年也会蒸发掉了,这 明只能是活水,肯定是地下河道无疑!” 田寻 :“看来是建地宫的时候不小心打通了河道,没办法只好加固建个高台,防止河水倒灌入地宫。” “没错。”宋越 ,“修建帝陵打出水来是大凶之兆,估计当初张汤也封锁了消息,否则他早掉脑袋了。” 林之扬道:“就算下面是水,我们也不能掉下去。”他命令两名队员沿石砌台阶上去探路。 这些队员都是从世界各个地方被召来的,每人先付了三十万美元定金,他们个个心里都挺高兴,还以为找到了大财东,直到进入甬道遇见各种危险遭遇时才知道,他们就是来打头阵、当炮灰的。 两名队员极不情愿地互相看看,慢吞吞迈上台阶,向前走去。 两人平端步枪,枪侧的战术手电直射前方,后面众人也都用强光手电为他们照亮,四十几只手电组成的光束照得台阶亮如白昼,两人的胆子又大了些。 田寻回头去取矿泉水想喝一口,见王植面露犹豫之色,似乎要 什么。他掏出水瓶喝了几口,随手递给王植:“王教授也喝口水吧!”王植接过来喝了一口,刚要再喝,却停下小声对田寻 :“我担心的是雌的。” “什么……什么雌的?”田寻不解。 王植低声道:“鲎这种生物和鸳鸯相同,成年后都是成双成对的,在海中捕鲎的人,抓到一只就会有另一只在附近。刚才炸死的那只我仔细辨认了一下,是雄的,而雌鲎一般都比雄鲎体型大很多,所以我担心……” 两人正 着间,那两名队员已经走了几十磴到平面石台上。这石台长约十米,然后再顺阶而下,两人步步为营,一直走到平台末端,见前面向下的台阶不过二十几磴,下去后对面就是貔貅石门,已经近在咫尺。 两人心中欣喜,加快脚步向前跑去。一条腿刚踩到台阶上,忽然身后众人大声惊呼,两人心中一跳,齐回头问:“怎么了?” 史林大声道:“小心头顶!”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从头顶黑暗之中探下一对长长的钳爪,分别钳住两人的脖子,双脚被那长爪拎得离了地。两人大骇,举枪想要射击,可钳爪渐渐收紧,两人的脖子几乎要被切断了,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开枪。 后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有人举枪向钳爪射击。十几颗子弹准确击中钳爪,噗噗冒出蓝色血液,钳爪正在往上提人,挨打后立刻松开钳爪抓着的两人,其中一只钳爪已经移到深渊上方,那名倒霉的队员身体向黑洞洞的深渊直线掉去,只听长声惨呼,声音渐渐变远,十秒钟后才隐隐听到咚地一声轻响。 另一人命大,刚好双手抓住了石阶边缘,他奋力向上攀爬,钳爪缩回黑暗中,又从另一方向探出两只更粗更长的钳爪,直向他头顶抓去。 提拉潘见情况危急,早已从背包中取出枪挂式榴弹炮挂在M4A3枪管下方,他猜出石台上方的黑暗中必定藏着一只巨大的生物,于是端枪瞄准一扣扳机,嗵!榴弹炮飞出击向黑暗处,轰!蓝血四溅,炮弹果然打到了东西,那两只钳爪也缩回。下面吊着的队员连忙趁机拧腰爬上来,飞奔而回,算是捡了条命。 正文 貔貅门 姜虎和史林一面指挥队员护送林之扬等人远远避开,一面与母鲎紧张周旋。提拉潘跳到母鲎背后,举枪向它的尾刺射击,那母鲎就像后面长着眼睛,尾刺向提拉潘猛扫,提拉潘纵身躲过,母鲎的尾刺顺势回扫,将一名队员手中步枪扫落在地,巨大的撞力同时撞伤了那人肩膀。 大家见这母鲎比刚才的公鲎强壮得多,都有点发怵,它行动异常迅速,用手雷也难炸到它,一时不知如何对付。 史林边端枪射击边问姜虎:“这家伙太难对付,怎么收拾它?” 王植被众队员远远隔开,但仍旧看得清楚,他喘着气用无线对讲机 道:“陆鲎最怕细菌,而且仰面朝天后就很难翻过身来,和乌龟一样,想办法让它翻个!” “开什么玩笑?我们哪有这么大力气?”姜虎哭笑不得。 这时那母鲎向史林直冲过来,史林艺高胆大,他也不躲,一提丹田气纵身跳上母鲎后背甲,母鲎感觉到背上有人,它左侧八条腿同时用劲撑起身体,整个鲎壳向右倾斜,想把史林掀翻。史林脚下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把一股丹田气都沉在两条腿上,双腿就像牢牢焊在了鲎壳上,同时整个人也瞬间加重了几百斤。 陆鲎感觉后背愈发沉重,它很不舒服,庞大的身躯左摇右晃,却无法将史林掀翻。这时提拉潘眼前一亮,他大叫道:“好机会!趁那怪物倾斜时,我们一齐用力掀翻它!” 姜虎和吕连常等人立时会意,这时刚好母鲎身体极力左斜想甩掉史林,右侧八条长腿几乎完全离地,鲎壳呈45度斜角。提拉潘一声暴喝,双腿一屈一纵,腾空向母鲎使了个“野马蹬空”,嘭地踢在鲎壳内。提拉潘自幼修习古泰拳,这一脚足有千斤力量,把母鲎踢得几乎竖了起来。 旁边姜虎见此情景也是一声大喊,助跑十几步后纵身飞跃,单腿向鲎壳用力蹬去。这下母鲎的身体已经完全竖直,重心尚未调整好,左右摇晃不定。此时吕连常早已在M4A3步枪上挂装了榴弹炮,抬手就是一炮。 轰!这一炮等于在投河者背后又推了一把,母鲎完全失去重心,鲎壳翻转斜倚在石壁上,全身动弹不得。巨大的母鲎壳斜靠在石壁上,十六只长腿好似巨船的船桨,不停地在空中划来划去,却毫无办法,模样十分滑稽。史林早已弹身纵开,和姜虎、吕连常对视一眼,三人哈哈大笑。 吕连常骂道:“***大壳怪,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这时王植他们也缩头缩脑地走过来,宋越问:“它……它不会再翻过来吧?” “不会的。”王植道:“鲎全身肌肉百分之八十都集中在那十六条长腿上,其他位置丝毫用不上劲,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它现在就是任人宰割。” “那我们该怎么弄死它?总不成就让它在这靠着吧?”吕连常问。 王植 :“鲎的心脏呈四片分布在第二对足中间,你们看,那里有个菱形的胸甲,胸甲后面就是心脏了,也是它的最大弱点。” “太好了!我先拿它练练枪法再 !”吕连常举起步枪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打在那块菱形胸甲上。母鲎显然疼得不行,十几只长腿快速乱动,忽听“噗”地一声,母鲎胸甲被打漏,大股蓝色液体狂喷出来,喷了一会儿又改为间歇性地冒,显然是心脏在泵血。母鲎的十六只长腿痉挛着,抽搐着,渐渐血越流越少,最后终于流尽,长腿也无力地歪倒不动。 大家齐声欢呼,林之扬在林振文和杏丽的搀扶下,擦着汗走过来 :“真是太险了,不过还好打死了它,否则我们还真头疼!” 姜虎道:“这多亏了王教授,不然我们也找不到对付它的法门,哈哈!” 王植笑了:“没什么,毕竟学了几十年生物学,这点用场还是能派上的。二十分钟后蓝血毒性就会消失,那时候我们走再过去。” 林之扬赞许地点点头,告诉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姜虎清点人数,发现已经死了四个人。 田寻抱着林小培不住安慰,但林小培仍然心有余悸,吓得浑身哆嗦。她带着哭腔 :“真后悔跟着来这里,我好想回去……” 尤全财在旁边边喝水边骂:“***,我还想回去呢!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 林振文最讨厌他发牢***,抬腕看了看表,站起来 :“时间到了,大家继续前进!” 众人踩着蓝血再次来到石砌台阶,这回都安全地迈了过去,来到貔貅石门处。 正文 迷宫 “这不奇怪,”林之扬从怀里拿出一个金属轴,拧开轴口倒出一张布帛地图展开,“你看,这地图上画得很清楚,整个陵墓地宫外形呈‘鼎’字型,下面这些互相联通又弯来弯去的通道就应该是我们面前这座迷宫了。其实这东西只能骗骗古人,汉武帝和张汤都不会想到几千年后的中国人会拿着卫星定位仪来盗他的墓,迷宫形同虚设。我们现在就按照之前会议上布置的方法兵分六路,同时进行探路。” 陈军说:“每名队长必须密切监视定位仪上的图像,千万不可失去其他队伍的位置,一遇情况随时沟通,我们六队的无线对讲机都是连着的。” 大家都点了点头。史林问:“那迷宫里散落的珠宝和尸骨又是怎么回事?” 林之扬说:“当年董卓和黄巢的军队都洗劫过茂陵,肯定是那时留下来的痕迹,我们不用管它。”说完后他一摆手,众人鱼贯而入开始行动。 史林、姜虎和提拉潘三队先向左,其他三队则往右去,遇到岔路口后再分开队,就这样,六队人马分别朝六个方向在迷宫里开始探路。 林小培开始非要跟着田寻走,但林振文必须要她跟着自己,无奈她只好离开。田寻紧跟在姜虎身后,手拿着定位仪边走边监视其他五队的行动线路。 看着彩色屏幕上的线条,田寻忽然觉得有点好玩。郎世鹏问:“你在笑什么?” 田寻指着屏幕说:“郎教授,你看屏幕上这六条不断延伸的红线,像不像蚂蚁爬过沙土留下的痕迹?” 姜虎侧头扫了一眼:“哈哈,别说,还真有点像,亏你想得出!” “我倒觉得这里似乎不光是迷宫那么简单,一定要小心为上。”郎世鹏提醒道。 田寻点了点头,忽然屏幕闪了几下白光,画面顿时消失了。田寻连忙停下,敲了敲定位仪面板,没有反应,屏幕又跳出一些雪花,彻底变成无信号的蓝色。 这下大家都傻了,姜虎大惊,连忙用无线对讲机联系林振文:“老板,我这边的定位仪坏了,没有画面,我这边……喂,喂!” “怎么了?”田寻和郎世鹏齐问。 姜虎说:“对讲机没有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其他五名队员试着联系别组,也是毫无声息,不由得都紧张起来,纷纷问:“怎么搞的,难道两样东西一起坏掉了?” 田寻说:“八条无线对讲机不可能同时损坏,应该是这里没有卫星信号。” 郎世鹏立刻道:“不可能!我们用的是世界最先进的卫星测时测距定位系统,无论是深海和高山都能监测到,除非地球轨道上的24颗GPS卫星毁掉,否则不可能没有信号!” “那是怎么回事?”五名队员都冒汗了。 姜虎道:“大家先别慌,顺原路往回走一段,看是不是有信号屏蔽。”几人凭记忆顺原路退回。 开始有定位仪的时候,大家走得比较轻松,也没想过要记住线路,现在定位仪忽然失效,几人这才发现来时的路线竟完全忘了,毫无半点印象。八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在迷宫中乱穿乱撞。 迷宫里不时会遇到地面散落着一些枯骨,这些枯骨颜色灰暗,一脚踩上去就成了粉末,显然年头极远,应该是当年董卓、黄巢或赤眉军盗墓者留下的,旁边地面和墙上隐隐有深色痕迹,恐怕是陈年血迹,基本每副枯骨旁都会有一些散落的金银珠宝,起初队员们看到地面有珠宝就捡起来装进背包,但随着路越走越多,背包也越来越沉,看似零星的珠宝居然重得喘不过气来,无奈只得扔掉大部分珠宝。就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除了散落在地上的金银珠宝之外,仍然毫无收获。队伍开始产生急躁情绪,一人道:“姜虎,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来回乱跑吧?连只蚊子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哪条路走没走过,怕是要活活把人给憋死!” 他这么一说,其他四人也都纷纷表示不满,恐惧情绪顿时蔓延开来。姜虎深知此时最要紧的就是镇定,他斥道:“秦龙,你少在这里说废话,我们不会用粉笔在墙上做记号吗?” 那叫秦龙的人不出声了。田寻从背包中取出粉笔,凡是经过一个拐角就画上箭头。又走了二十分钟路,忽然秦龙大叫:“前面墙上有箭头!” 走过去一看,果然在墙上歪歪斜斜地画着个箭头。 郎世鹏喘着粗气说:“看来,我们……真……真的是迷路了,在兜圈子玩!” 正文 金圆盘 “别忘了林老板是怎么吩咐的,每小队必须无条件听从队长的调遣!”姜虎冷笑道。 秦龙从鼻孔中哼了声,向另外一名队员做个手势,两人悄悄猫着腰摸上去,姜虎等人在后面作掩护。当两人来到近前时,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人穿一身黑色防寒制服,显然也是自己人,后心被一根黑铁长矛贯通刺入钉在墙壁上,早已断了气。秦龙上前扳过那尸体的脸,旁边那队员立刻说道:“这不是那个姓尤的老板手下什么‘京城十三太保’吗?怎么死了?” 秦龙朝后面扬扬手,大家过来一看也都吃了一惊,田寻说:“这不是尤全财身边的贴身保镖吗?” 郎世鹏顺着长矛的方向朝对面墙壁看去,见墙壁上有个碗口大的黑洞,很明显这根铁矛是从这洞里弹射出来。他大声说:“大家小心,脚下不要乱动,这附近有机关!” 众人都吓得呆在原处,连步也不敢迈。田寻问:“这机关是如何触动的?”郎世鹏四下看看,见地面上有一处方形石板陷下半寸,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用手摸了摸,倒吸一口凉气:“机关就在这里,这个人踩到机关石板,所以被铁矛刺中而亡。连钛金属丝的防弹背心都刺透了,足见这铁矛力量之大。” 这下大伙都傻眼了,一名队员颤声道:“这……这迷宫都走不出去,现在又出现杀人机关,我们该怎么办啊?” 姜虎也没了主意,看着郎世鹏和田寻二人。郎世鹏说:“没别的办法,只好步步为营,小心前进。”田寻拿起定位仪,拔出嵌在侧面的手写笔,开启手动输入功能,说:“我们现在每转一个弯,我都会在这定位板上画出大致的路线图,以免少走弯路。” “好主意,大家密切注意脚下和左右两侧的墙壁,如果看到可疑处立即示警!”姜虎说罢,一行八人继续前进。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紧张地用强光手电照着脚下,另四人则监视左右墙壁,生怕中了埋伏。走了不到十分钟,忽然“嗖”地一声,不知从哪伸出一杆铁矛,正刺中秦龙右肋,铁矛又立即缩回,秦龙长声惨叫,姜虎连忙上前查看,见防寒服内的金属网被硬生生扎破,随后又刺进肉里至少两寸多。 两名队员连忙从背包中取出医药包给他包扎伤口,秦龙疼得紧咬牙关,额头上冷汗直往下滴,伤口处鲜血直冒,根本无法止血,一名队员揭开他的衣服,用手直接用力捂在伤口上,但血还是从他指缝中汩汩流出。 “这可难办了,止不住血啊!”郎世鹏焦急地说。秦龙紧紧抓着姜虎的手:“哥……哥们,你可得救救我呀……我、我家里还有……” “别说话,老老实实的别动!”姜虎斥道,将涂有云南白药粉末的绷带缠在他腰间,但伤口被铁矛硬带下一块皮肉,实在没办法止血,眼看着秦龙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也渐渐瘫倒,最后终于不动了,而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几人围在秦龙身边,看着他渐渐冷却的身体,心里都很难受。姜虎慢慢站起来,在衣服上抹了抹血迹,捡起手电四下寻找刚才触动铁矛机关的引信。郎世鹏说:“这是个延时机关,引信肯定在后面几米远,为的就是迷惑人。不用找了,我们继续向前吧。” 大家更仔细地注意脚下,行走的速度也慢了许多。田寻低头盯着定位仪,所以他留在最后,他越看越疑惑,对郎世鹏说:“郎教授,你快来看!”指着屏幕说:“你看屏幕上我们的行动线路,画出的形状好像是两个相对的丁字,难道这就是那布帛地图上所说的‘鼎’字形陵墓结构的一部分?” 郎世鹏道:“很有可能,你调出布帛地图对照一下。”地图装载完成后显示在定位仪屏幕上,郎世鹏用手指着地图说:“你看,这鼎字的下半部分左右半边基本对称,每半边都像相对的丁字,和我们的行动线路基本一致,从图上来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右半边。” 姜虎问:“那又怎么样?” 田寻说:“按地图的说法,陵墓神道在中心线上,那就是说我们要尽力向西走,来到丁字型的左边缘才行?” “对!”郎世鹏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四名队员看着田寻和郎世鹏,眼中充满不信任。其中一人说:“你们的计划靠谱吗?老外山姆介绍我们来是赚钱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姜虎白了他一眼:“谁愿意死?我愿意吗?全都是废话!” 正文 魔鬼铁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在他前面的姜虎闪电般地将左手反探背后,猛抓住他胸口衣服用力一拽,只听“锵锵”两声,田寻背后一根铁矛如鬼魅般探出又缩回,几乎就是紧贴着他后背的衣服,如果姜虎的动作再慢零点几秒,估计田寻已经成了羊肉串。 紧接着死胡同里又从不同方位锵锵锵弹出六根铁矛,直射对面墙壁,只听两声惨叫,一名队员被刺中手臂,另一人则被铁矛直接从左肋扎进,横穿钉在墙上,他惨叫数声后就断了气。 剩下几人连忙退出胡同口,田寻在一瞬间死里逃生,吓得面色惨白,心脏怦怦狂跳,连话都说不出来。 郎世鹏摸着田寻后背被铁矛刮破的衣服,叹道:“你真命大,要是姜虎的手再慢半分,你这脊椎就断了!”田寻慢慢缓过来,紧紧握着姜虎的手:“姜大哥,你……谢谢你……” 姜虎嘿嘿笑了:“咱哥们是什么关系?你也不用谢我,日后请我吃顿海鲜就行了!”田寻眼眶湿润,笑着连连点头。 那手臂被刺穿的队员疼得大叫:“你们快来……快来救我啊!” 几人警惕地扫视四周,没再发现其他异常,大家连忙上前去拔铁矛,可这铁矛就像被炮筒打出去似的,没入墙壁至少半尺深,根本拔不动,这队员挂在铁矛上,疼得豆大汗珠直滴。 “这可怎么办?”田寻焦急地说。姜虎拿过背包翻了半天,大叫一声:“有了!”居然翻出一把德国博世牌微型高温气焊割枪来。 郎世鹏欣喜地说:“太好了,还有这好东西?”姜虎找出压缩气体罐,打开保险扣塞进气焊枪里,转动锁定后再开启焊枪的保险开关,对田寻说:“你拿两瓶矿泉水来帮我降温。”又对那队员道:“你忍着点疼,把脸转过去,我要割铁矛了,其余人散开!” 众人连忙退出胡同,姜虎按动枪柄的打火开关,“嘭”地一声,气焊枪口呼呼喷出蓝色火焰来。姜虎转动温度开关,火焰的颜色由蓝变白达到最高温度,凑到铁矛近前去切割铁杆。 火苗呼呼地舔着铁杆,铁杆慢慢变红,田寻连忙拧开矿泉水瓶,将冷水浇在靠近队员手臂的那一侧铁杆上,水气嗤嗤直冒,即使这样,那队员仍然感到烫得难受,他强咬着牙忍住。 铁杆渐渐由红变白,火花四溅,铁水也顺着切割部位流下来,田寻两瓶水很快用完,立刻有人送上新的水瓶,那队员被烫得钻心疼痛,额头上的汗如同水盆泼头般哗哗流淌,牙根也咬出了血,脸色从红到青,再由青变白,再也挺不住了,扯嗓子大叫起来。 郎世鹏大声道:“快点,他快支持不住了!”那队员撕心裂肺地大叫:“别割了,让我死了吧,快给我一枪!” 正说着,就见队员身体一栽歪,铁杆终于被割断了。队员瘫倒在地不省人事,大家连忙用大量冷水冲洗铁杆和他受伤的手臂,同时把水泼在他脸上帮助降温。 十分钟后铁杆变得温了,姜虎命两人抱住他身体,自己双手攥住铁矛长杆,大喝一声,用力将铁矛从他手臂中拔出。那队员立刻疼醒,鲜血从伤口两端直喷。郎世鹏连忙取出云南白药粉和绷带给他扎上,但这是贯通伤,止血很难,却一时也没别的办法。 两名队员左右搀扶着伤员继续前行,这回大家在郎世鹏的带领下换了个方向,改向西北走。在一处墙壁上,田寻发现有大片血迹,姜虎上前查看,见血的颜色不是很新,但显然不是陈年血迹,姜虎眉头一皱,疑窦顿生。 转了也不知道多少个弯后,忽然前面又发现一个同样的死胡同,墙壁上仍然嵌着一只金盘,只是上面的图案变成了一长四短五条凹印。郎世鹏忽然醒悟过来:“这是八卦图啊!” 田寻也看明白了,郎世鹏随即说:“刚才我们转的那个金盘是坤卦,坤在八卦义理中为死门,主死丧埋葬,属大凶之卦,所以田寻才差点中了埋伏,而这个应该是艮卦,为生门,主生育万物,是大吉之卦,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去再转动试试看!” 那退役拳击冠军左右看看,说:“难道还让我打头阵?” “你手臂力量大,我们都转不动,真的。”姜虎笑着道。 那人气坏了,但也得听队长命令,只好上前去转金盘。向左转半圈后没什么反应,金盘也不动了,他再用力去转,可金盘却如蜻蜓撼铁树般纹丝不动。 “左面转不动,要向右面转吗?”他回头问。 正文 外神道 “这就是外神道!”郎世鹏非常激动,“没想到我们居然能找到这里,太幸运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回想自己没死在迷宫中,确实是很走运。 一名队员忽然斜跑出去,从墙角处抱起一口箱子,大笑着说:“有财宝、有财宝啊!”大家一看,见是一口梨木宝箱,外嵌玉石和银片,里面装了半箱珍珠项链和玉坠。另外三名队员见墙边还堆着十几口箱子,在珠宝财物中还散落着许多骷髅骨架,骨架间有长矛铁枪、大刀斧钺等锈迹斑斑的古代兵器,再看长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珠宝,好似曾经被人洗劫过。 几名队员不顾三七二十一,都飞奔过去争抢起珠宝来。 姜虎叫道:“都给我放下,滚回来!” 一名队员回头瞪了他一眼:“喊什么?我们来不光是保护人的,也是来寻宝的,哪个找到的宝贝就归哪个!” 姜虎气极了,他举起M4A3步枪叫道:“再敢不听话就打死他!” 四名队员也不是省油的灯,都举起手中枪对准姜虎。田寻见姜虎占不到什么便宜,他眼珠一转,哈哈大笑。笑得四名队员心中发麻,齐问:“你笑个什么?” 田寻笑道:“我笑你们四个也有点太鼠目寸光了。这是什么地方?汉武帝的茂陵啊!宝贝能少吗?这些东西在你们眼里很值钱,在这里却只是随便堆在墙角,可见人家皇帝根本没当回事,你们还当成宝贝似的不松手,难道不可笑吗?” 四人听了也觉有理,又问:“那又怎么样?毕竟也是财宝啊!” “这只是外神道,里面肯定还有更多的宝物,我要是你们,就丢下这些芝麻,准备去捡更大的西瓜。” 四人听了田寻的话,互相看看,手中枪慢慢放下。姜虎心中暗暗感激田寻,表面上也假装着说:“这回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动这些破烂了吧?快走吧,前面好像有灯光,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家扔下珠宝,向着前面灯光闪烁之处走去。越走离灯光越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有两个水池,水面各有一个小亮点。几人加快脚步正行走间,忽听左侧轧轧连响,墙壁忽然突出一块,闪出几个黑影来。 几人吓得连忙举枪瞄准,却听对面响起女人清脆的声音:“别开枪,是我们!” 大家定睛一看却是杏丽,身后还跟着陈军、法瑞尔和另外三名队员。熟人见面,分外亲切,虽然大家平时并不是特别喜欢,但能在这里碰上,却让人感觉比遇到亲舅舅还亲。尤其是杏丽,见田寻和姜虎都活着,她快步走过来抓住田寻:“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田寻挺感动,说:“没事,但我们死了两个队员,还有一个受重伤。你们呢?” 杏丽向后一摆脸,显而易见,她这小队除了陈军和法瑞尔之外还应该有五名队员,此刻却只看到三人,显然死了两个。另外陈军大腿上包着绷带,看来是挂了彩。田寻问:“陈大哥,你的伤要紧吗?” 陈军面无表情:“没事,死不了。” 姜虎指着法瑞尔手中的定位仪问道:“你们的定位仪也失灵了吗?” 杏丽甩了甩长长的秀发,点点头:“完全成了摆设,对讲机也坏掉了,看来是这陵墓里有东西屏蔽了卫星信号。”郎世鹏擦着汗,喝了口水说:“卫星信号能覆盖全球,深入可达两千米,真不知道这茂陵是靠什么力量居然能让卫星信号失灵,真是想不通。” 话音刚落,身后五十多米处又响起轧轧声,却见尤全财带着三个手下从墙壁机关走出,边走边不住地咒骂,一见到田寻等人在这里,四人连忙快步跑过来。 “这家伙还挺走运,居然也活着出来了。”姜虎小声嘀咕。 田寻问:“尤先生,在迷宫里碰到过其他人吗?” 尤全财神情倨傲,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答话,却笑嘻嘻地对杏丽说:“美女你也没事啊?这可太好了,看来我们还是有缘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林振文他们,唉。” 他话里有话,杏丽听了心中十分愤恨,脸上却带着媚笑:“怎么,尤老板,如果我老公出不来,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尤全财大喜,涎着脸刚要说话,他的一个手下红着眼睛说:“我们有三个哥们被铁矛机关刺死了,操***,真可狠!”尤全财把要说的风言风语硬生生咽回去,侧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郎世鹏对杏丽说:“我们也是一死一伤。不过还好,现在我们三队碰到一起了,可林先生他们三队还没消息,我们是在这里等,还是?” 正文 致幻 林小培吓得尖叫起来,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提拉潘举起望远镜观看:“是一具干尸,死了很久,没什么可怕的。可为什么会吊在这里?” 田寻手指向干尸说:“我在书上见过这东西,这株曼达拉克果就是靠干尸浇灌出来的!” “什么?”林振文心中一阵发毛,“说得详细点!” 田寻大脑急转,边思考边说道:“那还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古欧洲图册中看到有种传说,说犯了奸污死罪、被处以绞刑的男人会在吊死之后滴下***,然后***落入土中,会生出一种叫曼达拉克果的诡异植物。这种植物的根形似人体,茎上生出红果,非常稀有。如果被人发现,人们就必须得将它的根拔出来,否则这人就会遭到诅咒,获灭顶之灾。” 大家听了田寻的解释都非常惊奇。王植站在旁边,满脸疑惑之色。史林奇道:“还有这种花草?俺还真是头回听说过,在河南深山里俺采过几百种草药,也不知道有这玩意!”林之扬在脑中思索着,不置可否。 田寻点点头:“我也仅是在那本古文献图册中见过它的手绘图,外型非常之像,而且上方也吊着男性死尸,所以才怀疑是它。” 杏丽微红着脸,心中暗想:死了的男人还会流出***? “按你的说法,我们见过了这种花,就必须得将它的根拔出来,要不然就会倒霉,是吧?”吕连常问。 田寻笑着说:“古文献上是这么说的,而且还说这植物的根被拔出根时会发出叫声,玄得很。说实话讲以前我也不信有这回事,但现在亲眼看到了曼达拉克果,我也有点相信了。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我们无法解释,也有很多物种我们根本不了解。”说完,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吕连常。 吕连常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问:“谁拔都行吗?有没有什么危险?” “文献上没说有危险,只说如果不拔出来才会有危险。”田寻漫不经心地说。 王植也道:“那还真得拔出来,不然我们大家都会遭到诅咒,那可不好。” “那还等什么?”吕连常上前几步刚要动手,又回头对他手下说:“你去拔下来!” 那手下是吕连常的亲信,十分忠诚,他应了一声,上前伸右手抓着那曼达拉克果的叶根用力向上拔。谁知这果根扎得很深,一拔之下根部只在土中动了几动,竟没拔出来。那人有点疑惑,双手共同用力握住叶根,“嗨”地叫了声,哗!曼达拉克果粗大的根部破土而出。 忽然大厅中响起一阵怪异的惨叫,声音似乎是从鼎中传出来的,那人身体猛地痉挛,好像当胸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摇晃了几下栽到地上,双手抓喉,表情十分痛苦。 “怎么回事?”大家都怔住了。吕连常连忙上前查看,这人紧紧捂着脖子不松手,面色却越来越白。王植上前拨开吕连常:“让开,我看看!” 他左抓起这人的手腕,右手伸进他胸口一探,道:“心跳正常,但却没有脉搏,真奇怪!” 史林听了连忙走上来,拉开这人的防寒上衣,伸出食、中二指压在他左肋下体表处,闭上眼睛侧耳不动,十几秒钟过后,史林突然叫道:“他的血液凝固住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林振文说。 史林道:“少林内功里有一项叫做‘凝血爪’的功夫,中招者全身血液会越流越慢,其症状就是面色发白,有心跳而无脉搏,左肋下‘门京穴’跳动不止,现在他也是这样。” 吕连常瞪着眼睛问王植:“王教授,怎么会这样?” 田寻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古文献上的确是这样讲的!” “有办法救吗?”林之扬问道。 史林伸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又在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倒了些粉末在手心里,再兑上矿泉水用手指调匀,说:“把他双手拉开!” 提拉潘和姜虎上前,每人拽住他一只手腕同时用力,这两人都练过内功,手劲不弱,硬将那人两手掰开。史林左手捏开他的下巴,将药水硬灌进嘴里,再推严下巴,右指猛戳在他胸口“膻中穴”上,这人忍不住“咕噜”一声将药水咽进肚里,随后连连咳嗽。 史林放开他,站起来说:“这是少林专治行血的秘药,管不管用就看他的造化了。” 吕连常扶起那人上身,说:“兄弟,坚持一下,你可千万要挺住啊!”正说着,忽然那人双眼发直,手脚乱蹬,身上泛起紫青色的血管。吕连常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再看那人把头一歪,身体不动了。王植连忙上前摸心脏,又翻起他眼皮看了看瞳孔,摇摇头:“不行了,瞳孔放大,已经死了。” 正文 石墙 吕连常不躲不闪,依然嬉笑着道:“杏丽,我的美人,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浑身来电,你那高高的胸,圆圆的屁股,长长的大腿……今晚我们就做个**鸳鸯好好乐乐吧,相信你的床上功夫肯定很棒,好好侍候我怎么样?哈哈哈!” 砰! 吕连常身体猛震,右胸现出一个弹孔,鲜血直流。他后退几步靠在鼎上,指着林振文:“你……你要干什么?” 林振文右手握着手枪,枪口还在冒出淡淡青烟,脸上无比愤怒。吕连常大叫一声去掏手枪,他的两个哥们也都举枪对准林振文,林振文身后六七人同时站出来,举枪对准吕连常的两个哥们,气氛顿时紧张。 杏丽见大伙要起内讧,连忙道:“大家快放下枪,有话好好说!”其他人连忙分别劝阻。 宋越也上前几步说:“刚才吕连常产生了幻觉,大家不要当真,这是个误会!”吕连常喘着粗气掏出手枪向林振文开枪射击,可他已身负重伤,手上失了准头,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宋越惨叫着倒地,小腹鲜血汩汩流出,扭几扭不动了。 王植大惊,连忙上前查看,先摸了摸颈动脉和心脏,又翻开眼皮,最后唉了一声摇摇头:“没救了!” 林振文刚才在盛怒之下向吕连常开枪,是因为吕连常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下流语言侮辱妻子,现在看到吕连常又打死了重要的建筑学家宋越,他心头更怒,抬手又连开数枪打得吕连常身体一阵痉挛,后退几步跌入装满菜油的长明灯池中。 吕连常手下仅剩的两个兄弟眼都红了,两人大叫着:“**你妈的林振文!”手中步枪共同开火,M4A3喷出长长的火舌,林振文等人吓得连忙低头,他身边几名队员也已扣动扳机,一阵对射之后,吕连常的两个哥们被六七把枪打成了蜂窝,两人口吐鲜血单手持枪扫射着瘫倒在地,而林振文这边也有两人身中数枪而亡。 弹壳仍在石板地面上滚动,硝烟尚未散尽,却已经有六人魂归地府,再也活不过来了。 林之扬等人在队员的掩护下并未受伤,杏丽扶起林之扬,只见尸体横陈,血流满地,林之扬愤怒地大声道:“为什么要火并?为什么要火并?你们这群笨蛋!” 王植连连叹息:“都是那个曼达拉克果害的,它会把人们心底最深处的***变成幻觉,真是太可怕了!” 田寻趁机卖好,他上前几步抓起曼达拉克果扔在地上狠狠踩烂。杏丽红着脸骂道:“这种害人的东西,还是消灭了好!” 忽然轰隆声响起,巨鼎下面的一块方形石板沉下两寸。王植道:“怎么回事?是鼎太重了,把石板压得下沉了?” 郎世鹏道:“不太可能,说不定又是什么机关埋伏,大家小心!”众人都退后几步,紧张地扫视四周。忽然从身后传来哗哗声,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好像平地打了个炸雷,震得众人耳膜欲裂,回头看去,身后已被一堵厚实的石墙封死。 “不好,我们被困住了!”史林道。 姜虎说:“快找找看有没有出口!”郎世鹏道:“幸好只是被困住,如果是更要命的机关埋伏,那可就惨了。”刚说完,忽然整个地面都颤抖起来,伴着轰轰声响,似乎发生了地震。 田寻指着左侧墙壁大声道:“那堵墙移过来了!”罗斯高也大叫:“右面的墙壁也在动,我们要被挤死啦!” 队伍顿时大乱,眼见左右两侧的墙壁像受人控制似的缓缓向中心靠拢,照这样下去,三十多人都得被活活挤成肉饼。罗斯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躲,口中大叫:“我不要死啊,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做陪葬品!”史林骂道:“乱跑什么?踩到俺的脚了!” 尤全财惊恐地喊着:“怎么办啊,没路可走了!”纷乱中林之扬忽然想起刚才无故下沉的那只巨鼎,连忙道:“那只鼎,快把那巨鼎推倒,快!” 史林、姜虎和提拉潘三人立刻上前推动巨鼎,可这鼎太沉了,在三个壮男力推之下居然只是微微倾斜。其他人纷纷上前帮忙,十几名高手同时使出吃奶的劲去推巨鼎,那只鼎慢慢倾斜,大约到四十五度左右,鼎身不再倾斜,而这十几人却已经几乎耗尽体力,但又不敢松劲,只得勉强支撑,每个人脸上都流下豆大的汗珠,牙齿咬得肌肉直颤。 “这可怎么办?”尤全财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却又帮不上忙。这时史林松开手退后几步,只见他喘匀呼吸,扎下马步,肚腹收缩,右拳紧握停在腰间,将丹田之气顺经络流止右臂。忽见他双眼一瞪,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变得血红,好似喝了十几斤白酒一般。 正文 财宝 其实原本时间是够用的,可这么一争来抢去反而耽误了工夫,王植、罗斯高等人爬得最慢,史林在身后使出内功,几抓几掷将两人推进洞内。转眼间两侧墙壁只剩五米,却还有三个人没爬进去,分别是田寻、史林和郎世鹏。田寻也想早点脱离险境,可根本挤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佣兵,眼看着外面空间越来越少,他急得脑门沁汗,眼睛发红。郎世鹏手忙脚乱地爬进门洞,因为年纪大弯不下腰,后腰处的皮带卡在门洞边缘,他越用力就越钻不进去,田寻急得大叫:“皮带卡住了,你先退回来点!” 郎世鹏生怕被挤死,哪里还愿意退回来?只是一个劲地双手刨地朝前拱。史林看得急了,双手抓住他两腿一拽再一送,这才将他推进去。这时两侧的墙壁已经挤到与门洞边缘,仅有一米多距离,史林伸手在田寻背上一抓,田寻顺势弯腰将头钻进门洞,就觉得史林的手将一股巨大力量传到自己身体里,他几乎是横着被史林掷进了门洞。 田寻刚一落地连忙爬起来,伸手大叫道:“快进来!”史林刚弯下腰,两侧墙壁已经挤到肩膀,他立刻侧身双脚点地,使了个“斜燕投林”,身体侧着凌空弹进门洞,田寻顺势抱住他上身向里拉拽。 饶是史林武功高强,最终还是慢了一步,上身进了门洞但下身没来得及脱离,墙壁渐渐合拢,史林的左腿竟硬生生被厚重无比的墙壁挤成肉饼,连骨头都压烂了。 史林长声痛呼,顿时昏死过去。田寻大叫:“史林,史林!”姜虎和提拉潘过来扶起史林,只见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全成了肉泥,只有一摊烂肉连在筋上,十分可怕。田寻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找医药包,姜虎说:“先把他平放在地上,左腿垫高!” 大家都过来帮忙,有人找出止血药涂在绷带上给史林缠左腿的伤口,但这伤口是大面积撕裂伤,任何止血药现在都毫无用处,鲜血从断口处汩汩而涌,用不了多久,就算史林不疼死也得失血过多而亡。 正在焦急时,史林慢慢醒转,他面如金纸,左右看了看,田寻说:“史林,你……你感觉怎么样?” 史林苦笑着摇摇头:“俺……看来是不行了,你别管俺了,你们自己走吧……” “这怎么行?”田寻急了,“现在必须要先给你止血,你背包里有少林寺的灵药吗?” 史林费力地喘着气道:“药是……没用的,扶俺起来。”姜虎扶起他上半身,史林颤抖着伸出右手食指,在自己左大腿“承扶穴”和“环跳穴”分别施了一指,然后再点腰间的“水分”、“石门”二穴,说来也怪,左腿的伤口流血速度顿时减慢了很多。 田寻惊喜地说:“太好了,血止住了!” “这只能……止住一会儿,半个时辰后血脉崩开穴道,那时候就算是达摩老祖下凡,也……救不了俺……俺了……”史林有气无力地说。 田寻顿时怔住了:“那可怎么办?” 史林咳嗽几声,苦笑道:“田兄弟,俺知道你是好人,这里……俺最相信你了。俺的伤在这里是没法救的,不过也没什么遗憾,俺是孤儿,打小没父没母,从小在寺里跟着师父长大,你要是……要是能出去,就帮俺跑趟河南登封,找释明镜师父……就说俺出车祸死了,你是俺朋友,千万别说俺收了钱,跟着……跟着人家来盗墓……俺不想让师父难过,他希望俺能有出息,做个正直人啊……” 说完史林泪水横流,田寻早已泪流满脸,他抹着泪说:“史林你别胡说,只要有我在,就肯定能带着你出去,你要坚持住啊!” 忽然听罗斯高大叫一声:“金子,全是金子啊,GOLD,MYGOLD!哈哈哈!”说完像疯了似的向前跑去。 众人这才开始注意门洞里的环境,放眼望去,见这里是一条又长又宽阔的汉白玉通道,通道顶每隔几十米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几乎起到灯泡的作用,只是光线比较昏暗,地面上也全由汉白玉条石拼成,上面翻翻滚滚雕刻着精美的水云龙纹。前面摆着上百尊金制佛像和几十架金马车,在强光手电照射下甚是耀眼,旁边地上还堆着无数口箱子,里面珍珠翡翠流淌满地,还有很多金元宝随意地堆成几十堆。 提拉潘高呼一声,向着财宝直冲过去,然后又有十几人跟着跑进珍宝堆中,皆欣喜若狂。 正文 对峙 佛窟壁前有十八根粗大的汉白玉雕龙玉柱,直径至少有两米。林之扬随后赶到,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捡起的双龙玉佩,感叹地道:“看来这就是布帛地图所说的万佛壁了,真是壮哉绝哉!” 王植抚摸着雕龙玉柱上的龙纹,道:“这么大块的玉料从哪找的?真是太珍贵了!” “下一步怎么办?出口在哪?”杏丽显然对文物没什么兴趣。 林之扬说:“按张汤绘制的这张地图的说法,万佛壁中保存的佛像都是汉武帝生前最喜欢的,共有四千零五十九尊,其中一尊佛像是以汉武帝刘彻自己的图像雕刻而成,那尊佛像就是开启‘目’字型梓宫大门的钥匙,我们只需找到那尊佛像即可。” “不过,粗略目测,这万佛壁似乎没有四千多尊佛像,我看最多两千。”郎世鹏道。 “嗯,确实不太符合。”林之扬道。旁边的林振文犯了愁:“就算没有四千多尊,想找到一尊谈何容易?我们总不能把这么多尊佛像逐个摸一遍吧?” 林之扬想了想说:“那肯定不行,你看这布帛地图上标注的文字:‘万佛壁内藏帝身佛像,以北斗神星寻紫微宫,启之可至三仙岛。’这几句话就是开启地宫的关键所在。” “可是……”林振文挠了挠脑袋,“这是什么意思呢?看不懂。” “我就知道你肯定看不懂,以前让你多学学古文,可你就是不听!”林之扬生气地说。这时郎世鹏说道:“以北斗神星寻紫微宫,这句话是关键中的关键。开启方法必定与北斗七星有关,紫微宫就是北极星,古称紫微帝星,应该就是暗指汉武帝刘彻,所以我们要先找到北斗。” 林之扬满意地点点头:“和我想得一样,现在我们就要开始研究这个北斗星究竟在哪。” “难道北斗星在这面万佛壁中?”王植疑惑地问,“这么多佛像,看上去也没什么关联,要怎么找呢?” 林振文对陈军道:“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别总围着那些珠宝转了!” 大家都抱着一大捧金银珠宝随后赶来,罗斯高把几十串珍珠链都挂在脖子上,状极可笑。田寻扶着史林大声道:“喂,谁过来帮忙抬他?”除了姜虎和林小培守在田寻身边,根本没人理他。 陈军把史林的伤势对林之扬父子讲了,林振文一皱眉:“按史林的伤势,想继续和我们前进是不可能,别说保护我们,连他自己都不好说了。” 林之扬用望远镜仔细辨认着万佛壁上的佛像,随口道:“既然已经没用了,就不用管他,免得拖累我们。” 郎世鹏有点不忍:“要不然我们派几个人抬着他走?史林身怀绝技,这一路上他还真帮了不少忙。” 林之扬侧头看了看郎世鹏:“那你去抬吧,他来帮忙是应该的,因为我付过钱。现在他受重伤不能保护我们,我没责怪他已经很不错了。” 林振文听到父亲说得这么绝情,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但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也只得不理。 尤全财在几名太保簇拥下边走边说:“一个废人还要管他?丫真是吃饱了撑的!”旁边的罗斯高也跟着帮腔:“就是,这种时候还管这种人干什么?” 田寻大骂:“你们这群王八蛋,史林一路上没少出力,刚才如果不是他用内功击倒巨鼎,又推你们进门洞,现在被挤的就是你们了,现在反倒来说风凉话,你们还他妈是不是人?” 尤全财哪受过这种谩骂?立时恼羞成怒,指着田寻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责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给我废了丫的!” 几名太保早冲上前就要动手,姜虎举枪怒视:“谁敢动我就打烂他的脑袋!”太保们也纷纷举起手中M4A3步枪,田寻从地上捡起史林身边的M4A3步枪瞄准尤全财的头部,吓得尤全财直往太保身后躲,双方顿成僵持之势。 林之扬等人闻讯跑回,林振文见状连忙劝阻:“都把枪放下!没事总起什么内讧?田寻,你不是笨人,虽然史林帮过我们也救过大家,但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我们带着他反而会被连累,等我们出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安抚他的家人,我相信史林也能理解我们的做法。” “放屁!你的良心都被狗吞了?”田寻说话毫不客气,“兔死狗烹还要喂个饱,你变脸变得倒快,人家刚救过你的命,现在就扔下不管了?亏你林振文受过高等教育,居然说出这种话,我都替你脸红!” 林振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同时这番话也说到每个人的心窝里,大家都有点羞愧。杏丽哗地掏出手枪指向田寻:“你这个臭小子活腻了吗?我早就知道不应该留你,现在就送你上天!” 正文 史林之死 哗啦啦一阵乱响,身后十几人均将手中M4A3突击步枪上膛对准林小培,只等她躲开就射击。林小培嘿嘿笑了:“打死田寻的人我就嫁给他?哈哈哈,我真是疯了!好啊,先打死我吧,到时候我变成鬼嫁给你们,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枪。田寻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林之扬,说:“我早知道逃不出你的毒手,现在只希望如果你还有一丝人性,就不要找我父母的麻烦,不然我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林之扬一向信佛,道:“放心吧!冤有头债有主,你的父母我自会安抚照顾,否则就让我林之扬全家暴死断后。” 田寻点点头,他又说:“我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想让你给我个真实答案。” “说吧,什么疑团?”林之扬笑道。 “你这几十亿的身家是怎么来的?” 林之扬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这件事!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王全喜你认识吧?我和他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盗墓,后来我们又结识了美国大文物商山姆,将盗挖来的文物全都送给他在福建开办的一个空壳商贸公司,再由货轮运出国境。这几十年来我雇佣了无数人,专门在全国甚至东南亚等地为我物色古代遗迹、陵墓和文物,再源源不断地送给山姆,这么跟你说吧,光凭文物交易上的收入,我平均每年就能赚到一个亿!” 田寻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的疑团消除了,他一把拨开林小培,对面的人刚要开枪,林小培却又突然迅速挡住田寻,那人手指已经扣下扳机,见林小培身体又移回来,只得下意识抬高枪口,哒哒哒!三颗子弹擦着林小培的头皮射在厅顶石壁上。 林之扬吓得魂飞魄散,大骂:“哪个混蛋开的枪?不要命了?” 大家都慢慢转头看着开枪的人。那人枪口还冒着烟,嗫嗫道:“我……我以为她躲开了!” 杏丽上前去拽林小培,林小培边躲边大声说:“你别过来,我可不想像你这样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过毫无生气的生活!” 杏丽呆住了,她看着林小培,半晌后叹了口气,慢慢退回去不再说话。林振文脸色极为难看,他对旁边的日本人宫本一使眼色,说:“去把她给我拉回来!”罗斯高立即翻译给宫本听。 其实宫本就算不懂汉语,但从国际形势也看懂了八成,他微一点头,忽然灰影闪动,人已经来到林小培面前。林小培吓了一跳,还没等她说话,宫本已经揪着林小培回来了,全过程不超过两秒。 刚才差点开枪误伤林小培的那人心中大喜,立刻瞄准田寻扣动扳机,就听“砰”地一声枪响,这人脑门中了一枪,身体慢慢瘫倒,临死前眼中还带着无比遗憾。却见躺在地上的史林右手已掏出腿带中的手枪,原来是他开的火。 林振文命令道:“给我打死他!”三四只枪同时向史林开火,史林用手枪回击打死一人,自己也连连被子弹射中,口吐鲜血。姜虎趁机痛下杀手,手中M4A3步枪横向扫射,顿时打得那几人身体乱扭倒地,田寻迅速捡起地上的步枪蹲着就开了火。在这种对峙情况下,其实谁都不愿意首先开枪,因为一旦交起火来肯定是互有死伤,现在撕破脸皮开打,林之扬那边大部分人都纷纷躲到汉白玉石柱后面。 姜虎和田寻分别找了一尊镀金佛像躲起来,姜虎左肋中枪不断流血,田寻右额头被子弹直接削掉一块肉,半边脑袋都被鲜血浸红了。从玉石柱后面传出林振文的喊话声:“田寻、姜虎,你们两人是逃不掉的,出来投降吧,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性命!” “少唬人了,你的话谁还会信!”姜虎一边回答,一边朝田寻做了个手势,示意要他吸引对方注意力,自己去找史林身边的背包找止血药。 田寻点点头,举枪警戒对面的十几根玉石柱,看着史林浑身是血的尸体,心中难受之极,他大声道:“林振文,别看你们这些人都是专业精英,但别忘了这里是茂陵!你们不可能活着走出地宫!你还是劝劝林教授早点回头,免得后悔莫及!”姜虎竖起大拇指,猫着腰抬枪慢慢向史林身边的背包摸去。 林振文道:“臭小子,轮得着你来教训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别骗自己了!”田寻故意用讥笑的语气说道,“其实你一开始就反对你父(奇)亲开掘茂陵,我早看(书)出来了,只是你这一(网)辈子只在别人面前威风,在自己老爹面前就是个避猫鼠,连半个‘不’字也不敢提,我说得对吧?” 这番话狠狠戳中了林振文的死穴,他躲在玉石柱后面气得脸色发白,咬着牙直运气。林之扬低声道:“别听他胡说,快叫几个人冲出去把他们俩干掉,快!” 正文 万佛壁 罗斯高跟着添油加醋:“老林头,你这样就不对了,做人不能这样。” 林振文骂道:“闭嘴,你个死美国佬,见风使舵的蠢家伙!” 此时姜虎已经取回史林的背包,找出“行军散”用绷带缠在伤口上,血终于止住了,他又将药膏扔给田寻,让他贴在伤口上。 这边王植说道:“我看林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团结起来先找到宝藏,其他的事情都在其次,千万不能内斗,否则大家都出不去。” 郎世鹏立刻赞成:“对对对,大家先静下来,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王植笑着刚要说话,忽然扑地一声,额头出了个枪眼,鲜血顺枪眼流到鼻子,再流到嘴唇边慢慢滴下。众人皆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王植嘴唇动了几动,手指着林之扬慢慢瘫倒。 “是谁开的枪?”林之扬左右看看,问道。罗斯高战兢兢地问:“难道不是你吗?” 林之扬怒道:“你眼睛瞎了吗?怎么可能是我,我手里又没有枪!”尤全财盯着林振文、陈军和杏丽细看,见他们三人都持枪在手,但刚才确实没人开枪,他疑惑地说:“真怪,为什么没听到枪声?”忽然又传来扑地声响,尤全财太阳穴被打穿,鲜血汩汩而涌,旁边的太保立刻扶住他,大叫:“佛壁右上方藏有狙击手,快隐蔽!” 大家连忙纷纷转移到玉石柱另一侧,这下就完全暴露在姜虎和田寻的射击范围之内。他们俩也听到有人被暗杀,枪手就躲在万佛壁内,姜虎刚要抬枪射击,田寻连忙示意停火,静观其变。郎世鹏害怕田寻开枪,连忙说:“田兄弟,你们别开枪,万佛壁有人埋伏,我们都中计了!” 田寻说:“放心吧,我们不是背后放黑枪的人!”同时心中疑惑:“这茂陵地宫别无他路,一路上诸多机关埋伏也都显然无人碰过,怎么会在这里有人埋伏?” 几名太保看着尤全财的尸体,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陈军命令道:“大家都装上红外瞄准镜,这里光线弱,我们分别从不同的点狙击敌人,我扔出夜光弹后大家就开火!”众人早就在步枪上装好瞄准视具,陈军从背包里取出两枚夜光弹,拽掉拉环用力抛向万佛壁,耀眼的红光划过万佛壁,瞬间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哒哒,哒哒哒! 有四个人同时开枪,夜光弹还没坠落地面,就见万佛壁高处有个黑影掉落,砰地摔在地面上。提拉潘用望远镜一看:“是个人,旁边还有一把步枪!” “怎么可能?”林之扬不敢相信这一切,他做梦也没想到茂陵里居然早有人捷足先登,而且暗中打闷棍,不由得心头一沉,有点心灰意冷。夜光弹的亮光消失了,一名队员说:“不知道那佛壁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着。” 这时从进茂陵开始就不发一言的法瑞尔却忽然低声说了句话,杏丽和罗斯高懂法语,立刻点头同意,杏丽小声告诉大家,法瑞尔的主意是一个人抓起尤全财的尸体挡在身前,这里光线暗,对面的狙击手看不清究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样就能露出藏身之地,我们的人可趁机借助夜视瞄准具回击。 这主意还真不错,但几名太保同时反对。林振文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现在情况紧急,也没有别的办法,望你们以大局为重。” 几名太保一想老板已经死了,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再坚持也没用,就默认了。于是陈军扶起尤全财的尸体,先将他的头慢慢露出石柱,忽听扑扑两声,尤全财的头动了两下,显然又挨了两枪,紧接着提拉潘和法瑞尔同时开火,万佛壁上有两人长声惨叫着跌落地面。 陈军双手揪着尤全财的后背和腰带,躲在尸体后面慢慢走出玉石柱,走出十几米后,倒霉的尤全财胸口又挨一枪,提拉潘看到了对方消声狙击枪冒出的火光,一个点射过去却没打中,法瑞尔在M4A3步枪下挂上榴弹器,装入枪榴弹后“嗵”地发射出去,榴弹划着抛物线准确落入狙击手藏身的佛洞内,轰!一个人影直接被冲击力掀了出来,从几十米高处重重摔在地上。 “全都清理了!”提拉潘用夜视望远镜仔细查看后叫道。陈军扔下尤全财的尸体,道:“对不起了尤老板,死了还让你受这些罪,以后给你多烧点纸钱吧,别怪我啊!” 大家长吁了口气,都走出玉石柱。陈军和提拉潘先检查了那几名死掉的狙击手,见都是中国人,一身黑衣,再看狙击步枪,枪管上套着红色护木,上面开有长型圆孔以分散火光。提拉潘对陈军说:“俄制Dragunov狙击步枪,这种枪又便宜又好用,看来对方是个行家。” 正文 仙岛迷宫 “我没看错吧?这……这眼前的景象……”林之扬使劲揉了揉眼睛。郎世鹏也呼吸急促:“怪不得茂陵由十几万人修了五十几年,原来这里……” 林之扬取出布帛地图对郎世鹏说:“你看,张汤地图上标示万佛壁内部有‘仙岛迷宫’,而且还画了个简图,应该就是这里,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依我看,真正的紫微帝佛像应该藏在万佛壁内部,也就是这个仙岛迷宫中,地图上说‘万佛壁内藏帝身佛像’,这个万佛壁内其实指的应该是石壁之后。但这个简图寥寥几笔,恐怕只是个象征性的图示,没什么特殊意义,我们只能重点搜索这里的佛像,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规律,开启梓宫。” 林之扬忧心忡忡地说:“我就担心那股敌人早就进入了梓宫,那样我们的希望就全泡汤了。” 郎世鹏安慰道:“不会的,那布帛地图世上仅此一份,我们有地图尚且没找到关键钥匙,别人更不知道了。” “可问题是敌人怎么进到地宫来的呢?除了正门被政府封锁之外,那秘密甬道也只有地图上才标注,真是想不通!”林之扬摇摇头说。 林振文道:“这个问题以后再研究,现在我们先分组搜索这里。陈军用夜视望远镜左右扫视一番,没发现有明显的伏兵,于是开始重新清点人数,除了陈军,三十五名佣兵只剩下十五人,林振文亲自安排,将十六名高手平均分成四队,林之扬带一队,郎世鹏和罗斯高同归一队,林小培坚持要和田寻同组,林之扬拗不过她,只得同意,派提拉潘与其同队,林振文、杏丽和法瑞尔、陈军同组,大家登上楼梯开始搜索园林。 这些佣兵大多是打打杀杀、刀头舐血之辈,哪见过如此景致?与其说搜索,倒不如说是在浏览胜境。林之扬边走边看着地图上的那几句话:万佛壁内藏帝身佛像,以北斗神星寻紫微宫,启之可至三仙岛。 他反复思索其中的含意,北斗星肯定是北斗七星,也就是现在的大熊星座无疑,紫微宫就是北极星的古称,北斗七星斗勺的最后两颗星延长五倍就是北极星,北斗七星应该暗指这仙岛迷宫中放置着的某七尊佛像,可问题是这么多佛像究竟哪七尊代表北斗七星?如果不找出规律,要翻遍这里的所有佛像,估计明年的今天也完不成。 四名佣兵在前面探路,走进一个挂有“明光宫”匾额的楼阁里,阁中仅有一尊飞天仙女木雕像。一名佣兵奇怪地问:“咦,真奇怪,我还以为这里都是佛像,怎么还有仙女像呢?” 林之扬道:“明光宫在西汉时期是宫女嫔妃居住的地方,供奉飞天仙女像也就不足为怪了。”话音刚落,忽然从飞天雕像仙女的双眼中嗤嗤激射出两道极细的白光,直向最前面的宫本面门射去,却听“当当”两声,只见宫本右手抽刀横在眼前,两根银针从刀身上反弹飞出,远远跌落下层。 旁边三名佣兵都呆了,那银针来得极快,而宫本挡得更快,足见其瞬间反应之快已远超常人水平。 “原来这里还有机关暗器!”三名佣兵纷纷躲避,吓得心惊胆战。宫本晃身形上前一刀劈下,将飞天仙女木雕削为两截,从木雕截面中露出几根断裂的钢制弹簧,看来应该是银针机关的弹射部分。 林之扬的心也怦怦乱跳,他连忙招呼四人暂时退回来,自己则取出布帛地图细细查看,见仙岛迷宫处用草草的线条画了个示意图,有点像麻布纤维的纹路,看来是用来表示这里的走廊和楼梯连接之复杂,忽然林之扬眼前一亮,他掏出放大镜,仔细看着这个寥寥几笔画就的简图,猛然发现这些线条之间的交叉点似乎只有七个,而这七个交叉点的位置竟同北斗七星极其吻合! 他大喜,站起来叫道:“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哈哈哈!”三名佣兵都围上来问:“发现什么了?林教授?” 林之扬激动得双手直抖:“我发现了北斗七星的位置!”一名佣兵高兴地说:“太好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林之扬道:“快回到万佛壁入口处,对照一下仙岛迷宫的全貌,再参照这个简图,就能找到北斗七星对应的佛像了!” 几人大喜,连忙顺原路返回。从明光宫沿游廊下去,再向右拐了个弯,穿过一段斜梯之后,一名佣兵问:“奇怪,我明明记得来的时候这里有座假山来着,怎么不见了?” “我来时也看到有假山,莫不是走错了路?林之扬疑惑道。 正文 紫微星 两人吻了半天才分开,脸上挂着笑容继续上楼梯。忽然“喀喇”一声大响,脚下整个楼梯全部断裂,杏丽和法瑞尔的身体急速下坠,两人不由得大叫起来,法瑞尔身手毕竟敏捷些,他在身体完全失去平衡时猛推了杏丽一把,自己则跌入几十米深的地面,叫声过后就没了动静。 杏丽双手勉强攀住一块已断裂大半的楼板,身体一颤一颤的,眼看着楼板就要断掉,她惊恐地大喊救命。那两名佣兵听到声音立刻回来,见此状大惊,连忙上前施救。忽听背后林振文冷冷说道:“不许救她!” 两名佣兵回过身,疑惑地看着他:“林……林先生,这?” 杏丽身体如悬崖边的枯树摇摇欲坠,她满脸是汗,焦急地对林振文说:“振文,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呀,我要支撑不住了!振文!” “我知道你要支撑不住了,否则也不会和法瑞尔偷情。” 杏丽大惊,她瞪着眼睛看着林振文:“振……振文,你在说什么呀?快拉我上去!” 林振文嘿嘿笑了:“你在去新*疆追阿迪里的时候和法瑞尔偷偷搞上手,以为我是傻子,全不知道?殊不知我在你的手表里装了微型******,录音信号经由越野车上的芯片保存,回来后我都听见了,你和法瑞尔在旅馆里玩得相当开心,这芯片现在就在我手上,要不要再听一遍?说实话我非常欣赏,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听听!” 杏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给我闭嘴!”林振文骂道,“你这个贱货,亏我用钱养着你,反过来却给我戴绿帽子?” 杏丽愤怒地说:“是又怎么样?当初如果不是老爷子用钱救了我爸爸的命,我怎么可能嫁给你?你知道我根本不爱你!” 林振文哼了声:“我当然知道,可我一直在骗自己,以为时间能换来你的爱,可我错了。唉,算了,陈军,我们走吧。” 杏丽扒住楼板的双手全是汗,从楼板上慢慢下滑,她流着泪哀求道:“振文,就算我们没有爱情,可毕竟做了十年夫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看在我们十年夫妻的……啊——” 咔吧一声楼板终于断裂,杏丽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随着她的长声惨呼,隐隐从地面传来一声轻响,随后再无声息。 林振文仰头叹了口气,回头拍拍陈军的肩膀:“幸好你发现了楼板上的机关。记住,对女人什么都能忍,千万不能容忍给自己戴绿帽子,懂了吗?” 陈军没说话,转回头命令那两名看呆了的佣兵从其他路径继续搜索,同时警告他们把嘴闭严。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声,这声音越过宫殿亭阁隐隐飘来,似乎是要林振文回到万佛壁入口处待命。陈军说:“老爷子在叫我们回去。”林振文眉头一皱:“老东西又在发什么神经?他以为我们真是在逛公园?说回就回去!” 陈军一指斜下方道:“那里就是出口,这条路我都记在心里了,先回去看看吧!”林振文不置可否,一行四人在陈军带路下还真回到了万佛壁入口,见林之扬和其他两队的人都在,却见提拉潘和郎世鹏小组各少了一个人,显然是被迷宫中的机关给召了魂去。 林之扬见没了杏丽和法瑞尔,心中一紧,连忙询问,林振文假装痛苦地说两人中了机关,掉下高台死了,陈军也点头称是,林之扬心疼之极,却也只得面对现实。他对儿媳妇杏丽一向十分欣赏,现在得知她惨死在迷宫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林振文心里清楚,表面也装出悲戚之色,陈军问为什么叫大家回来,林之扬说他好容易从仙岛迷宫中转出来,又将北斗七星简图的事说了一遍,大家听了后都很兴奋。林之扬掏出纸笔,分别从每个角度进入万佛壁,按照布帛地图上的简图线条对照仙岛迷宫,分别找出简图线条对应的楼梯道路,同时派人前进去搜索佛像。 果然,几路人马分别在简图标示的交叉点处找到七座宫殿,分别是未央宫、长乐宫、建章宫、甘泉宫、凤仪宫、折桂宫和金蟾宫,每座宫殿里都供着相同的纯金千手观音像。大家回来报信后,林之扬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找到了分别由“未央宫”和“长乐宫”代表的天璇和天枢佛像,再用直线将两宫连接,命令提拉潘和陈军、宫本顺这条直线延长线的五倍距离去找。 大家在长乐宫里焦急地等待,林之扬焦急地来回踱步,林振文安慰道:“父亲,别着急,先喝口水……” 正文 三仙山殿 “里面究竟有什么?”田寻问道。 忽然光芒强度减弱,变得没那么耀眼了,大家慢慢迎着光芒走进去,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都呆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高大的城门,进门去,见里面是个全由汉白玉建成的精美宫殿,城门左右各有一对纯金铸就的双翅金虎,高约两丈,金虎怒目横须,逼真之极。地面汉白玉方砖雕着花鸟人物、走兽飞禽,殿中分别建有三座六角形水池,每个水池都有方圆五十米宽,池中立着十几丈高的假山,分别刻有“蓬莱”、“瀛洲”和“方丈”三个红色隶书体,三座假山中均点缀着亭台楼阁,石质阶梯依山而建,山中还有道士在凉亭中下棋,身旁道僮侍立,山下河边有村民打鱼,人物雕塑栩栩如生。 假山旁的台阶上放着均为玉石雕制的香炉、宝鼎和屏风,屏风上精刻花鸟虫纹,宫殿内金银器皿堆积如山,成箱的金砖四处散落,无数珍珠宝石项链被随意挂在三丈多高的珊瑚树上,各种金银佛像、檀木千手观音像、紫金弥勒佛像高低错落地摆满了半个宫殿,一眼望去足有上万尊。宫殿内还摆着各式檀木桌案、长椅和黄花梨木雕成的大床,床上堆满各色丝绢绸缎,床边放着檀木落地宫灯,灯体被雕成宫女手持灯盏的形状,造型十分别致。 大殿正中是一个汉白玉雕成的八卦高台,高台侧面雕刻着一组组精美的人物浮雕,细一辨认,浮雕内容都是汉武帝生前的丰功伟绩,如独尊儒学、拓展疆土、击败匈奴、通商西域、创立太学等。 最令人惊奇的是在八卦高台上立着一根纯金龙柱,这根金龙柱足有八仙桌面粗细,上面盘满了各种姿态的龙形,无数条龙在云雾中翻腾盘旋。金龙柱顶端站立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金色大鸟,大鸟扬头张嘴,嘴中含着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明珠。 金龙柱后约二十余丈远的壁顶上嵌着一尊纯金打就的巨灵天神,这巨灵天神贴壁蹲立,左臂和双脚攀在墙上、右臂探出,手里拿着一面镶满宝石的铜镜,从铜镜中发出一道细细的白光射在明珠上,这明珠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在细光照射下激射出粗如桌面的耀目白光,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白光从宫殿大门射出,好似灯塔上的航标灯,远远向长乐宫和未央宫照去。 大家都看傻了。提拉潘等佣兵不约而同地走上前去,眼睛里映着金银珠宝的光辉,所有人脸上都焕发出异样的光彩来。 林小培睁大了眼睛说:“哇……好多珠宝啊!”突然罗斯高大吼起来,把林小培吓了一跳,史见罗斯高扑到一棵珊瑚树上,发疯了似的往下摘宝石项链和珍珠玉串。除林之扬、林振文、田寻和郎世鹏之外,其他佣兵都扔掉手中的步枪,一起猛扑上去抢夺金砖。日本人宫本眼中也露出贪婪的光,但身体仍站在原地不动。姜虎也跑到金砖宝箱前去看,但枪还握在手里,他在南海鬼谷和新*疆回王陵时都见过大堆的金银财宝,因此对财宝的心理承受能力比那几个佣兵强得多。 郎世鹏慢慢走到金龙柱前,仰头叹道:“金乌衔日,这就是金乌衔日啊!” 田寻也被这壮观之极的景象所惊呆,他喃喃地说:“这就是中国古代传说中代表太阳的金乌?它嘴里叼的是太阳吗?” “那颗珠子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么亮,刺得我眼睛发酸!”姜虎揉着流泪的眼睛问。 林之扬走到墙边,抬头看着那尊纯金巨灵天神手中的铜镜,摇了摇头:“实在猜不透这面铜镜有何魔力,居然能自行发光!” 忽然小培叫道:“快看那边,那边有一座山!” 大家放眼向三仙山后面看去,却见大殿后半部居然是半座石山,山势连绵而上直至殿顶,山中有一条用青条石砌成的石阶,石阶依山势而建,盘旋向上,约二十米高处石阶被一大团云雾挡住,看不到前面的景象。 提拉潘举望远镜向那团云雾看去,只见在望远镜十字丝视野中那团云雾缓缓上下翻腾,轻轻飘荡,却不会飘出很远,只在一个椭圆形的大空间内飘着,十分怪异。提拉潘说:“真奇怪,那团云雾从哪来的?居然也不飘远,就在那里定着。” 林振文对姜虎说:“你上石阶去看看。” 姜虎哼了声:“这种好事倒没忘了我,林老板,你也太照顾我了吧?” 正文 半路杀出程咬金 老段走上几步,从珊瑚树上摘下一串珍珠项链,在手中掂了掂,说道:“林教授,你错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的甬道,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我们比你们快四天进入茂陵地宫!” “什么?这……”林之扬和林振文脸上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不可能!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老段把珍珠项链扔在地上,嘿嘿笑了:“那就要问你林教授的宝贝女儿喽!” 林之扬回头看了看林小培,见林小培神情恐慌地躲在田寻身后,似乎十分害怕。林之扬心生疑惑,章晨光和老段不止一次去过林之扬在西安的家,林小培和他俩虽无深交,但互相再熟悉不过了,章晨光经常主动搭讪,林小培很少理他。 而现在林小培的表情明显反常,在茂陵地宫中大家遇到无数凶险,林小培也没像现在这样恐慌。林之扬转回头,沉着脸对老段说:“小段,别绕弯子了,如果不是你在钢铁厂跟踪我们,绝不可能进到这里来!只是我很奇怪,你这不到二十人的队伍是怎么敌得过我钢铁厂近百名武装工人的!” “哈哈哈哈……”老段和章晨光相视大笑,笑得十分下流。章晨光说:“老段,你说我们要不要把真相告诉林教授?说真的我很不忍心啊!” 老段笑了:“我也不忍心,那么如花似玉的林家小姐,唉,真可惜……” 林振文怒道:“你们两人在搞什么鬼?有话快说!” 老段哼了声,冷笑道:“到了这地步还敢嘴硬,干脆告诉你们吧!老林头,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那张布帛地图是世上仅有的一份?” “此话怎讲?”林之扬不解地问。 老段没回答,却从怀里慢慢掏出一张纸卷,朝对面平铺展开:“你看这是什么?” 林之扬等人一看,都吃了大惊,这纸卷上的图案居然就是布帛地图的内容!林振文非常震惊:“你……你这地图是从哪来的?”林振文怒道:“肯定是尤全财给泄露了出去!那地图在新*疆喀什被尤全财半路劫走,一定是被他复制,又落在你们手里的!” 老段却笑着摇摇头:“你猜错了,这地图不是从尤全财处得到的,而是这位漂亮的林小姐送给我们的!” “你胡说!”林之扬神情激动,“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章晨光有点不耐烦:“老段,别像个娘们似的绕圈子了,我都跟你着急!我来直说吧,自从尤全财在北京被绑架,我们就开始注意这事了,后来你们组织团队去新*疆喀什,随后发现尤全财也派大批人马去新*疆,我们更加怀疑。暗中调查后才得知,原来当年我在茂陵村花五十块钱收的那个青铜底座就是天马飞仙原配的底座,其中藏有茂陵地宫修建图,于是我们也开始暗中行动。 “我先花高价找了一个长相酷似这位田寻先生的男人,故意让他找机会接近林小培,获得她的信任,然后找机会和她上床后拍下裸照和色情录像,用此来要挟她想办法弄到你手中布帛地图的备份。林小姐还不算太笨,终于打听到那布帛地图被林振文藏在他的咸阳城堡里。她以好奇为借口,软磨硬泡让林振文带她来到城堡的地下暗室,将布帛地图拿给她看,然后她又偷偷用手机拍下照片交给我们,就这样,我们才知道了茂陵地宫的地形和地理位置。” 林之扬、林振文和田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田寻大声斥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说胡话?” “田寻先生,我现在很清醒。”老段笑着接口说,“剩下的故事由我来讲吧!我们拿到地图照片后,计算出地宫的大致方向、深度和位置,发现地宫西面的墓墙与石川河支流重合,于是我们出资在石川河上游办了一家采煤厂,派专业潜水员潜入石川河,在地下河道内用水下挖掘机横向挖掘,终于挖到地宫墓墙处。随后我们炸开墓墙,冒着河水倒灌的危险进入地宫。进去之后才发现茂陵的地宫外壁四墙都做了防渗水处理,墙壁都是三层的。我们在地宫墙底用活动金属板砌出一个空间,然后用金属缆管引出空间内的水,再打通墙壁来到地宫内部,结果比你们还快四天半。打通三层宫墙后发现是个迷宫,不过我们的运气不错,打通的位置就在外神道附近,但我们在迷宫中仍然被机关杀死三个人,我们将尸体运走,以免你们发现尸体后心有防备。” 这回姜虎和田寻才回想起先前在外神道迷宫里发现的新鲜血迹,原来是章晨光手下黑衣人所留。 正文 仙岛 “小培!”林之扬痛心大叫,老泪纵横。林振文扶住父亲直劝,心里也是十分难受。 田寻顺石阶来到云雾面前,一股凉气扑面袭来,他将右手慢慢伸进云雾中,里面似乎有空气缓缓流动。他侧身探头,见云雾背后就是空旷的石崖,脚下是殿中摆着的几尊巨大佛像,并无出路,不知林小培是怎么消失的。 远处章晨光和林之扬等人都仰头看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田寻正在疑惑间,忽然伸进云雾中的右手被一只小手抓住,并用力向里拉,田寻大惊,连忙用力去拽,想把那只手拉回来,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得田寻的右手丝毫用不上劲,就在一愣神的功夫,田寻脚下不稳,他大叫一声,整个人被拉进云雾里,身体瞬间消失。 林之扬等人都呆了,姜虎喃喃地道:“他们……他们都到哪去了?” 老段对章晨光说:“老板,你看到了吧?这茂陵地宫有多神奇?太多疑团等着我们去解开了。” 章晨光一摆手:“你们都给我爬上去,快点!” 林振文怒道:“想让我们当炮灰吗?做梦!” “哈哈哈!”,老段大笑,“彼此彼此,谁也不要说谁,刚才你不也让手下人当炮灰、打头阵吗?少废话,不想被打死就快去!”十几名黑衣人举95式冲锋枪对准林振文等人。无奈之下,大家只得慢慢转身,向山石脚下走去。 老段忽然说:“去把布帛地图拿过来!” 一黑衣人走到林之扬面前伸出手,林之扬无奈,只得掏出金属轴交给这人,这黑衣人把金属轴抛向老段,老段稳稳接住后拧开金属轴,倒出布帛地图展开细看,脸上露出笑容,边看边点头。 章晨光大喜,把手一挥,令林之扬等人爬上石阶。 “我不想去送死!”罗斯高忽然大叫着往殿外狂奔,姜虎心中一紧,连忙喊道:“回来!” 老段眼露凶光,掏出92式手枪照罗斯高后心连开三枪,打得罗斯高后心开花,一个趔趄栽倒在汉白玉地面,再也爬不起来了。 “还有人想跑吗?这就是下场!”老段哼了声道。林之扬长叹一声,抬脚踏上山石阶梯,众人都朝石阶尽头走去。章晨光等人随后紧跟,用枪逼着林之扬等人连声催促快走。 来到云雾尽头,林之扬迟疑着不敢进去,他回头看了看林振文,说:“振文,你替父亲打个头阵吧。” 林振文后退一步,害怕地说:“爹……这个……早晚都要进去,还是你先来吧!” 林之扬大怒:“什么混账话!快进去!” 林振文不再说话,但也不动地方。老段喝道:“争什么争?全都给我进去!”一名黑衣人上前用枪顶着提拉潘后心:“快上去!” 突然提拉潘身形一矮,迅速转身抄到那黑衣人背后,同时捏住他持枪的双手再用力扭转,那黑衣人大惊,下意识扣动了扳机,哒哒哒!打得后面另一名黑衣人前仰后合,从石阶上直栽下去跌在地面上。 另有几名黑衣人见状大惊,立刻举枪就射。姜虎、陈军和宫本等佣兵同时趁乱上前夺枪,顿时枪声大作,火舌四起,章晨光和老段走在最后,他俩见场面大乱,连忙矮身躲到石阶侧面的角落中。十几名黑衣人同林之扬手下的佣兵开始了近身搏斗,在这种贴身环境下,拳脚功夫才发挥出巨大威力。一名佣兵曾是四届全省拳击冠军,他冲上前去左右啪啪连环两记斜勾拳,打得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将舌头都咬断了,嘴里喷着血倒地昏迷。 提拉潘自然更不含糊,他纵身斜冲,挥肘击在一名黑衣人侧脑,泰拳手每日练拳时都要用拳、肘、腿和膝盖踢大树甚至铁柱,浑身关节如钢筋铁骨,这一记铁肘顿时将那黑衣人头骨击裂,那人大叫着从高高的石阶上直跌下去。 姜虎也将一名黑衣人****并夺过对方的95式冲锋枪,两名黑衣人同时抽出匕首刀扑向宫本,宫本也不躲闪,拔刀在空中划了两条闪光,那两名黑衣人脖颈鲜血喷出老高,顿时气绝。 后面的十多名黑衣人边后退举枪射击,姜虎身边一名佣兵被几股火力打落石崖,郎世鹏躲闪不及,也被子弹击中小腹,跌下石阶摔死。林振文等人身处上方,地形不利也无处躲避,姜虎打光子弹后大叫:“没地方躲了,快冲进去吧,是死是活听天由命!”说完他晃身形冲进石阶尽头那团云雾之中,身影顿时消失。 林振文一咬牙,也跟着冲进云雾,林之扬等人且战且退,纷纷逃进云雾团中,最后一名佣兵连开几枪后转身冲向云雾团,被后面的黑衣人一梭子打在后背上,那佣兵惨叫一声身体前扑,也跌进云雾团中消失不见。 正文 云雾小径 众人大喜。章晨光眼睛冒出红光:“太好了,大家快冲进去,不能让姓林的抢了先!”老段一挥手,几名黑衣人挺枪冲进云雾团。 老段和章晨光最后进入,按理说迈步进入云雾团后,脚下应该是几十米高的石崖,可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这似乎是个海边小岛,岛上云雾缭绕好似仙境,岛上珊瑚礁石林立,由金银雕成的仙鹤神鸟、飞禽走兽散布岛中,放眼望去,到处都堆着各种金银玉器、珠宝宝箱。这小岛方圆至少有几百米,岛中财富似乎丝毫不比金乌神鸟宫殿中的珠宝少。 章晨光手下这些人以逸待劳躲在地宫中等待林之扬人马出现,心理上的准备相当充分,因此他们见到珠宝后也并没发狂,即使如此,几个黑衣人仍然大叫着冲进岛去,抓起大把的珠宝狂笑起来。 章晨光和老段是见过世面的人,章晨光本身就有几十亿身家,因此并未太过激动,两人高兴得击掌相庆,庆祝终于找到了茂陵地宫的巨富横财。 忽然老段问:“奇怪,林之扬他们跑到哪去了?” 大家四下查看,果然没有他们的踪影。章晨光下令在岛中仔细搜索,一旦找到格杀勿论,反正林之扬等人对自己也没用了,干脆除掉。 这些黑衣人也是章晨光和老段花重金四处找来的佣兵,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再见到这么多财宝,早就半昏了头,哪还有心思抓人?但命令不能违抗,这些人只得抓起已经扔在地上的冲锋枪,在岛中呈扇面形散开,慢慢搜索起来。 一名黑衣人端枪来到一棵高大的珊瑚树旁,见这珊瑚树顶架着一颗西瓜大小的夜明珠,珠中似有荧光流动,摄人心魄。这黑衣人看得眼睛都呆了,慢慢接近这珊瑚树细细欣赏那颗珠子。距离珊瑚树仅有一米左右远时,忽然眼前白光一闪,黑衣人只觉腰间剧痛,低头看去,见鲜血从腰间汩汩流出,还没等他叫出声来,就觉重心不稳,身体从腰部断为两截,上半身滑落地面,鲜血和肠子流得满地。 宫本从珊瑚树后探出半个头,将刀收回鞘内。他慢慢站起身,刚走了几步,又见一名黑衣人在假山后举枪射击,宫本左手在腰间摸出一枚六角飞镖,“嗖”地飞出去,寒光迅捷无伦直飞那黑衣人面门,黑衣人只开了一枪,就被飞镖钉在脑门,睁着眼慢慢倒下。 宫本猫着腰走到那人身边,从他额头上拔出飞镖,擦干净血迹收回腰间。忽然右前方有个光点一亮,宫本很清楚那是什么光亮,立刻晃身形躲避,“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宫本头皮飞出,将他脑袋划出一条血槽。 显然对方是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刚才的亮点就是狙击枪瞄准镜玻璃的反光。宫本身体藏在假山后面不敢动,眼睛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向。忽然他向右一个地滚躲开,哒哒哒!一串子弹打在他刚才藏身的假山石上,打得石屑乱飞。两名黑衣人从不同方向朝宫本逼近,见到人影就开枪,企图用流弹击中对方。宫本在日本修炼过上乘忍术,身形如电,那些黑衣人只是特种兵之类的人,根本无法逼近宫本,但又有至少三名狙击手在远处伏击,这样一来,宫本就左右支拙,有些力不从心。 渐渐地,宫本被逼到小岛角落的一块假山后面,四名黑衣人持枪围了过来,三名狙击手眼睛对准瞄准镜十字丝,也慢慢向假山走去。这里掩体太少,宫本不能坐以待毙,等那四名黑衣人迫近时忽然冲出,只两秒钟功夫就砍掉了两名黑衣人的头,另两个黑衣人大叫着开枪扫射,宫本在地上连滚几个圈来到黑衣人脚下横向挥刀,两黑衣人四只脚被齐脚踝斩断,好像热刀切黄油,他们甚至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栽倒在地上。 砰!砰砰!俄制Dragunov狙击枪不断射出子弹,宫本身形连晃,在三人连狙之下苦苦躲闪,忽然他脚下踩到了一名黑衣人断掉的脚掌,身体一歪差点栽倒,宫本左手在地上轻轻一撑,身体立即弹起。这时枪又响了,狙击手非常狡猾,他抓住了宫本身体唯一失去重心的机会,就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子弹准确射中宫本腰间,宫本闷哼着倒地。 两名狙击手除掉了棘手敌人,均欣喜若狂,快步向宫本跑去。一名狙击手以为宫本肯定死了,翻身越过假山,忽然眼间寒光一闪,他心中暗叫不好!一枚精钢六角飞镖钉在咽喉中,这狙击手翻过假山后直接摔在地上,扭了扭就不动了。 另一名狙击手招手叫来三个帮手,向宫本包抄过去,此时的宫本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因为他的腰椎已被力量强大的狙击子弹打穿成了废人,但手里仍捏着飞镖,企盼多杀一人是一人。一名狙击手看出眉目,悄悄脱下身上的黑色制服远远抛出去,刷刷!两枚飞镖准确地射穿衣服,另一边如法炮制,精神高度紧张的宫本打光了身上十六只飞镖后再无进攻之力,眼看着三名黑衣人狂笑着端枪跑近,他大吼一声:“死ね!”用尽全力掷出手中日本刀,刀身如离弦之箭从最前面那名黑衣人胸前穿透,又插在后面的假山石缝中,刀身嗡嗡直振。 正文 黑厅 “当然追,难道还留活口不成?再说梓宫还没找到,大家打起精神,给我追!”章晨光挥手下令,十几名黑衣人将手中枪换上新弹夹,集合队伍向小岛西北方向抄去。 这里果然有个巨大的拱形城门,城门上镌刻四个隶书大字:威强睿德。拱门券边雕着一只巨大的狰狞兽头,兽头朝下方大张着嘴,环眼直瞪,似乎要把进门的人一口吞掉。章晨光骂道:“该死的汉武帝,还弄个吓人的兽头,能吓住我们吗?我们连鬼都不怕,鬼也要怕我们,哈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一名狙击手问:“段哥,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是汉武帝的名字吗?” “不,是他死后的谥号。古人认为要同时拥有威严、坚强、明智和仁德才配得上‘武’这个称号,因此用武字给刘彻做谥号。”他边说边举强光手电向门内照去,城门里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股凉风从里面逸出。 “那我们进去吗?”章晨光有点胆怯地问老段,老段略一沉吟,坚决地道:“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章晨光说:“我们已经找到大量财宝,现在完全可以抽身而退,再用我们制订好的方法偷运到美国去过神仙日子,还管他林之扬干什么?” “不行,林之扬等人不除,终究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再说那汉武帝的棺椁是世界之谜,和秦始皇陵齐名,有多少中外专家学者毕生都在研究这个课题,我们费尽力气到了梓宫大门外,哪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听了老段的话,章晨光也连连点头,他一挥手,命令十几名黑衣人进入梓宫城门。 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路并非竖直向前,而是横向延伸开来。远远照去,左右大约有两百余米宽,均由石砖砌成。十几人兵分左右去探路,看到石砖墙上有几个开口,进去后仍然是近百米长的横向通道,这条通道中也有数个开口,只是位置与第一条通道不同,继续向前探路,发现每条通道中都有一至四个开口,其中有些通道还被石墙隔成几个封闭的石室,穿行几次之后,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章晨光等人进入地宫后并未接触多少怪异生物,仅在外神道迷路中折了三人,因此警惕性不高。老段说:“我们这十八个人分成六队,都在枪上装好战术手电,探路时用笔在每个拐角路口画上记号,哪一队找到出口就用序号向回标示,立即行动!” 六队人马开始行动,章晨光带着两个人从最中央的路探去。七拐八弯转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出口。两黑衣人开始埋怨:“老板,这茂陵怎么这么大?简直和故宫差不多,转得我头都大了!” “你们懂个屁!茂陵用几十万人修建了半个世纪,你说大不大?少发牢***,等宰了林之扬那些人,我们就可以把财宝都运出去,那时候啊,嘿嘿,我让你们都过上比阿拉伯石油大亨还富的日子!” 两黑衣人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太好了老板,那时一定要找几个日本妞玩玩,行吗?” 章晨光道:“没出息的家伙!玩日本妞就满足了?到时候给你俩每人十个法国妞,让你们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 “哈哈哈哈——”三人都淫笑起来。忽然一黑衣人猛然回头举枪瞄准,神情紧张。章晨光骂道:“你小子发什么神经?” 那人紧张地说:“好像、好像有个人影从那边晃过去了。”三人举强光手电照去,通道尽头是一堵石墙,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眼花了吧?下次看清楚点,废物!”两人共同埋怨他,那黑衣人慢慢放下枪,嘴里嘟囔着不再说话。继续向前走了几十米,忽然另一名黑衣人狙击手低声道:“那边有人,小心!”从狙击枪瞄准镜十字丝中看到前方百米左右处有个黑影,正躲在拐角处慢慢移动。 章晨光刚要说话,狙击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另一黑衣人端着冲锋枪慢慢摸过去,冲锋枪手在前,狙击手在后。 摸到拐角处,黑影却不见了踪影,几人四处搜索也无结果,章晨光说:“是不是林之扬他们的人躲在暗处偷袭?”老段答道:“有可能,林之扬的队伍里不乏各路高手,像之前那个日本忍术高手宫本凭一己之力就杀了我们九个弟兄,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千万小心。” 另外一队人在老段的带领下正在迷宫中四处搜索,遇到一个岔路口,黑衣人问:“段哥,往哪边走?”老段左右看了看,说:“你往左走,老吴跟我往右走,大家别走太远,没什么异常就回来集合。”那黑衣人应了声,端着95式冲锋枪向左边走去。 正文 复仇 “这些……这些又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自由,是自由!” “贪心不足的东西!拥有这么多还不满足!” “我贪心不足?哈哈哈,这真是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你笑什么?” “我笑你说我贪心不足!哈哈哈!至少我还满足现状,不愿去挖掘什么茂陵地宫,去海外买什么小岛,过什么神仙日子!可你呢?自从得了那个布帛地图,你就完全变了,一心想要进到这阴森森的地宫来,现在满意了吧?死了无数人,现在也难逃凶险,说不定下一秒命就没了,估计你是看不到汉武帝的龙船墓穴了,哈哈哈哈……” 这人说着说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和绝望。那老人显然很愤怒,大骂道:“你这个混蛋!我养了你四十几年,现在反倒笑话起老子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来笑话我!” “是吗?嘿嘿嘿,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做白日梦吧,陈军,我们走,让这个老疯头子找汉武帝的棺材当床睡吧!”说完,中年男人向另外那男人一挥手,两人似乎准备离开,那老人怒不可遏,怒骂道:“你这王八蛋!我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喂食后冲我摇摇尾巴,你他妈连条狗都不如!” 中年男人气得呼呼直运气,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你说得对,我在你眼里确实不如一条狗,你也完全是把我当成你的看门狗来养的。实话告诉你,我对你不满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脱离你的控制,我的一切都让你来安排,小时候和谁玩、玩什么玩具、上哪个学校、放学走哪条路、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找什么样的女友、和谁结婚、做哪个行业,等等。我早就受够了,尤其是杏丽给我戴上绿帽子之后,我就更深切地感觉自己是个悲剧,一个男人最大的悲哀!” “你说什么?杏丽怎么给你戴绿帽子了?”老人问道。 “哼!你还看不出来?她在去新*疆的途中和那个死法国佬偷情,幸亏陈军替我出主意事先装了******,要不然我被戴了绿帽子还他妈偷着笑呢!” 老人感到十分意外,中年男人又恨恨地说:“对男人来讲,自己的老婆偷人再悲哀不过了,当初她根本不爱我,是你设计逼她父亲硬把女儿嫁给我。这十年我们形同陌路,夫妻生活味同嚼蜡,但我一直容忍,如果不是她对不起我,我也不会下狠心杀她……” “什么,你……”老人大惊,“杏丽是你杀的?你不是说她从仙宫迷宫的机关楼板中掉下去了吗?” 中年男人见说漏了嘴,索性也不再掩饰:“没错,是我故意将杏丽和法瑞尔引上装有机关的楼板的,如果不亲手除掉他们,我这辈子都会睡不着觉!” 老人气得浑身颤抖,指着他道:“你、你这个混蛋!杏丽那么好的女人,你居然下得了手!” “这种女人还算好?我没觉得。” 老人骂道:“你……你不再是我儿子,我也没你这种儿子!” 中年男人一耸肩:“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把你当成爹,正好一拍两散。” 老人眼睛直瞪着他,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他对另外那男人说:“陈军,你、你帮我杀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出茂陵之后,这里的所有财富分你一半,我林之扬说出做到!” 陈军看着林之扬:“是真的?” 林之扬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林家全家死光,祖坟被掘!” 陈军点点头,从腰间掏出M6904手枪,左手“喀嚓”一声将子弹上膛,忽然朝左侧角落处“砰”地开了一枪,随着惨叫,有个人影栽倒在地。林之扬问:“怎么回事?” 陈军平静地道:“没什么,有个人在那边偷听。”随后他又慢慢举起枪对准那中年男人的头。中年男人大惊,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手枪,陈军立刻道:“别动,否则打死你!”中年男人不敢妄动,连忙说:“陈军,你、你要干什么?这个老东西的话你也信,他能活着出茂陵吗?你给我杀了他,就算这里的财宝带不出去,我把林氏集团一半股权让给你,怎么样?” 陈军迟疑了下,又把枪口掉转对准林之扬。这下轮到林之扬冒汗了:“陈、陈军,你别信他的鬼话,你在我林家干了七年,我最了解你不过了,只要你相信我这个老头子说的话!” 陈军冷笑几声,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两个人当中我必须打死一个,因为那人和我有深仇大恨,令我恨之入骨,我进林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最合适的机会杀掉他。” 这句话在两人听来不啻惊天响雷,林家父子同时大惊,呆呆地看着陈军说不出话来。陈军用枪对准林之扬脑门,右手大拇指扳开机头,说:“七年来我一直在寻找这个机会,没想到最后等来的居然是在茂陵地宫中,这个机会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我父亲在天之灵也终于可以安息。” 正文 两虎相争 忽然大厅另一端人影闪动,有三个人从另大厅另一端的拐角处转出来,其中一个漂亮女孩见躺在地上的林振文,立刻飞身扑过去号啕大哭:“二哥、二哥你怎么了?”其他两人也都愣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连忙问陈军:“陈军,这是怎么回事?老板他……” 陈军道:“林小姐,田寻还有提拉潘,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实在想知道就问林教授吧,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还没等田寻和提拉潘回过神来,突听林之扬叫道:“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陈军,茂陵的财宝分给你们一半!” 田寻奇道:“林教授,你为什么要杀陈军?” 林之扬眼睛都红了:“是他!是他打死了我的振文!” 三人皆惊,陈军缓缓点了点头:“是我打死的,你们谁想杀我就来吧!” 提拉潘端着枪,疑惑地在陈军、林振文和林之扬三人之间扫视。林之扬知道提拉潘生性贪财,也只有他肯为巨大的金钱诱惑所动,于是嘶哑着声音大叫道:“提拉潘,你给我宰了陈军,就算我们带不走茂陵的财宝,出去之后我把林氏集团全交给你,绝不食言!” 提拉潘斜睨看着陈军,心中犹豫不决。林小培抬起满是眼泪的脸,大声道:“陈军!我们林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杀我二哥?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又对提拉潘说:“你快去杀了他,快去啊!” 林之扬大叫:“还不动手?你杀了他,现在我们就回头出地宫,林氏集团归你所有,我再把小培嫁给你!” 提拉潘不再迟疑,举枪就要向陈军开火。陈军身体虽然没动,但人早有防备,一矮身斜刺里冲出去。提拉潘手中M4A3步枪突突开火,火舌如影随形,子弹一直贴着陈军身后不足半尺的地方射出,但就是打不到陈军身上。 陈军身体呈之字形躲避,三下两下就来到提拉潘近前,他猱身而上,探右手去抓提拉潘步枪弹匣,扳卡榫往下一拉将弹匣卸掉,远远扔出。提拉潘枪里没了子弹顿时哑火,他不假思索,左手握枪管以枪作棒击向陈军头顶,同时右手去掏腰间的M6904手枪。 陈军侧身躲开枪管,左手去夺他手枪,提拉潘自幼修习正宗古法泰拳,根本没把中国搏击功夫和日本忍术放在眼里,他右臂不动,左肘随身体旋转横扫陈军右脑,陈军深知对方四肢如铁,挨上就没命,只得弯腰蹲下,提拉潘右膝猛击陈军下颌,陈军连忙后退,但还是被他的铁膝盖刮到鼻尖,鼻肉撕裂,鲜血直流。 在提拉潘抬膝的空当,陈军双手用力抱住他大小腿,右腿猛踢对方小腹,提拉潘根本不躲避,左肘向下砸陈军大腿,哪知这是个虚招,陈军右腿忽然回弹,随后又侧踢他左太阳穴,提拉潘顺势用左肘一挡,反手抱住他小腿用力一拽,陈军顿感脚下无跟,他立即抱紧对方右腿,左腿横扫他的左腿。这一招用得极险,因为陈军右腿已经离地,左腿如一扫不中,整个身体就会完全失去平衡,等于把自己卖给对方了。 就见提拉潘左腿一振,腾空高高跃起,膝盖由外侧划了一个弧线,从不可能的角度撞向陈军头顶。陈军大骇,这一击如鹰击长空,力度太猛,不躲是不行了,只得松开抱着对方左腿的双臂,奋力护住头侧。 提拉潘一膝盖撞在陈军右臂骨上,陈军只觉左臂钻心般地疼,整条胳膊几乎完全麻木,提拉潘右脚刚一点地,受力后立刻左腿连连横扫,嘭!嘭!嘭!全踢在陈军双臂上,陈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提拉潘暴风般的扫腿下身体踉踉跄跄,连连后退。提拉潘见占了先机,更使出泰拳招数中最凶狠的“立体格斗术”,双拳、双肘、双腿和双膝八个点连环使出,从各个角度进攻陈军。 田寻在旁边看得心急,他没时间犹豫,撕开黑色防寒服从右肋下掏出偷藏的那把M6904手枪,子弹上膛后举枪瞄准提拉潘,可两人翻翻滚滚斗得激烈,眼前只有两团黑影在迅速移动方位,根本无法瞄得准,更不敢贸然开枪。 旁边的林之扬看得心焦,忽然瞥眼看见田寻正举枪瞄准要放黑枪,他吃了一惊,连忙从林振文腰间皮带上抽出手枪。 林小培就坐在他身边,马上扑过去夺他的手枪:“爸爸,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林之扬恨得直咬牙:“死丫头,给我滚开,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正文 肉身天马 田寻心中一凛,万没想到陈军居然让自己先逃走,立刻答道:“不行,我要帮你!” 陈军死死制住提拉潘,费力地低下头,从胸前口袋中叼出一张磁卡,噗地一声远远吐给田寻,又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七年前……我就该死了……活到现在算赚到……你快走……否则我就会白死……快走……密码是……768642……” 田寻心中十分清楚,如果陈军被打败,自己也万难逃出提拉潘之手,无奈中他只得捡起磁卡慢慢后退,林小培看了看林之扬和田寻,忽然爬起身跑向田寻:“我要和你一起走,别丢下我!”田寻拉过林小培,两人从另一个拐角逃去。 提拉潘大吼一声,双腿点地来了个后空翻,身体从陈军头顶翻到他背后,双肘顺势来了个“双风贯耳”,重重击在陈军两侧太阳穴中,只听“喀喇”声响,陈军闷哼一声,从耳鼻缓缓流出血来,身体软软栽倒,一动不动。 提拉潘喘着气,揉了揉被陈军几乎捏碎的喉头,连连咳嗽。林之扬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他大叫:“看看他死了没有!”提拉潘点点头,弯腰抓住陈军后背提起来,双掌分别握住他的下巴和头顶,准备用力扭断对方颈骨。 就在他双手发力时,陈军忽然向上探出双手,闪电般地搭在提拉潘下颌和头顶处用力扭动。 喀喇!喀喇! 两人颈骨同时被对方扭断,尸身软软瘫倒,靠着挤坐在地上。两人做梦都没想到,死的时候还会坐在一起。 林之扬慢慢站起来,望着脚边断了气的陈军和提拉潘,再看看躺在地上的林振文,脑中一片混乱。 这时,从迷宫里传出杂沓的脚步声,林之扬连忙弯腰捡起手枪,快步跑到另一端黑暗的角落里躲了起来。过了不一会儿,只见章晨光、老段和三名黑衣人从迷宫中跑出,章晨光单手拎着95式冲锋枪,右臂用衣襟缠住渗出鲜血。一名背着狙击枪的黑衣人大腿上鲜血直流,另两名黑衣人左右搀扶着他。 老段见这里是个宽大的黑色铁厅,对面一扇巨大的对开黑铁门沉沉紧闭,铁门上铸有竖型排列的枪戟浮雕,铁门中央则是一匹高头骏马,马鬃、马尾飞扬如发,四蹄扬起,肋生双翅欲飞。奇怪的是两扇门中间有个大字型的凹洞,凹洞高近两米,像装饰花纹,又像能嵌入某种东西。 老段连忙掏出布帛地图,看着看着,拿地图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激动地说:“老、老板,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章晨光问。 老段欣喜地说:“我们找到梓宫大门了!你看,地图上写着:汗血天马守护仙岛,肉身敬献可入梓宫。” 章晨光问道:“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汗血马又名大宛宝马、天马,也就是这扇黑铁门上的飞马浮雕,当年汉武帝为了得到一匹汗血宝马,不惜派大将李广利两次率军队攻打大宛国。这种良马是刘彻最喜爱的东西,从进到茂陵地宫,现在才出现汗血宝马的形象,无疑这就是梓宫的最后一道大门,我们只需开启这道大门,就能来到汉武帝梓宫了。”老段回答。 “可我们要怎么打开这大铁门?我看这门非常坚固结实,恐怕用炸药也弄不开。”章晨光有点泄气。 老段捧着地图,慢慢走到铁门近前查看。见门上的浮雕精美异常,连马鬃的发丝都根根可见。再看门上那个大字型凹洞,左右和下左、下右末端共嵌着四只半圆型钢球,老段伸手在其中一只钢球上用力压下,钢球应声而入,松开手却又弹了回来,似乎是某种机关。 他看了看,忽然想起四年前看过一本汉代的孤本文献,其中介绍了一种奇特的肉祭机关。他眼球转了转,回转身对那个腿上有伤的黑衣狙击手道:“老林,你过来。” 那黑衣狙击手不知何意,瘸着腿一拐一拐地费力走过来:“段哥,什、什么事?”老段扶着他来到铁门近前,一指这个凹洞道:“你看见这个洞了吗?文献上说这就是仙岛梓宫的福祉洞,传说人如果接触到福祉洞就会百病皆消,你快上去试试,不然照你这个流血法,不出两个小时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他最后这两句话倒是真的,这几人身上都没有止血药,这黑衣狙击手腿伤不轻,正在发愁时,听老段这么一说,立即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应该怎么做?” 章晨光却跑上来:“让我先来,我这伤口都快疼死了,先治我的!” 正文 仙岛梓宫 突然,整个铁厅开始震动,随着轧轧巨响,大铁门向左右缓缓分开,里面隐隐有流光浮动。 四人欣喜地大叫起来,老段激动万分:“梓宫终于打开了,哈哈哈,快进去!”大家都跑到铁门处,见厚达四米的铁门凹洞中不见了老林的身体,两名黑衣人同时发问:“段哥,老林哪去了?” 老段嘿嘿一笑:“他和汉武帝吃饭去了。” 两黑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段、段哥,老林死了?” “两个笨蛋!这铁门必须要用活人献祭才能打开,这还看不出来?” “啊?”两黑衣人大惊,“他……这……段哥,你明明知道这机关要吃活人,还让老林……” “闭嘴!老林腿上有伤,很难活命,而这铁门又必须要牺牲一个。我选择你们俩,你们愿意吗?”老段骂道。 两黑衣人顿时闭嘴了,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受伤的不是自己,否则死的就不是老林了。 四人慢慢走进梓宫,这是个巨大的环型大厅,足有百丈直径,厅顶吊着一只八面琉璃灯盏,灯盏通体明亮,发出耀眼的光芒,琉璃盏四周有八个巨大的洞,洞内风声呼呼,好像八个巨大的抽风机,明显可感觉到厅内的空气在向上流动。大厅内共有三层用汉白玉砌成的圆环,阔约十丈,地面雕刻龙凤虎豹花纹。最外层靠墙摆着一排纯金动物雕像,有蛟龙、凤凰、虎、豹、马、牛、猿、獬豸、赑屃、貔貅、犀牛等,个个身高过丈,栩栩如生,每两个动物雕像之间都有一扇拱门,远远望去,门里廊柱曲折,似乎另有天地;第二层圆环中是三排金甲武士,均面向外环型站立,手持刀戟森森而立;最内层则摆着一圈佛像,从上世的南无阿弥陀佛,到今世的如来佛,再到未来世的弥勒佛,还有观世音佛、文殊普贤佛、燃灯古佛等,每尊佛像都雕刻精细,耀人眼目。 三层汉白玉圆环之间充满了银色液体,这些液体缓缓流动,在光芒之下反射出乌银之光,液体上浮着几块圆型汉白玉石板,液面高度与地面几乎平行。 章晨光和老段等四人完全看呆了,章晨光慢慢走到一尊獬豸金像前,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厚重,再屈指弹弹,显然是实心的。 老段叹道:“这汉武帝老儿是不是把整个大汉朝所有的黄金都搜刮来了?” 章晨光一把搂住金像,哈哈大笑:“全世界的金子都在这地宫里了,哈哈,我要用这些金子盖一所金房子,天天睡在金床上,用金碗吃饭,金马桶撒尿,再做个金娘们陪我睡觉,哈哈哈!” 老段举望远镜看去,隐隐见最内层的金佛像后面似乎有东西移动,但被金佛像和几排金甲武士拦着,看不清楚。他说:“大家小心,大厅中央有东西在动!” 两黑衣人早就被金子耀花了眼,胸中似有热流在全身乱窜,耳朵也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到。老段上前每人给了一耳光:“快给我把枪举起来,小心丢了脑袋!”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问:“段哥,什么事啊?” 老段一指环型大厅中心处:“那里似乎有东西在动,你们俩过去看看!”两人应了声,端枪来到第一层与第二层白玉圆环之间,黑衣冲锋枪手看着银色液体上浮着的圆型石板,问另一人道:“这石板能经得住踩吗?可别掉下去!” 那黑衣狙击手见两层白玉圆环间距离约为三米,刚好可以利用圆型石板当作跳板跃过,他把狙击枪交给对方,说:“我先来试试!”说完他深吸口气,“嗨”地纵身跨步跃上圆型石板,石板立刻一歪,半边浸入银色液体中。黑衣人右脚在圆型石板上一蹬,右脚沾到一些银色液体,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一蹬之力跃上第二层圆环,右脚上的液体顺着裤腿和鞋子流在石板上,丝毫没剩。 “老板、段哥,这银色液体是水银,全是水银啊!”黑衣狙击手站在第二层白玉圆环上喊道。 章晨光害怕地说:“水银不是有毒吗,我们不会中毒吧?” 老段笑了:“没事,你看厅顶那八个巨洞,可能是个天然形成的风口,将厅中水银蒸发出来的有毒汞气体全都抽上去,这厅里丝毫没有汞的气味,所以我们不用害怕。” 另一个黑衣人闻言点点头,把狙击枪和冲锋枪远远抛给对面的狙击手,说:“躲开点,我也来了!”说完他后退几步,随后又助跑向前,大跨步跳到圆型石板上。 “老魏、牛强,继续前进到最内层!”章晨光下达命令。老魏和牛强共同端枪在手,从双层金甲武士中钻进去,见大厅第三层汉白玉圆环摆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佛像,透过佛像之间的缝隙,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有规律地动。 正文 汉白玉龙船 “这……这就是汉武帝的龙船墓室!哈哈哈!”老段喜极而大笑。随后章晨光也跟了上来,看到这巨大而精美无伦的龙船,惊讶得张大嘴说不出话。 四人围着玉石龙船来回转圈,喜不自胜。却没注意黑铁门外悄悄摸进几个人来。 姜虎、林之扬和两个佣兵一直躲在拐角内,偷看章晨光等人利用老林牺牲开启了梓宫大铁门,又等他们进去之后才偷偷出来,准备来个背后打闷棍。几人见这巨大的圆型石厅里有十几扇拱门,便趁章晨光他们在佛像里欣赏龙船墓室时,悄悄躲进拱门。 这拱门里像是个小型后花园,里面堆得全是金银珠宝,姜虎和林之扬商量过后,决定先悄悄摸上去来个突然袭击,一举消灭敌人。 姜虎和两个佣兵先跳到第二层汉白玉石板上,林之扬毕竟年纪大,看着脚下那流动的水银,有点眼晕。姜虎示意他尽快跳过来,否则被章晨光等人发现就麻烦了。林之扬做梦都想看到汉武帝的棺材,于是他一咬牙,纵身跳上圆形石板。 圆形石板只有桌面大,被林之扬一踩立刻沉下去,林之扬身体失去平衡,不由得“啊”地叫出声来。姜虎立刻伸出手握住林之扬的胳膊,将他硬拽过来。 章晨光手下的两名黑衣人身经百战,耳聪目明,听到有人出声,立刻回身问:“什么声音?” 老段从佛像空隙往外一眼,顿时大惊:“是林之扬他们,大家小心!” 话音刚落,哒哒哒!姜虎那边的子弹就已经扫了过来,叮叮当当全打在金佛像上,火光四溅。章晨光吓得连忙缩头躲避,老段边开枪回击边压低声道:“用狙击枪,先打死那个为首的大兵!” 狙击手向后拉开距离,以缓缓转动着的龙船为掩体,透过佛像间细小的缝隙向对面狙击。林之扬这边也有一名狙击手,躲在拱门里同时还击。 两名狙击手互相射击,林之扬这边的狙击手是退役全运会射击冠军,章晨光手下这位也不含糊,他在西藏、新*疆和青海三地偷猎藏羚羊和野象,时间长达十年之久,从解放军和野生动物守护队眼皮底下逃掉过几十次,经验非常丰富。 两人互开三枪之后,就基本了解了对方均是个中高手,心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干脆都躲着不敢露头。 章晨光不像林之扬能沉得住气,他有点着急,催促道:“躲着干什么?快给我狙死他们,快!”这人心中不悦,但老板下令不好违抗,只得换上一梭新弹夹,从佛像间移动几个方位准备找机会开火。 对面那个狙击手心理素质更胜一筹,他利用拱门内的一面铜镜反射看到对方的狙击手正在移动身形,显然在寻找最隐蔽的射击角度,他看准那人正从一尊佛像跑向另一尊观音坐像时,忽然蹲下身迅速举枪露头,凭多年射击感觉开了一枪。 砰!这一枪射入对方狙击手的后脑勺软骨,然后又穿出继续飞行,说来也巧,刚好打在龙船头龙嘴里衔着的那颗巨大绿宝石上。啪!绿宝石顿时破了个洞,里面浮动的流光渐渐熄灭。 那名中枪的狙击手身体失去平衡,一个筋斗跌向前方,扑通一声摔进水银池,在水银中上下挣扎。 旁边章晨光、老段他们三个本想上去解救,但一想对方有狙击手,谁露面就是个死,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沉进水银液里。 狙击手被杀,章晨光这边变得更被动了。还是老段狡猾,他眼球一转,大叫道:“林教授,我看咱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里有无数财宝,十辈子也花不完,干脆我们双方分掉算了,你看怎么样?” 林之扬恨之入骨,骂道:“放屁!你个段秃子,敢欺负我林之扬的女儿,还要和我抢茂陵的财富?做梦!今天我一定要把你们全部送上西天!” 老段咬了咬牙,对章晨光低声说:“老板,看来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只能硬打!” 章晨光也是个好勇斗狠的家伙,他恶狠狠地道:“丫看来今天是要跟我死磕,***拼了!” 那黑衣人说:“我们从另一端退出去,躲进拱门里再说吧!”三人盯着姜虎等人的动向,朝相反方向退去,跳过三层汉白玉石环后,躲进两尊纯金动物雕像之间的拱门里。 姜虎用望远镜看着,说:“他们只剩下三个人了,章晨光、老段和一个持95式冲锋枪的黑衣家伙,我们怎么办?” 此时的林之扬做梦都想看看汉武帝的棺椁究竟什么样,于是吩咐道:“姜虎,你和他们俩去把章晨光那三个混蛋干掉,我去中央看看汉武帝的棺木。” 正文 同归于尽 呆立半晌,忽然他发现龙船的另一侧开凿有石阶梯,似乎可以爬进船去。他精神大振,踉踉跄跄跑上前,踩着粗如牛腰的纯金锁链朝龙船上走去。摇摇晃晃终于上了龙船,顺石阶梯爬上六角高台,只见一口纯金棺椁静静躺在汉白玉高台之中,黄金配白玉,真是无与伦比的壮美绝伦。 林之扬爬进高台中来到金棺旁,见棺椁上雕刻着上千匹带翅天马,这些马挤挤挨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蹄疾驰,似乎要把金棺也带上云霄。林之扬兴奋无比,双手用力去推椁室上盖,沉重的金椁盖根本不动,他心急如焚,忽然见椁盖上有个突起的八卦盘,分内外两圈,内圈是八个卦义符号,外圈则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隶书嵌玉字,但汉字和卦义符号并非一一对应,而是错开对着。 他眼前一亮,连忙抓住八卦盘转动外圈,将三横线代表的乾卦与“乾”字对齐。忽然“铮”的一声响,纯金椁盖向上缓缓升起,与棺身露出一尺多高的空隙。 林之扬大喜,连忙再次推动椁盖,这回椁盖就像门轴似的随手而转,里面又露出一个纯金椁盖,盖上雕满飞虎,仍然有个突起的八卦盘。林之扬如法炮制,共开启了四椁四棺,这才看到棺材最内部。 里面躺着一个全身穿玉甲的人形,人形头枕镶金玉枕,身上的玉甲全由方形和田羊脂玉拼成,每块方玉外圈镶金,上刻蛟龙形纹,图案各不相同。玉甲人旁边堆满了猫儿眼、翡翠、蓝绿宝石、红石和珍珠,还有十几卷纯金雕刻的经书卷轴。林之扬探身入棺,双手轻轻抚摸这具巧夺天工的镶金玉甲,眼中流露出无限欣赏与爱怜,似乎在抚摸着自己刚出世的孩子。 那边林之扬正沉浸于欣赏汉武帝的龙船棺椁,这边两队人马却打得正热闹。章晨光手下仅存的那名黑衣人被狙击手一枪打碎了天灵盖,而狙击手自己也被老段放黑枪打死,另一名佣兵在追逐中不慎跌入滑溜的水银池里活活呛死。姜虎一个人对付章晨光和老段两人,虽然左臂挨了两枪却毫无惧色,可身上最后一匣子弹即将打光,心中也有点焦急。 老段和章晨光一左一右夹攻姜虎,他们见姜虎射击的频率越来越小,就知道对方弹药不足了,心中大喜,两人猫着腰慢慢出来,想来个关门打狗。 突然一声枪响,老段右臂中枪,他“啊”地叫出声来,连滚带爬躲到一尊金牛雕像后藏起,心中怦怦直跳,暗想从哪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姜虎看得清清楚楚,他也在疑惑中,却见黑铁门外两个人影跑了进来,姜虎大喜过望,正是田寻和林小培。只见田寻手持双手枪,连连向章晨光藏身之处射击,打得他根本不敢露头。姜虎连连招手,田寻和林小培跑到姜虎身边,问:“姜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小两口来得太及时了,快帮我把那两个杂碎废了!”姜虎高兴地说。 林小培听他说“小两口”三个字,脸不由得红了。田寻把一把手枪递给姜虎:“没问题!我和小培从右边包抄,你去左边!” 两伙人左右抄过去,姜虎偷偷走进一扇拱门,忽然发现章晨光正缩头缩脑地向另一个方向窥探,他心中暗喜,连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慢慢接近,想来个活捉王八。 忽然身后枪响,姜虎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知道上当了。老段在后面放黑枪正中姜虎后腰,姜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顿时气绝身亡。 老段手枪里仅剩这一颗子弹了,他偷袭得手后也直冒冷汗,随后哈哈大笑,章晨光回头看到姜虎被杀,心里非常高兴,不假思索地冲出拱门,向黑铁门外没命般逃去。田寻瞧得真切,连忙跑出去紧追,冲出黑铁门后见章晨光已经跑进黑暗中,马上就要拐入迷宫,他急得抬手向黑暗里连开数枪,也该着章晨光倒霉,最后一枪正打在他后脑勺上,他连哼都没哼出来,就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圆形大厅内响起林小培的呼救声:“田寻,快救救我啊!” 田寻大惊,连忙跑回厅内,却见老段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林小培,他右手握着一柄军用匕首,紧紧抵在林小培脖子上,正朝厅中央的龙船墓室跑去。田寻边追边大叫:“别伤害她,有话好说!” 老段挟林小培踩着金锁链上了龙船,逼林小培爬进墓室后,却看见林之扬正坐在纯金棺椁前,口中喃喃自语,看到两人进来,林之扬一愣,站起来指着他道:“小段,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女儿!” 正文 千斤闸 “**你妈的人格!你和我都他妈一样,还哪来的人格?”老段破口大骂,“我数到三,你再不放枪,咱们就来个鱼死网破!一……二……” 忽然林之扬大叫:“这厅要沉了,要沉了!”老段侧头看去,见下面水银池里的水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要将汉白玉地面淹没,他心中一紧,这才想起刚才激战时狙击手打碎了龙嘴里叼着的巨型绿宝石,那宝石显然就是大厅总机关,水银上升后就会将大厅浸没。 林之扬爬起来快步翻身下了龙船,头也不回,没命地朝黑铁门外跑去。老段气得大叫:“林之扬,老林头!你他妈不管你女儿的命了吗?你再不回来,我就宰了你女儿,我数到三,一……二……三!” 林之扬根本没理他,一直跑出了大厅。 老段绝望了。他知道林小培在林之扬眼里是命根子,没想到紧要关头林之扬为了逃命,竟连命根子都不要了。他却不知道林小培对田寻的重要性已经远胜林之扬,却听老段大吼一声:“咱们一块死吧!” 噗! 军用匕首用力从林小培颈上划过,锋利无比的刀刃瞬间切断喉管,鲜血喷出老高,林小培大张着嘴,喉咙里血泡翻滚,身子一歪从龙船上掉下,扑通一声栽进水银池,转眼就沉没在水银液中。 “小培!小培——”田寻痛心之极,扯着嗓子大叫,恨不得也跟着翻身跳下去。老段见田寻伤心欲绝,悄悄弯腰摸上来想趁机下杀手,田寻忽然转身,一枪打在他持刀的右腕上,老段哎哟一声匕首掉落,田寻又连开数枪,分别打中他左掌和两腿膝盖,老段连声惨叫倒在地上。 田寻扔掉手枪,几步跨过去揪起老段,大吼一声将他高高举起扔进金棺,再扣上棺盖,忽听“喀喇”声响起,四棺四椁陆续自动合拢,随即八卦金盘向下陷落,掉入金棺之中。 田寻呆立龙船上,眼泪哗哗直流,看着扣得严严的金棺,又看看下面的水银池,这时水银已经将玉石地面浸没七成,突然龙船身猛震,发出呜呜怪声,迅速向水银池内沉去。田寻立刻回过神来,他翻身下船,踩着半浸在水银中的金锁链跑出,连纵几下跳到外层,最后几乎是在水银液中游着逃出黑铁门。 刚跑出去,就听轧轧巨响,黑铁门缓缓合龙,四下一片漆黑。 田寻满脸是泪在地上摸索半天,终于摸到一只强光手电,拧开一看,却见林振文睁着眼睛的尸体就在身边。他捡起林振文身边的手枪,从迷宫内朝外面走,走出梓宫大门后来到三仙岛。 他刚才和林小培从石阶云雾团钻进去后,转身却发现背后是一堵实心墙,他知道这里是机关所在,于是掏出粉笔在墙上画了三个圈做标记。这回他找到标记,闭着眼睛撞向墙壁,身体穿出墙壁后跌倒在石阶上,差点把牙磕掉。 出了金乌衔日大厅来到万佛壁,再顺内神道进入“鼎”字迷宫,他牢记着宋越所讲的八卦生门和死门规律,顺利地回到外神道,这里就是杀死母鲎的地方了。上台阶跑回甬道,沿着螺旋隧道一直跑出山体。 外面已近黄昏,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呼吸到外界新鲜空气,田寻觉得自己像刚从地狱回到人间。他掏出陈军给的那张磁卡,在金属门旁的小键盘中一划,再按下768642六个数字,电机声响起,金属门慢慢开启。 外面的武装工人正紧张地守卫着金属大门,忽然听到门开了,连忙都拥过来。田寻跑出大门后,看到几十名拎着枪的工人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心中一凛,但早有主意,连忙假装欣喜的神色说:“我们……我们发财了,哈哈哈!” 这些工人都愣了,忙问:“什么发财了?到底怎么回事?” 田寻说:“你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知道我们为什么进去吗?”几十名武装工人均摇头不知。田寻道:“这里是汉武帝刘彻的陵墓——茂陵,地宫中有无数财宝,我们这些人十辈子都花不完!” 工人们都傻了,半晌不出声。忽然一名工人大叫:“我早就说过是这回事,你们偏不信,这回信了吧?哈哈哈!” 田寻趁热打铁:“现在你们快召集所有人进地宫去运财宝,到时候我们偷运出国境,都到美国去享福啊,快点!” 这些工人都是半文盲式的人,听到田寻的话眼睛都红了,连忙争先恐后地钻进甬道,那些操纵装载机、挖掘机的司机也扔下机器,一股脑跑进甬道中,转眼间,偌大个钢铁厂连半个人影也没了。 田寻苦笑着走上前,先用磁卡关闭金属铁门,然后再来到地下仓库。那两名守卫仍然在聊天侃大山,看到田寻拎着手枪进来,慌忙去伸手掏枪。田寻砰砰连开数枪打死两人,从他们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仓库,找到堆放TNT炸药的铁栅栏门,输入之前林小培告诉的密码。 正文 梦兮,醒兮 从几个楼里又跑出几十人来,田寻有点后悔,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武装工人藏在楼里,这下可糟糕了,只好开枪还击。 转眼间几只弹匣打光,田寻脑门见汗,正在焦急时忽然车声轰轰,从货柜缝隙看出去,见几辆装甲车从钢铁厂大门外驶来,猛地撞开钢铁厂大门冲进院内。 几十名武装工人有点蒙了,直到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开始发出恐怖的怒吼,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调转火力射击装甲车。 装甲车当然不怕普通轻武器,几辆车在院子里散步似的来回转了几圈,就扫光了几乎所有的武装工人,剩下几名识相的扔掉枪,举着双手慢慢走出来投降。 随后又从破损的大门外开进十几辆黑色防弹车,停在院中后跳下近百名蒙着黑布的特警,从不同方向开始地毯式搜索钢铁厂。田寻大喜,他连忙扔掉枪钻出货柜,高举双手向特警跑去。 四名特警立刻围上来,为首一人不由分说,举枪托就要砸田寻的脑袋,田寻连忙大喊:“我是好人,是我报的警!” “别伤他,是自己人!” 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银铃般的声音,田寻心头一热,循声望去,果然看到赵依凡一身特警装扮快步朝他跑过来。 “依凡!”田寻冲上去和赵依凡紧紧抱在一起。赵依凡说:“什么都不要说了,先帮我们抓到林之扬!” 田寻一扬手:“都跟我来!” 五天后,西安市国家安全局会议室。 一名警察将两份文件放在田寻面前,说:“看看吧,这是国家对你做出的决定。” 田寻接过文件,上面一张是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红头的裁定书,内容写着: 中国籍男子田寻,因挪用公款及参与盗挖、倒卖国家文物罪,证据确凿,本人亦对其全部罪行供认不讳,现经由最高人民法院裁定,依法判处田寻无期徒刑。 田寻傻了,抬头看着这名警察,这警察仍然面无表情,只用眼睛看了看另外一份文件,示意他继续看。田寻颤抖着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局”的红头文件,内容是: 中国籍男子田寻,被不法分子利用及胁迫参与盗挖和倒卖国家文物,但其在紧要关头能作出正确抉择,帮助警方消灭不法分子,为国家挽救大量珍贵文物,使其免于流失海外,功勋卓著。现经中央特批,赦免其挪用公款及参与盗挖、倒卖国家文物罪,并吸收为国家安全局保护文物特别行动小组成员。 对面的警察看着田寻疑惑不解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门开了,赵依凡穿着一身飒爽的藏蓝警服走进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寻问。 赵依凡笑了,在他身边坐下,说:“我是国家安全局的警察,同时也是保护文物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我从到沈阳采访你的那天就开始暗中监视你了。基建局官员到钢铁厂视察时,你引爆了冶炼炉,消息很快传到公安局和国家安全局,我知道那肯定是给我们发出的信号,于是派特警在钢铁厂附近悄悄驻扎下来。你我很高兴你作为一名中国人在紧要关头能立住根本、分清善恶,我从心底为你感到自豪!” 田寻高兴极了,大悲大喜之下,心脏还真有点经受不住。赵依凡拉起他:“先别发呆了,细事我会慢慢和你说的,现在我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走吧!” 出院后两人进了一辆黑色奥迪轿车,赵依凡亲自开车载着田寻开出大院,顺大路向雁塔区驶去。经由太华路、环城路、太乙路和西延路到北池头村,七拐八拐在一座大院门前停下。两人下车进院,田寻看到院门边的一块竖匾写着两排黑字:西安市精神病院,西安市精神病康复中心。 田寻大惑不解,赵依凡也不解释,进楼后亮出证件,径直带田寻上三楼来到一间小小病房前。随行的医护人员用钥匙打开门,说:“赵警官请进,这个病人除了神志不清之外没有任何暴力倾向,你们放心吧。” 病房里光线昏暗,一个老头蹲坐在床边喃喃自语,面前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只白色搪瓷水缸,里面装满白开水。 “林之扬!”田寻大惊,他万没想到林之扬居然也活着逃了出来。林之扬听到有人说话,慢慢抬起头看着田寻,呆了半晌才张口道:“振文,你来了。”他神色憔悴,瘦骨嶙峋,眼中却发出异样的光芒。 田寻这下完全明白了,林之扬破灭了盗宝出国的美梦,又在茂陵地宫失去所有亲人,终于神志错乱,成了疯子。 正文 祸兮福所倚(大结局完) 林之扬听到赵依凡说话,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小培,你也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恨爹,肯定会和振文一块来看爹的!” 一听他提起林小培,田寻心如刀绞,喉咙直发酸。赵依凡哼了声:“我不是你女儿,我是赵依凡,还记得吗?” 林之扬嘿嘿笑了:“小培,你变成熟了,个子也高了……哎,那个傻瓜田寻呢?我就知道你不会真心喜欢他,现在我们在瑞士过神仙日子多好啊!你看!”说完,他端起面前的搪瓷缸:“现在我天天在游泳池里游泳,你看这水多清、多干净啊!马上就到圣诞节了吧?到时候你要陪老爹去伯尔尼逛街的,我们可早就说好了哦!” 田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强抑住心中悲痛,站起来冲出病房。 在车上,赵依凡语气平静地说:“我们在茂陵地宫中找到了除林小培、段佩兴和姜虎之外所有人的尸体,并封闭了甬道和隧道,国家准备将钢铁厂继续投资,大力兴办起来。那老头还真有钱,包括钢铁厂在内,还有他在西安的别墅、咸阳的豪宅、私人飞机场、英国伯明翰的城堡、赛马和游艇,再加上他西安别墅中的几百件珍贵文物孤品,总价值约在六七十亿左右。这些钱几乎是他几十年来倒卖国家文物的全部非法所得,不过现在都被国家没收,他也落到这个地步,就算是罪有应得吧!” “那林小培呢?她犯了什么罪?却要给他爹做陪葬,而林之扬却还好好地活着!”田寻愤怒地道。 赵依凡叹了口气:“林小培当然没有错,如果非要挑她的错,那只能说他摊上一个倒霉的老爹。” 两人默默无语良久。忽然,田寻想起了老威,他连忙问道:“我被姚雪颖骗去的那二十万块钱还有办法追回来吗?还有欠银行的钱。” 赵依凡扑哧笑了:“你这个笨蛋!古作鹏已经落网,那些钱原本是林之扬给你的赃款,不过国家念在你立大功的分上,特奖励你人民币三十万元,同时你在银行的债务也清除,你存在银行的房产证随时可以赎回。” “太好了!我现在就想回家!”田寻十分高兴,一想起家人,又沉重地低下头,说道,“离家快半年,这段时间我用光了家中里所有的钱,爸妈肯定也会因为我入狱而背上思想负担,爸爸身体还不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赵依凡敲了他脑袋一下:“就知道你想家,明天上午就走吧,机票我会为你办好的!” 三天后的中午,沈阳桃仙国际机场。 四月的沈阳刚下过一场春雨,天气晴朗,碧空如洗。走下飞机的田寻心情格外舒畅,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家。但有两件事必须在回家之前办妥,当下先乘出租车来到市府大路的“诚意”典当行,赎回了自己那块欧米茄007海马表,再奔向怀远门古玩市场。 上了二楼来到集威阁,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人正在屋里专心致志地擦着一只铜瓶,田寻走进去径直夺过铜瓶,来回看了看说:“怎么老威,又开始捣弄五十年代的仿品了?” 老威一抬头,顿时惊得张大嘴说不出话,田寻把手里拎的两大袋子食物和四条精品黄鹤楼扔在那张红木桌上,坐在椅上:“看什么看?不认识我,还是失忆了?” “老田!你……”老威一把搂过田寻,“你怎么到这来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了似的,立刻弹起身迅速关上店门,身体挡在田寻面前,低声说:“老田,这段日子你在哪躲着?手头缺钱吗?别急,我前几天刚卖了几件小东西,还有两万块钱,不行你就先拿着用,我自己再想办法……” 田寻眼睛湿润了。患难见真情,他没想到这时候的老威还是如此够意思,他站起来将店门大开,对老威说:“你去买几瓶啤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我要给你讲个故事,保证精彩!” 晚六点,沈阳市某居民小区内农贸市场。 市场里人声嘈杂,很是热闹,下班的人们都到这来买菜准备晚饭。田寻在市场里来回溜达着,手中提了两只土鸡、几斤五花肉和一些新鲜蔬菜,还想再买点水果,便来到一个水果摊上。 摊前几名中年妇女正在选葡萄,这些葡萄被店老板分成几堆,最新鲜的价格也最高,稍差点的其次,而葡萄粒已经因长时间存放而变软、变黑的那种则是最便宜的,被散乱地堆在旁边,一名衣着敝旧的中年妇女正在这堆最差的葡萄里挑来选去。 旁边几个买主看着那中年妇女,脸上都露出鄙夷之色,分明在说:“那样的葡萄还买,能吃吗?”店老板是个泼辣娘们,显然有点不耐烦,她大声呵斥道:“八毛钱一斤的葡萄还挑啥啊?再挑就更没人要了!爱买不买,别挑了!” 正文 后记 后记 这套书是我的处女作,四本书整整写了两年。 我是个大脑充满梦想的人,从小就喜欢画画,极佩服画风细腻的几个日本漫画名家,如北条司、荒木飞吕彦和车田正美等,自己做过很久的画家梦,经常在纸上画各种东西,很多朋友都说我是这块料,可有了电脑后极少再拿画笔,就逐渐荒废了此项。 我也爱看书,除了学校发的课本之外,什么书都看,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似懂非懂地看《倚天屠龙记》。说实话,现在中国的文学小说越来越乏味,更谈不上什么深度,很多书商都在大炒特炒青春文学,因为中国最有实力的读者群不是成年人而是学生,太多无病呻吟、小资情调和快餐小说充斥整个图书市场,放眼看去,到处都是玄幻、穿越和后宫,想找一本如《达芬奇密码》般的高水平文化悬疑简直是难上加难。 其实中国的悬疑探险类小说相比还算不错,但或多或少都在拾人牙慧,缺乏完全自主的创作题材,而且大多题材偏窄,不是发生在校园的凶杀案,就是和新娘、嫁娶有关的灵异故事,而且大多数都会打封建迷信的擦边球,只在最后给出个归于科学真实的解释,未免有点千篇一律。希望今后的出版商能多挖掘一些默默无闻的好作者,少炒作一些令人发笑的所谓名家,也希望咱们中国的悬疑小说能发展到更高的层次。 我更喜欢看电影,也许男人的血液里天生就流着冒险精神,尤其是科幻和悬疑探险大片,我虽然爱看书,但自己却很少动笔写,可能是总觉得还没到那个水平吧,直到看了红遍06年的《鬼吹灯》之后,才真正萌发了写长篇小说的想法。 可能因为电影看得太多,在我的小说里也会无意中夹带很多电影式的描述手法,如对话、人物调度和场景转换等。也许每个作者都会不经意地在自己塑造的人物中融入自己的性格和处世标准,我也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讲,田寻基本就是我的缩影,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甚至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更普通,我很讨厌把文学形象写得高大全,无所不能,因此故意将一个长篇的主角写得非常平庸,但他能在紧要关头流露出高尚的闪光点,这就足够了。 有些读者说第二、三部没有第一部好,很大原因是探险内容不够多,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是探险小说,但通篇从头到尾全是探险,读起来是过瘾了,却总觉得少点什么。就如前几年大火的盗墓小说,从开始就盗墓,一直盗到结尾,主角似乎就是为了盗墓而生。我认为就算是探险也要有原因、有准备,没有人生下来就会探险,也没有人这辈子除了探险什么也不做,就好比一桌菜全是肉,吃起来早晚有腻的时候,总得来点蔬菜、水果和汤搭配下饭吧? 很多文学大师都说过:写小说的最终目的不是表现情节,而是塑造典型。情节再精彩也会渐渐被忘记,而塑造出一个鲜活的人物则会被人们记住几百年。我努力在朝这方面发展,可惜做得很不够,着重笔墨描写的人物不够鲜明,而无心插柳的一些配角自己却比较满意,比如林之扬、老威等。 对于一个之前连短篇都没写过的新手来说,上来就写长篇,而且还是近百万字的四部,肯定是件很苦的事,对这套处女作,我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太多,只能在今后的写作过程中慢慢提高。另外系列小说比较难写,尤其越往后越累,写第一部《天国谜墓》时灵感如泉涌,写后续两本故事时大脑涩滞,直到第四部《关中神陵》后半段才有些起色,很多读者批评我第二、三部水平大不如第一部,这是限于水平能力,也是很无奈的事,希望读者多多提出批评指正,我不怕挨骂,但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另外提一句,可笑的是我很多朋友都不相信我能出书,在他们拿到样书时,第一句话先问我:“你这书是怎么抄出来的?” 我无法回答。 最后要说的是,这套书的出版要感谢三个人,他们是武汉意美汇文化的李伟老总,著名出版人夏成云先生和太白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李丹女士,可以说没有他们的大力帮助,就没有《国家宝藏》面市。另外,很多作者圈内的朋友和读者们也给了我极大的鼓励,在这里谢谢他们,同时我也把这套书送给我亲爱的父母和姐姐。 最后还必须补上一句:本书内容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6.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